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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有鉴》
作者：水冷酒家
内容简介：
    一场蹊跷的车祸，背后竟隐藏着惊天大案！
    三位肝胆相照的年轻人，曾经在共和国的旗帜下*的宣誓，捍卫司法尊严，与罪恶斗争到底！
    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就在一夜之间，曾经的美好忽然变得如此陌生。
    利益的诱惑，友情的牵绊，亲情的阻挠，爱情的背叛！
    在情与法的激烈碰撞中，一名执法如山的法官，究竟该何去何从？
    

第001章 法不容情
    夏日午后！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缓缓开到东安市人民医院的门前，右转停在对面的停车场上。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身穿火红色的紧身裙，越发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形，一头波浪长发随风飘舞，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她手里拿着精致的爱马仕坤包，锁好车子来到路边，恰好绿灯亮起，她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走在斑马线上。
    就在这时，停车场上的一辆面包车突然发动，笔直地冲向了美女。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路边经过的两名女孩，吓得嘴巴圆睁着，不由惊恐的尖叫。
    悲剧没有被避免。
    美女先是被面包车撞倒，跟着又被碾压在车轮下，坤包脱手而出，被甩在了马路上。
    面包车无情地在美女胸前开过去之后，跟着又倒了回来，左侧两个车轮，接连碾压美女白皙的脖颈上。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圆睁着，脖颈处汩汩流出鲜血，顷刻间染红了人行道，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面包车下来一位中年司机，模样普通，穿着工作服，他很平静地看着濒临死亡的美女，缓缓点起一支烟。
    画面定格！
    上面这段视频，时间只有一分三十秒，方朝阳却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每看一次，都觉得异常触目惊心，胸口憋闷，像是压着一块大石。
    嘭！方朝阳的拳头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儿，还没下班啊？”
    房门外，听到声音的小赵，伸进来一只小脑袋，她有一张可爱的小圆脸，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
    “小赵，这段视频你看过了吧？”方朝阳冲她招了招手。
    小赵走了进来，看了看电脑屏幕，点头道：“说实话，只看了一遍，吓得晚上都没睡好。”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这他妈就是故意杀人啊！”小赵爆了句粗口，“如果纵容这种事情，每个人上街都没了安全感。”
    “好了，情绪别那么激动。”方朝阳摆摆手，跟着又问：“检察院那边补充新证据了吗？”
    “还没有，但坚持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方朝阳沉默了，证据明显不够，缺少最关键的杀人动机。
    小赵接着义愤填膺地说道：“头，你可要为我们广大女性伸张正义啊，这人不被判死刑，天理难容，而且，全国人民的眼睛，都盯着我们法院呢！”
    见方朝阳还是没说话，小赵讪讪地陪了个笑脸，道了声头保重，转身小跑着离开。
    方朝阳，二十八岁，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刑事审判庭审判长。
    他身高一米八，体型修长，相貌英俊，走在街上，回头率非常高。不光颜值担当，他铁面无私，担任刑庭审判长两年来，审案从无差错，刚刚被评为鲁山省十大杰出法官。
    小赵是庭审书记员，也是方朝阳的铁杆粉丝之一。
    在方朝阳的办公室里，悬挂着一幅汉隶书法，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十个字：让司法的天平永不倾斜！
    书法是他自己写的，也是平时的爱好之一。
    从头又看了一遍视频，方朝阳这才关闭了电脑，烦躁地点起一支烟，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迈着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手机响了起来，是女朋友彭姜打来的。
    “小姜！”
    “朝阳，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妈炖了排骨。”彭姜道。
    “好啊，正好馋了。”方朝阳笑着答应。
    “记得买一束花，我妈的生日。”
    “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把这事儿给忘了。”方朝阳歉意道。
    “又不是头一回了，上次我爸过生日，你说什么避嫌，竟然都不参加。”彭姜埋怨道。
    “这不能怪我，桌上有涉案嫌疑人的家属。”
    “好了，我不说了，在家里等你啊！”
    在更衣室里换上便装，方朝阳到院子里开上自己的那辆二手马自达，一路出了法院大门。
    九月的东安市，炎热渐退，这里本就是海滨城市，环境宜人，清凉的海风从车窗吹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这几天，方朝阳一直在研究那起故意杀人案，视频看多了，画面上的每一幕都深深印在脑海里，不受影响是假的。
    看到路边停着的车，总有一种幻觉，它会突然启动撞过来。
    视频上被撞的美女，虽然倒在医院前，可以做到救援及时，但是，终究因为脖颈断裂，失血过多，三个小时后被宣布死亡。
    她叫苗伊，二十五岁，凤舞九天集团董事长，年轻有为，漂亮大方，是新一代的创业偶像，博客粉丝三百万，非常具有影响力。
    犯罪嫌疑人裘大力，三十四岁，东安市钟表厂的一名送货司机，平日里老实巴交，还是个热心肠，谁有困难喊一声都会到场。
    没人会想到，裘大力竟然制造了这样一起令人发指的惨案，事后表现得如同一名冷血杀手。
    裘大力！
    在调阅案卷的时候，方朝阳看到了这个名字，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呆在当场。
    二十年前，方朝阳才八岁，在上学途中，遇到了一群劫道的孩子，手里拿着刀，非让他把零花钱都交出来。这时，一位少年快步跑过来，挡在方朝阳的前面，告诉那些小混蛋，这是他弟弟，谁敢欺负，就打断谁的腿。
    少管闲事！有个不服输的孩子冲上前，用力刺了一刀，在少年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至今疤痕还在。
    事后，少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捂着伤口说没关系！跟着又塞给方朝阳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买些吃的，别饿着肚子。他已经辍学了，在一个养鸡场当帮工，能赚到些小钱。
    少年是方朝阳家的邻居，一直照顾他的兄长。后来，少年长大了，打工进城，娶妻生子，就是裘大力。
    想起这些往事，方朝阳眼眶湿润了，作为一名法官，他深刻明白，人可以有情，但法不容情！
    “裘大力，你怎么变得这么混蛋，你不但害死了一个女孩子，也毁了两个家庭。”方朝阳愤然自语。

第002章 花店的偶遇
    途经一家花店，方朝阳在路边停下车，进去买一束玫瑰花。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都会有浪漫情怀，都喜代表着挚爱的玫瑰，想来，未来岳母也不会例外。
    方朝阳俊朗无瑕的外表，立刻吸引了卖花的女孩，她一边慢腾腾地包装花束，一边微笑着搭讪。
    “你是明星吗？看着眼熟！”
    “不是！”方朝阳笑着，眼熟这个套路，总会被人用到。
    “这么帅不当明星可惜了，帅哥，做什么工作啊？”女孩笑问。
    “不告诉你，最好你不要在正式场合见到我。”方朝阳认真道。
    “搞得还挺神秘的，留下联系方式呗？”女孩不想放弃跟帅哥联络的机会，只能说，有的女孩子很疯。
    就在这时，一辆豪车停在花店门前，走进来一名衣着不俗的中年妇女。她双眼红肿，神情憔悴，像是刚刚哭过，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姑娘，我订的花蓝做好了吧！”
    “苗女士吧，早就预备好了，我给你取来。”女孩进了里面，抱出个大花篮，上面插着二十几支百合花，香气四溢，空隙间塞满了薰衣草，同样散发着幽香。
    只是，当方朝阳看见上面插着的标牌，却不禁愣了下。
    上面写着两个字：苗伊！
    “苗女士，一共九百八，你是老客户，八折优惠。”卖花的女孩笑道。
    “谢谢！”中年妇女交了钱，接过花篮，无意打量着一旁等着拿花的方朝阳。
    “你是，方法官？”中年妇女愕然道。
    “是我！”
    “方法官，方法官！”中年妇女立刻失去了冷静，站在方朝阳面前，大声嘶喊：“我是苗伊的母亲啊，方法官，你一定要给我女儿报仇，判那个混蛋死刑！我就要他偿命！让他去死！去给我的女儿偿命！”
    卖花女孩吃惊地捂住了嘴巴，她刚才竟然向一名法官要联系方式，这也太唐突了吧！难怪帅哥说别在正式场合见面，应该就是在法庭之上。
    “请您相信，法律会做出公正是审判。”方朝阳道。
    “算我求你了！判他死刑！死刑！千刀万剐！啊！”中年妇女抱着花篮，哭喊着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这位大姐，千万别这样。”方朝阳急忙用力扶起她。
    中年妇女用颤抖着双手，努力撑着方朝阳的胳膊，泪如雨下，泣不成声道：“方法官，我的伊儿，就像百合花一样纯洁，她有什么错，那个混蛋要夺走她的生命？哪怕他撞死我也行啊！如果不是撑着一口气替她报仇，我早就随她去了啊！”
    “您不要激动，你女儿的事情，我也很惋惜。请相信法律，相信人民法庭。”方朝阳道。
    “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什么条件都行，只要那个混蛋去死。”中年妇女眼睛都红了，手上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方朝阳的胳膊里。
    “请节哀，愿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方朝阳轻声道，他很想给这位母亲一个真正的安慰，但却不能说，审判结果只能在法庭上宣布。
    “唉，我其实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答应。”中年妇女哀叹着冷静下来，擦着止不住的泪水，拿着花篮缓缓地走了出去。
    卖花女孩还在震惊中，支吾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法官，听起来很吓人的。”
    “不用怕，法官也是人，我买花也是送给未来的岳母，讨女朋友欢心。”方朝阳笑道。
    “做你的女朋友，一定非常幸福，法官大人，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女孩竖起了一根葱白食指。
    “呵呵，不用紧张，说吧！”
    “合张影吧！”
    方朝阳点头答应了，女孩靠在他身边，喊了声茄子，用手机拍了一张。
    “小姑娘，最好不要发朋友圈了，我这个身份，还是很敏感的。”方朝阳道。
    “不发，我自己留着。”女孩满意至极，坚持不收花钱，方朝阳自然坚持付了钱。
    重新开上车子，方朝阳猛拍了下方向盘，发出一声长叹，心情相当得糟糕。
    刚才花店的那一幕，让人无法忘记。
    一名失去女儿的母亲，经常以女儿的名字来买花送给自己，就当女儿还活着，那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
    有些仇怨是无法化解的，那是因为对亲人的挚爱。
    清水家园是一处新建不久的高层小区，环境非常好，小桥流水，绿树丛生，更像是个小公园。
    来过几次，门卫早就认识了方朝阳，也知道他是一名法官，忙不迭地跑过来，打开了伸缩门。
    方朝阳挥手感谢，将车缓缓地开了进去，一路注意避让正在奔跑的孩子。
    在五栋二单元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身材高挑，一张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印花布艺长裙，却掩盖不住瘦弱的身形。
    女孩正在眺望着小区里的水泥路，看到方朝阳的车子驶过来，马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不停挥舞着小手。
    正是方朝阳的女朋友彭姜，二十五岁，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科主治医师，这是个忙碌的岗位，加班加点是常态。
    将车子停好后，方朝阳跑上前，很自然地握住了彭姜柔软的小手，怜惜道：“小傻瓜，不用在这里等。”
    “怕你不来。”彭姜嘟起了嘴巴。
    “呵呵，岳母大人寿辰，再忙也不能错过。”方朝阳笑道。
    “就是嘴甜，哄死人不偿命。”彭姜幸福地将头靠在恋人的胳膊上。
    “让人看到了，撒狗粮可不对。”方朝阳开了句玩笑。
    “不怕，谁让咱找了个帅哥，当然要显摆了。”彭姜开心笑道。
    刚刚打开单元门，方朝阳的手机响了，号码显示，尚勇。
    “大勇，怎么了？”方朝阳接起来问道。
    “朝阳，在哪儿呢？”尚勇问道。
    “给未来岳母过寿。”
    “走走形式，送个蛋糕就行了，出来陪我吃饭。”
    “这当然不行。”方朝阳拒绝了，别的不说，还惦记着红烧排骨，未来岳母的手艺可是赛过饭店大厨。
    “朝阳，我不跟你卖关子了，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谈。这样吧，先简单吃一口，然后到160烧烤来找我，咱们一起喝啤酒撸串。”尚勇道。
    “你不会想找我谈苗伊的那个案子吧？”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
    “恭喜你，猜对了，老子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非要搞清楚不可。”尚勇咬牙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003章 你不能代表法律
    “大勇，自己吃吧，我不会去的。”方朝阳断然拒绝了。
    “好，你们都他妈的是冷血动物。”尚勇骂了一句，听到那边传来咣当一声，跟着电话就挂断了。
    看方朝阳脸色不对，彭姜小声地劝道：“朝阳，别生气了，都是同学，好朋友的，尚勇就那个脾气。”
    “马上就要开庭了，都添什么乱啊！”方朝阳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依然觉得胸膛涨满。
    “好了，别让我妈看出来，还以为咱们吵架了呢！”彭姜拉着方朝阳，进入了电梯。
    二十五楼到了，东户的门半开着，有肉香飘了出来。
    “妈，朝阳来了！”彭姜一边开门，一边喊道。
    一名五十出头的妇女立刻跑了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正是彭姜的母亲庄燕来！
    “阿姨，生日快乐！”方朝阳连忙将花束双手递了过去。
    “哈哈，谢谢！”庄燕来开心地接过来抱在怀里，又对女儿说道：“瞧人家朝阳，多会买花，你爸就知道买康乃馨。”
    “我爸也有特长啊，夸夸其谈地讲历史！”彭姜笑道。
    “你们娘俩儿，自从有了朝阳，就看不上我喽。”客厅里，传来了彭有明的声音。
    “姐夫，人家朝阳就是长得帅，女人喜欢，男人嫉妒。”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却让方朝阳不禁微微皱眉，他知道是谁，庄志奇，彭姜的舅舅，东安市国资委主任。
    时至今日，方朝阳依然不习惯跟官员们打交道，这些人总是显得心机很深，特别喜欢拐外抹角地说话。
    “叔叔，庄主任，你们好！”
    方朝阳来到客厅，礼貌地向二人问好，彭有明连忙张罗着让未来女婿坐下，而庄志奇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吸溜地吃着方便面。
    “庄主任，怎么不等着吃大餐？”方朝阳问道。
    “饿了，先垫补一下。我和姐姐都是苦水里长大的，方便面也是美食，不比姐夫，从小就在大院里，能经常吃上白面馍馍。”庄志奇唏嘘道。
    “征兵入伍，我们可是排在前面。”彭有明立刻反驳。
    “行了，咱们谁不了解谁，你那是通讯兵，摆弄着无线电，清闲着呢！”庄志奇一边摆手，一边拿起纸盒，将方便面的汤也喝了。
    国资委主任的级别不低，东安市也有不少国有企业，是真正的实权派。
    但是，庄志奇这个人，低调到让人费解的程度。上下班骑自行车，从不参与人情往来，甚至有时都不去单位食堂吃饭，就在办公室里吃方便面，最多加两根火腿肠。
    对此，庄志奇也有解释，咱不贪不占，靠什么攒钱，就只有死工资，钱都留着给儿子将来交新房的首付款。
    闲聊了没几句，热气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八个菜，荤素搭配，中间放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
    彭姜点亮了蜡烛，关闭了客厅的灯，大家开始拍着巴掌，唱起了生日歌。
    灯光亮起后，彭姜笑问道：“妈，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啊？”
    “还能是什么，盼着你跟朝阳早点结婚，再添一对儿女，我跟你爸的任务就完成了。”庄燕来笑道。
    “我不想离开这个家。”彭姜嘟嘴道。
    “嘿嘿，那就让朝阳住进来，人多也热闹嘛！”庄志奇嘿嘿笑道。
    不得不说，庄志奇平日里表现得很没有官员的架子，还喜欢讲笑话。不知道是不是职业敏感，方朝阳总觉得跟他难以亲近。
    所以，他也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夹起一块排骨吃了起来。
    喝酒免了，反正还要开车，庄志奇骑自行车来的，不怕被查酒驾，跟彭有明交杯换盏起来。
    “朝阳，市医院门前的那起车祸案，你是主审法官吧？”庄志奇突然问道。
    “我不想接，可是，说什么院长也不答应。”方朝阳道。
    方朝阳没说实话，他想审理这个案子，如果说出跟裘大力的关系，院长会让他避嫌，安排别人来接手。
    “判那个混蛋死刑，什么交通肇事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都不适用。”庄志奇重重地放下酒杯。
    “庄主任，你代表法律？”方朝阳顿时不高兴了。
    “怎么说话呢？”庄志奇也恼了，“朝阳，我不能代表法律，但可以代表普通公民，这件事儿的性质太恶劣了，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判案要依法行事。”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故意杀人！”
    “怎么就吵起来了？”彭有明有些发愣，刚才还好好的。
    “不好意思，我吃饱了。”方朝阳放下了筷子，盘子里还有没啃完的半块排骨。
    “志奇，不是姐说你，朝阳也不常来，跟孩子耍什么威风。”庄燕来向着未来的女婿说话。
    “老姐，对不住了，刚才冲动了。”庄志奇抱了抱拳，换上了笑脸。
    “庄主任，刚才态度不好，很抱歉。我这个官不算大，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每天如履薄冰还怕犯错。”方朝阳也道了个歉，总该给女友一个面子。
    “能理解！”庄志奇点头，又说：“朝阳，别怪我生气，我也是因为替苗泽临难受，那可是党的好干部好同志，就这么个孙女，突然没了，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听说刚出院，人都憔悴得脱相了。”
    “我一直想去看望他，只是目前还不行。”方朝阳微微叹气。
    苗泽临正是苗伊的爷爷，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一生清廉，德高望重，退休后，每年都会来市院讲课，也是方朝阳为官的楷模。
    方朝阳甚至认为，院长要他来审理苗伊的案子，也有为了老院长的意图。
    “朝阳，不瞒你说，这件事，市领导们都很关注，毕竟在网上掀起的波澜不小，东安市成了热点，就连我们国资委的微博下面，都受了连累，有不少网友来留言。”庄志奇道。
    “我知道，网上还有个百万签名。”方朝阳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的审案水平那是公认的，会给受害方一个满意的答复。”庄志奇结束了这个话题。
    彭姜今晚要去值夜班，方朝阳主动送她过去，在路上，彭姜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朝阳，对不起啊，我知道你压力很大，我也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呵呵，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方朝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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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找上门来
    “那个网上百万签名的发起人之一蓝莲花，就是我，另外两个也是我们医院的同事。”彭姜低声道。
    “胡闹！”方朝阳沉声训斥。
    “难道还不让人说话了吗，你没看评论吗，大家都是支持我们的。”彭姜摇晃着方朝阳的胳膊撒娇，却被轻轻挣脱开，脸上一僵，情绪也有些激动：“每个公民都有表达想法的权力，我哪里错了？再说了，那名司机如此残忍，不该死吗？”
    “法律会做出公正的审判，难道你还不相信吗？”方朝阳问道。
    “朝阳，我虽然没参加对苗伊的抢救，可是听人说，苗伊的眼睛始终合不拢，死不瞑目啊。当时主刀的刘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后都失态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口中反复喃喃说，这孩子太可怜了太可惜了！这可是青年偶像，未来有无限可能，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就这么死了！”
    “小姜，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可这个百万签名搅动的舆论，给司法工作带来了很大压力。从立案到提交法庭，只用了一个多月，很多事情应该都没查清。”
    “朝阳，你别告诉我，裘大力不会被判死刑？”彭姜一脸惊愕。
    “我不能告诉你结果，更不能承诺。但如果任由权大于法，言大于法，情大于法，那么，我们的法律就会失去它应有的尊严，沦落成某些人的工具。”方朝阳大声道。
    “我就是某些人！”彭姜赌气，方朝阳沉默，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否认，随后车内陷入长久的寂静，等来到市人民医院跟前，她才幽幽道：“好吧，我说不过你，希望苗伊的在天之灵，也能感谢你。”
    方朝阳停下车，叹口气，宠溺地抚摸她的长发，“小姜，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
    “转头看看吧，苗伊就曾经躺在那条人行道上，脖颈流着血，凄楚地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彭姜冷脸指了指那边，开门下了车。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不乏有情侣亲热的挽着手臂。地面上的痕迹能够抹去，但留在心头的某些印记，却可能将陪伴一生，无法抚平。
    看着彭姜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大门后，方朝阳叹了口气，这才发动车子，返回自己的家中。
    方朝阳的家是一处靠近海边的老小区，整体环境很一般，没什么绿化，甚至有些楼房的墙皮都脱落了，显得很陈旧。
    门卫老张，六十多岁，头发半白，整天坐在门卫室里吸着烟看电视，对通行的车辆和人员，一副不管不问的态度。
    要说这里的优势，也是其他高档小区羡慕不来的，轿车不多，车位免费，还可以停放在楼下，省去了车位和卫生费。
    停好车后，方朝阳走进了昏暗的楼道，他家住四楼，只是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水泥台阶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灯光昏暗，还散发着一种难闻的味道。
    二楼常年没人住，门把手插着很多广告宣传单。
    到了三楼，方朝阳闻到了酒味，还有烤肉的味道。
    转过楼梯口，就看见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正斜靠在楼梯栏杆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吃着塑料袋里烤串。
    方朝阳眉头微皱，不满道：“大勇，你还真行，竟然都追到家里来了。”
    “我就是想过来揍你一顿，当个法官，都快牛得不行了。”
    “殴打法官，罪加一等！”
    “嘿嘿，大不了我再打自己两下，算你袭警，那就扯平了。”
    来的不是别人，方朝阳的同学尚勇，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也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别在外面吃了，进屋坐吧！”方朝阳打开了房门。
    尚勇拎着一兜啤酒和烤串，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也不换拖鞋，一屁股拍在沙发上，随后点起了烟。
    “瞧瞧你这做派，哪里像个警察。”方朝阳笑道。
    “又不在班上，咋样还不行，再说了，也没影响我查案。”尚勇不以为然，向后靠了靠，直接将脚放在了茶几上。
    方朝阳摇摇头，他是个精致的男人，屋子虽小，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烧了一壶水，泡上香茶，方朝阳又把肉串在烤箱里转了几圈加热，打开了两瓶啤酒，这才坐在尚勇的对面。
    “别说，今晚还真没吃饱。”方朝阳笑道。
    “嘿嘿，我了解你，扭扭捏捏的，在老丈人家放不开。”尚勇嘿嘿一笑，举起了手里的酒瓶。
    “也不是，小姜的舅舅庄志奇也在，说话太不中听。”
    “庄主任，那人我见过，整个一笑面虎，让人看不透啊！”尚勇摇头道。
    吃了几个肉串，喝了几口啤酒，方朝阳这才说道：“大勇，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你懂，如何宣判，要到法庭上。”
    “我调查过，裘大力的老家在新兰屯，曾经跟你家住邻居。”尚勇话里有话。
    “你认为我会袒护他？”方朝阳立刻瞪起了眼睛。
    “规矩上，是不是该避嫌？”
    “之前我不知道是他，调阅案卷才看到的，而且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近些年又没联系，理论上，不算违规！”方朝阳皱眉解释道。
    “嘿嘿，不违规，那你急赤白脸的干什么？哼，心虚！”
    “好，我明天就去申请避嫌，交给别人，这回你该满意了吧？”
    “让你跟我急！让你跟我急！就打你这个法官了！”尚勇隔着茶几捶了两拳，又气哼哼递过来一支肉串：“你这臭脾气，比我还倔。这案子就要你来审，别人我还真不相信，他要是不死，老天爷都不会答应。”
    “大勇，你大晚上跑到我家里来，到底想干什么？不会也跟网上的百万签名一样，让我必须判裘大力死刑吧？”方朝阳问道。
    “老同学，实话实说吧，我想让裘大力死不假，但不是现在，能不能将庭审延期？或者干脆打回去。”
    “不可能！”方朝阳烦躁地放下了啤酒瓶，说道：“庭审日期已经宣布，你知道多少眼睛在看着吗？再说了，哪有打回去的刑案，不光这样，刑案必判，到时候一定要出结果。”
    “对，忘了这个茬，应该检察院撤诉，我搞不定小舟，你去完成这个任务。”尚勇挠了挠头。
    “我跟小舟很久不联系了。”
    “嘿嘿，感情一定还在，当初她对你真不错，连袜子都洗了，都是你挑肥拣瘦的，惹人家伤心。”尚勇笑道。
    “说那些有什么用，小舟那边肯定谈不通。”
    “朝阳，你审案无数，既然看了裘大力的卷宗，肯定发现了问题吧？”尚勇换上了一幅认真的表情。
    “确实有问题，裘大力的犯罪动机太牵强了。”
    “老子心知肚明，裘大力就是受人指使，这个案子的本质是雇凶杀人。可这个混蛋嘴巴太牢了，像是焊上的，怎么都审不出来。要不是有监控，我都想上去揍死他。”尚勇情绪变得很激动，一仰脖，咕咚咚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全喝了。
    “这就是你们公安局的不对，证据不全的案子，怎么可以移交检察院？”方朝阳道。

第005章 幕后主使
    “归根结底，还不是网上舆论给闹腾的，让咱们东安市全国闻名。局领导一再催办，检察院那边更讨厌，一天八个电话的追，压力山大，刑侦这边如果不尽快拿出结论，差不多就要全部换人了。”尚勇解释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问道：“大勇，你又发现了什么？”
    “裘大力的儿子，昨天住进了省医院，一次性地交了十万费用，还是现金。”
    “什么？小德病了？”方朝阳一愣。
    “嘿嘿，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的内心。”
    “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不能株连九族。”
    “那孩子是白血病，又没有大病医保，治疗费用可不低，裘大力的媳妇哪来的钱？再说了，她就是倾家荡产，也不够赔苗伊的。”尚勇道。
    方朝阳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拿着个点读机，正在吐字不清地学习英语。那还是三年前，他去过一次裘大力的家里，受到了夫妻俩热情款待，差点就喝醉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患上了白血病，上天有时候还真是无情。
    “你怀疑，裘大力有意撞死苗伊，是收了别人的钱，给孩子治病？”方朝阳问。
    “还能有其它解释吗？交警那边，虽然检测出裘大力是酒驾，但这里有个疑点，当天中午，交警就在那条路上查酒驾，裘大力的车被拦住过，并没有监测出来。”
    “这说明什么？”
    “他是后来才喝酒的，而且是白酒，他娘的就是为了壮胆。”尚勇骂道。
    “大勇，如果是雇凶杀人，问题就复杂了。比如，裘大力是如何锁定苗伊的行程？肯定有人通风报信。”方朝阳皱眉道。
    “最为蹊跷的是，裘大力的手机上，那段时间内并没有通话记录，不是删除了，我去服务商那边查过，就是没有。”
    “有另一部手机。”
    “老同学，我今晚已经喝了三瓶啤酒，哦，这是第四瓶，但这里，脑子是清醒的。包括我在内，不知道多少人都希望裘大力死，以告慰苗伊的在天之灵。裘大力该死，他坏了良心！可是，一旦他死了，幕后那些混蛋，就真的逍遥法外了。”尚勇左手指关节使劲敲了几下茶几，眼眶潮湿，揉了揉，又拿起了啤酒瓶。
    “别喝了，你的工作性质我清楚，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去案发现场。”方朝阳将酒瓶夺了下来，把茶水推了过去。
    “朝阳法官，答应我，算我求你了！”尚勇重重地抱了抱拳。
    “我只能承诺你，尽力而为。”
    “那我就等着好消息了。”
    还真让方朝阳说中了，尚勇的手机响了，出现了案情，他急忙披上衣服出了门，噔噔噔跑下楼。
    茶几上一片狼藉，到处是酒渍、油渍、还有胡乱摆放的签子。
    方朝阳耐心地收拾干净，又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这才来到卧室，在窗前的桌子上，铺上一张白色的宣纸。
    点亮台灯，他拿出毛笔，流畅地写下一首诗：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接着，方朝阳签下了自己的笔名，无尘！
    抓住宣纸的上端两角，悬挂在旁边的一根细绳上，方朝阳对这幅书法很满意，不禁点了点头。
    就在他转头之时，却发现对面五楼的窗口，有一名穿着睡衣的女孩，正在朝这边挥手。
    干什么？
    方朝阳不明白挥手的含义，跟着，女孩拿起了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三个字：你很棒！
    方朝阳不禁笑了，也冲着女孩挥了挥手，这才重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思考明天的安排。
    他还是被尚勇给说动了，要努力争取能让裘大力的案件延期审理，最好重新打回刑侦那边。
    苗伊死不瞑目，这是因为，背后的幕后主使者，正在幸灾乐祸，他们更盼望裘大力死，从此可以不用生活在担忧之中。
    一定要让这群混蛋，一个不漏的都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通常，方朝阳都会十点准时休息，可是今晚，直到后半夜一点才睡着。法院没权力将刑案打回，只能去找检察院的海小舟。
    而海小舟，恰恰是方朝阳最不愿意见的人。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下了楼，准备到路边摊吃点早餐就去上班。就在楼道门口，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拦住了他，看打扮像是个大学生。
    “帅哥，我就是昨晚对面楼的，我的名字叫林雯雯。”女孩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方朝阳。”
    “你写字的样子，真的好有魅力啊！”
    “感谢你的欣赏。”
    “我也喜欢书法，就是写不好，能不能送我一幅？给点钱也行，哦，我还在读大学，最多能出一千。”林雯雯很小心地伸出一根细白的食指。
    “不能让你没了吃饭的钱，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我还要去上班，时间怕是来不及，这样吧，晚上你来找我。”方朝阳答应道。
    “谢谢！”林雯雯非常开心，到底要走了方朝阳的手机号。
    吃过早餐，方朝阳驱车来到法院门前，就看见这里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年轻女孩就占了一大半，他们扯住了一个白色条幅，上面印着一行黑色大字：强烈要求宣判裘大力死刑！
    这支队伍很有秩序，见到车子来了，立刻让开到两旁。
    方朝阳脸色难看，将车子缓缓开了进去，等伸缩门合拢之后，他停下车，直接走进了警卫室。
    “外面都是什么人？”方朝阳问执勤人员。
    “凤舞九天集团员工，说是经过了公安部门的许可。”一名警卫恭敬地回答，又问：“方副院长，需要驱散吗？”
    “不！”
    方朝阳摇头，走出来重新开上车，停在车位上，这才走进了法院大楼。
    刚进入大厅，一名年轻人就迎了上来，陪审员高亦伟。
    “头，刚才院长建议，让我们先碰个面，商量一下裘大力的案子。”高亦伟道。
    “好，去会议室等我，记得叫上穆凡同志。”方朝阳答应道，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006章 奉陪不起
    方朝阳一边上楼，一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彭姜的声音。
    “朝阳，还在生气吗？”彭姜柔声问，还带着几分撒娇口吻。
    “怎么会呢，这都几点了，你刚下了夜班，怎么还没睡？”方朝阳道。
    “正躺在床上呢，马上就睡。亲爱的，昨天半夜，我接到了一个短信，是苗伊发给我的，说是感谢我为她的付出。”
    “苗伊死了。”方朝阳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很奇怪，发短信的手机号码在医院的档案里有登记，还真就是苗伊之前用过的，尾数888。”彭姜道。
    “这么靓的号码，可能被别人买走了吧！”
    “不，我按照号码打回去，显示的却是空号。你说，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神？”彭姜道。
    “小姜，你可是医生，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千万不能信。新闻上报道过，有一种改号码的设备，可以用任何号码发送短信。”方朝阳认真道。
    “嗯，嘻嘻，其实我也不信，你上班了吧？”
    “正准备开个会。”
    挂断女友的电话，方朝阳脸色阴沉，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安。一个看似荒唐的短信，却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背后发送短信的人，首先要知道彭姜是百万签名的发起人之一，这一点，连方朝阳都是刚刚了解到。
    其次，还要知道彭姜和苗伊的手机号，而且，他还会使用国家不允许的设备。
    这说明，彭姜一直被人监视着，这个人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在更衣室换好制服后，方朝阳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小会议室，高亦伟、穆凡还有小赵，已经坐在屋内。
    这就是刑事庭的全部成员，一名审判长，两名陪审员，外加一名书记员。
    方朝阳坐下后，开门见山道：“关于裘大力案件的卷宗，想必大家都看过了，谈谈初步的想法吧！”
    “我的想法很简单，裘大力虽然使用了车辆，但杀人手段残忍，后果非常严重，事后没有任何悔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该判处死刑。”穆凡开口道。
    在这几人当中，要数穆凡的年纪最大，三十六岁，他带着一副金框眼镜，不苟言笑，平日里非常沉稳。
    “头，我也是这么认为，当然，现在说有些草率，到时候还要看庭审的具体情况。”高亦伟附和道。
    书记员小赵只负责记录，没有发言的权力，却还是举起了小手，想了想又缩了回去。
    “朝阳院长，你怎么想的？”穆凡问。
    “我认为，这个案子看似简单，却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检察院那边将其定性为过激杀人，也不够准确。”方朝阳认真道。
    “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裘大力因为醉酒，怕被开罚单，因此将车停在了停车场，却遭受到苗伊的鄙夷，临时起了杀意，符合过激杀人的特征。”穆凡有些不满道。
    “因为一个白眼，就要杀人，太牵强了，这并不会引发杀人动机。目前，也只有裘大力的一面之词，没人能证明，苗伊经过之时，向他翻过白眼。而他把车头朝向路边，更像是有预谋的。”方朝阳道。
    “头，我们不负责查案，这都是检察院提供的。”高亦伟道。
    “但是，我们要对每一个案件负责，这也是对受害者负责。”方朝阳掷地有声道。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半晌后，穆凡开口问道：“朝阳院长，下周三就开庭了，你想怎么处理？”
    “争取将庭审延期。”
    “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没这个权力。”高亦伟吃惊道。
    书记员小赵更是吃惊，完全不明白方朝阳到底唱得哪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朝阳院长，你来到时候也看到了，外面在拉条幅，网上更是有百万签名，如果庭审延期，后果只怕无法预测。”穆凡提醒道。
    “舆论不能左右法律。我会跟检察院那边沟通，力争让他们撤诉，对裘大力案进行更细致更准确的深入调查。”方朝阳道。
    “朝阳，我不是打击你，成功的概率极低，检察院什么时候认过错，反而总在挑我们的毛病，十次倒是有三次提起抗诉。”穆凡不满道。
    “我知道你的好意，由此引发的后果，由我来承担。”方朝阳坚持道。
    会议结束后，方朝阳回到了办公室，点起一支烟，又在屋内烦躁地走了几圈，这才坐下来，拉开抽屉，找到了一本内部通讯录。
    很容易就找到了海小舟的名字，还配有照片，身穿制服的她，微微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鼓起勇气，方朝阳拨通了海小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
    没办法，他只能拨打上面的手机号，响了快一分钟，里面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
    “小舟，我是朝阳。忙什么呢？”
    “地球倒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海小舟夸张地说道。
    “都在一个司法系统里，联络下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奇怪，我在检察院三年了，只在法庭上见过你两次。”海小舟的冷冷笑声。
    “怎么，还生气啊，老同学，中午能不能请你吃个饭。”方朝阳赔笑发出邀请。
    “我倒是可以，就不怕你身边的女大夫发现？”
    “怕什么，就是吃个饭而已。其实，小姜也没那么小气。”
    “还小姜，叫得这个甜啊，我快被齁死了！对不起，吃饭不去，奉陪不起。想找我，就来市公安局后街的安平打靶场吧！”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这么多年了，海小舟还是这个臭脾气，强势霸道，凡事都要压着对方一截。方朝阳相当郁闷，但是有求于人，作为男人的尊严只能放下。
    换好衣服，方朝阳离开了办公室，快步下楼，到院子里开上车。
    法院大门外，人群却是越聚越多，不少途经的路人也参与进来，场面显得格外嘈杂。
    嘭！
    一个熟透的西红柿突然抛了过来，正好砸在右侧的车窗上，红色的汁液很像是鲜血，缓缓流淌下来。
    方朝阳看清了，扔西红柿的是一个衣着朴实的大妈，正扭着脸，装没事儿。他摇摇头也没计较，车子快速地驶离了现场。
    开了一段路，方朝阳在路边停下车，下来擦干净车窗，拿起手机给尚勇打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睡不醒的声音，“朝阳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帮我问问，市局那边，谁批准凤舞九天员工们到法院门口来集合的？”

第007章 半岛西餐厅
    “有多少人？”尚勇惊讶地问道。
    “开始一百人左右，现在超过五百了。”方朝阳生气道。
    “他们想干什么？”
    “要求判决裘大力死刑。”
    “添什么乱啊！”尚勇立刻急了，说道：“我马上问问，应该不是市局批准的，很可能是区公安局。”
    “谢了，我担心聚集的人太多，可能会引发公共事件。”方朝阳道。
    “你在办公室呢？”
    “开车出来了，正要去找小舟。”
    “哈哈，这就对了，听我给你出谋划策，到时候多谈感情，多回忆往昔，管保有用！”尚勇坏笑道。
    “这是馊主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啊，大家一起回忆回忆？”
    “不，绝不！”电话来传来了哈欠声，接着就没音了。
    重新开上车，半个小时后，方朝阳出现在安平射击场。向工作人员亮明了身份，对方并不买账，还是跟海小舟通了个电话，这才让他进去找人。
    方朝阳在里面找了好半天，才在一间小型打靶室里看到了海小舟的背影。
    她好像胖了些，其实，是原来太瘦了，高挑的身材挺拔有致。此时，她穿着一套牛仔服，脑后竖着个马尾辫，格外得精明干练。
    很多往事涌上心头，不，被尚勇带偏了，往昔不可追，方朝阳已经有了新女朋友，努力将那些记忆压了下去。
    按响了门铃，海小舟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开了门，回身又到了射击位上。
    方朝阳进屋后，讪讪地走了过去，海小舟手持手枪，瞄准三十米外的靶子，砰砰砰，一连开了三枪。
    “好！”方朝阳鼓掌，海小舟射出的每颗子弹，都正中靶心，简直是神枪手。
    突然，海小舟调转枪口，抵在了方朝阳的脑门上。
    “小舟！”方朝阳惊愕不已，却还是站着没动。
    哈哈！海小舟大笑，收回来故意在枪口上吹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瞧你吓的，魂都飞了吧！里面没子弹了。”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是存在风险的。”方朝阳不悦道。
    “哼，如果给我特权，先嘣你一下。”海小舟满不在乎地哼声道。
    “你要配枪了吧？”
    “当然，我属于冲在一线的检察官，自身安全不能忽视，上级已经批准了。”海小舟得意道。
    “羡慕！”
    “羡慕？羡慕不来吧？朝阳，不是我说你，选择当法官有什么好的，连用枪的权力都没有，只能耍笔杆子。”
    “可是，我手里握着法律打造的权杖。”
    “好神圣的朝阳法官啊！”海小舟几乎笑弯了腰，“哈哈，我就负责监督你怎么使用，专挑各种毛病。”
    “怕了你，小舟，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方朝阳道。
    海小舟看了看表，说道：“就这里吧，我还有十五分钟的包场时间。”
    “时间不够用。”方朝阳皱眉道。
    “快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海小舟不买账，又看了看表，“还剩十四分钟。”
    “好吧，我说，裘大力的案子，我希望你们检察院那边撤诉，让法院这边可以延期审理。”方朝阳道。
    海小舟皱紧眉头，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绝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的面子，没有比一条鲜活的生命负责更重要。”方朝阳沉声道。
    “方朝阳！你这是什么口气，在诋毁吗？”
    “当然不是，法律的意义在于保护……”
    “够了！”海小舟猛然冲上来，揪住了方朝阳的脖领子，仰着脸咬牙道：“臭男人，别以为天底下只有你一个人，才是主持公义的。”
    “小舟，你们提交的卷宗，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内容，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让步的。”方朝阳道。
    “随便你怎么说，你们如果不判处裘大力死刑，我们检察院也决不让步，一定抗诉到底。”海小舟眼睛在喷火。
    “就知道跟你说不明白，好吧，我去找你们检察长。要没结果，我就天天去，踩平你们检察院的门槛！”方朝阳扒开海小舟的手，倔强地转身就走。
    “等等，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将事情给我说明白了。”海小舟的语气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请！”方朝阳转脸笑了，做出个请的手势。
    “那个女大夫教导得不错啊，终于懂礼貌了。”海小舟嘲讽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朝阳跟在海小舟的后面，离开了安平射击场，两人各自开上车，由海小舟带路，去了兴华路的半岛西餐厅。
    谈话的内容当然要保密，更何况，两人发生争吵的可能性很大，需要一个安静又隐蔽的地方。方朝阳跟前台女服务员商议，能否要一个隔音性很好的包间。
    应该是看方朝阳长得帅气，女服务员答应了，不过，有最低消费，点餐价格要超过五百。
    “小舟，你随便点。”方朝阳客气道。
    “就那个八百八的套餐吧！”海小舟坏笑，明显带着报复的心态。
    吃不了还可以打包，方朝阳还是交了钱，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三楼尽头的一个包间里。
    包间的名字让海小舟微微蹙眉，前缘！
    方朝阳抬头看了眼，若无其事地将门推开。
    里面铺着红地毯，长条桌能坐六人，方朝阳和海小舟却坐了个对角线，这让服务生大感诧异，太像怄气的小夫妻了。
    “哈哈，让你破费，我怎么就那么开心。”服务员走后，海小舟大笑起来。
    “这个月不吃早餐了，可以把钱省出来。”
    “怕是要两个月吧！”
    “准确地说，是三个月。”方朝阳笑道。
    “别跟我哭穷，你当律师那两年，可没少赚钱。故意买个小房子，开个小破车，怎么，把钱都留着讨好老丈人？”海小舟不满道。
    “她家比我有钱，一直张罗着倒插门呢！”
    “瞧你那点出息，我越来越觉得，当初跟你分手是正确的。”海小舟鄙夷道，不知道为何，提到分手这个词，她的俏脸上却掠过了一丝黯然。
    方朝阳沉默了，往事不可追，他一直认为，两人分手的真正原因，就是性格上的冲突，外加那些说不清的误会。
    半晌后，方朝阳笑道：“小舟，坐过来吧，隔这么远，用餐也不方便。”
    海小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长椅移动过来，坐在方朝阳的对面，接着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女士香烟，就这样叼在红唇上，并不点着。
    她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直盯着方朝阳英俊的脸，问道：“你现在幸福吗？”

第008章 昔日的誓言
    “幸福的概念是广义的，一百个人有一百种解释。”方朝阳道。
    “别逃避，看着我的眼睛，说实话。”海小舟一脸严肃。
    方朝阳被逗笑了，“小舟，你好像是在审犯人，这是我的私人问题。”
    “不，你就是个感情上的诈骗犯！”
    “好吧，我交代，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上班下班，看看电视，练练书法，是不是幸福不知道，反正内心是宁静的。”方朝阳道。
    “生活如果缺少激情，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海小舟鄙夷道。
    “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
    “朝阳，你变了，让人感觉很陌生。”
    “你倒是没变，还像个小辣椒，哦，是那种火爆的朝天椒。”方朝阳笑道。
    “看我不一叉子扎烂你的脸。”海小舟气急败坏，抓起西餐叉子就扎过来，方朝阳左躲右闪，到底还是服务员的敲门声救了他。
    餐点很快上齐了，海小舟也不言语，喝了口果汁后，又切了一块牛排，发狠地嚼着。
    “慢点吃。”
    “嘿嘿，吃你的肉，感觉爽翻了。”海小舟得意一笑，意有所指。
    “那就多吃点。”
    “等吃饱了再吵架，别说，自从当上了部门领导，吵架的机会还真又少了。”海小舟道。
    “你这个部门负责人，应该是副检察长兼任才对。”方朝阳道。
    “咱运气好，那名副检察长请病假了，他觉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建议让我先挂名。”
    八百八是四人餐，海小舟一口气吃了两人份，方朝阳由于太担心她会被撑破肚皮，一人份还没吃完，心事重重。
    “快吃，准备吵架。”海小舟催促道。
    “我吃饱了。”
    “那就开始吧！”海小舟撸撸袖子，问道：“方朝阳，你先说，裘大力到底该不该死？”
    “公诉人不可以对法官发问。”
    “我本来想当此案的公诉人，不想看你那张脸，安排别人了。”海小舟道。
    “小舟，将裘大力定义为过激杀人，是欠妥的。”方朝阳道。
    “哪里不妥了？”海小舟不满问。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白眼，就突然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我认为可能，裘大力的媳妇丑，他又是个普通工人，家境普通，没有接触漂亮女人的机会，内心不甘，久而久之，心理就产生了变态。对了，在他的车内，还搜到了那种杂志，他竟然给上面不穿衣服的女人，画上了文胸和内裤。”海小舟一口气说道。
    “长得丑，不代表感情不好，而且，美丑是相对的，还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说，我就不觉得她媳妇丑，反而觉得爽快开朗。再者，心理学上的推断，仅供参考，不能成为证据。小舟，你这么说话，是缺少职业精神的。”方朝阳原本拿起长脚杯，想喝口果汁，郁闷地又放下了。
    “我不管那么多，裘大力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手段残忍，性质及其恶劣，必须判处死刑。”海小舟这次操起了餐刀。
    “过激杀人，宣判死刑的概率很低，更何况，我们国家提倡慎用死刑。”方朝阳道。
    “你敢这么做，我就去告你渎职。”海小舟将刀子狠狠扎在一块牛肉上，盘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别激动，尚勇找过你吧？”方朝阳问。
    “找过，但我没听他说，谁不知道，你俩是穿一条裤子的。”
    “想当年，咱们三个才是穿一条裤子的。”
    “别跟我提过去，总之一句话，让我们检察院撤诉，除非……哼！”海小舟道。
    “除非什么？”方朝阳连忙追问。
    “你能像这块牛肉一样，随便让我扎。”
    “可以啊，那就来吧！扎完就撤诉，谁反悔谁是王八！”
    方朝阳火大了，解开了前胸的衣扣，海小舟还肆无忌惮扫了两眼，哼声道：“最近没怎么健身吧？我说，哪有你这么疯狂的法官，穿好衣服，成什么样子。”
    “小舟，昨晚尚勇去找我，磨叽了半个晚上。”
    “别理他，他也疯了，总想在裘大力身上，挖出个大案来。”
    “他告诉我，裘大力的儿子得了白血病，正在省医院治病，而他媳妇，一次了十万，现金。”方朝阳认真道。
    “他，他家穷，也能凑出十万块钱吧！现在这物价，十万块，多吗？”海小舟一愣，语气显得有些犹豫。
    “小舟，别再固执了，案件有疑点，你心知肚明。我知道检察院那边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但是，查清犯罪事实，给受害方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我们要坚持的。”方朝阳道。
    “受害方最满意的结果，不就是判裘大力死刑吗？”海小舟问。
    “裘大力直接杀人不假，但如果背后还有其他凶手，却因为裘大力之死，逃脱了法律审判，我想，苗伊在九泉之下，是不会瞑目的。”方朝阳叹了口气。
    海小舟沉默了，手里的刀子不停地划动，将一块完整的牛排，切割成无数的小块。
    “朝阳，仅凭十万医药费，撤诉的理由是不够的。”海小舟认真道。
    “那就再找一个，比如，根据车上的杂志，对裘大力重新进行精神鉴定。”
    “你太过分了啊。”
    海小舟将刀子扔在桌子上，她刚提到这条线索，就被方朝阳利用，还是没他精明。
    “那些幕后凶手，也在盼着裘大力死，我不想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撤诉太打脸了。只怕院领导快该找我谈话了，把我调离岗位也难说。”海小舟起身道。
    “小舟，还记得那年大三刚开学的时候，你我和尚勇，我们一大早起来，迎着初升的旭日，在学校的国旗下战成一排，大声说出的誓言吗？”方朝阳举起握着拳头的右手，做出敬礼的动作。
    海小舟一愣，眼圈瞬间红了，喃喃道：“我记得，还多次梦见过，那是多么激情的青春岁月！可是朝阳，我记住的还有更多，那么你呢？还记得你对我许下的誓言吗？”
    方朝阳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海小舟拉开门出去了，方朝阳看见了她擦拭泪水的动作，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
    方朝阳独自静静地坐在包间里，万般往事涌上心头，很想要一壶酒，醉倒在这里。半个小时后，他才喊来服务员，将剩下的西餐打包。
    重新回到法院，大门前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去，但在人行道的地面上，却不知道是谁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裘大力不死，青天不公。
    ps：新的一周开始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酒家真心向大家求票票，点点小手，支持一下，就能让酒家在创作上更加充满动力，充满激情！！！

第009章 新的线索
    几名清洁工拎着水桶，费力地冲洗着地面上的字迹，嘴里免不了嘟嘟囔囔。
    方朝阳略微停顿了下，这才将车开进了院子里。整个下午，他都在安静地反复审阅关于裘大力的卷宗，希望能找出一些检察院撤诉的理由来。
    结果很失望，裘大力的供词几乎滴水不漏，因为心情不好喝了酒，停在医院对面的停车场，看到富家女鄙视的眼神，一时冲动，起了杀心。他独揽了所有罪行，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却拒绝向苗伊的家人道歉。
    杀人不知悔改，非常可恶。从这次供词中不难看出，裘大力已经做好了被判死刑的心理准备。
    很晚，方朝阳才回到家里，刚把西餐热好，就传来了敲门声。
    尚勇嘿嘿笑着走了进来，看见茶几上的西餐，也没洗手，抓起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呦，都切好了，省事儿啊，我就讨厌刀刀叉叉的切来划去的。”
    “大勇，还没吃饭啊？”方朝阳一边冲果珍一边问。
    “我这个工作，吃饭没点。对了，看起来你跟小舟共同分享了浪漫的西餐，谈妥了吗？”尚勇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跟讨债的也差不多。”方朝阳不满道。
    “嘿嘿，没结果我就天天来蹭饭。”
    方朝阳递给他一杯热果珍，这才坐下来说道：“小舟说回去考虑一下，没确定下来。”
    “明天就周六了，加起来只有四天，她也太拖拉了。”尚勇不满意这个结果。
    “检察院不是她家开的，仅凭十万元的医药费，撤诉的理由不够充分。”方朝阳急眼道。
    “瞧，来不来就向着她说话，她是你女朋友还是媳妇啊？诶，诶，别动手啊，放心好了，我又找到了一条线索。”尚勇胳膊挡住方朝阳的拳头大声道。
    “快说！”
    “我找到了裘大力的女儿，她说，父亲在出事前，一次醉酒的时候说过，自己活不长了，有人不想让他活。”
    “你啊！做事也该多考虑一下。”方朝阳皱起了眉头，“那孩子刚上初中吧，父亲犯案，她本来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的出现，不是等于让她更难堪吗？再说了，未成年人是要受保护的。”
    “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不过，我没开警车，还穿了便衣，在她同学眼里，就是个叔叔！那孩子很聪明，一上车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问什么都说，可惜，她也不知道母亲从哪里搞来的钱。”尚勇道。
    “下次别这样了，那孩子挺可怜的，现在一个人生活吧？”方朝阳问。
    “老家的爷爷奶奶来了，也是重男轻女的老古板，对她的态度很不好，说是整天骂骂咧咧的。但这是家事，我们没法参与。”尚勇摇头道。
    裘大力女儿提供的线索很重要，这说明，裘大力在犯案前，受到了威胁，他可能有致命的把柄掐在别人手里，或者，他还有其他的案子没招。
    方朝阳一边吃饭，一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给海小舟。
    片刻之后，海小舟回复了三个字：烦死了！
    “大勇，昨晚发生了什么案件？”方朝阳打听道。
    “一名夜跑的女孩，被人尾随杀害了，身上十几处刀伤，血流一地，还真是残忍。”尚勇道。
    “抓到嫌疑人了吗？”
    “抓到了，一名五十多岁的独居男人，见色起意，我们一进屋就吓尿了裤子，真不知道杀人时哪来的勇气。”尚勇道。
    “看样子，这个案子又要上诉到我们中院的刑事法庭了。”方朝阳道。
    “朝阳，我知道你很忙，但是，裘大力明目张胆地杀人，而且是他所说的陌生人，这性质就太恶劣了。”尚勇道。
    “你就别唠叨了，我今天已经厚着脸皮去求小舟了。”方朝阳摆手道。
    “嘿嘿，叙叙旧情，没什么不好。”
    “别提了，她性格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火爆，咄咄逼人，我花点钱没什么，就怕她当时掀翻桌子。”方朝阳道。
    “真笨啊，不是跟你说了嘛，回忆回忆往昔！”
    “我提了啊！”
    “你不会是提的宣誓吧？”
    “咦，你不是不懂风情吗，怎么连这都知道？”
    方朝阳一愣，别说，自己这个铁哥们情商不高，但思维清晰，能说到点子上。
    两人正说着话，尚勇突然起身，靠近了门口侧耳倾听。跟着，他猛然拉开门，随手将一个女孩从外面扯了进来。
    “干什么的，还敢在外面偷听！”尚勇瞪起了眼睛。
    看到尚勇放在桌子上的枪，女孩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道：“我，我，来找他。”
    女孩指了指方朝阳，身体抖得厉害，方朝阳想起来了，正是早上遇见的那个女大学生林雯雯。
    “大勇，瞧你把人吓的，雯雯，快坐吧！”方朝阳道。
    “你新交的朋友？”尚勇明显不高兴了，认为方朝阳太花心。
    “是邻居，今早刚认识的，雯雯也喜欢书法，我答应她，晚上过来取一幅送给她，这一忙就给忘了。”方朝阳解释道。
    “趴在门上偷听，动机不良。”尚勇瞪了林雯雯一眼。
    “我，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屋里的人睡没睡。”林雯雯小心地坐下来，争辩道。
    “在哪儿上学？”尚勇眼睛很厉害，看出林雯雯是个大学生。
    “滨海商学院。”
    “你家在这里？”
    “是跟朋友租的房子，刚搬进来。”林雯雯道。
    “男朋友？”
    “不是啊！我还没有男朋友。”林雯雯的俏脸由白转红，觉得浑身不自在。
    “几个人合租？”
    “三个，不，两个。”
    “到底是三个还是两个？”
    “有个不常回来！”
    “大勇，别问那么多了。”方朝阳阻止道。
    “好吧，你们聊着，我先走了。”尚勇拿起枪跨在腋窝下，转身就往外走，开门的时候想起了一件事儿，回头说道：“朝阳，集会的事情是区公安局批的，我们局长打电话把他们给骂了。”
    “我知道了。”
    尚勇走了，方朝阳清楚，他是不想在林雯雯跟前谈及关于裘大力的案子，毕竟在非常时期，太过敏感。
    半晌后，林雯雯才抚着胸口恢复了平静，问道：“大哥，你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怎么还带着枪啊？”
    “你听到了，他是市公安局的。”方朝阳道。
    “我真没有偷听，只是刚贴上去，就被他给发现了。”
    “不用觉得很奇怪，他常年办案，这是职业敏感，雯雯，你在家里，应该能看到我家亮着灯吧！”方朝阳问。
    “大哥，你不会也在怀疑我吧？”林雯雯尴尬地问道。

第010章 目的不单纯
    方朝阳摇摇头，起身道：“雯雯，不说这个了，很高兴能得到你的欣赏，来，随便挑一幅拿走吧！”
    “谢谢你啊，我会珍藏的。”
    林雯雯甜甜地笑了，跟着方朝阳来到卧室，在角落的书柜下方，放着很多已经装裱好的书法卷轴。
    方朝阳将卷轴抱出来，放在床上，很有耐心地依次展开，很快就铺满了半张床。
    “大哥，你真厉害，会写这么多字体，我目前刚开始学习楷书。”林雯雯满眼小星星的赞道。
    “现在都流行电脑打字，喜欢书法的人越来越少了，练习者更少。”方朝阳道。
    “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林雯雯仰着小脸问道。
    “我是一名人民法官。”
    “难怪啊，会有公安局的朋友。”林雯雯吃惊道。
    “我们是同学，一直非常要好，他在我家比自己家还随意，害我总要做家务。”方朝阳笑道。
    “那我就要这一幅，可以吗？”林雯雯指着一幅八平尺的作品，上面用汉隶写着八个大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女孩子，应该挑这一幅才对。”方朝阳指着行书写成的一首词《蝶恋花》。
    “其实啊，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但沦落成学渣，只能到三类大学读书。挑专业更不敢指望了，哪个专业要我，就读哪个！”林雯雯撅起小嘴道。
    “呵呵，你刚才的表现很胆小，不适合当警察的。”方朝阳被逗笑了。
    “好吧，我就是胆小，同学给我取名林小胆，见到虫子都躲很远。大哥，就给我这幅吧，听说汉隶很难写，我要尝试下。”林雯雯坚持道。
    方朝阳点点头，林雯雯很小心地卷起来，放在一边，又帮着将其它书法都卷好，放进了柜子里。
    打开门的时候，抱着卷轴的林雯雯问道：“大哥，有不懂的问题，我可以再来打扰吗？”
    “当然可以，别跟邻居说我是法官。”
    “我懂，你和那名警官一样，职业特殊嘛！”
    林雯雯点头，哼着小曲下了楼，非常开心的样子。方朝阳关闭了房门，重新坐回沙发，喝着剩下的半杯果汁，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尚勇怀疑林雯雯有问题，不是没有理由的，屋内没拉窗帘，从林雯雯的住处，完全能看到客厅里有人影走动，她为什么要贴在门上偷听？
    可林雯雯只是名大学生，不像是很有心计的女孩，那么，她接触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懂书法不假，但看起来更像是找借口联络关系，挑选那幅书法，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赞誉。
    方朝阳没打算从此不理林雯雯，想知道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如果女大学生也卷入世俗的投机取巧中，那是很悲哀的。
    回到卧室，方朝阳依旧站在窗前练习书法，抬头之时，看见林雯雯出现在窗前，朝这边挥着小手。跟着，出现了另一名女孩，两人似乎在嬉闹，然后身影就消失了，还拉上了窗帘。
    简单冲了个澡，方朝阳躺在床上，拿过手机，上面已经有了几条消息，都是女友发来的，无非是询问睡了没有，今天工作情况怎么样一类的。
    “小姜，你能不能退出百万签名？”方朝阳发消息问道。
    “不能！”
    方朝阳扔了手机，心里很不高兴，这场舆论风暴所引发的问题非常明显，已经影响到了公检法的正常办案。
    尚勇找到的线索，越来越说明，裘大力的案子并不简单，疑点越来越多，草率处理，只能有些人背后偷着笑。
    好半晌，彭姜的信息又来了，“朝阳，我现在退出，会让同事们看笑话的，我相信你能秉公处理，一直都相信。”
    对于彭姜的坚持，方朝阳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海小舟。
    “小舟，是不是有结果了？”方朝阳急切地问道。
    “哼，别想美事儿了，昨晚我跟检察长试探说了一下，他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搞得那叫一个灰溜溜的。”海小舟道。
    “看来，我只能去找他了。”方朝阳郁闷道。
    “他刚来了电话，让我告诉你一声，请你九点钟到他办公室一趟。”海小舟道。
    方朝阳笑了，看起来有门，忙问：“小舟，到时候你也会在场吗？”
    “被你拖累了，也让我过去，你说，该不会想把我调离到其它岗位吧？椅子还没坐热乎，枪也没到手呢！”海小舟道。
    “不会吧！温检察长不是那种人。”
    “得了吧，别看整天笑呵呵的，发起火来能吓死人。”
    “那我们九点见。”
    “朝阳，我可警告你，别跟检察长这个那个的，他毕竟是我的大领导。捅出篓子来，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可就不好办了。”海小舟的口气很认真。
    “放心，不会让你难堪的。”方朝阳忙答应道。
    为了不让堵车耽误了，方朝阳八点就出了门，八点四十便进入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
    在楼下的大厅里等了十分钟，才看见了穿着制服的海小舟走进来，对于方朝阳在这里等着，她很满意，露出笑脸，招手道：“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大领导。”
    三楼检察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鬓角已经出现了晶亮的白发，他正在专注地阅读一本司法杂志。
    此人正是检察长温刚，他在这个岗位已经工作了十五年，获得的各项荣誉，已经能挂满一面墙。
    方朝阳礼貌地敲了敲门，温刚立刻起身，将门打开，伸出宽厚的手掌，跟方朝阳握手。
    “朝阳院长，不好意思，休息时间，还要让你跑一趟。”温刚客气道。
    “检察长，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劳您大驾。”方朝阳道。
    “快请坐，昨晚小舟给我打电话，害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温刚一边张罗着落座，一边抱怨道。
    “嘿嘿，检察长，我就是觉得事情太大，所以才冒失打扰您。”海小舟赔笑道。
    温刚手指冲她点了几下，海小舟吐吐舌头连忙站到一旁。
    温刚叹口气，说道：“这件事儿的处理，必须谨慎！这些年，我经手的大案很多，从没遇到这么棘手的。”

第011章 谁在保护凶手
    “检察长所说的棘手，主要还是舆论方面的压力吧？”方朝阳道。
    “不错，我就搞不懂了，那些媒体为什么不去抓一些有价值的新闻，非常盯着这种本已经很慎重的案件，大肆报道，没完没了。”温刚生气道。
    正说着，温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句无可奉告，跟着就挂了。海小舟趁着这个机会摊摊手，意思是上一回检察长也是这么挂她电话的。
    “瞧瞧，什么风云报的记者，询问对案件的进展情况，这些人也是无孔不入，连我的私人手机号都能搞到。”温刚埋怨着，干脆将手机关了。
    “检察长，我接到的比您还多，询问短信每天有几百条，电话更是接连不断。没办法，只能让服务商进行设置，不是手机内部预存的号码，打不进来也发不了短信。”海小舟道。
    “这是个好办法，改天帮我也倒弄一下。”温刚笑道。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海小舟拍着胸脯道。
    莫名的，方朝阳心头升起一股暖流。原来，海小舟的手机一直存着自己单位和电话号和私人手机号，所以才能顺利的联系上。
    “朝阳院长！”
    “检察长，我在您面前，始终都是晚辈，直呼名字就好。”方朝阳道。
    “好吧，朝阳，你再把具体情况跟我详细说说，国家赋予我们的职责，就是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温刚道。
    也没有茶水，方朝阳坦诚地将自己看到的疑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温刚的眉头一直皱着，中间并没有插话，直到方朝阳说完了，这才叹了口气，“朝阳，对你们法院而言，延期审理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检察院这边，那就是一个污点。”
    “我能理解，昨天小舟还差点拿叉子把我扎成筛子。”方朝阳道。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管，打打闹闹也正常，不伤感情。”温刚摆摆手，随即正色道：“小舟，办理撤诉吧，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的主意。”
    “检察长，要不，就当我没来过，对外就说是我擅作主张。”海小舟想要把责任揽下来。
    “不行，狂风大浪就要来了，你顶不住的。我们检察院这五年来，主动撤诉的案子只有两例，都是犯罪嫌疑人在狱中死亡。”温刚道。
    “检察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给您添麻烦了。”方朝阳内心很激动，他也没想到，温刚能够这么快就做出了撤诉的决定。
    “不，你在认真履行职责，倒是我们不该太急着办案，以至于疏漏了这么多案件细节，好在还来得及补救。小舟啊，以后要吸取经验教训，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温刚道。
    “是，检察长，我都记住了，谢谢您。”海小舟也很感动，温刚这么做，也有保护她的意图。
    “别光口头上感谢，把你刚买的两瓶好酒，拎过来吧！”温刚笑道。
    海小舟一愣，不禁皱眉嘟囔：“检察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呵呵，干我们这一行，就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温刚呵呵一笑，又解释道：“我不管那么多，一会儿拎着酒去看看苗老院长，虽然上学的时候，没少被他骂，但终归是培育我成材的老师，家里又摊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方朝阳也想去看看老院长苗泽临，但到底忍住了，他的身份更敏感，一旦被人捕风捉影，大做文章，很可能会给苗家带来更大的困扰。
    温刚检察长说是去看望老师，不乏也有当面解释一下的意图，老人家年纪大了，如果因为撤诉想不开，急火攻心，出现三长两短，那也是一桩罪过。
    海小舟颠颠地跑回办公室，将两瓶刚买的五粮液拎了过来，交给了温刚。
    随后，方朝阳跟她下楼，内心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这回你满意了吧，不但把我推到了枪口上，还搭上了两瓶好酒，那是买给我爸的。”海小舟咬牙瞪眼，到底还是在方朝阳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小气，检察长一定会给你钱的。”方朝阳边躲边说。
    “我知道，还用你说。”海小舟翻了个白眼，跟着又嘟囔道：“之前跟你在一起，总是倒霉，现在又是这样，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那就不说了，好好休息两天，周一赶紧去撤诉。”方朝阳道。
    “这回大勇也满意了！就躲在后面唱双簧，连面都不敢露。”海小舟愤愤道。
    “对了，小舟，什么时候把案子再打回公安刑侦那边？”
    “再等等，如果今天说，检察长肯定会把那两瓶酒给摔了。嗯，也不会还我钱。”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这样子看起来想要吃人，方朝阳连忙跑下楼，开上车走了，跟着就收到了海小舟的一条短信：罚你两天内不许甜甜蜜蜜。
    “大勇，检察院这边搞定了，他们决定撤诉！”方朝阳打给尚勇，报告好消息。
    “哈哈，我说你行，不行也行！”
    “别给我扣帽子，胳膊都让小舟给掐青了。”
    “还有这好事儿？打是亲，骂是爱！”
    “别跟我扯这个闲篇，赶紧查案，一个月内，拿不到有利证据，裘大力还要上法庭，任凭谁也改不了。”方朝阳提醒道。
    “放心好了，我马上去省医院，就不信问不出来。”尚勇斗志满满。
    “别吓到孩子！”
    “不会，我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颜悦色……”
    “我才不信！大勇，问不出结果，也千万别搞出事端，到那时候，只会面临更大的压力。”方朝阳道。
    九月的这个星期一，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首先，东安市检察院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公告，对裘某某一案暂进行撤诉处理，待事实查清之后，再继续提起公诉。
    跟着，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对外宣布，关于裘某某一案，按照流程，进行延期审理，何时开庭，另行通知。
    一石惊起千层浪！
    检察院和法院的微博在半天的时间内，留言多达几十万条，不乏质疑和谩骂的话语，人们在虚拟的网络上，尽情宣泄着内心的情绪。
    其中一条留言，被顶了十万次，却只有一句话：天道不公，到底是谁在保护杀人凶手？！
    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彭姜打来的，她上来就咄咄逼人的质问：“朝阳，你告诉我，海小舟这是什么意思？”
    ps：公众号：“水冷酒家”，微信同qq：550565839。（呼叫徐幺幺。）

第012章 搅起风浪
    “小姜，你是怎么知道海小舟的？”方朝阳反问道。
    “她不是检察院的吗？撤诉就是她的主意！”彭姜大声道。
    “我问你，谁告诉你海小舟这个名字的？”方朝阳的语气有些冰冷，这让手机那头的彭姜，一时语噎。
    跟彭姜谈恋爱快一年了，方朝阳从未提及过海小舟这个名字，倒是跟尚勇一起吃过几顿饭，而他相信，尚勇也不会说。
    一名整日在医院忙碌的医生，能从什么渠道得知检察院的情况？如果知道温刚的名字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经常出现在检察院网站的新闻里。
    “朝阳，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彭姜底气不足地问道。
    “到现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我收到了一个短信，上面告诉我，海小舟曾经跟你谈过恋爱。我认为，她这么做，是公报私仇，是女人的嫉妒心，不想让我好过！”彭姜道。
    “又是苗伊发给你的？”
    “对，那又能怎么样。朝阳，检察院撤诉，法院延期审理，网络上都翻天了，你难道看不见吗？我们签名活动的那些人，无处发泄，发了不知道多少条信息骂我。”彭姜道。
    “你好像站在正义的那一方，为什么骂你？”
    “好吧，有人泄露了消息，说我的男朋友就是你，还说……”
    “还说什么？”
    “很难听！”
    “说！”
    “哼，说就说，说你想袒护裘大力！”
    “纯属无稽之谈，这简直是在亵渎一名法官的尊严，亵渎法律的权威！”方朝阳彻底怒了，将办公桌拍得山响。
    彭姜听到了方朝阳拍桌子的声音，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英俊而儒雅，虽然脾气有些倔强，却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朝阳，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别生气了，都怪海小舟，后天就要开庭了，她却选择了撤诉。”彭姜柔声道。
    “不怪她，是我去检察院协商的，希望他们撤诉，裘大力的案子，疑点太多，必须进一步查清查实。”方朝阳道。
    “朝阳，你，你……我想不到啊！”彭姜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姜，你要冷静，我们的信息都被泄露了，这不正常。有人就是想搅起一池浑水，尽快将裘大力淹死，然后，他们就清静了。”方朝阳道。
    “为什么啊？裘大力他不该死吗？”彭姜哭泣着问道，她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
    “小姜，你要相信法律，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另外，多注意自身安全，有人已经疯狂了，可能会出来咬人。”
    “唉！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彭姜长叹一声，挂断了电话。
    点起一支烟，方朝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好久才平静下来。
    温刚检察长说得没错，随着裘大力案件的撤诉，狂风大浪果然随之而来，而且非常迅猛。那些躲在幕后的混蛋，为了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立刻从多方面展开了进攻。
    方朝阳冷笑，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任凭多大的风浪，也无法撼动共和国法律的中流砥柱。
    叮铃铃！
    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方朝阳接起来，里面立刻传来一名女人的声音。
    “是方法官吧？”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求索报记者慕青，请问，对于检察院撤诉一事儿，贵院有什么看法？”
    “不好意思，一切遵照程序，无可奉告！”方朝阳挂断了。
    可是，这个电话却持续不断地打进来，方朝阳再次接起，“慕记者，请不要干扰我们正常办公。”
    “方法官，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检察院撤诉，是跟法院事先商议过吗？”慕青一副不肯罢休的姿态。
    “我能回答的你的，还是那四个字，无可奉告。另外，你们这些无冕之王，该多关注些有意义的事情，别总是缠着这种新闻不放。”方朝阳说话有些不客气。
    “法律的公平公正，才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我们关注这个案子，没有错！”
    “随便吧！”方朝阳再次挂断了电话。
    安静了片刻后，方朝阳的手机滴滴响了，是一条彩信。打开之后，他差点再次拍案而起，太过分了。
    对比电话上的号码，这条彩信正是慕青发来的，而上面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来，正是他和海小舟站在半岛咖啡厅门前的瞬间。
    不知道拍了多少张才刻意挑选出这一张，两人侧脸对视，似乎神情还有些暧昧。
    想了想，方朝阳还是拿起电话，打给慕青。
    “呵呵，方法官，照片还不错吧？”慕青笑道。
    “你拍的？”方朝阳冷声问。
    “不，来自于网络。”
    “谁告诉你我的手机号？”
    “也是来自于网络。”
    “你发给我这张照片，想要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这张照片至少说明，在这个案子的撤诉问题上，法院和检察院事先是有沟通的，而且达成了一致。”慕青道。
    “慕记者，你的做法我不想多做评价，我会找你们总编问问，记者发这种照片给一名法官，真正代表着什么意义？”方朝阳道。
    “方法官，别啊，好了，我不采访了，等开庭。”慕青胆怯了，又说了声道歉，这才挂断了电话。
    片刻之后，方朝阳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响起，全部都是陌生号码。很快，手机的电量就被耗尽，直接关机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办公电话，方朝阳生气地将电话线拔了，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些幕后者所表现的疯狂，超出了方朝阳的想象。但是，这也恰恰说明，检察院的撤诉，让他们如坐针毡，再也无法保持冷眼旁观的姿态，想要借助舆情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儿？在此次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方朝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还有很多头绪需要整理。
    除了方朝阳的办公室电话，法院其它办公座机，也不同程度受到干扰，大家说得最多的四个字，就是无可奉告。
    可以想象，检察院那边的情况会更严重，海小舟首当其冲，她已经成了这些标榜正义者眼中的恶人。
    下班回家，方朝阳看见尚勇正抱着膀，站在门前，呵呵笑道：“朝阳，我知道你手机打不通的原因。”

第013章 抓人不容易
    看到尚勇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方朝阳就生气，没好气道：“都是你惹得祸！”
    “嘿嘿，能把你们都拖下水，我老开心了。有句话怎么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尚勇笑道。
    “别乐观，据我观察，小舟对咱俩的成见还是蛮大的。”方朝阳边开门边说道。
    “那是针对你，我可是无辜的，要说啊，她还真是小心眼，到底是女孩子家家的。”尚勇道。
    进屋后，方朝阳先给手机充电，然而又泡好茶，这才坐下来问道：“大勇，去省城有什么收获吗？”
    “唉，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秋月娥这女人儿也不是善茬，嘴巴上了锁，怎么都问不出来，非说是自己卖肉时偷偷攒的私房钱。”尚勇叹了口气，郁闷地点起一支烟。
    “早料到是这个结果，那孩子怎么样？”
    “情况还算稳定，比他爹强多了，嘴巴甜，一口一个叔叔叫着，总问爸爸去哪儿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赖在病房里。”
    “大勇，法院和检察院这边，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必须抓紧速度，否则，裘大力可能很快又被提起公诉，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我知道，比你还着急呢！”尚勇点头。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跟苗伊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方朝阳认真地问道。
    尚勇吐出个大大的烟圈，不隐瞒地说道：“我们处过对象，只有三天，本以为，凭借咱的男子汉气概，能博取芳心，但苗伊还是提出分手，说不适合。”
    “你一直还喜欢她？”
    “不知道，反正听说她出了事，我当时脑子都蒙了，简直不敢相信。直到现在，还能想起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这女孩，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言行举止，总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说到这里，尚勇的眼圈红了，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死者不是苗伊，我也会追查到底，决不放弃。”
    “假如这是谋杀，苗伊那边或许也能找到些线索，难保里面就有内应。”方朝阳提醒道。
    “我会留意的，她在凤舞九天集团的影响力非常大，什么事情几乎都是一个人说得算，之前去过两次，新接手的那个女人，可能是领导力不够，表现得很烦躁，谈话上也不够配合。”尚勇道。
    “问题可能就出现在一言堂，引起某些人的不满，内部还有外部。”方朝阳道。
    “等找时间跟经侦那边聊聊，看看能不能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尚勇道。
    就在这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方朝阳起身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个女孩，正是林雯雯。
    一看见沙发上的尚勇，林雯雯就慌张道：“警察大哥，这次我没偷听，你们聊着，我也没事儿。”
    说完，林雯雯便跑下楼，像是个受惊的小兔子。
    “大勇，你简直成了瘟神，谁见了都想躲。”方朝阳关上门笑道。
    “她还经常来？”尚勇不以为然。
    “我这两天没在家。”
    “对了朝阳，你每逢周六周日就抓不到人影，是不是外面有人啊？”尚勇坏笑道。
    “有啊，好多个呢！”方朝阳笑道。
    “得了吧，我也不信，你现在的身份是要爱惜羽毛的。你总是这么神神秘秘的，彭姜也能容忍？”尚勇又问。
    “交往的时候就商议好了，周六周日是我的私人时间。”
    “坏毛病一大堆，就不该谈恋爱。”
    提起彭姜，方朝阳就觉得心里很闷，自从谈恋爱以来，两人彼此尊重互相体谅，一直相处融洽。
    今天是第一次发生如此严重的争吵。说起来，彭姜帮着苗伊伸张正义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她还不理解这其中应该掌握的尺度。
    手机一直没开，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对了，她今天又是夜班，应该没时间生气吧！
    “大勇，有个情况你要注意下。”方朝阳道。
    “跟这个案子有关？”
    “有，小姜的手机，两次接到了苗伊发来的短信。”
    “这不可能，恶作剧！”尚勇摆手。
    “关键是，用的都是苗伊生前的手机号。”
    “这就有问题了，苗伊的手机号停机后，被服务商回收了，目前还没放出来。”尚勇皱眉道。
    “今天发的短信，充满了恶意，直接揭露了我跟小舟谈过恋爱，搞得小姜现在还跟我赌气！”方朝阳道。
    “你也是的，早坦白不就得了，非得闹大了不可。这种情况，一定发出的，此人知道你的过去，还知道彭姜的号码。”
    “更可怕的是，此人居然知道小姜的家庭住址，今天白天她歇班，应该在家里收到的。”
    “查不归我们管，我可以跟有关部门沟通一下。前提是，小姜在接到短信时，必须立刻上报。即便这样，如果只是针对小姜发送，那人开车就走，也未必能抓到，还是让她多注意安全吧！”尚勇道。
    “明晚我去她家里，好好谈谈。”
    “就是，跟以前的还勾搭着，对现在的又不积极解释，搞不好最后鸡飞蛋打。”
    “这些都是因为你造成的！”方朝阳恨得牙根发痒，自己生活一团乱象，尚勇却是悲天悯人的姿态说教。
    正说着话，尚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披着衣服跑下楼。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这才打开手机，滴滴滴，短信声密集如雨，五百多条未读消息，点开后，又差点死机。
    短信内容五花八门，号码来自于全国各地，咒骂者占了一多半，什么污言秽语都有，无非是强调法院和检察院同流合污，袒护罪犯，丧失良知。还有些是媒体采访邀请，至少有上百家。
    可喜的是，也有人对此表示支持，认为苗伊之死，犯罪嫌疑人背后还有指使者。
    看不过来，方朝阳选择了全部删除，就这么一会儿，又有几条短信进来，这个手机号多半是废了，除非像海小舟一样，进行特殊处理。
    手机响了起来，是书记员小赵打来的，方朝阳接起来问道：“小赵，有什么事情吗？”
    “头，我给你发个微博地址，你最好上去看看。”小赵犹豫道。
    “好吧，把心放肚子里，不管他们怎么闹腾，天塌不下来。”方朝阳道。
    “嗯，我当然相信，其实，这几天我也琢磨了，裘大力的案子不该这么简单。”小赵应声道。
    很快，短信上就出现了小赵发来的网址，方朝阳怕手机受干扰，过去打开了电脑。

第014章 强大背景
    在浏览器输入微薄地址后，很快就打开了，博主名字叫夜无声。这篇博文处在被置顶的状态，名字起得很有诱惑力：东安车祸杀人案背后的迷局！
    留言三万条，点赞超过十万，而此人的粉丝竟然有二百万！
    文章很长，写得很详细，电脑上查看甚至都没有显示全部。但是，只看了前面这部分，方朝阳便愤怒了，差点骂出脏话来。
    文中称，犯罪嫌疑人裘某某，虽然只是名普通工人，那只是表象，他的家境并不差，抽好烟，喝好酒，出入高消费场所。
    他的大姨正是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李祥的妻子赵佳宁，有这么强大的背景，此案延期审理，不足为奇。
    夜无声在文中还说，此次市检察院将案子撤回，一定会对裘某某发起精神鉴定，结局可以预料，用不了几年，此人就会在大街上溜达。
    为了证明他的观点，博文上还有插图，一张是案发现场，从裘大力车上搜到的好烟，还有一瓶价值不菲的白酒。
    另外一张照片，却是裘大力笑着跟一名女人在街上交谈，那女人方朝阳认识，正是李院长妻子赵佳宁。
    纯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捕风捉影，造谣生事。裘大力的背景，方朝阳比谁都清楚，往上查三代，还是普通农民，而且，他的母亲根本不姓赵，而是姓王。
    下方的留言虽然没有全部显示，但依然能看得出来，全部都是谩骂之声。甚至，有人还公布了方朝阳的手机号和座机号，自然也少不了海小舟的。
    吸了半支烟，方朝阳渐渐冷静下来，眉头也拧成了大疙瘩。
    文中的这两张照片，就是夜无声出示的主要证据。但是，这也充分说明，这些幕后人物，为了能让裘大力被判死刑，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
    方朝阳相信，裘大力跟院长妻子的那张照片，只是偶遇而已。但是，抓拍这样一张照片却并不容易，肯定经过了长期跟踪。
    此刻，方朝阳的手机上，骚扰短信已经增加到几十条，还好，没有电话打进来。
    找到小赵发来的那条，方朝阳直接转发给尚勇，随后打去了电话。
    “朝阳，这网址是什么？”尚勇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打开。
    “有人在网上造谣，竟然把我们李院长也给扯进来了，简直丧心病狂。你下点功夫，先联系服务商，把这个微博关了，然后查一下此人的地址，如果在外地，就联系下兄弟省份帮忙，先把他给抓了，问问这些内容和照片，到底从哪里得到的。”方朝阳道。
    “好，我一会儿就去办，不瞒你说，同事们也在议论这件事，还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尚勇答应道。
    放下电话没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方朝阳没接，无奈地又把手机给关闭了。
    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方朝阳又在窗前练习了几张书法，这才躺在床上休息，脑子里却依然在想着裘大力的案子。
    这次舆论风暴，来得异常猛烈，背后有推手，毋庸置疑。
    但是，有一点让方朝阳始终想不明白，裘大力的背景不难调查，出生于新兰屯，早早辍学，进城打工。
    尚勇早知道裘大力跟自己是邻居，这些人应该也清楚，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抛出来，要求主审法官避嫌，指派他人审理此案？
    直到后半夜，方朝阳才大致猜测到原因，他被省里评为十大杰出法官，评语中称他肩担正义，铁面无私，这些人认定了，如果裘大力到了法庭上，一定会被他判决死刑。
    计划得相当缜密，几乎每一步棋都想到了，这不得不让人猜测，在裘大力案件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团伙。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先去了通讯营业厅，买了部新手机，并且办理了一张新卡。原来的那部只能先无限期关机，直到事情过去后再使用。
    营业厅里有很多人，方朝阳听到了不少对案件的议论声，什么官官相护，司法不公一类的话语，不停充斥在耳畔。
    舆论的错误引导，让许多人都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他们选择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已经对裘大力判处了死刑。而且，他们迫切希望并争取这种道义审判能够生效。
    关于裘大力案件的很多疑点，公检法目前都不能对外公布，那样，势必会打草惊蛇，让其余案犯提前做好准备，销毁证据。更何况，这些幕后者，随着案件撤诉，已经非常敏感了。
    用上了新手机，方朝阳的耳朵终于清静了，他先给彭姜发去短信，告诉他那个手机已经不能用了，这是新手机号。
    彭姜竟然没回消息，方朝阳只能理解为，她现在正在休息中，可能是手机关机了。
    到了法院后，方朝阳刚进办公室里没多久，小赵就敲门进来，说是院长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李院长不可能不关注此事，对此，方朝阳早有心理准备，如果提及让自己避嫌，他也只能接受。
    李祥院长年纪也五十多了，跟温刚检察长不一样，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院长！”
    “朝阳，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啊？”李祥问道。
    “确实很大，一部手机也废了，真怕他们再把我的家庭住址给公布出去。”方朝阳道。
    “大不了就住在法院里，这伙人太过分了，竟然把我爱人也给牵扯出来了，简直没底线。”李祥生气道。
    “总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朝阳，我找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我问过爱人，案发前一周左右，在华丰路那边，她刚下公交车，就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个钱包。当然，她没去捡，后来裘大力也从公交车下来，追上来询问钱包是不是我爱人掉落的。”李祥院长解释那张照片的来源。
    “我知道，是有人故意设计了这个局，为了给裘大力贴上一个有争议的背景。”方朝阳点头道。
    “该怎么审，怎么判，不用迟疑，我会全力支持你。”李祥掷地有声。

第015章 坠楼事件
    “院长，谢谢你。”方朝阳发自内心地说道。
    这一刻，他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获得这么多人的支持，案件一定会水落石出，决不让任何人逃脱法网。
    这一天，法院的办公电话声还是此起彼伏，舆论的浪潮依然汹涌。
    到了下班的时间，方朝阳驱车赶往清水家园，彭姜一天没消息了，基本排除没看到的可能，肯定还在生气。作为一名男人，主动些也没什么。
    车子来到小区门前，伸缩门并没有马上打开，熟悉的门卫大程，却装作不认识，拿着本子上前来登记。
    “去谁家啊？”大程冷着脸问道。
    “彭有明！”方朝阳有些不悦。
    “先登记，按照小区规定，最多停留半个小时。”
    “你对我有意见？”方朝阳问。
    “哪敢啊，你是大法官，想判谁有罪谁就有罪。嘿嘿，想判谁无罪，也都可以。”大程阴阳怪气地说道。
    “还没上法庭，你怎么就知道他有罪无罪？”方朝阳是真生气了，脸色难看，很显然，大程也是看了网上的消息，主观上有了错误的判断。
    “我就拿这点看大门的钱，别跟我吵吵，有车好啊，可以随便杀人。”大程转身走了，接着打开了伸缩门。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了下来，把车子开进了小区内。
    应该大力推进普法教育，公众在很多案件上，往往都会在主观上先入为主，认为法律保护的是权势，自动忽略了法律的至高位置。
    沿着小区内的街道拐过一个弯，方朝阳看见了有着五号标志的高楼，只是台阶上并没有彭姜的身影。
    咚！
    突然，一个火红的影子凭空而降，落在旁边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有人跳楼！
    方朝阳急忙停下车，拉开车门跑了过去。
    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孩，身穿红色的紧身裙，皮肤白皙，身材姣好，脸上画着浓妆，此刻，在她的身下，正有汩汩的鲜血涌了出来。
    女孩费力地睁着眼睛，看见方朝阳，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指上也涂着鲜艳的红指甲。
    “这位姑娘，一定挺住啊，有跳楼的勇气，也要有活下去的信心。”方朝阳大声道。
    拉住女孩的手，方朝阳用另一只手，拨打了急救电话，接着又拨打了报警电话。
    “我，我该死……”女孩嘴唇翕动着，小声说了几个字，眼皮渐渐合拢。
    “姑娘，醒醒啊，你一定能坚持住的，一定行！”方朝阳大喊。
    有小区内的居民围过来，方朝阳的第三个电话，却是打给彭姜，第一遍没接，他又打了第二遍。
    “朝阳，有事儿吗，我只想冷静下。”彭姜接起电话，声音略显沙哑。
    “小姜，快下楼，就在你家楼下，有人跳楼了。”方朝阳焦急道。
    “什么！”
    “有人跳楼了！你是医生，快下来看看！”方朝阳几乎是用喊的。
    “好，我马上下去。”
    几分钟后，彭姜跑了过来，还穿着棉质的睡衣。她分开人群上前，蹲下来看了看血泊中的女孩儿，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作为一名专业医生，她已经断定，女孩死了。
    “朝阳，松开手吧！”彭姜轻声道。
    “你不能救救她吗？给她急救啊！”
    “我很遗憾。”
    “她只有二十多岁。”方朝阳眼圈湿润了，他轻轻放下女孩的手，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大家都回去吧，给她一些尊严。”彭姜说着，还拉了拉女孩卷起的短裙。
    “真是挺可怜的！”
    “她好像是租房子的吧！”
    “看这打扮，就是在那种场合混的，该不会是有人推下来的吧！”
    “房东倒霉喽。”
    “……”
    居民们议论纷纷，并没有马上散开，而是退到了较远的地方，为了怕吓到孩子，还自动在道路两侧，形成了一堵人墙。
    很快，辖区派出所的人员就赶了过来，方朝阳说明了情况，无法判断女孩是从哪个楼层掉下来的。
    警员们从下方观察上方的阳台窗户，只有十八层的防尘网和防盗窗不见了，随即派人上去查看情况。救护车呼啸赶来，将女孩抬上了车，地面上，人形的血渍格外刺眼。
    “朝阳，上楼去吧！”彭姜挽着方朝阳的胳膊，轻声道。
    “这女孩真救不活了吗？她还意识清醒地跟我说了句话。”
    有人死在眼前，对方朝阳的冲击很大。
    “我检查过了，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如果，是八楼的话，或许还有点希望。”彭姜叹了口气，拉着方朝阳进了电梯，来到了二十五楼的家中。
    “朝阳来了，快坐！”庄燕来张罗着，继而感慨道：“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这么脆弱，动不动就想不开。”
    “妈，年轻人生活压力很大好不好。”彭姜道。
    “没看出你有什么压力。”庄燕来白了女儿一眼。
    “那是我自强自立，而且，还是独生女。”
    彭姜笑着进屋关上了门，换好衣服后，这才招呼方朝阳进入她的闺房，关上了门。被子还凌乱的堆放在床上，可见她整个白天都在睡觉中。
    “朝阳，我太累了，就没回你的短信。”彭姜道。
    这话不是真的，当然，方朝阳也不会计较，轻声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想告诉你，我跟海小舟谈过恋爱不假，那还是在学校的时候，后来基本不接触了。这次裘大力案件的撤诉，真的跟感情无关，我们院长和那边的检察长，都支持对此案进行慎重处理。”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就是，唉，怎么说呢，总感觉生活一夜之间乱了。”彭姜幽幽地说道。
    “什么都没有变，也包括我们的感情。”方朝阳坐下来，拉住了彭姜的手。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昨晚，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就是假装声讨，其实跟你还是站在一起的。”
    “小姜，道义上伸张正义，本身并没有错。只是，任何人都应该站在法律这一边，它才是衡量善恶的天平。”
    “别说教了，你能赶过来，就说明心里还有我。”彭姜将小脑袋靠在方朝阳的肩头上。
    “小傻瓜，我们谈恋爱这么久了，你发现我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吗？”方朝阳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没有，不代表就不存在。比如，周六周日休息，你不陪我，都去了哪里？别人的约会都在周末，但你却跟我约法三章。”彭姜声音低沉道。

第016章 半夜来电话
    “好吧，这个周六周日，你陪我一起去，见到我那些情人们，可不许发火啊！”方朝阳笑道。
    “几个情人？”彭姜惊讶地张大小嘴。
    “很多！她们对我的感情很深，可能会搂搂抱抱的。”
    “你太过分了。”彭姜佯装生气，却又噗嗤笑了，她当然也清楚，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花心男朋友，除非是脑子坏掉。
    “小姜，谈点正事儿，苗伊的那个号码，又给你发短信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你必须要小心，如果说第一条短信是恶作剧，第二条就是有预谋的，这人了解我的过去，而且，也了解海小舟。”方朝阳认真道。
    “朝阳，不瞒你说，我感觉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改变不了什么。这几天，我会退出百万签名，同事们不高兴就由着他们吧！”彭姜道。
    “以前我劝过你退出，但现在觉得，没这么必要了。”方朝阳搂又说道，“他们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想用这种方式来影响我，结果发现没做到，也就泄气了。”
    “我也发现了，法律才是你的情人。”彭姜没好气道。
    “小姜，你看过夜无声的那篇文章了吧？”
    “群里都在疯转，不过，现在已经打不开了。”
    “那就是真正的造谣，污蔑法院领导，我们李院长的妻子姓赵，跟裘大力一点亲属关系都没有。”方朝阳道。
    “那照片是怎么回事儿？”彭姜惊讶地问。
    “这就是预谋，院长今天上午找我了，说明情况，院长妻子和裘大力都从公交车下来，因为地上的钱包，恰好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
    “啊！这太可怕了！”
    “小姜，裘大力的案子并不简单，有些人就盼着他能死，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高枕无忧。我跟你说得有点多，就是为了咱们之间不闹误会。”
    “嗯，我懂了！”彭姜认真地点点头。
    留在女朋友家里吃了晚饭，方朝阳一路开车送彭姜去上夜班，随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屋。
    亲眼目睹了一次跳楼事件，对他的内心也有不小的冲击，眼前总是浮现出跳楼女孩生命弥留的最后时刻，那副无助的凄然神情。
    咚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正是林雯雯。
    “雯雯，请进吧！”方朝阳微笑道。
    “有没有打扰您？”
    “没有！呵呵，正好我一个人也挺闷的。”
    “大哥，我写了一幅书法，您帮着指点一下可以吗？”林雯雯问道。
    “指点谈不上，可以说说个人看法。”方朝阳点头。
    林雯雯这才从身后拿出一张折叠的宣纸，展开后平铺在茶几上，上面用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一首长诗，正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
    “雯雯，你的小楷写得很不错嘛！”方朝阳赞道。
    “写了半年，这也是我最大的爱好。”林雯雯露出一点小得意。
    半年，写不出这种水平来。
    方朝阳也没揭穿林雯雯的谎言，认真看了好几遍，指着上面说道：“楷书虽然要求以端正为主，但如果太拘泥于笔划的完美，就会显得很匠气。我觉得，应该多赋予些灵动，比如这里，着墨可以稍稍大胆些，整篇书法就活了。”
    “大哥，你真是行家，说得太好了。”林雯雯开心地拍着小巴掌。
    “只是我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反正我觉得获益匪浅，大哥，你练习书法多少年了？”林雯雯打听道。
    “从初中开始，有十几年了。”方朝阳没隐瞒。
    “你是书协会员吧？”
    “是，国家书协的。”
    “我好像不该拿你的作品，听说，国家书协会员的书法，每平尺都要好几万。”林雯雯道。
    “呵呵，其实没什么，即便都是书协会员，也分名气大小，我只是爱好，从未想过卖钱的。”方朝阳笑道。
    同样的爱好，让两人接下来的聊天一直笑声不断，气氛很融洽。直到晚上九点，林雯雯才告辞离开，到家后，又在窗口挥了挥小手，报平安。
    其实，跟林雯雯接触，方朝阳还是揣着一份小心，窗帘和灯光始终都开着，只有坦坦荡荡，才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大做文章。
    方朝阳心中也有疑惑，当今的网络社会，信息流通很快，林雯雯应该知道，他就是裘大力案件的主审法官，正在遭受网络舆论攻击。
    可是，整个聊天过程中，林雯雯对此却是只字未提，围绕的中心只有书法，还像是根本不关心此事。
    林雯雯看似单纯，其实并不简单，方朝阳目前还无法分清，她到底是敌是友。
    半夜时分，手机响了起来，将刚刚入睡的方朝阳惊醒，他摸过枕头下的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是尚勇。
    “大勇，还没睡啊？”
    “正忙着呢！先说夜无声，此人已经被宁西市公安局给拘留了，微薄涉嫌违规被服务商关闭。据他交代，那篇文章的内容和图片，都是一名博友提供的，为了吸引眼球，所以就发了，没考虑过后果。”尚勇道。
    “有没有继续追查？”方朝阳问道。
    “线索断了，给夜无声提供资料的那个所谓博友，注册信息在国外，而且是假的。”
    “这伙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啊！”
    “是啊，让人很郁闷。朝阳，问你个问题。”尚勇道。
    “问吧！”
    “清水家园跳楼事件，是你报的警？”
    “我去找小姜，车子刚开到那里，上面就掉下来一个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在眼皮底下消失了。”方朝阳叹气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女孩临死之前，跟你有过语言交流吗？”尚勇继续问道。
    “大勇，你这是在审案吗？”方朝阳有些不乐意了。
    “嘿嘿，习惯，别介意啊！”电话那头的尚勇，嘿嘿笑了。
    “我让她挺住，等待救援，她说，她该死！然后就……”方朝阳说不下去了。
    “这个女孩叫朱红丽，在酒吧工作。经调查，当时她租住的房间里，并没有别人，初步判断是自杀。但是，我们找到了她屋内摔坏的手机，并且成功恢复了短信。”尚勇道。

第017章 最后的稻草
    尚勇这么说，那就是短信上有重要内容，方朝阳忙问道：“都有什么？”
    “有一条短信，是用移动客服号发来的，内容只有六个字，苗伊在你身后！我看到这条信息时，都觉得头皮发麻，更不要说朱红丽了。”尚勇道。
    苗伊已经死了，这个六字短信，明显带有恐吓的味道，对于独居的单身女孩子很有冲击力。
    然而，朱红丽和苗伊是什么关系？方朝阳才不相信，服务号会发来这样的短信，一定是利用和改号软件。
    “大勇，只是猜测，会不会朱红丽知道苗伊案件的内幕，然后被逼跳楼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刚才你说她临死前所自己该死，我分析，她应该做了对不起苗伊的事。”尚勇分析道。
    “要这么说，那就不是简单的自杀，要细细追查。”
    “目前先这样，正在对朱红丽进行尸检，她喝酒了，怀疑还服用了违禁药物。当然，还要等最后的报告。”尚勇道。
    挂断了电话，方朝阳的眼前又浮现出朱红丽临死前的样子，凄然、无助，似乎还有歉疚。很可能，朱红丽最近一直精神恍惚，而那条短信，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一刻精神崩溃了。
    检察院对案件刚刚撤诉，接着就发生了与苗伊有关的跳楼事件，很像是杀人灭口。朱红丽作为被卷入其中的一员，究竟参与了什么，为何又以一种令人遗憾的方式离世，使得整个案件破朔迷离。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去了，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大的阴谋？那些幕后阴谋家到底想要隐藏什么？
    方朝阳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坐不住了，唯恐事情败露，干脆采用了极端手段。
    方朝阳愤怒地从床上坐起来，穿着睡衣来到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打给了海小舟。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方朝阳这才想起来，新买的手机号还没告诉海小舟，不在她的手机信任名单内。
    于是，他又打开了之前的手机，数不清的短信，让手机的运行速度很慢。没时间看这些谩骂的内容，全选删除。
    滴！
    有一条短信进来了，“苗伊的冤魂会找你，注意卫生间！”
    看号码是外地的，方朝阳又删除了，这才打给海小舟。响了好半天，海小舟这才接了起来，不耐烦地说道：“朝阳，半夜打电话，太不礼貌了！”
    电话里哈欠连天，方朝阳一听就知道是装的，笃定道：“你是标准的夜猫子，这个时间肯定睡不了。”
    “万一我正跟男朋友约会，不就制造误会了？”
    “呵呵，如果是那样，你也不会接我电话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紧接着是海小舟的哼声，“别说的跟多了解我似的，我一定找个比你强百倍的！有话快说！”
    “傍晚的时候，清水家园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
    “我听说了，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正好目睹了整个过程，一名年轻女孩，名叫朱红丽，从十八楼坠落，当场死亡。”
    “朝阳，跟我说这个，是想吓我吗？”海小舟理解偏了，不满道。
    “敢拿枪的人，还会怕这些？大勇刚才来电话，说了些朱红丽的情况，从摔碎的手机中，恢复了短信，有一条跟苗伊有关。”方朝阳道。
    “大家都在讨论苗伊的案子，这有什么奇怪的。”
    “关键是，朱红丽临死前，曾对我说过，她该死。”
    “你的意思是，她参与了裘大力杀人？”海小舟似乎明白了，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我也只是怀疑，这可能是杀人灭口。小舟，案件很复杂，我想让你明天就去提审裘大力，出示朱红丽的照片，看看他的反应。”方朝阳道。
    “好吧！正好我这里也没有头绪呢，明天我联系大勇，不管那么多规矩了，先协同办案吧！”海小舟答应道。
    “打扰了，快休息吧！”
    “那个，你，一个人住？”海小舟问道。
    “当然！小姜的家教很严格的。”
    “哈哈，没事儿了，睡吧！”海小舟笑着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方朝阳并没有睡好，梦中时而出现朱红丽和苗伊的身影，他不得不暗自提醒自己，作为一名法官，只负责审案，并不负责查案。
    随着时间的推移，网络的舆论浪潮平息了许多，法院内部的办公秩序已经恢复。只是，法院门前，总有些不明身份的人流连驻足，远远地看着办公大楼。
    上午，方朝阳召集两位陪审员开了个会，一是鼓励大家，不要受裘大力事件影响，二是商量明天就要开庭的一起继母虐待案。
    吃午饭的时候，海小舟来了电话，“朝阳，上午提审了裘大力，我们出示了朱红丽跳楼的照片，他的表情明显不对，身体都在颤抖，也不敢多看照片一眼。”
    方朝阳立刻放下筷子，问道：“裘大力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不认识呗。不过，肯定是撒谎，这人的骨头还真是够硬的。”
    “还是没有突破。”
    “有突破，可以证明裘大力跟朱红丽有关系，我们又多了一条追查线索。”海小舟乐观道。
    “朱红丽在娱乐场所上班，背景很复杂，调查起来可能会有难度。”
    “有一弊必有一利，她接触的人多，总会找到些蛛丝马迹，洗不干净的。”
    “大勇有的忙了。”
    “别说，他还是那熊样，打几拳都不知道躲，还傻乎乎地咧嘴笑。”说到这里，海小舟噗嗤笑了。
    “那是在你面前，别人谁敢动他。”方朝阳道。
    “改天，咱们三位大侠，一起吃个饭吧！”很难得，海小舟发出了邀请，高兴不过三秒钟，她补充一句，“你掏钱！”
    “就去个便宜的地方，我都要快买不起宣纸了。”
    “小气鬼，已经说好了，人家大勇请客，吃烧烤。”海小舟嗔道。
    接着，海小舟说起了检察院那边的事情，压力相当大，不光有网络舆论，还有上级的不满。

第018章 夜魅酒吧
    在裘大力这一案件上，温刚检察长挺得相当硬实，检察院没有履行好职责，他可以带头写检讨，坚持要把此案一查到底。
    “改天，我是该拎两瓶酒，却看看温检察长。”方朝阳道。
    “呵呵，别费心了，他不会收。”海小舟笑道。
    “那就买菜去他家吃饭。”
    “这个嘛，可能还行得通，反正他家里就老两口，儿子在外地工作，也不常回来。”海小舟道。
    这边海小舟刚挂断电话，尚勇的电话跟着就打了进来，他跟局领导汇报了，因为朱红丽跳楼死亡存在诸多疑点，局里决定对此进行立案调查。
    “太好了，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那些混蛋就会彻底暴露。”方朝阳高兴道。
    “裘大力真他娘的可恶，明明跟朱红丽认识，就是不肯招供，真想揍他。”尚勇发狠道。
    “说这些也没用，你想揍的人多了。还是要先拿到有利的证据，他会坦白的。”
    “但愿吧，只要发现其它线索，揪住一位幕后指使者，他招不招的也就不重要了。”尚勇道。
    “朱红丽一个人租房子？”方朝阳问。
    “不，她跟男朋友一起住，邻居说，那小子一个月前就不来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们正在找。”
    “大勇，你有的忙了。”
    “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
    忙碌了一个下午，在夕阳的余晖中，方朝阳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开车回家。
    可是，当他将车子刚刚开进小区的时候，突然发现楼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拎着两兜子水果。
    是裘大力的父母，他们找过来，一定是替儿子求情。
    方朝阳立刻将车子掉头，重新驶离了小区，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跟犯罪嫌疑人的家人见面。即便他认为坦坦荡荡，谁知道哪个地方，就会藏着别有用心者。
    回到街道上，方朝阳突然发现，竟然无处可去，自从担任法官之后，他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昔日的朋友也疏远了。
    彭姜又是夜班，总不能赖在她的家里，再说了，万一遇到了她舅舅庄志奇，难免会谈到裘大力的案子，可能又会起争执。
    想了半天，方朝阳将车子停在一边，拿起手机，还是打给尚勇。
    “大勇，我去你家呆一会儿吧！”
    “怎么，惹上洗不清的风流债了？”尚勇意外道。
    “我看见裘大力的父母找来了，跟他们说不清楚，万一哭哭啼啼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儿子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他们也好意思求情。”尚勇鄙夷道。
    “还是那句老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朝阳，咱们去夜魅酒吧，我正好去暗查，你陪我一起。”
    “我去合适吗？”
    “怕什么，不穿那套衣服，没人认识你的。嘿嘿，你觉得自己帅，酒吧里可从不缺小帅哥，倒是我这种男人味儿十足的才吸引眼球。”尚勇自恋吹嘘。
    也只能这样，方朝阳答应下来，重新发动车子，半个小时后，来到了酒吧门前。
    刚把车子找个角落停好，尚勇也从一辆出租车下来，他穿着便衣，真丝t恤，上面印着个叼着烟的男子，下面牛仔裤运动鞋。
    “大勇，你这套衣服可不便宜。”方朝阳笑道。
    “到这种地方，穿得太老土，反而容易被人看出问题，你这套西装还勉强吧，像是个出轨的知识分子。”尚勇打量着方朝阳道。
    “进不去家门，也没地方找衣服换。”
    “裘大力的父母我也见过，说他们七十岁也有人相信，老得不像样。”尚勇感慨一句。
    “新兰屯他们估计是回不去了，出了这种事情，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戳脊梁骨。”方朝阳很了解那地方的风土人情，芝麻大的事情，也会瞬间传遍全村。
    “对了，带钱没有？”尚勇问。
    “你出来办案都不带钱吗？”方朝阳反问道。
    “嘿嘿，回去报销，最近手头有点紧。”尚勇嘿嘿笑。
    “我有，进去吧！”
    两人进入酒吧，里面灯光幽暗，缠绵悱恻的歌声飘在空中，更增添了暧昧的气息。
    正对面的舞台上，一名身穿白裙子长筒靴的女孩，正抱着麦克风闭目轻唱。吧台边坐着几名客人，还有些客人坐在下面的条桌两侧，衣着暴露的女服务员在陪酒。
    “朱红丽就是陪酒的，靠推销酒水来赚钱。”尚勇低声道。
    “看来，她跳楼的事件，对这里影响并不大。”方朝阳道。
    “在这种醉生梦死的地方，谁还管那些。再说了，局里对外宣称，初步认定朱红丽为自杀，也没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两人来到吧台跟前坐下，点起一支烟，又要了两杯鸡尾酒，小口品着。
    “帅哥，请我喝一杯怎么样？”
    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凑过来，妩媚地笑着，轻轻搂住了方朝阳的脖子，身上是浓浓的香水味与烟味的混合气息，一看就是常在这里混的。
    “你觉得我像是缺女人？”方朝阳反问道。
    “你这么帅，不少女人都想要倒贴吧！我不一样，不图你的身体，只想做红颜知己。”女人微眯着眼睛，雪白长腿从下方先伸过来，不乏挑逗。
    “美女，怎么不勾搭我？”尚勇笑问。
    “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像是个粗人，而这位帅哥斯斯文文的，一定是学富五车！”
    粗人？方朝阳都被逗笑了，大方地为美女点了一杯酒，邀请她坐下来，这才问道：“美女，请问芳名？”
    “到这里来的，也没几个真名，叫我茉莉好了。两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云清，他嘛，大壮！”方朝阳笑道。
    尚勇立刻瞪圆了眼睛，抱怨道：“大壮，这名字是学富五车的人起的吗？”
    “叫小壮你也不乐意啊？”方朝阳反问。
    茉莉被逗得大笑，花枝乱颤，捂着肚子道：“云先生，你是演员吧？”
    “我给很多演员打分。”
    “是评委？”
    “话剧！”
    茉莉又是一阵大笑，还当真了，问道：“现在还有人看话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对了，你们这里有个叫丽红的，就去我们剧团应聘过。”方朝阳道。
    丽红，正是朱红丽在这里的花名，茉莉收敛笑容，果然敏感了，说道：“听说她跳楼了，摔得没个人形。”

第019章 突然消失了
    “太可惜了！”方朝阳装作惋惜地喝了一口酒，说道：“两个月前，她去应聘，说这里太乱了，想要找份安稳的工作。说实话，表演一般般，正好剧团缺人，我还想找她去试试呢！”
    “没想到，她还有这个爱好，我经常来这里，跟她也算很熟。这一个月来，她精神很差，经常喝得烂醉，说是跟男朋友分手了。这年头，男人最靠不住，唉，动什么别动感情，游戏人生，才是最值的。”茉莉大发感慨。
    “嘿嘿，大壮哥就靠得住。”尚勇故意打岔，总揪着一个问题，会让茉莉察觉不对的。
    “云先生我看不透，但是，大壮哥，你是干这个的吧？”茉莉笑着比划了个手枪的姿势。
    好眼力！方朝阳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反正他没看出来，尚勇身上哪里带着警员的气势。
    “没个眼力见的，换换地方，我跟茉莉妹子聊聊。”尚勇嚷嚷道。
    方朝阳跟尚勇换了位置，目光转向了舞台，女孩还在唱歌，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孤单。
    在这种喧嚣的环境里，人更容易迷失自己，方朝阳还是觉得，安静地练习书法，才是一种惬意的享受。
    “帅哥，一个人喝酒不闷吗？”又有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过来搭讪。
    根本不是尚勇说的那样，方朝阳的颜值在这里，也是被关注的焦点，他笑着摆摆手：“还好，可以安静地回忆下前女友。”
    “感情的事情，不必当真，受伤害多了，也就拿得起放得下了。有个词怎么说，对，活在当下。”妖艳女子倒也没纠缠，又去了找别人喝酒了。
    “你倒是看得很开。”
    “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那边，尚勇跟茉莉相谈甚欢，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过客，不时有人过来跟方朝阳搭讪，随后又离开，过了今晚，谁都不记得谁。
    歌手换了好几个，过了两个小时，尚勇那边的聊天才结束，招呼方朝阳离开。
    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喝酒不能开车，但尚勇对此早有安排，打了个电话，一名身穿便衣的警员就赶了过来，充当了代驾的身份。
    “裘大力的父母也该走了，朝阳，晚上我去你那里住吧！”尚勇道。
    “我不愿意跟你一张床。”方朝阳道。
    “嘿嘿，那就你睡沙发。”尚勇嘿嘿直乐。
    “行，晚上别打呼噜。”
    “臭毛病，哪个男人不打呼噜！”
    “记得关门！”
    “行行，真啰嗦。”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没有看到裘大力父母的身影，已经离开了。
    方朝阳烧了一壶茶，两人坐在茶几上，一边吸烟，一边喝茶聊天，尚勇酒量非常好，没什么醉意，反而是方朝阳有些头脑昏沉。
    “大勇，从茉莉口中问出了什么？”方朝阳道。
    “我感觉她早就认出我们是谁，故意过来打招呼，顺道透露些朱红丽的情况。”
    “这方面我不如你，没太多敏感性。”
    “据这个茉莉讲，朱红丽的男友也是一名酒吧的服务生，突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没人能跟他取得联系。”尚勇道。
    “遇害了？”方朝阳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性不算太大，如果这样，朱红丽会选择报警的，证明她没有牵扯其中。这人的名字我已经拿到了，回去好好查一查。”尚勇道。
    “之前不知道？”方朝阳问。
    “租房协议是朱红丽签的，没有这小子的名字，反正他以前经常去，因为屋内会传出那种动静，有时还不关窗户，邻居还投诉到物业。”
    “如果他活着，一定知道内情。”方朝阳确信道。
    “他要是躲到乡下去，也不好找，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发布通缉令。”尚勇对此也感到为难。
    刚刚发现朱红丽这条线索，却找不到跟她关系最近的人，案件查到这里，似乎又陷入到另一个僵局。
    “茉莉可能知道得更多。”方朝阳道。
    “她说得已经够多了，问不出来了，我感觉她还算是个有正义感的女人。”尚勇道。
    “她是干什么的？”
    “也需要查一下，不过，她把手机号给我了。”
    “大勇，有两下子啊！”
    “别往泡妞那块想，我这是在工作。其实，我还想调查一下，夜魅酒吧到底有没有违禁品，但今晚显然不适合，他们好像有所防备。”尚勇道。
    聊了一阵子，两人都困了，冲了个澡后，方朝阳当真就把大床让给了尚勇，自己选择睡沙发。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正准备跟尚勇一道下楼，无意间从窗口朝下看了一眼，又停住了脚步。
    裘大力的父母又来了，就站在楼道门前，手里还拎着昨晚那两兜子水果。农村早婚现象很普及，他们也不过五十出头，看起来十分苍老。
    就像尚勇说的，说他们七十岁，也有人信。
    入狱的儿子，患病的孙子，让他们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生活艰辛。
    “又来了，很有毅力。”尚勇也从窗口向下看了一眼。
    “怎么办，被堵门了。”
    “我去把他们劝走，就不坐你的顺风车了。”尚勇说完，先一步下楼去了。
    “大勇，对他们态度好点。”方朝阳在后面喊了一句。
    方朝阳从窗口看下去，尚勇不知道跟裘大力的父母说了什么，他们一再点头，拎着水果先后离开了小区。
    等了二十分钟，方朝阳这才下楼，开上车子上路，经过早点摊的时候，买了一杯热粥，就这样站着喝了，匆匆去上班。
    这天上午要开庭，方朝阳作为审判长，当然不能迟到，在开庭前，还要跟辩护人进行短暂的沟通。
    发生在东安市的这起继母虐待案，也曾经一度登上新闻头条，引发了浪潮般的口诛笔伐。
    这名继母手段残忍，将丈夫带来的八岁女儿，使用一根擀面杖，疯狂殴打到全身多达三十多骨折，女孩衣服都被鲜血湿透了，奄奄一息被送到了医院。
    女孩骨瘦如柴，非常可怜，在外地打工的父亲赶回来，看到这幅场景，痛苦到无法形容。
    此案经过向阳区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继母有期徒刑八年，继母表示不服，认为量刑过重，上诉到中级人民法院。

第020章 开庭进行时
    来到法院，方朝阳在会见室里，见到了起诉人的辩护律师，正闻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闫泽。
    这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微胖男人，带着一副黑边眼睛，头发丝打理得光亮整齐，显得格外精明干练。
    “朝阳院长，好久不见了。”闫泽上前握手。
    “闫大律师胖了！”方朝阳笑道。
    “胡吃海喝，控制不住啊！您倒是越来越英俊了，不敢比。”闫泽嘘呼道。
    方朝阳以前当过律师，两人之前很熟悉，不但一起喝过酒，还曾经在一个法庭上，针锋相对地辩论过。
    律师很赚钱，也没这么多约束，但方朝阳的志向不在这里，后来参加了司法考试，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中院的一名法官。
    因为工作出色，几年时间，他不但成为了副院长，还成为刑庭的审判长。
    “闫律师，起诉人是否增加了新证据？”方朝阳直接问道。
    “有，谭爱晶其实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恶劣，她一度跟女儿孙晓芸关系很好，还有视频为证。我更倾向于冲动之下，引发短暂的精神错乱，才对女儿做出了攻击行为。另外，她的叔叔是一名精神病患者，可能存在家族遗传。”闫泽道。
    “那名孩子你去看过吗？”方朝阳问道。
    “去过，真是太可怜了，不过，我认为，法律不该被情绪左右，更不该屈从于舆论。”闫泽道。
    “高法半年前的相关司法解释，你应该知道，涉嫌伤害儿童，建议从重处罚，以儆效尤。另外，作为曾经的朋友，我也想劝你一句，不要想着靠博眼球来增加名气，这是公开审理。”方朝阳提醒道。
    “朝阳院长，我是律师，当然要为委托人负责。”闫泽被说得有点不高兴了。
    “行，那就法庭上见吧！”
    方朝阳起身回到办公室，稍稍歇息片刻，这才赶往刑事审判庭。
    九点正式开庭，旁听人员已经陆续进场，另外，东安市电视台、东安日报也派来了记者，在一侧支起了摄像机。当然，这是经过允许的。
    法院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等待这此案的最后判决结果。
    书记员小赵已经提前到庭，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道：“我是法庭书记员赵芳芳，请旁听人员安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听从审判员指挥，不许喧哗、鼓掌、插话，不许吸烟，不得进入审判区，未经许可，不得记录、摄像、拍照。审判人员或法警，有权制止违反法庭纪律，妨碍诉讼活动的行为……”
    小赵宣读完毕，场下一片肃静，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着那名英俊的审判长出现。
    “请公诉人、辩护人入庭。”小赵高声道。
    两名身着检察院正装的检察员和律师闫泽随即进入法庭，分别坐在审判台的两侧，将已经准备好的资料拿出来，整齐地放在桌上。
    “担任此次庭审审判长的是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方朝阳同志，陪审员高亦伟同志和穆凡同志，下面，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小赵道。
    大家都站了起来，方朝阳身穿法袍，跟高亦伟和穆凡一道，脚步沉稳地走上法庭，站在法官席的后方。
    不知道是谁带头，场上竟然违规地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方朝阳英眉微蹙，向下压了压手，说道：“欢迎大家的到来，这里是法庭，不是追星，不要鼓掌，遵守法庭秩序。”
    掌声这才渐渐停息，书记员小赵一脸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方审判长在开庭的时候，总会有掌声响起。
    “请坐下！”方朝阳道。
    全体坐下，方朝阳、高亦伟、穆凡也坐了下来。在方朝阳的头上，是庄-严的国徽，那代表着法律赋予的权力。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上诉人谭爱晶已经在羁押室，庭前工作准备完毕，报告结束。”小赵道。
    “好！”方朝阳重新站起来，朗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提起上诉的谭爱晶涉嫌故意伤人罪一案，现予以公开开庭审理。”
    接着，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在两名身高一米八的高大法警看护下，谭爱晶低着头走上了法庭，她三十岁出头的模样，个子不高，身材很瘦，尤其是那双带着手铐的手更瘦，青筋在手背形成几个凸起。
    方朝阳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双手，如果他不是一名法官，也想冲上去，将这双罪恶的手给折断。
    旁听席出现了骚动，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在低声咒骂，大家对谭爱晶厌恶之际，对一名八岁的孩子都能下毒手，完全可以担当恶妇这个称呼。
    不知道律师之前跟谭爱晶说了什么，她表现得倒也镇定，随后站在了方朝阳对面的嫌疑人席上。
    只是，她接触到方朝阳锐利的目光，还是禁不住浑身抖了一下。
    接下来，是查实上诉人的情况，姓名、出生年月日、民族、职业、住址，何时被刑事拘留、逮捕等，谭爱晶有问必答，对此早就熟记于心。
    这个女人很狡猾，这是方朝阳对谭爱晶的第一印象。而且，犯下如此罪行，也看不出她有怎样的悔意。
    询问完毕，方朝阳道：“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52条规定，本庭依法公开审判由向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的上诉人谭爱晶涉嫌故意伤人罪一案，本庭由方朝阳、高亦伟、穆凡组成合议庭，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人民检察院指派孙晓丽、赵刚出庭支持公诉，东安市正闻律师事务所闫泽律师为上诉人谭爱晶辩护。”
    跟着，方朝阳宣布了当事人、辩护人在法庭审理过程中，依法享有的主要诉讼权利。
    “上诉人谭爱晶，你是否听清楚了？”
    “我听清楚了。”
    “上诉人谭爱晶，你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由高亦伟同志，宣读第一审判决书。”方朝阳沉声道。
    “审判长，我请求高亦伟回避。”谭爱晶突然说道。

第021章 提前退庭
    “申请无效！”方朝阳沉声道。
    “凭什么啊！”谭爱晶的声音高了起来。
    “刚才我问过，你说不申请。”
    “我才想起来，一审审判长是高法官的老师。”
    “这不能说明什么。”
    “哼，师生关系，他一定会支持老师的判决结果。”谭爱晶振振有词。
    “都在一个系统里，开会的时候，我们也常见面，是不是也要回避啊？”方朝阳不悦道。
    “当，当然！”谭爱晶支吾道。
    场上出现了交头接耳的情况，大家有的认为谭爱晶在强词夺理，也有的认为这是有人授意，谭爱晶一名普通妇女，不会知道这么多情况。
    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肃静，随后说道：“高法官，接着宣读吧！”
    高亦伟点点头，高声宣读了一审判决书，严格说，这份判决书不够正式，法官带着些情绪，用了诸如丧失人性、令人发指之类的词汇。
    但可以理解，法官也是人，也有孩子，面对这样的犯罪，有时也难以控制内心的情感。
    宣读完毕，方朝阳道：“下面由上诉人谭爱晶，陈述上诉理由。”
    “我认为，故意伤害罪八年量刑过重，我不过是一时冲动，当时脑子都不好使了。再说了，也没把孩子打死啊！”谭爱晶道。
    “呸！你这个恶妇，难道还想把孩子打死吗？”旁听席上，站起了一名中年汉子，高声咆哮道。
    是孩子的父亲，方朝阳沉声道：“坐下！”
    孩子的父亲坐下来，使劲捶着头，低声哭了起来，心里无比的后悔。
    “辩护律师陈述上诉理由。”方朝阳道。
    闫泽起身向着法院席躬身施礼，随后挺起胸脯，高声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上诉人谭爱晶在此案中，也是受害者，这必须是考虑在内的因素之一。故意伤害罪八年量刑过重，应该以虐待罪论。”
    场上一片哗然，大家没考虑过这个罪名，作为一名资深法官，方朝阳却很清楚，两者量刑的尺度大不相同。
    虐待罪，刑期顶格是七年，更多的时候会判三年以下，而故意伤害罪，性质更为严重，可以判到无期。
    “上诉人谭爱晶，你对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罪名，都有哪些异议？”方朝阳又问。
    “我认为，一审判决没有依据法律，完全是法官的武断判决，有失法律的公平公正。”谭爱晶提高了声音，接着说道：“第一，判决书认定，我对小梅长期存在不满，事实上，我们同在一个桌上吃饭，我还辅导过她的功课，第二……”
    谭爱晶滔滔不绝，说了能有十几分钟，居然没用稿子，不知道为此背诵了多久。说到激动的地方，她居然还流出了泪水，总之，带孩子不容易，哪个家长都有冲动的时候，因为她是后妈，世人就变得格外敏感，判决不公。
    方朝阳不禁看向了律师闫泽，他为了这次能上诉能获胜，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谭爱晶没有这么好的语言条理性，肯定是闫泽教的。
    想要为一名伤心病狂的恶毒继母翻案，在律师界打响名气，哪怕不惜以网友怒骂为代价，闫泽的做法，让方朝阳为之心生鄙夷。
    深吸一口气，方朝阳压下了内心的情绪，他警告自己，作为一名人民法官，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带有个人感情。
    “下面，请检察员就《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对上诉人进行发问。”
    孙晓丽站起来，冷声道：“上诉人谭爱晶，你在照顾小梅的过程中，是否一直心存不满？”
    “没有，我还没有孩子，也喜欢孩子，我待这个孩子就像是亲生的。试问，哪个妈妈没打过孩子，为什么我动了几下，就大错特错？”谭爱晶当场飙泪。
    “那么，你是否正在计划着怀孕？”
    “男人常年不在家，没有计划。”
    “她撒谎，打电话的时候，明明提起过。”孩子的父亲又从旁听席站起来吼道。
    “坐下！”方朝阳沉声道，“下次再说话，退出法庭。”
    “恶妇！我的孩子啊！”男人不停抹着眼泪，低声哽咽。
    不难听出，谭爱晶试图推翻之前的供述，营造出一种母女其乐融融的氛围，辩护人闫泽脸色有些难看，谭爱晶已经失控了。
    喜欢孩子，对孩子一直很好，那就涉及不到虐待罪，因为这一罪行，要存在长期行为，而且是主观恶意的，只能在故意伤害罪造成后果的轻重上进行辩论。
    当然，这也是闫泽的一厢情愿。上诉人谭爱晶本人，宁愿接受故意伤害罪，也不愿意接受虐待这个恶名。
    轮到辩护人闫泽对谭爱晶发问，他虽然极力引导，但是，谭爱晶似乎并不买账，咬准了之前跟孩子关系很好。
    “这案子没法辩论了，我要求提前退庭。”闫泽彻底恼了，起身就往外走。
    场上又是一片哗然，很多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辩护人竟然不管了。
    “你可以离开，但不影响本案的审判，法院会通知司法局，要求一段时间内，禁止你进入法庭。”方朝阳冷声道。
    “方朝阳，你别太过分了。”闫泽回头怒目以对。
    “身为律师，你在藐视法庭！”
    “我……唉……”闫泽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上诉人谭爱晶，辩护人因故离开，本庭允许你进行自我辩护。”方朝阳面不改色。
    “不用他！”谭爱晶还很倔强，到现在都没明白闫泽为什么突然翻脸。
    接下来，案件的焦点集中在小梅的伤情上，谭爱晶咬定是轻伤，骨头断了，可以接上，小孩子长得快，也不影响以后的生活。
    至于皮外伤，现在应该已经好了。
    公诉人对此进行了一一批驳，小梅的伤势很重，双手几乎全部骨折，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无法使用双手，小腿和小臂也都断了，骨折达到三十多处。
    而且，经过相关部门的鉴定，确认为重伤残。
    说到激动处，公诉人孙晓丽还是用到了泯灭人性，丧尽天良一类带有情感偏向的词汇。
    “检察员，请注意你的用词。”方朝阳不禁提醒道。
    “审判长，对不起，我的女儿也是八岁，多可爱的年龄，上诉人谭爱晶的行为，让每个母亲都难以承受。”孙晓丽眼中渗出了泪光。
    旁听席上，一片沉寂，孙晓丽的话，引发了共鸣，不少女性都哭了。
    这次庭审进行了公开直播，方朝阳并不清楚，此刻，互联网上的观看直播的网友人数，已经达到了百万人之多。

第022章 驳回上诉
    网友们纷纷为公诉人孙晓丽点赞，而咒骂谭爱晶的更多，如同海潮般一浪接着一浪。甚至不少人呼吁，八年的刑期也是太低，就应该判无期或者死刑。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名法官，衡量罪行的标准却不是法律，而是道义。
    谭爱晶通过法警，出示了两份新证据，一段视频和一份诊断证书。视频是小梅过生日，考虑到保护未成年人，方朝阳要求，直播镜头不可对着大屏幕，音量也要放小。
    “小梅，吹蜡烛，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视频上出现了个可爱的小姑娘，齐耳短发，戴着生日帽，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块八寸水果蛋糕，上面还插着七根蜡烛，是去年谭爱晶拍摄的。
    好似一副和睦美好的场面，但不难看出，小梅显得非常紧张，小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身体也略显僵直，蜡烛吹了好几次才吹灭，生日歌也唱跑了调。
    谭爱晶最后才出现在镜头里，她亲昵地搂着小梅，装着一副母女亲热的样子。
    小梅身子倾斜，下意识做出躲避的举动。
    另一份诊断证书，是谭爱晶叔叔的，被第四人民医院确诊为精神病。
    公诉人也递交了新证据，一份来自于小梅二年级的老师，黑纸白字，证明小梅的身上经常出现青紫色的伤痕，还有几张照片。另外一份，则来自于小梅本人，说自己经常挨打，吃饭被限制在五分钟之内，有些字孩子还写不好，用拼音来代替。
    法庭调查阶段结束，进行法庭辩论阶段。
    “在辩论前，法庭提请控、辩双方注意，辩论应主要围绕确定罪名、量刑及其他有争议的问题进行辩论。先由上诉人谭爱晶发言。”方朝阳道。
    “审判长、陪审员，我觉得冤枉，很冤枉！请问在座的各位，哪个家长不打骂孩子，还不是为了孩子好，凭什么后妈就不行？小梅跟在我身边两年，我对她掏心掏肺，但这孩子很犟，从未喊过一声妈，我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只能晚上一个人偷偷流泪。老师和小梅的证言不成立，我从未虐待过她。”
    “请检察员发言。”方朝阳道。
    “上诉人谭爱晶分明是强词夺理，家长一般意义的体罚孩子，跟虐待完全不同，前者很轻，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而后者却是长时间，有目的性的行为。当然，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不能虐待自己的孩子。”孙晓丽道。
    “我就打了两下，没有打伤！”谭爱晶近乎咆哮，已经乱了分寸。
    “半年了，孩子还没出院，连写字都是双手绑着笔，这份证言，足足写了七天，还不叫伤害吗？”孙晓丽质问道。
    “她一个孩子会写什么证言，这就是别人写好让她抄的！”谭爱晶眼珠咕噜噜转狡辩道。
    “我们有医护人员的证明。”
    “我叔叔是精神病，我有家族遗传，时常精神恍惚，容易冲动。我请求法庭允许，对我本人进行精神行为鉴定。”
    “驳回请求！”方朝阳道。
    “为什么？”
    “你说话条理清晰，丝毫没有任何精神异常的特征。”
    “是短暂间歇性的。”
    “上诉人谭爱晶，本庭提醒你，不要把精神疾患当成护身符。即使你真是，在量刑上，也会考虑案发时你所处的状态。”方朝阳道。
    “我看出来了，你们都是一伙的！老百姓不都说了吗，大盖帽，两头翘，吃完原告吃被告！你们就是怕网友把法院给砸了，拿着我这个可怜人开刀！”谭爱晶双臂挥舞叫喊道。
    “上诉人谭爱晶，本庭提醒你注意言辞，妨碍诉讼、污蔑藐视法庭的行为，也是违法的。”方朝阳冷声道。
    谭爱晶张张嘴吧，还是低下头，保持了沉默。
    “审判长，在这里讨论虐待罪，似乎偏离了此案的一审判决结果。”高亦伟小声道。
    “我知道，这次是直播，借此机会，给公众进行一次普法，也是不错的。”
    “我怎么没想到。”高亦伟佩服道。
    “上诉人谭爱晶，请进行最后的陈述。”方朝阳朝着下方说道。
    “量刑过重，我没把她打死，当时她不听话，七岁八岁万人嫌！我也是太冲动了，没考虑到后果，如果三年以下，我还能接受。”谭爱晶道。
    “公诉人还有补充吗？”
    “没有，希望法庭驳回上诉。”
    “现在宣布休庭，等待判决结果。”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十分钟后，方朝阳、高亦伟、穆凡三人重新走上法庭，再次敲下法槌后，方朝阳高声道：“全体起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方朝阳宣布了判决结果：“本院认为，一审量刑准确，故意伤害罪成立，驳回谭爱晶上诉，维持原判，此为终审判决，不得继续上诉。”
    “不！”谭爱晶彻底瘫软了下去，随后被法警搀扶着离开了法庭。
    “在闭庭前，我还有话要说，跟本案无关。恳请每一位父母，都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更不要等不幸发生了，才知道后悔。”
    闭庭！
    方朝阳三人离开了法庭，此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匆忙赶到食堂吃饭。
    “朝阳院长，我就不明白了，谭爱晶把孩子打得那么重，怎么看不出丝毫悔意？”高亦伟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问道。
    “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能听出来，她觉得是替人抚养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是一肚子委屈。”方朝阳道。
    “其实，在我看来，八年的刑期还是太轻了。别说一个孩子，就是小猫小狗，也不能随意伤害吧！”穆凡道。
    “等着吧，今后会出台更为严格的法律，保护青少年儿童不受伤害。”方朝阳道。
    “孙晓丽也很厉害，将谭爱晶的犯罪动机都给挖出来了。”高亦伟道。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所以，怎么看都觉得小梅别扭。所以说，娶妻当娶贤，我媳妇就脾气好，从不打骂孩子。”穆凡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因为不是后妈。”高亦伟笑道。
    这时，书记员小赵也端着餐盘跑过来，一手拿着手机，笑道：“头，你现在的人气值飙升，大家都为你点赞呢，尤其是最后的那段话，都说太感人了。”
    “我不需要名气，那些话也是发自内心。”方朝阳笑道。
    “哦，裘大力案件的那个百万签名又有动静了，不少签名成员插在评论里留言，要求尽快对此案开庭审理。”小赵道。
    “他们还真是急不可耐。”方朝阳摇头道。
    “裘大力案件的性质，远比谭爱晶严重得多。”穆凡话里有话，他也是主张判裘大力死刑的。

第023章 一直主动接近
    “大家在外面，尽量不要议论此事，以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方朝阳提醒道。
    “嗯，我们知道。”高亦伟点头道。
    “头儿，检察院那边有新证据吗？”小赵好奇地打听。
    “还不确定，目前怀疑，清水家园的跳楼事件，或许跟裘大力有关。”
    “啊，杀人灭口。”小赵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也太放肆了！”穆凡愤怒地拍了下桌子，带动着餐盘一阵响。
    “我也不清楚，裘大力案件背后隐藏的势力，到底有多大，盘根错节有多深。总之，都小心点吧，看网上的舆论就知道了，他们坐不住了，还很疯狂。”方朝阳道。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不能持枪的法官，如何解决面对未知的危险？
    下午在办公室里，方朝阳接到了尚勇打来的电话，茉莉的身份已经查清，真名徐莉，目前经营着一家服装店，曾经在凤舞九天集团，担任过服装设计部经理。
    “她跟苗伊的关系应该不错吧！”方朝阳道。
    “有可能，我准备找个借口，再跟她深入交流下。”尚勇道。
    “以官方身份？”
    “既然被看穿了，也没必要隐瞒。”
    “最好小心点，避开那些追踪的眼睛。”方朝阳提醒道。
    “那是当然，不能再让茉莉置身于危险中，朱红丽就是前车之鉴。”
    “对了，去酒吧的费用报销了吗？”方朝阳问道。
    “不就是三千多嘛，报销了，先不给你，晚上我还要用。瞧你，这小气劲儿的。”尚勇笑道。
    “你大方怎么不自己带钱？”方朝阳好气又好笑，“只要能让案情大白，几万我也认了。”
    “这可是你说的，嘿嘿，不给了。”
    尚勇笑着挂断电话，方朝阳一阵苦笑摇头，交友不慎啊。
    下班后，方朝阳开车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处面馆，点了碗牛肉面，这就是单身生活的好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面刚端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面馆，正是林雯雯。她穿着一套布艺长裙，还扎着两个小辫子，很清纯的学生打扮。
    林雯雯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方朝阳，快走了几步，双臂叠放在餐桌上，歪头笑道，“大哥，好巧啊！”
    “你也常来这里？”
    “对啊，小碗汤面只要七块钱，比学校的还便宜，省钱！”林雯雯道。
    服务员过来打招呼，林雯雯点了一碗小份牛肉面，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上课溜号，看了上午的庭审直播，大哥，你好有威严，令人心生敬意，就是镜头远了点，看不太清脸。”
    “其实，庭审也很枯燥的，重复的话要说很多遍。”方朝阳道。
    “恶妇伏法，大快人心，大哥威武！”林雯雯竖起大拇指。
    “好了，案件已经审结，不讨论这件事，我只是依法作出判决而已。那个，你室友没回来？”
    “她跟男朋友玩去了，可能要很晚，重色轻友，也不管我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
    “雯雯，我觉得，学校宿舍应该更安全。”方朝阳道，大学生就应该住在宿舍里，以学业为重。
    “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宿舍楼简直太奇葩了，校方说是地方不够，下面三层是男生，上面三层是女生，混搭设计，总有那些不老实的男生偷着往上跑。”林雯雯道。
    “没有宿管吗？”
    “有啊，但男生们通常会分工合作，这边故意闹出动静来，把宿管阿姨吸引开，那边暗度陈仓。”
    “学校的安排确实有问题，你们可以跟教委反映下。”
    “大哥，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林雯雯好奇打听。
    “西南政法大学！”
    “高材生啊！”
    “也不行，当初勉强够上录取分数线，也是那年分数线偏低了点。”
    “那成绩也落下我这个学渣十万八千里。”林雯雯嘘呼道。
    “呵呵，成绩并不代表一切。”
    两人边吃面边聊天，笑声不断，方朝阳帮林雯雯买了单，随后又开车带她一同回到了小区。
    就在方朝阳进屋坐下没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
    林雯雯拎着一兜水果，出现在门前，因为跑上楼的，光洁的额头上还有一层晶莹的细汗。
    “雯雯，你不要给我拿东西。”方朝阳道。
    “嘻嘻，我自己吃，不算贿赂法官。”林雯雯翻了个白眼，也是跟方朝阳熟了，并不见外地进了屋。
    跑进厨房，林雯雯洗了两个苹果，递给方朝阳一个。
    看方朝阳接过去，她很开心的样子，拿着自己那个咬了一大口，一边吃着一边坐下来，问道：“大哥，你一个人住，不觉得闷吗？”
    “挺好的，用个文雅的借口，可以沉淀心情，思索人生。”方朝阳道。
    “我觉得，你看到的都是人性的丑恶一面。”
    “善与恶，一直都是相对并存的，人们的心中有评判标准，但不够准确，而我们还是要以法律为依据。”方朝阳认真道。
    林雯雯扑哧笑了，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大哥，你说话很深奥哦。”
    “呵呵，跟我这样的人说话很无聊，让你见笑了，职业习惯。”
    “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林雯雯认真道。
    “问吧！”
    “你有女朋友吗？”林雯雯说完，有些不自在，改口道：“这问题很傻，你这么帅气，是不该缺少女朋友的。”
    “长相跟风流没有直接的关联，我有女朋友，是一名医生，我的工作很忙，她比我还忙，同在一个城市里，见面的时间也不多。”方朝阳道。
    “她一定很漂亮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其实，刚开始见到你，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林雯雯道。
    “现在觉得呢？”方朝阳笑问道。
    “现在不觉得了，是个沉稳的美男子。”林雯雯笑了。
    “雯雯，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方朝阳问道。
    “都是普通农民，我还有个弟弟，八岁了，那才是他们的宝贝。”林雯雯露出不满的神情。
    方朝阳淡淡一笑，将吃了几口的苹果放在了茶几上，十指交叉，沉声道：“撒谎就不对了。”
    “大哥，怎么了？”
    “雯雯，你的家庭可能并不富裕，但绝不会是农村家庭。”方朝阳沉声道。
    “为什么啊？”林雯雯还在伪装。
    “因为我就是从农村长大的，看人是不会错的。”
    方朝阳抬起头，林雯雯与他的眼神相遇便立刻躲闪，然后低下了头，嘟着嘴巴道：“哼，你让那名警察调查我了。”

第024章 愤怒难平
    “你又不是犯罪嫌疑人，他才没工夫管！”方朝阳道。
    屋内陷入一片静寂，林雯雯低头用手捻弄着一张纸巾，卷成细细的纸条，舒展开，又卷起，几次下来，纸巾变得皱皱巴巴，都要碎掉，又抽出一张，内心的斗争十分剧烈。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英眉却一直皱着。
    “大哥，对不起，我撒谎了。我家是莱滨市的，我爸在文物研究所工作，我妈是一名教师，我也没有弟弟。”林雯雯说话的音量，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莱滨市是东安市所辖的县级市之一，经济发展得不错，距离东安市区也只有八十公里，有段时间，东安市政府曾经计划将其升级为第八区。
    “你父亲是林道成？”方朝阳问，语气轻缓了许多。
    “你认识他？”
    “在书协举办的笔会上，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的小楷写得一流，文化修养很高。”方朝阳评价道。
    “唉，我这脑子也是混了，为什么要撒谎呢！”林雯雯叹气，“大哥，你别生气了，我总觉得，说出身于农民家庭，会让人觉得自强向上。”
    “我不生气，雯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主动接近我？”方朝阳问道。
    “我一直跟爸爸练习书法，也喜欢书法。”
    “这不是实话。”
    “好吧，我看你长得帅气，想主动争取，或许还有机会发展成恋人。”林雯雯又换了个说法。
    “这些水果算是我买的，你走吧！”方朝阳取出一百块钱，塞进了林雯雯的手里，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大哥，不同意交朋友，也不用这么羞辱人吧？”林雯雯的整张脸都涨红了，眼角也蓄满了泪水。
    “如果你肯告诉我实情，或许还能成为朋友。现在非常时期，我可不想掉进别人设下的圈套里。”方朝阳表现得非常决绝。
    林雯雯哭了，将钱扔在地上，梨花带雨地拉开门跑了出去，桌子上还有她吃剩的半个苹果。
    许久，方朝阳才起身过去关上了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世界太疯狂，人性的复杂，连清纯的女大学生也不能相信。
    这晚，方朝阳在窗前写书法的时候，看见林雯雯的窗口，早早地拉上了窗帘。
    晚上十点半，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兴奋地说道：“朝阳，有个重大发现。”
    “你约到了茉莉？”
    “约到了，我们去了另外一家酒吧，据她说，案发前半个月，裘大力去过夜魅酒吧，穿着工作服，跟朱红丽有过接触。”
    “裘大力会去那种场合？”方朝阳简直不敢置信，在他的印象中，裘大力一直都属于居家型的男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男人总有偶尔放纵的时候。”尚勇道。
    “不，他很小气，没资本在酒吧糟蹋钱。再说了，去那种地方，怎么会穿工作服？”方朝阳怀疑道。
    “那就是有人让他去的，明天我和小舟再提审他，说什么也要撬开他的嘴。”尚勇信心满满。
    “大勇，不是我打击你，裘大力死咬着不开口，你还是拿他没辙。要在感情上下功夫，争取打动他。”方朝阳道。
    “站着说话的不腰疼，当我们是吃干饭的！”尚勇被打击，有些不耐烦，但很快也冷静下来，“我再想想办法吧。”
    正如方朝阳预料的一样，第二天上午，海小舟和尚勇再次提审裘大力，依然是一无所获，裘大力装聋作哑，就是不说话。
    晚上九点，正当家中的方朝阳准备休息之时，又传来了敲门声。
    他过去打开门，是林雯雯站在那里，眼中还饱含着泪水，哽咽道：“大哥，我可以进来吗？”
    “请坐吧！”方朝阳道。
    林雯雯并拢双腿，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嘴巴张了又张，说道：“大哥，给我一支烟吧！”
    方朝阳迟疑了下，递给她一支，她只是抽了一口，就呛得眼泪都下来了。
    “雯雯，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方朝阳问。
    “明天我要回宿舍去住了。”
    “这样最好，这里比较偏僻，上下学也不安全。”
    “我，我接触你，确实带着目的。”林雯雯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雯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复杂，你太年轻，缺少辨别真伪的能力。”方朝阳和气道。
    “我的目的，就是接触你，争取让裘大力能够被判死刑，甚至不惜……跟你上床。”林雯雯道。
    “谁让你这么干的？别说是你自己的想法。”方朝阳脸色阴沉了下来。
    “是我干爸，他也是好意，觉得苗伊死得太可怜了。”
    “都他妈拿苗伊死得可怜为借口，其实还不是为了私人目的，各怀鬼胎。”方朝阳愤怒地爆了句粗口。
    “大哥，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林雯雯吓得一个激灵。
    “你干爸是谁？”
    “他是市医院心脑科的医生，叫，林志刚。”
    “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家里又不缺你吃喝，认什么干爸？”方朝阳感觉胸口都是热的。
    “大哥，你别这么说话，你想多了。我爸那年得了脑梗，都是林大夫全力给救活的，是我们家的恩人。因为他也姓林，人很好，就觉得亲近，是我爸同意我认的，两家经常有往来。”林雯雯也显得很激动。
    “不好意思，我并不这么认为。他疯了吗？一名专业医生，为了替苗伊报仇，甚至不惜给你租房子，千方百计地接近我，引诱我，怂恿你做不该你做的事情，目的就是干扰司法公正。”方朝阳道。
    “干扰司法公正？我不明白，难道裘大力不该死吗？”林雯雯一副很震惊的样子。
    “法律会对裘大力做出最终审判，结果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方朝阳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哥，你让我觉得很陌生。”
    “雯雯，少接触你那个干爸，他能撺掇你来做这件事儿，我可以断定，基本不是什么好人。”方朝阳道。
    “我干爸是好人！”
    “好人能让你随随便便跟其他男人上床？”
    “这？他，我，他没有，唉，我这是怎么了？跟你说这些！干脆憋死算了。”林雯雯也气坏了，再次起身，头也不回走了。
    好半晌，方朝阳才平复了心情，拿起手机，打给女朋友彭姜。
    “小姜，在家吧？”
    “是啊，准备好好休息，明天跟你去会会那些情敌。”彭姜笑道。
    “别忘了带上听诊器，另外，可能明晚回不来，让叔叔阿姨放心。”
    “嘻嘻，他们恨不得我能一辈子不回家。”
    “林志刚，是百万签名的发起人吗？”方朝阳一字一句问道。

第025章 小村落
    电话那头的彭姜，突然没了动静，好半天才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把事情想简单了，露出了马脚。小姜，别跟他透漏消息。”方朝阳语气凝重。
    “他犯事儿了？”
    “还不清楚，但是，他想算计我，而且手段很卑劣。”
    “林医生，他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记住我的话就好！”
    方朝阳说着，挂断了电话。生了半天气，又打给尚勇，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详细讲述了一遍。
    “朝阳，你真有两下子，竟然能让林雯雯说出实情。不瞒你说，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头，就觉得她不对劲，你还护着她。”尚勇赞道。
    “雯雯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学生，没那么多心机，林志刚选错了人。”
    “好像对上了，我之前始终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给裘大力通风报信，让他能够准确守在停车场，看来消息出自于医院内部。”尚勇道。
    “别忘了苗泽临院长。”方朝阳提醒道。
    “嗯，明天我去看望他。”
    狐狸尾巴露出了一条，市医院的医生林志刚！
    一名医生为何卷入是非之中，目前不得而知，但他的嫌疑很大。目前，方朝阳只能寄希望于，林雯雯今晚回去后，不会跟这位干爸通电话。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开上了车子，直接赶往清水家园。彭姜正在小区门口等着，当真就背了个简便的医药箱。
    彭姜上车后，嘟着嘴不说话。方朝阳昨天语气不好，主动赔笑道歉：“小姜，事态紧急，我向你认错。”
    “哼，你从来都这样！”彭姜不满道。
    “今天周末，咱不吵架。对了，这两天不用请假吧？”
    “医院多忙啊，当然要请假。不过嘛，哪怕请半个月假，也要搞清楚，你到底有多少情人。”
    “呵呵，确实很多，到时候别被吓到就行。”方朝阳笑道。
    “我就不信了，还能都比我漂亮。”彭姜自信道。
    车子启动，掉头朝着西南方向驶去，彭姜也不打听去哪里，只等着揭开这个男人最大的秘密。
    一个小时后，方朝阳开车离开了市区，又在附近的加油站里，给车子加满了油。
    紧接着，汽车驶入高速公路，大约开了二十分钟，下道进去一条乡路，路边竖着一块大牌子，新华镇。
    “朝阳，厉害了，藏在这种小镇里，很难追踪。”彭姜满眼都是好奇。
    “这里也不是，还在更秘密的地方。”方朝阳一笑，沿着有些颠簸的乡路，进入了新华镇。
    小镇显得格外安静，路上行人很少，轿车更少，方朝阳的车子，在这里就可以称作是豪车了。
    已经到了中午，方朝阳将汽车停在一家小饭店的门前，带着彭姜走了进去。
    “刘先生来了啊！”身材发福的中年老板娘，笑呵呵地打招呼。
    刘先生？彭姜不禁一愣，随后就明白了，这是方朝阳用了假名，不想暴露身份。
    方朝阳点点头，找个位置坐下，“尖椒豆皮，炒土豆丝，麻烦快点儿。”
    “这妹子真俊！有个词怎么说，哦，对，郎才女貌。”老板娘夸张着，随后进了厨房，亲自颠勺炒菜。
    “呵呵，就俩素菜，你可真小气！”彭姜笑道。
    “每次都在她家吃饭，也算是常客。其实平时都是一个菜，你来了就要凑一双。”隔着摇晃的木制餐桌，方朝阳握住彭姜的手，诚恳道：“小姜，最近事儿太多，让你受委屈了。”
    “朝阳，是不是没钱了？”彭姜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你饭量又不大，多了也是浪费。”
    饭菜很快就上桌了，还送了两碗米饭和一瓶饮料，方朝阳吃得很香，彭姜受到感染，也吃了不少。
    虽然是两个菜，但盘子大菜量足，两人没吃完。结账才二十八，老板娘还是热情地送出门，欢迎再来。
    “这是你的情人之一？”车上，彭姜调侃道。
    “呵呵，算是吧，基本每周都会见一次。”方朝阳被逗笑了。
    “你的口味蛮特别的。”
    “人家体格好，能生育，孩子都三个。”方朝阳知道彭姜在开玩笑，也不生气。
    穿过新华镇，继续前行，路似乎更难走了，彭姜被颠得直皱眉头，中午吃得又多，此刻还有些反胃。
    她可是富窝里长大的，从未受过这样的辛苦。
    四周是连绵的群山，空气倒是蛮清新的，下午一点多，方朝阳将车子停在山脚一户孤零零的人家门前。
    院子里立刻传来了犬吠，然后，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农民打扮，腰间还掖着一条白毛巾。
    “方同志，一听狗叫声，就知道你来了。”老者笑着打招呼。
    “大黑都跟我熟了。”方朝阳说着，将剩下的饭菜递了过去。
    “又要进山啊？”老者接着剩菜问道。
    “嗯，麻烦帮忙看着点车子。”
    “没问题，你放心去吧。唉，像你这样的好干部，真不多啦！”老者感慨道。
    彭姜一头雾水，压制着好奇心，并没有追问。
    方朝阳从后备箱里，取出了大编织袋，扛在肩头，朝着山路走了过去。彭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幸好没穿高跟鞋，否则，肯定会崴了脚。
    “小姜，是不是有种回归自然的感觉？”方朝阳边走边聊天。
    “是啊，长这么大，还是头次跟个男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彭姜道。
    “怕我把你给卖了？”方朝阳笑道。
    “那能卖个好价钱，祝你发财。”彭姜笑嘻嘻道。
    “我才不舍得！必须给我生孩子。”
    “坏蛋！”彭姜追上来，捶了一记粉拳。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还在不停地嬉笑打闹。后来，彭姜就成了苦瓜脸，累得几乎走不动了。从半小时休息一次，到十分钟就要停下来呼哧哧喘粗气。
    “小姜，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方朝阳鼓励道。
    “你在这里建了一处世外桃源？”彭姜问。
    “我倒是希望，这里能够成为世外桃源。”方朝阳的目光看着远方。
    二十分钟后，又翻过了一座小山，前方出现了个小小的村落，只有百十户人家，坐落在山坳里。
    这里很穷，基本都是土房，看得出来，能耕种的地方很少。但是，有一处地方却格外醒目，一片连脊的大砖房，前方有一块很平整的空地，还有个篮球架子。
    “那是一处学校吧！”彭姜问。
    “对，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方朝阳道。
    方朝阳一手扛着编织袋，一手拉着彭姜，朝着那处学校走了过去。
    越来越近了，当彭姜看清学校门前用铁片剪成的四个字，顿时惊呆在当场，眼眶瞬间湿润了。

第026章 星光璀璨
    这四个字正是，朝阳小学！
    “朝阳，这所小学是你捐资修建的？”彭姜问道。
    嗯！方朝阳点头，“本来叫青山小学，我也很反对用我的名字，但师生们对此都坚持，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
    “你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彭姜激动地竖起大拇指。
    “我不觉得什么，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量，而且，我答应尽量每周都来陪孩子们玩，只是，冷落你了。”
    “没什么，反正我也很忙的。”彭姜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
    “哈哈，我的小情人们来了。”
    方朝阳开心地笑了起来，教室的门被打开了，跑出来几十名孩子，都朝着方朝阳奔了过来。
    “朝阳叔叔！”
    “朝阳叔叔！”
    “……”
    略显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却格外清脆响亮，孩子们跟方朝阳并不见外，将他环绕在其中，直到每个人都拥抱了才肯罢休。
    这时，两名教师也跑了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老教师，女的却只有二十出头。
    “朝阳院长，总是麻烦你大老远跑来。”老教师上前握手。
    “呵呵，放假来陪陪孩子，也是放松。”方朝阳笑道，指了指彭姜：“我女朋友彭姜。”
    “辛苦了！”老教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小姜，这位是刘老师，在青山村教书三十年，从这里走出的大学生可不少，这位是小刘老师，他们是父女。”方朝阳介绍道。
    小刘老师带着几分羞涩，过来跟彭姜打招呼，“你好，我叫刘月晴。”
    “彭姜！”
    “你可真漂亮，方院长真有眼光。”刘月晴夸赞道。
    “你也很漂亮，一直在这里教书？”彭姜问道。
    “我是东安师范学院毕业的，受父亲影响吧，决定回来当老师。因此，男朋友还跟我分手了。”刘月晴道。
    “不知道说什么，向你表示敬意。”彭姜由衷地说道。
    方朝阳这才打开编织袋，里面都是些书本，让刘老师拿回去，留着给孩子们用。彭姜一阵内疚，分量应该不轻，可是自己一路上都没帮把手。
    “朝阳叔叔，就等着你打篮球呢！”一名壮实的男孩，拍着篮球道。
    “好啊！”
    方朝阳摸摸他的头，突然将篮球抢了过去，左手托住，右手腕发力，三米投篮，准确地进入。
    孩子们发出一阵掌声，跟着就满院子跑了起来，不断争抢篮球，轮不上的女孩子，就站在边上用喊声助威。
    方朝阳来回奔跑，灿烂的笑容就像是个孩子，彭姜的眼眶再度湿润了，转头却看见，刘月晴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球场。
    “月晴，你喜欢朝阳吗？”彭姜突然发问。
    刘月晴被惊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方院长这么帅气，哪个女孩不喜欢？但他太正派了，虽然经常过来，却几乎从不跟我开句玩笑。”
    “他啊，有时候就是显得很古板，不解风情。”彭姜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连忙找个台阶。
    “你们快结婚了吧？”刘月晴问道。
    “有这个打算，我爸妈催得很紧，朝阳的嘴很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在这里捐资了一所小学。”彭姜道。
    “方院长真是个好人，怕孩子们吃不好，影响长身体，坚持让孩子们在这里吃午饭，每餐还必须有肉。另外，我爸是民办教师，工资很低，也是他一直在贴补，不要还不高兴。”刘月晴道。
    彭姜明白了，方朝阳平时很节省，甚至显得有些小气，原来把钱都花在了这里。
    也是难为他了，靠一人之力，支撑起这样一所小学，其中甘苦自知。
    打了一个小时的篮球，孩子们意犹未尽，看天色也不早了，彭姜将孩子叫过来，取出听诊器，细心地进行了身体检查。
    身体都不错，甚至比城里的孩子还要好。彭姜又叮嘱方朝阳，下次过来，别忘了给孩子们带一些打虫药过来。
    孩子们都向这位医生阿姨表示感谢，然后这才散了，各自回家去了。
    晚饭就在学校里吃的，刘月晴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却坚持跟父亲回家去吃饭。
    “朝阳，刘月晴也很不错啊，单纯可爱。”彭姜笑道。
    “你啊，就喜欢胡思乱想，那可是人民教师，不能随便开玩笑。”方朝阳道。
    “我就是开个玩笑，否则，以后就不让你来了。”彭姜翻了个白眼，又说：“可以透漏下，在这里花了多少钱？”
    “我做律师的时候，赚了些钱，这所学校投入了大概三百万，还有点钱，投资些贵金属，赚钱也可以再贴补这里。”方朝阳坦诚道，又说：“小姜，对不起啊，把娶你的钱给挪用了。”
    “这哪里是挪用，根本挪不回来。不过嘛，我可以娶你，哈哈，大帅哥。”彭姜哈哈笑道。
    “很期待！”
    晚饭过后，方朝阳带着彭姜，参观了整个校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但有教室、办公室，还有个图书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儿童期刊。
    “可惜，这里没信号，也没有网络，要不然的话，就给孩子建一个电脑室，更多了解外面的世界。”方朝阳道。
    “朝阳，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彭姜道。
    “今晚，我们就要住在一个屋里了。”方朝阳道。
    “不结婚，别想碰我。”
    “呵呵，我像是那种人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手机成了摆设，只能玩上面的单机小游戏，也没有电视，小村的娱乐活动极其匮乏。
    晚上八点，村里已经没了亮光，方朝阳也关闭了学校的灯光，跟彭姜并排坐在宽敞的院子里。
    空气清晰，星空璀璨，远离了都市的嘈杂，难得拥有一份超脱般的宁静。
    彭姜将头轻轻靠在方朝阳的肩上，良久不说话，内心的情感却是极为复杂。她遇到了一位好男人，富有爱心，一身正气，魅力十足。可是，这样的男人，却似乎跟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显得格格不入。
    “朝阳，能不能告诉我，林志刚医生到底怎么了？”彭姜很小心地问道。

第027章 不如做朋友
    “他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方朝阳道。
    “这不太可能吧，他平时看起来蛮正人君子的，从不收病人的红包。”彭姜非常惊讶，又问：“送了多少钱？”
    “不是钱，而是他干女儿，一名漂亮的女大学生。”
    “真的？”彭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认不识的，我为什么要给他泼脏水？”方朝阳反问道。
    “太过分了，等上班后，我一定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彭姜异常愤怒，使劲抓着方朝阳的胳膊。
    “你知道就行了，不用问他，闹起来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方朝阳道。
    接下来，方朝阳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并不隐瞒地告诉了彭姜，在恋人面前，这种事情是应该坦诚不公的，以免成为将来生活的阴影。
    “你也不对，怎么能让女孩子单独到家里去。”彭姜埋怨道。
    “开始的时候，林雯雯只是要一幅字，我觉得没什么，可是后来，她说话漏洞百出，无法自圆其说，我就想试探找出幕后主使者。林雯雯到底是单纯，最后还是交代了。放心好了，她搬回寝室了，再也不会去家里了。”方朝阳道。
    “这么有心计靠近你，还单纯？你怎么知道，不是林雯雯又给你下的另外一个套呢？”
    “你啊，追剧追多了吧，哪有那么复杂！”
    方朝阳笑着戳了彭姜光洁的额头一下，被她扒拉开手，叹息道：“为了判裘大力死刑，让干女儿奉献身体，林志刚也真是什么招都能想出来，太疯狂了。”
    “这种疯狂不合常理，小姜，裘大力绝非激情杀人，背后必有主谋，都盼着他死。”方朝阳确信道。
    “检察院那边有新证据了？”
    “有，先不告诉你。”
    “跟林志刚有关？”
    “不能确定，我想，今天尚勇他们应该找他了，希望能得到些新的线索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
    彭姜感慨了一句，随后坦诚讲述了关于百万签名的情况。
    当初苗伊死后，林志刚表现得极为愤怒，他私底下找到了彭姜和妇产科主任医生李梓闺，决定在网上发起百万签名活动，力争为苗伊讨回公道。
    大家都有一腔追求公义的热血，随后三人达成共识，开始在网上征集签名，很快就得到了广大网友的积极参与。
    只不过，网友们的签名大多都是真的，而他们三位发起人，却都不地道地使用了假名。
    林志刚对此也有解释，枪打出头鸟，隐藏真名，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为了让活动能够持续开展下去。
    “林志刚当初是苗泽临的主治医生吧？”方朝阳问道。
    “是的，苗老的心脏病很严重，那天正准备进行搭桥手术。苗伊死后，院长亲自传达指令，如果谁敢透漏死讯给苗老，一律开除。”彭姜道。
    “真是造孽啊！”方朝阳摇了摇头，拉着彭姜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了办公室。
    两人躺在那张小床上，彼此依偎着，好半晌都不说话，彭姜已经隐约的察觉到，自己是一枚棋子，被人给利用了。而她的价值就在于，男朋友是一名主审法官。
    而方朝阳的内心中，也在推测一件事情，裘大力之所以能够锁定苗伊，很可能跟这名医生有关。作为主治医生，他也许能够听到消息，苗伊会在哪天中午来看望爷爷。
    “朝阳，能跟我说说海小舟的事情吗？”彭姜轻声问道。
    方朝阳没说话，彭姜又说：“我不是吃醋，只是想了解一下，女孩子的好奇心都很重。”
    “上大学那会儿，我、海小舟和尚勇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另外，海小舟还是学生会主席，很霸道的，我是文艺部长，接触得比较多。当时，我们三个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形影不离，满怀理想，被人称作是铁三角。就在大四那年，关系有了些变化，我跟小舟谈恋爱了，为此，大勇还很不高兴。”方朝阳道。
    “怎么就分手了？”彭姜好奇地问，“我找到了她的照片，蛮漂亮的。”
    “她的性格比较强势，也喜欢较真，我也有不足之处，认死理，不懂退让。做朋友还好，成了恋人后，总发生冲突，打架是家常便饭，所以，毕业后就分了。要不是裘大力的案子，可能也不会联系，说实话，见面还觉得有些别扭。”方朝阳道。
    “你，还爱她吗？”彭姜又问。
    短暂沉默后，方朝阳握住彭姜的小手，“分手后，我不恨她是真的。”
    “还是觉得我好吧？”彭姜将头埋在方朝阳的臂弯里，她很开心，男友能对她坦诚这一切。
    “是啊，作为男人，自然希望身边有个可以呵护的女人。”方朝阳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
    “你每次都一个人住这里？”
    “当然，说实话，这里的条件要比老乡的家里还好。”
    “真是难为你了。”
    “睡吧，明天咱们就回去。”方朝阳道。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相拥着睡去，直到第二天一早，刘月晴做饭的声音，将他们唤醒。
    也没脱衣服，未免觉得乏累，方朝阳带着彭姜，洗漱完毕后，沿着操场跑了几圈，这才坐下来吃早饭。
    因为彭姜到来的缘故，早饭格外丰盛，方朝阳道：“月晴，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方院长为学校做了这么多，这点事情算不了什么。”刘月晴道。
    “你的婚事有些让人犯愁啊！”方朝阳道。
    “我早就想好了，谁想娶我，就到青山村来，最好也是一名教师。”
    “改天给你登个征婚启事。”
    “方院长，我还不着急呢！”刘月晴羞红了脸。
    “等有机会，争取拉来一笔资金，把这条山路修了，只要车辆能进来，村子就不愁发展。”方朝阳道。
    上午，孩子们又来到了学校，方朝阳陪他们做了会儿游戏，又读了些书，这才带着彭姜一起离开。
    返回东安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彭姜在小区门前下了车。
    “朝阳，去家里吃饭吧！”
    “不去打扰了，我也回去补个觉，有点累。”方朝阳道。
    “好吧，男子汉，你让我刮目相看。”彭姜道。
    “呵呵，看出来了，睡得那么香。”方朝阳意有所指。
    “坏蛋！”彭姜嗔了一句，转身进了小区。
    就在方朝阳开车回家的途中，接到了尚勇的电话，去160烧烤城吃饭，他请客，参加饭局的还有海小舟。
    当年的铁三角，重新相聚，方朝阳当然要赶过去。

第028章 六年再相聚
    驱车来到160烧烤城，方朝阳在三楼的一个小包间里，见到了正吃着的尚勇和海小舟。
    “不仗义啊，先吃上了。”方朝阳道。
    “嘿嘿，又不是外人。”尚勇一边撸着串，一边将个大腰子递了过来。
    “我不吃这玩意。”方朝阳摆手道。
    “就你有女朋友，我们又不需要补。”尚勇坏笑。
    方朝阳将大腰子接过来，放在托盘里，坐下来后，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这才问道：“小舟，今天怎么有空了？”
    “一直有空啊，就是不想跟你们吃饭。”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能把小舟请出来，我觉得自己的这张脸，老大了。”尚勇比划着扯了扯脸皮，把海小舟逗得大笑。
    往事涌上心头，当初上学的时候，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三人聚在一起吃烧烤。
    方朝阳和尚勇的家境都很一般，勉强够在学校吃饱饭，烧烤店孜然的香气总让他们心里发狠，等以后有钱了，一定吃个够！
    实在馋的受不了，便相约去吃，但大多时候都是海小舟请客。
    海小舟表达过不满，自己吃得最少，但却要掏钱付款。
    两人就厚着脸皮，称呼一声海哥，把她给逗笑，也就不了了之。当然，她也没真心计较过。
    时过境迁，如今三人都走上了司法相关的岗位，算是达成了当年的心愿。只是，从大学毕业后，已经六年不曾聚过了。
    “小舟，我敬你。”方朝阳举起了酒杯，“千言万语，都在酒里。”
    “你的意思是，把酒喝了，话就咽回肚子里了？”海小舟问道。
    “嘿嘿，别吵架，以前就因为这个，我才不跟你们吃饭的。”尚勇笑着打岔。
    “你是不想当电灯泡。”海小舟鄙夷道。
    “咋说都行，难得相聚，来，一起干了。”尚勇也举起杯。
    三人响亮地碰杯，算是尽释前嫌，其实，也没什么大的过节，不过是方朝阳和海小舟之间，多了一重永远也算不清的感情债。
    回来的路上，新华镇的那家小饭店没开门，方朝阳也没吃午饭，现在是真饿了，烤串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
    “胃病好了？”海小舟问。
    “自从当上法官之后，很少喝酒，已经好了。”方朝阳道。
    “那也要注意，慢点吃。”
    “好！你爱吃辣，但吃辣又不行，就别再抹辣酱了。”
    “嗯！”
    尚勇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朝阳，中午给你打电话，没打通，就猜晚上才能联系上。”
    “我去的那个地方，手机没信号。”
    “今天值得庆贺，裘大力的案情，总算有了些突破，捋顺了一条线索。”尚勇道。
    方朝阳放下了肉串，连忙问道：“跟那个医生有关吧？”
    “没错，我先去了苗泽临家里，老人家很配合，说苗伊那天中午赶来之前，确实跟他通过电话，当时，林志刚从门口路过，脚步还停了一下。”尚勇道。
    “可恶！”方朝阳握紧了拳头。
    “然后，我就安排人把林志刚叫到了公安局询问，他开始嘴还很硬，表示什么都不清楚，后来我警告他，如果不想成为下一个朱红丽，最好坦白，否则，谁也保护不了他。”尚勇道。
    “大勇，你这是有罪推论，办案方法并不合适。”海小舟皱眉道。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再说了，我也没揍他啊！”尚勇道。
    “接着说，坦白了什么？”
    “林志刚是真怕了，说他听到苗伊要过来，就打电话告诉了一个人。”
    “谁？”
    “朱红丽！”
    “这不对，朱红丽不过是酒吧服务生，为什么要谋害苗伊？”方朝阳道。
    “别着急啊！”尚勇摆摆手，“朱红丽这女人也是真该死，据林志刚交代，一次在酒吧喝醉了，就跟朱红丽住在了一起，还被拍了照片。”
    “朱红丽用这个要挟他？”
    “对，威胁发给林志刚的媳妇，为此，林志刚前后拿了十万块钱，也没能摆脱朱红丽的纠缠。最后，朱红丽告诉林志刚，苗伊欠她的钱，什么时候苗伊去医院，就给她打电话，好去堵着要钱，跟林志刚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男人啊，一定要洁身自好，这就是个鲜明的例子。”海小舟插口道。
    “这是朱红丽设套。”方朝阳道。
    “苍蝇不叮无缝蛋。”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好了，听我接着说。”尚勇道，“后来，苗伊在医院门口出了事儿，朱红丽也联系不上了，林志刚这才察觉事情不对，心里很慌张，所以，就组织了个百万签名。也不是为了公义，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裘大力被判死刑，这一页就彻底翻过去了。”
    “如果能证实朱红丽买凶杀人，林志刚就属于胁从犯。”方朝阳道。
    “现在还证明不了，只能让林志刚先回家去，他这种情况，多半都会无罪释放。”尚勇道。
    “要看朝阳法官如何量刑，胁从杀人，性质严重，即便不被收监，缓期还是逃不掉的。”海小舟道。
    “幕后的这些人太狡猾了，朱红丽这个关键角色，却被他们给除掉了。”方朝阳未免有些遗憾。
    “案情很复杂，朱红丽背后一定有指使者，都是裘大力这个混蛋，死活不开口，让我们浪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尚勇骂道。
    “朝阳，我有个想法，正想跟你商量。”海小舟认真道。
    “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方朝阳笑道。
    “别装了，谈正事儿。”海小舟摆手，“检察院这边压力山大，我想，只要能证明此案是买凶杀人，就对裘大力提起公诉。”
    “我觉得可以，到时候，以朱红丽为新的案情起点，继续追凶。”方朝阳答应道。
    “想法不错，但是，怎么才能撬开裘大力的那张嘴？”尚勇对此都快没了信心。
    “还是从他的身边人入手，我准备明天去省医院，再去会会秋月娥。”海小舟道。
    “小舟，千万不要难为孩子。”方朝阳忍不住又提醒，她跟尚勇一样，都是急脾气。
    “别唠叨，我有分寸，这背后还有很多疑点，为什么选择裘大力？谁知道他的儿子患病急需钱？还有，裘大力怎么就掉进了朱红丽设下的圈套里？究竟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到现在还坚持不开口？”海小舟不耐烦道。
    “我大致能猜到，为何选择裘大力。”方朝阳道。

第029章 去往省城
    “裘大力的驾照是a证，车开得非常好，准确撞倒苗伊容易，倒车碾压脖颈，却是个技术活。”方朝阳道。
    “有道理！”海小舟竖了下大拇指，又说：“裘大力应该去开公交车，比工厂的工资要高一些。”
    “他的腰受过伤，不能久坐，替工厂运送货物都是短途，不算很忙。”方朝阳道。
    “嘿，你对他了解得蛮清楚嘛！”海小舟坏笑道。
    “他是我的邻居大哥，小时候，一直是我的保护神，还替我挡过刀，前两年还去他家吃过饭，当上审判长之后，就基本不接触了。”
    说到这里，方朝阳的眼圈红了，喝了杯中酒，又点起了一支烟，吐出长长的烟雾。
    “为什么不接触？”海小舟追问。
    “他的一个朋友，酒后伤人，找我走关系，我没答应，可能彼此都有些尴尬吧！”方朝阳道。
    “朝阳，我相信你，一定能对他做出公正的审判。”海小舟认真地说道。
    “那是当然，朝阳向来铁面无私，配得上肩头的天平。”尚勇笑道。
    烤串热了好几次，三人一直聊到很晚，期间还聊了些学校时候的趣事，要数尚勇的糗事最多，大家笑声不断。
    喝酒当然不能开车，更可况三人都是公职人员，只能联系代驾，帮忙驾车，各自返回家中。
    方朝阳很累，刚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海小舟的电话就来了。
    “朝阳，平安到家了吧？”
    “嗯，谢谢关心。”
    “明天你跟我去省城吧！”
    “这当然不行，我不能接触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方朝阳拒绝道。
    “想多了，就是给我当司机，开车太累了。”
    “可以坐火车嘛！”
    “不行，明晚必须返回来，我这边的工作太忙了。”海小舟道。
    “好吧！”方朝阳还是答应下来。
    “明天九点，到检察院门前接我，不带人过去了，免得惊到秋月娥。”
    “当你的司机，深感荣幸。”
    “少贫嘴了，这次过去，必须成功。”
    将手机放在一边，方朝阳很快就睡着了，梦中，好像是回到了童年，裘大力正在满院子撵一只鸡，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实在撵不上了，回头喊母亲来杀鸡。
    醒来已经是清晨，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方朝阳的脸上，暖洋洋的感觉。
    梦中的场景还是那么清晰，方朝阳坐起来，看着洒满阳光的窗帘一阵发呆。内心很是感慨，时光无情，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之前连只鸡都不敢杀的裘大力，如今却成了万夫所指的冷血杀手。
    起床收拾完毕，方朝阳在书桌下方的抽屉里找到一本《刑事辩护操作指南》，取出夹在其中的一张存折，放进了兜里。
    简单吃了早饭，方朝阳去了一趟银行，这才驱车赶到检察院的门前，到底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换上便装依旧亭亭玉立的海小舟，正看着手腕上的表，焦急地四处张望。
    方朝阳将汽车停在她的跟前，放下车窗，笑道：“小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你是故意的吧！”海小舟埋怨道，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气鼓鼓系上了安全带。
    “当然不是，就不找堵车的借口了。”方朝阳道。
    车子发动，穿梭在大街上，海小舟回头的时候，看见后座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黑塑料袋，好奇地探身过去，掀开一角。
    里面居然都是成捆的钱，这让她感到很吃惊，不由问道：“朝阳，这钱是怎么回事儿？”
    “我刚才去银行取的，三十万，手里能动的积蓄，就这些了。”方朝阳边开车边说道。
    “切，大客户就是牛，旁人取个五万块还得预约呢！就是去趟省城，需要带这么多钱吗？”海小舟微微皱眉，忽然笑了，“你当初可答应过我，有钱给我买大钻戒，不会是记起来了吧？”
    “让你失望了，我想让你把这笔钱，交给秋月娥。”方朝阳道。
    “你疯了吧！”海小舟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裘大力罪恶滔天，孩子总归是无辜的，那种病很烧钱的。”
    “想不到啊，你还这么有爱心。”
    “那孩子我见过，很讨人喜欢，希望他能好起来，今后也能摆脱父亲留下的阴影。”方朝阳微微叹息。
    海小舟沉默了好久，这才问道：“这笔钱怎么跟秋月娥说？”
    “就说是你的，换来些好感，也许，秋月娥能够吐露真情，毕竟挨着枕头睡觉，总会听到些什么的。”方朝阳道。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境界比我高。”
    “别夸我了，幸好当过律师有点积蓄，否则，也拿不出钱来。”方朝阳摇头道。
    海小舟愣了下，却哈哈大笑起来，大有越演越烈架势，居然笑得肚子疼。
    “小舟，你笑什么？”方朝阳不解问。
    “我想到一件事儿，随手捐了这么多钱，你那个白大褂女友知道了，一定很生气。”海小舟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口气。
    “她家不差钱，大不了我就倒插门。”
    “没出息！”海小舟翻了个白眼，伸出了小手指。
    “对了小舟，年纪也不小了，有男朋友了吧？”方朝阳问道。
    “有个毛。”
    “眼皮子不能太高，你这种性格，三句话不来就想吵架，就该找个老实本分的。”
    “别瞎操心，怎么比我爸还唠叨。”
    从东安市到省城百泉市，走高速也要五个小时的车程，下午两点半，方朝阳的车子出现在省医院的门前。
    “搞定秋月娥，咱们再去吃饭，看你成了穷人，我请客吧！”
    “谢海哥！”
    “海哥个大头，咱们三个，就我年纪小。”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听的吗？”
    “那时候年轻，现在啊，怕被叫老了！”
    海小舟拎着那袋子钱，下车后匆匆进了医院。
    方朝阳找到车位停好，并没有下车，就坐在上面等着。这时，一名矮胖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是裘大力的妻子秋月娥，看来是出来给孩子买饭，正在返回的途中。
    这是个勤奋持家的女人，在农贸市场里摆了个猪肉摊，每天早出晚归，平日里脸上一直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在方朝阳的印象中，秋月娥虽然相貌普通，穿着还是很干净的，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邋遢模样。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能够不倒下，也是很坚强。

第030章 案中案
    距离比较远，秋月娥低着头走路，并没有看见坐在车里的方朝阳。
    当然，自从裘大力出事以来，她也从没找过方朝阳，对此根本不抱希望，甚至都没给裘大力请律师。
    很快，秋月娥的身影就进了医院。方朝阳还是有些担心，海小舟是个急性子，而秋月娥也很难缠，最好不要发生太大的冲突。
    下车抽了一支烟，回到车里继续等，半个小时后，海小舟从医院走了出来，两手空空，那笔钱秋月娥已经收了。
    打开车门让海小舟上了车，方朝阳忙问道：“小舟，什么个情况？”
    “先找地方吃饭，慢慢聊。”海小舟道。
    按照海小舟的指示，方朝阳开车到一家快餐厅，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两人点了些快餐后，找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喝了几大口可乐，海小舟这才说道：“朝阳，这次多亏你捐了这笔钱，否则，肯定还是白跑一趟。”
    “假设裘大力为了儿子去杀人，那么，秋月娥也会为了儿子，坚持不说出实情。用个词不恰当，可怜天下父母心。”方朝阳道。
    “我找到病房，等了一会儿，秋月娥才回来，看到那笔钱，秋月娥就哭了，一直表示感谢。那孩子真懂事，给妈妈擦眼泪，自己都多病多痛的，还安慰妈妈不要难过，真是我见犹怜。”海小舟感慨道。
    “没在病房里谈吧？”方朝阳问。
    “没有，我把她叫到了走廊，这才亮明了身份，她是真需要那笔钱，表现得很配合。”海小舟道。
    方朝阳长舒了一口气，能够让秋月娥开口，案情一定会有所突破。
    “她怎么说？”
    “出事的前一天，裘大力突然拿回来三十万，说是留着给孩子治病。秋月娥问钱怎么来的，裘大力说是厂里的捐款。第二天裘大力出事儿了，她就觉得这笔钱来路不对，也去厂里打听过，根本就没有捐款这回事儿。”
    “为了给儿子治病，她选择了花这笔来路不明的钱。”
    “是啊，她说，已经要失去男人，不能再失去儿子，不过，案情查清之后，她愿意返还这笔钱。”
    “秋月娥表现得很不错了。”
    “我们的目标当然不是追赃，而是究竟受谁指使杀人。”
    “秋月娥未必知道。”
    “她提供了一条线索，非常可怕。”海小舟凝重道。
    “不管背后涉及到什么样的势力，都要一个不漏地揪出来。”方朝阳咬牙道。
    又喝了两口可乐，海小舟发狠似地咬了一口汉堡，嚼了两下觉得无味便吐出来，拿纸巾包了扔进垃圾桶里，这才接着说道：“秋月娥说，事发前的一个晚上，她被裘大力喊声惊醒，裘大力在说梦话，杀人了，都是血一类的。叫醒之后，裘大力却说是做了个噩梦。而且，那阶段裘大力一直表现得不正常，下班后喜欢喝闷酒，沉默寡言，之前很少喝酒，为了给家里省钱。”
    “这能说明什么？”方朝阳追问。
    “我怀疑，裘大力可能还涉及另一起命案。”海小舟面色凝重道。
    想过案情复杂，却没想到这么复杂，如果真如海小舟怀疑的那样，裘大力这是破罐子破摔，杀害苗伊表现很淡定就不奇怪了。
    “我想起来了，大勇找过裘大力的女儿，她听到父亲酒后失言，说是活不长了。”方朝阳道。
    “这个裘大力，简直可以碎尸万段了。”海小舟愤愤道。
    “照这么说，另一起命案，应该发生在苗伊案之前。”方朝阳说道。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失踪人口，朱红丽的男朋友，至今没找到任何线索。”海小舟提醒道。
    照这么推断，朱红丽还真是死不足惜，她也是两起命案都参与了。方朝阳深吸一口气，这也太疯狂了！
    “就凭她要挟林志刚，就不是个好东西。”海小舟道。
    “小舟，以上都是我们的推测，还是没有实质的证据。”方朝阳道。
    “放心好了，明天我和大勇再去提审裘大力，他必须开口。”
    “这么有信心？”
    “哼，他有软肋，只不过，以前不能用。”海小舟冷哼道。
    “能不能提前透漏下？”
    “嘿嘿，等好消息就是了。”海小舟笑道。
    “秋月娥有笔录吗？”方朝阳问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告诉她录音了，她也接受了，最后，她还加了一句，希望裘大力能坦白，死得干净点。”海小舟道。
    简单吃了些快餐，方朝阳重新开上车，带着海小舟，一路聊着天，返回东安市。到达海小舟居住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她心情还不错，笑眯眯地挥手告别。
    而方朝阳回到自己家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就看见林雯雯跟一个女孩，正在楼道口站着。
    “你们聊吧，我先回家去了。”女孩转身跑开了。
    “雯雯，怎么又回来了？”方朝阳问道。
    “这里落下些东西，回来取，就住一晚，明天回宿舍。”林雯雯道。
    “进屋去坐坐吧！”方朝阳道。
    “嗯，打扰大哥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方朝阳打开了门之后，又去把窗户打开。
    “大哥，你还防着我呢？”林雯雯嘟着嘴问道。
    “一天没在家，也该开窗换换气。”方朝阳的目的就是防范林雯雯，却没承认。
    “我干爸找我了。”林雯雯道。
    “让你终止行动。”
    “嗯，他说对不住我，不该让我掺和进来。”
    “这还像是一句人话。”
    “大哥，我知道以前的目的不对，但我想说，无论是我干爸，还是我，都是为了一份正义吧！”林雯雯过来，还是想解释这件事儿。
    “雯雯，你有一种误解，觉得法官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其实不是这样，法律才是标准，我也不过是执行者。”方朝阳道。
    “可是，法官可以衡量罪行的轻重，所有的案件不都法官来宣判吗？”林雯雯还在固执。
    “这句话不假，却也要根据提供的相关有效证据，不容信口开河。我不否认，哪个群体里都有败类，毕竟是极少数。我觉得，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责任。”
    林雯雯沉默不语，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打开心里的死结，片刻后，幽幽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女孩？”
    “如果你是坏女孩，我不会同意你坐在这里。雯雯，听我一句，相信法律的严肃，再不要参与这种事情，即便你成功了，也不是荣耀，而是一生的阴影。”方朝阳道。

第031章 谣言又起
    “大哥，谢谢你能这么看我，能加个微信吗？”林雯雯道。
    “好吧！你得先教教我，怎么才能拥有微信？”方朝阳道。
    “哈哈，不是在开玩笑吧？”看着方朝阳一本正经的样子，林雯雯收敛笑容，打量怪物似的看着他，又满脸不可思议地接过他的手机，手法娴熟，下载软件，安装打开，“没想到你还这么老土。大哥，需要个网名。”
    “就叫长歌在路。”
    “有什么含义？”林雯雯歪头道。
    “路漫漫其修远兮，没有歌声陪伴，岂不是很寂寞？”
    “好，很有文艺范。”
    林雯雯赞了一句，输入这个网名，又操作了几步，显示完成，方朝阳便拥有了自己的微信。
    接下来，林雯雯又亲自操作，加上了她的微信号，网名很简单，雯雯。
    “呵呵，你成为了我的第一个好友。”
    “十分荣幸，大哥，真心谢谢你，没有跟我计较。”林雯雯眼中有泪光闪动。
    “错不在你。”
    “那我回去了。”
    “别泄露我的微信，可能不回，那一定是很忙。”方朝阳道。
    “我懂，犯过一次错误，绝不会再犯，晚安，拜拜！”林雯雯的笑容很甜，起身离开。
    对于这种聊天软件，方朝阳当然早就清楚，在法庭上，有些聊天内容，甚至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安装，宁愿采用传统的短信方式。
    职业让他对此保持了谨慎，这段时间也是想通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以拥有微信，不能跟时代脱节。
    查看林雯雯发布在朋友圈的内容，大多都跟书法有关，其中还有一篇跟一名身穿白大褂医生的合影，想必就是林志刚。
    研究了一个小时，方朝阳大致熟悉了微信软件，这才上床休息，开了一天车很累，睡得倒也踏实。
    第二天，方朝阳来到办公室刚刚坐下，书记员小赵就敲门进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小赵，怎么了？”方朝阳蹙眉问道。
    “我看到了一篇文章，关于你的，不知道……”
    “又是泼脏水的吧，给我看看。”
    “头儿，你可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这样正直的人，绝不会跟文章里写得一样。”
    小赵说着，打开了手机，诧异道：“怎么被删除了？”
    “那就算了，由着他们胡说去吧！”
    “嗯，我有截图。”小赵在手机里翻了几下，找到图片，递了过来。
    是一篇微博发布的文章，标题相当具有煽动性，《昔日旧情复燃，联手制造冤案！》
    开篇一张图，正是方朝阳和海小舟坐在车里的情形，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接下来的内容有些不堪入目，信口开河。文中称，为了让裘某某能够摆脱法律的制裁，主审法官和侦办检察官不惜旧情重燃，相约去开房，商议对策。
    上面还有开房的某酒店名称和房间号，没有附加照片，因为方朝阳和海小舟根本就没去过。
    文章中还说，裘某某的案子会继续延期，直到编造出有利于洗白罪犯的证据，大家如果不信，敬请拭目以待。
    “纯属无中生有，胡说八道，我昨天是跟海检察官出去了，去省城办事，根本就没在东安。”方朝阳气得差点把桌子上的杯子扔了。
    “头儿，我当然相信你。”小赵连忙说道。
    “你眼中也带着怀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方朝阳不满道。
    “真没有，否则，我就不来告诉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方朝阳问道。
    “你没注意博主名称吗？”
    方朝阳这才注意看，竟然还是那个叫做夜无声的，屡教不改，上次就被拘留了，释放之后，还敢继续造谣。
    “文章传播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
    “因为上次的事件，我就关注了他，今天早上发现了这篇文章，是半夜发布的，已经有上万条留言，转发也好几千。”小赵道。
    “小赵，谢谢你，这些人为了让裘大力走上断头台，简直丧心病狂，不择手段。”方朝阳道。
    “头儿，加油！”小赵举了举小拳头，这才笑着出去了。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方朝阳认为不必自证清白，随即给尚勇打了个电话，详细说明了此事。
    尚勇也非常生气，表示马上联系夜无声所在城市的警方，对此人进行处理，加重处罚。
    “大勇，小舟跟你联系了吧！”方朝阳问道。
    “联系过了，我马上跟她汇合，提审裘大力。朝阳，你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三十万，就这么捐了。”
    “不算什么，我付出这么多，一定要让裘大力开口。”
    “嘿嘿，小舟有办法有信心，现在想想，还是以前的手腕不够狠。”尚勇笑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点起一支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情况不太妙，有人如同鬼魅般，始终在盯着他和海小舟，一直在搜寻推动审判的证据。
    朱红丽这枚棋子跳楼身亡，还是不能让幕后凶手安心，为此，他们不惜一次次用造谣推动舆论的方式进行施压。
    裘大力开口，依然是重中之重，希望这次提审能有实质性的进展。
    半个小时后，尚勇打来了电话，说是夜无声那边的警方回了消息，却来个逆转。夜无声声称账号被盗，文章不是他发布的，已经得到微博管理人员的证实。
    为此，夜无声已经在微博上严肃说明，并且宣布，三天之后，永久关闭微博。
    在电话里，方朝阳还听到了一旁海小舟的怒骂声，对于一名女检察官，被人扣上偷/情的帽子，让她忍无可忍。
    “朝阳，事情也只能先这样了，微博运营方正在查找盗号者的来源，恐怕想抓到也不容易。”尚勇道。
    “我知道了，好在事情并没有扩大。”方朝阳道。
    “那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祝你们成功！说实话，我也是受够了，一旦查清，早点将裘大力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不能跟小人治气，方朝阳放松了心情，让小赵拿来另一个刑案的卷宗，仔细地看了起来。
    晚上下班之时，尚勇又来了电话，“朝阳，晚上去你家吃饭。”
    “忙着呢，没人给你做饭！”
    “嘿嘿，小舟也过去，我们自带。”

第032章 招供了
    听这口气，就知道审讯有了进展，方朝阳也很高兴，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刻驱车赶回家里。
    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传来了敲门声。
    方朝阳打开了门，就看见两张灿烂的笑脸，正是尚勇和海小舟赶来了，手里还拎着菜。
    “快请进！”
    “朝阳，这个屋里应该挂一幅书法。”海小舟道。
    “朝阳本就是书法家，这还不是小事儿。”尚勇说道。
    “我是说，应该挂一幅《陋室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海小舟一阵笑，还是觉得太寒酸，哪像是副院长住的地方。
    “这个建议不错，晚上我就写一幅。”方朝阳装作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海小舟环顾了一周，接着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放下案板，拿起菜刀，叮叮当当一阵响，又打开了燃气灶。
    伴随兹拉一声响，菜已经入锅翻炒了，很快，香气就溢出来。
    “小舟，很麻利啊！”方朝阳赞道。
    “做个饭而已，还能有破案难？对了，你那位也来下厨吗？”海小舟边炒菜边问。
    “她来过两次，应该还不会做饭。”
    “媳妇这么惯着可不行，将来有你苦头吃。”海小舟道。
    “现在还不是媳妇呢！”尚勇插嘴道。
    这种玩笑最好不要开，方朝阳附和道：“等结婚后再慢慢引导，双方都要进步！”
    “切，这腔调，人家得听才算！”海小舟朝着客厅喊了一句：“大勇，别闲着，把鱼鳞刮了。”
    “俩男人呢，怎么不让朝阳干？”尚勇不乐意了。
    “瞧他那手，比我的还细，像干活的人吗？”
    “他就是惯的！”
    “快点儿啊！”
    “好嘞，海哥，这就来！”
    方朝阳的小屋，从未有过的热闹，忙乎了一个小时，饭菜上桌了。
    家的感觉真好，方朝阳已经不记得，上次在家做饭是什么时候，考虑到他们都是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便拿出了一大盒果汁。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方朝阳给他们倒上果汁，举杯笑道：“欢迎二位常来做客。”
    “别指望总有人给你做饭。”海小舟道。
    “咦，我说买点现成的，你非要买菜。”尚勇说道。
    “好久不做饭了，手痒痒还不行？”海小舟瞪起眼睛。
    “好好！”尚勇举手，“大不了我练练厨艺，伺候你们。小舟说得对，做饭还能有破案难，没那么矫情！”
    “就是，不做就是不做，谁工作不忙啊，别说不会。”海小舟说话含沙射影。
    干了一杯后，海小舟给方朝阳和尚勇倒上饮料，举杯道：“再来一杯，祝贺我跟朝阳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
    “什么变化？”尚勇不解地问道。
    “开房了啊！”
    噗嗤！
    方朝阳果汁喷出来，海小舟咯咯笑着给他抽出一张纸巾，方朝阳擦干净后，皱眉道：“别听网上胡说八道，他们就是唯恐我们不乱。”
    “太他妈过分了，生了一天闷气，造谣者实在可恨。”尚勇愤愤道。
    “小舟，要不，我发布个声明，证实咱们是清白的？”
    方朝阳认真问，毕竟事关女孩子的清白，这件事上，海小舟受委屈了。
    “发布个头，不怕乱子大啊！”
    尚勇也不插话，又干了一杯后，忙不迭地吃菜，不停竖起大拇指，夸赞海小舟的厨艺，胜过饭店大厨。
    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吧，火大力气小，还有夹生的，方朝阳当然不会说出来找茬。
    吃喝一阵子，这才谈到了正事儿，今天提审裘大力的情况。
    “裘大力全招了。”尚勇道。
    “他怎么一下子想开了？”方朝阳大感诧异。
    “我告诉他，去了省城，怀疑那笔给孩子治病的钱来历不明，决定追缴冻结。”海小舟道。
    “唉，这不妥当。”方朝阳叹气道。
    “嘿嘿，这一招，果然点中了裘大力的死穴，他立刻就蔫了，求放过他的儿子。”尚勇笑道。
    “还笑，这有逼供的嫌疑。”方朝阳放下了筷子。
    “我观察裘大力有可能会招供，接着就告诉他，有人捐了三十万，填补了这笔钱的窟窿。”海小舟道。
    “这还差不多。”
    “裘大力不傻，立刻猜到了是你，接着就哭了起来。”
    “不，他确实傻，如果跟我开口借钱，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方朝阳遗憾道。
    “所以啊，他后悔，知道儿子看病的钱有着落了，又听了秋月娥的录音，就把一切都招了。”海小舟道。
    “小舟多吃点，我来说吧！”尚勇将一盘鱼香肉丝，挪到了海小舟的面前，接着点起一支烟。
    “这真是个没脑子的混蛋。”尚勇先下了个定语，这才讲述起来。
    就在苗伊死前的半个月，裘大力的儿子出现了不适症状，去市医院检查后，怀疑是白血病，建议去省医院进行治疗。
    对于裘大力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傻掉了。
    治疗费用非常惊人，裘大力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卖房子，可是他家的房子很旧，且不说值不了多少钱，关键也要有人买才行。
    就在当晚，一名医生加上了裘大力的微信，标注的正是市医院林医生。
    这名林医生给了裘大力很多治疗建议，裘大力说自己没钱，准备卖房子，林医生告诉他，可以把房产抵押，还询问了房子的情况。
    裘大力动心了，这是个好办法，以后还可以筹集钱再赎回来，房子虽然不好，但总归是一个家。
    “不是林志刚吧？”方朝阳问道。
    “不是，暴露得太明显了，而且，没过几天，那人就把裘大力给删了。”
    尚勇接着讲述，这名林医生给了裘大力一个建议，去夜魅酒吧找丽丽，也就是朱红丽，她有办法将房子抵押。于是，他当晚就去了，也就是茉莉看到的那一幕。
    朱红丽问了房子的情况，约裘大力两天后见面，而这次选择的地点，却是月牙湖畔，而且是晚上十点。
    为了给孩子治病，裘大力将朱红丽当成了最后稻草，也没想那么多，当晚就去赴约，这个时间段，湖畔也没什么人。
    裘大力正跟朱红丽在湖边走着说话，突然窜出来一名年轻男子，手里拿着匕首，说裘大力勾引他的女朋友。两人发生了厮打，年轻男子刀刀紧逼，结果，却被裘大力夺了匕首，失手扎进了对方的腹部，当时就血流如注。
    裘大力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结局，而那个所谓的朱红丽男友在地上痛苦翻滚了几下，直接掉进了湖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而这一幕，全被一旁看热闹的朱红丽给拍了下来。
    裘大力想过报警，却被朱红丽拦了下来，杀人偿命，他要是进去了，儿子该怎么办？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圈套，而且是精心设计的。”方朝阳道。
    “是圈套，月牙湖并没有发现浮尸，那小子多半潜水游走了。”尚勇点头。
    “大勇，以你的办案经验，怎么解释匕首扎在腹部流血现象？”方朝阳问道。

第033章 当面争执
    “这个不难做到，可以用魔术刀具，配合血袋，外行人看不出真假。”尚勇道。
    “朱红丽死了，目前看，寻找她的男友是重中之重。”方朝阳思索道。
    后面的事情顺利成章，朱红丽手握裘大力所谓的杀人证据，一步步施压威胁，直到其彻底崩溃，选择再次作案。朱红丽最后还给了裘大力三十万，让他去杀苗伊，在林志刚的配合下，终于发生了医院门前的那桩驱车故意杀人事件。
    裘大力一直不肯交代实情，就是因为那笔钱，想留着给孩子治病。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疑点。”海小舟放下了筷子，“那个介绍裘大力去找朱红丽的人，究竟是谁。”
    “对，他一定认识裘大力，而且也跟朱红丽很熟。”方朝阳点头道。
    “我们询问裘大力，当天到底有谁知道他孩子患病的事情，他却记不住清了。”尚勇道。
    “让他努力想，这个线索至关重要。”
    “朝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明天我想跟检察长汇报，再发一个通告，鉴于裘大力案件中，又发现了新的案情，上诉时间继续延长。”海小舟道。
    “好是好，但这么一来，舆论风暴一定会更猛烈。”方朝阳道。
    “能把我淹死，也是他们的本事，反正我也跟法官开房了。”海小舟笑道。
    “怎么又提这个茬？”方朝阳皱眉。
    “忘不了，事关我以后找男朋友，到时候，你可要当面讲清楚。”
    “包在我身上。”方朝阳拍了拍胸脯。
    海小舟不禁翻了个大白眼，她想听的显然不是这种承诺，不屑道：“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跟未来媳妇解释清楚吧！”
    “清者自清！”
    “扯，别被人打了。”
    海小舟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尚勇距离门边比较近，过去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的，正是面若寒霜的彭姜。
    “小姜来了啊，快请进。”尚勇笑着打招呼。
    “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海小舟冷哼道。
    “检察官，我叫彭姜，不叫曹操。”彭姜走进屋内，带来的气氛非常不好。
    “连个比喻都听不懂，别跟我说话。”海小舟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你……”彭姜握紧了小拳头，使劲跺了跺脚，坐在了沙发上。
    “那个，朝阳，我们吃饱了，先走一步。”尚勇拉了把海小舟，这功夫就别添乱了。
    海小舟拿着筷子就不放下，但在尚勇的一再暗示下，还是将其扔到一旁，脸色很难看地起身，瓮声说了句，“彭姜，别跟我较劲，不放心，就把男人系在裤腰带上天天带着！”
    “我又没招惹你，怎么说话呢？有意思吗？”彭姜嚯的一下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就这样，不服去告我啊。”
    到底是尚勇力气大，将海小舟硬是给拉走了，并且关上了门。至始至终，方朝阳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却像是要下大暴雨。
    彭姜和海小舟都没有错，要怪只能怪那些可恶的幕后推手，造谣生事，一次次扰乱他平静的生活。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沉默地抽着，彭姜坐在一边，眼中含着泪光，好半晌才说道：“朝阳，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不，你该来，但你不该怀疑我，还有小舟。”方朝阳道。
    “文章你一定看过了，整整一天，你怎么都不跟我解释一句？我一直在等，可却没等到。今天，你们还在在家里一起吃饭，看她那态度，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彭姜哽咽道。
    “这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能解释完吗？今天，大勇也在，他是怎样的人，你也清楚的。”方朝阳叹息道，刚才还吹牛清者自清，但现在看，这是一句空话。
    “可我，还是想听你的解释，哪怕是欺骗，也能让我好过些。”彭姜终于落下了两行晶莹的泪珠。
    “小姜，你先告诉我，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方朝阳问道。
    “群里有人转发。”
    “夜无声的账号被盗了，有人借助他的账号，发布了这篇文章，他应该对此有解释。”
    “没人信，大家都说，夜无声是迫于压力才这么做的。”彭姜苦笑着摇头道，“今天在医院，我都不敢抬头走路，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笑话我。”
    “拿出你替苗伊讨公道的勇气来。”方朝阳道。
    “勇气？呵，都快磨光了。”彭姜苦笑。
    “小姜，你一直相信我，却又要我给你解释，这不矛盾吗？”
    “如果，我也有绯闻，你会安之若素吗？”彭姜含泪大声反驳。
    方朝阳叹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了昨天的导航行程图，递给了彭姜，说道：“你自己看吧，我和小舟昨天去省城不假，是为了查裘大力的案子，并没有在本市逗留，更没时间去什么宾馆开房。”
    导航图不能作假，彭姜看了看，轻轻把手机放下，拉着方朝阳的胳膊，撒娇道：“朝阳，你别生气了，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方朝阳揽住了她的肩头，说道：“小姜，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背叛的。不说那些高大上的忠贞借口，单单是我的法官身份，也不容乱来。我正因为在乎你，才想淡化此事。算了，是我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我错了，刚才也不该跟海小舟态度不好。”彭姜道。
    “说到底，她也是个女孩子，这种舆论对她的伤害更大。”
    “改天我向她认个错。”
    “不必了，她也没那么小气。”方朝阳摆手道，海小舟的性格他很了解，很容易再跟彭姜吵起来。
    彭姜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皱眉道：“是林志刚医生打来的。”
    “接吧！”
    彭姜按了接听键，放在了桌子上，里面传来林志刚惊恐的声音，“彭医生，外面都是警察，我，我要完了，求求你的男朋友，救救我。”
    “林志刚，配合警方，交代所有细节，没人能救你，只有你自己。”方朝阳凑过去说道。
    “方法官，我，我冤枉啊！”
    破门而入的声音，接着，手机便被挂断了。
    彭姜惊得目瞪口呆，继而郁闷道：“大勇不相信我，刚才都没说要去抓人。”
    “有纪律的，不能说。”
    “是不是海小舟鼓捣的？”
    “跟她没关系，裘大力招了，杀害苗伊，幕后有主使者。而间接向裘大力提供苗伊行程的，就是林志刚，虽然他自称并不知情，但也属于胁从犯，会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我真是笨啊，竟然就相信了他，还一起组织了什么百万签名。”彭姜懊悔不已，把头发都抓乱了。
    “小姜，我问你，知道裘大力儿子患白血病的事情吗？”方朝阳打听道。
    “听听你的口气，跟审犯人似的。”彭姜又噘着小嘴撒娇。
    “如实说。”

第034章 背后有猫腻
    “不知道，可能裘大力带着孩子检查完就走了，这种病市医院在治疗方面，并不是强项，通常情况下，都会建议患者去省医院治疗。”彭姜道。
    “谁可能知道情况？”方朝阳接着问道。
    “化验科，还有坐诊的医生。”对于这方面，彭姜张口就来，跟着又问道：“朝阳，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孩子患病，是裘大力杀人的动机之一。”
    “那也不能成为逃脱法网的借口。”彭姜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方朝阳问。
    “前几天吧，有人在网上透露了这个消息，甚至有人咒骂，这是裘大力遭报应了。”
    “你别跟着骂，孩子是无辜的，谁也不想有这样的父亲。”方朝阳提醒道。
    “事情发展到今天，我已经看不清楚了，就盼着裘大力能尽快被送上法庭，早日解散百万签名。”彭姜叹气道。
    聊了半天，方朝阳才想起询问彭姜吃饭了没有，彭姜说没吃，也不饿，她也看得出来，这桌上的饭菜，多半出自于海小舟的手艺，不想碰。
    方朝阳带她下楼，开车找到一间快餐厅，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这才送她回家。
    夜晚的城市，灯火阑珊，方朝阳独自开车往回返，心绪非常复杂。他忽然觉得，跟彭姜的感情，也并非理想中的那么单纯，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却并非两人的忙碌而产生。
    案件追查到现在，似乎明朗了许多，但距离拨开最后的迷雾，依然还有很长一段路。
    真正的幕后凶手，逼死了朱红丽，让案件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按照彭姜的说法，知道裘大力孩子患病的医护人员，至少有三个以上，但方朝阳认为，裘大力跟他们谈不到熟悉，可疑程度很低。
    重点还在裘大力身上，他那天到底见过谁，或者是谁泄露了秘密？
    回到家中后，方朝阳给海小舟打了个电话，表达了歉意。海小舟已经消气了，却不依不饶，改天方朝阳必须请客，今晚根本就没吃饱。
    方朝阳答应，不过嘛，要等发工资再说。
    刚刚躺在床上，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正是他唯一的好友林雯雯发来的。
    “大哥，睡了吗？”
    “还没。”方朝阳回了一句。
    “干爸被抓了，干妈刚刚来电话把我给骂了一顿，说以后两家不要来往了。”
    “错不在你，这样的亲戚，没有也罢。”
    “总觉得自己很失败，也很沮丧。”林雯雯配上了一个哭脸的表情。
    “雯雯，你年纪还小，以后的机会有很多。”
    “大哥，打扰你了，寝室关灯了，晚安！”
    这次聊天的内容并不多，方朝阳却发现了一个规律，用这样的聊天软件，可以给人以充分的思考时间，只要稍稍细心，就可以在用词方面，做到滴水不漏。
    通讯的隐蔽性，方便隐藏身份，比如，对面不是林雯雯在打字，或者是别人，也很难发觉。
    裘大力就是掉入了这样的陷阱里，一步步踏入了罪恶的深渊！
    第二天上午，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度开庭，不公开审理了一起抢劫杀人案。经过激烈的庭审辩论，最终，犯罪嫌疑人因情节恶劣，作案手段残忍，造成后果严重，一审被判处死刑。
    犯罪嫌疑人当场表示要上诉，辩护律师也觉得量刑过重，出了法院大门后，甚至公开对媒体宣称，一定要把官司坚持打到底。
    原本，这个案子也能上当地媒体的头条，却被另一个事件彻底盖住了风头。
    下午一点，东安市人民检察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则通告，因为裘某某杀人案出现了新的案情，发起公诉时间暂无法确定。
    怎么回事儿？
    裘大力到底会不会被判死刑？
    让坏人走上法庭，为何这么难？
    背后有什么猫腻？
    ……
    网上，立刻充斥了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检察院的微博下方，迅速被谩骂声所覆盖，各种留言，迅速达到了几十万条。
    媒体纷纷涌向了检察院，想要了解案情的最新进展，而检察院以不方便透露案情为由，拒绝接受任何采访，就这么个性。
    下午三点，东安市公安局发布了一则通缉令，钱有宁，男，二十岁，涉嫌一起敲诈案在逃，提供有效线索者，奖金五万。照片上是个年轻人，染着半黄的头发，脸型很瘦，露出的锁骨位置，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钱有宁正是朱红丽的所谓同居男友，可能是察觉出事情不对头，从水中消失之后，再也不曾露面。
    方朝阳注意到了这则通缉令，上面写的钱有宁老家他很熟悉，正是每次去朝阳小学都要经过的新华镇。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一则博文再次被广泛转发，标题非常有煽动性，《地狱已空，恶魔游荡！》
    文中宣称，检察官海小舟，刻意包庇犯罪嫌疑人裘大力，任由苗伊的冤魂孤零零地游荡。海小舟跟裘大力的关系非常微妙，裘大力早年曾在其叔叔海丰的建筑公司打过工，当时海丰去工地巡查，有一块砖头从空中落下，裘大力适时推开了海丰，有救命之恩。
    这篇文章发布在微博的一个新注册的账号上，经过几个大v点赞之后，迅速被传播开来。
    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文章真正提及了裘大力的真名，并非是裘某某。
    “朝阳，这次厉害了，居然把我叔叔都给牵扯进来了。”海小舟打来电话。
    “真实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我叔那边查档案才知道，十年前，裘大力确实在海丰建筑当过一个月的建筑工人。但是，掉砖头救命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海小舟道。
    “这伙人，太了解情况了，反而显得不合常理。”方朝阳道。
    “他们越是疯狂，就证明他们越是害怕。”
    “这件事儿还是要做出解释，否则会影响检察院的对外形象。”
    “放心好了，我叔那边正联系媒体，对此进行辟谣。要说，现在的自媒体发展迅速，也该好好管理才对，尤其是那些大v，不知道情况，胡乱点什么赞！”海小舟不满道。

第035章 小村里的鬼影
    “小舟，关于这方面，我相信国家会出台相关法规的，你在风口浪尖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方朝阳道。
    “呵呵，我有枪了，咱们三人，只有你赤手空拳，到时候别找我们来保护你！”海小舟笑道。
    “暂时还不用害怕，他们还等着我判裘大力死刑呢！”
    “但愿吧！”
    当晚，东安电视台发布了海丰建筑对此事作出的回应。十年前，裘大力确实在该公司做过一个月的建筑工人，表现也算不错。但是，没有发生文中所说的救命一事，负责安全检查的一直是副总，海总公务繁忙，极少去工地现场。
    接受采访的副总还强调，公司向来注重安全生产，从未发生过砖头掉落一事，而且，无论谁去了，安全帽都是必须戴上的。
    另外，编造谣言可耻，海丰建筑将保留追究起诉的权力。
    事态暂时得到了平息，大部分网友对编造谣言者，予以强烈的谴责，也有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认为海丰建筑的表态，是欲盖弥彰，才工作一个月而已，哪里就记得那么清楚，没人能证明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周六上午，方朝阳依照惯例，再次开车前往青山村的朝阳小学。
    到达新华镇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再次将车停在那个小饭店的门前，老板娘一如既往的笑脸相迎。
    “刘先生这次没带女朋友啊？”老板娘问道。
    “她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来。”
    “姐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个本分的好女孩。”
    “是啊，家里、单位两点一线，从不去娱乐场所。”方朝阳道。
    “这样最好，娱乐场所害人啊，老钱家的二小子，就在酒吧打工，结果，被公安局通缉了，说什么敲诈。”老板娘感慨道。
    “大姐，你认识这个人？”方朝阳试探地问道。
    “新华镇就这么大的地方，谁都认识，二宁从小学习就不好，打架斗殴，偷鸡摸狗，后来进城了，偶尔回来，带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倒也是人模狗样的。”
    方朝阳点了两样现成的凉菜，又要了一碗米饭，边吃边打听道：“二宁最近回来过吗？”
    “一个月前回来过，那天晚上，饭店都要关门了，他背着个包进来，点了两个菜。没怎么说话，倒是多给了十块钱，然后就走了。”老板娘道。
    一个月前，苗伊的案子已经发生，钱有宁出现在村里，证明了尚勇的推断，他并没有死在月牙湖里。
    存在一种可能，跟朱红丽设计敲诈裘大力，并没有真正让钱有宁害怕。但是，苗伊之死，却把他给吓坏了，所以选择躲起来，避开风头。
    钱有宁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他还跟朱红丽鬼混在一起，很难说现在还能保住小命。
    “他家里知道他回来了吗？”方朝阳问道。
    “他家虽然姓钱，但小气是出了名的，过死门子，很少跟人打招呼，至于回没回家，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派出所的人，去过他家，打听二宁的下落。”老板娘神秘地说道。
    饭后，方朝阳开车继续赶路，下午两点多，进入了朝阳小学。孩子们又跑出来跟他打篮球，做游戏，度过了一个开心的下午。
    方朝阳喜欢这个地方，安静平和，与世无争，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的烦恼。
    晚上，只有刘月晴一个人陪方朝阳吃饭，她父亲去看望身体不好的奶奶，这也是刘老师不离开青山村的原因之一。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刘月晴道。
    “为什么不来？”
    “你女朋友发现这里还有我，不放心呗！”
    “她没那么小气，对了，还让我给你捎来一样礼物。”方朝阳这才从包里，取出个首饰盒，递了过去。
    “我怎么可以要她的东西。”
    “没关系，收下吧，一点心意。”
    刘月晴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彩金手链，欣喜的连忙戴上，放在眼前看了好半天，又怕弄坏了，想要摘下来。
    “戴着吧，否则就失去了意义。”方朝阳道。
    “那好吧，替我谢谢彭医生。”
    “一定转达。”
    刘月晴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方朝阳的碗里，打听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爸妈倒是催得急，我们暂时还没有打算。”
    “彭医生周岁都二十五了，算是大姑娘了。”
    “在城里，三十多结婚也不少。”
    “朝阳院长，别怪我多嘴，你可不能那么想，男人多大都不怕，女孩子到了那个年龄，可就不好找了。”刘月晴道。
    “哈哈，我知道，最近太忙了，争取明年。”方朝阳笑道。
    正说笑着，刘老师进入了屋内，方朝阳张罗着让他坐下来吃饭，他说跟母亲一起吃过了。
    “老人的身体还好吧？”方朝阳问道。
    “没什么，都是老毛病，她昨晚被吓到了，也是固执，非要坚持一个人住，说是清静。”刘老师摇头道。
    “怎么回事儿？”
    “她昨晚看见邻居张老蔫后园的窗户里，跳进去一个影子，头发金闪闪的，像是鬼。”
    “奶奶也太迷信了，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刘雨晴笑道，“今晚我去陪她住。”
    来过多次，方朝阳也大致了解村里的情况，不由问道：“张老蔫不是五保户吗？”
    “是啊，我妈说，当时张老蔫就在屋里，靠在窗口抽烟。他这一个月也挺奇怪的，经常到镇里买菜，昨天还拎回了一大块肉。”刘老师道。
    这个人看起来是张老蔫家里的常客，为什么不走门，却要选择跳窗户？头发金闪闪，应该是染发了。
    方朝阳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正是被通缉的钱有宁。
    “刘老师，带我去张老蔫的家里去看看。”方朝阳起身道。
    “他不怎么跟人交往。”刘老师犹豫道。
    “到家里看看，也能解除老人家的心疑。”
    “我也跟着去。”刘月晴起身。
    三人离开了学校，刘老师打着手电筒，直奔村东头的张老蔫的家里，一路上，惊起了不少犬吠。
    刘老蔫家是三间土房，早早就关了灯，方朝阳看见，一个拉着窗帘的小屋里，却隐隐透出了光亮，好像是，手机或者平板电脑。

第036章 不眠夜
    一个没拦住，只听刘老师高声喊道：“老蔫，快开门，方院长来看你了。”
    果然，屋内的光消失了，方朝阳情急之下，用脚使劲踹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谁啊？”张老蔫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跟着，灯也亮了起来。
    他可能会在后面逃走，方朝阳夺过手电，“你们守在这里，别让人跑了，我去后面。”
    刚绕到后面，就看见一个黑影，利索地翻过了院墙，在村路上撒腿狂奔。
    “站住！”方朝阳高喊，迈开大步，在后方紧追不舍。
    黑影根本不听，拼命向前跑，手电筒的光线下，这是个穿着牛仔服的年轻人，头上染着醒目的黄毛。
    “钱有宁，你逃不掉的，赶紧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方朝阳喊道。
    前面那人的脚步停滞了一下，但随即跑得更快，直奔西侧的山林。方朝阳一直追到了山下，黑影到底消失在树林之中。
    方朝阳用手撑着膝盖，喘息了好半天，这才重新返回张老蔫的家里。
    “方院长，逃跑的人叫钱有宁。”刘老师凝重道。
    “你咋还把人给吓跑了？”张老蔫带着不满。
    “他是通缉犯。”方朝阳道。
    “啊，他怎么了？”
    “诈骗，还可能涉嫌一桩命案。”
    张老蔫彻底蔫了，后悔地说道：“俺不知道啊，跟他爹老钱认识，二宁说跟媳妇吵架了，先在这里躲一阵子，不让告诉别人，还给了俺钱。”
    “方院长，钱有宁还拿走了菜刀。”刘老师心有余悸地说道。
    “有关他的东西，先不要动，月晴，跟我去找村主任。”方朝阳道。
    两人离开张老蔫的家，快步来到村主任的家门前，外面的奔跑声和喊声，惊动了村主任黄早发，他正披着衣服出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院长！”
    黄早发打开院门，方朝阳道：“黄主任，快带我去村支部，一名逃犯藏在咱们村里，刚刚跑了，必须马上报警。”
    “他娘的，谁这么胆子大，敢收留逃犯。”黄早发恼怒地骂道。
    “是张老蔫，但据他讲，是不知情，这个需要进一步调查。”方朝阳客观道。
    村支部就在村东面的山脚下，黄早发连忙带着方朝阳，急忙赶了过去。手机在这里没信号，唯一的对外联络方式，就是村里的这部电话。
    方朝阳找到了尚勇的联系方式，立刻拨打过去，响了一阵之后，尚勇接起来问道：“请问是哪位？”
    “是我，朝阳！”
    “这是哪里的座机？”
    “新华镇青山村，大勇，快带人过来，我发现了钱有宁。”方朝阳焦急道。
    “我马上过去，别惊动他。”尚勇道。
    “晚了点，他跑山里去了，没追上。”
    “这黑灯瞎火的，山里抓人可不容易。”
    “都怪我，因为不确定是钱有宁，没有提前报警。”
    “朝阳，千万别再追了，钱有宁之前还有伤人的前科，注意安全。”尚勇叮嘱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注定是不眠夜。一个小时后，新华镇派出所的相关人员赶来，询问情况后，先控制了张老蔫，将要进一步调查。
    半夜时分，尚勇也带队赶来了，其中还有痕迹专家和两条警犬，按照方朝阳所指的方向，进山搜捕。
    尚勇一直在前方指挥，熬得双眼通红，一直忙碌到天亮，并没有抓到钱有宁，只能先撤回去。
    临走前，他拿着村支部的电话，通知附近村镇的派出所，一旦发现钱有宁的踪迹，立刻进行抓捕。
    “朝阳，你怎么在这里？”尚勇这才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方朝阳也不想隐瞒，说道：“我在这里捐资建了一所小学，每逢周六周日，就过来陪孩子玩。”
    “你这境界，我是赶不上了。”尚勇由衷地说道，随后又改了口风，“当然了，咱也没你有钱。”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两人不见外，方朝阳不客气捶了一拳，又说道：“其实，主要原因，就是休息日太闷了。”
    “拉倒吧！有女友还有前女友，你要说闷，我们这些光棍该找谁说理去？走吧，一起回去。”尚勇道。
    “我还答应上午陪孩子们打篮球呢！”
    “下次吧，钱有宁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手里还有菜刀，你一个人走山路太危险。”尚勇道。
    方朝阳没有坚持，向刘老师父女打了声招呼，跟尚勇一起离开。
    “小姜知道这件事儿吗？”路上，尚勇打听道。
    “上周我带她来过，她还给孩子体检。”
    “这就对了，说实话，我要是女的，知道你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肯定早跟你分了。”
    “搞清楚没有，捐建这所小学，是在认识小姜之前。”方朝阳皱眉道。
    “那捐给裘大力儿子的三十万呢？你还以小舟的名义给的，先不打比方我要是女的，说说你，你要是女的，会不会生气？”尚勇大咧咧道。
    这个问题，方朝阳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才说道：“大勇，不瞒你说，可能之前太穷了吧，我在金钱方面，也有很强的控制欲，怎么花钱，不想被别人干涉。”
    “没错，我们上学那会儿，穷得就像是狗。”
    “这比喻可不恰当。”
    “很恰当，整天用鼻子嗅来嗅去，嘿嘿，我可不少偷拿小舟的零食。对了，你那时候得了奖学金，屁颠屁颠地都塞给海小舟，有点时间也都去陪她，怎么到了彭姜这里，就非得保持独立了呢？”尚勇笑道。
    “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我要是跟彭姜为这事儿吵架，肯定是你挑唆的！”方朝阳皱眉道。
    走过长长的山路，方朝阳回到了停车的地方，打了声招呼后，正要开车离开。尚勇却没有坐警车，过来让方朝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由他来开车。
    “你这是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你那体格，不配做男人！熬了一晚上，肯定累熊了，还是我来开车更安全。你说我哪点比你差，高大威武有男子汉气概，怎么女孩子都喜欢你这种的呢？”尚勇故意道。
    好心却没好话听，不过方朝阳的心头升起一股暖流，这是多年沉淀的友谊，才会这样为朋友考虑。他也没坚持，挪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车子一路颠簸，方朝阳却在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区单元门的下方，身上还盖着尚勇的警服。
    “大勇，上去坐坐吗？”
    “不去了，局里的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说完，尚勇拉过警服穿好，下了车，大步离开小区。方朝阳收好车钥匙，疲惫地回到家里，还是很困，倒在床上又睡着了。
    梦里，他一直在追赶钱有宁，突然，钱有宁停住了，回头冲过来，举起了手里雪亮的菜刀。

第037章 准备好婚房
    方朝阳从梦中惊醒，揉着双眼坐起来，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
    从床上下来，他来到西屋，坐在窗前的一把椅子上，点起一支烟，任凭夕阳的余晖洒满全身，暖洋洋的感觉。
    梦中的景象依然清晰，宛如真实发生过一般，方朝阳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胆小，钱有宁也不敢轻易发起攻击，那柄举起的菜刀，象征的是裘大力案件背后的复杂势力。
    苗伊并非普通的女孩子，她所执掌的凤舞九天集团，价值超过三十亿，正在筹划上市，这种身份和背景，绝不是朱红丽这样的酒吧服务生敢于挑战的。
    还有，以苗伊的身份，朱红丽很难跟她有所交集，更谈不到结怨，朱红丽仅凭着卖酒水，也拿不出三十万来买凶杀人。
    一支烟还没抽完，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哪位？”方朝阳问道。
    “哈哈，朝阳，我是庄志奇。”
    “是庄主任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号码是小姜给我的，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吧！”庄志奇发出了邀请。
    “吃方便面？”方朝阳笑问。
    “不至于那么寒酸，怎么着也得吃碗牛肉面，赏个脸吧！”
    方朝阳满心不愿意去，但怎么说，庄志奇也是彭姜的舅舅，将来是一家人，何况上次还发生了些小冲突，于是答应道：“好，您选个地方，我请客。”
    “丰收路的面婆婆吧！经济实惠，你也别开车了，咱们喝两杯。”
    “那就不见不散。”
    方朝阳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下了楼，步行到小区门前，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庄志奇所说的面婆婆。
    在东安市的面馆中，这里算是比较高档的，一碗面要二十多，但是相对于大饭店，依然属于价格比较低廉的消费场所。
    面馆门前一侧的角落里，停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方朝阳不禁暗笑，庄志奇也是蛮个性的，无论去哪里，都坚持骑自行车出行。
    也不错，锻炼身体，还不花健身费。
    走进面馆，里面的人不多，还没到真正的饭点。庄志奇穿着夹克衫，正坐在大厅里等着，一看到方朝阳，连忙迎了过来。
    “庄主任，让您久等了。”方朝阳客气道。
    “呵呵，其实我也没想到，能把你请出来。”庄志奇依然是笑容满面。
    “咱们是家人聚餐。”
    “对，对，这话我爱听，早晚是一家人。”
    方朝阳点了两碗牛肉面，四个凉拌小菜，外加两瓶啤酒，又商量着能不能要个包间。
    包间有最低消费，可能是看方朝阳长得帅气，而且，此时又没来多少客人，前台接待的小姑娘还是答应下来，二楼余晖厅。
    方朝阳坚持付了钱，庄志奇拉扯了几下，也没坚持。
    二人来到包间坐下，不错，跟名字很相配，暖色调。在这样的环境热乎乎吃上一碗面，很有在家的感觉。
    啤酒和小菜先上来了，方朝阳给庄志奇倒了一杯酒，这才说道：“庄主任请我吃饭，一定有事情要谈吧！”
    “没错，你猜猜是什么事情？”庄志奇笑道。
    “跟小姜有关。”
    “聪明！”庄志奇竖了竖大拇指，先主动举杯跟方朝阳干了，这才说道：“我姐不好意思跟你谈，所以就找到了我，这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年轻人恋爱自由，不好干涉啊！”
    “没关系，您就尽管说。”
    “你和小姜谈恋爱的时间不短了，感情也很好，也都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家里一直盼着能早点结婚。说句你不爱听的，女孩子耽误不起。”庄志奇直言道。
    “我对小姜是真心的，也实话实说，没准备好。”方朝阳如实道。
    “其实，你也不用准备什么，我姐那边只是看好你这个人。我也听说，你那个小区，条件有点差，问题好解决，我姐刚在望海小区首付购买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二十三层，两室一厅，至于还贷，每月差不多五千，相信你们小夫妻的收入，还是能够应付下来的。”庄志奇道。
    嫁女儿，送房子，这条件够优厚的，也是考虑到年轻人都不想跟父母居住，需要单独的私人空间，才特意又准备了一套房。
    “真是谢谢叔叔阿姨，替我们考虑得这么周全。”方朝阳有些感动，也有些愧疚，没给彭姜攒下财富。
    “这话就见外了，姑爷那就是半个儿子，对姑爷好，那就是对女二好啊。更何况，他们还没有儿子。”庄志奇笑着，又给方朝阳倒了一杯酒。
    “这样吧，请转告阿姨，明年。”方朝阳这么说，并非敷衍，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别明年啊，你跟那名检察官的绯闻满天飞，我姐和姐夫不放心啊！”庄志奇皱眉道。
    “我跟海小舟以前谈过恋爱不假，但现在是清清白白，如果这么轻信谣言，以后怕也很难相处和睦。”方朝阳有点不高兴了。
    “瞧你这脾气，应该改一改了，家长替孩子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我那外甥女，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真喜欢你。”
    “我能理解，但今年太忙了，对结婚没有规划。另外，遵照传统，双方家长总该见一面。”方朝阳道。
    听方朝阳这么说，庄志奇保持了沉默，没再进一步强求，况且，他也只是个传话的差事。
    大碗的牛肉面被服务员端了上来，热气腾腾，两人边吃边喝，一时间竟然都没有说话。一天没吃饭，方朝阳是真饿了，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庄志奇却只吃了半碗，又递过来一支烟，七块钱一盒的那种。
    还真是小气，方朝阳点着后抽了一口，味道很辣，被呛得咳嗽起来。
    庄志奇过去打开了窗子，重新坐下来，猛吸了一口烟，忽然叹了口气。
    “庄主任，工作上有烦恼？”方朝阳打破了沉默。
    “唉，咱们市第一百货公司，老牌国企，每逢这个时候，就派人守在国资委这边，不停递报告，希望得到国家资金扶持，撵都撵不走，搞得人脑袋都大了。这事儿能怪谁，开放的市场经济，人家企业都能搞得红红火火，他们守着最好的路段，却经营得半死不活，始终拖欠员工工资，连税也是一拖再拖。”庄志奇唠叨着。
    “输血不如造血，还是要从内部进行大胆改革。”方朝阳道。
    “这话是真理，我也这么开导过他们，可惜，那个董事长刘建设太顽固了，当成了耳旁风。就说去年吧，人家凤舞九天要出一亿收购，皆大欢喜的事情，他死活不答应，说是贱卖国有资产，还告到了上面，搞得我灰头土脸的。”庄志奇大倒苦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朝阳把这条重要线索，记在了心里。

第038章 又一条线索
    这段时间，方朝阳一直在思索，到底谁跟苗伊有仇，甚至到了不惜杀人的地步。
    从庄志奇的话里不难听出，凤舞九天集团以民企的身份，试图收购国企第一百货公司，来势汹汹，很可能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第一百货还是具有品牌价值的，一个亿收购是不是太低了？”方朝阳问道。
    “我觉得不低了，市领导也这么看，凤舞九天收购之后，不但要承担百货公司的债务，还有上万名员工，持续投入也不可少。”庄志奇摆手道。
    “照这么说，那就是刘建设的不对了。”方朝阳随口道。
    “当了二十年的领导，坐惯了位置，放不下啊。三个月前，凤舞九天集团又想启动对百货公司的收购，据说，气得刘建设拍桌子骂娘，说瞧不起他。”庄志奇道。
    “庄主任，钟表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很差，国企的弊端都有体现，入不敷出，效率低下，工人素质偏低。现在人人都有手机，可以随时看时间，对手表没什么依赖，基本上成了装饰品。国外大品牌的涌入，也对手表市场造成了巨大冲击，市领导几次开会都提出过，钟表厂就该破产，可是又破产不起，上万员工如何安置？对社会稳定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庄志奇道。
    “在这方面，国企是应该向民企学习，不但要质量过硬，还要打造品牌优势，才能在市场立足。”方朝阳道。
    “朝阳，不瞒你说，我这个职位，就是个苦差事，下面闹着要钱，只能低眉顺眼地去求上级领导。现在啊，就盼着退休。”庄志奇摇头感慨。
    又聊了一阵子，面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都已经吃饱了，起身离开。
    在面馆门前，庄志奇跨上了自行车，笑道：“朝阳，我可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时间不会太久的。”方朝阳点头。
    “别的不说，到时我会随一份大礼，不是有句话嘛，娘亲舅大。”
    “先谢过了。”
    庄志奇骑着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人流喧嚣的大街上，方朝阳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才拦上一辆出租车，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司机。
    此刻，路上的车流很大，出租车走走停停，还不时有变道插队的，惹得女司机不停地按喇叭。
    “大兄弟，你这长相，也是没得挑了。”女司机闲来无事搭话。
    “谢谢夸奖，就长成这样，也没办法。”方朝阳笑道。
    “我要是有女儿，一定不同意嫁给你。”
    “为什么？”
    “太招风，看不住啊！”女司机一副认真的样子。
    “哈哈，大姐想多了，我为人还是蛮正派的，女朋友也只有一个。”方朝阳被逗得大笑。
    有人聊天，女司机也没那么烦躁了，一路上说东道西，倒是蛮健谈的。她好奇地询问方朝阳的工作，方朝阳没说实话，自称是一名很普通的公务员。
    女司机说公务员赚不了多少钱，长这么好还不如去当演员，现在的片子流行俊男靓女，她本人就喜欢韩剧里的白面小生。
    “大姐，晚上开车到几点？”方朝阳打听道。
    “刚交班，开到后半夜三点吧。”
    “安全必须要考虑。”
    “没办法，厂子又不赚钱，只能停薪留职，出来另谋出路，除了家里的吃喝，每年还要自己交养老金。”女司机叹息道。
    “您在哪个厂子？”
    “咱们市的钟表厂，整天拿着放大镜组装小零件，我这个年纪啊，眼睛都花了，就怕哪天熬瞎了眼。活多又累，每月才一千二，现在开出租，倒是能赚三千多。”女司机道。
    “颈椎也不太好吧？”方朝阳又问，因为女司机跟他说话，转头时只能转到一半儿，看着有点奇怪。
    “老是低头，经常头晕。不过，现在不干那活了，好点了。”女司机还特意又转了下头，强调以前没这时候转得幅度大，她又接着说道：“我听说啊，钟表厂这两个月，好像效益好了不少。”
    “内部改革了？”
    “改个头，钱都让领导贪了。裘大力杀人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全国人都知道，等于给厂子做了广告，接了不少名表的零件组装订单。唉，效益再好也不想干了，这种破地方，招工还不难呢，有的是年轻人，干不过她们。”女司机不满道。
    这也行！
    方朝阳很是无语，事实的确如此，以前没几个人知道东安市还有个钟表厂，伴随裘大力案子一再被炒热，多次登上头条，钟表厂的曝光率也随之提高。
    不是好名声，但也能成为广告，招来几个订单，也在情理之中。
    “大姐，你认识裘大力吗？”方朝阳问道。
    “见过几次，人看起来很老实，逢人就笑，有时候还帮着我们女工搬箱子，真想不到，他还是个冷血杀手，回头想想，后脊背冷飕飕，感谢不杀之恩哪！”女司机夸张道。
    这话说过了，裘大力并非见人就杀的杀人狂，方朝阳也没跟女司机争辩此事，从另一个角度说，此案给公众留下的心理阴影，短时间内难以清除。
    “那个裘大力，也有朋友吗？”方朝阳继续打听。
    “这个不清楚，工人嘛，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一起喝个小酒散散心，也很正常。好像有次，我看见他给厂长开车，还以为他高升了呢！后来又不开了，应该是司机不在，临时替补。”女司机道。
    说话间，方朝阳所在的小区到了，考虑到路上拥堵，车开得慢，方朝阳多给了十块钱，女司机直夸大兄弟厚道。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方朝阳站在窗前，习练了两个小时的书法，晚上九点多，上床睡觉前，这才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那边的工作很忙，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尚勇道：“朝阳，我正想去你那里坐坐呢！”
    “这么晚了，算了吧！”方朝阳道。
    “也好，钱有宁留下的平板电脑，密码被破解了，里面有用的信息不多，不少他跟朱红丽的照片，还有一起胡闹的视频，剩下的基本都是那种片子。”尚勇道。
    “今晚我跟庄志奇一起吃饭了。”
    “难得啊，铁公鸡也开始拔毛了？”
    “怎么说话呢，他好歹也是小姜的舅舅。”
    “嘿嘿，他找你，不会也是想让裘大力早上法庭吧。”尚勇嘿嘿笑道。
    “还真不是，另外一件事，代表小姜的母亲，催婚。”
    “催婚有理，你确实早该结婚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样，跟他聊天中，我发现了一条线索。”方朝阳认真道。

第039章 百万礼金
    “什么线索？”尚勇急忙问道。
    “凤舞九天集团曾经试图收购第一百货公司，价格压得很低，两家的关系变得很差。”方朝阳道。
    “你怀疑，一百有人可能卷入其中？”
    “也只是怀疑，这个案子背景太复杂了，苗伊一定是得罪了某种势力，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确实复杂，苗伊的背景也不差啊！我记下来了，回头好好分析。”
    正说话间，方朝阳突然听到屋门传来咚的一声响，好像被什么撞到了，他连忙下床，来到门前，从猫眼里向外看。
    “朝阳，怎么了？”电话还未挂断，尚勇询问道。
    “房门响了，外面却没有人。”方朝阳道。
    “你千万小心。”尚勇立刻敏感了。
    “可能是邻居不小心碰到了吧！”方朝阳说着，轻轻打开房门，推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划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谁？”
    方朝阳问了一句，大力推开房门，赫然发现，走廊里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大手提包，半敞开状态，里面居然都是一捆捆的百元钞票。
    “大勇，有情况，有人在我的屋门外，放了一个包，里面全是钱，你马上带人过来。”方朝阳着急道。
    “快关上门，千万别动那些钱，我马上就到。”尚勇匆匆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关了屋内，快速跑到窗前，就看见一名身穿灰西装的男子，身影一闪，消失在前楼拐角处。
    方朝阳英眉紧蹙，这种距离，肯定追不上了，他小心地又回到房门前，继续从猫眼里向外看。
    二十分钟过去了，临近的两户邻居家里，并没有人出来，这让方朝阳反而放心不少。表面看，这个手提包里全都是钱，但也难保里面藏有危险装置。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尚勇带着两名同事已经赶来，出现在门前。
    方朝阳这才又打开房门，指着地下说道：“尚副队长，请仔细检查这个包，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一捆捆的钞票，已经落入大家的眼里。尚勇表现得非常谨慎，先是拍照，又让同行警员戴上白手套，将一捆捆的钞票非常小心地取出放入密封袋中。
    很快，就装满了十个密封袋，警员道：“勇哥，整整一百万，没有新钱。”
    “厉害啊，到银行都查不到出处。”尚勇道，又说：“看看这个包，到底有没有问题。”
    警员仔细查看，确认包里除了钱，并不存在危险品。
    “给我仔细搜查，看看附近还没有没别的装置。”尚勇吩咐道。
    两名警员开始在附近搜查，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很快就在对面墙上半敞开的接线盒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方盒形物品，竟然是个微型摄像机。
    “把摄像机和钱都装起来，带回局里，看看能不能在上面提取到指纹。”尚勇道。
    两名警员将钱重新装起来，拎着兜子下了楼，坐上警车离开。尚勇这才走进屋内，关上了房门，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
    “朝阳，厉害啊，坐在家里，就有人悄悄送来一百万好处费。”尚勇笑道。
    “还有心思开玩笑？还有摄影机在偷-拍呢，我如果把钱拿回屋内，用不了几天，就该去主动辞职了。”方朝阳摆摆手，这就是一个圈套，做法相当卑劣。
    “说得没错，这是想要害你，我就是想不明白，有谁会一掷千金来贿赂法官。对方也该了解下你的性格，这一百万打水漂的可能性至少占一半儿，他们也真敢投入啊！”尚勇道。
    “但如果我把钱拿进屋来，不管是收还是不收，他们的胜算又多了三成。”方朝阳鼻腔哼出一股冷气，“历史上有句话，叫做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判裘大力死刑，从此以绝后患。”
    “这群混蛋，他们到底想隐瞒什么？”尚勇将烟头狠狠掐灭，恼道：“不行，明天还要提审裘大力，看看有没有新线索。”
    “尚勇，我不想说，却不能不说，你们的内部人员，也可能有问题。”
    “怎么了？”
    “刚发现钱有宁的踪迹，就发生了这种事情，难保不是有人泄密。”
    尚勇面上罩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许多人名在他脑海里飞速而过，良久闷声道：“不好查，每次行动，从局里到下面，知情人很多。”
    “随随便便就拿出一百万，我们面对的势力相当大。”方朝阳道。
    “这一点自然不用说，敢动苗伊的，不会是简单人物。朝阳，换个地方住吧，这小区连个监控都没有，没法保证你的安全。”尚勇认真道。
    “不，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了。”方朝阳固执道。
    “不说了，累死了。”尚勇打了个哈欠，将身体蜷缩在沙发上，很快就发出鼾声。
    方朝阳取来一床被子，盖在尚勇的身上，自己重新回到床上躺下来，却是久久不能入眠，心有余悸。
    自从担任刑庭审判长以来，也有些人试图请客送礼，却都被他很坚定地拒绝了。
    这次，对手准备得很充足，先是安好微型摄像机，然后放下钱离开，还故意露出醒目的钞票。如果方朝阳稍微不谨慎，将钱拿回屋内，而恰好尚勇他们没有发现微型摄像机的存在，后果将不堪想象。
    对手会拿着这段剪辑过的视频来要挟他，罪名是大肆收受贿赂，而且，没人能说清楚，手提包里到底有多少钱。
    方朝阳认为，对手并非想要搞倒他，只是想借此要挟他做一名傀儡法官，在法庭上做出错误的审判。
    以前，他们采用的要挟方式，无非是借助网络舆论施压，而公检法对此都采用了不接招的方式。于是，他们手法开始升级，更加不择手段。
    裘大力只是一名普通的司机，他怎么就让这些人如此害怕？
    如果不是碍于法官的特殊身份，方朝阳都想亲自去见见裘大力，让他老老实实地坦白一切。
    尚勇的呼噜声，逐渐演变成催眠曲，方朝阳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新闻，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清晨，尚勇早早地起来，叫醒了方朝阳。
    “朝阳，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事儿，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手机。”
    “抽个时间，再去见见那个茉莉，仔细询问下凤舞九天和第一百货之间的恩怨。”方朝阳睡眼惺忪，但内心却一点都不糊涂。
    “我记住了，不管涉及到谁，都别想蒙混过关。”尚勇答应道。
    尚勇走后不久，方朝阳也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下，准备去吃早饭，然后上班。
    这时，手机上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不禁阴沉了下来。

第040章 狗急跳墙
    短信上一行字：你弄丢了我一百万，必须还，否则，等死吧！
    公然威胁一名人民法官，这让方朝阳非常愤怒，按照手机号码拨打了回去，系统提示，该号码不存在。
    又是伪-基站发来的，对手用这种方式，骚扰彭姜，逼死朱红丽，现在又盯上了法官，还真是肆无忌惮。
    让方朝阳有些担心的是，接到短信的是他的新手机号，知道的人非常少，这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方朝阳立刻打电话给尚勇，告诉他这一情况，又把这条短信截屏发了过去。
    “朝阳，注意安全，我这边会盯住这条线索的。”尚勇语气凝重道，又问：“忘了问你，昨晚看没看到这个人？”
    “穿灰西装，个子一米七左右，跑过楼角不见了，可能是这个人。”方朝阳道。
    “就这样吧，上午提审裘大力。”尚勇挂断了电话。
    又是新的一周，方朝阳吃过早饭后，来到了办公室，高亦伟走了进来，跟他商议一件检察院最新提起诉讼的强-奸杀人案。
    方朝阳接过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犯罪嫌疑人商再军，男，五十一岁，配偶故去多年，有个女儿已婚，本人独居，个性孤僻，九月十日晚，涉嫌强-奸并杀害了一名夜跑女孩。
    这个案子方朝阳有些印象，尚勇到家里的时候，提过此事，还说此人被抓的时候，吓尿了裤子，不知道杀人哪来的勇气。
    “头，我认为，此案情节非常恶劣，应该重判。”高亦伟道。
    “受害者家属那边是什么态度？”
    “拒绝赔偿，要求死刑，但是，犯罪嫌疑人的女儿，提交一份两年前的诊断书，商再军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抑郁症，已经被列为精神疾患的一种，有些犯罪嫌疑人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限制行为能力的人，进而逃脱法律的制裁。
    “从卷宗上，商再军尾随被害人，观察了十几天，并且准备了剔骨刀，有犯罪计划，能证明作案时，精神正常，到时可以不必采信这份证据。”方朝阳道。
    “此人犯罪行为残忍，具有主观故意，我建议判处死刑。”高亦伟道。
    “看法庭调查结果吧！发布通知，半个月后开庭。”
    “好，我马上去办。”
    公安局和检察院很有效率，案件发生半个月，已经提起了公诉。此案跟裘大力的案子有很大区别，犯罪嫌疑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调查取证并没有太费周折。
    中午时分，彭姜打来的电话，“朝阳，我妈也真是的，太着急了，竟然派舅舅去找你谈论咱们的婚事。”
    “呵呵，这是着急撵你离开家门。”方朝阳笑道。
    “哼，买了套房子，竟然都没跟我商量。”
    “没写你的名字？”
    “户主是我爸的名字，这种防备心，让我鄙视！哼，是谁的名字，到时候就让谁来还房贷。”彭姜唠叨。
    “我无所谓，只要能嫁给你就行。”方朝阳对此根本不放在心上，又说：“其实，他们应该跟我早点商议下，可以把我那套小房子卖了，直接付全款。”
    “朝阳，你真是这么想的？”
    “这还能有假。”
    “房主都不是我呢！”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哈哈，我太开心了，你那房子留着，虽然小，但也是套完整的居住房，不愁卖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增值，再说了，我爸妈留着钱干什么啊！”彭姜笑道。
    “真是那句话，女大不中留。”方朝阳笑道。
    “去你的吧，我琢磨着，咱们以后要两个孩子，一个姓方，一个姓彭，你说怎么样？”彭姜试探地问道，毕竟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也想让父母感觉后继有人。
    “当然可以！”方朝阳对此并不介意。
    “今晚我不值班，咱们找个地方开心一下，庆祝有了新家。”
    “嗯，你给我打电话吧！”
    下午，尚勇打来了电话，今天他跟海小舟一道提审裘大力，并没有获得新的线索，裘大力还是不记得告诉过谁。
    尚勇还安排警员对方朝阳家那个单元住户进行了走访，想要获取昨晚送钱那人的长相特征，结果一无所获。
    从一楼到四楼，十二户人家，除了方朝阳家，其余十一户的猫眼上，都被喷上了一层薄薄的胶水，从里面根本看不清楼道的情况。
    微型摄像机上也没有提取到指纹，很明显戴了橡胶手套，此人胆大心细，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给抓捕工作带来不小的压力。
    “朝阳，此人白搭了一百万，肯定是不甘心，你最好不要太晚回家。”尚勇道。
    “我还真就不信了，他敢悍然攻击一名法官。”方朝阳冷声道。
    “狗急跳墙，裘大力的案子悬而不决，让他们太害怕了。”
    “钱有宁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看他啃树皮、吃草根能坚持多久，只要下山，就跑不了。”尚勇道。
    “晚上我要陪小姜，尽量早回去吧！”方朝阳道。
    “小心点就好，我约了茉莉，看看还能不能聊出些什么来。”
    “别聊出感情。”
    “扯，你认为我会跟个常年泡酒吧的女人在一起？”尚勇有点想急。
    下班的时间到了，方朝阳接到了彭姜的电话，约好在医院门口碰头，先吃饭，然后去唱歌。
    开车出了法院大门不远，方朝阳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小女孩在卖花，于是停下来，用十块钱买了一支绽放的玫瑰。
    小女孩连声说谢谢叔叔，看见她母亲就在不远处推着车卖干果，方朝阳也就放下心来，上车后继续赶往医院。
    市医院到了，方朝阳看见了精心打扮的彭姜，穿着一套白色针织长裙，脸上还化了淡妆，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彭姜跑了过来，方朝阳连忙打开车门，并且将玫瑰递了过去，彭姜开心地放在鼻子底下嗅着，很陶醉的可爱样子。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
    “谁啊？”彭姜敏感地问道。
    方朝阳发动车子，将手机递给了彭姜，一条短信落在她的眼中，顿时脸色就变了。
    “朝阳，是苗伊发来的短信。”彭姜惊呼道。
    “什么内容？”
    “祝我们一路顺风。”
    方朝阳将车子停靠在路上，下车四下张望，此刻，路上的车流很大，看不出来，短信到底来自于那辆车子。
    滴滴，又是一条短信。

第041章 一直在跟踪
    彭姜正拿着手机，看到了信息，说道：“还是苗伊发来的，说你不用找了，我走了！”
    这时，方朝阳看见一辆宝蓝色的奔驰车，转头驶向了另一条路，车牌号码非常醒目，连号的四个八。
    “小姜，手机给我！快！”方朝阳连声道。
    彭姜把手机递了出来，方朝阳打开摄像功能，将附近的车流都录了下来，这才上车，继续往前开。
    连续两条苗伊的短信，这让彭姜彻底明白了，这绝非问候，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朝阳，到底发生了什么？”彭姜问道。
    “昨晚，有人在我家门前，放了一百万现金。”
    “这是……贿赂？”彭姜异常吃惊。
    “当然不会白给钱，还安装了微型摄像机，当时我跟大勇正通电话，让他过来把钱和摄像机都拿走了。”
    “是这个假的苗伊吗？”
    “不确定，可能性极大，早上的时候，这种虚拟的号码，还威胁我不还给他一百万，就等死吧！”
    “朝阳，要不，我们把钱还给他吧？”彭姜是真害怕了。
    “怎么还？他只是威胁，绝不会轻易透露地址的，那不是等着被抓吗？”方朝阳道。
    “我真傻，当初收到苗伊的短信，还真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好了，都过去了，百万签名最近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公检法这边一拖再拖，案情扑朔迷离，大家的积极性已经没那么高了。”
    “小姜，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对了，林医生回来了，显得很蔫巴，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彭姜道。
    “他的情况，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但终究要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要不，今晚的庆祝活动取消吧！”
    “不，就要玩个尽心，我就不信了，他真敢对我下手。”方朝阳微眯着眼睛，不屑地说道。
    在一个红灯路口，方朝阳再次下车，拿过手机，又把附近的情况录了下来。
    上车后，看时间还够用，又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大勇，晚上去我家住吧！”
    “好啊，趁着单身，咱哥俩还能一起住，等你结婚就不方便了。”尚勇爽快地答应。
    “那就这样，有些事情晚上见面再说！”
    彭姜喜欢吃麻辣口的川菜，方朝阳驱车找到一家川菜馆，点了一份麻辣水煮鱼和两份红油水饺，趁着饭菜热气腾腾，两人边吃边聊，也冲淡了刚才的不快。
    从饭店出来，又去了附近的一家歌厅，要了个单间，开始唱歌。
    因为担忧方朝阳的安全，彭姜的情绪不高，她有着一副好嗓子，这次发挥得却并不好，有几次还没唱到点上，打分也不高。
    坐回来吃干果的时候，彭姜忍不住说道：“朝阳，要不，你还是别当法官了。”
    “这个职业，不允许轻易转行的。”
    “你不上班，我也能养你。”
    “呵呵，那样的话，还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小姜，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即便我想退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明摆着。”方朝阳起身，正好轮到了那首《精忠报国》，拿起麦克风唱了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唱得豪气壮志，也很有气势，但在彭姜听来，总有些悲壮的味道，勉强唱了一个小时，便提出回家。
    方朝阳先把彭姜送回了家，随后开车往回返。在路上，他接到了尚勇的电话，正在家门口等着，这让他反而放心下来。
    到了家门口，尚勇正在抽烟，忍不住埋怨道：“朝阳，不是说让你小心点，早点回家吗？”
    “难得小姜有时间，而且，我们也有了新房，该庆祝一下的。”方朝阳道。
    “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你又不是房主！”
    “怎么说话呢，就跟你没催过我结婚似的！”
    “嘿嘿，我就是妒忌，对，妒忌你！我要是找到这样的女朋友，啥也不说，立刻结婚。”尚勇笑道。
    进屋后，尚勇也不见外，自己去厨房烧水，还泡好了茶，端了进来。
    一看到茶水的颜色，方朝阳就差点急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好茶之一，二十年普洱，只有一小包，藏在最里面，结果还是被尚勇翻出来了。
    看这茶色，浓黑如墨，喝上一口，满嘴发涩，这是用了两倍半的量。
    “说你是茶盲，专挑好的泡。说你懂茶，还放这么多！”方朝阳忍不住埋怨。
    “嘿嘿，几根茶叶棍而已，放着就是让人喝的，有什么好心疼的。有句话说得好啊，财去人安乐。”尚勇嘿嘿坏笑。
    “跟茉莉聊得很热乎吧？”方朝阳问道。
    “还好，只不过，用得还是报销款，你替我垫的钱，再等等吧！”
    “一等再等，我就不用打算要了吧？”
    “那敢情好啊！”
    尚勇一边喝茶，一边讲述，凤舞九天集团收购第一百货的事情，发生在茉莉离职之后，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是特别清楚。
    但是听以前的同事说，这事儿闹得很大，甚至有一次，一百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建设还找来了，在苗伊的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走廊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凤舞九天强行推动这次收购，最终也没能如愿，好像还搭上了不少钱。
    “照这么说，刘建设这人该重点关注下。”方朝阳道。
    “我曾经想过去找他了解情况，想想还是算了，仅凭猜测，不能作为办案根据。况且，他头顶的光环可不少，这个代表那个委员的，惊动了省里，更不好处理了。”尚勇坦诚地说道。
    方朝阳对比表示赞同，尚勇考虑得很周全，还有一点，万一打草惊蛇，以后取证就更难。
    听尚勇讲述完，方朝阳这才拿出手机，调出那两条短信给尚勇看，并且强调，这个号码，就是苗伊曾经用过的。
    “我记得这个号码，回收后，现在还没放出去。朝阳，看来，他一直在跟着你。”尚勇道。
    “第二条短信后，我看到一辆尾号四个八的大奔，拐弯开走了。”
    “不可信，这是想要误导我们。”尚勇摆摆手，根据他的办案经验，嫌疑人是不会轻易暴露的，更不会用这么招摇的汽车和车牌号。
    方朝阳自然也是这么判断，所以当时并没有立刻跟过去，接着，他又把录制的两段视频，发给了尚勇。
    “朝阳，行啊，这一手很高明。”尚勇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如果嫌疑人一直跟着，那么，就会同时出现在两个视频中。
    “区分车辆的工作，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管，我会安排人进行分析的，只要找到发消息的这个人，许多谜团就能解开！”尚勇兴奋地说道。

第042章 下战书
    正说话间，尚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后，面露喜色，随即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怎么，有佳人相约？”方朝阳笑问。
    “哈哈，比佳人更有吸引力，那个钱有宁被抓到了，正在押回局里的路上。”尚勇大笑道。
    “你这一天天太辛苦了。”方朝阳看了下手表叹口气道。
    “谁让咱选择了这一行，再苦再难也要上，等我的好消息吧！”尚勇说完，喝光杯中茶，穿上衣服，急匆匆地走了。
    相比尚勇和海小舟，方朝阳的工作还算清闲，至少晚上能够安稳的睡觉。
    屋里安静了下来，方朝阳一边喝茶，一边思索着案情。理论上讲，案子的侦办跟他无关，可是，苗伊死去的那一幕，至今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是一名法官，也是一名具有正义感的公民。
    与罪恶作斗争，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责无旁贷。
    微信上发来消息，正是林雯雯，“大哥，干爸今天找我了，向我道歉。”
    “还不错，算是有良知了。”方朝阳回道。
    “我是不是挺傻的？”
    “呵呵，你也很可爱，别想这么多了，学业为重。”
    “嗯！”
    跟着，林雯雯又发来一段视频，正是她在宿舍里跳舞的场景，穿着宽大的睡衣，像是个猴哥般扭来扭去，旁边还有两位女生在敲着盆，逗得方朝阳一阵大笑。
    青春无敌，在林雯雯的身上，方朝阳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满怀梦想的努力前行。可是，当真正踏入社会之后，却看到了太多的丑恶和人性的自私。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他连忙起身到门前查看，敲门的却是邻居耿大娘。
    方朝阳打开门，不解地问道：“大娘，有什么事情？”
    “小方，你到底得罪了谁，咋这么吓人呢？”耿大娘让方朝阳出来，指着屋门道。
    屋内之上，赫然被喷上了一个红色的大字，异常刺目，杀！
    方朝阳握紧了拳头，胸前内有一团怒火在燃烧，这也太肆无忌惮了，简直无法无天。
    “大娘，我还要上班，麻烦你找人帮我把这个字擦了吧！”说完，方朝阳进屋，拿来了二百块钱。
    “不用这样，都是邻里邻居的。”耿大娘推辞道。
    “收下吧，多谢。”方朝阳坚持道。
    “你那个劳动服务公司，也不像是得罪人的地方。”
    “以前我没说实话，你们也不太关注新闻，其实，我是中院的一名法官。”方朝阳这才坦诚道。
    “原来你是法官，难怪啊，这人也太过分了，敢威胁你，不想活了吧！”耿大娘惊讶道。
    “我们不能怕，否则，他们会变本加厉的，我保证，一定会抓到这个人。”方朝阳语气坚定。
    “反正大娘也没事儿，晚上多帮你看着点。”耿大娘顿时充满了正义感。
    “谢谢了！”
    “别客气，我代表咱们小区的群众，会保护你！”
    方朝阳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不免又叮嘱道：“大娘，多注意安全，还请不要泄露我的身份，总有些人，想要通过贿赂法官的方式，达到其令人不齿的目的。”
    “我懂，你快去上班吧！”
    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回屋简单收拾了下，方朝阳下了楼，仔细检查了车子，确认没有被动过手脚，这才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对手的疯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伙人赔了一百万，却什么都没做成，彻头彻尾的恼羞成怒。
    考虑到尚勇熬夜审讯，可能正在睡觉，房门被喷上威胁字迹的事情，方朝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上午，李祥院长组织召开了全院大会，宣读了省高院的一份办案指导意见，在审案的过程中，可以让侦办人员出庭作证，同时，也可以邀请专家学者来帮助分析案情，到时候，法院会付给报酬。
    “裘大力的案子，背景复杂，我们全体司法人员，要迎难而上，绝不要被舆论左右，做出主观错误的判断。”李祥院长特意强调了此事。
    会后，李祥院长将方朝阳叫到了办公室，询问道：“朝阳，我知道你跟公检那边有接触，裘大力的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报告院长，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裘大力并非激情杀人，是有预谋的，这一点他本人也招了。主要涉案人员朱红丽已经死亡，其涉案男友钱有宁，昨晚也被抓获。”方朝阳道。
    “当初，多亏你的坚持，否则，这些人可能已经逃脱了法律制裁。”李祥院长赞了一句，又拿出了一份来函，交给了方朝阳，正是省高院发来的。
    省高院在来函中强调，裘大力杀人案，造成的影响极为恶劣，希望中院能够早日审结此案，给公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虽然没有明说，但方朝阳看得出来，高院对此事着急了。
    “你知道就行，坚持按照流程走，上面的压力还有我顶着。”李祥院长郑重地说道。
    “多谢院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找个时间去看看老院长吧，我听说他的病情有些反复，一把年纪了，这份失去至亲的痛，承受不住。”李祥院长道。
    “好，我今晚就去看望他。”方朝阳点头答应。
    午饭过后，方朝阳这才跟尚勇通了电话，告诉了他早上发生的事情。
    可想而知，尚勇是何其愤怒，“他娘的，这等于向老子下战书，一定抓到他！”
    “别激动，他们越是这样，就证明他们越害怕，更容易露出马脚。”
    “昨晚审讯没有结果，钱有宁装傻充愣，一个字都不说，但是，他的毅力远不如裘大力，一定会撬开他的嘴巴。”尚勇道。
    “高院来函催办此案。”
    “朝阳，你可一定要挺住，案情越来越清晰了。”
    “放心好了，有我们院长帮忙挺着呢！”
    “好领导难找啊！”
    “对了，晚上我想去看看老院长苗泽临。”方朝阳道。
    “我不陪你去了，可以叫上小舟，也省得你孤军作战。”尚勇笑道。

第043章 夕阳无限好
    这话有道理，裘大力的案子太过敏感，作为主审法官的方朝阳，单独前往当事人的家里，万一被有心人发觉并大肆宣扬，可就不好解释清楚了。
    如今，检察院和公安局联合办理此案，海小舟的身份非常适合。
    放下尚勇的电话，方朝阳联系了海小舟，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去苗泽临家里坐坐。她并没有推辞，说下班后开车来法院。
    下午六点，海小舟姗姗来迟，就在下面的院子里，打电话让方朝阳下楼。
    方朝阳已经换好了便装，来到院子里，发现海小舟正斜靠在一辆红色跑车跟前，穿着一套黑色的皮衣皮裤，还带着墨镜，衬托的皮肤格外白皙，也显得非常时尚。
    “小舟，哪来的车？”方朝阳很是惊讶。
    “跟一位朋友借来的，我还回家换了套衣服，怎么样，酷毙了吧！”海小舟得意道。
    “这才是海哥的风范。”方朝阳赞道。
    “得了吧，还不是风声紧，不得不防。”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坐上跑车，海小舟一路开出了法院，方朝阳这才发现了车子的奥秘，茶色玻璃，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上次被人偷拍，还说两人去开房，这次海小舟非常谨慎，不但换了车，还换了行头，让跟踪者无处可寻。
    “朝阳，你挺偏心的。”海小舟道。
    “怎么了？”
    “一百万给了大勇，怎么不喊我去拿？”
    “扯，市局正管此事，小舟，我麻烦大了，今天早上，房门还被喷了红漆，要钱。”方朝阳道。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哈哈，命也很珍贵，我不想给。”方朝阳哈哈一笑。
    “事情我了解，这伙人，实在太疯狂了。”海小舟换上严肃的表情。
    “我不太明白，他们应该盯着你才对，我不过是个审案的。”方朝阳道。
    “以故意杀人罪起诉裘大力，已经成了定局，他们当然更关注你，就怕你手下留情，留下隐患。”
    “依法审理，我不会留情的。”
    “这还不好说，给犯罪嫌疑人家属送去三十万，在法官圈里，你怕是独一份。”海小舟笑道。
    “那是你送的。”
    “对，是我爱心泛滥。差点忘了，哈哈。”海小舟大笑。
    路过一家水果店，方朝阳要去买些水果，却被海小舟给拦住了，她已经买好了，就在后备箱里。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着话，开着拉风的跑车，穿梭在车流中，差不多七点，才来到了苗泽临居住的观邸一号。
    这是东安市最高档的小区，没有之一。几年前，孝顺的苗伊在这里给爷爷买了一处二百平的高层楼房，一户一梯，通风采光还有清幽的环境都是一流的。
    苗泽临却不答应，始终住在早年单位分的老小区里，直到孙女出了事故，备受打击的他，身体虚弱到无法爬楼，才无奈搬了过来，上下楼方便些。
    睹物思人，恐怕住在这里，老人家心里也不好受。
    海小舟办事很直接，在门口出示了证件，保安不敢阻拦，陪着笑脸将车子放了进去。
    把车子停在楼下，方朝阳和海小舟拎着几兜子高档水果，坐着电梯来到二十层，敲了敲房门。
    开门的是位个子不高的老太太，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正是苗泽临的老伴柳招娣。
    “谁啊？”里屋传来了熟悉的询问声。
    “是朝阳来了，这位是？”柳招娣道。
    “阿姨，我是海小舟，检察院的。”
    “还有小舟！”
    “快请进！”苗泽临说着话，从屋内挪了出来，手里还拄着拐杖。
    那个双目炯炯有神，讲话掷地有声的老院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更像是风烛残年的无助老人。
    方朝阳眼睛模糊了，连忙放下水果，过去搀扶老院长，让他坐在沙发上。
    “这俩孩子，来就来吧，还拿东西。”柳招娣嗔道。
    “也没拿什么，一点水果而已，听我们检察长说，苗院长不喝酒了。”海小舟乖巧道。
    “医生不让喝，也就戒了。”柳招娣说了句，忙着去烧水沏茶，而沙发这边，苗泽临还拉着方朝阳的手，不愿意放开。
    海小舟坐在茶几对面，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位法官，她没想到，方朝阳和苗泽临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方朝阳年轻有为，精通法律，公正无私，老院长看在眼里，自然非常喜欢。而方朝阳也格外尊敬这位老院长，甚至将他的某些话，当做了人生准则。
    曾经，苗泽临有意撮合孙女苗伊和方朝阳，可惜那时，方朝阳已经跟彭姜确立了恋爱关系，也就不了了之。
    “老院长，对不起，我早该来看望你。”方朝阳歉意道。
    “唉，我也曾经是一名法官，知道这不合规矩的。”苗泽临叹了口气，又喃喃道：“伊儿走了，我这心啊，好像也死了。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坐在西屋看落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您一定要坚强，全院上下，还期待您去讲课呢！”
    “看情况吧，这腿！”苗泽临拍了拍已经穿上保暖裤的腿直摇头，“没劲儿，走不动喽！”
    柳招娣端来茶水，海小舟连忙过去接过来，询问道：“阿姨，应该请个保姆的。”
    “有保姆，她临时有事，回老家去了，明天差不多就能回来。”柳招娣道。
    “小舟，检察院那边的同志辛苦了。”苗泽临表示感谢。
    “老院长，这本就是我们分内的工作，您太客气了。”海小舟连忙说道。
    “一切按照流程来，千万别因为我的身份，有所偏袒。”苗泽临郑重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给公众还有您满意的答复。”
    “从私心讲，我也盼着裘大力能够被判死刑，以告慰伊儿的在天之灵。但我知道法律的严肃性，自有它的衡量标准。”苗泽临道。
    这话是说给方朝阳听的，苗泽临暗示，不用顾忌这层关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老院长，我不能给你承诺，实际上，这个场合也不该谈及此事。”方朝阳坦诚道。
    “你能来，就让我很开心了，不用承诺，我知道最后的审判结果。”苗泽临说着，又张罗着让两人喝茶。
    “老院长，朝阳的身份特殊，还是我来说吧，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裘大力并非激情杀人，而是被人雇凶，他必定要接受严惩。”海小舟掷地有声。

第044章 同股不同权
    苗泽临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小舟，还是那句话，辛苦你们了。不瞒你说，作为一名老法官，我也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仅凭一个眼神就动了杀人念头的罪犯，实在非常罕见。”
    海小舟有些汗颜，为了将裘大力尽早送上法庭，平息这次风波，她曾经一度坚信供词，将案件定性为激情杀人。
    “老院长，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想，苗伊也会希望你坚强。”方朝阳道。
    “不用担心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学着适应没有伊儿的日子。”苗泽临说着，眼中又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来敲门声，柳招娣过去打开了门，一名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前。
    方朝阳在花店卖花的时候见过她，正是苗伊的母亲蓝雨荷，比起上次见到，又瘦了一大圈，显得衣服都松松垮垮的。
    “爸，妈，我来看看你们。”蓝雨荷说着，看见了沙发上的方朝阳，不禁愣了下，惊讶道：“方法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望老院长。”方朝阳道。
    “你好，我是检察院的海小舟。”
    “你们一定要给我女儿伸冤啊！”蓝雨荷奔了进来，又想跪倒，却被海小舟手疾眼快，一把给拉住了。
    “雨荷，别闹，两位同志会秉公处理的。”苗泽临皱眉道。
    “怎么秉公处理？我问过许多律师，他们都说，裘大力的这种情况，最多就是死缓，可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让他给我女儿偿命啊！”蓝雨荷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雨荷，你要坚强！”
    “我怎么坚强！我的女儿没了啊，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哭啼啼的儿媳，苗泽临仰天长叹，两行清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流淌下来。
    方朝阳没有说话，他不能给这位可怜母亲任何承诺，法律判断罪与罚，不应该也不能被感情因素所左右。
    “蓝女士，你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也请相信朝阳法官与合议庭，会对犯罪嫌疑人做出公正的审判。”海小舟劝道。
    “我都懂，就是控制不了情绪，这段时间，一想到女儿，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蓝雨荷哽咽道。
    “请节哀，我们一直在努力。”海小舟道。
    这次带着海小舟是对的，在很多问题上，她作为检察院的身份，更方便讲话，也让方朝阳减轻了许多压力。
    受到儿媳妇的影响，柳招娣也在一边擦眼泪，屋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朝阳冒着被处分的风险，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你们不要让他为难。”苗泽临有些激动，更有风吸到了嗓子里，接着就咳了起来。
    “老院长，您应该再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方朝阳关切地说道。
    “没关系，朝阳，跟我去里屋坐坐吧！”苗泽临拄着拐杖起来，也是想让他避开这个场合。
    方朝阳搀扶着老院长，进入书房中，一面墙上，摆满了法律书籍，而桌子上，还放着一份正在写着的手稿。
    “老院长，您开始写书了。”方朝阳道。
    “名字还没想好，只是将我以前审过的案子整理一下，给大家提供一些参考吧！”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定人手一本，仔细品读。”
    “时代变了，案情更复杂了，冒出来很多新兴的犯罪形式，作为人民法官，应该与时俱进，尊重法律，尊重证据，才不至于造成冤假错案。”苗泽临道。
    “您说得是，对了，有个案子，我还想请教。”方朝阳恭敬道。
    “你的审案水平有目共睹，我老了，知识面也很窄。”
    “您就别客气了。”
    两人坐下来，方朝阳说了一个案子，跟老院长讨论了近一个小时，屋内偶尔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方朝阳也是有意岔开苗伊的话题，不想老院长一直陷入到这份难解的悲痛之中。
    因为来得晚，苗泽临家已经用过了晚餐，方朝阳和海小舟也谎称吃过了，告辞下楼的时候，肚子里已经饿得咕咕叫。
    上车之后，海小舟歪头问道：“朝阳，是去你家吃饭，还是我家？”
    “去我家吧！”方朝阳道，他明白海小舟是怎么想的，在外面用餐，万一又被拍到了照片，只怕又会掀起舆论的波澜。
    “怕见我爸妈？”海小舟哼声道。
    “不怕，就是觉得太麻烦了，也不想打车回家。”
    “你就是怕！”
    “好吧，见面确实挺尴尬的。”
    “哼，我好人做到底。不想说你，找个女朋友就是摆设，连顿饭都解决不了。”海小舟嘟嘟囔囔，一路来到了方朝阳的家里。
    屋门的红漆已经被擦掉了，却蹭掉了不少原本的漆色，显得陈旧而斑驳。
    “我也服了你，这种小狗窝也能住得下。”海小舟嘲笑道。
    方朝阳也不生气，笑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你的品质也不怎么好。”
    又来了，海小舟哪一点都好，就是容易揪着过去不放，方朝阳也不辩解，用钥匙打开屋门，把这个脾气暴躁的祖宗请了进去。
    单身汉的家里也没有菜，两人各自泡了一包方便面，外加两根火腿肠，就当做了晚餐。
    “小舟，跟蓝雨荷聊得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除了哭，就没别的，我都快改行去民政局了。”海小舟道。
    “辛苦海哥了。”方朝阳将自己泡好的火腿肠，夹到了海小舟的盒里。
    “像句人话，我留意问了下凤舞九天集团的情况，没有太多的发现。”
    海小舟一边吃面一边讲述，苗伊在集团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五，但她曾经跟投资者签订过协议，实行同股不同权的管理模式。
    也就是说，无论管理层有多少股份，都在集团说得算，投资者不得以股份优势，干预企业的正常经营。
    苗伊死后，股份当然不会消失，她的父亲苗乐时在市人才服务中心工作，为人非常低调老实，半官方的身份也不方便参与企业当中。
    最终，苗伊的股份转移到母亲蓝雨荷的手上，价值近两亿。
    据蓝雨荷讲，集团人员找过她好几次，让她去签署一份协议，改变现在的管理模式，她因为心情不好，始终也没理这个茬。
    “据说，苗伊的性格很霸道，做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可能因此得罪了人。”方朝阳道。

第045章 坦白从宽
    “这是必然，一名年轻的女孩子，仅凭借一份创意，从大学开始，就融到了资金，从无到有，迅速成长为价值三十多亿的集团公司，这背后的路途并不平坦。”海小舟点头道。
    “相比较苗伊，我们倒是显得没什么作为，虚度光阴。”方朝阳道。
    “也不能这么说，人各有志，如果我去经商，虽然比不上苗伊，但也绝对能买得起外面的豪车。”海小舟自信道。
    “嘿嘿，这一点我信，海哥的背景也不简单。”方朝阳笑道。
    “不说这闲篇，我听大勇说了，他正在调查凤舞九天，希望能找出苗伊被害的真正原因，目前还没进展，凤舞九天正常经营，找不到借口介入。”海小舟道。
    “小舟，我锁定了个嫌疑目标，第一百货公司的刘建设。”
    “朝阳，这个方向可能有问题，刘建设跟我叔叔的关系很好，我们也很熟。他这个人脾气是不太好，喜欢骂人，却不是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的那类人。”
    “一个人的心思，不会写在脸上。”方朝阳坚持道。
    “好吧，不跟你争执，如果真跟他有关系，我也会毫不留情的。”海小舟道。
    吃完了饭，海小舟伸了个懒腰，走进了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套方朝阳的睡衣，就往卫生间走。
    “小舟，你干什么？”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废话，当然是洗澡，睡觉。”
    “在这里？”
    “怎么了？我不辞辛苦地陪你见客，又送你回来，连住一晚都不行？就这居住条件，这是给你面子。”海小舟不满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很意外。”
    “哼，别想多了，你睡沙发，卧室归我，还不错，你这人倒是挺干净的。”海小舟不容分说，进了卫生间，很快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方朝阳是有些介意的，如果彭姜突然来了，这还真就说不清楚了。柳下惠的故事，只是传说，大多数女人并不接受这种状况发生。
    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海小舟穿着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皮肤白皙光滑，卸掉了那份高傲，倒也显得有几分动人。
    “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海小舟瞪眼道。
    “你更漂亮了。”
    “别逗了，比不了你那名大夫，娇滴滴的，小鸟依人。”海小舟说着，进入了卧室，虚掩着门，玩起了手机。
    只能这样，方朝阳也不想跟海小舟发生冲突，君子坦荡荡，让别人去瞎寻思吧！
    卧室里传来了海小舟银铃般的笑声，方朝阳耐不住好奇心，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躺在床上的美女，正在看一部青春偶像剧，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想不到，检察官也追剧。”方朝阳道。
    “有几个人像你似的，整天就研究那几个破字，放不下了就送人。哈哈，这男主角太逗了，傻不拉几的，这么明显的暗示都看不出来！”海小舟笑个不停。
    “我偶尔也看电视剧，历史，悬疑。”
    “那种片子太费脑子，上班都够累的，回来就是图个放松。对了，你进来干什么？”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那个，我找一床被子。”方朝阳被问得有点尴尬。
    海小舟哦了一声，继续追剧，权当做身边的男人不存在。方朝阳不禁感慨，人和人的关系不能太熟，自己这张英俊的脸，在海小舟眼里，泯然众人。
    拿了一床被子，方朝阳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拿起手机，却不知道干什么，看了几条时事新闻，就在屋内不断传出的笑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此刻，市公安局的审讯室里，尚勇正红着眼睛，不停讯问对面低着头的钱有宁。
    “你听力没问题吧？我刚才问的你都听到了？”
    钱有宁咬紧牙关，就是不说话，打定主意死扛到底。只是，他不停抖动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此刻正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
    “钱有宁，你跟朱红丽联合做局，套住裘大力，让他行凶，最终导致苗伊死亡，难道你的内心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尚勇继续说道。
    钱有宁还是装聋作哑，尚勇气得猛拍一下桌子，“别以为，你不说话，就定不了你的罪，蓄谋杀人，牢底坐穿。另外，我们已经查实，你的远方表妹，账户上莫名多了二十万，一定要追回。”
    “没有的事儿！”钱有宁终于开口了，看起来跟这个表妹感情很深，不想她受连累。
    “说不清楚来源，又在案发之后，只要落实非法所得，不管你们嘴多硬，都得追回！”尚勇说道。
    “别，别，我只给了她十万，剩下的钱是她自己攒的。”
    “钱是朱红丽给你的？不老实交代，就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
    “冤枉，我没杀人。”钱有宁彻底慌了。
    “坦白从宽，快说，你跟朱红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如何做局的，又收了多少钱？”尚勇趁势追击，接连发问。
    “我们也不算搞对象，她那个人不老实，被很多男人惦记，因为这个，我们还总吵架。”钱有宁嘟囔道。
    “说裘大力。”
    “那是个傻子，朱红丽告诉我，有个方法能搞到钱。经不过她的劝说，我也起了贪心，就答应了。由她出头，把裘大力骗到湖边，然后我装着被他杀了，到了湖里后，从下方潜走了。”
    “说详细点，具体的日期和过程。”
    钱有宁不想顶下故意杀人的重罪，将设下圈套的整个过程详细交代了一遍，他还说，如果裘大力再从岸边多待一分钟，就能发现他从水里游上来。
    事后，他和朱红丽都觉得，圈套设计得很完美，甚至还躺在一起，筹划下一个目标。
    “谁给你的钱，有多少？”
    “朱红丽给我的，说是裘大力给的，十二万，我自己留下两万，剩下的十万放在了表妹那里。朱红丽后来还向我借过好几次钱，我觉得很烦，就搬出了她租的房子。”钱有宁道。
    “你为什么要玩失踪啊？”尚勇问道。

第046章 忽略了细节
    “开始的时候，我躲着是不想朱红丽找我借钱，她胃口太大了。后来，裘大力杀人被抓了，我就害怕了，觉得这件事儿可能会牵连到我，担心他早晚会把一切供出来，不如先躲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钱有宁道。
    “朱红丽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尚勇继续追问。
    “她？那女人，花钱没够！你想啊，在网上进行赌博，多少钱都不够，另外，她还吸那个，你们懂的。”钱有宁揭秘道。
    “朱红丽都接触什么人？”
    “大多是来酒吧的客人，逢场作戏。”
    “关系非常密切的。”
    “她有两部手机，其中一部从不让我碰，对了，她认识一名医生，好像姓林，有次，我听到她向对方要钱。”既然决定招供，钱有宁索性都说了。
    “还有别人吗？”
    “有吧！”
    “仔细想想，这可以算作你立功的表现。”尚勇道。
    “能给我一支烟吗？”钱有宁道。
    尚勇点点头，向同事使了个眼色，陪审的警官给钱有宁拿过半包烟和打火机，他忙不迭地抽了起来。
    等了好半晌，钱有宁想起来了，说道：“应该是刘哥，她经常躲在卫生间里，用另一部手机跟那人打电话，我无意听到这个称呼。”
    “都谈论什么内容？”尚勇急忙追问，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刘建设这个名字。
    “不记得那么多，反正很亲热，还说给刘哥生猴子一类的话。”钱有宁挠头道。
    “你也真行，明知道朱红丽相好的很多，还能跟她住在一起。”尚勇鄙夷道。
    “酒吧那种地方，哪有真情，我也是想找个地方住，她找我，也是满足那方面的需要，胃口……”
    “行了，跟本案无关的就别说了。”尚勇皱眉制止钱有宁继续说下去。
    审讯一直进行到半夜，钱有宁被带走了，尚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回到办公室里，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突然，尚勇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使劲捶了下头，跟着又再度躺了下去。
    清晨，一段熟悉的音乐响起，同样睡在沙发上的方朝阳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坐起身来，揉着眼睛，恍然不知道身处何地。
    起猛了，脑袋嗡嗡响，很难受。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来的，方朝阳这才想起来，海小舟住在里面，而这段音乐，正是他上学时设定的起床铃。
    早就不上学了，但是，听到这段音乐，还是本能地立刻起床，曾经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完全遗忘。
    当时，海小舟也设定了跟方朝阳一样的起床铃。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海小舟的声音传来，跟着，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她头发凌乱地穿着睡衣走了出来，然后进入卫生间。
    等她出来，方朝阳不禁说道：“小舟，你这铃声？”
    “听着耳熟吧？对，我一直在用，要保持上学时的精神，不要让岁月的流逝带走曾经的激情。”海小舟笑道。
    “刚才恍惚间，好像还在上学。”方朝阳道。
    “光阴一去不回头，朝阳，我们啊，都被世俗沾染了灰尘。”海小舟进入取来一次性洗漱用品，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洗脸池。
    快洗漱完了，海小舟突然回头问道：“朝阳，你在后面看着我干什么？”
    “我看了吗？”
    “明明就是看了，别当我不知道。”
    “呵呵，你的体型比原来还好，经常健身吧！”方朝阳笑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海小舟吐掉口中的牙膏沫，又问：“昨晚你那位没来电话查岗？”
    “没有，我们彼此信任。”
    “这是我听过最无耻的话，没有之一。”海小舟走进卧室，狠狠关上了房门。
    哪里无耻了？方朝阳一头雾水，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跟屋内的这名祖宗也说过，彼此信任，永不分离。
    誓言已经随风飘散，但是，记忆却不曾抹去，想起曾经的往事，方朝阳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刚洗完脸，海小舟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大勇，又想干什么啊？”海小舟道。
    “什么，对，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今天继续提审裘大力。”
    “小舟，怎么了？”方朝阳问道。
    “钱有宁已经招了，朱红丽曾经有两部手机，而我们审讯裘大力的时候，忽略了朱红丽是如何跟他联系的。很可能，朱红丽的另一部手机上，有幕后凶手的联系方式。”海小舟道。
    “这个案子，牵扯面之广，案情之复杂，非常罕见。”
    “一步步来，总能把这些可恶的混蛋，挨个都揪出来，快走吧！”海小舟催促道。
    方朝阳还是很谨慎地到窗口拉开窗帘，向下看了看，几位小区的大妈正拎着早市的菜聚在一起聊天，并没有看见陌生人。
    两人这才下楼，坐上豪车，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一起吃早餐就免了。
    海小舟一直将方朝阳送到了法院门口，这才开车离去，方朝阳看时间还早，步行去了附近的食杂店，买了一包方便面。
    来到办公室，将买来的方便面泡好吃掉，方朝阳觉得嘴巴都是黏黏的，又喝了半杯茶，这才感觉好了些，真不理解庄志奇怎么就吃不够泡面。
    上午九点，方朝阳敲门走进院长办公室，汇报了去看望苗泽临的情况。
    “唉，真是难为老院长了，发生这种事情，依然没有忘记曾是一名人民法官，没提出任何为难的要求。”李祥感慨道。
    “我也很感动，他一直在护着我。对了，老院长正在写一本书，总结以往的审案经验。”方朝阳道。
    “等写成了，就由咱们联系出版，这是宝贵的财富。”李祥开心地笑了。
    “院长，还有指示吗？”
    “多关注检察院那边的动静，及时告诉我，让我也有理由跟上面解释。”
    “您放心好了，海小舟检察官一直跟我保持联系。”
    “要注意控制好感情尺度，别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借此造谣生事。”李祥郑重道。
    方朝阳和海小舟曾经是恋人关系，已经被那些人给曝光了，李祥院长当然也有所耳闻，未婚男女交往自然没什么，但涉及一起恶性案件的起诉审判，舆论如潮，就不能不小心些。
    “我会把握好的。”方朝阳答应道。

第047章 威胁不断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方朝阳接到了彭姜的电话，语气有些慌张。
    “朝阳，我收到了威胁短信。”
    “什么内容？”
    “快让你的男友还我钱，否则，不得好死。”
    “还是苗伊发来的？”
    “对，还有第二条，是我家的具体地址。”
    “小姜，不用理会，他又没说如何还钱，吓唬人的。”方朝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件事儿，到底还是把身边人牵扯了进来。
    “我跟院长说了，最近不值夜班了。”彭姜道。
    “也好，晚上早点回家，平时尽量少出门。”
    “唉！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
    “都怪我！”
    “你忙吧，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别被影响了心情。”彭姜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心情很糟糕，这名到处发信息的隐形人，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已经成为了一种潜在的威胁。
    可是，此人并非利用伪-基站职业发广告的，仅凭着几条信息，很难锁定具体目标。
    彭姜有着固定的上下班路线，医院又是对外开放的，如果此人真动了行凶的念头，也是防不胜防。
    中午时分，尚勇来了电话，再次提审裘大力，依然没什么收获。案发前一天，裘大力从朱红丽的手里，拿了一部老头机，号码已经不记得了。
    当然，他当时脑子很乱，也不记得朱红丽用什么号码打电话，接收指令后，被他摔碎扔进了垃圾箱里，事发这么久，无迹可寻。
    “大勇，那人又开始发短信威胁小姜了。”方朝阳道。
    “这个问题很难办，你给我的两段视频，技术那边分析过，有三辆车比较可疑，最终认定了一辆五菱面包。但这种普通车型，咱们东安至少有三万辆跑在街上。交警根据监控提供了车牌号，可惜是套牌的。开车人带着口罩，可能还化妆了，无法分析出相貌来。”尚勇道。
    “我倒是不怕，关键是小姜的安全，如何才能得到保障？”
    “朝阳，真的很抱歉，警力资源有限，只能让她平时多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请个长假吧！”尚勇无奈道。
    一整天，方朝阳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下班后，他联系了彭姜，在医院门口接上她，一直安全送回家里。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长此以往，也难保疏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方朝阳没忘偶尔停下来录像，回到家里，自己翻看了一遍，直接删除了。不用提供给尚勇分析，因为几段视频里，并没有一样的面包车。
    对手的反侦察敏感度极高，上两次下车录像，已经让他有所警觉，或者是换了车，或者干脆不跟踪了。
    因为心情不好，方朝阳也没吃晚饭，正在郁闷的时候，尚勇敲门进来了，还拎着啤酒和烤串。
    “嘿嘿，我就知道你烦着呢！”尚勇笑道。
    “能不烦吗？小姜那边不好处理，我也不能每天都接送她。”方朝阳道。
    “那人未必有这个胆子，就是恐吓而已。”
    “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当然不担心了。年轻医生都要轮班，长此以往，对方没怎样，影响到小姜的考核怎么办？”方朝阳有点想要急。
    “朝阳，别乱了分寸，要是那样，这群混蛋的目的就达到了。”尚勇找来筷子，利索地打开啤酒，给方朝阳倒上一杯。
    灌了一杯啤酒，方朝阳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尚勇这才详细讲述了昨晚的审讯过程，钱有宁的供词里，出现了刘哥。
    “虽然能证明是刘建设，但此人或许就是幕后真凶。”尚勇道。
    “可惜朱红丽死了，很多线索就这么断了。”方朝阳表示遗憾。
    “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我已经安排人去电信部门，调取朱红丽这三个月来的通话记录。或许，她某次疏忽了，或者情况紧急，用平时用的手机，联系过刘哥也难说。”尚勇道。
    案子追查到现在，很需要一个有效的突破口，否则，以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幕后真凶依然还会逍遥法外。
    “大勇，对于这个案子，我也考虑了很长时间，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方朝阳直言道。
    “说说看。”尚勇吃着肉串。
    “有人跟踪，有人发威胁短信，还有人在网上掀起舆论，甚至调查我们的背景。这或许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
    “有道理，尤其是网上的舆论，到现在为止，服务商依然抓不到信息来源，使用了多重代理，还会破解密码，是个操控网络的高手。”尚勇点头道。
    “我之前怀疑刘建设，但可能偏离了轨道，他不过是老国企的一名领导，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所谓的特殊人才。而且，从一开始就布局，这也不像是刘建设的实力能干出来的。”
    “或许，把杀害苗伊以及后续的推波助澜，当成个项目外包了。”尚勇思忖道。
    “这怕是需要不少钱，刘建设未必有这个经济实力，外包的风险也很高。”
    尚勇沉默不语，半晌后才说道：“朝阳，别想这些了，先一步步走着看吧，刘是个大姓，可能另有其人吧！”
    两人吃吃喝喝，不知不觉到了半夜，尚勇根本不想走，方朝阳也只能睡沙发，自己的这个小狗窝，都快成了好友旅店。
    正想借着酒劲睡觉，突然，方朝阳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短信：明天晚上十点，人民公园靠近养鱼池的石凳下，放上一百万。
    号码尾数888，还是虚拟的苗伊手机号。
    方朝阳直接把手机扔给了尚勇，他看了一眼，立刻披着衣服跑下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路边。
    很快，尚勇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不用问，一无所获。
    “他娘的，气死我了，老鼠戏猫，早晚抓到他。”尚勇大骂。
    “我住的地方不对，这边的路上监控头太少了，再说了，他也未必在路上。”方朝阳道。
    “朝阳，明天我会安排人去人民公园。”
    “我亲自去。”
    “不用乐观，多半是虚晃一枪，这人是不敢过来拿钱的。”
    方朝阳也明白这个道理，对手怎么会轻易暴露目标，自投罗网。但是，这样的游戏玩多了，对手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来。

第048章 踏浪石
    第二天傍晚，方朝阳在小区附近的云柜里，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车里带回家中。
    里面装着的正是一百万现金，拎在手里颇有些吃力，今晚他要独自赶往人民公园，当一次诱饵，试试能不能钓出一条大鱼来。
    为了行动不被泄密，尚勇从下面的派出所里，调来一些生面孔的警员，在公园附近，设下了天罗地网。
    方朝阳心无杂念地写了几幅书法，晚上九点，这才拎着钱袋子下了楼，驱车赶往目的地。
    此刻，街道上的车流少了许多，但东安作为临海的大都市，依然是灯火辉煌，还有很多街边摊在叫卖。
    到达人民公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前来散步遛鸟的老人们都已经回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年轻的情侣们。
    作为东安最大的开放式公园，这里的环境自然是一流，有一年四季常青的树木，运动场、休闲广场、儿童中心等更是一应俱全。
    公园里有一处很特别的地方，垂钓池，也就是约定的所谓养鱼池，湖水经过一座拱桥，汇集成一片正圆形的水域，旁边还有个凉亭。
    垂钓池的鱼都是人工放养，个头不小，当然，钓鱼要收费，钓上的鱼要按照高于市场的价格购买。
    此刻，垂钓池上，已经被罩上了绳网，防止有人趁着夜间无人管理，打捞里面的鱼。
    方朝阳停好车，拎着百万现钞，来到了垂钓池旁边，很不巧，正有一对情侣坐在石凳上搂抱着窃窃私语。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子讲了鬼故事，女孩子一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这是约定的地点，方朝阳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可在浓情蜜意的情侣眼中等同于空气。
    没办法，方朝阳只好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等着。过了好一阵子，女孩儿见总有一个男人往这边看，很是不满，男孩也嘟囔了一句，这才带着女友离开。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方朝阳起身过去，坐在石凳上，将钱袋子塞在下方，点起了一支烟。
    公园里的人流越来越少，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的安静。
    曾经何时，方朝阳也希望能常来这里坐坐，感受晚风的清凉，享受沉思默想的时光。可他的工作太忙，家又距离公园比较远，更多的时候，还是呆在自己的小窝里。
    十点过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方朝阳正想拿着钱回去，突然，一条短信发了进来：我看到你了，这里不方便，拿着钱到踏浪石，放在那里。
    方朝阳急忙向四周看，除了那些安静的树木，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这个号码看起来不像是虚拟的，方朝阳随即拨打了过去，竟然通了。可是，对方随即就挂断了，一分钟后，又发来一条短信：别磨叽，赶紧离开这里，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对方没用虚拟号，说明车子不在附近，伪-基站覆盖的范围不够，方朝阳急忙将短信截屏后发给尚勇，拎着钱袋子快步离开公园，回到了车上，这才拨通了尚勇的电话。
    “大勇，此人用这个手机号，看看能不能锁定具体位置。”方朝阳急切道。
    “这个混蛋，我就是知道他不会在这里交易，海边太偏僻了，你不要去。”尚勇道。
    “没关系，我还真就不信，他敢下狠手。”方朝阳固执地说道。
    “也好，我会派人跟着你的车。”尚勇答应道。
    方朝阳发动车子，再度赶往海边。为了勾住嫌犯，他还回了条短信，警告此人，收了钱就不要再骚扰。
    踏浪石位于东安市东部的海岸线上，就是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探出一截在海水之上。站在上面，可以看见无边的大海。因为每次海潮汹涌，都几乎扑打在这块大石上，所以被称作踏浪石。
    附近没什么景观，也没改造成景点，平日里经常有人来这里拍照留念，以证明看到了大海。
    半个小时后，方朝阳来到了踏浪石的附近，将车停好，拎着钱袋子走了过去。
    海边照比公园更为安静，只能听到一阵阵由远及近的海浪声，连绵不断，附近没有灯光，让这条通过踏浪石的小路，显得颇有几分阴森。
    方朝阳并不害怕，他知道附近有公安干警在潜伏，只要嫌犯一露头，就难以脱逃。
    当他坐在了踏浪石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光，极目远眺，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隐约可以看见海浪涌动的线条。
    “我到了。”方朝阳向那个手机号发了三个字。
    一支烟抽完了，依然没有回音，他忍不住再次拨打过去，提示的信息却是该用户已关机。
    方朝阳拳头握得紧紧的，心头怒火在燃烧，不用怀疑，今晚是被耍了，此人根本没想拿回这笔钱。
    一直等到快十二点，期间方朝阳给这个号码打了许多电话，都是关机的状态。
    “朝阳，别等了，回家吧！”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
    “好，看来是白忙一场。”
    “注意安全，我在小区门前等你。”
    方朝阳离开踏浪石，将钱扔进车里，郁闷地开车往回返。
    街道上非常安静，不似白天那般拥堵。只用了二十分钟，方朝阳便回到了小区门口，身穿便衣的尚勇正叼着烟等着，拉开车门坐进来，两人一起进入小区，将车子停在单元门前。
    “大勇，追踪到那个手机号的位置了吗？”方朝阳问道。
    “电信部门都下班了，监控室里说是要配合大型割接和应急演练，不好办。后来协调了他们的市场部，找到了负责技术的分管副总，总算是锁定了。就是这调查结果才让人生气，就在我们市公安局的门口。”尚勇道。
    “这怎么可能？”方朝阳非常惊讶。
    “没错，附近的垃圾箱里翻到了，是一部很旧的老头机，打开后，还接到了你发的短信。”
    “他这是藐视公安，太嚣张了。”
    “这人也不会得意太久，耗费了这么多警力，一定会抓到他。”尚勇冷哼道。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上楼，到了家门口，眼前出现的一幕，让方朝阳顿时愣住了，尚勇更是气得眼睛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屋门上，赫然被涂着一个红色大字，杀！

第049章 望海小区
    “混蛋，简直无法无天。”尚勇大骂道。
    “行了，不用生气，快进屋吧！”方朝阳打开门，将尚勇拉了进去，邻居们都在睡觉，吵醒了还要解释。
    坐下后，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抽着烟。
    嫌犯巧妙地玩了一招调虎离山，知道警员们今晚会去围捕他，先在市局门前打了电话，继而又赶来方朝阳的家中，再次留下痕迹。
    “大勇，我不太明白，这一百万对他那么重要吗？”方朝阳道。
    “办事不利，被上面的给骂了，继而恼羞成怒。”尚勇判断。
    “他应该知道，拿不走这笔钱。”
    “也没想拿走，就是找借口，给你不断施加压力。”
    “要是这样，以后不用理他就是了。”
    “就怕他不肯罢休，今天能威胁小姜，下次难保不会威胁你的家人。”
    “我会通知家里，多加小心，晚上少出门。老家新兰屯他轻易不敢去，乡里乡亲都是熟面孔，冷不丁来个陌生人，反而让大家记忆深刻。”方朝阳道。
    “朝阳，青山村暂时不要去了，此人一天抓不到，危险就会始终存在。”尚勇认真地说道。
    这次方朝阳没有固执，答应下来，也是不想尚勇总是为他担心。
    第二天早上，方朝阳又给了邻居耿大娘二百块钱，帮忙把门上的字迹清理掉。耿大娘还很歉意，没注意到有人上楼来。
    方朝阳只能告诉耿大娘，也要注意安全，假如真碰到了，也不要跟嫌犯正面冲突，赶紧报警，一切都交给警方处理。
    这个周末，方朝阳没有出门，在家休息，看看电视，练习书法。他知道，朝阳小学的孩子们一定很失望，但情况特殊，冒险之举不可取。
    在交警部门的配合下，尚勇等警员调取了大量监控录像，掌握了嫌犯的一些特征。
    这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着口罩，单看露出的部分面孔，应该长相不错。
    那晚，他骑着一辆偷来的电瓶车，将一切办完后，随意扔在了路边。
    至于那部老头机，也已经查清，是嫌犯当天用五百块钱从一名老人手里买来的。老人快八十岁了，忘性很大，只记得嫌犯的白口罩。
    下午，彭姜打来电话，想跟方朝阳去看看新房，确定一下装修风格。
    方朝阳欣然答应，开车到清水家园接上了彭姜，接着赶往新房所在的望海小区。
    这是一处刚交工的新小区，位置就在海边，已经有些居民入驻，但依然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方朝阳和彭姜拉着手，坐着电梯来到九栋一单元二十三层，彭姜用物业分配的钥匙打开了屋门。
    没什么装修，却也不是毛坯房，墙壁刮了大白，水泥地面非常平整，厨房和卫生间都贴了瓷砖，做了防水，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也比方朝阳的小窝要好。
    东侧一边，有着半圆形的大阳台，站在这里，凭栏远眺，就能看见碧波荡漾的大海。
    “朝阳，你还满意吗？”彭姜把小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当然满意，只是，还要让你家里破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方朝阳道。
    “那怎么办，谁让我喜欢一个喜欢捐资的法官。你也不用想太多，家里就我一个女儿，财产早晚都是我的，而我的，也是你的。”彭姜道。
    “愿得一人心，携手到白头。”方朝阳发自内心地说道，轻轻揽住彭姜纤细的腰肢。
    “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敢花心，别忘了，我可是医生，有很多手段。”彭姜故意恐吓道，不过在方朝阳看来却十分俏皮可爱。
    “说心里话，跟你在一起，安静、舒适，忘记了很多烦恼。以后在这里，我们一起收拾家务，你读书我写字，这似乎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方朝阳感慨道。
    “不过，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有你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就应该带出去显摆，特有面子。”彭姜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眺望大海，在阳台上伫立了很久。
    新房的装修风格，方朝阳崇尚简约为主，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他不喜欢浓重的色彩。彭姜表示赞同，精装修可能有甲醛超标等问题，无法尽快入住，她不想错过明年的婚期。
    “朝阳，不如你先搬过来吧！”下楼的时候，彭姜说道。
    “再等等吧，我看这里的物业还不完善，监控也不到位。”方朝阳道。
    “你那里更差。”
    “小姜，那名要账的嫌犯，已经两次在门上喷字，我可不想再被他盯住，再把咱们的新房也给糟蹋了。”
    “唉，这真是个闹心事儿。”
    “他跑不了，早晚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从新房出来后，方朝阳又和彭姜一起，拉着手到海边漫步，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海风不断拂起彭姜的长发，露出那张精制无暇的侧脸，这让他颇有些心动，甚至有了尽快结婚的念头。
    傍晚，两人又一起去吃西餐，以往此时，方朝阳都在小山村的学校里，如今被帅气男友一直陪着，彭姜很是开心，笑声不断。
    “朝阳，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彭姜犹豫道。
    “说吧！”
    “有人在暗中组织，想要到法院门口静坐，争取让裘大力早日上法庭。”
    “又是百万签名？”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嗯，林医生没说话，我和李梓闺医生都不答应这么做，但是，这个群体总有人煽风点火，已经失控了。”彭姜无奈道。
    “公众可以表达诉求，但要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集会这类事情，可能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影响公共秩序，如果他们能在公安部门备案通过，法院是不会干涉的。”方朝阳平静道。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做好，给你制造了很多麻烦。”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如果裘大力的案件没这么复杂，可能早就给公众一个交代了。”方朝阳道。
    从西餐厅出来，方朝阳一路将彭姜送回家里后，随后接到了尚勇的电话，他正在家门口等着。
    “大勇，吃过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你要是吃了，给我捎点过来，对了，小舟也在。”尚勇道。

第050章 后背冒寒气
    来了两个蹭饭的，车里还有剩下打包的西餐，尚勇吃饭不挑，什么都行。海小舟就不好说了，自己的还行，但她绝不会吃彭姜的残羹冷炙。
    方朝阳只好将车子停在超市跟前，进去买了两盒自加热的火锅。
    来到家门口，两人已经等不及，海小舟埋怨道：“朝阳，磨叽什么呢？”
    “给你买饭啊！”
    “呵呵，这还差不多，有点君子风度。”海小舟笑了。
    开门进屋后，两人不见外地吃了起来，尚勇是真饿了，不光吃了一盒火锅，还把剩下的西餐也吃了。
    “这么危险，还出去乱跑。”海小舟埋怨道。
    “吃软饭的，陪女朋友去看看新房。”方朝阳没隐瞒道。
    “准备装修了吧？”尚勇问道。
    “是的。”
    “你也真没个出息，为了个破楼房，就把自己给嫁了！”海小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
    “也就你敢这么说我。”方朝阳了解海小舟的性格，并不生气，说道：“别说，海边的环境还真不错，心情开阔。”
    “哼，哪里好了，潮湿的海风吹着，湿度高，衣服都晾不干，还容易得风湿。”海小舟说道。
    “买个除湿器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在现代，都不是事儿。”
    “那是，人家买房让你当倒插门，你当然得多准备点儿嫁妆啊！一个够不够，我再送你个啊？”
    “都什么时代了，还倒插门，我又不是自己买不起。”
    “那你买啊，钱都花了，住人家女方的房子，以后受气吧！”
    就知道海小舟得翻脸，但不说实话，是对现女友的不尊敬。但现在，方朝阳有点后悔，不该捅了马蜂窝。
    暗中给尚勇使了个眼色，他会意，连忙岔开话题，“两位先消停下，别吵。朝阳，说正事儿，我准备在你家门口安装一个监控探头。”
    “这不太好吧，邻居们会感觉也被监视了。”方朝阳道。
    “你回来之前，我已经以警察身份给对面和楼上的邻居都打过招呼，他们也清楚你受到了威胁，并没有提出异议。”尚勇道。
    “好吧，多少钱我来出，算是支持警方工作。”方朝阳答应道。
    “钱可以从办案经费里出，但你要给我们提供视频，我总觉得，这个混蛋游戏玩得嗨，不会轻易罢手的。”尚勇道。
    “即便没用，也对嫌犯起到震慑作用。”海小舟附和道。
    “谢谢二位。”方朝阳说着，找来一把房门的钥匙，交给了尚勇。
    话题很快切换到裘大力的案件上，海小舟讲，她昨天跟父亲一道，请刘建设吃了顿饭，旁敲侧击地打听第一百货和凤舞九天之间的恩怨。
    对于苗伊之死，刘建设表示很惋惜，尽管他对这名美女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希望她在最美的季节凋零。
    “这样的话，谁都会说。”方朝阳不屑道。
    “朝阳，不能带着成见，我们要以事实为依据。”海小舟道。
    “我跟大勇说过，刘建设的可能性不大，我刚才的意思是，刘建设的话只是听听而已，你也别当真。”方朝阳道。
    “好吧，我不跟你犟，刘建设还是说了很多，满腹的牢骚。”海小舟伸出手指，做出点烟的动作。
    “你怎么也抽烟？”方朝阳道。
    “我的压力比你大，检察院跟法院不一样，上级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要不是温检察长一直力挺，只怕这个案子早就结了。”海小舟瞪眼道。
    “跟抽烟没关系。”
    “就抽一支，快点。”
    方朝阳不情愿地递过去一支，还给点着，海小舟抽了一口，咳嗽了几声，这才接着讲跟刘建设一起吃饭的过程。
    刘建设也认定，苗伊的死不会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裘大力肯定是被雇凶杀人。
    他怀疑苗伊行贿官员，以达到收购第一百货的目的。一亿的价值太低，第一百货在东安市也算是商业标杆企业，品牌的价值都不止这个数。他还说，苗伊虽然说得好听，接管债务，接管员工，谁知道得手之后，到底会不会履行承诺？
    “行贿官员这种话不能随便说，要有真凭实据，苗伊人都死了，再泼脏水就不应该了。”方朝阳道。
    “总之，刘建设认定，一亿的收购价值跟明抢没什么区别，凤舞九天集团成立时间不长，财务状态也谈不到多好，发起收购行动，背后一定有人支持。”海小舟道。
    “要说支持，首先就是国资委那边。”尚勇道。
    这话立刻让方朝阳敏感了，不由道：“庄志奇是彭姜的舅舅，我跟他接触过几次，骑自行车，吃方便面，不像能被贿赂的。”
    “哼，是不是装的，我不清楚，但刘建设说，第一百货公司几次融资，都在国资委那边卡住了，审核不过，他也不愿意总是厚着老脸向财政要补贴。”
    “也许，是国企的制度，限制了很多事情吧！”方朝阳含糊道，心里却对庄志奇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回头想想，上次一起吃面，庄志奇的话不但有所侧重，也有所隐瞒。
    “我觉得，刘建设对苗伊死因的一种推测，值得我们关注一下。”海小舟踩灭了烟头，很认真地说道。
    “说来听听。”方朝阳道。
    “苗伊为了得到第一百货，给人行贿，结果失败了，可能手里握着对方收受贿赂的证据，想要把钱要回来。结果，引来了杀身之祸。”海小舟道。
    仅仅是推测，就让方朝阳倒吸一口凉气。但是，案情没有彻底明朗之前，这种推测也不乏存在的可能。
    “如果这样，案件就太复杂了，警方的作用只是一部分，可能还要惊动反贪局。”尚勇道。
    “这一定是个大案，窝案，坚决要一查到底。”海小舟凝重道。
    “嘿嘿，当初你还想尽早结案呢！”尚勇笑道。
    “别这么说，彼一时彼一时，以前我跟朝阳还不说话呢！”海小舟又朝着尚勇瞪眼睛，尚勇连忙摆手，喊了声海哥威武。
    屋内的烟味太浓了，方朝阳起身，打开了窗户，回头又去冰箱里找到昨天买的水果，切了果盘，放在茶几上。
    “二位，种种可能都存在，但让我最感到不解的是，如果杀害苗伊是精心筹划的，那么，他们选择裘大力，还有朱红丽这样的普通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话有道理，他们总盯着裘大力，确实很奇怪。”海小舟没有反驳。
    尚勇一边吃水果，一边说道：“根据我查案的经验，很多罪犯在行凶前，都会预备几套方案，让裘大力去杀人，或许只是方案之一。而裘大力的身份，恰恰让绝大多数人，不会去怀疑背后隐藏着大人物。”
    “真让人后背直冒寒气啊！”方朝阳感慨道，假如真存在这样的一个犯罪群体，哪来的安全感？

第051章 书法展
    三个人一直讨论到晚上十一点，尚勇和海小舟这才离开，方朝阳收拾了一下屋子，正要上床休息，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只有三个字：走着瞧！
    号码依然是苗伊用过的，虚拟号码，也是故意让方朝阳知道发短信的是谁。
    “妈的，阴魂不散。”方朝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索性也不再理会，躺下睡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方朝阳开车来到市美术馆，市书协在这里举办书法展览，其中也有他的一幅作品。
    当今时代，人们有着看不完的电影，读不完的书籍，刷不完的朋友圈和微博，不能不承认，传统的书法艺术，正在走下坡路，很多年轻人别说是写书法，甚至连字都不会写了。
    跟预料的一样，来看书法的人很少，偌大的场馆里，稀稀拉拉不过十几个人。
    进门处悬挂着一幅书法，写得是曹操的短歌行，标准的行书，大气磅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方朝阳不禁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方法官来了！”
    市书协秘书长刘小慧看见了方朝阳，连忙笑吟吟地跑过来打招呼，她今年四十多岁，身材较瘦，留着齐耳短发，给人以干练的感觉。
    在方朝阳看来，刘小慧的书法写得一般，但工作能力很强，担任秘书长两年来，书协的工作大有起色。
    “刘秘书长，称呼法官太客气了，叫我朝阳就好。”方朝阳道。
    “好，朝阳大帅哥，真没想到，你也会来参观展览。”刘小慧笑道。
    “正好今天有空，过来学习一下。”
    “咱们市国家书协的会员只有九个，在我看来，你是里面书法最好的。”
    “再夸我就上天了。”方朝阳笑道，又问：“这幅书法是谁写的？”
    “这人可厉害了，市第一百货公司的总经理刘建设，笔名枫林晚，多有意境。”刘小慧嘘呼道。
    方朝阳大感意外，没想到刘建设还擅长写书法，之前孤陋寡闻了。有道是字如其人，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心思狡诈之人。
    “他也是咱们书协的会员？”方朝阳问道。
    “刚加入的，一下就捐了五千会费，不瞒你说，能举办这次书法展，他也有一份功劳。”刘小慧道。
    正说着话，一名看展览的中年人靠了过来，此人四十多岁，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他仔细打量着方朝阳，谨慎地问道：“您是市中院的方朝阳法官？”
    “是我！”
    “我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跟您打招呼，可是忍不住，我是沙梅子的父亲沙自强。”中年人哽咽地自我介绍。
    沙梅子？方朝阳想起来了，正是那名夜跑遇害女孩的名字。
    “沙先生，我真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却能保证一定会依法审判。”方朝阳安慰道，但也有些无奈，他能说的，也只能是这句听似应付的话。
    “唉，梅子才二十三岁，刚交了男朋友，谁能想到，就在这灯火阑珊的都市里，被人给害了。不瞒你说，我已经形同废人，整天在外面游荡，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沙自强落泪道。
    发生了这一幕，刘小慧始料未及，后悔不该喊出法官两个字，她插口道：“沙先生，请节哀，男人应该坚强些，你应该回家多陪陪孩子的母亲。”
    “她精神出了问题，整天拉着我要女儿。也怪我，那晚光顾着看球赛，都没听到孩子打来的求救电话，要是早点发现，早点送进医院，也许还有救活的希望。”沙自强无比自责。
    “沙先生，很快就要开庭了，要打起精神来，相信法律，相信合议庭。”方朝阳道。
    “我听说，商再军的女儿说他是精神病？”
    “那不是免死金牌。”
    “唉，会不会也像苗伊案一样，久拖不决？”
    “两个案子不能放在一起比，苗伊案很复杂，牵扯人员很多。”
    沙自强没再纠缠，默默走开，到了门口，突然转身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才又起身离去。
    方朝阳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刘小慧歉意道：“朝阳，这，没想到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磕头。”
    “我不是旧社会的青天大老爷，也受不起，可是……”方朝阳说不下去了，内心却也理解，谁家摊上了这种事儿，也无法保持淡定，内心之中，恐怕只有复仇的火焰。
    “走吧，我陪着你，多看看，多转转。”刘小慧道。
    收拾起被打乱的心情，方朝阳跟刘小慧一道，在展厅里欣赏书法，很快就看到了他写的那幅《满江红》，应他之前的要求，下面多了个标签，非卖品。
    “朝阳，你也太实在了，我接触的书法家，哪个不想把自己的作品换成钱。”刘小慧道。
    “如果是两年前，我也非常愿意，那也是体现书法家价值的一种方式。现在不行了，稍微一松口，书法就能换来大把的钞票，不但会淹了我，也会弄脏了法律。”方朝阳道。
    “说得也是，我听说，有人会用艺术品送礼，效果还非常好。”
    “呵呵，别拿我的作品就行。”
    “其实，姐也很好奇，苗伊案到底是什么情况，满网都说这个。”刘小慧低声问道。
    “检察院比我更清楚，我想，他们也不想提前透露吧！”方朝阳委婉地拒绝了答复。
    “幕后主使者，枫林晚！”刘小慧神秘道。
    “从哪儿听说的？”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
    “我的一个国外朋友，他在微信上转给我的消息，其实，我也不信，刘总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虽然爱跟女士开玩笑。”
    “刘秘书长，你把那个消息转给我看看。”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刘小慧爽快地答应，拿出手机，两人相互加了微信。
    “哈哈，长歌在路，这网名太文艺范了。”刘小慧爽朗地笑道。
    “你的网名更文艺，馨香满室。”方朝阳赞道。
    “我手机上的照片太多了，回去翻翻，再发给你。”
    “也不着急，这种没来源的信息，您最好也别信。”方朝阳提醒道。
    就在这时，方朝阳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展厅，连忙迎了过去。

第052章 悔不当初
    进来的是父女二人，林雯雯和父亲林道成。林雯雯依然是青春靓丽的打扮，白色宽松带帽卫衣紧身裤跑步鞋，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而林道成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错，文质彬彬，戴着一顶绅士帽，父女俩眉目之间颇有几分神似。
    “林先生，雯雯，你们好。”方朝阳上前打招呼。
    “朝阳，好久不见，越来越英气逼人了。”林道成笑着连忙握手，手掌宽厚而柔软，有温暖的气息传过来。
    “先生过奖，若论儒雅，不及先生一分。”方朝阳客气道。
    林道成大笑，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雯雯，你跟朝阳院长认识？”
    看来，林雯雯并没有跟父亲说实情，她的反应倒也很快，说道：“爸，我租房子的时候，跟方大哥是邻居，他还是我的书法老师呢！”
    “哈哈，这样的老师可不好找啊！”林道成欣慰地点头。
    “老师愧不敢当，只是探讨，林先生本就是书法大家，雯雯的字也写得颇有章法。”方朝阳忙摆手。
    都是市书协的成员，刘小慧也过来打招呼，四人一起说说笑笑，在展馆里边走边欣赏书法。这里也有林道成的几幅作品，标准的小楷，笔力深厚，静中有动，写得还都是长篇，其中就有脍炙人口的《心经》。
    沉浸在艺术的海洋里，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方朝阳提出请大家吃饭，刘小慧还有事情要忙，很遗憾地谢绝。林道成却开心地答应，难得见面一次，聊天又投机，还想坐在一起多说说话。
    在方朝阳眼中，林道成是位值得尊重的艺术家，据说，他每天至少练习五百字小楷，为此坚持了二十年，患病期间都没有停过。
    三人离开美术馆，方朝阳开车带着父女二人，来到一家中档饭店，要了一间包房坐下来，简单点了几个菜。
    “朝阳，如论汉隶，你堪称国内第一人。”林道成并不吝啬赞美。
    “呵呵，也不是这样，国家书协有几位领导，这方面都很强大，我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会写，还达不到炉火纯青。”方朝阳并不托大，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雯雯，给朝阳院长倒饮料，平时多学着点，瞧你之前的学习成绩，将来的就业让人发愁。”林道成不满道。
    “爸，难保我以后就成为书法家呢。”林雯雯也不生气，起身到饮料，林道成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喝白开水。
    聊天的话题集中在书法方面，林道成跟方朝阳不同，他的工作相对清闲，平日里经常参与各种书法活动，讲了很多业界的趣闻。
    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随后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方朝阳在桌上，脸色顿时变了。
    “方院长，幸会，我是林志刚。”中年男人紧张地伸手过来。
    方朝阳起身跟他握了一下，却转头不满地瞪了林雯雯一眼，不用说，就是她刚才摆弄手机的时候，偷偷把这人给约来了。
    林雯雯低着头，装没看见，还在兀自摆弄着手机。
    “朝阳，林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实不相瞒，两家走动的亲如一家。”林道成介绍道。
    “我知道林志刚医生，跟我女朋友是同事。”方朝阳淡淡道。
    “大哥，治病救人是医生的职责所在，别再提恩人两个字，真是担当不起，都是朋友。”林志刚连忙摆手。
    方朝阳有意离开，却不好搅了林道成的兴致，目前，林志刚是否能被送到中院受审，还不好说，要看检察院那边的态度。
    林志刚显得格外拘谨，拿起筷子又放下，他心里很清楚，万一案件归到中院并案审理，是否会有牢狱之灾，就取决于这位主审法官对法律条文的解读程度。
    “爸，你跟我出来一趟。”林雯雯起身道。
    “雯雯，你……”
    “爸，我有话单独跟您说，快点嘛！”林雯雯撒娇道。
    方朝阳很生气，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坐着没动，父女二人走了出来，只留下了他和林志刚在单间里。
    “林志刚，你不该来见我。”方朝阳冷声道。
    “我，我知道，都是雯雯安排的。唉，我混蛋，对不起雯雯，更对不起苗伊，死有余辜。”林志刚猛抽了自己一记耳光，无比沮丧。
    “你确实混蛋，利用雯雯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损招也能想出来。”方朝阳生气道。
    “苗伊被撞死后，我整个人就混乱了，当时也猜测跟朱红丽有关，只是不敢面对，也不敢向警方坦白。我，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怎么就成了帮凶，就想着如何自保，真后悔啊！”林志刚直抓头发。
    “法律会对你做出应有的审判，不管你见不见我，也改变不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不懂得洁身自爱，惹来了这些麻烦。”方朝阳道。
    “方法官，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苗伊的死，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您重判，也好赎罪。妻子已经提出离婚，我现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每天就怕误诊，可是不上班，呆在家里更烦。”林志刚絮叨着。
    “你们其实都误会了，判决结果并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要看合议庭对整个案件如何审量。”
    “方法官，对不起，我给您造成了很多困扰，不该组织那个百万签名，还把彭医生也给搅合了进来。”林志刚道。
    “这还像是一句人话。给你个建议，多回想一下跟朱红丽相处的日子，但凡发现疑点，都要跟警方及时汇报，争取立功，宽大处理。”方朝阳道。
    “这个女人，长相很会骗人，看似清纯，其实坏透了。”林志刚很愤怒，继而说道：“方法官，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她……”
    “别跟我说，去找警方谈。”方朝阳摆手制止了他，“另外，雯雯太年轻，不懂人心难测，你千万被再打她的主意。”
    林志刚的额头冒汗了，连忙说道：“真不敢了，我自以为聪明，其实很蠢，还连累了雯雯。”
    看父女半天没回来，方朝阳起身离开包房，只是将林志刚单独留在这里。

第053章 深挖到底
    楼下也没看到林雯雯父女，到前台时，接待人员告知已经结账，花费不多，一百八十块钱。方朝阳本来是要买单的，这种情况下，也没让接待人员为难，出门后开车回到了家里。
    研究了好一阵子，方朝阳才在微信上绑定了银行卡，给林雯雯发去了二百元的红包，标明是餐费。
    “大哥，请客的钱还有，红包不收了。”林雯雯回了消息。
    “一定要收，否则，删好友，再不联系。”方朝阳很坚持。
    “你这又是何必呢！”林雯雯发来个遗憾的表情。
    “你想让林志刚请我吃饭吗？这是违规的。”
    林雯雯好半天没回，最终还是弹出一条消息：雯雯领取了你的红包。
    “大哥，你生气了？”林雯雯又发来消息。
    方朝阳没回，他当然不高兴，私自会见林志刚，如果被有心人得知，将来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谣言来。
    林雯雯又接连发来几条消息，不见方朝阳回复，干脆直接打电话过来。
    方朝阳没接，关闭了手机，来到窗前坐下，专心练习书法，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黄昏。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从猫眼看去，正是林雯雯来了。
    犹豫了下，方朝阳还是打开了房门，林雯雯进屋后，坐在沙发上，强挤出一丝微笑，“大哥，对不起了。”
    “你爸回去了？”方朝阳问道。
    “嗯，已经到家了。”
    “雯雯，你不该把林志刚找来，他的案子还没上法庭，我不该跟他私下见面的。”方朝阳皱眉道。
    “我知道情况，真没想到，他是杀害苗伊的帮凶之一。”
    “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恶果还是造成了，事后非但不知道悔悟，还一再掩盖。”
    “他正在闹离婚，还说知道些那个坏女人的一些事情，我只是想让他过来，向你说明下情况。我只是觉得他也蛮可怜的，更主要的是，我希望他能给你提供些线索赎罪。”林雯雯解释道。
    “法官不负责查案，他应该跟警方去谈，雯雯，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吗？他们恨不得搞臭我，以达到私人目的。你今天的举动十分草率！”方朝阳道。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林雯雯低声再次道歉，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花。
    看林雯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方朝阳心头一软，摆手道：“算了，雯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先跟我说明一下，别再擅自行动。”
    “嗯，我记住了。大哥，你还没吃晚饭吧？”
    “不跟你吃饭了，雯雯，你快走吧！”方朝阳认真道。
    “我……”这么快就被下了逐客令，林雯雯显得格外尴尬，小脸都涨红了。
    “有人一直在关注着我家的动静，我不想把你的牵扯进来，不瞒你，我女朋友已经被人威胁恐吓，甚至连夜班都不上了。”
    “好，我马上走！”林雯雯有点慌了，急忙起身。
    就在这时，又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打开门，正是尚勇赶来了。
    一看林雯雯在这里，尚勇立刻拉下脸来，不高兴地说道：“小妮子，怎么还没完没了的，你真想把一名正直的法官拉下水吗？”
    “警官，我没有啊！”林雯雯说着，夺路而逃，像只个受惊的小兔子。
    方朝阳关上了房门，埋怨道：“大勇，对待一个女孩子，至于这样吗？”
    “嘿嘿，旁观者清，她分明看上了你，我怎么着也要向着小姜是不是？再不济，我也得向着小舟，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尚勇笑道。
    方朝阳立刻瞪起眼睛，这都说得什么混话！“你还真是想多了。”
    “朝阳，手机怎么关了？”尚勇问道。
    “林雯雯总是联系我，而我不想搭理她，关机也没解决问题，结果就找来了。”
    “你中午见到了林志刚？”
    “别提了，我跟林雯雯的父亲关系还好，一起看书法展，中午就吃了个饭。结果，林雯雯把林志刚给叫来了，也没说几句，我就回家了。”方朝阳解释道。
    “他下午去警局了，又说了一些关于朱红丽的情况。”
    “对破案有帮助吗？”方朝阳递给尚勇一支烟。
    “胆小鬼，他也收到了威胁短信，为了自保吧，才选择到警局主动提供一些线索。”尚勇边吸烟边说道。
    林志刚收到来自天堂的短信，发信者苗伊，让他闭嘴，老老实实地等待审判，否则，就用噩梦吓死他。
    作为一名医生，林志刚当然不信世界上有鬼，明白这是一种威胁，盼着能尽早抓到嫌疑人，也可以让他自己更安全。
    据林志刚讲，跟朱红丽偷情的那一晚，他虽然喝多了，但还记得一些事情。
    就在两人激情的中途，朱红丽接到了个电话，不顾林志刚的感受，立刻叫停，跑进了厕所里，称呼正是刘哥。
    回来后，林志刚对此很不满，朱红丽解释说这个是得罪不起的金主，黑白道通吃，她可不想哪天被弄死了，没地方说理去。
    “林志刚就提供了这些？”方朝阳不觉得有什么，这些线索，朱红丽的所谓男友钱有宁，也都招供了。
    “还有，两人睡觉的中途，朱红丽悄悄起来，打开了宾馆电脑，登陆了赌博网站。”尚勇道。
    “也不算有用的线索。”
    “嘿嘿，下一条就有用，朱红丽的手机落在床上，刘哥发来了一条短信，让她早一点还钱，先给三十万。”尚勇笑道。
    “这么看来，朱红丽是因为欠债，才不遗余力地去完成杀害苗伊的任务。”
    “三十万还只是一部分，朱红丽不知道欠了那个刘哥多少钱，之前，我们查了朱红丽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流水没超过十万。”
    “朱红丽用别人的账户赌博。”方朝阳确信道。
    “是啊，玩得还挺大，这里不免有个疑问，谁肯借银行卡给朱红丽？钱有宁我提审过，他不承认直接或间接帮助朱红丽赌博。”尚勇道。
    “这个可恶的裘大力，早点招了，抓住朱红丽，就没有这么多麻烦。”方朝阳恼火地砸了一下茶几。
    “话有说回来，林志刚这次提供的线索，也给警方提了个醒，必须要深挖朱红丽的关系网，但凡跟她接触过的人，一个也不能疏漏。”尚勇坚定地说道。

第054章 转移办案视线
    方朝阳找来手机，按动开机键，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滴滴的声音。
    林雯雯在微信上发了十几条消息，无非是道歉一类的话，还配着流泪的可怜表情。方朝阳大致扫了一眼，微微笑了笑，直接将消息都删除了。
    网名“馨香满室”的书协秘书长刘小慧，也发来了消息，是一张新闻的截图，来自于境外非法网站。
    标题具有很强的煽动性，《苗伊案幕后真凶浮出水面，冷血裘大力或逃脱法网》。
    文章不长，十分确认雇凶杀人者，就是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老总刘建设。因为苗伊一直强行推动收购一百，让他可能面临无能下岗的命运，因此心生杀意。刘建设生活奢靡，大肆挥霍国有资产，有许多情妇，其中一名朱姓女子，受他指派，利用色相勾引了裘大力，促使其驾车杀害苗伊。
    文中还说，苗伊死亡的当天，刘建设在鸿飞酒店设宴庆祝，喝得烂醉如泥，直说心里畅快。
    当然，文章最后少不了扯上相关政府部门，尤其是国资委，他们知道实情，却因为利益输送，一直袒护刘建设，只想让裘大力当做替死鬼。现如今，检察院和公安局联合办案，已经发现了背后的隐情，却不敢抓人。
    “大勇，有微信号吧？”方朝阳问道。
    “有啊！搜索我的手机号。”
    方朝阳输入尚勇的手机号，网名叫做“一往无前”，当面确认之后，把尚勇也添加为微信好友。
    “给你看点新鲜的。”方朝阳将这篇文章发了过去。
    尚勇接到后，拿着手机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立刻拧成了大疙瘩，问道：“朝阳，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市书协秘书长刘小慧发给我的，上午参观书法展，其中有一幅刘建设的作品，她也很关注这个案子，说是一位国外网友发给她的。”方朝阳解释道。
    “这是反华势力建的网站，专门混淆黑白，搬弄是非，扰乱社会秩序，网警已经对其进行多次屏蔽。”尚勇道。
    “我知道，目前看来，因为被屏蔽，还没有大量传播。”
    “刘小慧！”
    “大勇，据我对刘小慧的了解，她一定跟此事无关，只是女人的好奇心，不能谁都怀疑。”方朝阳连忙说道。
    “我没怀疑她，就是觉得她太闲了，连这种不靠谱的文章也看。”尚勇嘴上这么说，但神情上就是怀疑了。
    “比较可怕的是，文章中提到了朱姓女子，我们费力查到的线索，他们竟然全掌握。”方朝阳道。
    “一定是幕后凶手发布的，当然知道实情，他们在试图转移公检部门的办案视线，将祸水引到刘建设身上。”尚勇分析道。
    “这个案子的水也太深了，居然涉及到境外的某些人。”
    “不，这方面我比你了解，这种网站接受投稿，但凡胡编乱造的文章，他们都喜欢，一律发布。”尚勇摆手。
    “这篇文章，看似要为裘大力脱罪。”
    “既然暴露了，裘大力也就没用了，死活对他们没那么重要，最近网上这方面的言论也少了。”尚勇道。
    两人不禁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于此案的追查，一直在秘密进行，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
    “朝阳，有必要找一下刘小慧。”尚勇道。
    “你这是想让我没朋友。”方朝阳不满道。
    “不，我想知道，文章到底是谁转发给她的。”
    “境外网友。”
    “这可不好说，网络能伪造的东西太多了。”
    想了想，方朝阳还是拨通了刘小慧的电话，响了好半天才接起来，说是正在家里做饭。
    “朝阳，文章看到了吧？”刘小慧笑着问道。
    “接到了，不可信，我想问问你，是哪位网友发给你的？”方朝阳道。
    “他是位华人书法家，还搞过展览，你别挂电话，我翻翻微信。”刘小慧道。
    过了好一阵子，电话里传来刘小慧的声音，“找不到了，他把我给删了，对了，他叫端木，旅居哥伦华。”
    “打扰你了。”方朝阳客气道。
    “呵呵，没关系，说来也真是奇怪，聊得挺好，怎么说删好友就删，也可能是误删吧。”刘小慧嘟囔着挂断了电话。
    再次证实了尚勇的猜测，刘小慧这个所谓的好友，就是个假冒的艺术家，也未必在国外，很可能就在身边。
    “这个人怎么就能想到通过刘小慧，将文章转到我这里？”方朝阳百思不得其解。
    “朝阳，太多情了，只是碰巧转给了你。被加好友的肯定不止刘小慧，还有其他人，他们想用这种方式进行传播，早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达到转移视线的目的。”尚勇道。
    “他们也太费心了。”方朝阳道。
    “通过这件事儿，我们倒是确认了一点，控制朱红丽的那个人，一定姓刘，正好方便这伙人把刘建设放在枪口的位置上。”
    快天黑了，方朝阳和尚勇一起出门，也没开车，找到附近的一家烧烤店，边撸串边聊天，还喝了几瓶啤酒。
    尚勇心情不太好，他现在的压力很大，局长刚找过他，苗伊案占用了太多的警力资源，要求在短时间内，揪出真凶。
    吃饱喝足，已经是晚上九点，尚勇本打算在方朝阳家里将就睡一晚，却被警车给接走了，又有新的案情发生。
    方朝阳独自溜达着返回家里，借着酒劲，立刻上床睡觉。
    第二天，方朝阳开车来到法院，门前又聚集了几十人，拉着白色的条幅，强烈要求判处裘大力死刑。
    彭姜跟方朝阳透露过，百万签名正在组织活动，没想到这些人行动还挺快。看到有车子开来，一名身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拦在了前头。
    方朝阳不悦地放下车窗，年轻人过来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审判长，我们就是想知道，裘大力为什么不能上法庭接受审判？”
    “检察院还没提起诉讼。”
    “都说你跟海检察官的关系不一般，是不是联合起来保护裘大力？”
    “不要随便说这种没根据的话，谁批准你们在这里集合的？”方朝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055章 不是把兄弟
    “公民有表达意愿的权力。”年轻人晃了晃膀子，不以为然。
    “赶紧散了吧，法律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方朝阳说着，想要发动车子。
    “方朝阳，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但袒护裘大力，而且还袒护刘建设那个幕后真凶！哼，谁不知道，你们是把兄弟，难怪公安局都不敢抓他。”年轻人却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方朝阳真是气坏了，拉开车门下来，指着年轻人怒道：“别在这里满嘴喷粪，我根本就不认识刘建设！”
    “法官怎么也骂人？你，你什么素质？”年轻人愣了下。
    “法官也是人，不容你们信口侮辱。”方朝阳握紧了拳头。
    “来啊，大家一起动手，把这个贪官的车给掀了！法不责众，让他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年轻人气哼哼地向后招手道。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立刻响应，朝着这边走来，方朝阳厉声道：“我看你们谁敢，攻击法官，要承担刑事责任！”
    “怕什么，我们是在弘扬正义，为苗伊报仇！”年轻人还在煽风点火，并且朝着方朝阳打来一拳。
    方朝阳闪身躲开，气得肺都要炸了，到底还是没还手。
    外面出现了状况，法院的大门内，跑出来两名持枪的法警，立刻挡在方朝阳前面。
    “政府发给你们枪，不是让你们对着伸张正义的老百姓的！大家跟着我，没人敢开枪的！”年轻人还想往前冲，但是，其余人却退了回去。
    “把他带走，交给公安部门！”方朝阳冷声道。
    两名身材魁梧的法警，立刻上前钳住年轻人的胳膊，扭到背后将他控制住，年轻人还在狂呼乱叫，“法官打人了！法院侵犯人权！”
    方朝阳重新回到车上，发动后开进了法院大门。还在打着条幅的那些人，接触到方朝阳冰冷的目光，不禁朝着一旁闪避。
    等方朝阳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门前的人群已经散去，但如今是信息时代，网络更是发达，这一幕还是被人拍了下来，上传到网络上。
    法官与公民发生冲突，法警持枪相对，还不分青红皂白，公然抓人！
    等到了上午十点的时候，这条消息在居心不良的某些人推波助澜之下，迅速登上了热点。
    “朝阳，安排人对此作出解释。”李祥院长经过方朝阳的办公室，推门留下了一句话。
    方朝阳本想对此不予理会，既然院长发话了，喊来书记员小赵，让她到中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一条公告。
    二十分钟后，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微博上，发布了一条辟谣公告。
    公民应该合理表达诉求，集会行为应得到公安部门批准，否则，法院有权力进行处理，以免扰乱公共秩序。在冲突过程中，我院法官没有攻击行为，希望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拒绝网络暴力，共同维护网络秩序。
    公告有些打官腔，依然有很多网友们表示不满，纷纷留言各种质询，中院微博的粉丝量，很快由十万飙升到三十万。
    到了下午，另外一条热点，把法院门前冲突这条给压了下去，但来势更为凶猛。
    法官和企业家是把兄弟！
    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老总刘建设，指使裘大力杀害苗伊，因为刘建设和方朝阳法官是把兄弟，所以，检察院和公安局都对此人无可奈何。文中还说，公检部门都很清楚，抓了刘建设也没用，到了法庭上，依然还会被无罪释放。
    纯属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方朝阳气愤不已，正想着如何进行反击，小赵跑了进来，说道：“头，刘建设还真是个性啊！”
    “他怎么了？”
    “我刚看到了一个视频。”小赵凑过来，打开手机给方朝阳看。
    看完之后，方朝阳也不禁暗自佩服，刘建设真是不一般，遇到这种事情，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却毫无顾忌地迎了上来。
    刘建设通过第一百货门前的户外大广告屏，发布了一段视频，其中拍桌子的动作，就多达十二次。
    “我就是刘建设，一百的总经理，你们没猜错，我就是不喜欢苗伊，但也没盼着她死！什么裘大力，一个货车司机，本人犯不着搭理他。还有那名法官，老子又没犯法，用得着跟他攀交情吗？还把兄弟，纯属无中生有。想往我身上泼脏水，良心被狗吃了，都省省吧！如果你们看我不顺眼，随便去告，只要能找到我贪污一分钱，老子就在门前下跪，直到跪死！我刘建设，十八岁就在商场打拼，什么风浪没见过？有本事到我办公室来，好茶好烟招待着，有话好好说！别他妈背后捅刀子，那是小人，是畜生行为！”
    第一百货在东安市最繁华的地段，来往人群密集，视频一经发布，立刻引来围观，交通都堵塞了。
    “这位刘总，是个真爷们儿！”看完视频，方朝阳赞了一句。
    “头，他这次算是帮了你，把矛头都给引开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小赵笑道。
    “我们也不能被干扰，苗伊案远比我们预想得更复杂，后面的水深不可测。”方朝阳道。
    “我知道了，还是头有远见，如果当时草草结案，还不知道多少人逃脱了法律制裁。”小赵佩服道。
    一个小时后，刘建设公开发布的视频，被上级要求撤掉了。但是，网络上关注度并没有降低，一度冷下来的苗伊案，再次被人们关注。
    之前大家都认为，杀害苗伊的凶手就只有裘大力，现在终于明白了检察院迟迟不起诉的原因，还有人牵涉其中。
    就在下班前，市公安局也发布一条公告：经查实，匡某某，男，二十一岁，从事网络直播行业，为了炒作人气，收到未经验证消息后，组织人员到法院门前集合，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并且还有企图攻击法官的行为，现已被依法行政拘留。
    看到这条公告，方朝阳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那名年轻人还是名网红，打着为苗伊声讨正义名义，实则是炒作自己，还真是无节操无下限。
    喧嚣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方朝阳开车离开法院，回到家门前，抬头就看见了上方角落里的拍摄探头，像是一只大号的眼睛，关注着楼道里的情况。
    探头对犯罪嫌疑人能起到一定震慑作用，但这样一来，方朝阳也没了个人隐私，所有来到家里的客人，都会被忠实地记录下来。

第056章 夜半幽灵
    开门回到家里，方朝阳发现屋内多了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楼道的画面。还真是挺别扭的，在这片区域，每个经过的人，全无一点隐私可言。
    方朝阳盯着画面看了半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背着书包，嘴里哼着歌，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坐在沙发上歇息片刻，方朝阳重新下楼，开车到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很多水果，爬楼一袋袋送到邻居的家里。
    亲自跟邻居们说明了情况，即使大家开始有点意见，看方朝阳态度诚恳也都对此都表示理解。还有个比较激进的老大爷，要自愿为方朝阳站岗，这还得了，无法无法天了吗，人民法官受到恶势力的威胁，就该受到保护！
    方朝阳很是感动，连忙说不用，给大家添麻烦，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建设事件持续发酵，有人在网上公布了一张照片，一名年轻的女孩子，正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走在马路上。
    照片下方还配有文字说明，某某女大学生受到金钱腐蚀，投入刘建设的怀抱，甘愿做小情人。还说刘建设妻子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每次反抗都遭受到到家庭暴力。
    照片被大量转发，配上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调侃话语，但是，刘建设这次似乎表现得很心虚，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反击举动，并拒绝任何媒体采访。
    刘建设越是这样，网上声讨的浪潮就越大，一个说谎的人，口中怎么会有实话，难说他跟方法官就是把兄弟关系，之前发视频就是欲盖弥彰。
    “头，你说刘建设不会真是老不正经吧？”小赵皱着小脸问道。
    “咱能不能别这么八卦，以刘建设的性格，能够不发声，其中一定另有原因。”方朝阳道。
    “嘿嘿，我不关心他，但是，新的说法又出来了，说那个女孩跟你也是情人，所以嘛……”
    “所以我们才成了把兄弟？”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审判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比谁都清楚。”小赵道。
    “忙去吧，我总觉得，刘建设正在憋着放大招。”
    星期五的早上，方朝阳起床后，习惯性地翻开昨晚录制的监控视频，竟然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身上带着血渍，披散长发挡住了脸，出现在监控视频里，她脚下穿着灰色的布鞋，行动缓慢，很像是飘上来的。
    看视频记录的时间，正是后半夜两点，大家都睡熟的时候。
    方朝阳一阵冷笑，他才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一定是那名犯罪嫌疑人假扮的，这种吓唬人的手法，还真是幼稚无聊。
    但是，这也充分说明一点，此人已经发现了监控，但是并没有吓退他。
    “大勇，监控里面拍到了女鬼。”方朝阳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哈哈，灵异视频，太难得了，放到网络上一定会非常火。”尚勇大笑。
    “别笑了，怎么发给你？”
    “我给你个邮箱，找到视频，以压缩包的形式发过来。这个混蛋，越是折腾，就越容易露出马脚来。”尚勇冷哼道。
    很快，方朝阳就收到了尚勇发来的邮箱，忙乎了好半天，才把这几天监控的视频，全部发了过去。
    不想上班迟到，方朝阳也没吃早饭，照例买了一盒方便面，来到办公室后，刚刚泡上了热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方朝阳接来问道：“你好，请问是哪位？”
    “是方法官吧？”
    “是我！”
    “刘建设。”
    “刘总，有什么事情吗？”
    “咱们是把兄弟，经常联络一下很正常。”刘建设笑道。
    “这话不能当真。”
    “哼，闹到今天这地步，假的也快成真的了。我不太明白，苗伊的这场大火，怎么就烧到了我的身上？”
    “可能是有人想要转移公检部门的办案视线吧，刘总，我的日子也不好过，一直被人威胁骚扰。”方朝阳坦诚道。
    “他们疯了吧！能不能赏个脸，来参加下一百成立三十周年的庆典？”刘建设问道。
    “非常感谢，很抱歉，我的职业比较特殊，不方便参加这种公众场合。”方朝阳拒绝了。
    “那就算了，庆典上午十点举行，会在茄子直播上进行现场直播，如果你工作不忙，帮忙凑个人气。”
    “好，我会看的。”方朝阳答应道。
    “还有，你的书法写得真是一流，改天能不能交流一下？”
    “这个还可以，到时候再联系，说好了，必须我请客。”方朝阳道。
    “哈哈，我不跟你争，以免影响了清官的名声。”刘建设哈哈一笑，这才挂断了电话。
    一边吃着方便面，方朝阳拿出手机，搜索到茄子直播，下载并安装，屏幕上多了个茄子的图标。点开后，人气榜排名第九的直播间，正是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庆典。
    进入直播间，镜头正对的就是一百门前，已经搭起了舞台，下方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直播间的屏幕滚动很快，网友们正在聊天，方朝阳仔细盯着看了好半天，才搞清楚一件事情。一百公司在官方微博以及当地报纸上都发布了消息，三十年庆典上，刘总将现场回答记者的各种提问，包括敏感话题，这里是直播现场。
    难怪直播间的人气这么高，原来提前做了宣传，网友最关心的问题有两个，刘总和方法官到底是不是把兄弟，如何解释小情人的照片。
    看了一会儿，方朝阳就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退出了直播间，取出眼药水滴了几滴。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快十点了，他这才重新打开茄子直播，找到了东安一百的直播间，已经排名第一，在线人数超过二十万。
    不得不承认，刘建设还是有些经商头脑的，借着跟自己有关的热点事件，有效打响了百货公司的知名度。
    进入直播间，里面却是静悄悄了，用户都被禁言了。
    直播画面已经有了变化，舞台四周，多了不少摄像机，到场记者至少在五十人以上，而围观的群众，更是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交通再次发生了拥堵。

第057章 挑战底线
    刘建设很守时，十点整，他带着第一百货公司的管理层人员，缓步登上了舞台。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名女孩子，穿着火红的短夹克，内衬白色套头衫，下面水墨蓝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浅褐色，蓬松地扎在脑后。
    镜头拉近，女孩长得很漂亮，明眸善睐，黛眉樱口，微微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下方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女孩正是照片中刘建设的小情人，那个女大学生。
    工作人员搬来一个小凳子，女孩就坐在刘建设的侧后方，无聊地摆弄着手指，做了美甲，两个食指红色，其余黑白相间，倒也衬托得手指修长白皙。
    管理层人员坐定之后，刘建设拿过麦克风，说道：“感谢诸位媒体同仁捧场，也感谢大家来参与这场庆典，先接受记者提问，只要不是我一天上几次厕所这类的问题，都可以提问。”
    下方传来哄笑声，一名男记者拿着话筒首先发问，上来就是非常犀利的问道。
    “刘总，关于苗伊案，您怎么看？”
    “苗伊一直想要收购一百，出价很低，这令我很是厌恶，但是，对于她的陨落，我表示非常惋惜。正值青春年华，如花般娇艳，行凶者丧尽天良，其罪当诛。关于这个案件，我个人看法，绝不是简单的开车杀人，背后一定牵扯更多丑恶的势力和人物，她毕竟不是个普通人，有钱有势，粉丝量是我的三百倍，自愧不如啊！”刘建设道。
    “可以谈谈具体的意向收购过程吗？”记者追问道。
    “你们可以向有关部门去了解，我只能告诉你，为了一百的上万员工，我会全力为他们争取最大的利益保障。”
    “刘总，请问你跟法官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名女记者挤到前方问道。
    “别提了，伤自尊。大家都说我跟他是把兄弟，都这么说，连我都信了。所以啊，今天上午，我厚着脸皮打电话邀请他来参加活动，结果他太爱惜羽毛，直接把我给拒了。据了解，这位法官帅得掉渣，我想，没有几个男人愿意跟他交往，走在一起，那就是自取其辱嘛！”刘建设摇头道。
    看直播的方朝阳被逗笑了，刘建设的说话方式轻松幽默，不乏网络语言，跟时代贴合得很近。
    “刘总，请正面回答，你们到底是不是把兄弟？”女记者执意非要挖出个大新闻。
    “你的理解有些问题，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人家不愿意搭理我，何谈兄弟？再说了，我今天五十一，他只有二十八岁，明显有代沟。不过，我倒是真想跟他交个朋友，平日里，我也喜欢附庸风雅，读读唐诗，写写书法，但这位法官可是书法大家，尤其精通书法中最难的汉隶，是个才子。”刘建设道。
    方朝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刘建设，这是个粗中有细的男人，借此机会，竟然还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也算用心良苦，将来某天一起吃饭，有了这个书法交流的前提，别人倒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时，一名留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记者来到前方，看年纪二十出头，她先是自我介绍，“刘总好，我是求索报的记者慕青，为了这次采访，我昨天晚上就来了。”
    “我知道，你采访了不少公司的员工，辛苦了。”嘴里客气，但刘建设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慕青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方朝阳还是想起来了，就是那位曾经电话要采访的女记者，是个难缠的角色。
    “请问，你身侧的这名女孩子是谁？她跟你以及方法官是什么关系？”慕青果然问到了最尖锐的问题。
    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场上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小沫，你来回答吧！”刘建设把话筒递了过去。
    女孩站起来，也是见过场面的，没有丝毫慌乱，她笑吟吟道：“大家好，我叫万子沫，从高中开始，就在国外读书，不经常回国。这位是我的老情人，呵呵，我花他的钱，睡他的床，还喜欢缠着他陪我，常常把他老婆气个半死不活，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心安理得。至于那位方法官，很想结识他，以后找机会吧！”
    说得如此直白，把在场的人都搞蒙了，发出一片嘘声，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子。
    慕青也愣住了，停顿了足有半分钟，这才问道：“万子沫小姐，你觉得这种事情很光彩吗？”
    “是不光彩，我应该学会自食其力，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爸呢，不是干爹，是亲爹。给我花点钱也不亏，将来还不是指望我养老。”万子沫无所谓的耸耸肩。
    谣言不攻自破，原来人家是父女关系，即便在大街上挽着胳膊，有些亲昵的举动，也是无可厚非，倒是这些无事生非的造谣者，这次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看不清慕青的脸，她一定非常尴尬，作为媒体人不合格，很多热点新闻，就应该提前调查清楚，而不是仅凭猜测。
    “我不明白，你们父女为何不是一个姓？”慕青问道。
    “我爸啊，别看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其实是个妻管严，我从小就跟母亲姓。他大概还想要个儿子吧，女儿随什么的姓就无所谓啦。可惜啊，没这个命，运气太差。”万子沫咯咯笑了起来。
    “小沫，胡说什么。”刘建设瞪了女儿一眼。
    “好了，我不说了，话筒给你。”万子沫将话筒递给了父亲刘建设，起身将小凳子交给工作人员，提前离开了。
    “刘总，向您说声对不起，我们不该主观臆测。”慕青难为情地道歉。
    “算了，我本来是想骂娘的，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宝贝女儿，这是挑战父亲的底线。上次发视频因为情绪激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被领导批评了，这次改正，做个文明人。为了辟谣，我不得不把国外正在上学的女儿叫回来，耽误学业不说，飞机票也不少钱，只能自掏腰包，没处说理去。”
    话说得很实在，场上一片安静，记者们用摄像机，忠实记录这次特殊的采访，而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已经达到了三十万人。

第058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建设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接着说道：“在此，我想对广大网友们说句话，互联网的确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但它不是法外之地，没有事实根据，不要轻下结论，更不要恶意攻击，甚至造谣中伤，这会对当事人造成巨大的困扰和伤害。请相信党和政府，相信司法机关，做个文明的网络人。”
    现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方朝阳看着手机，也不由为刘建设叫好，他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记者们接下来的提问，多是围绕着第一百货的经营情况，刘建设和管理层人员，坦诚地做出解答，困难和机遇并存，发展和挑战同在。
    最后，刘建设宣布庆典活动开始，商场打折促销，十二倍积分，力度空前。
    刘建设带着众人走下舞台，接下来是歌舞表演，方朝阳退出直播间，已经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中午，法院的食堂里，大家都在讨论第一百货的这次庆典活动，网络上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细信息。很显然，刘建设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将那些不靠谱的谣言，驳斥得体无完肤。
    “头，还是你眼光独到，没想到啊，刘建设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女儿。”小赵钦佩道。
    “一般来说，婚外情都是偷摸进行，哪有光明正大走在大街上的。其实，网友们也不是全信，架不住有人反复煽动情绪。”方朝阳道。
    “这些人真是坏透了，唯恐天下不乱。”小赵骂道。
    “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转移办案视线。”
    “其实，网络的发展，也在促进法院的改革，对审判形式和速度，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穆凡道。
    “这话说得好。”方朝阳赞道。
    “有的省份已经推出了互联网法庭，从起诉到公开审判，快的时候，连一个星期都用不上。”高亦伟道。
    “我看过这方面的消息，目前还都是民事诉讼，我们负责的刑事诉讼，相比较严格多了。”穆凡道。
    大家正在热烈讨论，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尚勇打来的。
    走到餐厅一角，方朝阳接起尚勇的电话，问道：“大勇，视频分析出结果了？”
    “还没有，楼道拐角露出过半张脸，戴着口罩，跟上次得到的线索一样。”尚勇道。
    “等我熬两个晚上，只要露头，直接出去抓他。”方朝阳握拳道。
    “可别，他身上一定有凶器。”尚勇连忙制止，又说：“朝阳，刘建设上午的直播你看了吧？”
    “看了，还是全程。”
    “你怎么看？”尚勇认真地问道。
    “驳斥得有理有据，而且，还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这几天，围绕那些跟朱红丽有过接触的人，我们这边一直在走访调查。就在刚才，我们找到了一名酒吧辞职的男服务生。半年前，他亲眼所见，刘建设跟朱红丽在蓝天宾馆一起走出来，虽然没有亲昵举动，但是在交谈。”尚勇道。
    “刘建设一直在演戏？”方朝阳非常惊讶，剧情突然反转，难道说自己看错了人？
    “不能确定，却值得怀疑，到目前为止，刘建设两次辟谣，却都没提过朱红丽。”
    方朝阳仔细想想，确实跟尚勇说得一样，刘建设似乎刻意避开了朱姓情人这个话题。今天，他女儿的出现，让记者们没好意思再追问。
    “大勇，你打算去找刘建设？”方朝阳问道。
    “这人脾气火爆，我的脾气也不好，担心发生冲突。”
    “还是先等等吧，我担心你一露头，网络上刚平息的浪头又会被掀起来，咱们再碰头好好商议下。”
    “也好，你快去吃饭吧！”
    整个一下午，方朝阳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时间过去这么久，苗伊案依然扑朔迷离，让人看不清真相。
    他一直认为，是有人故意揭发刘建设，混淆办案视线，可是，无风不起浪，刘建设丝毫不提朱红丽，做法确实令人生疑。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号码有些眼熟。
    方朝阳接起来，里面立刻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哈哈，朝阳法官，直播看了吧？”
    是刘建设，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方朝阳道：“全程都看了，刘总为了辟谣，下了不少功夫。”
    “其他都好说，但拿我宝贝女儿乱说话，我可不答应。这些混蛋，死不足惜！”刘建设骂了一句，又说：“我这个人是个急性子，明天有时间吗？咱们聚一聚，别多想，只是讨论书法。”
    “明天不行，我还有安排。”
    “那就周一晚上，在我们一百的活动室。”
    “好，感谢盛情相邀。”
    “这么说就是抬举我了，周一不见不散。”刘建设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之所以答应他，是想借着见面的机会，加深了解，多看多听，或许就能发现一些破绽。
    目前，刘建设依然不能被列为涉案嫌疑人，在一起舞文弄墨，交流心得，也不算违规。
    下班后，方朝阳、海小舟和尚勇三人，再次聚集在一家小饭店的包房里。
    “朝阳，你好像情绪不佳啊！跟女朋友吵架了？”海小舟打听道。
    “没有，是觉得自己眼光不行，把刘建设当成了好人。”
    “目前也只是怀疑，不能下结论，我还是觉得，刘建设不像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尚勇道。
    “或许，刘建设和朱红丽只是偶尔碰到，说了几句话。”
    “哪有那么巧，他为什么要回避？”
    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方朝阳道：“刘建设请我星期一晚上去他那里，交流书法，到时候侧面打听一下。”
    “朝阳，你的身份不方便的。”尚勇提醒道。
    “所以，我想让海哥跟我一起，不知道能不能被批准？”方朝阳笑道。
    “你绝对是个滑头，每次都拿我当挡箭牌。”方小舟立刻嚷嚷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跟刘建设属于同一类型，都是闹过绯闻的人。”
    “呸，你拿我跟朱红丽比！就算都是真开房，我跟她的性质也不同！”海小舟瞪起眼睛，又要恼了。
    “海哥，别记仇啊，来，多吃点，最近你都瘦了。”方朝阳赔笑给她夹菜。

第059章 仓房内的哭声
    海小舟到底是女孩子，很快就被哄开心了，答应跟方朝阳一起去参加所谓的书法交流活动。一则她跟刘建设很熟，再则，她是一名检察官，目前负责苗伊案，可以进行相关的询问和调查。
    三人吃到很晚才散局，各自回家休息。方朝阳还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自从按上监控之后，尚勇这家伙就不来他家里混吃混喝了。
    晚上，方朝阳跟彭姜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截止目前，彭姜并没有收到威胁短信。只不过，总不上夜班，医院里的同事们，对她还是有些意见的，总能听到些冷言冷语。
    特殊时期，只能这样，方朝阳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耐心地安慰她，犯罪分子终将落网，一切都会过去。
    “小姜，我这边家门口安监控了。”方朝阳道。
    “太好了，不许随意删除，以后我就知道，谁去你那里鬼混。”彭姜笑道。
    “还别说，经常来鬼混的大勇，最近也不来了。”
    “不光是女性，男性也要保持距离，知道史书上的断袖之癖吧？”
    “你这小脑袋里，怎么会想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
    “哈哈，正是因为爱你，所以才要看紧了。”彭姜坏笑。
    “明天上班吧？”
    “当然，不值夜班，就要用假期去补。否则，大家都该有意见说到脸上了！”
    “那明天就不联系你了，我想再去看看孩子们。”
    “注意安全，也别跟刘月晴走太近。”
    “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先去了一趟药店，给孩子们买了些感冒药。刘月晴来过电话，说有两个孩子得了感冒，甚至没来上学。
    一路开车来到新华镇，照例在那间小饭店里吃了午饭，老板娘神秘地告诉方朝阳，老钱家的二宁被抓了，前些日子，镇里来了不少警察。
    在这种小镇，谁家猫下崽多了，都会成为新闻，只是老板娘并不清楚，这一切都跟这位经常来用餐的客人有关。
    饭后，方朝阳开车继续前行，又来到山脚的那处人家跟前。听到车子的动静，院内的大黑狗汪汪叫了起来，等方朝阳靠近了，却又摇起了尾巴。
    护林员老李不在，方朝阳将剩菜扔给大黑，摸摸它的头，随后锁好车子，踏上了山路。
    风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一首动人的乐曲，几片落叶上下翻飞，随风翩然起舞。
    冯朝阳拎着袋子，缓步走在山路上，这样安适的时光，让他一时间忘记生活的琐事，轻声唱起了初恋时的歌曲。
    “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
    四处无人，否则，一定会笑话他唱的歌太过老土，当代的年轻人，已经欣赏不了这种酸倒牙的情歌。
    两个小时后，青山村出现在山下，一如既往的安静，如同喧嚣尘世外的一片净土。
    当方朝阳出现在小学门前，早已等候的孩子们立刻飞奔出来，送给他的是灿烂的笑脸，亲昵的围在四周。
    方朝阳被快乐的氛围感染，随后又拿出两袋糖果，让班长小娟分发了下去。
    “朝阳叔叔，听说你来，我的病就好了。”虎头虎脑的柱子一边吃糖，一边笑嘻嘻说道。
    “我的病也好了，不发烧了。”小智也嚷嚷道。
    “我，我的病也好了！”小玲也起小手，孩子们哄得笑了，说她没病，骗人的，小玲急得快哭了，“我真病了，肚子有点疼呢！”
    “天气冷了，比较容易生病的，大家多穿些衣服。过冬的棉衣，叔叔会给你们准备好的。”方朝阳疼惜道。
    “谢谢朝阳叔叔，等我长大了，赚钱给你买酒喝。”柱子拍着小胸脯。
    “呵呵，叔叔很少喝酒，就希望你们个个都能成材。”方朝阳开心道。
    “那我给你买烧鸡吃！呲溜！”
    说完，柱子自己倒先流出口水，嘿嘿笑着用袖子擦，孩子们都大笑起来，方朝阳也被逗乐了，弯腰将他抱起。
    好小子，又重了！
    刘月晴也跟了出来，歉意道：“方院长，对不起啊，又麻烦你过来一趟。”
    “说这个就见外了，你每天守在这里，比我辛苦。”方朝阳将买来的药递了过去，并且叮嘱收好，一定要按照说明书服用。
    柱子和小智吃了感冒药后，并没有回家，还是跟方朝阳一起，开心地笑着，在操场上打了两个小时的篮球。
    刘月晴坐着一边的小凳子，看着方朝阳帅气的身影，听着奔跑追逐的笑声，轻轻垂下头，摇了摇，发出轻轻的叹息。
    黄昏时分，方朝阳就坐在学校的院子里，跟刘月晴一起吃晚饭。
    “听说，那个人已经抓到了。”刘月晴道。
    “嗯，不但抓到了，而且还招了。”
    “真想不到，危险就在身边。”
    “他还好些，不算亡命徒，只是诈骗犯。”方朝阳道。
    “奶奶病了，我爸晚上要去陪她，让我晚上也在学校住，担心你的安全。”刘月晴道。
    “那可不行，这里民风保守，传出去影响不好。”方朝阳拒绝了。
    “那好吧！”刘月晴也不勉强。
    收拾好碗筷，已经晚上八点多，刘月晴回家去了，方朝阳来到办公室躺下，山村的夜晚静寂无声，好在他来过多次，早已习惯了。
    就在半夜时分，方朝阳突然被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惊醒，他披上衣服拉开办公室的门，又听到的却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分贝之高，令人毛骨悚然。
    方朝阳立刻打开电灯，抓起一把扫帚，朝着声音发出的方位小心地走了过去。哭泣、尖叫，此起彼伏，在这深夜里，营造出极为恐怖的气氛。
    穿过两间教室，方朝阳听清了，声音是从仓房里传来的，而此时，仓房的门却是虚掩的状态。
    稳稳神，方朝阳一脚踢开门，随手打开了电灯，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令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方位似乎从一个破椅子后面发出来的。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那里又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并没有人藏在那里。随后，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长条形物品，终于确认，这就是恐怖声音的来源。
    这是个过时的p3播放器，安放电池那种的，方朝阳拿起来，按了下停止键，声音便戛然而止。
    脊背发寒，方朝阳拿着小小的播放器，立刻返回办公室，锁好屋门之后，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
    不用怀疑，那人追来了，还安放了播放器，故意播放女鬼哭泣惨叫。

第060章 暗中搞破坏
    方朝阳吸了一支烟，耳朵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外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谨慎地打开屋门，手里拿着扫帚，用手电照明，将整个学校搜了一圈，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方朝阳基本可以断定，此人已经离开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吓唬自己。
    回到办公室内锁好门，方朝阳这才躺下睡觉，因为精神高度紧张，整晚都没有睡好，还有了两次梦魇。
    第二天早上，刘月晴做好了早饭，这才喊方朝阳起床。
    “你看起来没睡好。”刘月晴关切地问道。
    “只是有点失眠，没关系的。”方朝阳道。
    “学校太空旷了，下次过来，就去我家住吧！”
    “月晴，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过来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也好，翻山越岭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刘月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情。
    方朝阳并没说昨晚发生的事情，免得老师和孩子们害怕，嫌犯的目标首先是自己，只要不来，他也会失去对这里的兴趣。
    孩子们陆续赶来，方朝阳不想让他们失望，就在教室里，给他们讲了几个故事，上午十点多，这才离开青山村。
    为了安全起见，方朝阳还带着一根木棒，走在无人的山路上，很小心地注意四周的动静，担心有人藏在暗处，突然跳出来发动攻击。
    自然界的声音，原本是美好的乐章，而在此刻，风吹草动都让他精神紧张。
    一直到了山下，看到护林员老李的房子，他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老李正站在院门口，朝着山上张望着。等方朝阳来到跟前，才发现老李的眼睛肿着，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李大哥，这是怎么了？”
    “方同志，对不住了，我没有替你看好车。”老李歉意道。
    方朝阳听出了不对头，急忙赶到车子旁边，发现轮胎都是瘪的，被放气了，而且，后车窗还被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还钱！
    顿时，方朝阳感觉胸膛内都是炽热的，好像燃烧着一团火，不禁骂道：“混蛋，一定要抓到你！”
    暂时走不了了，这里手机有信号，方朝阳急忙给尚勇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
    尚勇只是责怪了两句，让方朝阳稍安勿躁，他马上带人赶来处理此事，另外，注意保护案发现场。
    没有听到狗叫声！
    方朝阳回来推开院门，发现大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
    “大黑！”方朝阳低声喊了一句，眼眶潮湿了。
    “它中了毒针，早上醒来才发现，这只狗陪了我八年，跟孩子一样。”老李说着，眼圈又红了。
    “都是我连累了它。”方朝阳懊悔不已。
    “方同志，你这是有仇家啊！”
    “我这个职业，想不得罪人都难，这个混蛋，一定要把他送上法庭，接受审判。”方朝阳咬牙道。
    “狗日的畜生！”老李也跟着骂。
    方朝阳取出一千块钱，塞给老李，好说歹说，他却只收一百，留着再买条小狗养着。
    两人拿着铁锹，又在附近的山边挖了个土坑，将大黑埋葬了，老李在小小的坟头前落泪，念念叨叨地说了许多。
    三个小时后，尚勇带人赶来，同时来带来了修车师傅。现场拍照取证之后，师傅这才动手给方朝阳修车，并且擦去车窗上的字迹。
    尚勇很仔细地询问了老李，昨晚听到了什么动静，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附近。
    老李说昨晚喝了点酒，睡觉很死，没注意外面的动静，清早醒来，才发现大黑被毒死了，脖颈上插着毒针。
    毒针被尚勇安排人作为证据收好，方朝阳也拿出了p3，大致讲述了昨晚校园闹鬼的情况。
    “朝阳，这太冒险了，如果他想攻击你，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情况。”尚勇埋怨道。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真得追到了青山村。”
    “这人太疯狂了，很可能真有精神疾患。”尚勇对此也无法理解，嫌犯一路追了怎么远，就是为了放恐怖声音吓唬人，另外就是毒死狗，弄坏车。
    他真正的攻击目标是方朝阳，而且这名法官还是孤身一人的环境下，怎么就甘心错过了良机？
    警员在附近展开了排查，有了些发现，距离这里大约一里的山下，发现了摩托车的车痕，可以断定，这辆摩托车停留了很久。
    不可想象，嫌犯居然是骑着摩托车追来的，不但带着毒针，还带着简易喷枪。
    一切处理妥当，方朝阳终于可以开上自己的车，心情却未免有些沮丧，被人一直暗中盯着的滋味不好受。
    尚勇安排警员们开着警车先走，又坐进了方朝阳的车内，两人一路聊着天，行驶在颠簸的村路上。
    “朝阳，这一晚很难忘吧！”尚勇笑问。
    “不害怕是假的，外面黑漆漆的，就怕他突然从那地方跳出来。”
    “在抓到此人之前，千万听我的，别来了。”
    “也不能再来了，我可不想每次都麻烦你找人修车。”
    “我想，他就是想给你制造压力，试图让你今后听他的指挥，放弃该有的原则。”尚勇分析道。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方朝阳骂道。
    “这人太自负了，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他的背景不简单，或许当过兵，或许从过警，也可能从事过特殊行业，我们之前可能小瞧了他。”
    “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现在就是十足的败类。”想起死去的大黑，方朝阳还是感觉怒火中烧，无法控制。
    “好了，生气没用，等着吧，他的游戏肯定不会结束，或许正乐在其中。”尚勇道。
    “羡慕你和小舟，可以带着枪，可我呢，遇到危险只能拿着扫帚，或者拎着木棒。”方朝阳英眉拧成一条绳。
    “对于这个问题，你只能羡慕嫉妒恨了，制度在这儿摆着，谁也没办法。”尚勇耸耸肩，又郑重地说道：“朝阳，今后如果觉得哪里不对，马上跟我们联系，第一时间，无偿提供保护。”
    方朝阳心中升起一股暖流，感激地点点头，发出邀请，“大勇，就凭你这句话，今晚我请你吃饭。”

第061章 功过不能相抵
    尚勇没有拒绝，作为单身汉，有人陪着吃晚饭，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尤其是跟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起。
    返回市里后，两人找到一家小饭店坐下，方朝阳一天没吃饭，也是饿了，多要了几个菜。
    “朝阳，是我把你拖下水的，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尚勇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别说这些，为苗伊伸冤就是我们的使命，只有这样，才能不负国家的信任，不负我们曾经发下的誓言。”方朝阳道。
    “案子追到现在，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我们可以追查的线索很少，裘大力也不能提供太多。”尚勇叹气道。
    “看他们上蹿下跳，一定还有没擦干净的地方，大勇，我们不能失去信心。”方朝阳回敬了尚勇。
    “希望能短期内有所突破，无论是我还是小舟，面临的压力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明晚，刘建设那边，或许能有收获。”
    “今天上午，我去了蓝天宾馆，调出了半年前入驻客人的登记名单，刘建设在806开了一间房，至于朱红丽是不是去了他的房间，过去太久，服务人员都不记得了。”
    “这个刘建设，敌友难分啊！”
    “朝阳，注意些说法的方式，他是个炮筒子，万一不是他，又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对我们今后的查案会非常不利。”尚勇道。
    “没问题，有小舟跟着呢！”方朝阳道。
    饭后，疲惫不堪的方朝阳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经快八点，差点要上班迟到。
    匆忙洗漱完毕，方朝阳开车赶往法院，远远地就看见一名中年在大门旁边，双手举着一块纸壳牌子。
    上面用黑墨水写着一行字：请求法院为我女儿伸冤！
    男人头发如同乱草一般，精神萎靡，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更像是一座落满尘土的雕像。
    有些眼熟，方朝阳还是想起来，书法展上见过，夜跑女孩遇害案的受害者父亲沙自强。看起来，他这段日子过得很差。
    方朝阳停下车，拉开车门下来，走到了沙自强的面前。
    “方法官，我，我不想来，可是妻子不答应。”沙自强哽咽道。
    “后天就开庭了，沙先生，回去跟你夫人说，法院一定会做出公正的判决，请节哀，多保重身体。”方朝阳劝道。
    “我听你的，这就走。”沙自强放下了牌子。
    “回去理理发，穿上干净的衣服，我想，假如沙梅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幅样子。”
    “谢谢法官。”沙自强拎着牌子，默默离开，作为一名父亲，他所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
    上午，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一道，又开会研究了夜跑女孩遇害案。
    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可以进行公开审理，借此提醒那些爱运动的女孩子，多注意自身安全，尤其不要夜晚跑去偏僻的地方。
    “头，辩护律师提供了一份百人签名，请求法院不要判商再军死刑。”高亦伟拿出一份签名书的复印件，递给了方朝阳。
    方朝阳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所谓的百人签名，实际上是三十多个家庭。
    商再军这些年，利用打零工捡破烂赚到的钱，资助了三十多个孩子上大学，并且从未对外说起。
    他的女儿也是案发后发现了此事，根据汇款记录，找到这些人，才有了面前的这份签名。
    “没想到啊，杀人犯之前还是个大善人。”穆凡道。
    “功过不能相抵，行善再多，杀人也是重罪。”方朝阳摆摆手，皱眉道：“两位，你们发现了没有，商再军资助的都是女孩。”
    “我看到了，他资助了一批女大学生，却杀害了一名女大学生。”高亦伟道。
    “这很矛盾。”
    “也许，善与恶，只是一念之间，不好分清楚吧！”穆凡说了句很有深度的话。
    在方朝阳看来，这份签名不能作为商再军减轻量刑的证据，捐资助学固然值得称赞，但是，他剥夺了一个女孩的尊严和生命，毁掉了一个家庭，照样是罪不可恕。
    到了下班的时间，行事谨慎的海小舟借了同事的车，再次来到法院，接上方朝阳，赶往市第一百货公司。
    “朝阳，山村的夜晚很难忘吧！”海小舟笑道。
    “别提了，简直是一生的阴影，做了一晚上噩梦。”方朝阳夸张地说道。
    “你的工作还好，面对的都是照片、视频，我和大勇就不一样了，需要近距离观看尸体。不瞒你说，第一次参与尸检现场，我当时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后来连续三晚都睡不着，差点崩溃。”海小舟道。
    “所以说，你们胆量都比我更大，可恰恰我是被盯上的那个。”
    “哈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切，我怎么觉得，嫌犯的手伸不到检察院和公安，还是觉得法官好欺负。”
    “不，正如你说得那样，你手里握着法律的权杖，更有价值。”海小舟道。
    两人一路聊天，穿过喧嚣的车流，来到第一百货的地下停车场，又乘电梯来到刘建设的办公室。
    海小舟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二人推门走了进去。
    刘建设的办公室不算大，却也是个套间，里面有休息室。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花镜，专注地看着一份资料。
    抬头看见是方朝阳和海小舟二人，刘建设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摘下眼镜，过来握手。
    “欢迎二位，蓬荜生辉！”
    “刘总客气了，我不请自来，不会怪罪吧！”海小舟道。
    “说哪里去了，我跟你父亲可是多年的交情，不分彼此的。”刘建设摆手道。
    “刘总的办公室，书香气浓郁。”方朝阳夸赞道，四面墙上都挂着书法作品，除了刘建设自己写的，还有一些名家的墨宝。
    办公桌后方，是个实木大书柜，二十四史、道德经、唐宋诗词选集等，基本都是传统的古文书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优秀企业家之类的奖杯和奖牌。
    “呵呵，好听点说是附庸风雅，其实就是给自己脸上贴点金，我文化不高，再不多学学，跟不上时代了。”刘建设呵呵笑道。
    “刘总，晚上安排吃饭吗？”海小舟突然笑着问道。

第062章 直接发问
    刘建设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当然，就在公司的小食堂里，没有山珍海味，四菜一汤，绝不会让你们违反规定。”
    “刘总考虑得很周全，十分感谢。”方朝阳抱拳道。
    “你们能过来，那就是给我面子，还请原谅照顾不周。”刘建设道。
    三人就坐在办公室里，喝了杯茶，随后，刘建设带路，来到了另外一间空屋子里，中间摆放着案台，宣纸已经铺好，墨汁散发着香气。
    四周都挂着未曾装裱的书法，都是刘建设自己写的，纸篓里也塞满了写废的宣纸。
    “朝阳法官，我盼望你的书法，犹如久旱盼甘霖啊！”刘建设嘘呼道。
    “刘总客气了，我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个书法爱好者。”方朝阳道。
    “这就太谦虚了，我不是那种喜欢刻意恭维人的，好就是好，不好的我也绝对不去夸赞。你的书法，力透纸背，充满了傲骨，非君子写不出来的。”
    “朝阳，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君子？”海小舟故意说道。
    “好吧，我是假装君子的小人。”方朝阳不满回了一句，知道这又是点拨以前的事情。
    “哈哈，我年轻时候谈恋爱，也总喜欢跟女朋友斗嘴，吵着闹着，就成了一家人。”刘建设笑道。
    “刘总，我跟朝阳法官的关系很正常，你可别乱扣帽子。”海小舟连忙强调。
    “算我失言，切莫怪罪。”
    接下来，刘建设请方朝阳点评他的书法作品，写的多半是长篇诗歌，其中就有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
    方朝阳先是赞了一番，也指出了一些小小的不足，所谓行书，必然要有楷书为基础，否则，骨架上就会失去平稳，而书法追求的就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刘建设一直认真倾听，很谦虚的态度，不住地点头，说刚刚加入市书协，良好的开端，下一步争取进入省书协。至于国家书协嘛，自己刚入门的水平，就不敢指望了。
    免不了，刘建设希望能得到方朝阳的墨宝，既然来了，方朝阳也没推辞，拿起毛笔，凝神静气，在宣纸上写下了李清照的那首《渔家傲》。
    “好！好！九万里风鹏正举，有气势，让人热血沸腾。”刘建设夸赞个不停。
    “刘总，不就是写个书法嘛，瞧你，把他夸得都忘了姓什么了！”海小舟皱眉道。
    “小舟，这你就不懂了，字如其人，朝阳的书法里，无处不透着法官的正直，这很难得。”刘建设道。
    这是一幅汉隶作品，最后，方朝阳还是用行书写上了一句话，请枫林晚先生雅赏，这才取出印章，加盖了上去。
    刘建设宛如得到了宝贝，不顾身份的用嘴将墨迹吹干，很小心地收起来。
    海小舟看向方朝阳的眼神，有些耐人寻味，毋庸置疑，这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就是性格固执，不太懂风情。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刘建设带着二人，来到楼上的职工食堂。
    食堂的面积不算大，可能是价格比外面高，来这里用餐的职工不多，都是年轻的售货员。她们见到刘建设，都站起来点头问好，刘建设好像也没什么架子，笑眯眯地摆手打招呼。
    只有两个小包间，三人进入其中一个，中间放着个圆形的转桌，上面还覆盖着塑料薄膜，落着薄薄的灰尘，应该好久不用。
    “你们都是清官，别搞出不好的影响来，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刘建设歉意道。
    “这里很好，多谢刘总款待。”方朝阳道。
    “别客气了，我知道你的书法千金难买，今天算我厚脸皮了。”刘建设呵呵一笑。
    老总前来用餐，惊动了厨师，戴着帽子跑进屋内，连忙撤掉了塑料薄膜，询问老总怎么招待客人。刘建设说让他看着安排，两荤两素，外加一碗酸辣汤，再来两瓶啤酒，费用都记在他的个人账上。
    海小舟不由跟了一句，吃不了多少，别把菜盆当成盘子。
    刘建设哈哈一笑，说菜盆紧张，放心好了，绝不会拖好干部下水，又拿出一盒烟，经过海小舟的允许后，和方朝阳各自点上一支。
    “不瞒二位，这次活动很成功，营业额提升不说，关键是影响很大，等于免费打了个广告，已经有人联系，想要投资一百公司。”刘建设开心道。
    “哈哈，刘总是个炒作高手，后发制人这一招相当厉害。”方朝阳赞了一句。
    “不能总让这群混蛋牵着鼻子走，拿我女儿调侃，他们的良心简直坏透了，无耻至极。”刘建设想起此事，依然表现得很生气。
    “有人总想搅起浑水，让我们看不清真相。”海小舟道。
    “关于苗伊案，我也不方便打听，但既然二位来了，我还是强调那一点，她跟我即便有再深的过节，毕竟年龄比我女儿也大不了多少，没人希望她死。苗伊出事儿后，我甚至还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当初就不该跟一个孩子吵得面红耳赤。”
    刘建设不停叹气，看表情倒不像是装的。
    “刘总想多了，司法部门侦办案件，讲的是证据，不会无端猜测的。”方朝阳道。
    “我明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刘总，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你，又怕你不让我们吃饭，直接扫地出门。”海小舟笑道。
    “我有那么恶劣吗？”刘建设问道。
    “差不多吧！”
    “哈哈，小舟还真是了解我，其实，我就是直言快语，没什么心机。”刘建设哈哈一笑，正色地说道：“配合司法部门调查，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嘛！请检察官问话，没去那种地方，已经给我这张老脸，留了不少情面。”
    “好吧，直接一点，说清楚了，还可以愉快地一起吃饭。”海小舟点点头，“刘总，你认识朱红丽吧？”
    “果然被问到了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怎么编故事，那就实话实说，认识！”
    刘建设吐出了一条长长的烟雾，很释然的样子。
    “你们是什么关系？”海小舟继续追问，露出了检察院的威严，方朝阳都觉得她冰冷的神情有点过分，像是在审犯人。

第063章 陈年往事
    刘建设叹了口气，说道：“朱红丽跟我的女儿万子沫是初中同学，都在东安市第三中学，那时候，还经常来家里玩，那时看就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后来女儿出国了，她们之间就很少联系了。”
    “这么说，你们很熟？”海小舟问道。
    “很熟谈不到，她曾经找过我，想要到一百来上班。我能答应她的只有售货员，她觉得工资低，就放弃了。”刘建设道。
    “你们为何同时出现在蓝天宾馆？”
    “说来话长，小舟，有点耐心好不好？”刘建设语气倒是平静。
    “好吧，我希望听到真相。”海小舟答应道。
    刘建设又点起一支烟，讲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他来自于农村，家里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以至于都上不起学。为了多赚钱，改变贫困的命运，刘建设十八岁便选择进城务工，多苦多累的活都干过。
    这期间，他结识一位善良的女孩，名叫秦秀秀，经常往工地送盒饭。两人的感情发展迅速，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秦秀秀的父母是老厂的普通职工，就这么一个女儿，但看刘建设身体好，并没有嫌弃他，还打算招为上门女婿。
    蓝天宾馆曾经是国营宾馆，有四十多年的历史，现在私有化，刚刚被评为四星级宾馆。就在某个春夏之交，还在搬砖的刘建设，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和秦秀秀在这家当时最豪华的宾馆开了间房，度过了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然而，命运却是如此残酷，时隔一天，秦秀秀遭遇车祸身亡，刘建设为此痛不欲生，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当时，我们的房号就是806，不瞒二位，不管多忙，每年这个日子，我都会去这间房住一晚，算作对秀秀的缅怀。”刘建设眼睛湿润，几乎要落泪。
    这时，女服务员将四个菜端了上来，炒肉丝、炖笨鸡，什锦拌菜，油爆花生米，还拿来了啤酒。
    见老总泪眼汪汪的，女服务员吐吐舌头，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大家都没动筷，海小舟问道：“这件事儿你爱人知道吗？”
    “她知道，女儿也知道，对于这件事，我很坚持，最终也获得了她们的理解。秀秀的父母还都在，我也经常去看望他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着。”
    “刘总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海小舟称赞了一句。
    “等会儿，我给你们看一份报纸，十年前《东安日报》的副刊上，刊登过一篇枫林晚的文章，就叫《难忘的806》，就是我写的。”刘建设道。
    刘建设为何去蓝天宾馆的疑惑已经解开，源自于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但是，这跟案件无关，重要的是，朱红丽为何出现在那里？
    “今年，我又去了蓝天宾馆806房间，服务员按铃说需要换床单，打开门一看，却是朱红丽站在门前。”刘建设继续说道。
    “她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海小舟问。
    “可能是早年从女儿口中，得知我有这个习惯吧！”刘建设道。
    “你们是否做了什么？”
    “她支支吾吾，说有事情要单独跟我说，没想到，她进屋就要脱衣服，还说一晚只需八百。我很生气，把她骂了一顿，然后撵了出去。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在下面的大厅里，我们一起出门，也没说话。”刘建设道。
    “朱红丽跳楼死了，你知道吧？”海小舟道。
    “我知道，这孩子在酒吧混，彻底学坏了，不能说死有余辜，但也少了个祸害。”刘建设咬牙道。
    “刘总，你为何回避此事？只是不想揭开陈年的伤疤吗？”海小舟问道。
    “不瞒你们，当网络上说朱姓女子是我的情人，我非常敏感，也很担忧，谁知道朱红丽进入房间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走廊里偷-拍，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解释清楚？也许有天，网络上就会出现我跟朱红丽开房的所谓实证，人心真是太可怕了。”刘建设道。
    没有不透风的墙，刘建设的担忧不无道理，他跟朱红丽一起出门，就被人看见了，或许也有照片，说两人同住了一个晚上。
    通常情况下，宾馆的监控视频只保留三个月，过去这么久了，什么都不会查到。
    “刘总，很抱歉，搅了今晚吃饭的兴致。”海小舟道。
    “呵呵，我也很久没跟人坦诚地谈心，说实话，这心里面敞亮多了。”刘建设笑道，这才张罗着吃饭。
    刘建设的酒量不大，跟方朝阳各自喝了一瓶啤酒，便露出了少许的醉意。
    席间的交谈很愉快，都跟案情无关，无非是企业发展的一些事情，除此之外，再就是谈论历史典故，并没有触及当今时政。
    晚上九点，三人离开职工食堂，回到刘建设的办公室。
    他果然拿出报纸的复印件，交给了海小舟，以证清白，海小舟也没客气地收了起来。
    “这是我发表的唯一一篇文章，倾注了感情，关于这段感情，还请二位保密。”刘建设酒意微醺，客气道。
    “请放心，我们不会跟任何人说，今晚打扰刘总了。”方朝阳道。
    “欢迎再来，下次你们请我，呵呵。”
    “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方朝阳和海小舟一时沉默寡言，他们都在思考着刘建设的说辞，感人的故事背后，是很难分辨的真伪虚实。
    朱红丽去过806房间，按照刘建设的说法，被他骂了一顿轰出来。
    可是，朱红丽后来做了什么，一整晚都在宾馆里四处游荡？躲在厕所里？离开了吗？又或者，她去了别的房间？
    八百块陪一个晚上，按说价格不低，可是，朱红丽不是普通妓-女，她跟林志刚一夜春宵，就讹诈了十万块钱，还不肯罢休。
    刘建设的担心也没错，朱红丽确有可能偷-拍，林志刚就因为留下这样的证据，被要挟充当了杀害苗伊的胁从犯。
    不知不觉，车子来到了方朝阳的楼下，他笑问道：“小舟，不上去坐坐吗？”
    “你家安了监控，才不去呢！刘建设就是前车之鉴，去哪里都得小心点儿！咱们晚上都好好想想，刘建设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纰漏？”海小舟道。
    “你现在也不信他了？”方朝阳问道。

第064章 胸有成竹
    “能不怀疑吗？他的这个故事近乎完美，很像是精心准备过的。”海小舟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刘建设可能也只是为了洗清嫌疑，苗伊案最让人不解的是，朱红丽只是个酒吧服务生，居然成了目前案件的核心人物。”方朝阳道。
    “她赌博、吸毒，对财富渴求无度，最容易被利用。”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回去休息吧，最近总是麻烦你。”方朝阳拉开了车门。
    就在这时，海小舟突然伸手过来，抓住了方朝阳的另一只手，用力抠了在了手心上，狠声道：“朝阳，你要是再敢伤害我，绝不轻饶。”
    “岂敢，岂敢！海哥，你这手劲儿，好像是杀猪的出身。”方朝阳疼得连忙求饶。
    “哼！回家做美梦去吧！”
    海小舟这才松开手，让方朝阳下了车，随后调转车头，快速驶离了小区。
    揉着发疼的手掌，方朝阳这才回到了家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休息，各种杂念却纷至沓来，乱哄哄地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苗伊案追查至今，又失去了线索，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拨开这团浓浓的迷雾，看到朗朗晴空。
    正常的工作不能被打扰，星期三上午，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前，又聚集了很多人，不少媒体记者，都在等待着夜跑女孩被杀案的一审结果。
    方朝阳首先会见了被告商再军的辩护律师，也是来自于正闻律师事务所，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个新手，名叫乔海洋。
    “审判长您好。”
    “你好，你们所的闫大律师干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嘿嘿，还能干什么，在家歇着，闭门思过呢！”乔海洋笑道。
    “他是应该好好反思，可以发表不同意见，但首先要学会尊重法庭。”方朝阳道，上次闫泽因为藐视法庭，被司法局处罚，半年内不许担任辩护律师。
    “这个我懂，不瞒您说，我这还是第一次，有些紧张。”乔海洋道。
    “被告是否增加了新证据？”方朝阳问道。
    “目前还没有，那份百人签名的请愿书，您看过了吧？”
    “看了，不能成为减轻罪行程度的参考，法律对善与恶，向来界限分明。”方朝阳道。
    “可是，他确实有抑郁症，而且案发前两个月，停止服药。”
    “很多嫌疑人，都想用这种方法，以证明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事实上，法律更重视证据，还有案发时的状态，不要把这个当成救命稻草。”方朝阳提醒道。
    “我明白了，谢谢审判长。”
    “那法庭上见吧，好好发挥，我也曾是一名律师，知道这一行的风险，尤其是为杀人犯辩护。”方朝阳道。
    “谢谢审判长。”
    上午九点，刑一庭，书记员小赵首先宣布了法庭纪律，随后请公诉人、辩护人入庭。
    “担任此次庭审审判长的是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方朝阳同志，陪审员高亦伟同志和穆凡同志，下面，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小赵道。
    在场的所有人立刻站起来，方朝阳三人脚步稳健的走上法庭，站在法官席的后方。
    环顾四周后，方朝阳不禁微微蹙眉，正对面的过道里，立着一个直播摄像机，之前安排不周，不该放在这种地方，让法官很有压力。
    事已至此，方朝阳也没让摄像机换地方，向下压压手，“大家请坐！”
    众人坐下后，小赵又说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商再军，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这次申请旁听的人员不多，沙自强就坐在第二排，身边还有一名精神萎靡的中年妇女，能够看出来，她的手正被男人握着，应该是受害人沙梅子的母亲。
    “传被告人商再军到庭。”方朝阳道。
    法警来到书记员小赵这边，取了提犯单，片刻之后，戴着手铐脚镣的商再军被带上了法庭，站在被告席上。
    商再军是重刑犯，这次，法庭多增加了两名法警，不想庭上发生意外。
    被告人五十出头，个头不高，头发略显稀疏，看守所的生活，让他看起来胖了些，但是，神情相当得淡定，似乎胸有成竹。
    “你这个畜生，恶棍，还我女儿命来！”
    沙梅子的母亲失控了，竭尽全力嘶吼，但嘶哑的喉咙闷闷的，发出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沉重，让在场每个听到的人心里都异样难受。
    沙自强死死拉住了妻子，眼中的愤怒之色难以掩饰，如果不是在法庭之上，他怕是拼了命，也要攻击这个杀害女儿的老男人。
    “我爸不是恶人，他只是一时冲动，他还在湖里救过一名小女孩。”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站起来嚷嚷道，是商再军的女儿商玉玲。
    “肃静！”
    方朝阳敲了下法槌，环顾左右，冷声道：“不许喧哗，再有下次，请出法庭。”
    沙梅子的母亲到底没忍住，还是朝着商再军猛吐了一口口水，没吐到被告人，却溅落在前方一人的身上。
    体谅一位失去女儿母亲的痛苦，方朝阳只当做没看见她的这一举动。
    “被告人商再军，你还有其他的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我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捐款时用的，商日善，日行一善。”商再军微微一笑。
    这种说法，是商再军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标榜自己是个善人，这个名字当然不能算数，法庭询问的其他名字，是户籍上标明的曾用名。
    尚勇说，当初抓捕商再军的时候，他吓尿了裤子。而在这决定他生死的法庭上，反而表现得如此从容淡定，倒是有些出乎方朝阳的预料。
    理解为强烈的求生欲，怕是没那么简单，自信的背后，一定另有原因。
    接下来，方朝阳进行了例行询问，出生年月日，民族、文化程度、职业，家庭住址，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何时被羁押，何时被逮捕等。
    一问一答，商再军非常熟练，显然之前背诵过。

第065章 不该公开审理
    “被告人商再军，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方朝阳问道。
    “收到了！”商再军点头道。
    基本信息询问完毕，方朝阳拿起一份资料，起身高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商再军，涉嫌犯强-奸-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由赵芳芳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商再军委托，正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乔海洋出庭为被告人商再军进行辩护。”
    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朝阳又宣布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商再军表示听清楚了，并且不申请回避。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宣布后，这才重新坐下来。
    检察院苑丹起身，正式宣读了起诉书，关于案情方面的描述，一度让沙自强夫妇发出了低低的哭泣，作案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旁听人员也不由发出了小声的议论，看似老实的商再军，内心却藏着一只恐怖的恶魔。
    “被告人商再军，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吧？”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致。”
    “被告人商再军，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都是警察逼我招供的。”商再军立刻变脸了。
    满座哗然，刑讯逼供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通常会制造冤案。方朝阳神情却很平静，这种事情见多了，很多被告都想通过这种手段，试图翻案或者拖延审判。
    “警方涉嫌逼供，你有证据吗？”
    “他们垫着书本打我，是不会留下伤痕的，另外，还不让我睡觉！”商再军梗着脖子道。
    “据我所知，警方审讯时，全程都有监控记录，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了。”
    “你在袒护他们！”商再军的声音大了起来。
    方朝阳略过这个话题，说道：“被告人商再军，现在，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
    “今年九月十日晚上，我出去捡塑料瓶，遇到一名女学生在夜跑，她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个了我，还朝我抛媚眼，勾手指。我是个单身多年的男人啊，经不住勾引，就跟她到了路边的草坪里，有树荫遮挡，她脱了裤子，然后我们就发生了关系。她嫌弃我时间短，拿出刀来，让我赔偿她十万块钱，我不答应，她就拿刀扎我，在争抢的过程中，我不小心把她给杀了，确实防卫过当了。”商再军很平静地说道，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商再军的说法，等于彻底推翻了以往的供词，把强-奸说成了自愿发生关系，把杀人却说成了防卫过当。
    案件最关键的证据，那柄剔骨刀，他居然说是受害人带着的。
    “法官，他胡说，我女儿不可能看上他的。而且，也不会带着刀出去夜跑！”沙自强也失控了，起身大声道。
    “沙先生，请坐。”方朝阳压压手，沙自强擦了一把泪，重重地坐下，将手指插入发间，使劲地扯着。
    “下面，请公诉人对被告人进行询问。”方朝阳道。
    检察员李春雷起身道：“被告人，你现在所说的，完全跟供词不符。”
    “我是被逼迫招供的。”
    “我来问你，在案发前的十几天内，你是否在辽远街附近，多次见到受害人沙梅子？”李春雷问道。
    “可能见过，但我没在意，晚上嘛，是捡垃圾的最好时间，有孩子上不起学，需要资助，我当然要更加努力捡垃圾换钱。”商再军道。
    “别说跟案情无关的，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
    “经法医鉴定，受害者身上除了刀伤，还有多处淤痕，明显是强迫发生关系，你对此如何解释？”李春雷继续问道。
    “法医当然会向着警方说话，那女孩有怪癖，是她求我掐她、打她，还说……”
    “你这个无耻的混蛋，苍天如果有眼，让雷把你劈死吧！”沙自强的妻子彻底崩溃了，狂喊了几句后，头一歪，昏死在法庭之上。
    “立刻将这位女士送往医院抢救，休庭，下午一点，继续开庭审理，以不公开审理的方式进行。”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离开法庭后，合议庭的成员聚集在会议室里继续讨论，高亦伟和穆凡表现得非常愤怒，商再军的说辞，分明是对受害者的侮辱。
    “头儿，一定要重判此人，否则，天理难容。”高亦伟将拳头砸在桌子上。
    “这是我们工作失职，不该公开审理。”方朝阳检讨道。
    “谁也不知道，商再军在法庭上，表现的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他再狡辩也没用，没有足够的证据，推翻不了之前的供词。”方朝阳也很生气，使劲抽了口烟。
    “头，这个案子，网络上又闹起来了。”小赵摆弄着手机说道。
    “有支持商再军的？”方朝阳问道。
    “目前还没发现，都是骂他无耻下流。但是，警方逼供，总会引发一些人的神经敏感，也有些质疑声，而且，商再军的女儿商玉玲，也开通了微博，不断打着善良的旗号，替父亲辩解。”小赵道。
    这时，高亦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检察员苑丹打来了，她正赶往公安局，将审讯录像调来，以证明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合理合法。
    这个案子并不复杂，犯罪嫌疑人商再军为了逃脱法律制裁，不惜翻案，胡搅蛮缠，试图拖延法庭审判的目的非常明显。
    商再军表现出的平静，却让方朝阳隐隐有种担忧，就目前看来，此人的辩解根本站不住脚。但是，无法保证，他可能在最后关头，放出其它脱罪的说辞。
    这时，尚勇也给方朝阳打来了电话，上来就骂道：“商再军真是个混蛋，说什么对他逼供，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胖揍他一顿。那样的话，这口黑锅也没白背！”

第066章 一再狡辩
    “大勇，你担心个毛，身正不怕影子斜，录像都有吧？”方朝阳问道。
    “当然有啊！只是审讯时间长了一些，持续了差不多一天。”尚勇气哼哼道。
    “这个没问题。”
    “朝阳，人我抓了，事儿就在这儿摆着，怎么判就看你们了。我以普通公民的身份跟你说句话，商再军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
    嘟嘟嘟，尚勇挂断了电话。
    吃过午饭，大家稍稍休息了下，下午一点，继续开庭。
    沙自强夫妇并没有出现在法庭上，而法院大门外，却聚集了更多的媒体记者，无非想要得到个爆炸性新闻。
    万一，商再军被判防卫过当，那将会颠覆之前的所有猜测。
    方朝阳却非常确定，绝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商再军的表现，不过是故意混淆是非，他小瞧了公诉人，也小瞧了法庭。
    商再军再次出现在被告席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嘴角还挂着轻蔑的微笑。
    虽然进行不公开审理，但是，旁听席上却坐满了人，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法庭会对这起案件，做出什么样的判决结果。
    “公诉人，请继续询问被告。”方朝阳道。
    检察员李春雷起身，不急不缓地问道：“被告人商再军，涉案凶器，那柄长达三十公分的剔骨刀，是你从富民农贸市场的肉摊上偷来的，可有此事？”
    “没有，我从不偷东西，刀是那个女孩带来的。”商再军道。
    “如你所说，受害人沙梅子将刀藏在什么地方？”
    “胸罩中，当时发生关系，也没脱上衣。”
    “她当时穿着运动装，非常贴身，如果藏着三十公分的剔骨刀，应该很容易发现。”李春雷比划了一下长度。
    “我承认，当时怀疑过里面藏着东西，她也不让我摸那里，但色胆包天，还是做了。”商再军振振有词。
    “你撒谎，受害人沙梅子的胸前，明明有多处外力造成的瘀伤。”李春雷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是刀子碰的。”商再军梗着脖子犟。
    “公诉人，询问下一个问题。”方朝阳制止道。
    在方朝阳看来，这种询问毫无意义，商再军就是在胡搅蛮缠，他说的话，不可理喻，法庭也不会采信。
    商再军露出一抹得意之色，他大概觉得，自己将公诉人驳斥的只剩下了愤怒。
    “被告人商再军，你是否记得，一共在受害人沙梅子身上，捅了多少刀？”李春雷继续发问。
    “不记得，只记得争抢得很激烈。”商再军道。
    “我来告诉你，一共十七处伤口，五处致命伤。”李春雷道。
    “可能也有她自己扎的。”
    “被告人，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不记得了！”
    “被告人，必须回答。”方朝阳冷着脸道。
    “好吧，我说，她拿出刀来，威胁我写欠条，我就跟她抢，并且把她推倒。我有严重的抑郁症，为了省钱给孩子们上学，很久没服药了。当时出现了幻觉，就觉得面前是个披头散发的女鬼，我夺过刀子，拼命地往她身上刺，女鬼终于倒下了。”商再军道。
    果不其然，商再军还是搬出了抑郁症这个挡箭牌，试图以精神错乱为借口，蒙混过关。
    可惜，他杀人不久，便被警方根据监控等线索给抓了，当时应该是真害怕，一股脑都招了，成为了铁证。
    “被告人商再军，杀人后，你把凶器剔骨刀，藏在了哪里？”李春雷继续提问。
    “扔进了垃圾桶里。”商再军说道。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讯问完毕。”
    “请坐！”方朝阳压压手，又说：“下面，辩护人可以向被告人发问。”
    “大家好，我叫乔海洋，来自于正闻律师事务所。”辩护席上的乔海洋站起来，没忘给自己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打了个广告。
    “我想询问被告人，你平时是否很有女人缘？”乔海洋道。
    “我反对，提问与案情无关。”公诉人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方朝阳道。
    “我平时助人为乐，邻居们都跟我很好，尤其是妇女们，见面都打招呼，我还有两个相好的，她们的男人并不知道。”商再军道。
    “由此可见，被告人是那种容易被女人喜欢的类型。”乔海洋道，露出些小得意，这样一来，就能证明沙梅子有可能主动勾引商再军。
    “反对，辩护人偷换概念，沙梅子只有二十三岁，跟那些上年纪的妇女不同。”苑丹再次举手。
    “反对有效，辩护人，继续问其它问题。”方朝阳道。
    乔海洋稍稍顿了下，继续提问：“被告人，在未曾服药的这段期间，你是否有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
    “是的，我砸过家里的暖水瓶，还摔过饭碗，甚至想要去死。”商再军道。
    “服药期间，一切正常吗？”
    “正常！没人能看出来我是一名病患。”
    商再军在语气上，故意把“病患”两个字突出，就像是想证明自己是个病人，而乔海洋这么提问，就是想引导他，往有利的方面争取。
    辩护人受被告人委托，这么做无可厚非，方朝阳也没有阻止，由着乔海洋继续提问。
    “被告人，你是否统计过捐资助学的金额？”乔海洋问道。
    “十五万三千一百八。”
    “很好，我们的社会需要这种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乔海洋赞道。
    “反对，辩护人的说法，与本案无关。”公诉人苑丹再次举手反对。
    “怎么能说无关？被告守着清贫，拿出这么多钱助学，本性善良，杀人或许另有原因。”乔海洋争执道。
    “本法官认为，公诉人反对有效，辩护人，不要给被告人主观贴上标签。”方朝阳道。
    乔海洋稍有些尴尬，认定法庭向着公诉方，法院和检察院的联系本就密切，反而是律师这一行，对人员的素质要求更高。
    “审判长，辩护人讯问完毕。”乔海洋道。
    “请坐！”方朝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接下来，庭审进入最关键的举证环节，方朝阳道：“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

第067章 拒不认罪
    苑丹首先出示了一组证据，文字描述加上录像光盘，内容是案发时街区的和小区附近的监控录像，证明商再军从案发现场的树丛里出来，将凶器扔在垃圾箱，随后回到了家里。
    “请值庭法警交给被告人商再军看。”方朝阳道。
    一名法警走上前，从公诉人手中接过证据，书面内容放在商再军的跟前，录像则交给书记员赵芳芳，由她播放并投影在大屏幕上。
    视频上，商再军慌慌张张地从树丛里跑出来，将手里的一样东西，丢进了垃圾箱里。随后一路奔跑，进入了小区。
    “被告人商再军，这些证据你都看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看清楚了！”商再军道。
    “下面将书证交给辩护人。”方朝阳道。
    法警又从商再军面前，将证据放到辩护人的桌上，乔海洋仔细看过之后，表示看到了。
    最后，这些证据才被法警交给法庭，方朝阳看过之后，又交给高亦伟和穆凡，两人表示没有异议，重新还给了公诉人。
    “被告人商再军，你对公诉人的这份证据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辩护人有异议吗？”
    “没有！”
    “下面由公诉人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公诉人苑丹继续出示下一组证据，案发现场的情况，其中有沙梅子死去的照片，裤子脱落在脚踝处，满身血污，为了保护被害人的隐私，某些部位被遮盖了。
    那柄凶器剔骨刀照片上，准确标明了长度和宽度，提取血渍的化验报告，证明是沙梅子的。刀柄上的指纹分析结果，来自于商再军。
    还有法医的尸检报告，受害人脖颈两侧、大腿内侧两边，胸口左侧肋骨间，都有致命伤。除此之外，手臂和腹部，更是多达十二道伤口。身体下部的提取物证明，生前遭到了强-奸。
    这一组证据被投射在大屏幕上，非常刺激眼球，旁听席上传来愤怒的声音，方朝阳不得不敲下法槌，法庭禁制喧哗。
    都看过证据后，方朝阳问道：“被告人商再军，你对公诉人的这份证据有异议吗？”
    “有！”商再军道：“那柄刀是沙梅子的，可为什么只有我的指纹没有她的？一定是，沙梅子的指纹被擦掉了！”
    “你这是在质疑法医的公正。”方朝阳道。
    “他们跟警察是一伙的，联合起来制造伪证。”商再军道。
    纯属胡说八道，方朝阳也不理他，继续询问辩护人，乔海洋表示没有异议。
    接下来，公诉人又出示了一样证词，那柄剔骨刀的来源，富民农贸市场三十八号肉摊张厚德，证明刀子是他的，并且丢失了。
    还有一份视频报告，证明剔骨刀丢失的当天，商再军进入过农贸市场，手里还拎着菜。
    对此，商再军再次提出异议，说张厚德跟他关系不好，曾经打过架，故意栽赃陷害，说刀子是他偷的。
    那天，商再军去过市场不假，监控可以拍到这一幕，但监控没拍到那把刀丢了，不能任由一个屠夫随意诬陷！
    “审判长，我想出示一份证据，商再军的庭审录像。”苑丹道。
    “可以！”
    苑丹拿出一个移动硬盘，由法警交给了书记员赵芳芳，将录像内容，投射在大屏幕上。
    时间很长，采用了快进的方式，整个过程中，除了一名警官给商再军递了一支烟，并没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
    “审判长、陪审员，这份证据足以证明，对被告人商再军的审讯，完全遵守相关规定，合理合法，并没有任何殴打或者逼迫行为。”苑丹道。
    “我有异议，视频可以作假，这里面把殴打我的那一段给删了。”商再军道。
    “整个视频上的时间是连贯的，经过鉴定，并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处理。”苑丹道。
    “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想整死我，我冤枉！”商再军失态了，大声喊道。
    “被告人，不许咆哮法庭。”方朝阳冷着脸道。
    乔海洋连忙给了商再军一个制止的眼神，到现在为止，他对通过辩护减轻量刑，已经不抱希望，被告人又犯了一条错误，认罪态度不好。
    商再军不再说话，但额头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的汗珠子，审讯录像至关重要，能够证明，他在整个过程中，都是自愿交代罪行，并没有任何强迫的成分。
    “所有证据已出示完毕，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请法庭充分考虑、予以采纳。”苑丹道。
    “请坐！”方朝阳点头，又说：“下面请辩护人出示证据。”
    乔海洋起身，将证据一股脑都拿了出来，商再军的抑郁症诊断书，服药记录，还有那份百人签名的请愿书。
    对于这些证据，控辩双方都没有异议，至于法庭是否采纳，目前还未知。
    没有出现新的证据，举证环节到此结束，而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方朝阳决定，庭审继续，争取在下班前，将此案的一审审结。
    “现在开始法庭辩论。”方朝阳道，“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检察员苑丹再次起身，大声道：“九月十日发生的这起强-奸-杀人案，其性质之恶劣，非常罕见。受害人沙梅子，在夜跑健身的过程中，遭到被告人商再军的尾随，先是强迫发生关系，随后被无情杀害。受害人沙梅子身中十七刀，期间所遭受的痛苦，无法想象，而被告人商再军对这一恶行并无悔意，一再狡辩，更是让人心寒。此案证据链连贯，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为了严明法纪，公诉方认为，应该对被告人进行重判，建议死刑。”
    “哼，你们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商再军发出一声冷哼。
    “被告人商再军，你可以自行辩护，或者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方朝阳道。
    “这个案子，明明是我中了那女孩的圈套，为什么把一切罪责都推在我的身上？我是一名善良的人，而她是个骚-货，就是该死。到了警局后，我因为没有服药，整个脑子都浑了，根本不知道说了什么。”商再军并不放弃最后的机会。
    “你尾随沙梅子十几天，意图明显，不要总拿着是否服药当成挡箭牌。”苑丹生气地说道。

第068章 恶魔在游荡
    “我几乎每晚都在那条街上，怎么能说是尾随？”商再军道。
    “事实证明，你今天在法庭之上，谎话连篇，强词夺理。有录像证明，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并没有采用任何违规方式，因此，你之前的供词，真实有效。现在想要反悔，已经晚了。”苑丹不耐烦地说道。
    “我，我那时候因为太困，精神不正常。”
    “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说的话，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精神不正常的胡言乱语？”苑丹反问道。
    “我反对，公诉人的言论，带有强烈的主观推断。”辩护人乔海洋道。
    “反对有效，公诉人，注意你的言辞。”方朝阳道。
    “好的，我想询问被告人，假如像你说得那样，精神不正常，那么，你平时应该也有攻击他人的举动，为何没有发生？”苑丹问道。
    “那是因为，没有人刺激我！”
    “我们不清楚，你因何患上了抑郁症，但是，你平时很正常，说明病情并没有发展，具有正常的行为能力。因此，对于沙梅子之死，你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苑丹道。
    “由不得你说了算。”商再军哼声道。
    “辩护人可以进行辩护发言。”方朝阳道。
    这是最后的争取机会，乔海洋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缓缓开口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受被告人委托，我担任此次庭审的辩护人。首先，我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具有突发性和无序性，与其患有抑郁症有关，在特定的场合做出了过激的行为。其次，被告人并没有犯罪前科，而且致力于捐资助学，本性善良，没有强烈的杀人动机。最后，被告人虽然在法庭上出言不逊，但在审讯期间，具有良好的认罪态度。请求法庭酌情予以减轻量刑。”
    不得不说，乔海洋的辩论发言很有水平，尤其突出了认罪态度这一条，将来会是个很好的辩护律师。
    关于乔海洋的辩护内容，公诉人之前就进行过多次驳斥，事实就在这里明摆着，因此，公诉人并没有继续发言。
    “下面由被告人进行最后的陈述。”方朝阳宣布道，“被告人商再军，在陈述的过程中，不可使用过激的言辞。”
    法警上前，替商再军调整了麦克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开口道：“我想说，现在的女孩子，应该洁身自好，不要穿着暴露，试图去勾引男人，而男人动了心思，却说男人的定力不够。”
    “审判长，被告人的陈述，跟案情无关，而且攻击女性自由。”苑丹提出反对意见。
    “怎么就没关系，我亲眼所见，沙梅子有一次，脱掉了上衣夜跑。”商再军又激动起来。
    “公诉人，请不要打断被告人的陈述。”方朝阳道。
    “那次，沙梅子应该看到我在附近，但是，她藐视我，认为我是个废物，不敢侵犯她。我想说，正是因为她刺激了我，才导致了最后我发病，失去了理性。”商再军道。
    “抗议，抗议！”苑丹也是一名女孩子，实在接受不了商再军的荒谬言辞，“审判长，如果被告人不能被重判，检察院会坚持进行抗诉，抗诉到底！”
    “你这个女人，就是跟我过不去，等我出去，一定要……”商再军再度疯狂了。
    “好了，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商再军带下去。”方朝阳被吵得头疼，重重敲下了法槌。
    方朝阳、高亦伟和穆凡三人起身，刚想离开法庭，回去商议判决结果，已经被带离被告席的商再军高声问道：“审判长，你会判决我死刑吗？”
    “无可奉告！”方朝阳的脸拉了下来。
    “哼，实话告诉你们吧，五年前背包女孩失踪案，就是我干的，她的身材可真火爆，够骚，被我干完之后，杀了丢进了一眼枯井里。还有，二十年前，玉米地杀人碎尸案，也是我干的，哈哈，真逗，竟然有人当了替死鬼。”
    这一刻，商再军显得面目狰狞，宛如一头杀人的恶魔。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商再军的言论所震惊，原本一起杀人案，如今却变成了三起，连环杀人案，更可怕的是，很可能还涉及一场冤案。
    “不，他疯了！他在胡说八道！”旁听席上的商玉玲，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高声尖叫。
    “小玲，爸爸没疯，玉米地的女孩确实不该死，挺可怜的，你妈其实知道这件事儿。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捐资助学，就是为了弥补。至于那名背包女孩，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吓到了我，所以，我才得了抑郁症，唉！”商再军居然叹了口气。
    方朝阳脸色一片铁青，自从担任审判长以来，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就快宣布判决结果之时，被告人居然主动供出了其它命案。
    “头，他想要拖延审判，未必就跟他有关。”高亦伟小声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在庭上一再狡辩，就是不想死。”穆凡也说道。
    “宁可信其有。”方朝阳做出了决定，再次拿起法槌，重重地敲了一下，宣布道：“鉴于被告人供出其它案情，审判终止，发回原处继续侦办，到时重新起诉，并案处理。”
    庭审结束，商再军被带了下去，方朝阳回到了办公室，默默点起一支烟，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五年前，一名外省穷游的背包女孩，来到了东安市，在赶往海角山的途中，离奇失踪，下落不明。这在当时引发了很大轰动，警方出动了大量人员，搜遍了整个山区，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最终成为了一桩悬案被搁置。
    如果真是商再军所为，那么，此案便可以拨云见日，找到真凶，对于受害者而言，也等于沉冤昭雪。
    可是，如果二十年前的玉米地杀人碎尸案，也是商再军所为，那就真得出现了一桩冤案，这是法院不可承受之重！

第06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面传来敲门声，方朝阳喊了声请进，李祥院长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着，似乎要下大暴雨。
    “院长！”方朝阳连忙起身。
    “朝阳，庭审的情况我听说了，不要被此事影响了心情，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要做好。”李祥道。
    “我明白，请院长放心。”
    “明天去档案室把六二五碎尸案的卷宗调出来，仔细阅卷，看看当年是不是真的疏忽了某些细节。”
    “好！”
    “早点下班吧！”
    说完，李祥院长拉开门走了，接着传来嘭的一声响，大家纷纷打开办公室的门，探头出来看，发现走廊里不锈钢的圆筒垃圾箱，被人踢倒在地上。
    所有人又连忙把头缩回去，从未见过院长发这么大的火，这一刻，每个人的心头都好像压着一块大石。
    六二五碎尸案，就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玉米地女孩被杀案，因为案发日期在当年的六月二十五号，便用这个日期命名。
    那时，方朝阳刚上小学三年级，老师们上课的时候，很严肃地告诉同学们，放学后要早回家，不许在外面闲逛。
    案发地点就在距离方朝阳老家三十里的富余村，有村民在村南的玉米地里，发现了一名年轻女孩血淋淋的人头，吓得惊声尖叫，还因为惊恐过度，住进了医院。
    村民们报警后，大量警方人员带着三只警犬赶来，仔细搜索了整个玉米地，将一个个尸体碎块找到并捡起来，据说，拼凑成的尸体，到底还是少了一只手，不知下落。
    这起命案，曾经轰动一时，人人自危，那时的互联网还不发达，各大纸媒都报道了这一重大案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到了晚上，家家闭户，附近村庄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连个人影都没有。
    据说，死者是东安大学的大一新生，当时富余村考出去的女状元，长得非常漂亮。而凶手也很快被抓到了，是附近垃圾处理厂的一名锅炉工。
    几个月后，这名锅炉工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家长们经常用此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很管用。
    具体的案情，还需要阅卷才能知道，方朝阳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如果商再军所言不虚，届时，将会有一批司法人员被牵扯进来！
    “朝阳，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彭姜打来了电话。
    “不去了，心情不好。”方朝阳道。
    “怎么了？”彭姜关切地问道。
    “网上快要出新闻了，二十年前，我们法院，可能判决了一起冤案。”
    “这跟你也没有关系啊！”
    “是没有关系，但却让法院的公平公正，受到质疑。”
    “好吧，不打扰你了。别担心哦，咱们有自己的小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彭姜安慰了一句，挂了电话。
    没心思吃晚饭，回到家里后，方朝阳坐在沙发上闷闷地抽烟。当时的主审法官，前年已经因病去世，他还去参加了葬礼。
    而当时的法院院长，正是苗伊的爷爷，他最为尊敬的老院长苗泽临！苗泽临痛失孙女，又要面临舆论风波，方朝阳想到这里就猛吸两口烟，胸口异常憋闷。
    晚上八点多，传来了敲门声，尚勇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大勇，又去哪里喝酒了？”方朝阳问道。
    “一家小店，心情郁闷，一个人就容易喝多。”尚勇点起一支烟。
    “因为六二五碎尸案吧？”
    “妈的，还能是别的事情吗？局长亲自找到了我，让我负责此案的侦办，担任专案组组长。谈何容易，二十年了，还有什么痕迹不能抹掉。”尚勇叹气道。
    “这件案子，如果真是商再军所为，公检法都逃脱不了干系。”方朝阳道。
    “你还好，那名法官已经没了，可是，我这边……”
    “涉及到你的熟人？”
    “熟的不能再熟了，我们的副局长刘向晖，当时坪山镇派出所的民警，就是他负责审讯的。”尚勇道。
    “我这边也不乐观，那名法官虽然没了，当时，苗泽临院长还在，老人家还写了一本书，不知道上面是否有这个案例。”方朝阳道。
    “但愿商再军是信口开河，不然，我将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局。”尚勇道。
    方朝阳给尚勇泡了杯茶醒酒，自己又泡了一碗方便面，当成了晚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苗伊案还没查出眉目，二十年前的一桩案子，却又被翻了出来，尚勇的压力非常大。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海小舟打来的。
    “朝阳，大勇在你那里吧？”
    “在呢！”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方朝阳笑道：“小舟马上过来，咱们三个臭皮匠，又聚在一起了。”
    “她倒是很了解我。”尚勇嘟囔道。
    “心情烦闷，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朋友疏解。”
    “也是，我第一时间就想来你这里，虽然，你是个不讲情面的朋友。”尚勇终于笑了。
    喝了一杯热茶，尚勇的精神头好多了，方朝阳问道：“怎么没马上提审商再军？”
    “这个混蛋，回到拘留所之后，声称头晕恶心，倒头就睡，看他精神状态不佳，我怕闹出刑讯逼供来，还是等明天吧！”尚勇道。
    “他在拖延法庭判决。”方朝阳认真道。
    “这是一定的，二十年前的案子，还不知道查到何年何月才能出结果，他倒是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混蛋，杀人恶魔，死不足惜！”尚勇气愤地骂个不停。
    “明天我会仔细阅卷，看看当初的判决，是否真出了问题。”方朝阳道。
    “那个时候，刑侦手段还不够先进，主要靠口供，这里面很可能有水分，当然也有急于破案的可能性。据我所知，刘局就是因为及时侦破此案，立功后才获得高升的。”尚勇的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照这么说，里面真可能有问题。”
    “朝阳，不瞒你说，我真希望商再军是信口开河，这个案件，牵扯面太大了，会让公检法失去公信力，难以承受啊！”
    半个小时后，海小舟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快餐打包袋。
    “小舟，还没吃饭啊？”尚勇问道。
    “我在家里吃过了，我猜，以朝阳的性格，一定没吃饭，顺道给他买了一份。”海小舟哼道。
    “偏心啊，你就知道关心他。”尚勇抗议道。

第070章 背后说坏话
    “偏心很正常啊，我可是跟朝阳开过房的，这一点，连白衣天使彭大夫都知道。”海小舟不以为然。
    “这交情确实比不了，一日那个啥，百日……”尚勇坏笑。
    “小舟，别拿这开玩笑了，大家都在火上烤呢！”方朝阳皱眉道。
    海小舟将快餐放在茶几上打开，两个汉堡、一杯可乐、一盒鸡米花，还有两个烤鸡腿，又把方朝阳还没吃完的方便面盒，随手扔进了垃圾筒。
    方朝阳将一个汉堡递给了尚勇，又把鸡米花放到海小舟的手里，三人围坐下来，边吃边聊。
    不出所料，温检察长将这起案件，交给了海小舟，让她全权负责，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公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检察长太坏了，这个案子过去多年，不该交给我。”海小舟发狠地嚼着鸡米花。
    “又涉及到了谁？”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年谷丰，顶头上司啊！”
    “完了，我们都掉到套里了。”尚勇直拍脑门。
    “大勇，你什么意思？”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这些大领导都不想得罪人，觉得我们年轻气盛，一股脑的将责任都推到了我们身上，拿咱们当枪头使，太自私了！”尚勇也愤愤咬了口汉堡。
    “太坏了！”海小舟补充一句。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恰好就在这个岗位上，也是职责所在。”方朝阳道。
    “看看，一点血气方刚都没有！”尚勇摇头道。
    “我就瞧不上他这点，怯懦！”海小舟补刀。
    “海哥明鉴！”
    “勇哥也不差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踩着别人互相恭维，方朝阳好气又好笑，“你俩牛，找上头领导抱怨啊，背后跟我嘀咕干什么？”
    尚勇和海小舟都嘿嘿笑了，肚里憋着火，发个牢骚而已。
    “说真的，我觉得大勇说得有道理。通俗讲，这就是甩锅行为，领导们看得出来，我们并没有所谓的人脉，可以放手去干。”海小舟分析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总不能因此辞职回家，迎难而上吧！”方朝阳道。
    回头去查一个二十年前的命案，其难度可想而知，更大的压力正在网络上迅速蔓延，冤案这个词，总能刺激到公众的敏感神经。
    更有居心不良者，一再煽动情绪，试图制造司法不公，降低司法的公信力。
    方朝阳三人这次被彻底绑在了一根绳上，不但要查清事实，还原真相，还要顶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目前的工作重点，还是在尚勇和海小舟身上，尽快提审商再军，先把背包女孩失踪案查清查实。
    至于苗伊案，只能先放一放，目前还没有新的线索。
    一直到了半夜十二点，尚勇和海小舟才一同离开，出门之时，海小舟还故意对着摄像头做了个手势，又指了指身边的尚勇，这才下了楼。
    方朝阳知道她想干什么，万一哪天彭姜看到了这段视频，也能证明她虽然来过，却跟尚勇一起离开，并没有留宿。
    躺在床上，方朝阳用手机上网，不出所料，商再军案件已经登上了各种新闻软件的头条，评论如潮，言辞异常激烈。
    网友们怒骂商再军残忍的同时，也将矛头指向了司法机关，一个案件从侦办到起诉，再到判决，层层把关，但最后还是出现了冤案。
    无辜者做了替罪羊，六月飘雪！
    而真凶逍遥法外，继而又制造了两起凶杀案，与此案有关的公检法相关人员，必须要承担起相关的法律责任。
    正看着新闻，方朝阳的手机上，突然又接到了一条短信：法官，冤案制造者，丧尽天良！
    依然是用苗伊的号码发来的，很显然，那名喜欢使用伪-基站的犯罪嫌疑人，又来到了附近，他并没有放弃对方朝阳的骚扰和恐吓。
    方朝阳强压住火气，没有下楼到附近去找他，估计也找不到，将手机关了睡觉。
    第二天，方朝阳早早去上班，就在法院门前，又看到了沙自强，他正沮丧地坐在路边，低着头，将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方朝阳停下车，向他走了过去，沙自强缓缓站起来，哽咽的却说不话来。
    “沙先生，夫人还好吧？”方朝阳问道。
    “没什么大碍，在家躺着呢，我看到了网上的新闻。唉，不知道说什么好。”沙自强叹气道。
    “作为一名法官，我不该对你讲太多。这次，我还是想告诉你，商再军试图拖延案情的审理，但是，两桩新案情，只要查实一件，他，死定了。”方朝阳郑重道。
    “这么说，我可以为女儿伸冤了？”沙自强激动起来。
    “不止是你的女儿，还有其他受害者。很抱歉，我们司法机关工作失误，如果早日让商再军伏法，就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方朝阳道。
    “不能怪你们，是商再军人面兽心，他是个恶魔。我马上回去告诉妻子，这次，她终于可以睡着了。”沙自强落泪了。
    “让她安心的再等一段吧！”方朝阳重重拍了拍沙自强的肩膀。
    看着沙自强孤独的身影远去，不知为何，方朝阳的眼睛模糊了，内心感慨，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挚爱的亲人。
    进入法院后，方朝阳第一时间来到档案室，找了近一个小时，才把六二五碎尸案的卷宗找到，登记后，拿回了办公室。
    上午九点，东安市公安局发布了一条公告，市局成立专案组，重启对六二五碎尸案的侦查，一旦发现任何内部渎职行为，绝不姑息。在案情尚未查实之前，希望公众自觉抵制谣言，不要随意散播。
    在李祥院长的授意下，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发布了一条公告，将以非常审慎的态度，启动六二五碎尸案庭审情况的调查，请公众放心，一定会给出满意的答复。
    用了一个上午，方朝阳仔细翻看了当年的卷宗，因为是手写的，不少地方还有修改的痕迹。严格说，即便是当时的年代，这也是不合规定的。
    审判结果，主要依照警方的审讯记录，垃圾处理厂距离案发现场不到五里，担任锅炉工的雷福民，恰好那晚轮岗值夜班。
    雷福民一个人值班，找不到不在案发现场证明，之前又因为邻里矛盾，邻居上门叫骂，他却很残忍地杀了邻居家的狗。
    同样也是大卸八块，扔得满哪儿都是。
    邻居被吓坏了，好几天闭门不出，街上的孩子见到雷福民也是吓得一哄而散。
    所以，警方认为，雷福民精神上有凶残倾向，被列为重点嫌疑人。
    值得关注的是，卷宗上记载，雷福民还是报警人之一，那名受到过度惊吓的村民，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垃圾处理厂，还是雷福民蹬着三轮车，将他送进了医院里。

第071章 一查到底
    第071章 一查到底
    根据供词描述，雷福民是用一把菜刀，侮辱过后，残忍地将死者砍成了碎块，并且分散丢在玉米地里。但是，这个最关键的作案凶器，他交代了好几个地方，警方却都没有找到。
    最后认定雷福民涉嫌强-奸后故意杀人，有两点重要依据：现场痕迹发现，嫌犯穿着42码的胶鞋，雷福民脚上就穿着一双，纹理很相似；还有，从死者下身检测到的分泌物，证明o型血，雷福民也是这个血型。
    中法判决后，雷福民的姐姐提起过上诉，省高法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但雷福民还是被中院再次判决死刑。
    方朝阳揉着酸疼的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该吃午饭了，他却是最后一个去的，默默在角落里吃完。
    下午，方朝阳来到院长办公室，见李祥院长依然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手指不停扣着桌面，眉头紧锁。
    “朝阳，看了卷宗了？”李祥问道。
    “很细致地看了一遍。”
    “发现问题了吗？”
    “在我看来，确实有问题。”方朝阳并不隐瞒。
    李祥院长轻轻叹了口气，也猜到是这样，点头道：“说说看，到底哪里不对。”
    “第一，凶器下落不明，嫌犯不可能不记得。第二，鞋子尺码和血型，都不能作为证据出现，穿同样鞋码同样血型的，大有人在，即便现在最先进的dna监测，也只能作为参考。第三，嫌犯的犯罪动机并不清晰，他不在厂子值班，大晚上跑到五里外的玉米地干什么，散步未免太牵强。”方朝阳道。
    “如果案件被推翻，赔偿必不可少，也是我们中院的耻辱。”李祥沉声道。
    “院长，您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方朝阳问道。
    “这个案子，全国人民都在看着，当然要查个水落石出。我也想通了，有了错误，就要勇敢地面对，总结经验，避免下次再犯。”李祥敲了敲发痛的太阳穴。
    “明白了，先等等警方那边的审讯情况吧！”方朝阳点头道。
    “朝阳，我跟警方和检方都打过招呼了，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你也去参与下具体的审讯和侦办。”李祥道。
    “院长，这不符合规矩。”方朝阳愣住了。
    “六二五碎尸案影响实在太大，决不能再出现错误，以往，我们就只是等着检方提交证据，结果还不是闹出了这一出，最大的责任在我们这里。特事特办，就这么定了，当然，你还是以旁听为主，可以适当提出一些修正意见。”李祥院长道。
    “好，我会跟他们联系的。”方朝阳道。
    “苗伊那个案子有进展吗？”李祥又问。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无法确定朱红丽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另外，不瞒院长，我也多次遭到涉案人员的威胁，不得已，家门外都安装了探头。”方朝阳道。
    “唉，朝阳，多注意自身安全吧，如何更好的保护法官，尤其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等隐私方面，还是法律上的一项空白。”李祥轻叹道。
    离开院长办公室，方朝阳分别打电话给尚勇和海小舟，他们已经知道了此事，海小舟说，三人同行其利断金，她信心满满，一定要把六二五碎尸案，查个通通透透。
    下班的时候，方朝阳的车子刚刚开出法院，就被一大群媒体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法前行半步。
    “方院长，当年是否出现了误判？”
    “中院对于此事，目前是什么态度？”
    “如果出现冤案，该给无辜者什么样的赔偿？”
    ……
    一个个话筒伸到了车窗前，还有一张张急迫而兴奋的脸孔，方朝阳保持面色平静，回答他们的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法院不能这么高的姿态，难道有了错误，就不许说了吗？”
    一名女记者嚷嚷着，几乎都要把头探进了车窗里，方朝阳不胜其扰，努力压制着心头的火气，说道：“是不是错误，目前还没有定论，法院也并非高姿态，而是不能信口开河。”
    “听说，法庭上你给商再军判决死刑的暗示，他才提前交代了这两起案情。”女记者又说。
    “你在现场？”方朝阳不高兴了。
    “听说的。”
    “媒体也要以事实为依据，道听途说也能信？”方朝阳反问道。
    “这……”伶牙俐齿的女记者，一时答不上来。
    在值班法警的帮助下，方朝阳才得以把车子开走，联系彭姜后，在市医院门前接上她，一起去吃晚饭。
    因为不值夜班，彭姜睡眠充足，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但心情并不好，奖金少了许多，另外，也有同事因为轮班多而表示了不满。
    两人选择了一家春饼店，要了个包间，彭姜将卷好土豆丝和绿豆芽的春饼递过来，问道：“朝阳，什么时候我才能重返夜间的工作岗位？”
    “我也不清楚，苗伊案目前处在停滞状态。”
    “完了，年底评优，肯定没有我的份儿。”彭姜遗憾道。
    “小姜，荣誉都是浮云，说句自私的话，我们不能把个人安全置之度外。”方朝阳道。
    “这些我都懂，就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了，我给你发年终奖。”方朝阳劝道。
    “呵呵，这个可以有。”彭姜终于被哄开心了，笑着起身，又给方朝阳盛了一小碗玉米粥。
    吃饭期间，彭姜知道方朝阳的忌讳，并没有问起冤案的事情，却打听尚勇和海小舟是否还常去家里。
    “他们昨晚去了，快半夜才走。”方朝阳没隐瞒道。
    “难怪你不愿意搬到新家去，怕少了叙旧谈情的场所。”彭姜撇嘴道。
    “为什么不去新房住，原因你清楚，他们也不是来找我玩的，最近，我们还要一起协同办案。”方朝阳微微皱眉。
    “法官不是等着看证据吗？”彭姜不解地问道。
    “院长安排的，一个嫌犯被处决，可能是无辜者，而另一个可能是真凶，逍遥法外多年，又连续犯下两起杀人案，这件事儿闹得很大，公检法如今都被放在火上烤，难受着呢！”方朝阳道。
    “对不起啊，我又说错话了。”彭姜局促道。
    “小姜，不用这么说，是我语气不对，这两天也是真是烦透了，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方朝阳揽过彭姜，让她的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肩头上。

第072章 审讯进行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彭姜微微一笑，两行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多大了，还哭鼻子。”方朝阳忙给她擦眼泪，又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搂得却更紧了。
    “我就是不明白，本来可以享受安静的时光，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彭姜哽咽道。
    这一刻，方朝阳深感自责，彭姜说得没错，从裘大力杀人案被检察院撤诉开始，平静的生活便被打破了。各种压力纷至沓来，让人难有一刻的安宁，尤其是海小舟的出现，更让彭姜怀着深深的忧虑，唯恐昔日的恋人旧情复燃。
    “小姜，一切都会过去，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方朝阳深情道。
    “我知道，就是怕失去你。”
    “不会的，明年我们就举办婚礼，然后要两个孩子，一个姓方，一个姓彭，最好都是男孩。”方朝阳道。
    彭姜终于噗嗤笑了，在方朝阳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生两个，说得轻巧，你倒是不怕疼。”
    “我心疼啊！”
    “坏蛋，光知道欺负我！”彭姜的粉拳不断，方朝阳也不躲闪，最终，彭姜还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尚勇打来的，让他来市公安局一趟，正在提审商再军。
    “大勇，我就不去了吧！”方朝阳推辞道。
    “来吧，审讯不用你参与，正好吴局长也想跟你聊聊。”尚勇说完，电话挂断了。
    “朝阳，你去忙吧！”彭姜不免有些小失望。
    “我先送你回家。”
    两人从春饼店出来，方朝阳先开车把彭姜送到了小区门前，看着她进去，这才掉头去往市公安局。
    已经晚上八点，商再军案情重大，公安干警们正在连夜审讯，听尚勇的意思，市公安局局长吴伟国也没下班。
    停好车，刚走进市局的大门，一名警官便迎了上来，直接把方朝阳带到一个房间内，并且随手关好了门。
    屋内站着一名魁梧高大的中年男人，身着便装，双臂交叉在胸前，两道英眉分外醒目，正是吴伟国局长。
    “朝阳院长，欢迎！”吴伟国过来握手。
    “吴局长，打扰了！”方朝阳边握手便客气道。
    “不能这么说，李院长跟我说要你参与一下，我立刻答应。商再军的案子，牵动公检法三方，正应该通力合作，力争尽快还原真相。”吴伟国道。
    “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你是一名优秀的法官，生就一双火眼金睛，不瞒你说，这个案子的疑点太多，需要你这样的高参。”吴伟国道。
    两人坐下来，对面就是一面玻璃墙，里面是审讯室。
    尚勇和海小舟各自带着一名助手，正在审讯蔫头耷脑的商再军，屋内烟雾缭绕，海小舟咳个不停。
    “商再军，你怎么又反悔了，余青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尚勇拍桌子道。
    “可能是我吧！”商再军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么叫可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她穿着个红棉袄，带着一朵大红花，可真漂亮啊！”商再军的话，更像是梦游，这种打扮的女孩子，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
    “五年前的三月八号，你在哪里？”海小舟问道。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会记得。”商再军摆手，又说：“哦，好像给我妻子上坟去了。”
    “你这个混蛋！不是在法庭上说老子刑讯逼供吗，老子豁出去不当这个警察了，今天也让你好好尝尝，挨揍是什么滋味！”尚勇怒不可遏，突然脱下了警服，随后操起了警棍。
    “大勇，坐下！”海小舟一把拉住了他。
    “真他娘的憋闷，什么玩意！”尚勇将桌子拍得山响。
    吴伟国局长面沉似水，并没有制止尚勇的行为，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朝阳，你看到了吧，对待如此顽劣的嫌疑人，审讯工作不好干，不能刑讯，不能诱供，一个小时了，他始终在绕圈子。”
    “我能理解，你们提供给法院的证据，来之不易。”方朝阳道。
    “走吧，到我办公室坐坐，还不一定要审讯到什么时候呢！”吴伟国起身道。
    方朝阳跟着吴伟国，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局长办公室，宽敞明亮，一张大大的办公桌的后方，挂着一幅行书书法，八个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见方朝阳看那幅书法，吴伟国笑道：“我知道你是书法行家，这是我写的，水平一般，只是为了提醒自己，莫生气，要包容。”
    水平确实一般，方朝阳也不好点评，随口道：“当家人不容易，我们李院长这两天也情绪不好，拉着脸，搞得大家都很紧张。”
    “发生了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吴伟国请方朝阳坐在沙发上，又去办公桌后面，取来两瓶茶饮料，打开一瓶递过来，自己则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吴伟国又递过来一支烟，方朝阳接过来点着，这才问道：“吴局找我过来，不是看审讯吧！”
    “瞒不过你，那我就直说了，裘大力那个案子，你怎么看？”吴伟国问道。
    “疑点太多，不能送上法庭。”
    “今天去市政府开会，有关领导还提及此案，埋怨我们办事不利，这么明显的案子，怎么就查不明白。”吴伟国道。
    “吴局，说句公道话，尚勇一直很努力，他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警官。”
    “我当然知道，他是个拼命三郎，所以才把大案一直交给他。只不过，裘大力的案子近期一定要有突破，否则，各方面都交代不过去。”吴伟国道。
    “案子到了我这里，很简单，法庭宣判，不知道检方怎么看？”方朝阳道，吴伟国不该跟他商议此事，检察院才是他该找的。
    “那个海小舟，油盐不进，就没见过这么倔强的丫头，温刚检察长也是个老油条，一打电话就说忙，以后再谈！”吴伟国摊开双手，露出无奈的神情。
    从吴国伟的话里，不难听出，他确实受到了来自多方面压力，这可是公安局长，位高权重，是谁让他如此急于结案？

第073章 童年的阴影
    “吴局，恕我直言，苗伊的身份特殊，是个有成就的女企业家。这个案子层层嵌套，背景非常复杂，可能牵扯人数众多。检方或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坚持不提起公诉，力争追查到底。”方朝阳道。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效益不好的老厂送货司机，谄媚卖笑的酒吧女服务生，为何要制造这样一起轰动性的案件？是有人利用了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却办了一件大事。朝阳，检察院和法院业务独立，没人能插手干预，但我们不一样，上头管事儿的婆家很多，都他娘的想要指点几句。”吴伟国的情绪有些激动，爆了句粗口。
    能让堂堂公安局长大放厥词，由此可见，苗伊案的背后暗流涌动，复杂程度将是超乎想象的。
    “吴局，想必你也了解，我和尚勇、海小舟，是很要好的同学。这样吧，尽我一点力量，督促他们早点结案，只要发现朱红丽的幕后主使者，就能把裘大力先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好，朝阳院长多上点心，案子搞到这种程度，就不要被制度上的条条框框约束，该参与就参与，说到底，我们也是共和国的公民。”吴伟国终于露出了些笑模样。
    接下来的聊天气氛不错，有说有笑，吴国伟局长还表示，警方在方便的情况下，尽量保证方朝阳的安全，争取早日将那名骚扰者抓捕归案。
    “朝阳院长，可否留下一幅墨宝，用以勉励。”吴伟国试探地问道。
    “当然可以，只要吴局不嫌弃就好。”方朝阳道。
    “这说哪里去了，谁不清楚，朝阳院长的墨宝，一幅难求。”吴伟国开心不已，连忙出去找来宣纸和笔墨，铺在了办公桌上。
    “吴局，写什么内容？”方朝阳问道。
    “四个字就行，朝阳院长随意。”
    方朝阳想了想，提笔写下了四个标准的汉隶，青天有鉴！
    “好！书法一流，内容更好！”吴伟国高兴地右手摸摸头，又说：“我们并不相信唯心主义，但是，苍天饶过谁？朗朗乾坤，青天之下，善恶必有报！”
    这时，传来的敲门声，尚勇走了进来，一脸的疲惫。
    “大勇，怎么样了？”吴伟国急忙问道。
    “商再军招了，余青就是他杀的，扔进了一个荒废的深井里。”尚勇道。
    “你没对他动粗吧？”
    “我倒是真想揍扁他，那么多眼睛看着呢！我放了一段他女儿商玉玲的录音，他就招了。”尚勇道。
    “录音内容是否有诱导性？”吴伟国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有，他女儿只是让他招供，否则，就跟他立刻断绝关系，不会给他上坟烧纸，更不会让他跟母亲合葬。他的小外孙女，还在里面哭着喊了几声姥爷，他就崩溃了。”尚勇道。
    “太好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把受害者的尸骨找出来。”吴伟国开心道。
    “局长，需要消防部门配合，那是一口深井，水泥管，估计有八十米的深度。”尚勇道。
    “明早我就跟消防那边说一声，让他们配合一下，先解决了这个案子，再审六二五碎尸案。”吴伟国答应道。
    “吴局，那就不打扰了。”方朝阳道。
    “嗯，你们一起走吧，有事电话沟通。”吴伟国点头道。
    方朝阳和尚勇一道，离开了局长办公室，海小舟已经开车走了，两人又去了方朝阳的小屋。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尚勇还没吃晚饭，方朝阳给他泡了一碗面，又加了两根火腿肠。
    嗖嗖嗖，只听见几声很大的吸面声，尚勇已经开始咕咚咚喝汤了，是真饿坏了，吃得这么快，依然不耽误说话，嘴里呜呜道：“朝阳，局长找你干什么？”
    “希望苗伊的案子，早点出结果。”方朝阳道。
    “嘿嘿，他又管不着你，不用在乎。”尚勇嘿嘿笑道。
    “管不着我，可是能管得着你。”
    “也对，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尽量督促你，还有小舟，抓紧工作进度。我估计，吴局的真正目的，是想让我说服小舟，早日提起公诉。”方朝阳道。
    “他坐在大办公桌的后面，上嘴唇碰下嘴唇，说得轻巧，朱红丽死了，线索也断了。”尚勇不满道。
    “好了，咱们也别背后谈论领导了。商再军交没交代，为何要杀背包女孩余青？”方朝阳岔开了这个话题。
    “说是童年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很大，见到有一条粗辫子的女孩，就控制不了杀心。”尚勇道。
    应该不是撒谎，夜跑女孩沙梅子，就扎着一根粗辫子，很干净利落的样子。
    在方朝阳的审案经验里，除了那些过激杀人者，大部分蓄谋杀人的案例，都有童年的伤疤，或者是单亲家庭，或者受过严重的侮辱。
    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可以找心理医生疏导。只是，心理医生的数量太少，鱼龙混杂，收费也偏高，让许多人倾诉无门。
    尚勇边吃边讲述商再军的童年经历，抛开他犯下的恶行，倒是可以写一部血泪浸泡的苦难史。
    那是个纷乱的年代，商再军的父亲曾是一名镇长，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让一群拿着红本本的年轻人给盯上了，被强行从办公桌后拉出去，脖子上挂着个纸壳牌子，四处弯腰检讨认罪。
    商再军小时亲眼目睹，父亲被一名穿着草绿色制服，扎着粗辫子的女孩，用腰带抽得死去活来，他吓得在一旁大哭，也被不耐烦地扇了好几个耳光，一脚踢在裆部，红肿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就有人通知，他的父亲去世了，死因说法不一，追问之下，来人一会儿说自杀，一会儿说犯病，没多久就走了。
    但是商再军认为，父亲是不堪折磨而死。没什么补偿，何况母亲也不敢要，后来就生活在富余村，很艰辛地把他拉扯大，家庭非常困顿，甚至去捡病死的家畜回来吃。
    记得有一次，商再军拿刀将发臭的腐肉砍碎，还引来了母亲的落泪。
    “他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方朝阳问道。
    “十九年前。”
    “差不多对上了，六二五碎尸案就发生在富余村的玉米地里，应该也是他干的。”
    说这句话时，方朝阳的心头是沉重的，如果证实是商再军所为，那就真出现了冤案，公检法都要接受舆论和良知的拷问。

第074章 男儿有泪
    “等这个案子处理完了，继续提审商再军，到时候什么都知道了。”尚勇太累了，不断打着哈欠，匆匆洗了把脸，进屋上床，很快就传来了震天的呼噜声。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尚勇起床，邀请方朝阳一起去案发现场，方朝阳没答应，这种场合根本不需要他，将尚勇送到公安局后，接着去上班。
    来到办公室后，按照李祥院长的指示，方朝阳把陪审员高亦伟和穆凡也叫了过来，坐在一起，共同讨论六二五碎尸案。
    两人看过卷宗之后，跟方朝阳的看法基本一致，案情存在诸多疑点，当年的法庭的审理显得太过草率和仓促，参杂了太多的主观性。
    值得注意的是，当年审理此案时，只有一名审判长，并没有陪审员在场，程序上不算错误，但是，却少了提醒和纠偏。
    “朝阳，我认为，要对雷福民当时的情况，进入深入调查。”穆凡道。
    “说来听听。”方朝阳点头道。
    “供词上说，雷福民的家，在案发现场附近就有一片玉米地，因为有人糟蹋庄稼，夜晚拿着菜刀，去那里抓贼。事实上，他家的玉米地，距离案发地点还很远，另外，雷福民说他看到赶夜路回来的刘学薇，月光下，觉得这个女孩是个恶魔，所以才动了杀心。”穆凡道。
    “这个杀人的理由很牵强。”高亦伟附和道。
    “我不明白，既然觉得是恶魔，为什么还要实施强-奸？单纯的杀人更说得过去。”穆凡一边说着，一边在纸上写着字。
    “如果是刑讯逼供，一切都好解释。”高亦伟道。
    “我想说，恶魔这个词很敏感，或许，雷福民存在某种精神疾患。”穆凡道。
    “穆凡同志，我还真就没太听明白，他是否患有精神疾患，跟此案也没多大关系。”方朝阳道。
    “不，我比你们年长些，那个时代，有很多自称神灵的人，打着帮人解脱的名义，四处招摇撞骗，尤其在农村更是盛行，很多人都被洗脑了。”穆凡进一步解释道。
    “你在怀疑，雷福民主动把案子揽在自己身上？”方朝阳惊讶地问道。
    “在那些邪恶的理论中，歪曲了一些宗教思想，认为死亡是另一种重生，替人顶罪，可能还很高尚，会获得更多神的恩泽。”穆凡道。
    “穆大哥，你这个说法，等于替警方洗白啊！”高亦伟听出了话外音。
    “我倒是想啊，关键是洗不白，审案需要多份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比如，我说我杀人了，难道就把我抓起来，然后判刑？那不是扯淡嘛！”穆凡道。
    “穆凡同志的话，值得关注，我会让警方多留意，总之，这个案子一定要彻底查清楚，给公众一个清晰完整的答复。”方朝阳赞同道。
    三人讨论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关于背包女孩余青失踪案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还有现场的视频和图片。
    案发地点就在海角山下的一处稻田旁，那里有一眼深井，上面有井盖。因为打不出水，便被荒废了，上面长满了杂草。不仔细分辨，都不知道还有这眼井的存在。
    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年警方大规模搜山的时候，忽略了这个地方。而商再军也非常狡猾，将余青的背包，丢到了很远的陡峭山谷里，制造了坠崖的假象，同时也成功转移了警方的注意力。
    消防人员调用了两台挖掘机，忙碌了一整天，深挖百米，才把余青的尸骨找到。
    这处深水井的施工很有问题，水泥管上宽下窄，上面的宽度有五十公分，正好能把身材瘦小的余青塞进去，根据现场推测，被腰带勒死的余青，当时的状态是头朝下，卡在三十米深的地方。
    五年的时光，让尸体腐烂严重，不少骨骼脱落后，掉入了井底，也让挖掘工作增加了很多时间和人力。
    深井藏尸的线索是审讯得来的，因此，商再军的另一桩杀人案，已经坐实了！
    尚勇出现在视频上，一脸疲惫，眼睛红红的，他向记者大致介绍了案件的情况，最后着重强调，商再军犯下的两起杀人案，有一个共同特征，女孩单独去往僻静的地方，而且是夜间，给犯罪分子留下了以可乘之机。
    因此，他提醒广大女性，多注意自身安全，尤其是夜晚出现，尽量不要一个人出行。
    新闻下方的留言，每次刷新都会增加很多，网友们在怒骂商再军丧尽天良的同时，又开始讨论二十年的碎尸案。
    大家都认定，就是商再军所为，对公检法三方，又展开了激烈的口诛笔伐。
    “大勇，厉害啊，上电视了。”方朝阳打去了电话。
    “我宁愿不当这个明星，晚上一起吃饭吧！”尚勇道。
    “好，你定个地方吧！”
    “烧烤吃不下，还是去吃面吧！”
    “那就去面婆婆！”
    商议好了，方朝阳换好便装下楼，开车直奔面婆婆，上次他就在这里，跟庄志奇吃了顿饭。最近一段时间，没听彭姜提起这个舅舅，应该是工作忙，不常去家里了。
    来到面馆二楼的包间里，海小舟也在，过分的是，两人都已经吃上了。
    “这是等着我来结账啊！”方朝阳笑道。
    “嘿嘿，先吃不管，后吃刷碗。”尚勇嘿嘿笑。
    “小气，我都结了。”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喊服务员将第三碗面端上来。
    还要了四小盘凉拌菜，方朝阳拿起筷子吃起来，抬头看看尚勇，不解地问道：“大勇，你昨晚的呼噜声吵死人，怎么还是没睡好的样子，眼睛红红的。”
    “他哭了！”海小舟道。
    “我没哭！”尚勇倔强道。
    “我都看见了，躲在一边使劲揉眼睛。”海小舟不客气地揭短。
    “哭了又怎么样，法律也没规定男人不能哭。”尚勇使劲吃了一口面，噎得差点吐出来，连忙喝汤冲下去。
    “大勇，咱们铁哥们儿，说说，是什么让拼命三郎也动感情了？”方朝阳追问道。

第075章 莫名的孤独
    “唉，真是说不下去。’尚勇叹了口气，眼睛又湿润了，用拳头重重砸了下桌子，略带哽咽地说道：“当时小舟没靠近看，我却看得很清楚，水泥管上明显有抓痕和血污，细看还嵌着两个指甲！妈的！”
    “难道余青被扔下去的时候，还活着？”方朝阳深感震惊。
    “应该是这样，无法想象，余青头朝下被卡在水泥管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拼命挣扎呼喊，无法解脱，直到渐渐死去，当时该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太惨了。可惜啊，警方也没找到！”
    尚勇抽出一张卫生纸，使劲擦了擦鼻子。
    听完尚勇的讲述，屋内一片静寂，大家的心里都很难受，能让一名经常面对凶案现场的刑警动感情，那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这个混蛋，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海小舟怒骂道。
    “对，现在的法律太仁慈。对待这种人，就该用古代的凌迟，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极致的痛苦！”尚勇也咬牙跟着骂。
    “我提个建议，这个细节就不要告诉受害者的家属了。”方朝阳道。
    “人已经死了，当然不能说，会承受不住的，我会跟法医协调。”尚勇点头道。
    余青的死因太过沉重，方朝阳又把话题拉到苗伊的案子上，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就此展开了讨论。
    海小舟说，省检察院已经来函，要求速办苗伊案，温刚检察长心情不好，函件上甚至有揉搓的痕迹。
    “省检那边怎么突然着急了？”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我猜，可能跟年谷丰有关，六二五碎尸案牵扯到他，他这是在敲打市检，别忘了他手里的权力。”海小舟哼声道。
    “说起来，还是朝阳那边好，怎么审案，没人能干涉。”尚勇道。
    “话不能这么说，法官也没有特权，如果犯了案，也会被送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嘿嘿，要不说朝阳狡猾，看到门口的一百万现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尚勇嘿嘿笑道。
    “别提了，那个混蛋还是不肯放过我，前天晚上还给我发了短信，说什么法官是冤案制造者。”方朝阳摆手道。
    “没我们这么窝囊的，冲锋在前线，四面都是莫名其妙的敌人。”尚勇发出感慨。
    “其实，关于苗伊案，我又发现了问题，一直没跟你们说。”海小舟犹豫道。
    “小舟，这就是你的不对，咱们之间没什么隐私。”尚勇道。
    “是关于刘建设的。”
    “他跟朱红丽之间的关系，应该没那么简单。”方朝阳道。
    “是啊，我找过蓝天宾馆的总经理，也询问了一些宾馆的老员工，可以证明，刘建设并非每年的那个日子，都在806房间住宿缅怀女友。远的不说，去年的那天，蓝天宾馆接待了一个商业考察团，整个八楼都住满了，他上哪里缅怀去！”海小舟皱眉道。
    “刘建设撒谎，或许，他真就是朱红丽口中的刘哥。”尚勇兴奋起来。
    “不能证明！”海小舟摆摆手：“说句难听的，即便他真跟朱红丽滚在一张床上，狼狈为奸，也不犯法，只能接受道义上的谴责。”
    “海哥，苗伊案快成死棋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尚勇道。
    “好吧，我也不打算跟刘建设交往了，明天中午，朝阳跟我一起去再找他，必须问清楚了，拍桌子就拍桌子，看谁拍得响。”海小舟的筷子差点就戳到对面尚勇的脸上。
    “我是法官，不能总参与具体的案件。”方朝阳皱眉道。
    “别这么不义气，我可是一直跟着你在前面挡枪。”海小舟不满道。
    “好吧，别瞪眼睛，明天中午就再去一趟。”方朝阳只好答应。
    三人吃饱了饭，各自离开，尚勇还要去法医那边配合相关工作，至于对商再军的再次提审，恐怕要拖到下周了。
    又是双休日，方朝阳不打算再去青山村了，孩子们可能会失望，但他不想把祸水引到小村里。
    回到家里，方朝阳难得坐下来，仔细练习了两个小时的书法，时常抬头看看外面，那个曾经有着林雯雯身影的小窗，如今却是漆黑一片。
    一种莫名的孤独涌上心头，方朝阳关了所有的灯，缓缓点起一支烟，坐在窗前，那忽明忽暗的光点，在夜色中闪耀着。
    滴滴！
    手机传来了消息声，方朝阳拿起来一看，浮现出一行字：“大哥，睡了没有？”
    是雯雯发来的，方朝阳打字回道：“还没呢，正在看星星。”
    “前几天晚上，我还跟同学到海边坐着观星赏月，今天看到尚警官的视频，提醒女孩注意安全，大家都不敢了。”
    “女孩子，还是小心点更好，有男朋友了吗？”方朝阳问道。
    “哈哈，有追我的，没瞧上，咱怎么也得找个富二代吧！”
    “有志气！”
    “哈哈，还以为你会教育我一顿呢！”
    “我又不是你的道德老师。”
    “大哥，和你聊天的感觉跟说话不一样，很风趣！”
    两人打字聊了半个小时，期间，林雯雯还发了几张她最近练习的书法，请方朝阳点评，还说不用留情面，可以使用最苛刻的语言。
    方朝阳都逗得大笑，觉得困意袭来，这才道了声晚安，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晦了，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带着一丝寒意。
    方朝阳坐在家里看书，十点半，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她已经到了，车子就停在楼下，不上来了。
    雨不大，方朝阳也没打伞，穿好衣服跑下楼，看见海小舟正坐在一辆彪悍的越野车里，笑着朝他招手。
    上车后，方朝阳问道：“小舟，这又是开谁的车？”
    “我叔叔的，每次跟你出去，都跟做贼似的，就怕被人拍照，搞出绯闻来，自己的车不敢开。”
    “说得可真可怜，我都羡慕你的家庭，底子深厚，从不会为钱烦恼，我想换车都找不到借的。”方朝阳道。
    “得了吧，再富有，还不是招不来你这样的女婿，你这张脸可真值钱。”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发动车子，开出了小区。
    又来了，方朝阳无语，连忙岔开这个话题：“小舟，跟刘建设联系了吗？”
    “联系了，他在办公室等着，不在他那里吃饭，这次关系肯定闹僵了。”海小舟道。
    “我们这种职业，很难有朋友的。”方朝阳道。

第076章 发毒誓
    “我和他也谈不到朋友，倒是我爸跟他关系不错，不过，在大是大非上，我爸是不会犯糊涂的。”海小舟道。
    “听听刘建设还会如何辩解吧！”方朝阳道。
    快到第一百货的时候，雨突然大了起来，车窗外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海小舟将车子开得很慢，前车窗的雨刷不停地摇晃，让人感到有些眼晕。
    车子开入地下停车场，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楼上，敲响了刘建设办公室的门。
    片刻之后，刘建设亲自过来打开了门，笑容很不自然，将两人迎了进去，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刘总，打扰了！”海小舟道。
    “别这么说。”刘建设摆摆手，并没有马上回到座位上，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叹息道：“谎话被揭穿了，这老脸真是没地方放了。”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听实话。”海小舟道。
    “好吧，配合司法部门调查，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刘建设回来坐下，拿出一盒烟，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自己也点上，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刘总，苗伊的案子很大，背景复杂，我们都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能放弃任何一条线索。”方朝阳解释道，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刘建设会是幕后主使者。
    “这次，我一定知无不言，不能让你们再劳累了。”刘建设道。
    “说说那晚的情况吧！”海小舟直接问道。
    “我和朱红丽确实在806房间里呆了一个晚上，不管你们信不信，只是坐着聊天，什么都没干。”刘建设道。
    海小舟一阵轻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个晚上都只是谈心，这种话只怕骗鬼都骗不了，到了这个时候，刘建设居然还在撒谎。
    “小舟，不，海检察官，请你别把人性想得太肮脏，我跟朱红丽的父亲差不多是同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刘建设被笑得有些恼羞。
    “男人不老实，还分年龄吗？”海小舟言辞犀利地问道。
    “小舟，听刘总把话说完。”方朝阳制止道，刘建设跟朱红丽是否睡在一起，跟案情无关，关键是，他在这个案子当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人有些时候，心肠就该硬一些，否则，就会授人以柄，留下洗不清的麻烦。”刘建设强忍着没发火，摇头感慨道。
    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没接他这个茬，海小舟甚至都没动桌上的茶水，等着刘建设如何圆这个谎言。
    刘建设说，朱红丽和他的女儿万子沫关系很好，一直没有断了联系。上学期间，朱红丽就是个小太妹，帮着女儿挡住了许多不良青年的骚扰，甚至还因此出手打过几次架。
    对此，刘建设是怀有些感激的。因此，朱红丽辍学后，也格外照顾，主动提及让她来一百上过班，这跟之前的说辞不一样。
    只不过，结果是一样的，她吃不了辛苦，只是干了三天就跑了。
    后来听女儿说，朱红丽不走正路，在酒吧工作只是个幌子，暗地里参与网络上的赌博，甚至还吸毒，曾经找她借过钱。
    在国外读书，花费本来就很高，刘建设对此格外敏感，电话里教训过朱红丽几次，她却并没有悔改，只是随口应付了事。
    当朱红丽再次找女儿借钱的时候，刘建设终于忍不住了，那晚也确实为了缅怀曾经的女友，只不过，也把朱红丽叫了过去。
    软硬兼施地劝了一个晚上，刘建设累得够呛，但朱红丽就像是块滚刀肉，似乎也没起到太大作用。期间，她还犯了毒瘾，精神萎靡，嘴角流口水。
    最终，朱红丽还是从刘建设这里，拿走了一万块钱，保证不再跟万子沫联系。
    “两位，事情就是这样，作为一个长辈，我只能做到这些，这次我要是说谎，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刘建设指着上方，发了个毒誓。
    誓言不可信，尤其是调查过程中，海小舟问道：“刘总，为什么把朱红丽叫到宾馆去，能谈心的地方很多。”
    “朱红丽身上有很多问题，我又是个大嗓门，这也是对她的保护，盼着她能迷途知返。”刘建设只抓头，“唉，这种事情，真不好解释清楚，也怪我不谨慎。”
    “通过我们的调查，朱红丽私下联系的刘哥，最值得怀疑。”海小舟咄咄逼人地继续说道。
    “她跟我女儿姐妹相称，怎么能喊我哥呢！”刘建设恼羞道。
    “刘总，还记得朱红丽的手机号吗？”方朝阳问道。
    “我找找，那个号码有些特别。”刘建设说着，拉开办公桌，拿出了手写的电话号码簿，很细致地翻开起来。
    扯下一张便签纸，刘建设快速记下一个号码，递了过来。
    号码确实有些特别，尾号是4321，这样的靓号，应该是花钱才能买到的。
    海小舟拿出手机，直接拨打给尚勇，问道：“大勇，你还记得朱红丽的手机号码是哪个吗？”
    稍等了片刻，海小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将刘建设提供的这个号码报了过去，“大勇，找时间细细查，这个号码到底跟谁联系过。”
    如果刘建设没有说谎，这个号码就是朱红丽另一部手机上用的，专用来联系她认为重要的人物。
    海小舟看了方朝阳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说道：“刘总，请放心，你的私生活我们不干涉，也不会宣扬，我们只关心跟案情有关的部分。”
    “非常感谢！”刘建设抱了抱拳，又说：“我怀疑，朱红丽加入了某个组织，并且受到了威胁。”
    “怎么讲？”方朝阳敏感起来。
    “那晚聊天的时候，她一再说身不由己，还说弄不到钱，可能会死，我让她去报案，她却死活不答应，怕坐牢，唉，到底人还是没了。”刘建设叹息道。
    “无论是她，还是裘大力，都是棋子，替罪羊。”海小舟鄙夷道，又说：“刘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唉，都闹到这个份上，需要我配合什么，就直接说吧！”
    “既然朱红丽跟你女儿万子沫联系密切，抽时间跟你女儿多聊聊，争取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海小舟道。

第077章 依然被跟踪
    “没问题，我会跟小沫说明利害，让她也配合调查，保持联系。”刘建设点头道。
    “感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方朝阳道。
    “这么说就太客气了，之前是我不对，不该隐瞒。”刘建设起身，又发出邀请：“两位冒雨前来，一起去食堂吃了便饭吧？”
    “刘总不用客气，我们来之前已经吃过了。”方朝阳撒了个谎。
    刘建设也没再挽留，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出了办公室，心里也应该盼望着瘟神们赶紧走。
    且不论刘建设这次是否还在撒谎，但此行的收获很大，得到了朱红丽的另一个手机号，这对锁定她特殊交往的人群，会起到重要作用。
    “朝阳，去哪里吃饭，我请客。”海小舟心情不错的样子。
    “去哪里不重要，关键要僻静，不会被人追踪到。”方朝阳说道。
    “这些人也真是无法无天，连法官和检察官也敢跟踪，还想制造绯闻。”海小舟嘟囔道。
    “其实，要不是裘大力的案子敏感，我是不介意绯闻的。”方朝阳呵呵一笑。
    “我介意啊！”海小舟转头瞪了方朝阳一眼，“本姑娘还没有男朋友，哪像你，早就成了倒插门的待嫁女婿。”
    “我不喜欢倒插门这个词。”
    “哈哈，事实就是这样，农村还有个称呼，对，叫溜房檐。”海小舟大笑。
    “这，太伤人了吧？”
    “做出没志气的事儿来，还想让人家夸你高尚？”
    方朝阳不说话了，他一直认为，接受彭姜家购买的新房，那是因为爱，何况他还有套小房子。可是到了别人口中，就变了味，怎么听都像是个窝囊男。
    外面的雨势小了些，路上的车子也多了，海小舟一路开着车，半天没听到身边这个男人说话，这才察觉话说过分了。
    “朝阳，怎么还生气了？”海小舟问道。
    “有什么生气的，就像你说的，事实就是这样。”方朝阳闷声道。
    “行了，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要是不捐那么多钱，在东安的地界，什么样的好房子买不起？彭医生既然接受你，多付出些没什么的，反正也没有家庭纠纷。”海小舟道。
    “只能这样，我现在是法官，没机会赚外快了。”
    “呵呵，可以去卖字，要不我跟叔叔说一声，给他们公司题写个牌匾什么的。”
    “这是个馊主意，我还是安心等着嫁人吧！”
    “这么想就对了，新时代了，男女平等，我爸跟我谈过好几次，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是上门女婿才行，就差说外孙跟他姓了。”海小舟道。
    “你要是征婚，帅哥会排成一个连。”方朝阳恭维道。
    “哈哈，其实我也有一个条件，你猜是什么？”海小舟故作神秘。
    “脾气好，感情专一。”
    “不对，我脾气不好，他一定要抗揍，可以跟我吵架，但挨打决不能还手。”
    “你这是霸王条款，法律上不予支持。”
    “歇歇吧，清官难断家务事。”
    一路说着话，海小舟将车子开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街道，随便找了一家小饭店，也没有包间，两人就在大厅里坐了下来。
    因为下雨的原因，小饭店里冷冷清清，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但一听他们点的东西，态度就冷淡了不少。
    方朝阳要了一碗西红柿打卤面，要不是跟女士在一起，可能还会要两瓣免费的蒜，海小舟讲究卫生，要了份儿馄饨，还是小碗儿的，说好歹也是高温煮沸过，不会有太多病菌。
    至于菜肴就免了，不是心疼钱，而是觉得不干净。
    “朝阳，等事情过去了，招呼大勇一道，咱们一起去你捐资的那个小学看看。”海小舟道。
    “好啊，说实话，以前每周都去，休息日呆在家里，还有些不习惯。”方朝阳答应道。
    “怎么想起捐资一所学校的？”
    “都说法律是社会稳定的基石，但我觉得教育更重要，只有全民素质都得到提高，才能让发案率降低。”方朝阳道。
    “这话说得太冠冕堂皇了，不是我打击你，捐所小学就提高全民整体素质了？老实说，有没有沽名钓誉的心思？”
    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海小舟，此时，方朝阳可能会翻脸，猛吃了一口面条道：“我要是想出名，早就把这事儿宣扬开了。”
    “真逗，好像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似的。”
    “也不是我主动说的啊！”
    “哈哈，恼羞了吧？”海小舟又笑了，“我发现，刺激你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方朝阳这才发觉上当了，海小舟这么说话，就是故意的，以前记仇，可能憋火了很多年，总想着找回来。
    “好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这就对了，以前你要是能放低些姿态，多哄哄我，我们现在可能……”
    海小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话却就此打住，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跟她坐对桌的男人，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跟另外一个女人，挽着手走上婚礼的殿堂。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往事不可追，他和海小舟之所以分手，性格上都太过执拗，占据了很大因素。自己是男人，吵完架肯定要哄的，但那时的海小舟也没现在容易开心。
    饭还没吃完，尚勇就给海小舟打来了电话，法医尸检已经结束，基本可以证实，受害人余青被投入深井时还活着，挣扎时导致一截指尖骨碎裂，至于身体被侵害的痕迹，已经找不到了。
    “朝阳，受害人的家属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海小舟问道。
    “我就不参与了，听他们哭诉，心情不会好，再说了，他们也会上法庭的，什么情况跟我说声就是了。”方朝阳推辞了。
    海小舟也不勉强，却忍不住低声骂了商再军几句脏话，有一点不用怀疑，商再军攒的钱都捐了，对两个受害女孩的家属，拿不出经济赔偿来。
    离开小饭店，海小舟很负责任地去见受害人余青的家属，方朝阳没坐她的车，拦了一辆出租车，独自返回了家中。
    坐下一杯茶没喝完，手机传来了短信声，点开一看，他的眉头又不禁皱了起来。
    “又跟女检察官出去厮混，能不能要点脸？”
    发短信的号码还是死去的苗伊，真想不到，如此小心谨慎，却还是被跟踪了。
    这人到底有多闲？他咬住不放，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还大言不惭地品评自己的作风问题。
    方朝阳恼火的将手机扔在茶几上，闭上眼睛，也在暗自埋怨尚勇办事不利，怎么就抓不住这个人。

第078章 正在输入
    伪-基站发来的短信，都是单向的，跟此人联系不上，也谈不到任何的沟通和进一步探查。
    方朝阳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门前安装拍摄探头，依然挡不住这人的骚扰，做事真够执着的。
    十几分钟后，滴滴的声音传来，手机上弹出了一个消息，不是短信，而是微信好友申请，注明是彭姜。
    是根据手机号搜索的结果，方朝阳拿起手机，通过了彭姜的申请。
    彭姜的微信名字就是真名，她上来就问：“朝阳，你有微信，怎么不告诉我？”
    “别生气，平时很少用的，你是我的第三个好友。”方朝阳发去了信息。
    彭姜并没问另外两个好友是谁，她自然认为尚勇和海小舟，如果知道是林雯雯，可能会更不开心。
    “小姜，做什么呢？”
    “上班啊！”
    “是不是又收到什么信息了？”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半天后，彭姜才发来消息，“那人告诉我，你跟海小舟又出去了，还在车上拥抱，干那种事儿。”
    “他这是放屁！”方朝阳彻底怒了。
    彭姜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跟着又是一张照片，正是方朝阳和海小舟从小饭店出来，挥手告别的场景。
    从拍摄角度看，应该在不远处的胡同口，可惜方朝阳并没有察觉到。
    “小姜，有点辨别能力好不好？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我跟海小舟出去不假，是去找嫌疑人询问情况，后来一起吃了顿饭。”方朝阳发去了信息。
    彭姜那边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不停显示信息正在输入，最后只是发来一句话，“朝阳，对不起，我觉得自己快成神经病了。”
    “唉，我也盼着赶紧将案子查清楚，以后尽量少见海小舟。”方朝阳道。
    “就这样吧，我要去忙了。”彭姜发来了挥手的表情。
    看着那张照片，方朝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儿，急忙发消息问道：“小姜，发照片的号码是什么？”
    “陌生号码！”
    “快点告诉我！”
    彭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找到号码发了过来，没错，是一个正常的手机号。
    没再犹豫，方朝阳立刻将这个号码通过微信发给了尚勇，并且告诉他，这可能就是那个骚扰者的联系方式。
    尚勇正在忙，只是回了个收到的表情符。
    有种莫名的疲惫，方朝阳挪到床上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之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通过西窗照射进来，显得屋内安静而又温暖。
    刚洗了把脸，传来了敲门声，正是尚勇和海小舟赶来了，他的小屋，俨然成了单身男女聚会的地方。
    “朝阳，眼睛怎么红了？”海小舟笑问道。
    “刚睡醒！”
    “我还以为哭了呢！”
    方朝阳不接这个话茬，知道这又是在刺激他，忙着去烧水泡茶，尚勇则跟进来，将买来的菜放在厨房里忙乎。
    海小舟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监控画面，也来到厨房，大家一起忙碌。一时间，你撞到了我，我嫌你碍事儿，三个单身炒菜做饭，效率不高，话却不少。
    “朝阳，你边儿去，我掉不开屁股啊！”洗菜的尚勇洗了好几遍，拿起菜叶凑近一看，还是不干净，正恼羞。
    “朝阳，他嫌你家小！”海小舟挑拨道。
    “他啊，就是屁股大！”
    方朝阳话音刚落，尚勇就把水甩到脸上，冲过去报仇时又差点碰到炒菜的海小舟，气得她又是一通抱怨。
    方朝阳很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有了油烟气息，这才更像是一个家。
    叮叮当当，海小舟技术娴熟，两荤两素四个菜很快上了桌。尚勇跟了半天法医，对肉菜没胃口，吃了多半盘酸辣土豆丝。
    “这个给你留着欣赏吧！”海小舟从包里取出一沓复印纸，递给方朝阳。
    余青游记！
    是很少见的手写稿，字体娟秀灵动，不少涂涂改改的痕迹，上面记录了女孩旅游经历和途中感想，文笔细腻，文采一流。
    “是余青的父母提供的？”方朝阳问道。
    “嗯，我看着不错，就复印了一份，琢磨着你是个文化人，应该会喜欢。”海小舟道。
    “多谢恭维！”
    “呵呵，小舟说得没错，咱们三个当中，也就是你，还能舞文弄墨，指点江山。”尚勇笑道。
    “唉，可惜了，如果没有遇害，余青很可能会成为知名作家。”方朝阳遗憾道。
    “谁说不是呢，余青虽然家境贫穷，却乐观自信坚强，而且很孝顺，这次去海角山，就是去朝拜药师佛，让瘫痪在床的母亲好起来。可惜，药师佛没显灵，黑白无常却发飙了，把自己的命都给搭上了。”海小舟也颇有感慨。
    “这样吧，正好明天我歇班，写篇文章，呼吁公众给他们家捐款，希望能帮余青完成心愿。”方朝阳道。
    “好啊，案情已经清楚，不怕公之于众，只要避开余青落井的那一段就行。”尚勇竖起了大拇指。
    “到时候我帮着转发，明天跟余青的父亲要个捐款账号。”海小舟道。
    “大勇，那两个手机号查的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朱红丽的那个手机号，早就停机了，号码还没放出去，我正在让电信服务商将之前通话名单列出来。至于你提供的那个，目前是关机状态，手机卡是用假身份证办理的，这个混蛋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尚勇道。
    “没完没了，说实话，如果抓到他，真想暴打他一顿。”方朝阳恼火道。
    “对了，手机号怎么来的？”尚勇问。
    “小姜提供的，那人给她发了照片，我认为伪-基站发送不了图片，第一时间就要来了。”方朝阳解释道。
    “发什么照片啊？”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我们又被跟踪了，从小饭店出来的照片，而且，他还说……”方朝阳没继续说下去。
    “还说什么？”海小舟瞪起了眼睛。
    “不告诉你！”
    “肯定没好话，这个混蛋，真想用打碎他的脑壳。”海小舟骂道。
    架不过海小舟一再要求，方朝阳还是加了她的微信，网名是一叶小舟，将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真下功夫，大雨天也不忘跟踪，对我的家庭情况，了解得很透彻。”海小舟道。
    “小舟，你也要注意安全。”方朝阳提醒道。
    “我有枪，敢袭击我，就打断他的腿。”海小舟霸气道。
    “嘿嘿，咱也有。”尚勇不忘打击。
    “真羡慕你们，就我赤手空拳，担心被袭击。”方朝阳道。
    “你也可以买个电棍什么的防身，市局就装着没看见，不清楚。”尚勇提了个建议。
    “什么馊主意，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呢？”海小舟一本正经，随即话风猛转，“应该弄个防狼神器，喷石灰粉辣椒水那种的。”
    “对，再安个定位器，最好带报警那种的。”尚勇帮腔道。
    “叮工，叮工！”海小舟学着报警器的声音大笑。
    两人聊得很开心，方朝阳默默吃饭，损友！

第079章 路在脚下，人在天堂
    吃过饭，三人坐着喝茶聊天，商议接下来的工作计划，调查六二五碎尸案和苗伊案要同步进行，争取都能早日取得突破，给上级和公众有所交代。
    一直到晚上九点，尚勇和海小舟才告辞离开。方朝阳下午睡过，这会儿反而不困，打开电脑，忙碌到后半天一点多，才把余青的游记整理成电子档。
    也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余青，这样才能写出一篇好文章来。
    入戏太深，方朝阳梦中，似乎跟着余青的步伐，走过了一条条长路，跨过了一座座高山，风云变幻阻挡不了执着的脚步，唯有信念才是不息的动力。
    上午，海小舟在微信上发来了余青父亲的捐款账号，还说她已经捐了三千块钱。
    方朝阳那些投资的钱不能动，还要留着赚钱给青山村的孩子们购买生活用品，账户上没有多少钱，但也捐了两千块钱。
    打开电脑，方朝阳开始写文章，有了昨晚的梦境，一时间文思泉涌，不到两个小时，一篇五千字的文章便顺利完成，其中还穿插了几小节余青的文章选段。
    《一个女孩背包里的文学梦，路在脚下，人在天堂。》
    方朝阳通读了一遍后，把自己都给感动了，感觉眼睛湿湿的，想必发布之后，会有不错的反响。
    “朝阳，中午来家里吃饭吧！”彭姜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好，我收拾下就过去。”
    “等你哦！”彭姜显然没想到方朝阳会答应得如此痛快，开心地发来几个憨笑的表情，还有几朵玫瑰花。
    将电脑里的文章拷贝到手机里，方朝阳精心收拾了下，这才开车去往了彭姜的家里。
    彭有明开的门，方朝阳一进屋就嗅到了饭菜的香气，桌子上摆着六个菜，其中就有他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彭有明热情地招呼方朝阳坐下。很快，系着围裙的庄燕来，又端上了两个菜。
    “阿姨，不用这么多吧！”方朝阳道。
    “你一个人住，工作又忙，平时吃不好，阿姨闲着也是闲着，多做几个菜犒劳你。”庄燕来笑道，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未来女婿，总觉得看不够。
    这时，还穿着睡衣的彭姜也从里屋走出来，一看就是没洗脸，头发也显得很乱。
    “小姜在单位勤快，回家后就懒得带不动屁股。”庄燕来揭女儿的短，换来了彭姜的白眼，接着跑进了洗漱间。
    “小姜的工作也确实很忙，难得有个休息日。”方朝阳道。
    “唉，我担心，以后你会把她给惯坏了。”庄燕来故作叹气，其实心里很高兴，做母亲的都希望女儿嫁人能继续被宠着。
    “朝阳很久没来了，工作很忙吧！”彭有明先给方朝阳倒了一杯茶。
    “不瞒您说，千头万绪，压力很大，苗伊案还没查清，六二五碎尸案又跟了上来，领导们着急一再催，我们也不敢偷懒。”方朝阳道。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照顾好身体，晚上不忙就过来吃饭，我和小姜她妈，就盼着家里热闹呢！”彭有明道。
    “工作不忙的时候，我争取常来。”方朝阳点头道。
    片刻之后，梳妆打扮好的彭姜出来了，还化了淡妆，依然穿着睡衣，很随意地坐在方朝阳的身边。彭有明张罗着吃饭，方朝阳却没动筷，等庄燕来也上了桌后，午餐才正式开始。
    结果，方朝阳吃撑了，庄燕来一再夹菜，搞得彭姜都提出抗议，吃不了那么多。
    “妈就盼着能给你们去打扫卫生，顺道帮着看孩子。”庄燕来道。
    “关键是有人不着急啊！”彭姜话里有话。
    “叔叔阿姨，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就去把老家的父母接来，咱们坐在一起，先订婚吧！”方朝阳认真道。
    “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看望他们二老，都是小姜拦着，说太唐突了。。”庄燕来顿时激动起来。
    “谁说要跟你订婚了？”彭姜撇嘴道。
    “是我想跟你订婚，怕你跑了。”方朝阳轻轻揽了下彭姜的肩头。
    彭姜噗嗤笑了，脸上写满了幸福的喜悦，起身招呼道：“朝阳，去我房间里吧！”
    “还没收拾桌子！”
    “不用你。”
    “快去吧，我收拾就行。”庄燕来连忙说道。
    方朝阳来到彭姜闺房内，关上了门，一张俏脸立刻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随后两条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不怕进来人看见。”方朝阳小声道。
    “怕什么，他们以前也这么干过。”彭姜不以为然，却把方朝阳搂得更紧了。
    保持这种姿态足有半分钟之久，彭姜才松开了方朝阳，两人拉着手坐在床上，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人体解剖图，都没有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气息。
    “朝阳，对不起了，昨天又惹你生气。”彭姜道。
    “没什么，可以理解，如果你整天跟个帅哥在一起，我也会吃醋的。”方朝阳道。
    “哈哈，改天真该刺激一下你，让你懂得珍惜。”彭姜笑道。
    “可别，我在这方面的承受能力，还不如你。”
    “那人抓到了没有？”彭姜问道。
    “还没有，反侦察能力极强，瞧瞧，昨天他先给我发了短信。”方朝阳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给彭姜看。
    “呵呵，好像很有正义感。”彭姜有点幸灾乐祸，这可能也是她想说的。
    “小姜，他损失了一百万，不会善罢甘休的。”方朝阳凝重道。
    “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夜班。总这样，同事意见大，我领的工资也是最少的。”彭姜撇嘴道。
    “要这么说，我有一件事儿，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其实，家里花不到的的钱，攒了不少呢。”彭姜忙答应道。
    理解错了，方朝阳当然不是来借钱的，从手机里调出那篇文章，通过微信，发送到彭姜的手机上。
    彭姜点开看了一遍，眼中出现了水雾，感叹道：“余青太可怜了，凶手太残忍，一定要判他死刑，这是谁写的文章？”
    “我！”方朝阳指了指自己。
    “啊，想不到，你文笔还这么好，改天记得给我写几封情书浪漫一下。”彭姜惊讶道，男人的才华，总会更增添魅力。

第080章 记得删记录
    “哈哈，这很容易，要多少有多少，多甜多腻都行，保管倒牙！”方朝阳笑道。
    “坏死了！”彭姜娇嗔地打了一记粉拳。
    跟彭姜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方朝阳从未给她写过情书，并非吝啬表达感情，而是有不为人知的心理阴影。
    当年在学校时，方朝阳曾经熬了一个晚上，用端端正正的毛笔小楷，给海小舟写了一封三千字的情书，自认为是情书中的佳作。
    结果第二天见到海小舟，把情书交给她，却一言不合吵了起来。海小舟盛怒之下，看都没看，就把这篇够珍藏级别的情书撕了个粉碎，丢到了风里。
    当时的方朝阳很受伤，认为海小舟撕碎的不止是情书，而是那份浓烈的爱情，曾经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再写情书，也因此跟海小舟之间出现了不小的裂痕。
    现在海小舟总是揪着过去不放，其实，她从未认真检讨过，自己之前做得有多么过分。男人在生活中一直扮演坚强的角色，但并不代表可以随意践踏他们的尊严。
    “朝阳，你让我帮什么忙？”彭姜的话，把方朝阳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哦，我想让你把文章发到百万签名里去，呼吁一下，帮着余青久病在床的母亲捐款。”方朝阳道。
    “不是有那些公益组织吗？”彭姜问道。
    “那种募捐方式，审核严格，听说余青母亲的情况不太好，怕来不及。当然，这么做不太符合规定，但是，在救人面前，不能想那么多。”方朝阳道。
    “等一下，我跟两位发起人联系下。”彭姜说着，打开微信，开始联系林志刚和李梓闺两名医生，两人看过文章之后，都觉得可以尝试下。
    “林志刚最近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可能是想开了，经常有笑模样，工作很疯狂，像是在赎罪。”彭姜道，又问：“他，还会上法庭吗？”
    “会吧！看检察院那边的态度。”方朝阳含糊道。
    不管林志刚多么努力，也必须要为曾经犯下的罪行承担后果，情与法之间，界限分明，后者并不会被前者所干扰。
    半个小时后，长歌在路这篇呼吁捐款的文章，被发到了百万签名的主页上，立刻引发了网友们不小的反响。
    大家都为余青感到惋惜，纷纷送上哀悼，痛骂凶手冷血无情，该下地狱。
    一个小时后，报名捐款统计的数额，已经超过五万，实际的数额可能更大，不乏做好事不留名的。
    彭姜忙得不亦乐乎，方朝阳也非常开心，百万签名这样的网络群体，就不该总盯着苗伊案去试图干扰司法，应该发挥更积极的社会作用。
    陪了彭姜一个下午，方朝阳回到家中，才把这篇文章从微信上转给了海小舟和尚勇。
    尚勇回了个大拇指，没再说什么，海小舟读完之后，发消息由衷地赞道：“写得真好，朝阳，你不当法官，也可以去当自由撰稿人了。”
    “过奖了！”方朝阳也很开心。
    “我很好奇，当年被我撕掉的那份情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海小舟也想到了这件事，这让方朝阳感到格外憋屈，半晌才回了三个字，“我忘了！”
    “唉，我当年的脾气也真差，一点就着，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其实，很快我就后悔了，想要捡起来重新粘上，但是页数多，撕得碎，飞得满哪儿都是，根本不可能完成啊！”
    方朝阳哭笑不得，不过，难得她还能检讨，没好气回了一句：“现在也好不了多少。”
    “好多了！自从上班后，我就收敛了坏脾气，见了领导，也会点头微笑。”
    “那是礼貌，跟脾气无关。”
    “不聊了，追剧去，记得删记录。”海小舟道。
    “为什么？”方朝阳问道。
    “被你女朋友看见了，又要找你的茬。”
    “她从不翻我的手机。”
    “那是对你的信任，好好珍惜吧！”海小舟发来了挥手道别的表情。
    方朝阳退出微信软件，坐在沙发上，调出余青的游记，又看了起来，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屋子。
    第二天，方朝阳刚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书记员小赵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是单位必订的《东安日报》。
    “小赵，给我送报纸来了。”方朝阳笑道。
    “嘿嘿，我没那么高的觉悟。”小赵嘿嘿笑着，把报纸在桌上展开，翻到副刊那一页，说道：“头，你看，关于背包女孩的文章。”
    路在脚下，人在天堂。
    方朝阳怎么也没想到，东安日报竟然全文刊登了他的那篇文章，甚至连捐款账号也在上面。有了媒体参与，余青的母亲会接到更多的捐款，或许，还有可能从病床上站起来，方朝阳深感欣慰。
    “这篇文章写得真好，我都差点看哭了，刚刚捐了五百。”小赵道。
    “唉，余青可惜了。”
    “作者的名字也取得好，长歌在路，真想见见这位大神。”小赵又说。
    就是本人，方朝阳差点说出来，想想还是算了，问道：“检察院那边对商再军追诉了没有？”
    “还没有，可能等着六二五碎尸案一起吧！”小赵道。
    报纸被方朝阳留下，好歹上面也有自己的文章，仔细地收藏起来，当做纪念。
    媒体的影响力强大，余青案再度成为了焦点，网络上的消息滚动得很快，方朝阳闲暇之余，难得关注了一下。
    余青父亲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截止目前，收到的捐款已经有三十万，他保证会认真使用这笔钱，将花销账目公之于众，多余的部分，会交给公益组织，再用于帮助别人。
    他很感谢写文章号召捐款的恩人，还当着镜头深深鞠躬。
    更多关于余青的生活细节被采访媒体挖了出来，方朝阳惊讶地发现，余青之前用过的网名之一，就有长歌在路，跟自己也算是有种特殊的缘分。
    提到女儿，余青父亲还是泪流不止，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五年来，他一直抱有幻想，女儿会突然微笑着出现在面前，可见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枯骨。
    商再军的恶行罄竹难书，令人发指，无论他捐资助学了多少钱，都洗不去那满身污浊的罪恶。
    下午三点，方朝阳接到尚勇的电话，立刻驱车来到市公安局。
    商再军再次被提审，这次审讯的重点，正是二十年前发生的六二五碎尸案，真相，会很残酷，但依然要面对。

第081章 毫无人性
    碍于身份的特殊，方朝阳没有参与审讯，只是跟吴伟国局长一道，坐在玻璃窗的后方，一边聊着天，一边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吴伟国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这才问道：“朝阳，你认为刘建设参与苗伊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个人观点，可能性很小，他涉及的最多是个人作风问题。”方朝阳道。
    “怎么讲？”
    “刘建设撒过谎不假，但更像是自保，他确实和苗伊有过节，一度还闹得很凶，但不足以到了动杀心的程度。毕竟，收购一事早就流产了。”
    “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你看看吧！”吴伟国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的书信，递了过来。
    方朝阳接在手里，仔细看了起来，标题非常博眼球，《挖空国企的蛀虫》。
    信中说，刘建设在管理第一百货期间，利用职权，大肆贪污，在国外替女儿购买了一栋价值三百万美元的别墅，而且，他的女儿已经改变了国籍。刘建设作风非常随意，跟多名女下属保持着情人关系，还例举了一大堆名字，女财务总监排在第一号的位置上，是他贪污挪用发展资金的最大帮凶。
    “吴局，能查到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吗？”方朝阳问道。
    “应该不难。”
    “不是我替刘建设开脱，这份匿名信很像是信口开河，既然是举报，就应该拿出有力证据，比如，什么时候发生，地点、参与人等等。”
    “我也这么觉得，举报信不该发到公安局，应该是反贪局才对。”吴伟国点头道。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混淆视线，拖慢对苗伊案的侦办。”方朝阳道。
    “是啊，苗伊案拖的时间太长了。”吴伟国感慨了一句，又问：“朝阳，你知道吗，我是个很少见的光杆局长。”
    “吴局，我没听懂。”
    “理论上讲，我该有其它任职的。”
    “副市长！”
    “对，至少在这个位置上。可是，半个月前，这件事又被否了，有人故意找茬，说市局侦办苗伊案不够尽责。”吴伟国道。
    “你的压力确实很大。”
    “不在职位也没什么，我就担心，一旦被调离，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比如尚勇，他是我破格提拔的，论资历还不够。”吴伟国道。
    “吴局，我懂了，加快进度，争取早日突破。”方朝阳点头道。
    说话间，商再军被带到了审讯室，脚步迟缓，坐下来就低着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到了此时，他已经非常清楚，两条人命，死刑逃不过去了。
    尚勇让人给他递了一杯水，商再军一口气喝了，做了个吸烟的手势，警员又给他递了一支烟，并且给他点着了。
    “商再军，将余青投入深井前，你确认她已经死了吗？”尚勇问道。
    “当时害怕，没想那么多，反正她已经被勒得不动了，就想找个地方赶紧扔了。”商再军道。
    “也有良心的谴责吗？”
    “有吧，几晚上没睡着，后来，我就把她想成殴打我父亲的那个女人，负罪心就越来越淡。”
    “你长大后，是否找过当年的那个女人？”
    “找过，她得了重病，说来也巧，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正好已经死了。后来，我还偷偷进了太平间，把她的尸体取出来，狠狠折磨了一通。”
    “还有其他过激行为吗？”
    “动过其他念头，想把她强奸，却没做，太恶心了，满身都是尸斑。”
    商再军等于又多了一项罪行，侮辱尸体，但这件事儿过去的时间更长，当时也没人报案，无法再追查了。
    商再军一支烟抽完，颤抖着手还想再要，尚勇压着心头的火气，让人又给他点了一支。
    “六二五碎尸案，你是做的吧？”尚勇问道。
    “是我！”商再军这次没有狡辩，老实地承认了。
    方朝阳注意到，身旁的吴伟国脸色阴沉，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毕竟还涉及他手下的一名副局长。
    “详细说一下，你是如何杀害伍兰芳的。”尚勇也点起一支烟。
    “好的警官，我会如实交代，唉，其实也挺后悔的。”商再军叹了口气。
    那年夏天，商再军回到富余村看望母亲，当时，母亲的身体不好，又说起当年父亲被折磨致死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
    本想留下来陪伴母亲，可是家里的女儿又在病中，于是，晚上九点多，他拿着一把菜刀壮胆，还是步行返回家中。
    在途经玉米地的时候，他听到了歌声，是那个混乱年代的流行歌曲。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名扎着一条粗辫子的女孩，正走在玉米地旁的小路上，哼唱着他最讨厌的歌曲。
    当年父亲挨打的画面，立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思维开始混乱，大脑中只有仇恨两个字。
    于是，商再军躲在玉米地旁，等女孩靠近，一把将她拖到了玉米地里。
    口中一边骂着臭女人，一边将女孩打昏之后，实施了暴行。
    占有女孩之后，他依然觉得不解恨，又疯狂地挥起菜刀，将女孩杀害，并且砍成了碎块，抛洒在玉米地里。
    “你为什么后悔？”尚勇眼睛红了，压低声音问道。
    “唉，第一刀砍下去，女孩醒了，眼睛里全都是泪水，口中喊了声爸爸救我，然后又喃喃道，爸爸对不起，我要死了，很凄凉。”
    “那你怎么还能一刀刀砍下去？是毫无人性的畜生吗？”尚勇猛然站了起来，拳头握得紧紧的。
    参与审讯的海小舟，急忙拉住了他，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犯浑，以防落下口实。尚勇坐下来，呼呼气喘，依然忍不住将桌子砸得山响，使劲揉着眼睛，不想泪珠落下。
    “大勇太性情了。”吴伟国评价了一句。
    “他就是这样，嫉恶如仇，如果在古代，一定是侠客。”方朝阳道。
    “所以啊，我就怕他动粗，其实也清楚，在抓捕案犯的时候，他没少挥拳头。”吴伟国道。
    “我当时脑子混了，只想着杀人复仇。”商再军一再使劲抓着头发。

第082章 善于伪装
    “商再军，详细供述一下，用刀肢-解的过程。”海小舟表现得还算冷静。
    “记得不是很清楚，第一刀刺在胸口，然而是脖子……”
    商再军的声音很低，但依然能听得很清楚，大家都沉默了，这是最不愿意审讯的部分，却是最重要的。
    仅凭商再军的一面之词，不能确定人就是他杀的，也许是他自暴自弃，胡乱认罪。而当年的法医解剖，却留了可贵的资料，分析了如何分解尸体的整个过程。
    只有商再军的描述能跟法医的案件档案对上号，才能真正证明，一切都是他所为，避免再次出现冤案。
    听完商再军异常血腥的供述，一向沉稳的吴伟国局长也抑制不住愤怒，拍桌子骂道：“此人不杀，天理不容！”
    “他死定了。”方朝阳也非常愤怒，脱口道。
    “朝阳，不瞒你说，如此残暴的罪犯，挨一个枪子，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吴伟国道。
    “剥夺生命，已经是刑法的极致了，毕竟，旧社会已经一去不复返。”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吴伟国听不下去，起身告辞，将半盒烟留给了方朝阳。
    停顿了十分钟后，审讯继续进行，还有很多谜团，必须要全部搞清楚。
    尚勇强压着胸口燃烧的怒火，让警员又给商再军倒了一杯水，问道：“商再军，你是否在案发现场，带走了什么东西？”
    “我带走女孩的一只手，因为那只手抓破了我的腰，怕上面留下证据。”商再军不隐瞒道。
    “那只手怎么处理的？”
    “那时候，家里烧得还是炭火炉，一点点分割后，扔在里面烧了，没烧净的骨渣，跟炉灰一起倒掉了。”
    难怪案犯现场少了女孩的一只手，竟然让这个混蛋给带走烧掉了，如果说他当时杀人很冲动，但处理现场却表现得非常冷静，心思缜密。
    “商再军，你难道不知道，在强-暴的过程中，会留下体液？”海小舟问道。
    “我确实疏忽了，后来又觉得，这玩意儿能检测出什么来。你们还年轻，那个时代，也就是血型，同血型的又多了去了。”商再军道。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那个年代科技检测还不够先进，雷福民的血型和鞋子尺码样式，跟商再军一样，也因此被列为重点嫌疑人，最终送上了法庭。
    “你的身上应该有不少受害者的鲜血吧？”海小舟又问。
    “唉，我拿着一只血淋淋的手回去，把妻子吓坏了，当时女儿生病，正在睡觉，并不知情。家里不能没有我，妻子选择了帮我隐瞒，衣服鞋子都烧了，清除了痕迹，后来她病了，没几年就去世了。”
    “那把菜刀丢在了什么地方？”海小舟问。
    “当时我住在城乡结合部，开了一家小卖店，我把菜刀洗净之后扔在外面，被经常来买东西的赵寡妇捡走了，还用了好多年。后来她死了，我趁着帮忙处理丧事的功夫，将菜刀又给偷了回来，一直用到现在。”商再军道。
    “你可真变态！”海小舟忍不住骂道。
    “那把刀打造得火候正好，非常锋利，用起来非常趁手。另外，我也想警醒自己，不该杀那个女孩，一定要想着赎罪。”商再军辩解道。
    尚勇立刻安排下去，马上去商再军的家里，将那把菜刀取来，这也是重要的物证。
    案件审讯到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可以确定，六二五碎尸案就是商再军所为，之前毫无疑问是一场冤案。
    “除了伍兰芳死前喊爸爸，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该杀她？”海小舟问。
    “开始我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才知道，他家跟我母亲家住得很近，他父亲是个残疾人，严重驼背，为了女儿上大学，依然在田间劳作。另外，她父亲很善良，偶尔还会帮忙照顾我的母亲。都是有女儿的，将心比心，我很后悔，良心受到了很大谴责。后来，一直悄悄资助他家，她妹妹上大学的钱，就是我给的。”
    “但是，你到底还是又害死了余青和后来的沙梅子。”海小舟咬牙道。
    “余青之死，让我患上了抑郁症，至于沙梅子，我承认，我是恶魔、混蛋，杀人多了，胆子也大了。”商再军道。
    商再军的母亲在富余村，而他也经常回去探望，不得不说，忽视了商再军这个重要嫌疑人，是当年办案的重大漏洞。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商再军很善于伪装，见人就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也让乡亲们对他格外有好感。
    商再军还说，他后来跟伍兰芳的父亲一度走动很近，差点就结成了把兄弟。
    审讯持续到晚上八点多才结束，商再军被带走，方朝阳、海小舟和尚勇三人也离开了警局，找到了一家小饭店坐下来吃饭。
    胃口都不太好，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商再军揭开了一桩骇人听闻的陈年冤案，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寝食难安。
    “刘向晖副局长麻烦大了。”尚勇感叹道。
    “他应该为当年的草率办案，付出该有的代价。”海小舟哼声道。
    “平时太熟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调查他。”
    “你就偷着乐吧，涉及的只是个副局长，我这边更头疼，顶头上司啊！”海小舟使劲戳了下碗里的米饭。
    就在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她不禁一愣，还是接了起来，强挤出笑容，说道：“年检察长，你好。”
    “哦，还在审理，没有最后确定结果，疑点很多。”
    “一定秉持公正！”
    挂断电话，海小舟做个了骂人的口型，尚勇笑道：“小舟，行啊，省检都拉上关系了。”
    “别说风凉话，他分明坐不住了，想要套我话，哼，我偏不说。”海小舟哼道。
    “明天上班，我也要跟院长汇报，唉，他一定很受打击。”方朝阳道。
    “这是旧案，跟李祥院长无关。”海小舟摆摆手。
    “可毕竟跟中级人民法院有关，值得深刻检讨。另外，还涉及到苗老院长，刚刚经历了失去孙女的伤痛，又出了这种事情，真怕他挺不住。”方朝阳道。

第083章 看别人聊天
    “朝阳，别不高兴，要我说，错误就是错误，轮到谁的身上也是一样。”海小舟道。
    “我知道这个理儿，就是觉得，老院长清廉了一辈子，这个结局让人未免有些遗憾。”方朝阳道。
    “或许有特殊原因吧，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据我了解，当时很多领导，都不会仔细审查案卷，草草签个字了事。”尚勇道。
    方朝阳看了他一眼，这种说法，公众当然不能接受，人在其位，错误是不能含糊的。
    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又响了，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刘建设打来的。”
    方朝阳和尚勇连忙放下了筷子，海小舟按了免提，放在了桌子上，说道：“刘总，有何指教？”
    “小舟，在哪儿呢？”刘建设问道。
    “在外面吃饭。”
    “说话方便吗？”
    “嗯，可以。”
    “跟女儿磨叽了好几天，她总算把跟朱红丽的聊天记录发来了，我打印了一份，不知道对你们侦办有没有用？”刘建设道。
    “太好了，感谢配合我们工作。”海小舟开心道。
    “这么说就太客气了，我还想强调一点，我跟朱红丽真没有那种关系。唉，信不信随你。”
    “这件事儿跟案情无关。”
    “好吧，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取一下吧！”
    “现在就可以。”
    “好，我正好没下班，在办公室恭候大驾。小舟，说句废话，方法官不但长得帅，眼皮子又很高，咱年纪不小了，可别犯糊涂啊！”刘建设笑道。
    “你想多了，我们的关系很正常。”海小舟立刻拉下脸来，后悔按了免提。
    “呵呵，那就这样，不见不散！”
    刘建设挂断了电话，海小舟带着火星的眼神看了过来，方朝阳连忙挡住脸，说道：“小舟，跟我没关系。”
    “可恶的刘建设，他什么意思？抬举你贬低我？我跟他的关系，也没到这种无话不谈的地步吧！”海小舟吼道。
    “海哥，别生气。商人嘛，总喜欢拐弯抹角的，依我看，他就是不想见到朝阳，故意这么说。”尚勇陪着笑，替她拿起筷子。
    “我很受伤好不好？不吃了！”海小舟真生气了。
    “在我看来，是朝阳配不上你。”尚勇朝着方朝阳眨眼。
    “对，海哥是我的梦中女神。”方朝阳附和道。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狼……”海小舟噗嗤笑了，“不吃了，马上去找刘建设。”
    三人立刻出了小饭店，开着两辆车，直奔第一百货公司。将车子停在路边，海小舟急匆匆单独上楼去找刘建设，方朝阳和尚勇在另一辆车里等着。
    此刻，已经快晚上九点，百货大楼的门前，人流变得稀少，刘建设到现在还没下班，也算是爱岗敬业的企业领导。
    “朝阳，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尚勇道。
    “那就别说了！”方朝阳微微皱眉。
    “嘿嘿，既然被你猜到了，就不能不说了。小舟她，心里一直有你。”
    “别闹了，第一次见面，她竟然用枪指着我的脑门。”方朝阳道。
    “可以理解，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尚勇握着拳头笑道。
    “说这些都晚了，明年我就要跟小姜结婚了。”
    “那你说实话，你真的喜欢彭姜吗？”
    “不瞒你，我喜欢平静的生活，也希望能用心去呵护一个女孩子。”
    “小舟到说到底也是个女孩子啊，只是外表坚强，不愿意对人敞开心扉。为了刘建设一句话，她还生气呢，背地里可能还会偷偷抹眼泪。而且，我觉得人是会改变的，小舟现在就很好了，行为举止越来越淑女……”
    嘭嘭嘭！
    海小舟已经出来了，使劲拿拳头砸车窗，手里还拿着个档案袋，开心地朝里面晃了一下，跟着上车发动了车子。
    方朝阳看了看尚勇，他耸耸肩，“当我没说。”
    方朝阳开车跟在后面，看方向正是自己的家，唉，这晚怕是又不能睡觉了，好在明天不用开庭。
    随后，三人穿过灯火阑珊处的街道，一路来到方朝阳的家里。
    进屋后，海小舟的第一句话就是，“朝阳，跟彭大夫说一声，今晚我和大勇要在这里过夜。”
    “没关系的。”
    “可别，以后一定要跟你划清界限，难保哪天就会有人闹到检察院，说我抢她的男人。”海小舟道。
    “小姜不会那么无礼的。”
    “哼，女人的心思，我比你懂。”
    方朝阳去烧水泡茶，海小舟已经急不可耐地打开文件袋，将厚厚一沓打印纸放在茶几上翻看起来。
    尚勇到阳台抽了一支烟后，也过来凑着脑袋一起看。
    方朝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看材料的照片，从微信上发给了彭姜，并且跟了一句话，“小姜，有了新证据，我们今晚大概都不能睡觉了，多理解吧！”
    很快，彭姜就回了一句话，“好的，你要多注意身体，我先呼呼了。”
    方朝阳心头一暖，发了个拥抱，“好梦！”
    彭姜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后，便没有再说话。
    “朝阳，跟谁聊天呢？”海小舟撇眼看到了，不满地问道。
    “汇报工作啊！”
    “你，还真是惧内啊！”海小舟气得咬牙，低头不说话了。
    你让我汇报的！方朝阳一脸无语，尚勇笑了，说道：“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别大嘴巴了，快看，这里面的信息量很大。”海小舟捶了一下尚勇的胳膊。
    年轻女孩之间，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题，聊天记录打印了一百多页，内容五花八门，甚至交流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更好。
    三人一边喝茶提神，一边看别人的聊天记录，直到半夜，一百页的打印纸，只是被甩出了八张，那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朱红丽第一次找万子沫借钱，开口就是五千，说是得了那方面的病，急着要去医院检查，过几天发工资就还。
    万子沫答应了，立刻使用国内的银行卡，给她转去了那笔钱。朱红丽千恩万谢，什么好姐妹，保证归还的话说了一大堆。
    这次聊天差不多一年前，从记录上，半年多后，朱红丽非但没还钱，又要再借一万，到时一起还。
    万子沫表示没钱，她上学还是靠父母资助，而且花费很高，朱红丽于是给她发了几张截图，网上赌博的交易记录，一晚上输赢好几万，表示自己很会赚钱。
    万子沫更不高兴了，久赌无赢家，更何况网络上的赌博，基本上都是诈骗。
    朱红丽根本不听，又开始扮可怜，哭脸发了一大堆，说欠了不少钱，老大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搞不好要去藏毒运毒，那就要蹲一辈子的监狱。如果不答应，哪天被弄死了也难说，一失足成千古恨。
    “从这些聊天记录上看，朱红丽的背后，很可能真有一个犯罪组织。”方朝阳道。
    “夜魅酒吧不老实，警方早就关注了，可惜他们太狡猾，一直没拿到有效的证据。”尚勇道。

第084章 用词不恰当
    “我不太明白，以苗伊的身价和影响力，假如这个组织想杀她，应该计划周密才对，将此事安排给朱红丽和裘大力，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海小舟道。
    “这也是我的疑惑，小人物却办成了大事。”方朝阳附和道。
    “还有一种解释，他们可能预备了不止一套方案，如果不成功就采取其他的。没想到，裘大力还真就把苗伊给杀了。”尚勇分析道。
    “对，这个可能最大。”方朝阳赞同。
    “审讯朱红丽男友钱有宁的时候，会不会错过了什么？”海小舟问道。
    “那小子只是个普通服务生，能交代的问题非常有限，国家打黑除恶的决心不动摇，力度也越来越大，这种组织一定隐藏得很深。”尚勇道。
    “还是那句话，裘大力交代得太晚，而朱红丽又死得太早了。”海小舟遗憾道。
    “我们还有一个线索。”方朝阳提醒。
    “谁啊？”海小舟问道。
    “一直发短信骚扰我的那个混蛋，一定知道实情。”方朝阳确信道。
    “这人太难抓了，总不能派警员一直守在这附近，再说了，他这么警觉，也会发现的。”尚勇直挠头，这种狡猾藏在暗处的敌人很难找。
    “大家都帮我琢磨一下，能不能引蛇出洞，他给我的生活也造成了很大困扰，彭姜因此不值夜班，牢骚也不少。”方朝阳道。
    “哼，说来说去，还是心疼你那个大夫。”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别这么说话，医生的职业很高尚。”方朝阳皱眉道，一口一个大夫，让他听着不舒服，好像彭姜是赤脚医生。
    “好吧，你们感情深，睡觉！”海小舟起身道。
    大床当然被海小舟给占了，方朝阳和尚勇各自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也没脱衣服，躺下抽支烟聊了会儿天，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粥屋简单吃了口早饭，各自去上班。
    上午九点，方朝阳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将昨天审讯商再军的情况如实汇报了一遍，基本确定，六二五碎尸案的真凶，就是商再军。
    李祥院长的眉头拧成了大疙瘩，用拳头重重敲了下桌子，怒道：“耻辱！真是耻辱！”
    “院长，接下来还要跟进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必须查清楚，雷福民为什么会招供，是否涉及刑讯。”李祥道。
    “我想，公安局那边已经采取行动了。”
    “我们这次决不能再错，什么情况及时跟公安那边沟通，另外，抽时间去一趟老院长家里吧，有些情况也是要当面询问的。唉！怎么会搞到这种程度。”李祥叹了口气。
    “好，我会掌握好分寸的。”方朝阳答应道。
    “朝阳，做法官难，做一名群众信任的好法官更难，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法律的尊严。”
    “我记住了！”
    六二五碎尸案还没有深入调查，网络上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方朝阳看到，《求索报》的一篇长文，最为引人注意。
    作者是慕青，方朝阳记得她，曾经打电话要采访，不答应就发他跟海小舟去西餐厅的照片。
    新闻标题很有煽动性，《恐惧和悲歌笼罩下的富余村》，这名女记者已经先警方一步，到小村里进行了调查，并且采访了伍兰芳的父母，还有不少村民。
    文中描述，两位老人在采访过程中，一度泣不成声，不敢相信，是商再军杀害了女儿。他们至今还记得，商再军主动送来了一千块钱，感谢曾经帮忙照顾母亲，愿意资助给小女儿伍兰草读大学。
    而雷福民一家，只剩下了破屋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妻儿没多久便去世了，唯一的儿子雷小民也不知所踪。
    六二五碎尸案给村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至今没人敢晚上走过那片曾经的玉米地，甚至有村民煞有其事地说，见到了伍兰芳的冤魂，游荡在乡间小路上，嘴里哼唱着悲伤的歌谣。
    下方网友留言多达几万条，说什么的都有，多数都是谴责司法机关的过激言论。
    方朝阳找到了余青的手机号，用座机拨打了过去，里面立刻传来傲气的声音，“我是慕青，哪位？”
    “方朝阳，恭喜你了，终于成为了名记。”
    “方法官，难得给我电话，不过，名记这个词，不同的写法，会有不同的解读，用词不恰当吧！”慕青不满道。
    “不用抠字眼了，慕大记者，你的敬业精神值得敬佩。可是，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就开始引导公众舆论不太好吧！”
    “难道六二五碎尸案跟商再军无关？”慕青兴奋道。
    “听起来，假如不是，你还想重写一篇新闻？”
    “嘿嘿，新闻的要素之一，也是以事实为依据嘛！可以重写。”慕青竟然笑了。
    “听句劝，你还是消停一点吧，司法机关会公布最后的调查结果。”方朝阳道。
    “不折腾，怎么能成为你口中的名记？对了，我听说当时的院长是苗泽临吧？找时间去采访一下他。”慕青满不在乎道。
    “你敢！”方朝阳彻底怒了。
    “什么意思？你们难道还想抓我？”
    “老院长刚刚失去了孙女，身体也不好，再说了，过去这么多年，谁知道当时什么情况？做人，不能失去最起码的那份善良。”方朝阳提高了嗓门。
    电话那头的慕青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就算了！”
    挂断电话，方朝阳坐在办公桌后面，生气了好半天，这才又拿起电话，拨通了苗泽临的手机。
    “老院长您好。”
    “是朝阳啊，工作很忙吧！”苗泽临道。
    “还好，想去看看你，不知道方便吗？”
    “来吧，我已经知道了，二十年前的六二五碎尸案出了问题，是我的失职啊！”苗泽临叹了口气。
    “事情还没查清，您不要想太多。”方朝阳急忙安慰道。
    “来了再说吧，我也在回忆，当年的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审理的，人老了，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苗泽临道。
    方朝阳换上便装，立刻驱车赶往苗泽临的家。本不该这么着急，但他实在担心，会有媒体先一步到达，影响了老院长养病。

第085章 深刻检讨
    观邸一号小区到了，方朝阳没有出示证件，在门卫处跟苗泽临通了电话，这才被放行进入。
    坐着电梯来到二十层，苗泽临家的门虚掩着，听到电梯门开关的声音，一名二十出头，长相淳朴的小姑娘，立刻打开了门。
    “是方法官吧？”
    “是我。”
    “我是苗老家的保姆，叫我小黄就行，快请进。”
    方朝阳点点头，走进屋内，这时，书房的门也打开了，苗泽临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脚步迟缓，比起上次，气色显得更加暗沉。
    方朝阳心头一酸，急忙上前扶住，说道：“老院长，快坐下。”
    “医生说，我身体比原来好多了，就是这心里头闷啊！唉！”苗泽临捶着胸口，露出凄楚之色，眼中有泪珠滑动。
    “我们这些晚辈，就该多来陪陪你。”方朝阳歉意道。
    “不，你们工作都很忙，来书房坐吧！”苗泽临道。
    “苗老，需要马上做饭吗？”保姆小黄问道。
    “好，朝阳就留在这里吃午饭。”苗泽临答应道。
    方朝阳没反对，不想伤了老院长的心，答应了声，扶着老院长进了书房。
    两人就在书桌前坐下来，方朝阳看见有些撕碎的书稿，被扔进垃圾桶里，摊开的手稿上，字迹凌乱，可见老院长一直心绪不宁。
    正午的阳光透过宽大玻璃窗照进来，让苗泽临头上的白发亮得刺目，他先是轻叹一声，问道：“朝阳，六二五碎尸案有结果了吧？”
    “目前基本能确定，当年杀人碎尸的真凶，就是商再军。”方朝阳点头道。
    “是我的错，让严肃的法律蒙羞，也让法院备受诟病。”苗泽临检讨道。
    “老院长，不能这么说，当年您不是主审法官，再说了，工作也很忙，疏漏难免。”方朝阳劝道。
    “错，就是错，不能给自己找借口，这对蒙冤者不公平。”苗泽临摇头，幽幽道，“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失去孙女，是不是迷信中的一种报应。”
    方朝阳大吃一惊，这话从苗泽临口中说出，说明他的内心已经濒临崩溃边缘，连忙安慰道：“老院长，可不能这么想，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到现在还没查清，雷福民当年为什么认罪。”
    保姆小黄敲门送进来两杯茶，苗泽临轻轻喝了一口，这才缓缓讲述起当年对于此案的一些记忆。
    那一年，恰逢国家开展打黑除恶行动，警方几乎天天都展开行动，检察院提交的上诉案卷，堆积如山，而法院这边也赶上机构改革，刑庭的两名陪审员都被调到下级法院，存在人员不足的情况。
    那时的苗泽临非常忙，三天两头参加省市召开的专项会议，忙得焦头烂额，案卷又多，审查之时，存在着疏忽。
    雷福民的案件他有印象，因为在当时非常轰动，速查速判的呼声很高。
    此案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没有找到凶器。但是，雷福民描述的凶器，恰恰跟碎尸产生的形式结果一样。
    没找到凶器进行审判的情况也有，而且，到了法院这里，刑案必判是需要遵守的准则。
    据说，在庭审的过程中，雷福民一直承认，此案就是他干的，原因是他对伍兰芳早就怀有不轨的心思。
    一审宣判死刑后，他姐姐表示不接受，而雷福民也同意了上诉，据说还很勉强。
    省高法当时很忙，并没有开庭审理，认为事实不清，直接给打回来重审，流程上也不合规。当时的市中院的吴法官很坚持自己的态度，再次宣判雷福民死刑。
    “唉，这就是个糊涂案，在这一过程中，但凡有一方能谨慎处理，遵守制度，就不会出现这个结果。”苗泽临叹息道。
    “我们的司法工作一直在进步，正在朝着更规范更高效而努力。”方朝阳道。
    “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做出深刻检讨，等写好了，就派人送过去。”苗泽临道。
    “事实还没有最后查清楚，老院长还是先保重身体。”
    陪着苗泽临简单吃过了午饭，方朝阳回到法院后，再次向李祥院长汇报了情况，李祥院长没说什么，脸色却一直阴沉着。
    下午三点，尚勇打来电话，邀请方朝阳一起去富余村。
    开上车，方朝阳在市局门前，接了尚勇，同行的还有一辆警车和他的两名同事，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东北方向的富余村驶去。
    “刘向晖副局长被暂时停职了。”尚勇道，还烦闷地叹了口气。
    “你向他询问案情了？”方朝阳问道。
    “不能不问啊！”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雷福民当年招供，案子就是他所为，跟商再军一样，描述得很清楚，除了凶器没找到，其余的案发特征都符合。”
    “没有刑讯？”
    “他发誓说绝对没有，雷福民的认罪态度非常好，上来就一股脑全招了。”
    “假设刘向晖没撒谎，雷福民也是奇怪了，哪有主动往自己身上揽的？这是凶杀案，性质极其恶劣，他不知道可能会被判死刑吗？”方朝阳道。
    “解释不通，疑点也很多，所以，咱们去富余村再调查一下，看看雷福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尚勇道。
    “中午我去苗老院长家里了。”方朝阳道。
    “以他的性格，是不会推卸责任的。”
    “没推卸，一直在检讨，当年把关不严。”
    “可惜了，老院长一生清廉，还是落了个晚节不保。”尚勇表示遗憾。
    “大勇，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肩头压力很重。法官真不是个好工作，伸张正义不会有人记得，而一旦疏忽犯下错误，那就是一生洗不清的污点。”方朝阳道。
    “我们三个，就属你的行政级别最高，承担的责任也应该最大。”尚勇笑道。
    “少幸灾乐祸，我是认真的，看到了老院长，就想了自己。”
    “你这人，比谁都谨慎，不会出现错案的。”尚勇道。
    一路说着话，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富余村。随着时代的发展，这里的经济状况也大有改观，村民收入大幅提高，邻村附近的田地里，都盖上了塑料大棚。
    遍地都是砖瓦结构的房屋，不乏二层小楼，每家每户都有个大院子。还有一户结婚，门前贴着大大的喜字，地上还有鞭炮红纸的碎屑。

第086章 破败小院
    时光的流逝，洗去了太多不愿面对的记忆。富余村并非慕青文章中写得那样，笼罩着恐惧和悲歌，相反，在改革发展的浪潮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车子沿着平整的村路，来到村东头的一处停了下来。
    这是个破败不堪的小院，里面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三间摇摇欲坠的老屋，就连屋顶也被杂草占据了，跟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雷福民的家。”下车后，尚勇介绍道。
    “怎么没卖了？”
    “应该是没人敢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农村还是很迷信的，觉得不吉利。”尚勇指了指旁边的邻居，朝着这边的小窗上，挂着一面小镜子，还贴着镇邪的黄纸符。
    尚勇前头带路，一行人踩着杂草走了进去，木门上有个腐烂的大洞，轻轻一推，差点就掉下来。
    屋内充满了灰尘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很不舒服，一名警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冲起了一股灰尘，弄了满身都是。
    进屋是个客厅，摆放着一张圆桌，里面是厨房，灶台镶嵌着瓷砖，锅碗瓢盆早已经锈迹斑斑，甚至还能看到墙角的鼠洞。
    警员们进行了拍照，随后，方朝阳和尚勇来到东屋，扑鼻而来的就是霉味，一张宽大的木床，上面的被褥已经烂成了黑色。
    “大勇，在这里能发现什么？”方朝阳问道。
    “了解一下雷福民的生活习惯，他轻易招供并不喊冤，太不正常了。”
    墙上有镜框的痕迹，尚勇喊人拿来湿巾，在上面轻轻擦拭，露出了一张镶嵌玻璃框中的彩色结婚照。上面的雷福民和妻子都很年轻，紧靠在一起，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一个幸福的家，就这么没了。”尚勇感慨道。
    “也给我一张湿巾。”方朝阳道。
    接过尚勇递过来的湿巾，方朝阳轻轻擦拭墙上的另一处，从痕迹上看，这里好像贴着一张画。
    随着不断擦拭，一张塑料画露了出来，是个男人的照片，身穿黄绸练功服，微微闭着眼睛，脑后有个特效制作的金色光环。
    男人的两侧各有一行字：付出收获喜悦，苦难通向天堂。
    “大勇，这话很有蛊惑性。”方朝阳皱眉道。
    “这人我知道，当年的一个大神棍，骗了不知道多少钱，早就逃到国外去了。那时候，类似的神棍层出不穷，国家为此还组织了一次严打。”尚勇道。
    “他都宣扬一些什么？”方朝阳问。
    “还能有什么，把钱都供奉给他，信仰他就能上天堂。市局当年收缴了不少这方面的书，你要是感兴趣，我回去找几本给你看看。”
    “好，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我觉得，雷福民可能受到了蛊惑，愿意去赴死。”方朝阳指了指“苦难通往天堂”那一行字。
    “有道理！”
    将屋子的各处都进行拍照后，大家这才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一直担心房子会不会突然塌了。
    邻居家的窗户有人影闪动，好奇心作祟，邻居在偷偷看着这里。
    “走，咱们再去邻居问问情况。”尚勇道。
    大家离开破屋，随后敲响了邻居的家门，好半晌，才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神情很是紧张，后面的台阶上，站着一名神色更紧张的中年妇女。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尚勇问道。
    “我叫安西海，警官，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儿。”
    “没说你犯法了，我们过来只是想询问一下，当年雷福民的情况。”尚勇道。
    安西海这才放心，连忙打开大门，让警员们进屋坐下，又让妻子去沏壶茉莉花，尚勇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
    在客厅里坐下来，尚勇主动给安西海递了一支烟，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
    “你一直跟雷福民做邻居？”尚勇问道。
    “唉，就不该买这个宅子，雷福民那人很怪，眼神很吓人。不过，我听说，那个案子不是他干的。”安西海试探道。
    “还没有定论，说说看，他有什么奇怪的？”尚勇摆手。
    “开始的时候挺正常，有时还一起喝点小酒，孩子们也常在一起玩。后来他去了一趟城里，整个人就变了，话不多，也很少跟人交往。早年村子里，谁家不养狗看家护院，可他就说我家狗太吵，找过几次，发了生冲突。”安西海回忆道。
    “然后，他把你家狗给杀了？”尚勇道。
    “对，他用骨头把我家狗骗到他家院子里，用菜刀使劲砍，唉，狗的惨叫声，到现在都好像在耳边，那是条老狗，跟了我八年，跟家里人一样。”安西海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
    “整个过程你都看见了吧？”尚勇继续问道。
    “在东面的小窗看到了，把我给吓坏了，砍死就砍死，给老狗一个痛快，可雷福民可真狠，完全疯了。后来，他就把狗的尸块，扔在了我家门口，血淌了一地，把我老父亲都吓病了，村里人都知道。”
    “为什么不报警？”
    “就住邻居，害怕他报复，也就忍了，谁都怕不要命的。”
    “我听说，第一个发现碎尸现场的村民，被吓坏了，还是他亲自送到医院的。”尚勇又说。
    “是蒋刚柱，跟他关系最好。”安西海道。
    “你刚才说他不交往人，怎么又跟蒋刚柱好？”尚勇继续询问。
    “他们都信那个，就是什么仙佛，名字说不上来，有时还在一起祈祷。”
    “蒋刚柱呢？”
    “被吓坏了，后来就卖了房子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听说跟随联系过。”安西海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雷福民的儿子去了哪里吗？”尚勇问道。
    “小民，那孩子挺懂事的，跟我家丫头玩得不错。雷福民被枪毙后，他媳妇很快就死了，听说，小民被他姑姑带走了，再也没回来过，村主任应该知道吧！”安西海道。
    “给你添麻烦了。”尚勇起身道。
    “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义务。案子发生后，警察来了好多次，我从没隐瞒过。”安西海道。

第087章 夜里的枪声
    离开这户邻居，方朝阳和尚勇继续驱车来到村主任的家里。这是一栋二层小楼，装修得相当不错，很有城市风格，院内停着的一辆小轿车泛着光泽。
    警车的到来，总是会引起百姓们的敏感，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村主任赵卫披着衣服跑出来，尚勇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前，询问了有关情况。
    记者曾经来采访过，还不止一家媒体，赵卫对此早有准备，他五年前通过竞选当上了村主任，对这个案子却很了解。
    据赵卫讲，当年的雷福民妻子精神有问题，时常表现出狂躁和昏迷，也没有查出哪里有病。雷福民等部分村民信了邪道上的人，这是事实，为此，当年村里还进行过多次科学宣传。
    雷福民被执行枪决没多久，他的妻子便死在家里，七岁的孩子成了孤儿。是他的姐姐雷福鹃承担了抚养权，并且将孩子的户口迁到了东安市。
    “雷福鹃是什么情况，咱们村里了解吗？”尚勇问道。
    “好多年没回来了，我们就知道她长得比较漂亮，要不能嫁入干部家庭。雷福民当年垃圾处理厂的工作，还是她托人给找的。”赵卫道。
    “真的有鬼魂游荡吗？”尚勇笑问。
    “当然没有，一些人编出来吓唬孩子的，只是那片玉米地没人敢要，没办法，我接过来改种麦子，收成还不错。”赵卫坦诚道。
    “感谢配合工作。”尚勇跟赵卫握手，也是想让旁观的村民看看，警方只是过来调查情况的，并没有其它意思。
    一行人返回东安市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尚勇先回到市局，找来一些当年收缴的非法书籍。接着，两人吃了顿烧烤，也没喝酒，再次回到了方朝阳的小屋。
    方朝阳坐在沙发上翻看那些妖言惑众的书籍，一边问道：“大勇，你怎么不回家？”
    “一个人无聊啊！”尚勇振振有词，又递过来一支烟。
    “该找个女朋友了。”
    “哪有你的福气，啧啧……”看方朝阳瞪他，尚勇嘿嘿一笑，改了口风，“你也看到了，我的工作没有具体的时间点，还很危险，谁愿意嫁给我啊！”
    “这是找借口，对了，跟茉莉进展的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有戏，也不大，偶尔晚上聊几句。”
    “找女朋友就该积极主动，还等着人家上赶着啊！”
    “也没见你多主动。”尚勇揭短。
    “情况不一样，我跟小姜并不在乎这些。”
    “扯，要我看啊，你就是不怕失去，颜值高真心比不了，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又来了，大勇，你看这一段。”方朝阳翻看到一处，递了过去。
    “他娘的，这理论也是无敌了。”尚勇仔细看了看，不由的骂道。
    代人受过，必将得到上天的垂怜，不要跟愚蠢的人争辩，他们被蒙蔽了双眼，看不到上天的作为。蒙冤者都会在天界永生，享受无边的富贵，黄金铺路，鲜花遍地，福泽树上结满了钻石，空中飘荡着悦耳的音乐，到处有仙娥起舞……
    这就是当年雷福民看到过的歪理邪说，还为此深信不疑，方朝阳有理由相信，正是受到了蛊惑，他才主动承担了杀人的罪责。
    即便真是如此，也不足以为当年的办案者开脱，即便一个人主动承认自己有罪，也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能成立，否则就是渎职。
    兄弟二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点，方朝阳不甘心睡沙发，也是无可奈何。
    尚勇倒是大方，可以两人睡一张床，方朝阳不答应，总觉得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感觉相当得奇怪。
    尚勇刚脱了上衣，准备去冲个澡，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
    坐在沙发上的方朝阳，一个健步就冲过去，打开了屋门，就看见邻居耿大娘正坐在地上，肩头流出了鲜血。
    地上掉落了一支喷枪，还有匆忙下楼的脚步声。
    尚勇看到之后，拿起枪就往楼下跑，回头说道：“朝阳，快叫救护车。”
    “耿大娘，别乱动，我马上就叫车过来。”方朝阳取过手机，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小方，我没事儿，看到那人想要在你门口写字，刚一出门，就被他给用刀捅了。”耿大娘捂着流血的肩头道。
    “老伴儿，你，你，你这是怎么了？”耿大爷也披着衣服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
    “别担心，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方朝阳低头查看伤口。
    砰！
    清晰的枪声传来，尚勇对嫌犯开枪了。
    返回屋内，方朝阳匆忙找来了纱布，替耿大娘简单包扎了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却因为自己受伤，真是罪过！
    大约十分钟后，尚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恼火道：“这个狗娘养的，到底还是跑了。”
    “通知局里了吗？”
    “没手机啊！”
    尚勇冲进屋内，拿起手机，第一时间通知值班的干警，马上调动警员，一定要抓住行凶者。
    跟着，尚勇捡起地下留下的喷枪，又拿了方朝阳的车钥匙，将车子开走了。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开到了楼下，几名医生抬着担架跑上来。初步检查后，耿大娘并无大碍，但是年纪大了，必须要住院治疗，接受进一步的观察。
    方朝阳关了家门，跟耿大爷一道，坐上救护车去了市医院。
    “病人什么情况？”一名值班医生跑了出来，正是林志刚，一看到了方朝阳，他不禁愣了下，喊道：“方法官。”
    “林医生，伤者就交给你了。”方朝阳道。
    “好，您尽管放心。”
    耿大娘被推进了急诊室，半个小时后，手术完成，又转移到普通病房里。
    耿大爷不知道医保卡放在家里什么地方，也没带着，方朝阳把兜里的钱都拿了出来，交到了收费窗口处。
    因为耿大娘个子不高，这一刀只是穿透了锁骨上缘，并没有伤及任何要害，目前看，只要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安慰了耿大娘一番，方朝阳走出病房，坐在走廊里，心情异常烦闷。林志刚走过坐下，小心地问道：“方法官，可以问问，老人家为什么受伤吗？”

第088章 不欢迎法官
    方朝阳沉默了片刻，没隐瞒地说道：“耿大娘是因为我，凶手到我家门上写字，她出来制止，却挨了一刀。”
    “以前总觉得法官高高在上，没想到还这么危险。”林志刚感慨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名凶手一直利用伪-基站发消息骚扰我，伪装的号码正是苗伊。”方朝阳道。
    “跟苗伊有关？”林志刚愕然道。
    “这回你明白了吧，苗伊案非常复杂，背后暗流涌动，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想要隐瞒什么，又想要干什么。”方朝阳情绪有些激动。
    “真是对不起，我混蛋，竟然帮着他们害了苗伊。”林志刚懊悔不已。
    说话间，尚勇带着两名警员赶来了，林志刚胆怯地起身打了声招呼，简单说明耿大娘的伤情，又以巡视病房为由匆忙退了出去。
    两名警员进屋向耿大娘询做笔录，尚勇坐在方朝阳的身边，郁闷道：“唉，到底没抓住那个混蛋，逃没影了。”
    “大勇，我刚才一直在想，此人骚扰我的真正动机是什么？绝不是那一百万。”方朝阳道。
    “想让你屈服，听他摆弄，但这无疑是做百日梦。”
    “可我真的是很烦。”
    “要不别回家了，另找个地方住下来，比如，去我家里。”尚勇道。
    “不必了，他要真想对我动手，恐怕早就得手了。”方朝阳摆手，去别人家住不习惯，再说了，越是躲避示弱，嫌犯就会越猖狂。
    随后，尚勇安排两名警员回去休息，跟方朝阳一道，又回到了家中。
    据尚勇讲，嫌犯是骑着摩托车来的，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枪没打中，他已经出了小区。
    警方调取了监控，发现此人最后去了郊区，而且，他对东安市非常熟悉，知道摄像头的分布情况，巧妙地躲开了。
    摩托车上有车牌，但伪造的可能性极大，要说收获也有，耿大娘跟他直接碰面，虽然此人带着口罩，但身高眉眼等身体特征会更清晰。
    “一定要抓到他，狠狠揍他一顿。”尚勇怒不可遏，太猖狂了，堂堂刑警队长就在屋内，他就敢在外面伤人。
    回到家里，尚勇立刻查看了监控录像，整个过程都被记录下来。
    此人穿着一套很普通的工作服，打扮成维修工的模样，戴着口罩，根本不看摄像头，拿着喷枪就想在门上写字。恰好耿大娘出来了，他也没跑，扔了喷枪，从腰间拔出刀，直接就刺了过去。
    随后，他将带血的刀塞回去，立刻跑下楼。
    “瞧瞧，心理素质多强大，换做别人，看到有人出门，第一想法肯定就是跑。”尚勇道。
    “他为什么要刺伤耿大娘？”方朝阳问道，跑了就完了，感觉很像多此一举。
    “警告别人不要多管闲事，这就是示威。”尚勇道。
    “今晚他不会再来了吧？”
    “绝不会，他已经跑郊区去了，还要换个摩托车才敢出来。”尚勇确信道。
    身强力壮，胆大包天，是目前对此人掌握的情况。
    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两人分别去休息，方朝阳躺在沙发上，不禁想起了裘大力，还有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到现在也没查清。
    那个加裘大力微信，并且引导他去见朱红丽的人，到底是谁？
    如何第一时间得知裘大力的儿子患病？
    依然有很多谜团等待破解，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却越来越大，这让方朝阳不禁怀疑，有一部分人，已经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第二天中午，方朝阳去医院看望耿大娘，老人家情况还算稳定，反过来安慰他没什么，能帮助法官做点事情，反而很开心。
    方朝阳非常感动，叮嘱耿大娘，再碰到嫌犯，千万别出门了，给他打电话就行，并且把手机号留了下来。
    随后，方朝阳找到了彭姜，两人又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吃饭。
    “朝阳，家里太危险了，要不就搬我家住吧！”彭姜得知情况，很是担心。
    还没结婚，当然不能去女友家住，方朝阳道：“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了，背后搞些小动作罢了。”
    “这哪是小动作，都开始动刀了。”
    “小姜，我在明处，他想要害我，怎么都不好躲。继续留在家里，只要他不停手，一定会被抓住的。”
    “唉，这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啊！”彭姜叹气道。
    “总有云开雾散时，我相信，邪不胜正。”
    知道方朝阳固执，彭姜也没再劝，只说多让尚勇去家里住，也能多一份安全保障。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审阅案卷到下午四点多，尚勇又来了电话，一起去雷福鹃的家里去坐坐，进一步了解雷福民的情况。
    方朝阳没有推辞，开车跟尚勇一同前往，这次，尚勇没带手下的兄弟，穿着便衣，以防给雷福鹃造成不好影响。
    通过检索户籍档案和相关调查，雷福鹃的基本情况已经掌握，她是城管局的一名收费员，丈夫是一中教师，公公曾是环保局副局长，生活条件不错，有一个女儿，现在是小学教师。
    她家也住在观邸一号小区，到了之后，方朝阳才发现，竟然跟老院长家住对面楼，二十一层。
    敲门后，一名五十出头的妇女打开门，衣服穿得很整齐，像是刚刚下班。
    “刑警队尚勇，打扰了。”尚勇出示了证件。
    “请进吧！”雷福鹃点点头，又看见了后面的方朝阳，立刻有点拉脸，哼声道：“难得啊，法官也会亲自登门。”
    “雷女士多理解吧，我也不想来，可事情涉及到法院，必须要调查清楚。”方朝阳道。
    “在这个世界上，最道貌岸然也最荒唐无礼的，就是法官。”雷福鹃面无表情道。
    “请注意你的言辞。”尚勇冷声道。
    “行，你们都是惹不起的主，坐吧，想问什么都行。”雷福鹃指了指沙发，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
    “雷女士，关于你弟弟雷福民当年的案子，公检法三方都启动了重新调查，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当年的情况，有则改正，无则加勉，希望你不要有任何隐瞒。”尚勇坐下来后，认真地说道。

第089章 改名改姓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些年啊，每次想起，心里都像是针扎一样的痛，我永远忘不了，弟弟被执行后，倒在草丛里的场景。”雷福鹃声音哽咽，到底没忍住，发出一阵嚎啕大哭。
    方朝阳和尚勇都沉默了，心里也很难受，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只有真正经历过，才知道怎样的刻骨铭心。
    雷福鹃哭了足有十分钟才停下来，随即跑进厨房，给二人泡了两杯茶端出来。
    “让你们见笑了，忍不住。”雷福鹃道。
    “我们能够理解，很多事情，并非一句道歉能化解的。”方朝阳道。
    “方法官，对不起了，我其实清楚，你是一名好法官，审案至今，没什么差错。”雷福鹃道歉。
    “我们的法律正在不断完善，相关的司法制度也越来越严格，总之，希望冤案不会再发生。”方朝阳道。
    “你们问吧，我能知道的，一定不会隐瞒。”雷福鹃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对面。
    “雷小民是不是改了名字？”尚勇问道。
    “是啊，有个杀人犯的父亲，上学也会受人白眼，被同学欺负。从富余村接来后，我找关系给他改名叫范力涛，平时都称呼他小涛。”雷福鹃道。
    “跟你丈夫姓。”
    “唉，要不是这样，家里怎么能容得下，我也没办法。”雷福鹃叹了口气，“他现在大了，自己也能改名字，但已经习惯了。”
    可以理解，将杀人犯弟弟的孩子接来抚养，当年的雷福鹃也是顶着莫大的压力，只能退让，争取孩子融入这个家庭之中。
    “小涛命苦，经历比其他孩子都多，所以也给外懂事儿，从来不争不抢的，也从不给我添麻烦。”雷福鹃又替侄子说好话。
    “能不能介绍一下范力涛的成长经历。”方朝阳问道。
    “小涛性格内向，学习成绩一般，有时也很努力，但专注力不够，走不了上大学的路。初中毕业后参军入伍，回来被分配到通讯公司拉光缆什么的，觉得赚钱少，两年前辞职不干了，现在跟人一起做买卖。”雷福鹃道。
    “他经常回来吗？”
    “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每次都拿很多东西。不过这孩子，平时手机总打不通，我心里清楚，他对这个家也有成见。”雷福鹃的脸上浮现出黯然的神情。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该理解的。”方朝阳道。
    “但愿吧！”
    谈话的气氛还算不错，尚勇喝了口茶，这才问道：“我知道你不想提，但还请理解，还原当时的案发情况，对接下来的调查非常重要。”
    “我知道的都会说。”雷福鹃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再次溢出泪水的眼窝。
    “那就先从你得知雷福民杀人时讲起吧！”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日子，七月一号，得知弟弟被抓，简直是晴天霹雳，我不相信，也不能相信，弟弟会这么残忍……”
    雷福鹃还是忍不住落泪，将事情经历讲述了一遍，开始不让他探查，直到批准逮捕之后，她才见到了弟弟雷福民。
    当时也给弟弟找了律师，可是，律师得知这是一起恶性案件，表现得很不积极。
    “弟弟找不到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而且鞋码和血型也一致，我当时就急了，用体液鉴定血型，本来就存在争议，怎么能成为证据？而且，谁不知道，血型就那几种，一样的多了去了。可是这些，无论是警方、检方还是那名法官，都不采纳。”雷福鹃显得很激动。
    “从案发到抓捕的这段时间，雷福民有没有跟你联系？”尚勇问道。
    雷福鹃沉默了，似有隐情，方朝阳插口道：“雷女士，让我们知道真相，才知道你弟弟是否蒙冤。”
    “打过一次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天堂的大门开了，我那个弟弟，精神有点问题，都是找了个病媳妇给逼的。”雷福鹃道。
    “听邻居说，他以前一切正常，进城一趟回去后就变了。”尚勇道。
    “唉，我觉得种地不赚钱，给他找了个工作，帮着邮电部门装卸货物，可是没干几天，就闹着要回去，说太累干不了。再后来，又托关系在村附近的垃圾处理厂，找了一份烧锅炉的工作。我真后悔，正是这份工作害了他。”
    就在这时，门被钥匙打开，一名五十出头，带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
    看到屋内坐着两名陌生人，男人有些拉脸，雷福鹃连忙介绍方朝阳和尚勇，男人很勉强地握了握手，直接去书房了。
    正是雷福鹃的男人范劲松，很显然，他也不愿意面对此事，要不是碍于两人的身份特殊，可能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雷福鹃追到了书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隐约还能听到争吵声，过了好半天才出来。
    可以想象，雷福鹃嫁过来之后，只是生了个女儿，不能让这个家庭满意。而后带来的雷小民，虽然改名为范力涛，但侄子到底不是亲生的，何况还有难以启齿的家庭背景。
    “也不早了，再问一个问题，剩下的下次再谈。”尚勇道。
    “好，我还等着做饭呢！”
    “在你看来，警方在审讯雷福民的过程中，是否涉嫌违规，比如逼供一类。”尚勇道。
    “应该没有吧！警方说，弟弟上来就什么都招了。而且，我在看守所里见到他时，好像还胖了些，气色也很好。”雷福鹃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打扰了，下次先约定个时间。”尚勇起身道。
    “招待不周，那就不送了！”
    方朝阳和尚勇告辞离开，下楼开上车，离开小区后，直接去了兴华路的半岛西餐厅。
    海小舟两天没露面，刚刚来了消息，要在这里请客，方朝阳和尚勇当然不能错失这次享受大餐的机会。
    在餐厅服务人员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三楼尽头的包间，门上方的标牌两个字，前缘。
    “这名字，太文艺了。”尚勇笑道。
    “这是我们餐厅最好的包间。”女服务员介绍道。
    方朝阳没说话，上次他请海小舟就是在这个包间，一顿饭花了八百八，而两人用餐的时候，还几次差点打起来。
    服务生帮忙推开门，海小舟正坐在桌边等着，居然穿着一套棉质的白裙子，头发高高盘起，脸上也有淡淡的妆容，精心打扮了一番。
    “呦！朝阳，这大美女是谁啊？”尚勇嘘呼道。

第090章 相亲的聚会
    “看着眼熟，美女，能交个朋友吗？”方朝阳上前道。
    海小舟被逗得大笑，指着二人道：“你们两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是真心仰慕！朝阳比我还仰慕，对吧？”尚勇撞了一膀子过来，方朝阳呵呵一笑，“对，真心的。”
    “哈哈，不错，都坐下吧！”海小舟招招手，又对抿嘴偷乐的女服务生道：“就上那个八百八的套餐吧！”
    “土豪，跟你做朋友真是开心啊！”尚勇道。
    “行了，别忽悠我了，快说说，调查进展情况怎么样。”海小舟道。
    “刚从雷福鹃那里回来，基本确定了一件事，当初对雷福民并没有刑讯。”尚勇道。
    “这人还真是有毛病。”
    “雷福民受到了妖人的蛊惑，一心想要代人受过上天堂，可是，他的行为并没有唤回商再军的良知，又犯下了两起命案。”方朝阳道。
    “这种说法能站得住脚吗？”海小舟疑惑道。
    “应该可以，雷福民信奉歪理邪说的事情，很多村民都能作证，我想，雷福鹃也知道这件事儿。”方朝阳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多少人为了洗清自己，费尽心机，偏偏就有这种主动寻死的。”海小舟感慨道。
    就在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她接了起来，说道：“上来吧，三楼前缘厅。”
    “小舟，你还请了别人？”尚勇道。
    “对啊，一位成熟稳重的成功男士。”海小舟呵呵一笑。
    “干嘛的？”方朝阳敏感问道。
    “相亲！别说你不懂！”海小舟得意笑了，又说：“朝阳，你坐我这边来。”
    “不好吧！”
    “快点，让个陌生人坐身边，多别扭啊！”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要不我坐你身边啊？”尚勇插嘴道。
    “闭嘴！”
    方朝阳换了个位置坐下，很快，一名三十出头的西装男便敲门进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况，不禁一愣。从没见过这样相亲的，竟然另外还有两个大男人陪着，此时六只眼睛盯着自己瞧，成功男士也是全身不自在。
    西装男长得还不错，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头发一丝不乱，身材有点微胖，显得细皮嫩肉，还夹着个黑皮包。
    “请坐吧！我是海小舟。”海小舟也没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
    “小舟好，哦，大家好，我叫广林，丰原绿化公司总经理。”西装男躬身抱了抱拳，自我介绍，尚勇挪了下位置，让他坐在海小舟的对面。
    丰原绿化公司在东安市也小有名气，其主营业务便是城市绿化工程，通常情况下，从事这项工作，不但要有良好的口碑，在政府有关部门，也要有不错的人脉。
    对面坐着个超级大帅哥，这让广林深感压力，下意识地擦擦额头的汗珠，倒是也想起来了，问道：“这位是，方法官？”
    “方朝阳，很高兴能遇到广总。”方朝阳起身，伸手隔着桌子跟他握了握。
    “我叫尚勇，市局刑警队的。”尚勇道。
    “幸会！幸会！”
    广林又跟尚勇握手，显得更紧张，相个亲而已，连刑警队的都来了。
    “随意些，我们跟小舟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尚勇笑道。
    “扯，十八岁以前，我根本不认识你。”海小舟不买账。
    “嘿嘿，就是友谊之树常青的意思，彼此都很熟悉，瞧瞧，又急了。”尚勇嘿嘿一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淑女！
    海小舟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气氛就这么凝固。广林也是尴尬，从包里取出两张烫金的名片，发给方朝阳和尚勇。
    两名服务员敲门进来，将四份西餐放在每个人面前，并且帮忙摆好了刀叉，倒好果汁。
    “红酒打开，我们自己来就行。”海小舟道。
    服务员点头退了出去，并且关好了门。尚勇已经迫不及待，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们都随意，中午就没吃饭，真饿了。”
    “小舟，初次见面，照顾不周之处，还望包涵。”广林举起了饮料杯，听意思，是他要买单。
    “广先生，别叫这么亲切，听着别扭。”海小舟没举杯，手里的刀子却划了下餐盘。
    广林一脸疑惑，愣愣问：“那叫，小海？”
    尚勇差点就笑喷了，赶紧把脸转向一边，方朝阳也将手放在嘴边忍住笑，碰到海小舟这号难缠的主，男朋友有苦头吃了。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海小舟道。
    广林的脸上都能拧出苦水来，很尴尬地笑，怎么都觉得直接喊名字很生分。
    “广总，我给你个建议，不如叫海哥，我们都这么称呼的。”尚勇一边吃着意面，一边说道。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海小舟不满道。
    “嘿嘿，海哥大人大量。”
    “广总，企业效益还不错吧？”方朝阳问道，也是为了化解餐桌上尴尬。
    “去年营收八千万，纳税六百多万，咱们市里的很多公园，都是我们参与规划的，还有路边绿化……”说到企业经营，广林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毫无疑问，广林是个成功的企业家，虽然年纪稍大些，倒也跟海小舟的家境很相配。再说了，男人的年龄也不是问题，大几岁还知道疼人。
    海小舟听得有些不耐烦，眉头一直皱着，强忍着没说话，小口吃着牛排。
    “广总年轻有为，我敬你。”方朝阳举杯。
    广林连忙碰杯，似有话说，但还是憋了回去，又说：“不瞒诸位，鼎顺集团已经参股丰原绿化，还带来了两亿投资，我打算将业务扩展到其它地市。”
    “鼎顺不是本地企业吧？”方朝阳问道。
    “总部在省城，总资产超过百亿，效益一流的上市公司。”广林道。
    “怎么就看好了丰原绿化？”
    “听说，鼎顺集团的当家人汪胜利，也是咱们东安市出去的，他曾经说过，想要将集团大本营搬回来，回报养育过他的这片土地。”广林神秘道。
    “好吧，别说这些没滋味的了。”海小舟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广先生，我的职业你清楚，跟我谈恋爱，要接受不经常回家的情况。”
    “这个没问题，我平时工作也很忙的。”广林连忙说道。
    “另外，我跟身边这位传过绯闻，说是一起开过房，网上还能找到消息。”海小舟将手搭在方朝阳的肩膀上。
    “小舟，说这些干什么？”方朝阳不高兴了，把海小舟的小手扒拉开。
    “不先讲出来，留着以后闹误会啊？”海小舟振振有词，对面的广林一头黑线，笑得比哭还难看，支吾道：“那个，我相信方法官的人品，再说了，网上的消息也不可信。”

第091章 不想进屋
    “还有，不是绯闻哦，朝阳本就是我的前男友。切，曾经还爱得你侬我侬，死去活来的。”海小舟又举了举杯。
    “这个嘛……”广林彻底无语，脑门上出现了汗珠子。
    “小舟，你有毛病吧？”方朝阳恼了。
    海小舟却不恼，喝了口红酒，耸肩说道：“看吧，关系太熟，彼此说话也都不在意。”
    “再说，我马上就走。”方朝阳放下刀叉，刚刚起身，又被海小舟强拉着坐了下去。
    “好了，我的情况都告诉你了，说说看，你交过几个女朋友，有没有亲密关系？是否存在隐婚？”海小舟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这个年龄，肯定交过女朋友，都不太合适。”广林屁股扭来扭去，如坐针毡。
    “为什么不合适？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那个，她们都看中，我的钱。”
    “经济基础对婚姻的稳定很重要，我认为那些女孩没错。”海小舟端起酒杯却又皱眉放下，换了杯果汁润润嗓子，接着说：“大勇，回去帮我调查一下，看看广先生到底有没有婚史和绯闻。”
    “小舟，别闹了，你这是让我违纪，公民隐私不容侵犯。”尚勇连连摆手。
    “别装了，朝阳现女友的情况，就是你巴巴告诉我的。”海小舟不以为然。
    “大勇，还有这档子事儿？”方朝阳惊讶道。
    “嘿嘿，不能偏听偏信，没有的事儿。”尚勇直摆手。
    广林的汗水都快打透了一张纸巾，几次拿起刀叉又放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道：“对不起大家，我公司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
    “不送！”海小舟反应平淡。
    “保持联系！”
    广林不知道说什么好，微微躬躬身，然后夹着包，走出包间前，大有深意地拍了拍方朝阳的肩头，然后逃也似地离开。
    片刻之后，海小舟发出了一阵爆笑，尚勇也跟着大笑，两人碰杯祝贺，只有方朝阳苦着脸，怎么都觉得是因为自己在场，搅了这次相亲。
    “他不会买单了吧？”方朝阳问道。
    “不会，我在前台放了钱，多退少补，才不稀罕让他请客呢！”海小舟道。
    “这人看起来还是不错的，有成就有责任，你这眼皮子也太高了。”方朝阳道。
    “别说这种没滋味的话，眼皮子再高也比不过你。”海小舟哼声道。
    “两码事儿！”
    “瞧他那德行，分明是心里有鬼。”
    尚勇还在笑个不停，海小舟恼羞地用叉子指着道：“大勇，你笑个头。”
    “哈哈，小舟怎么装，都不像是淑女。”
    “本姑娘就是要保持本色，爱娶不娶，我还不想嫁人呢！”海小舟满不在乎，嚼着牛肉却又停下来，思忖片刻，扭头问道：“咦，朝阳，他走的时候为什么拍你肩膀？”
    “哼，觉得我以前肯定过得不容易！”方朝阳没好气道。
    “看看，他眼神还不行呢，这种男人，不能要。”海小舟装迷糊。
    广林只是喝了几口果汁，牛排、意面、面包果盘等都没动，尚勇也不客气，拿过来狼吞虎咽，一扫而空。
    三人又聊了些关于碎尸案的情况，商议下一步如何开展工作。
    海小舟不知不觉中，喝了半瓶红酒，脸上飞起了两坨红霞，她使劲搓着脸，说出了些令人郁闷的事情。
    省检那边又开始施压，希望苗伊案尽快提起公诉，而且，对于市检下设机构人员任职的履历情况，要重新进行上报。
    在海小舟看来，这些都是针对她，故意找茬，说到底，还是商再军的案件，惊动了年谷丰。
    “小舟，别担心，温刚检察长不糊涂。”方朝阳劝道。
    “话虽这么说，我不是怕他挺不住嘛，今天看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脸一直拉着。这么长！”海小舟的手比划到桌子底下。
    “六二五碎尸案要尽快结案，该办的办，该罚的罚，明天我和朝阳一起，再去找雷福鹃谈话。”尚勇道。
    三人用过西餐，下楼结账，一打听才知道，广林根本就没来前台问过餐费，也就是说，没有买单的意思。
    气得海小舟直骂这人小气鬼，越有钱越抠唆。
    尚勇接了个电话，还要回局里一趟，不客气地将方朝阳的车开走了。
    酒后的海小舟当然不能开车，而方朝阳也不想让她这幅样子到自己家里去，于是开上海小舟的奔驰，一路将她送回去。
    海小舟住在林中花园小区，是东安市不多的别墅区之一。门卫认识这辆标志性的车子，也不登记，直接放行。
    车子开在小区中，宛如穿行在林荫道里，两侧的树丛中，一栋栋的别墅藏在其中，清幽恬美。海小舟竟然还指错了路，害得方朝阳在里面开车转了好几圈。
    终于到了，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别墅，别墅面积超过四百平米。
    海小舟的父亲海润是一名成功的商人，改革开放初期便开始经商，如今更是拥有东安市最大的建筑材料商场，海润装饰城。
    “小舟，你小心点，我先回去了。”方朝阳将车停在别墅门口，转身就想走。
    “什么意思，都不能到我家坐坐？”海小舟不满道。
    “太晚了，改天再说吧！”
    “我请你吃饭，你却不给我面子，哪有这么厚脸皮吃白食的？”海小舟恼道。
    方朝阳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请客不吃是大罪过，吃了就受人牵制，海小舟还是那霸道脾气，“我好像还有点事儿，下次我买了礼物登门拜访。”
    “不行！给我回来，太没礼貌了吧！”海小舟上前，一把拉住了方朝阳的胳膊。
    “放开，让叔叔阿姨看见了。”方朝阳皱眉道。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开了，海润和妻子周玲先后走了出来，看见眼前拉扯的一幕，都愣住了。
    海小舟却不肯松开，方朝阳只能使劲掰开她的手，有些不自然打招呼道：“叔叔阿姨好！”
    “是朝阳来了啊！”海润微微一笑，“快请进屋，喝杯茶。”
    “他啊，瞧不上咱家，不想进屋，毛病可多呢！”海小舟哼声道。
    “舟儿，你不是相亲去了吗？怎么还喝酒了？”周玲觉得女儿有些失态。
    “妈，别唠叨了，也没喝多少酒。相亲失败，那个叫什么林的，没相中我，没吃东西就走了。”明明是海小舟把人给吓跑了，她还一肚子的不满。
    不好驳了海润的面子，方朝阳无奈进了屋，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抬头就是七层的水晶吊灯。
    见有客人来了，保姆连忙端上了茶和水果，海润也坐下来，取出一盒价值不菲的香烟，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方朝阳客气道。
    “呵呵，倒是该感谢你把舟儿给送回来。”海润笑道，又拿出精致的打火机，想要给他点烟。
    方朝阳连忙恭敬地接过来，自己点着了，深吸了一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不愿意面对海小舟的父母，毕竟跟海小舟曾经是恋人关系，家长们很清楚。
    “朝阳，最近工作很忙吧？”海润问道。

第092章 自杀行为
    “还好吧，按部就班，就是单位里的那些事儿。”方朝阳道。
    “他啊，坐办公室的，还没有我忙呢！”海小舟插口道，也坐在沙发上，将爸爸的茶水拿过来喝了。
    “朝阳的工作不容易，案件断的就是是非，不管怎么审，总有人不满意，得罪人啊！”海润体谅道。
    “我也得罪人，咱们家也被人盯上了。对了朝阳，听尚勇说，你家邻居受伤了？”海小舟问道。
    “那人又想在我家门上喷字，耿大娘出门制止，被捅了一刀，还好没伤及要害。”
    “简直丧心病狂！”海小舟骂道。
    “朝阳，一定要注意安全，在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丧失了理智。不行就换个地方，不介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个高层闲置着，你随便住。”
    “谢谢叔叔，那人盯我盯得很死，住哪里都不会消停的。”方朝阳道。
    “爸，你就别瞎操心了，朝阳才不会接受咱们家的恩惠，人家女朋友已经给他买新房了，要住也去那里住。”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舟儿，别一说话就跟吵架似的。”海润皱眉。
    “我怎么了，还不是让你们给惯的，改不了了。”
    “小舟就这个脾气，我们都习惯了。”方朝阳尴尬地笑，坐在这个家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什么意思？我脾气很差？”
    “当然不是，你是个充满正义感的检察官，值得尊敬。”方朝阳抱抱拳。
    “这话我爱听，换衣服去，穿这套跟受刑似的。”海小舟呵呵一笑，这才起身上楼去了。
    海润微微摇头，“我这个女儿，愁嫁啊！”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周玲也走过来坐下，上下打量着方朝阳，半晌没说话。
    “看什么？有话就说。”海润不满道。
    “没记错的话，上次朝阳来咱家是七年前，还是有点害羞的小伙子。现在比以前还帅，多了些成熟和稳重，一看就是这些年历练出来了。哪像咱们舟儿，不进反退，脾气比原来还差。”周玲道。
    “呵呵，小舟那是保持本色，我倒是变得有些谨小慎微，就怕违反了规定。”方朝阳笑道。
    “你这个职业特殊，可以理解，动不动就要避嫌，而有些人，也是无孔不入，就想拉公职人员下水，以达到私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海润道。
    这时，海小舟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喊道：“朝阳，上来一趟。”
    “不了，我马上就回去。”方朝阳拒绝，不想再搞出误会来。
    “毛病，我还能吃了你啊！”海小舟恼羞道，又把头缩了回去。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方朝阳起身道。
    “也好，不早了，我去送你。”海润道。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出去打个车就行。”
    “跟我不用生分，我和你阿姨不干涉年轻人之间的事情，缘分是不能强求的。”海润说着，起身到衣柜里，找来个夹克装穿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朝阳也不好拒绝，跟海润一起出了门。海润开着一辆奥迪，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在当时，价格不菲。
    抬头的时候，方朝阳看见了二楼窗前的海小舟，穿着一套粉色的睡衣，正叉着腰，生气地看着他。
    方朝阳向她挥挥手，跟着坐进车内，海润发动了车子，一路驶出了小区。
    “朝阳，舟儿做事儿有些冲动，你平时多管着点她。”海润边开车边说道。
    “要不是苗伊的案子，我们很少接触的，工作上的交集也不大。”
    “多说几句，在我看来，苗伊案的水很深，牵扯到的绝不是几个人，很可能是一股势力。”海润道。
    “我们很清楚这一点，处理起来才格外谨慎，裘大力只是被人当枪使。”
    “一早我就跟小舟说，刘建设参与的可能性不大，他这个人我很了解。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他有时很狡猾，有时也很霸道，但心性不坏，也很仗义。而且，他一直往上看，喜欢跟大领导们搞关系，各种荣誉加身，而苗伊案，必然有恶势力参与，这是他万万不敢接触的，等于自毁前程。”
    “有人把刘建设给推出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方朝阳点头道。
    “不瞒你说，我很担心女儿的安全，经商多年，我深知一个道理，你动了别人赖以生存的根本，那就是生死之仇。”
    “他们生存的根本，是建立在染血的土壤中。”方朝阳咬牙道。
    “是啊，我也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能让三分，不争一厘。结果，舟儿和他叔叔，还是被推上了舆论的浪头，说实话，我这个做父亲的，多少也有些狼狈。”海润道。
    方朝阳明白海润话里的意思，女儿跟别人开房，被制造谣言，公之于众，他难免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有些人喜欢看热闹，不管青红皂白，一律选择相信。
    或许，家里急着安排海小舟相亲，也有帮女儿洗白的想法。
    “叔叔，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方朝阳歉意道。
    “我的女儿什么品行，我自然清楚，这些混蛋，就像是想搅浑水，让人看不清真相。”海润也忍不住骂道。
    “公理和正义不会被淹没，一定要让他们全部伏法。”方朝阳神色坚定地说道。
    一直将方朝阳送到楼下，海润这才驱车返回，不难看出，他很不喜欢这处老旧的小区，大敞四开，毫无安全保障可言。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为了沉淀心情，方朝阳来到窗前，铺上宣纸，拿起毛笔，很认真地写了两幅书法。
    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尚勇才敲响了屋门，进来就嚷嚷又饿了。
    方朝阳一边给他泡面，一边打听道：“大勇，局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是看守所那边，商再军想要自杀，吞了一个方便面塑料叉子，卡在了食道里，送医院抢救，已经没事儿了。”尚勇道。
    “看来，他知道必死，不想上法庭受审。”方朝阳冷哼道。
    “当然不行，他要是死了，六二五碎尸案一定会引起更大的争议。”尚勇道。
    “大勇，要重点保护商再军。”方朝阳提醒道。

第093章 尺度不好掌握
    “你担心有人会对他下手？”尚勇皱眉道。
    “不可不防，有些人会因为他丟官，能不着急吗？”方朝阳道。
    “有道理，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亲自去守着，谁想靠近也不行，直到把商再军送回看守所。”尚勇吃了几口没泡好的方便面，急匆匆下楼，又把方朝阳的车给开走了。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坐在会议室里，一同审阅市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又一起杀人案。
    整个案情并不复杂，发生在小康村，今年夏天，正在家里坐着喝酒的何茂林，忽然看见妹妹何茂仙披头散发地跑进了院子，哭着说要离婚。
    妹妹和妹夫感情不太好，经常吵架，偶尔也会动手，何茂林早就习以为常，还劝妹妹想开些。但是，何茂仙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离婚，过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妹夫刘柱背着手走了进来，让媳妇赶紧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何茂仙就是不走，还嚷嚷从此不回去，马上去离婚。
    这时，刘柱突然拿出伸手藏着的杀猪刀，一下刺进了何茂仙的胸口。
    何茂仙顿时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服，看着这幅情形，作为哥哥的何茂林彻底疯狂，举着酒杯冲向了刘柱，照着头一顿猛砸。
    酒瓶被打碎了，刘柱也倒在地上，何茂林立刻开上三轮车，将妹妹送到医院抢救。
    何茂仙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刘柱却死在了院子里，何茂林以涉嫌故意杀人被捕，三个月后被提起公诉。
    这个案子存在很大的争议，刘柱行凶在前，而何茂林的举动，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制止犯罪行为的发生。
    “穆凡同志，对于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以故意杀人起诉太过了，最多是防卫过当。”穆凡道。
    “大伟，你怎么看？”方朝阳又问。
    “何茂林使用的并非凶器，而是啤酒瓶，当时，他的妹妹何茂仙正处在极度危险的时刻，我认为，可以考虑正当防卫。”高亦伟提出不同的意见。
    “我看案卷上说，何茂林使用啤酒瓶攻击刘柱，第一下已经让刘柱昏迷倒地，可是他又补了几下，直到啤酒瓶被打碎，刘柱死亡。检察院认为，何茂林开始的行为，可以认定正当防卫，但后来几下，就是有意要杀刘柱。”方朝阳道。
    “听起来似乎有理有据，但我认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何茂林只想制止刘柱停止对妹妹的侵害，不会想那么多。”高亦伟道。
    “接连几下，确实过了，当然，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掌握好尺度。”穆凡道。
    “头儿，你怎么看？”高亦伟问道。
    “此案的案情虽然简单，但对我们审判人员而言，如何准确量刑，也是个不小的考验。”方朝阳道，“正当防卫、防卫过当和故意杀人之间的界限，法律上规定得很清楚，但实际应用的时候，尺度却只在毫厘之间。我个人倾向穆凡同志的说法，何茂林属于防卫过当，但还要看庭审的时候，公诉方和辩护方出示的相关证据。”
    下午，尚勇亲自开车来接方朝阳，他又约了雷福鹃，还要进一步调查。
    尚勇显得很疲惫，哈欠连天，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方朝阳连忙接过驾驶盘，让尚勇到后排坐下，他这种状态下，实在不适合开车。
    “大勇，一直没睡觉？”方朝阳问道。
    “不是怕商再军那个混蛋出事吗，还好，终于送回看守所了。”尚勇道。
    “昨晚一切正常吧？”
    “还真让你猜对了，确实不太正常。我去的时候，大半夜，正有两个陌生人站在商再军病房的楼层拐角，鬼鬼祟祟，非常可疑，我问了句，他们说是病人家属，后来就没影了。”尚勇道。
    “你觉得可能是谁派来的？”
    “唉，没证据，也不能瞎猜，我先眯一会儿，到地方喊我。”说话间，尚勇已经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真是个拼命三郎，方朝阳也有些心疼，怕吵醒他，开车故意选择一些相对僻静的街道。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一间僻静的茶楼包厢里，又一次见到了雷福鹃。这个地方是她挑选的，就是为了谈话方便，不被打扰。
    尚勇接连喝了两杯茶，精神头才缓过来，雷福鹃首先对昨天的事情表达了歉意，老公对弟弟雷福民存在着偏见，一直认为他就是杀人真凶。
    “雷女士，我们想知道，在你看来，没有刑讯逼供的情况下，雷福民为何会主动认罪？”尚勇问道。
    “他精神有点问题。”
    “说具体点。”
    “唉，他信了某个骗子，认为替人受过，就能上天堂，获得永生。也是让媳妇给逼的，生活总看不到希望。”雷福鹃叹了口气，又说：“我劝过他，不能信，但他就是不听。”
    “我们注意到，一审判决后，雷福民同意上诉，为什么？”方朝阳问道。
    “那是我跪下来求他，他才很勉强地答应，再审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家里明明只有一把菜刀，他偏说有两把，一把被他带着防身，谁家需要两把菜刀啊！又不是闹革命。”雷福鹃说着，又有些激动。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姐姐。”方朝阳由衷地说道。
    “不瞒你们，这些年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我弟弟糊涂，脑子坏了，但审案人员也不能说什么都信啊，这不是随便都能顶包吗？”
    “能理解你的感受，我还想再问问，雷福民跟死者伍兰芳之间，以前有没有接触，是否发生过矛盾？”尚勇问道。
    “都在一个村子里，不可能不认识，但两家住得很远，日子又都过得不好，平时没什么往来。”雷福鹃道。
    “我们还需要整理一下证据，才能告诉你，雷福民是否被错判了。”尚勇道。
    “唉，只要能证明他没杀人，我也能去给父母上坟了。”雷福鹃道。
    “我们还需要询问一下雷小民，对，改名叫范力涛，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尚勇问道。

第094章 油炸小丸子
    “父亲被执行死刑，母亲又在疯疯癫癫中死去，那孩子心思很重，会对你们出言不逊的。”雷福鹃犹豫道。
    “我们有心理准备，这也是必走的流程。”尚勇道。
    “不好意思，我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找不到他。”雷福鹃道。
    “逢年过节，他不是也回家看看吗？”尚勇皱眉问道。
    “唉，不瞒你们，小涛跟这个家不亲，回家也像是例行公事，而且，他的手机号总换，抓不着人影。”雷福鹃叹了口气。
    “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真不清楚，他长大了，也管不了。端午节回来过一次，给家里留了十万块钱，连饭都没吃。”
    “那就先这样吧，如果有了他的联系方式，一定通知我们。”尚勇道。
    “一定！”雷福鹃保证道。
    尚勇去前台结了账，随后跟方朝阳一起离开茶楼，已经下午四点多，两人便提前下班。
    没休息够，尚勇来到方朝阳家里后，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而海小舟也打来电话，说晚上过来一起商议事情。
    彭姜打来电话，让去家里吃饭，方朝阳推辞了，并不隐瞒地告诉她，尚勇在睡觉，海小舟晚上也会赶来。
    “朝阳，你一个法官，不该参与太多吧！”彭姜有点不高兴。
    “我也不想参与，这不是避不开嘛！”
    “好吧，晚上早点休息。”
    彭姜的语气也变得冰寒，方朝阳不想因为工作和她吵架，又打听道：“嗯，对了，耿大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今天太忙，也没去看她。”
    “情况挺稳定的，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都是我连累的，用最好的药，费用我来出。”
    “先别管别人了！唉，多危险啊，你这是拿命在拼。”彭姜叹了口气，很是心疼，挂断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拿着手机打开微博，开始搜索关于苗伊案的内容。因为言论自由，其中责怪司法机关办事不利、藏污纳垢的文章占据大多数，也有人展开丰富的联想，充当起侦探的角色。
    苗伊的微博并未关闭，最后一篇博文，停留在出事的前一天，晒了一组自拍照，留下了最后的美丽。
    苗伊已经走了，但因为网友们关注这个案件，她的粉丝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到五百多万。
    “一定要为女神讨回公道。”
    最热门的评论，只有这一句话，来自于博友“油炸小丸子”，跟评超过十万，点赞更是达到五十万。
    愤怒、缅怀的语言占据绝大多数，也有嘴贱的博友，为了博眼球，发表死有余辜一类的话，却遭到了数不清的辱骂。
    油炸小丸子？看着有些眼熟。再看头像，好像从哪里也见过。
    方朝阳想了好半天，将万子沫和朱红丽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果然没记错，万子沫的网名就叫油炸小丸子。
    难道说，国外求学的万子沫，一直关注国内的新闻？
    方朝阳继续点开“油炸小丸子”的头像，进入她的微博，没有实名认证，封面是一个国外别墅建筑，地理位置是海外，粉丝有一千多个，内容是空的，一篇博文都没发。
    一直到晚上七点，方朝阳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关闭了微博程序。
    有价值的内容非常少，由此可见，公众并不了解苗伊案的实情，都是靠着主观判断在猜测。
    当然，目前也不能公布案情进展，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主使者毁掉更多相关的证据。
    传来了敲门声，海小舟拎着三盒快餐进来了，穿着一套牛仔装，方朝阳还是觉得，她不穿裙子的样子更具本色。
    “哼，架子真大，还让我爸送你。”海小舟哼声道。
    “哈哈，你爸说你做事冲动，还让我多管着你点儿。”方朝阳笑道。
    “那就来管我啊！”海小舟放在餐盒，瞪着眼睛，举起了小拳头。
    咳咳！
    屋内传来了咳嗽声，尚勇拉门走了出来，匆匆洗了把脸，也不客气，坐下来打开盒饭就吃。
    “小舟，今天忙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上午忙单位的那些事儿，下午又去见了见裘大力。”海小舟打开餐盒，将里面的肉都挑给了方朝阳。
    “有收获吗？”尚勇连忙问道。
    “没有，裘大力笨死算了，情绪倒是很稳定，就是到现在也没想起来，从医院出来后，把孩子的病情告诉了谁。”海小舟郁闷道。
    “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这混蛋，怎么就忘了呢！”尚勇道。
    “我觉得，对于苗伊案，咱们不能松懈。”海小舟道。
    “能追查的都查了，很难有突破。”方朝阳道。
    “我认为，重点在夜魅酒吧，实在不行，我和朝阳假扮情侣去暗访。”
    “行不通！”尚勇摆手，“你们两个一出现，指定吸引眼球，再说了，认识朝阳的人很多。”
    “对了大勇，你不是有个茉莉的情人吗？”
    “什么情人，最多算是朋友。”尚勇道。
    “她既然经常泡酒吧，就帮着多留意些，或许就能打开突破口。”
    “她又不是警方人员，再说了，这种事情很危险的。”尚勇不答应，又说：“调查朱红丽，已经让夜魅酒吧非常警觉，另外，我也派人经常暗中盯着那里。”
    “瞧你这点出息，来不来就护上了。”海小舟嘲讽道。
    “海哥，真不是你想得那样，茉莉跟我接触，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尚勇直抱拳。
    “对了，我刚才在微博上溜达，发现了一件事儿。”方朝阳岔开这个话题，将万子沫可能就是“油炸小丸子”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即便查实小丸子那就是万子沫，也说明不了什么。”尚勇冷静道。
    “我不这么认为，作为一名靠着父母资助的留学生，她的生活重点应该在学业上，不该太关注这种新闻。况且，她一篇博文也没发，似乎在隐瞒什么。”方朝阳分析道。
    “那就这样，明天我跟运营方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这个微博是谁注册的。”尚勇道。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看号码竟然是刘月晴。
    “女的吧？这又是谁啊？”海小舟凑过来问道。
    “青山村小学的刘老师。”方朝阳说着，接起了电话。

第095章 五十里路
    海小舟一把将方朝阳的手机夺过去，放在了桌子上，脸上带着坏笑。
    “方院长，你在哪里呢？”刘月晴的声音传来。
    “我在家里。”方朝阳道。
    “我刚到市里，能不能去你家里一趟？”刘月晴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帮你打扫了一下屋子。”
    “月晴，谢谢了，真不用，对了，你怎么来市里了？”方朝阳问道。
    “参加教育局举办的教师资格培训，两天就回去了。”刘月晴道。
    “还没吃饭吧？”
    “没呢，最晚的一趟车，估计培训中心的食堂已经关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行。”
    “你在什么地方？”
    “客运总站！”
    “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去接你。”方朝阳道。
    “好啊！”刘月晴也没推辞，答应一声，挂断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七点二十，方朝阳起身穿衣服，准备出门。海小舟划拉着餐盒里的饭菜，好半天才说道：“朝阳，看不出来，你这么不老实啊！”
    “怎么了？”
    “重色轻友，乡村女教师大晚上要来家里，捐资助学，收获颇丰，难怪你总想往那偏僻的小村子跑。”海小舟嘲讽道。
    “小舟，别总把男女之间的关系，想得那么复杂。刘老师作为一名大学生，能坚持在小村教学，这份执着的品格很值得尊敬。”方朝阳道。
    “我跟你一起去，决不能纯洁女教师落入魔爪。”海小舟道貌岸然道。
    “随便！”
    海小舟当真放下餐筷，跟方朝阳一起下楼，开上她的车，让方朝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赶往客运总站。
    路程不算远，很快就到了，远远地就看见，刘月晴竖着马尾辫，穿着一套半旧的米黄色风衣，还系着一条红色的丝绸围巾。
    “那位就是刘月晴。”方朝阳道。
    “哈哈，还真是够淳朴的。”海小舟止不住笑。
    “你懂什么，这在青山村也能引导潮流。”方朝阳道。
    “好吧，以我的经验看来，这女孩绝对的纯洁。”海小舟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冷不丁一辆车停下来，刘月晴吓得不禁向后躲了躲，她原本也在这座城市读过书，因为毕业后不常来，还是觉得很陌生。
    “月晴，上车吧！”方朝阳摇下车窗。
    看到了方朝阳的笑脸，刘月晴这才绽放了笑容，拉开后面车门坐上来。
    “方院长，这位姐姐是？”
    “我同学海小舟，检察官。”
    “我叫刘月晴。”
    “呵呵，不用拘束，我跟朝阳的关系，那是……”海小舟笑道。
    方朝阳故意咳嗽了两声，海小舟才打住了话题，又问：“先去培训中心报个到吧！”
    “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刘月晴客气道，目光却是不自在地转向了窗外。
    海小舟发动车子，直奔教育局培训中心，方朝阳问道：“月晴，一路上很辛苦吧？”
    “上午九点就出发了，还好，在李伯伯那里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镇里。”刘月晴道。
    “你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我真想过，但村主任一早就去山里采蘑菇了，村里就他家那一部能对外联系的座机。”
    这就是青山村的现实状况，交通不便，通讯闭塞，刘月晴的老式手机，也只有离开村子才能使用，因为是免月租的，一年也花不上十块钱。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直拿在手里，当成宝贝一般，时常充电，玩手机自带的小游戏。
    “月晴，从村里到镇里，多远的路？”海小舟打听道。
    “差不多五十里。”
    “天啊，你都累成这样，还惦记着给朝阳打扫屋子？”海小舟拍了下额头。
    刘月晴一愣，没想到电话里谈论的内容她也知道，解释说：“我在车上已经休息好了，没有方院长，就没有朝阳小学，孩子们就不能读书，我就想，哪怕能帮着方院长做一点事情也好。”
    “完了，我让这境界彻底给比下去了。”海小舟道。
    “小舟，难得你也能谦虚一次。”方朝阳笑道。
    “笑什么啊，没看到我都想哭嘛！”海小舟转过脸来，方朝阳瞥见，那清澈的大眼睛里，果然有着一层雾气。
    到了培训中心，海小舟亲自陪着刘月晴去报到，并且填写了住宿登记表。
    两人出来了，已经是八点多，海小舟却把车子直接开到了第一百货公司，非要给刘月晴卖两套时尚的秋装，价格差不多三千。
    刘月晴当然不肯答应，兜里也没有多少钱，急得都要哭了，到底还是方朝阳点头同意，她才收下，一再表示感谢。
    换上新衣的刘月晴，倒也显得年轻漂亮，就连海小舟都夸赞不已，两人挽着胳膊，不时小声地说着话。
    海小舟花钱大方不奇怪，但表现得如此平易近人，却非常少见。
    方朝阳明白她的心思，还不是想从刘月晴这里，打听他在青山村都干了些什么，最好能发现他人性上的污点，以后留着嘲讽打击。
    可惜，这个想法注定落空，方朝阳自认为做人坦坦荡荡，怎么调查都不怕。再说了，刘月晴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海小舟纯属是闲得找茬。
    从商场出来，三人又去了一家快餐厅，刘月晴吃了两个汉堡，还有一块炸鸡排，也真是饿坏了。
    “孩子们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都挺好的，就是一到周末都唠叨方叔叔怎么不来，柱子和小花最闹。”刘月晴道。
    “月晴，回去告诉孩子们，方叔叔正在抓坏人，以后会常去的，可能还带着海阿姨。”海小舟笑道。
    “啊？哦！”
    “是啊，海阿姨是个大款，最喜欢孩子。”方朝阳笑道。
    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又说：“青山村确实成问题，怎么也要通车才行。”
    “我也想过，但山路的状况复杂，修路也需要不少钱。”方朝阳道。
    “等忙过这阵子，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捐点款，争取让孩子们走出大山。”海小舟道。
    “小舟姐，太感谢了！”刘月晴声音哽咽，忍不住落泪了，她何尝不期待这一天，只是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守在那里，争取将每个学生都教育成材。

第096章 主动约架
    “先别急着感谢我，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海小舟道。
    “嘿嘿，海哥出马，所向披靡，我也替孩子们感谢你。”方朝阳笑道。
    海小舟洋洋得意，忽然就变脸了，捶了方朝阳一拳，“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掉到圈套了里？”
    “别打啊，别说是圈套，即便是刀山火海，咱们也一起闯。”方朝阳道。
    “你说的啊，反悔就是这个。”海小舟伸出葱白的小手，做出个乌龟的手势。
    “绝不反悔！”
    刘月晴看着嬉闹的两人，一阵神情恍惚，忽然又低下头，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从快餐厅出来，两人又把刘月晴送回培训中心，这才驱车返回。
    “小舟，何茂林那个案子，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是不是太过了些？”车上，方朝阳问道。
    “是上一任处长接手的这个案子，我看过了卷宗和相关证据，还开了个会。我们检方认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何茂林后来使用啤酒瓶的那几下重击，具有很强的主观杀人动机，别扯什么见义勇为，正当防卫。”海小舟道。
    “一个人在那种时候，只想着保护妹妹，会丧失主观判断力。更何况，何茂林还有主动自首情节。”方朝阳道。
    “但他没有悔罪态度，而且，拒绝赔偿受害者刘柱的家属。”海小舟道。
    “这么说不对，何茂仙和刘柱并没有离婚，应该是民事赔偿的第一发起人，而她并没有提起诉讼。而受害者的其他亲属索要赔偿，是在趁火打劫。”方朝阳强调道。
    “别跟我磨叽了，撤诉是不可能的。”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没说让你们撤诉啊！”
    “你们想怎么判，随便好了，反正不满意，我们就会抗诉。”海小舟转脸又坏笑起来。
    “对于我们法院而言，检察院真是个讨厌的地方。”方朝阳嘟囔道。
    “不对你们进行监督，岂不是由着你们一手遮天？哈哈，朝阳，老实点吧，今后折腾你的方法有的是。”海小舟笑个不停。
    “海哥手下留情。”
    “对了，我就是想知道，曾经撕碎的那封情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老实坦白，争取宽大处理。”海小舟问道。
    “早忘了！”
    “别装啊，那么多法律条文都能背下来，更何况一封情书。跟你道过歉的，我真去捡那些纸片了，怎么都没拼起来，怪我，撕的太碎了。”
    “你撕碎了我的心。”
    “后来，我不是给了你一瓶强力胶吗？”
    “才知道啊，竟然是你干的？胶水开着口放在我的书下面，都淌出来了，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才把书和桌子分离的吗？连桌子都粘掉了一块漆皮。”方朝阳郁闷道。
    “哈哈，这才叫如胶似漆。”海小舟笑得前仰后合。
    终于回到了家里，尚勇正拿着手机，靠在沙发上抽着烟发呆，烟灰缸里，已经一大堆烟头，屋内烟雾的浓度，更是宛如仙境。
    方朝阳连忙打开窗子，海小舟更是埋怨道：“大勇，抽这么多烟，你不要命了？”
    “犯愁呢！”尚勇道。
    “又怎么了？”
    “刚才茉莉给我来电话了。”
    “切，我就说你们的关系不正常，怎么，约你出去玩耍，你不舍得离开这里？”海小舟笑道。
    “想哪儿去了，茉莉给了我一个手机号，是个毒贩子，这个人我们警方已经盯他很久了。”尚勇道。
    “怕打草惊蛇，又怕错过这个机会吧！”方朝阳道。
    “正解！”尚勇点头，“这个手机号，是茉莉的一个朋友两个月前拿到的，现在用不用也不知道，可是，除了这个号码，我们一直没找到他的真正住所。”
    “关键要先确定通不通。”方朝阳道。
    “也对，朝阳，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尚勇道。
    “怎么不用你的？”海小舟问道。
    “他们对警方很熟悉，可能早就掌握了我的手机号。”尚勇道。
    方朝阳把手机递了过去，尚勇接过来放在茶几上，深吸了一口气，对比自己手机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的长音，表示手机号是通畅的，过了好半天，里面传来个中年男子不耐烦的声音：“都他娘的九点多了，谁打电话啊？”
    “是吴哥吧？”
    “你谁啊？”
    “我是小勇。”
    还小勇，海小舟鼓起腮帮子，使劲捂住嘴巴，憋着不让笑声发出来，方朝阳也忍俊不禁，差点发出声音。
    “我管你小勇、中勇还是大勇，不认识，滚远点。”对方说道。
    “怎么说话呢？不就是打错个电话吗？”尚勇故作生气道。
    “老子正在睡觉。”
    “睡觉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睡觉啊！”
    “小兔崽子，吃呛药，找死啊！”
    “小爷我十二岁就在外面混，吓唬谁呢？”尚勇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小爷？嘿嘿。”
    “诶，表现不错嘛！”
    “去你娘的！”对方恼了，高声道：“在我面前装爷，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信你个二大爷，癞蛤蟆上高速，装小轿车呢！”尚勇拍了桌子。
    海小舟实在憋不住了，跑进卫生间里发出了爆笑声，方朝阳肩膀耸动，也几乎笑喷了。这对话简直绝了，对方脾气火爆，显然没意识到，跟他互骂的是一名刑警队长。
    两人的互骂还在继续，对方真生气了，“小崽子，敢不敢出来干一架？”
    “干就干，打你个满地找牙，气死小爷了。”尚勇立刻跟上。
    “你他娘的最好先叫好救护车。”
    “叫你妈，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你小子有种，马上来蓝天宾馆，老子就在楼下等你，谁喊人就不是亲妈养的！”对方骂咧咧报上了地址。
    “不用喊人，两拳就让你的眼睛变灯泡。”
    “好，老子已经急不可等了。”
    “哈哈，没文化，那叫急不可耐！”
    “滚你娘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握拳的声音，骨节咯咯作响。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方朝阳和海小舟发出一阵大笑，尚勇也嘿嘿笑了，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么傻缺的罪犯，主动送上门来。
    “走！跟我去抓人。”尚勇说着，立刻套上衣服，同时联系警队的兄弟们，赶往蓝天宾馆，决不能让这个毒贩跑了。
    “太刺激了。”海小舟兴奋不已，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小手枪。

第097章 确定了真凶
    三人立刻下楼，开上两辆车，一路直奔蓝天宾馆。
    为了不引起嫌犯的怀疑，快到地方的时候，方朝阳和海小舟的车，先一步到达，停在了宾馆前方的停车场内。
    下车后，海小舟挽着方朝阳的胳膊，装扮成情侣的样子，说笑着朝着宾馆大门走去。
    果然，一名三十出头的魁梧男人，穿着深黄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就站在大门前方不远处，嘴里叼着烟，正在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人。
    符合尚勇介绍的嫌犯特征，这货竟然真出来约架了。
    方朝阳将右手揣进裤兜里，摸到了手机，按住已经设定好拨打号码，立刻给尚勇振铃。
    就在两人刚刚踏上台阶之时，尚勇已经开着方朝阳的车直接过来了，停下后，下车直奔嫌犯。
    小勇？
    竟然这么魁梧，嫌犯先是一愣，立刻想起了什么，惊恐万分，转身疯了一般就跑。
    海小舟推开方朝阳冲上前，拦在嫌犯的前方，嫌犯立刻抬起一脚，朝着海小舟的胸口就踢了过去。
    方朝阳一记斜冲，恰好撞在嫌犯身上，撞得他差点跌倒，而海小舟的身手相当利落，准确地抓住嫌犯的脚，将他掀翻在地。
    尚勇冲上来，大手有力钳住嫌犯的胳膊，直接背到了后面。
    方朝阳也抓住了嫌犯的另一只手腕往后背，力气不够，海小舟冲上来，一脚踢在嫌犯的肩窝处。
    尚勇和方朝阳联手将嫌犯按趴在地上，尚勇利落地取出手铐，直接将他的双手拷在一起。
    “他娘的，不是约架吗？怎么还跑？”尚勇骂道。
    “说好单独约架，怎么就来了三个？”嫌犯不服气地嚷嚷，这是装迷糊，他当然清楚来人是谁，已经是法网难逃。
    “哈哈，今晚的事情，太有趣了，够我笑半年的。”尚勇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嫌犯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戴着手铐，竟然利索地站了起来，还想跑。尚勇立刻狠狠补上一脚，又把他踢翻在地，这次脸上都被蹭掉了一块皮。
    两辆警车呼啸而至，跳下来五名警员，在尚勇的指挥下，将嫌犯押上一辆警车，快速带离了现场。
    尚勇带着两位兄弟，进入蓝天宾馆，对管理人员一通训斥加警告，嫌犯肯定用了假身份证住宿，但宾馆审核不严，竟然就让他住在了这里。
    成功抓捕嫌犯，尚勇很开心，跟二人告别后，随后坐着警车走了，趁热打铁，对嫌犯连夜进行审讯。
    “朝阳，一起去开个房啊？”海小舟笑道。
    “为什么？”
    “我已经背上了跟你开房的污点，又没做，岂不是亏大了？”
    “小舟，别闹了，不早了，赶紧回家吧！”方朝阳摆手道。
    “哼，装正人君子。”海小舟气鼓鼓地上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这也生气，女孩子真是不可理喻。方朝阳终于开上了自己的车，也返回家里，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刚洗漱完毕上床，手机传来了视频请求，正是彭姜。
    方朝阳立刻接了起来，画面中的彭姜，正穿着粉红色的睡衣，躺在闺房的床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朝阳，家里就你一个人？”彭姜问道。
    “尚勇和小舟都走了。”
    “星期天是中秋节，来家里吃饭吧？”
    “嗯，到时候你先陪我回老家一趟，已经好久没回去了。”方朝阳答应道。
    “好啊，我来选礼物吧！”彭家立刻开心起来。
    “咱们换着选，我给你爸妈买礼物。”
    “算你有心。”
    “小姜，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方朝阳问道。
    “睡不着，你不是也没睡吗？”彭姜反问道。
    “别提了，今晚特别忙，先是刘月晴老师来了，把她安顿好后，又跟尚勇去抓了个毒贩子，刚进家门没多久。”方朝阳道。
    “刘老师来干什么啊？”
    “参加教师资格培训，两天后就走了。”方朝阳道。
    “哦，我听说毒贩子都是亡命徒，别跟大勇他们疯跑，你又没枪，多危险啊！”彭姜担心道。
    “没什么，都是好朋友，该帮忙的。”方朝阳将抓捕毒贩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尤其是约架那一段，逗得彭姜一阵大笑。
    聊了半个小时，两人才互道一声晚安，终止了视频聊天。
    方朝阳当然知道彭姜邀请视频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家里有没有海小舟，可以理解，哪个女孩子也不想因为疏忽放纵，失去挚爱的男人。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忙里偷闲，从基金账户里转出的两万块钱已经到账，又去银行取出来，留在身边备用。
    要过冬了，孩子们需要棉衣，这笔花销不可避免。方朝阳暗自发誓，一定要改变青山村贫穷落后的面貌，让百姓们都富裕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尚勇才打来电话，安排去富余村调查的警员们回来了，拿到了有效证据。
    有人记得，六二五碎尸案的当天，商再军确实回家看望过母亲，还有人看见他很晚才离开，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只能说，当初办案警员不够细心，如果多进行排查走访，或许当时就能发现商再军这条重要线索。
    已经能够确定，六二五碎尸案的真凶，就是商再军，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将为此受到法律的严惩。
    李祥院长还没下班，方朝阳将这一情况告诉了他，院长抽了一支烟，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朝阳，我会跟上头汇报，拿出具体的处理办法，到时进行一次缺席审判吧！”
    “好，我会好好准备，老院长那边怎么办？”方朝阳询问。
    “让我再想想吧，唉，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真不忍心打扰他。”李祥道。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方朝阳刚刚换好便装，准备下班，海小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约他一起去省城。
    “小舟，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能等明天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不行，检察长安排的，速办，在班上等我一会儿，我开车去接你。对了，跟彭大夫请个假，这次是去办正事儿，别忘歪处想。”海小舟挂了电话。

第098章 下车接受检查
    海小舟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方朝阳只能无奈地接受，转念一想，一个女孩子开夜车不安全，应该有人陪着。
    坐在办公室等着，方朝阳犹豫了好久，还是没跟彭姜打招呼，她对海小舟格外敏感，大晚上一起出行，肯定会胡思乱想的。
    晚上六点，海小舟才驱车来到法院门前，方朝阳上车后接过方向盘，边开车边问道：“小舟，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送信！”
    海小舟拿起身边的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被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徐忠检察长亲启”几个字。
    “知道什么内容吗？”方朝阳好奇地问道。
    “里面有关于六二五碎尸案的情况说明，还是我加班整理的材料，其余的就不清楚了，检察长千叮咛万嘱咐，明天八点半上班后，一定要亲自交给省检的徐检察长，他已经联系过了。”海小舟道。
    “应该是针对年谷丰的。”方朝阳道。
    “可能吧，据说，年谷丰这些年在官途上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是副检察长，但为人霸道，关系网复杂，也没把别人放在眼里。”海小舟道。
    “我们这是捅破天的节奏。”
    “哼，我才不怕呢，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容不得某人兴风作浪。”海小舟哼声道。
    “真替温检察长捏把汗。”方朝阳道。
    因此车上有重要材料，谨慎起见，两人也没停车吃晚饭，直接驶离东安市，上了高速公路。
    晚上七点半，海小舟的手机响了起来，竟然又是年谷丰打来的。
    海小舟蹙眉片刻，还是按了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年谷丰的笑声：“呵呵，小舟，在什么地方呢？”
    “跟男朋友逛街呢！”海小舟撒谎道。
    “我听说，六二五碎尸案已经出结果了，怎么个情况？”年谷丰问道。
    “公安那边确实提交了材料，都要下班了，明天再看吧，二十年前的案子，肯定有很多纰漏。”
    “我看了关于你的资料，属于破格提拔啊！”年谷丰的话里，不乏威胁的口吻。
    “感谢领导们的信任，我个人无所谓，做个普通的检察官也挺好，省得这么忙，一点死工资，还不够买衣服的。”海小舟道。
    “我这边，还接到了一封举报，你父亲的海润装饰城，当年批复建设用地的时候，疑似存在暗箱操作。”年谷丰的语气有些冰冷。
    “这个情况我不清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真涉及我父亲违法，该抓就抓，没什么情面可讲。”海小舟握紧了拳头，眼中在喷火。
    “市法院的方朝阳法官，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啊，还闹得满城风雨。我们这个岗位，是不是更应该洁身自爱？”年谷丰又说。
    “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旧情复燃，又不算婚内出轨，作风败坏。谁爱怎么说，随便好了，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谈恋爱了。”
    “那就先这样吧！”话不投机，年谷丰挂断了电话。
    “小舟，说这些干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他这就是找茬，当本姑娘怕啊，放马过来吧，大不了回家当大小姐去，比在检察院的日子舒服一百倍。”海小舟愤怒道。
    “情况复杂了，他这时候打电话，应该是听到了风声。”方朝阳道。
    “检察院内部，还有公安局那边，都可能有他的眼线。他这么疯狂，频频威胁，正是心里有鬼。”
    “我不太明白，六二五碎尸案给他带来的后果，可能只是警告处分，再严重些就是记过，用得着这样吗？”方朝阳思忖道。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一定不止这点事儿，倒是商再军突然冒出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还是小心点吧！”方朝阳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之感。
    两人一路聊着天，中途在服务区加了油，晚上十点半，下了高速，进入省城百泉市。刚刚过了检查站，就看见前方停着两辆警车，警灯一直在闪动着。
    一名交警朝着车子招手，方朝阳将车靠了过去，放下了车窗。
    “驾驶证！”警员面无表情地伸手道。
    方朝阳拿出驾驶证递了过去，警员扫了一眼，随手放进了兜里。
    “你什么意思？”方朝阳顿时不高兴了。
    “接到举报，这辆车上可能运送毒品，都下车，接受检查。”另一名警官上前命令道。
    “看清楚了，我是一名人民法官，里面坐着的是检察官，你们居然怀疑我们贩毒。”方朝阳怒了，又拿出了工作证。
    警官扫了一眼，冷声道：“什么人都可能贩毒，快下车接受检查，否则，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想想后果再行动！”海小舟凤目圆睁，将那个档案袋死死护在了胸口。
    绝对不能下车，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奔着档案袋来的，如果落在他们手里，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方朝阳和海小舟的气势，让这名警官变得犹豫起来，拿起电话，跟上级汇报情况。
    方朝阳的脸色阴沉地要下大暴雨，在省城这种地方，很难找到关系，破解眼前的危机。想了想，他还是拿起手机，打给了东安市公安局局长吴伟国，滴滴几声后，电话通了。
    “朝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吴局，我和海小舟检察官，正在百泉市检查站附近，被交警把车给拦住了。”方朝阳道。
    “酒驾吗？”
    “没有，晚饭都没吃，他们说接到举报，怀疑这辆车运毒。不瞒你说，我们来省城送一份非常重要的资料，决不能让任何人碰。”方朝阳道。
    “说什么也不要下车，等我马上联系一下有关部门。”吴伟国感觉事情严重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那名领头的警官也打完了电话，再次来到车窗前，黑着脸道：“上面说了，不管你们是谁，必须下车接受检查。”
    “不下车，有本事你们就来砸车，或者把车抬走。”方朝阳冷哼道。
    “想要暴力抗法，在我这里不好使。”警官摸了摸腰间，那里有手枪！

第099章 纯属胡闹
    看到这一幕，方朝阳气得胸疼，但寸步不让：“我们没有身体接触，哪来的暴力抗法？要我看，你们才是真正的暴力执法，为什么不出示证件，不开执法记录仪？”
    “再给你一次机会，下不下车？”警官气势汹汹地又问。
    “少废话！无凭无据，为什么要听你的。”方朝阳厌恶地摆摆手。
    “太猖狂了。”警官将牙齿咬得咯咯响，突然拔出手枪，对准了方朝阳。
    “大胆，你敢袭击一名人民法官！”海小舟彻底怒了，也拔出了小手枪，对准了持枪的警官。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有几名警员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这名警官也彻底愣住了，继而说道：“你，竟然还非法持有枪支？”
    “什么叫非法？我是负责刑侦的检察官，有持枪的权力。你们这么做，是干扰检察官办案，会被送上法庭的。”海小舟怒斥道。
    警官喘了几口粗气，悻悻地收起枪，到一边继续打电话，汇报的内容是，嫌犯持有枪支，请求支援。
    方朝阳关闭了车窗，不出声地坐在车里，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度日如年。考虑过此行不顺，却没想到，竟然是来自司法机关内部的强行阻挠。绝对不能下车，有一种行为，叫做栽赃陷害，一旦离开车子，难保就会真得搜出毒品来。
    海小舟也在打电话，温刚检察长此刻已经关机，没有打通，急得她一个劲搓脸，暗骂倒霉。
    十分钟后，又来了两辆警车，甚至将附近的街道都戒严，看来，不把方朝阳和海小舟弄下车，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根据举报拦截疑似运输毒品的车辆，理由充分，但是，此事的背后，一定有双邪恶的手在操控着。
    “朝阳，我们的处境不妙啊！”海小舟道。
    新来的警车之上，下来几名警员，手里都拿着大号的强光手电筒。他们想用强光照的方朝阳和海小舟睁不开眼睛，继而强行破开车子。
    “我有个办法，一直在犹豫可不可行。”方朝阳道。
    “都到了这时候，不能想那么多了，只要我们下车，这份资料一定会被拿走，而我们也会被控制起来。”海小舟着急道。
    “这样吧，我来联系媒体，正好存着求索报慕青记者的手机号，她对此事，一定会非常感兴趣，我们可以搞一个网络直播，看看到底谁更有理。”方朝阳道。
    “不，那样的话，就真闹大了，司法机关内斗，引发的舆论效应，谁也扛不住。”海小舟连忙摆手。
    方朝阳松开了想要拨出去的手机号，长长叹了口气，确实不妥，这会严重损伤司法机关的公信力。
    可是，这种情况下，又能坚持多久？
    至始至终，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没给尚勇打电话，他不过是市刑警队的副队长，丝毫干扰不到省城警方的行动，只会让他担心。
    这时，那名警官又走向前来，已经收起了手枪，敲了敲车窗。
    将车窗的缝隙放大，方朝阳冷冷地问道：“有何赐教？”
    “方法官，我们不希望跟你发生冲突，再说一遍，还请配合我们工作，下车接受检查。”警官一字一顿地强调，又对后面的一名警员道：“小王，打开执法记录仪。”
    “想让我们下车可以，但是，你们先把媒体找来，还有我们法院系统的工作人员，我们需要见证人。”方朝阳道，
    “你这是对我们工作的不信任。”
    “你们哪里值得信任了？到现在都没有亮明证件和身份。”方朝阳冷哼道。
    “不好意思了！兄弟们，动手吧！”警官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果然不出所料，立刻有强光从不同角度照了过来，非常刺眼，以至于让人根本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方朝阳内心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悲哀，这一次，看来是在劫难逃，非要被这伙人扣上了运毒的帽子不可。
    关键时刻，领头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急忙接了起来，“李厅长，您好。”
    “接到举报！”
    “匿名举报，说了详细的车牌号。”
    “明白，这是胡闹，我们检讨，马上放行。”
    “……”
    很快，面前的强光消失了，领头警官一头大汗，铁青着脸走过来，说道：“对不住二位，你们可以走了。”
    “驾驶证？”方朝阳道。
    “快拿来啊！”警官吼道。
    一人上前，将驾驶证递给了这名警官，他双手拿着，隔着车窗，还给了方朝阳，强挤出一丝笑意，“一场误会，多多担待。”
    “替别人擦屁股，小心身上粘上屎！”海小舟冷哼道。
    窗外的警官使劲握了握拳，到底没还嘴，方朝阳道：“小舟，少说几句吧！”
    警车让开了路，道路戒严清除，方朝阳小心地开着车子，进入到百泉市，直到后视镜里没有了警车的影子，这才松了口气。
    “太猖狂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海小舟掂量下档案袋，觉得越发得沉重。
    “如果我没猜错，是温检察长搜集的年谷丰罪证，而且，还是实名举报。”方朝阳道。
    “难怪啊，他这也是拼了。”海小舟道。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正是吴伟国局长打来的，上来就问：“朝阳，问题解决了吧？”
    “已经解决，没下车。”
    “我大着胆子，联系了省公安厅的李厅长，向他说明情况，一名法官和一名检察官怎么可能运毒？分明是有人利用这个借口，想要劫走里面的重要资料。李厅长听到后很生气，答应亲自出面解决，并且要对此事展开内部调查。”吴伟国道。
    “吴局，真是非常感谢，我和小舟一直担心，今晚会睡在拘留所里。”方朝阳道。
    “呵呵，你个大男人，睡一晚没什么，小舟是个女孩子，当然不行，还指望她能在苗伊案上有所突破呢！”吴伟国笑道。
    挂断电话，海小舟不禁嘟囔道：“这个吴局，帮一点忙，就想让我欠他人情。”
    “小舟，通过今晚的事情，可以证明吴局是个好官，只不过，苗伊案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方朝阳道。
    “他有什么压力？”海小舟问道。

第100章 求助老同学
    “有一只无形的手，总想把苗伊案给遮蔽过去，吴局没有细说，但能听出来，有人想让他尽快结案。”方朝阳道。
    “我们的官职微不足道，却占据了重要位置，也许在那些人看来，我们才是可恶的拦路者。”海小舟道。
    已经是半夜了，两人本应该找个酒店住下，却在担心住店的安全问题。
    警方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还有其它势力在悄然蛰伏着，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起袭击。海小舟手里的档案袋，就是个包，一旦被引燃，许多不可见人的沉渣会被掀起，暴晒在日光之下。
    总在路上闲逛，也是不安全的，方朝阳想了想，还是给尚勇打去了电话。
    “大勇，干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审讯刚刚结束，这个混蛋，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死扛。我正在联系经验丰富的审讯专家，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尚勇道。
    “我和小舟进入省城了，中间出了问题，幸好吴局帮忙解决了。”
    “什么事情？”
    方朝阳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尚勇那边气得大骂，凭借一个匿名举报，就要拦车搜查，显然不符合办案规矩。但有一点，贩毒是大案，说起来，也不能放过任何线索，估计也不能把这些无礼的警员怎么样了。
    “大勇，我们很担心，住酒店也不安全，我想问问，你有游春晓的联系方式吗？”方朝阳问道。
    “有啊！几个月前她还给打过电话。”
    “马上发给我，这么晚了，看看能不能跟她取得联系。”
    “好，切记，有人拦车坚决不要下来，实在不行，就让小舟用枪。”尚勇叮嘱道。
    很快，尚勇就发来了游春晓的手机号，海小舟皱眉问道：“朝阳，联系那个疯婆子干什么？”
    “争取能去她家里，应该是安全的。”方朝阳道。
    “天哪，我们竟然沦落如斯啊！”海小舟仰头长叹，无奈道：“那就试试吧，就怕这个时间已经关机了。”
    按照这个手机号码拨打过去，响了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这么晚打扰本姑娘睡觉。”
    “春晓，我是方朝阳。”
    “方大帅哥，怎么想起我来了。”游春晓兴奋道。
    “想求你帮个忙，太唐突了。”方朝阳客气道。
    “都是老同学，说这个可就见外了，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手机号码。”
    “那个号码总被骚扰，刚换了不久。”
    “说吧，什么事情啊，我尽力而为。”
    “我跟小舟已经到百泉市了，正开车在路上闲逛，就想着去你家的小区，哪怕能坐在车里，在里面呆一个晚上也行。”方朝阳道。
    “小舟也在啊，你们又和好了？”游春晓好信地问道。
    “这个，都是同学，工作上接触也蛮多的。”
    “朝阳，说得那么可怜，不就是想见见我嘛！”游春晓咯咯笑，“那就来吧，建业小区，到门卫那里，给我电话。”
    “好，麻烦了！”方朝阳道。
    挂断电话，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直接驱车赶往建业小区。
    这处小区与众不同，看起来非常普通，都是九层楼房，但政府公务人员都清楚，这是市领导和家属居住的地方，都是没有产权的分配房。
    而游春晓正是当今百川市常务副市长游正平的千金，因为还没嫁人，便跟父母住在这里。
    小区有武警站岗，不能随便进入，正因如此，方朝阳才觉得这里要比酒店更安全，哪怕将车停在里面，在车上熬过一晚也行。
    到了小区门前，方朝阳跟游春晓通了电话，站岗的武警先跟游春晓进行确认，又核查了身份后，这才让车子开了进去。
    在单元门楼下的车位停好，方朝阳打给游春晓，客气道：“春晓，我们到楼下了，你快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朝阳，你什么意思啊？我懒得换衣服，非要去下面接你啊！”游春晓不高兴了。
    “不，这已经很感谢了，不能打扰市领导。”
    “上来吧，他们都不在家，去外地开会了。”
    推辞不过，方朝阳和海小舟只好下了车，海小舟将档案袋一直拿在手里。按响了门铃后，咔哒一声，防盗单元门开了，两人走了进去。
    九层楼也有电梯，两人坐着电梯来到八楼，东户就是游副市长的家，事实上，西户根本就没人住。
    屋门打开，身穿毛绒绒粉色宽松睡衣的游春晓笑脸相迎，上来就跟方朝阳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海小舟连忙将二人扯开，跟游春晓拥抱了下，这才走进屋内。
    三室一厅的屋子，一百六十多平，装修得还不错，客厅尤其大，足有八十平，迎面就是宽大的布艺沙发。
    “春晓，怎么又胖了？”海小舟道。
    “憨吃迷糊睡，能不胖嘛！嘿嘿，我是不是很白啊！”游春晓俏皮地指了指小圆脸。
    “肤色还真不错，高档化妆品分给我点。”
    “小事一桩，不过嘛，今晚大帅哥归我。”游春晓坏笑。
    “他要是答应，我不反对，随便，反正这个花心大萝卜也不属于我。”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
    “小舟，别这么说话，少有我这么正派的男人。”方朝阳笑道。
    “还别说，朝阳现在不但英俊非凡，还多了一份特有的成熟味道。”游春晓仰脸道。
    “花痴，人家有女朋友，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大夫。”海小舟鄙夷。
    游春晓请二人坐下，去冰箱里端来果盘，自己则抱着一大桶冰激凌，边吃边问道：“老实交代，大半夜到我家来，是不是怕登记住店，留下偷-情的罪证？”
    “胡思乱想些什么啊，我们是觉得只有你家才最安全，落难了，过来躲半晚上。”海小舟不满道。
    “还有人敢对法官和检察官下手？”游春晓一愣。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人拦住了我们的车，说怀疑运送毒品，非要下车接受检查。还是省公安厅的李厅长亲自打电话才放行的，小舟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觉得草木皆兵，酒店也不安全，才来投靠。”方朝阳坦诚道。
    “靠！无法无天啊！”游春晓骂道。

第101章 泄露消息
    “春晓，别跟你爸说。”方朝阳道，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还是要避免进一步扩大。
    “好吧，那就不说，反正我爸也不让我掺和事儿。”游春晓答应道。
    时间不早了，但游春晓还是拉着二人来到书房，这里是她跟老爸共用，墙上挂满了国画，以蔬菜瓜果为主。
    大学毕业后，班上许多同学都进入了司法系统工作，游春晓是个另类，她上学的时候就喜欢画画，如今也不上班，除了画画，就是出去闲逛。
    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知名大画家，四处搞画展，名扬天下，跟所学的专业完全不搭边。
    茄子、葫芦、南瓜、大白菜等，海小舟开玩笑，好像进了菜市场。
    “小舟，你不懂审美，我这可是正宗的齐白石风格。”游春晓傲气道。
    “我记得白石前辈说过，在艺术上，似我者死！”方朝阳笑道。
    “嘿嘿，我只是学习，并非完全模仿，瞧这两根茄子，多水灵啊！”游春晓笑道。
    “是不错，形神兼备。”方朝阳赞了一句。
    “朝阳，是不是觉得上面少点什么？”游春晓问道。
    方朝阳看了半天，还真就没挑出毛病来，在绘画方面，他是个外行，看看热闹还行。
    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哼声道：“春晓是想让你给添上书法。”
    “呵呵，小舟聪明。”游春晓开心地直拍巴掌。
    “那我就献丑了，说吧，写什么？”方朝阳问道。
    “四个字，相互依偎。”
    “笔墨伺候！”方朝阳挽了挽袖子。
    “客官稍等。”
    游春晓颠颠地找来笔墨，把这幅画取了下来，平铺在桌子上，方朝阳提笔写下四个字，这还不算完，又被逼着加上了“方朝阳题”四个小字。
    没带名章，游春晓也不介意，说改天闲着的时候去东安市，补盖上就行。
    “春晓，该嫁人了。”海小舟道。
    “都怪朝阳。”游春晓嘟嘴道。
    “怎么就跟我有关系？”方朝阳不解。
    “嘿嘿，你把审美提得这么高，上哪儿去找这样的帅哥啊！”游春晓振振有词。
    “呀，我也有同感啊！”海小舟夸张道。
    “你是近水楼台，不行就动啊！实在不行，就用这个盯着脑袋。”游春晓出馊主意，还比划出枪的手势。
    “我看行！”
    “喂，你们过分了！”方朝阳抗议。
    “小舟，洗澡睡觉，等到了床上，咱们再继续商议。”游春晓把海小舟拉了出去。
    几番推辞，方朝阳到底没住副市长的房间，选择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尽管如此，游春晓还是逼迫他穿上了父亲的浴袍，大小倒也正合适。
    海小舟跟游春晓进了闺房，两人嘀嘀咕咕，不时传来爆笑声。
    没吃晚饭，方朝阳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拿水果充饥。第二天一早，游春晓亲自下厨，小笼包手抓饼煎蛋五谷粥，两人总算是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游春晓将二人送下楼，打着哈欠回去补觉去了，方朝阳跟海小舟一道，离开建业小区，直奔省检察院。
    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因为堵车，到达之时，正好是八点半。两人亮出证件，在门岗登记，又将车子开进去停好，这才走进了省检的办公大楼。
    大厅里，站着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身穿检察官制服，目光不善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年检察长，你好！”海小舟很勉强地上前打招呼。
    “小舟，半夜开车过来的？”年谷丰冷冷道。
    “是啊，跟男朋友逛完街，睡不着，就拉着朝阳法官来上级部门汇报工作。”海小舟道。
    “朝阳法官真是英俊，只怕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的。”年谷丰话里有话，向前伸出手来。
    方朝阳跟他握手，淡淡道：“感谢夸奖，世间百媚千红，相伴终生的也只能有一朵。”
    看着海小舟抱着的档案袋，年谷丰道：“小舟，汇报什么工作啊？”
    “领导指派，亲自跟徐检察长面谈。”海小舟下意识地抱紧了。
    “温刚还真有一套，当年也是同事，勾肩搭背的，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想接了。”
    “我们检察长饱受媒体骚扰，现在基本不接电话，年检察长想多了。”
    年谷丰看得出来，根本拦不住海小舟的脚步，只能悻悻地说道：“我看见检察长已经来了，606室。”
    “再会！”海小舟招招手，跟方朝阳一起坐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关上的刹那，两人莫名的紧张，年谷丰看向这边的那张脸，罩着一层厚厚地寒霜。
    来到检察长的办公室，海小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两人推门走了进去。
    徐忠检察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带着一副花镜在看报纸，他年近六十，头发大半已经变白，却没有选择染发。
    “检察长您好。”海小舟道。
    “是东安的小舟吧！”徐忠放下报纸，摘下花镜，揉了揉眼睛。
    “是我！这位是……”
    “呵呵，我认识，方朝阳法官，大名人啊！”徐检察长隔着桌子，跟方朝阳和海小舟分别握手。
    “检察长过奖，我可不是什么名人。”方朝阳道。
    “报纸都上了头版，据说网络热搜也是第一位，别谦虚了。”徐检察长说着，将报纸递了过来。
    百泉日报头版，《一位清廉法官的无私奉献！》
    上面写的正是方朝阳捐资助学的事情，在道路不通的青山村，兴建朝阳小学，并且每周都去看望孩子，陪同孩子们一起成长，而自己却生活简朴，甘愿居住在三十平米的旧小区里。
    新闻里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模范、标兵一类的词汇，随处可见。
    “是谁泄露的消息？”方朝阳深感诧异。
    “呵呵，这种事情就该广泛宣传，不用遮遮掩掩，这种境界，值得大家学习。”徐忠笑道。
    “检察长，这份材料交给您。”海小舟双手将厚厚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温刚的字，写得倒也有模有样。”徐忠笑着夸赞了一句，找来裁纸刀，小心地将档案袋拆开。
    里面的文件一份份被取了出来，徐忠大致扫了一眼，迅速地归拢好，重新装进去，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
    材料都过了一遍，徐忠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办公桌上，一言不发。

第102章 有意降低热度
    屋内的气氛凝固了，此刻的徐忠检察长，更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过了好半天，徐忠才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你们一路辛苦了。”
    “检察长，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们就回去了。”海小舟道。
    “好！”
    两人告辞离开，徐忠只是站起身来，并没有出门相送，方朝阳关门的刹那，看见他翻出了一个葫芦状的小药瓶，应该是救心丸。
    没做丝毫耽搁，方朝阳在院子里开上车，带着海小舟迅速离开省检察院，一路返回东安市。
    “朝阳，一夜之间，你就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捐资助学的典范。”海小舟道。
    “没看出来吗？我对此并不开心。”方朝阳道。
    “看出来了，嘿嘿，那又怎么样了，这种事情是应该广泛宣传的。”海小舟嘿嘿笑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是谁泄露的消息？”
    “那还用说，刘月晴啊！”
    “不，我一再叮嘱，而且她也很听话，不会随便说的。”
    “瞧你这口气，俨然把她当成了家里人。”海小舟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拿出手机，好信的在网上搜索关于方朝阳的新闻。
    《百泉日报》在全国也颇有影响力，又是官媒，各大网络平台纷纷转载，一时间，网络上相关新闻铺天盖地，足有几千条。
    “朝阳，你的名气堪比一线明星，跟你同车，真是荣幸。”海小舟嘘呼道。
    “这不是好事儿，可能会打扰到青山村的安宁，有些媒体记者无孔不入，只怕此刻正惦记着去采访。”方朝阳道。
    “未必，可能还会带来更多的捐款，修路有指望了。”海小舟乐观地这么想。
    方朝阳一直没笑，昨晚他们的车被拦住，差点被扣上贩运毒品的罪名，甚至不得不到老同学家躲了一晚。而今天，满网都是他的正面新闻，也太巧合了。
    自从苗伊案被撤诉，针对他和海小舟的舆论攻击，就一刻也没停止过，而且每次都是负面的。
    当然，真正的大报并没有随波逐流，一直保持着相当谨慎的态度。
    “小舟，去微博上看看。”方朝阳道。
    “好吧，那地方比较乱，搞不好还能看到我的消息。”海小舟答应着，打开了微博，在热搜列表上，并没有发现方朝阳的名字。
    “热度这么快就降了？”海小舟感到有些费解。
    “也许是运营方有意降低热度，避免引起太多的关注。”方朝阳道。
    “这也太不地道吧，好事儿就该广泛宣传，不能总让明星的花边新闻吸引眼球。”
    海小舟嘟囔着，搜索方朝阳的名字，出现了大量的博文内容，前面上百条，都是官媒发出的，跟报纸上的没有太大区别。
    可是，随着海小舟不断向下展示更多内容，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朝阳，让你猜对了，本来的内容并不是日报刊登的那样，你快看。”海小舟递过来手机。
    “我正开车呢，你说给我听就是了。”
    “你可要稳住啊！”
    “昨晚我们都被人用枪指着，已经不怕大风大浪。”
    “沽名钓誉的丑恶法官，捐资助学背后的肮脏情史。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庭审判长方朝阳，把受贿得来的二百万，捐给青山村小学，本人却故意展示低调，居住在三十平的小房子里，开车一辆价值几万的二手车。他不但用自己的名字命名这所小学，还玩弄乡村女教师刘月晴，为他生下一子，而女教师被其洗脑，甘愿接受这个现实……”
    “混蛋！”方朝阳重重地砸了下方向盘，肺都要气炸了，感觉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他们可以侮辱自己，但不该侮辱刘月晴，这是一名品格高尚的女教师，为了孩子们能够上学读书，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甚至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上面还配了一张刘月晴抱孩子的图片。”海小舟道。
    “抱一抱村里的孩子，能证明什么？”
    “朝阳，我当然相信你，只怕这件事儿，对刘老师的伤害更大。毕竟，在民风保守的地方，单纯的女孩子承受不了这种舆论暴力。”
    “这群混蛋，完全丧失了做人的基本良知，简直就是疯狗。”方朝阳愤怒地大骂。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二点半，在官媒发布消息之前。”海小舟道。
    “是官媒看到了这条被炒热的消息，不相信谣言，利用自身影响力，发布正面新闻帮我洗清此事。”方朝阳道。
    “等回去之后，动用一切力量，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海小舟道。
    “小舟，先给刘老师打个电话，不要接受采访，什么都不要说。”方朝阳道。
    海小舟应了一声，立刻打电话给刘月晴，拨了好几遍，刘月晴才接起来，正在上培训课，手机调了静音。
    “月晴，有什么不妥吗？”海小舟问道。
    “今天有些奇怪，好像大家都在偷看我，甚至还躲着我。”刘月晴说道。
    “记住，无论谁问什么，都不要说，也决不能承认。”海小舟认真道。
    “小舟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今晚去我家住吧！”海小舟挂了手机。
    刘月晴不清楚网络上的舆论浪潮，并不奇怪，她的手机款式太陈旧，不能上网，也没有安装任何手机应用软件。
    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一同参加培训的其他教师不但看到了谣言，有些人还信以为真，从心里非常鄙视。
    “真难得，彭姜到现在都没给我打电话核实。”方朝阳道。
    “她既然跟你去过青山村，就不会相信这种谣言。”
    “总算成熟了些。”
    “哼，这个年纪已经很成熟了好不好，比我也没小几岁。”海小舟哼声道。
    这时，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方朝阳开车没接，把手机递给了海小舟。
    “大勇，我是小舟。”
    “哦，告诉朝阳一声，我们正在全力联系运营服务商，一定要查出这个谣言的出处，实在太可恶了，捐资助学这样的好人好事，也能被说得如此不堪。”尚勇气愤道。
    “大勇，也别把精力都放在这上面，还是查案要紧。”方朝阳侧头说了一句。

第103章 深藏不露
    “那不行，这不但关乎你的声誉，同时也是对捐资助学的侮辱，吴局非常生气，亲自过问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尚勇坚持道。
    “就怕运营服务商不配合，浪费太多时间。”方朝阳道。
    “市局会下函的，他们如果敷衍拖延，就申请网络安全部门介入调查。”尚勇道。
    “好吧，等回去再聊。”
    挂断电话后，海小舟感慨道：“我们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都会放大。”
    “勇敢地面对吧，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混蛋，早晚会现形的。”方朝阳道。
    下午一点，车子回到了东安市，两人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吃午饭，刘月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培训中心的外面，已经聚集了几十名记者。村主任也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记者们联系青山村，想要对她进行采访。
    电话里，刘月晴哭了，她已经从同学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感觉很耻辱。
    “月晴，清者自清，不用理会那些人。”海小舟道。
    “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坏良心的人，硬是往人头上扣屎盆子。我，我恨不得，打他们！”刘月晴呜咽道。
    “别出门，我们马上去接你。”
    车子一路来到教育局的培训中心，门前果然站着很多记者，甚至支起了摄像机，而方朝阳的到来，更是引起了轰动。
    “方法官，能解释一下，那二百万是怎么来的吗？”
    “您跟刘月晴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山村的这处小学，为什么不纳入希望工程系统？”
    “……”
    方朝阳阴沉着脸坐在车内，不开车窗，一言不发。海小舟下了车，亮出证件，进入了培训中心内。
    跟管理人员打过招呼后，海小舟将泪眼婆娑的刘月晴带了出来，记者们立刻蜂拥而上，话筒不断伸向前方，让刘月晴对此进行解释。
    刘月晴又羞又恼，眼泪流得更多，在保安的帮助下，她终于上了车，随后，方朝阳发动了车子，驶离了现场。
    记者们等候已久，结果却扑了个空，什么答案都没得到，继而掉头去了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暂时没地方安置刘月晴，如果送回家里，在某些人口中，不知道又会说出更为不堪的言论来。
    在法院门前，方朝阳带着刘月晴下了车，直接进了办公大楼，海小舟开车离开，还要回去向检察长汇报此行的情况。
    “这就是法院大楼吗？真阔气啊！”刘月晴努力打起精神，硬挤出笑容夸赞一句。
    “办公大楼的建设是有标准的，这也是中等偏下。”方朝阳道。
    “方法官，真想不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烦恼。早知道，就不告诉你我来这里，让那些人都冲我来。”刘月晴说着，又低头擦眼泪。
    “某些人别有居心，恶意诽谤。这对你很不公平，别放在心上，必要的时候，我会进行说明的。”方朝阳道。
    进入大楼，每个人碰到方朝阳都格外客气，在这笑容背后，不乏带着质疑，能一次拿出二百万捐款的法官并不多见。
    想不到，这位副院长兼审判长深藏不露，平日里看不出什么来，竟然这么有钱。
    “头，你回来了。”楼梯口，书记员小赵笑盈盈地打招呼。
    “小赵，这位就是刘老师。”方朝阳介绍道。
    “蛮漂亮的。”
    “小赵，有方便面吗？”
    “有啊！”
    “借我一盒，中午还没吃饭呢！”
    “头，这么说就客气了，您先回办公室等着，我马上泡好了送过去。”小赵颠颠地跑开了。
    将刘月晴带到自己的办公室，方朝阳坐下来，点起一支烟，刘月晴连忙将烟灰缸递了过来，环顾四周道：“方法官，我以为你会有个大办公室。”
    “呵呵，开会有会议室，办公室够用就行。”方朝阳笑道。
    “唉，晚上非要去小舟姐家住吗？”
    “去吧，培训中心也不安全，对不起，到底把你牵扯了进来。”方朝阳歉意道。
    “该说抱歉的是我，还有青山村，你付出的一切，大家心里都透亮着呢！”刘月晴眼中出现了雾气。
    很快，小赵就把泡好的方便面拿了进来，方朝阳边吃面边打听李祥院长在不在，小赵说，今天院长没出去，中午还在食堂吃饭。
    “小赵，你是不是也在怀疑我？”方朝阳笑问道。
    “嘿嘿，要说一点没有，那也是撒谎，不过，我相信头，绝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小赵嘿嘿笑道。
    “刘老师就交给你了。”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您忙就是了。”
    刘月晴听话地跟着小赵离开，两个女孩子之间，相处会更随意些，这里毕竟是办公场所。
    吃过之后，方朝阳来到院长办公室，李祥院长露出了一丝笑意，打听道：“朝阳，去哪里了？”
    “当司机，跟海小舟去了一趟省检，帮忙送一份资料。”
    路上的具体细节，李祥院长没问，方朝阳也没说，两人很快聊起了这次舆论事件。
    正规大报上的新闻，李祥也看到了，还很高兴，但是，网络上暗流涌动的负面消息，也让他忧心忡忡。
    这毕竟关乎一名法官的形象问题，不能不引起足够的重视。
    “院长，您也清楚，毕业后我做过两年的律师，赚了不少钱，除了这捐资的二百万，我手里还有一些钱，买了些理财产品。”方朝阳解释道。
    “合理合法的收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当上法官后，就必须把以前的财产都充公。”李祥理解道。
    “至于刘月晴老师，我们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每次去青山村，我都是独自住在学校里，这一点，她父亲和乡亲们都能证明。另外，她现在就在楼内，跟小赵在一起。”方朝阳道。
    “不用问了，你是什么品行，我当然清楚。向一名默默奉献的乡村女教师泼脏水，这伙人的良心彻底坏了。”李祥愤怒道。
    “院长，你觉得这件事儿该怎么处理？”方朝阳问道。
    “我们法院向来低调，但这次必须要站出来，以防有人继续混淆黑白，搬弄是非。你准备下，明天上午，安排个记者见面会吧！”李祥道。
    “好，我会将一切都准备好。”方朝阳答应道。
    “切记，跟此案无关的事情，要做到闭口不谈，尤其是苗伊案，真是够头疼的。”李祥道。

第104章 很有危机感
    下午三点，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将举办一场记者见面会，届时，方朝阳副院长会亲自到场，回答媒体朋友的相关提问，并且附加了报名电话。
    在法院门前守候的记者们，很快刷到了这条消息，大感意外的同时，也异常兴奋，低调的法官终于肯面对公众质疑，这是一种进步。
    随后，记者们自行散去，各自回去准备，明天一定要问出爆料性的新闻来。
    “头，已经有七十多家媒体报名。”小赵跑进方朝阳的办公室。
    “看着架势，要超过上百家，准备大会议室吧！”方朝阳平静道。
    “头，明天穿精神些，我看好你哦！”小赵嘻嘻一笑，显得很兴奋，看到方朝阳一脸严肃，连忙收回笑容。
    “让刘老师过来一趟吧！”
    “好，我去喊她。”
    几分钟后，刘月晴进来了，在小赵的陪同下，情绪好了很多，脸上带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月晴，明天的记者见面会，你能参加吗？如果不习惯，也不必勉强。”方朝阳微笑道。
    “能，就怕明天赶不回村里。”刘月晴道。
    “没关系，见面会结束后，我开车送你回去。”方朝阳道。
    “太辛苦你了。”
    “没什么，正好明天一起去给孩子们买冬衣。”
    “不用买也行，家里会给他们做棉衣的。”刘月晴很犹豫，也是不忍方朝阳一再花费。
    “那不一样，孩子们需要新衣，也能让他们增加自信。我不清楚孩子们穿衣的尺码，你准备一下吧！”
    “好！”刘月晴抿着嘴唇答应，眼中又出现了点点泪花。
    下班后，海小舟如约而至，接上了刘月晴，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方朝阳管了，明天九点前，会准时送过来。
    当着刘月晴的面，海小舟没说工作上的事情，调侃说明天她也可以参加记者见面会。
    方朝阳当然不能答应，他们之间的关系正被外界敏感，容易引起更大的误会。还有，海小舟的脾气火爆，记者们问题刁钻，如果忍不住发火，反而会被媒体抓到把柄。
    “月晴，小舟是真正的富人，家里阔气奢华，千万别被腐蚀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这话可真难听，你正派，别要女朋友的房子啊！”海小舟反唇相讥。
    “我也没说要啊，房产证上也没写我的名字。”方朝阳不高兴了。
    “哼，到时候长点志气，交房租后再住进去。”海小舟使劲白了他一眼，开车带着刘月晴走了。
    海小舟就是这个脾气，方朝阳也没真生气，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开车回到了家里。
    翻腾了一个多小时，方朝阳才把当律师时候的票据都找了出来，明天的记者见面会，首先就要解释捐款资金的来源，这些就是证据。
    坐在沙发上，方朝阳闭着眼睛，将记者们可能提问的内容，都在脑海中事先回答了一遍，力争明天能做到滴水不漏。
    彭姜发来了视频邀请，方朝阳接起来，看见她的脸色不太好，不由关切地问道：“小姜，今天工作不顺心吗？”
    “我这个正牌的女友，总是被别人抢了风头。”彭姜哀怨地说道。
    “青山村小学的事情，明天法院会召开记者见面会，到时候我会做出说明的。”方朝阳道。
    “朝阳，我真得很有危机感。”
    “怕什么啊，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就怕哪天一不留神，失去了你。”
    “小姜，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苗伊的案子，他们无孔不入，想用各种手段，诋毁司法机关的形象。”方朝阳道。
    “苗伊告诉我，你昨晚又跟海小舟出门了，我真的犹豫了一个晚上，忍着没给你打电话。”彭姜的眼中出现了泪花。
    方朝阳心中暗骂跟踪者可恶至极，躲在暗处放冷箭，从不放过他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这让人压力很大。
    “小姜，你想听我解释吗？”方朝阳问道。
    “不想！”
    “那就随便你怎么想吧！”方朝阳挂断了视频，郁闷地点起了一支烟。
    他在心里也是后悔，应该听海小舟的，事先跟彭姜打声招呼，结果，还是闹出了一场误会。
    片刻之后，彭姜又发来了视频邀请，方朝阳接起来，看见她已经哭花了脸，很心疼地说道：“小姜，你这又是何苦呢！”
    哼，彭姜噘起小嘴巴，擦着眼泪说道：“我改主意了，想听你解释。”
    方朝阳将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去送一份材料，可能是检举材料，结果下高速的时候被拦住，差点以贩运毒品的罪名给抓起来。后来为了避难，在同学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可以提供电话证明。
    “他们居然用枪指着你？”彭姜吃惊不小。
    “动了别人的根本利益，他们会表现得很疯狂。”方朝阳道。
    “朝阳，对不起啊，我不该怀疑你。”彭姜破涕为笑。
    “也怪我，应该事先告诉你，当时只是考虑材料需要保密。”方朝阳道歉。
    “我发现了，自从你接触海小舟后，麻烦就很多。”彭姜嘟囔道。
    “不能怪她，那是一名充满正义感的检察官。”
    “好吧，你就知道向着她说话。”
    “小姜，刘月晴前天来了，住在教育局培训中心。”
    “啊，我应该去看看她。”
    “不用了，网上的谣言你也看到了，她现在也是麻烦缠身。”
    “这帮人也是太坏了，硬是给刘老师添了个孩子。”彭姜气愤地骂道。
    “这件事你千万别参合，后天咱们一起回老家去。”方朝阳转移了话题。
    “坏蛋，我生气都没买礼物呢！”彭姜嗔道。
    “呵呵，不买礼物也是漂亮的准儿媳。”
    “这还差不多，后天几点出发？”彭姜开心地问道。
    “上午吧，我先去你家，然后咱们再一起走。”方朝阳道。
    就在方朝阳挂断视频没多久，传来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正是尚勇来了，身上还穿着警服，一看这幅样子就知道没吃饭。

第105章 夜晚登门
    方朝阳连忙烧水给他泡面，不禁埋怨道：“大勇，用得着这么拼吗？”
    “没办法，天下最忙的工作，就是我们刑警队了。”尚勇散了架一样，摊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
    “明天法院召开记者见面会，我要面对媒体。”方朝阳道。
    “这帮混蛋，光添乱了，先仔细说说，昨晚到底怎么个情况？”尚勇问道。
    方朝阳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又讲述了一遍，气得尚勇大骂不停，绝对是有预谋的拦车，一定跟年谷丰有关。
    因为海小舟手里有枪，两人坚持不下车，才躲过一劫。否则，打开车门的刹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未必能给二人扣上贩运毒品的帽子，但那份资料却很难保住，警方会说不小心弄丢了，也没地方讲理去。
    “终于深刻体会到，我们法官才是弱势群体。”方朝阳感慨道。
    “这话不对，警察也不能乱来，他们这帮家伙，估计也摊上大事儿了。”尚勇道。
    “还是要感谢吴局。”
    “怎么说呢，吴局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表现得胆小。”
    方朝阳差点笑出来，说这话时，在家里尚勇都不自觉压低声音，胆量也没大到哪里去，“在他那个位置上，也不能不谨慎，应该理解。”
    “对了，在网上给你泼脏水的人找到了。”尚勇道。
    “谁啊？”
    “你猜不到！应该是刘建设的女儿万子沫，如今身在国外，暂时没法抓捕。”
    “她什么毛病，我跟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这么做？”方朝阳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通。
    “被人胁迫利用的可能更大，我现在怀疑，她提供的聊天记录，也不一定都是真的。”尚勇道。
    一边吃面，尚勇一边讲述了事件的大致过程。微博上第一条诋毁方朝阳的消息，就是“油炸小丸子”发布的，前一天改名为“流浪的繁花”，还换了头像。
    方朝阳打开手机，找到苗伊的微博，果然发现第一条评论者，已经改了名。
    半夜一点，“流浪的繁花”首先发布了这条消息，她的微博没什么影响力，并没引发什么反应。
    时隔半个小时，有人将消息推送给多个大v进行爆料，几个自诩正义战士的超级大v，对这条微博点赞，立刻引发了广泛关注。
    博友们开始大量复制转发内容，迅速将消息炒热到搜索头条的醒目位置。
    而后半夜三点，“流浪的繁华”删除了这条内容，因为重新改名需要审核时间，所以现在还不是“油炸小丸子”，但运营服务商提供的消息，改名申请已经提交了。
    “怎么确定油炸小丸子就是万子沫？”方朝阳问道。
    “锁定了她的ip，美国伽略大学文学院，再结合她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头像，不用怀疑，就是她。”尚勇道。
    “现在的女孩子，到底都是怎么了，不好好读书，脑子里想的都是不相关的东西。”方朝阳感叹不已。
    “朝阳，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联系一下刘建设吧！”尚勇道。
    “你太累了，这件事儿不急。”
    “明天记者见面会，这是最有效的佐证，我有权限直接进入刘建设的家里，还是事先联系下，给他个面子吧！”尚勇道。
    “这对父女也真是奇葩，先后掺和进来出不去。”方朝阳找到刘建设的名片，给他打去了电话。
    第一遍没接，方朝阳又打了第二遍，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了刘建设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刘总，我是方朝阳。”
    “哈哈，方法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啊？”刘建设大笑。
    “您在什么地方？”方朝阳问道。
    “在家里啊，刚才洗澡，没听见手机动静。”
    “我和刑警队的尚队长，想去你家里坐坐，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一听到尚勇，刘建设果然很敏感，问道：“能告诉我，有什么事情吗？”
    “最好还是见面谈，事情有些急，否则也不会打扰你。”
    “好吧，我在家里等着，配合警方办案，也是公民的义务嘛！”刘建设明显不耐烦，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说地址，尚勇摆手表示不用问，他早就清楚，华府小区，直接上门就行。
    两人随即下楼，方朝阳开车，尚勇在车上又睡着了，一直到了小区门口，才猛地醒来，揉着眼睛向门卫亮出了警官证。
    这是一处老小区，最高八层，没有电梯，而刘建设家就住在八楼，上面还有附赠的阁楼。
    以刘建设的收入，买套有电梯的新房不是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把钱都省下来供女儿国外读书。
    爬楼梯来到八楼，方朝阳敲响了屋门，刘建设打开了门，已经换好了正装，身后还有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衣着品味不俗。
    看到穿警服的，中年妇女脸上寒了一个，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爱人，万芳，这位帅哥是朝阳法官，这位是刑警队的尚勇。”李建设介绍道。
    “万女士您好。”方朝阳客气道。
    “快请进吧！我去给你们泡茶。”万芳道。
    屋内面积一百多平米，如果加上阁楼，面积差不多近二百平，装修的风格很古朴，实木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
    沙发边上，还有一个半米高的木桶，看来，刘建设还有睡前泡脚的习惯。
    “两位，到阁楼去坐坐吧！”刘建设邀请道。
    两人跟着刘建设，来到了上面的阁楼，这里就是刘建设的书房，还摆着一张办公桌，上面放着笔架和地球仪。
    “给点面子，别提蓝天宾馆的事情。”刘建设低声道。
    这正是他最顾忌的方面，在蓝天宾馆跟朱红丽开房住了一晚，不管怎么解释，也必然会引起爱人的怀疑。
    “刘总，跟那件事儿无关。”方朝阳道。
    “那就好！”
    刘建设张罗二人坐下，打开了天窗，这才递过来两支烟，万芳端着两个盖杯上来，小心地放在二人面前。
    “二位，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刘建设问道。
    尚勇不禁看了一眼万芳，刘建设摆手道：“但讲无妨，我跟爱人之间，从不隐瞒任何事情，多少年一直如此。”

第106章 矢口否认
    男人的这种话不可信，刘建设跟朱红丽在蓝天宾馆共度一晚的事情，妻子就是不知情的，还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敷衍。
    看万芳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尚勇先开口道：“刘总，恕我直言吧，这件事跟你的女儿有关。”
    “小沫怎么了？”万芳对此极为敏感，脸色立刻变了。
    刘建设也是表情一僵，显然从没往这方面想，女儿身在国外，怎么就被警方亲自找上门来？
    “到底什么事情？”刘建设冷冷地问道，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自然要尽全力去保护。
    “我们怀疑，万子沫在网上发布不实言论，造谣中伤人民法官和乡村女教师，影响非常恶劣，后果也很严重。”尚勇说着，从手机上找到一份截图，递了过去。
    刘建设夫妻凑过来看，随即目光看向了方朝阳，整个事件就跟面前的这名法官有关，而法官亲自登门来了。
    “污蔑方法官，确实不应该，但是，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儿跟我女儿有关？”刘建设道。
    “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也不会来，这个谣言的出处，来自于博主油炸小丸子，虽然现在改了名字，但运营服务商已经提供了相关资料，发布地址正是来自于万子沫就读的学校和院系。”尚勇道。
    万芳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女儿用这个网名，平日里还经常聊天。
    “那个院系，不止她一名留学生。”刘建设道。
    “用这个网名的，应该只有她一个，我们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人。”尚勇又把聊天记录的截图翻出来。
    “这不能说明什么，我女儿向来乖巧，也从不过问这边发生的事情。假如，是别人也使用了同样的头像和网名，或者同学用她的账号登陆也难说。”刘建设并不买账。
    “刘总，说句你不爱听的，只要万子沫回国，警方一定会对她采取措施。”尚勇冷声道。
    “随便你们。”刘建设眼中冒火，猛拍了一下桌子。
    尚勇急忙将手机拿回来，别震坏了，不悦地掐灭烟头，起身就要走。
    方朝阳拉着他坐下，缓缓开口道：“刘总，我们不愿意怀疑你的女儿，但是，调查这件事，不止是为我洗白，还关系到法院的公信力。另外，假如真是万子沫发布的消息，背后一定有其他人参与，也可能受到了胁迫，从这方面讲，你应该为女儿的安全多考虑。”
    刘建设沉默了片刻，被方朝阳说动了，叹气道：“二位，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小沫是我的掌上明珠，做父亲的真是无法承受。”
    “都是你把她给惯坏了。”万芳不满道。
    “你比我还惯着呢，作为母亲，你怎么就不关心她在那边到底干什么？”刘建设恼道。
    “我怎么不问？孩子大了，离得又远，谁知道哪句话是真的。”万芳落泪了，是真为女儿担忧，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把孩子接回来。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两人绊了几句嘴，看时间那边正是上午，刘建设拿出手机，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就这样放在了桌子上。
    “老爸，还没睡觉啊！”里面传来了万子沫的声音。
    “小沫，还在上课吗？”刘建设问道。
    “刚下了一节课，今年中秋节，就不回去陪你们喽。”
    “爸爸想问你一件事情。”刘建设换上了严肃的口吻。
    万子沫果然很敏感，语气紧张地问道：“爸，什么事情啊，又跟妈妈吵架了？”
    “是你在网上发布关于方朝阳法官的博文吗？”
    “没有啊！”万子沫矢口否认，回答得太快，反而证明心里有鬼。
    “不要瞒着爸爸，警方已经找来了。”
    “我不认识法官，干嘛要写关于他的文章？”
    “警方拿出了一些证据，你马上坐飞机回来，当面解释清楚吧！”刘建设道。
    “不，我不回去！”万子沫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刘建设发出了一声叹息，问到这里，他已经基本确定，文章就是女儿发布的，不然的话，她根本不用这么紧张。
    “小沫，这件事的影响很恶劣，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建设拍着桌子吼道。
    “建设，你怎么跟孩子说话呢！”万芳不乐意了。
    “错就是错，以后，你！不许再给她寄钱！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万子沫的抽泣声，半天后，她哽咽道：“爸，我也是被逼无奈。”
    “谁在逼你？”刘建设更加敏感起来。
    “还不是朱红丽那个贱-货。”万子沫骂道。
    “朱红丽已经死了。”
    “我……”
    “到底怎么回事儿？快说。”刘建设的眼睛都红了。
    “爸，你别生气了。唉，都怪我不小心，跟朱红丽在网上交流那种照片，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别人手里，我要是不配合，照片就会被公开，我就彻底完了。”万子沫道。
    “什么照片？”
    “就是穿睡衣的，还有，不穿的……”
    “你，你！”刘建设暴跳如雷，猛然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拍桌子却没发出太大声响，因为身体虚弱至极几近昏厥，颤声道：“你这些年的书白读了，怎么会傻到这种程度，一点自我保护都不懂。”
    万芳也是一脸惊愕，还带着无比的沮丧，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电话那头的万子沫不说话了，只是不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方朝阳指了指桌上的手机，问道：“刘总，我跟小沫说几句吧！”
    “好吧！”刘建设点起一支烟，精神不振。
    方朝阳将手机拿到跟前，说道：“小沫，我是方朝阳。”
    “方法官，对不起啊，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可是，我很害怕啊！不敢不发。”万子沫首先道歉。
    “不用害怕，既然你是被胁迫的，责任很小，我本人也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一定要告诉我们，胁迫你的人到底是谁，这也是对你自己负责。”方朝阳劝道。
    “他叫冯刚，是美籍华人，也可能不是真名。我们见过面，当时印象还不错，后来，他总让我在网上发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同意，前天，他传给我那些照片，我当时就蒙了，只好发布了他转来的文章。”万子沫道。
    “小沫，听你爸的话，马上回来吧！”方朝阳皱眉道。

第107章 记者见面会
    “不，我要是被抓了，学业也就完了。”万子沫还是不肯答应。
    尚勇将手机拿了过去，说道：“万子沫，我是东安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尚勇，负责此事，既然方法官不追究，你放心回来好了，警方不会对你采取措施，那边太不安全了。”
    “这个……”万子沫还在犹豫。
    刘建设拿过手机，继续劝道：“小沫，听大家的话，赶紧回来，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全重要。至于学校那边，我想办法请个假，过段时间再说。”
    “好吧，我马上去订机票。”万子沫终于答应了。
    挂断电话，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刘建设夫妻二人的心情格外复杂，实在想不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
    “唉，哪里也不如祖国好。”半晌后，刘建设感慨道。
    “你们不会真要拘捕小沫吧？”万芳还在担心此事，这总归是女儿的一个污点。
    “例行问话不能少，如情况属实，不会抓她的，毕竟事出有因。”尚勇道。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缓和了许多，大家态度一致，万子沫留在那边非常不安全，那名叫做冯刚的男子，很可能就是个反-华分子。
    在这方面，尚勇了解得更多一些，讲了几个实例，境外就有那么一些人，忘记了自己的黑眼睛黄皮肤，唯恐我们国家不乱。不幸的是，万子沫涉世不深，被威胁利用了。
    刘建设表示真心感谢，要不是警方及时发现问题，自己还被蒙在鼓里，只怕女儿会在泥潭之中越陷越深，最终铸成大错。
    快半夜里，方朝阳二人告辞离开，临行时告诉刘建设，最好让万子沫在上飞机前，在微博发布一份道歉信。
    警方不会泄露“油炸小丸子”到底是谁，只是把这条消息，用作明天记者见面会出示，用来澄清事实。
    刘建设满口答应，不光会在网上道歉，等女儿到家，还会亲自带着女儿，登门道歉。
    又折腾到很晚，两人回到家里，都觉得疲惫不堪，尚勇很遗憾，无法抓捕那名叫冯刚的幕后真凶，但此事必须汇报给上级部门。
    尚勇倒在床上就睡，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方朝阳强忍着睡意，一直关注已经改名成功的“油炸小丸子”微博。
    后半夜一点，“油炸小丸子”果然发布了一条道歉博文，承认自己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胡乱发布消息，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在此向方朝阳法官和刘月晴老师表示深深的道歉。
    将博文截屏保存，方朝阳这才放心地睡去，明天是周六，却不能在家休息，还要去面对上百名的记者。
    早上，两人在外面吃了早饭，方朝阳把尚勇先送到公安局，随后开车来到了法院。
    已经有些记者在门前等候着，因为即将召开见面会，没有拦住车想要采访的，却有人习惯性地拍下了方朝阳开车的照片。
    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李祥院长，他关切地问道：“朝阳，看起来没睡好啊！”
    “昨晚处理些事情，睡得晚了些，院长请放心，记者见面会上，绝不会出现纰漏。”方朝阳道。
    “好，不必要回答的问题，坚决闭口不谈。”李祥叮嘱道。
    “我懂！”
    回到办公室里没多久，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正是海小舟和刘月晴，不难看出，刘月晴还做了发型，人也显得格外漂亮。
    “破办公室。”海小舟进屋就表示鄙夷。
    “这是标配，院长的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方朝阳道。
    “瞧瞧，我成功地腐蚀了月晴。”海小舟得意道。
    “嗯，月晴果然更漂亮了，令人眼前一亮。”方朝阳赞道。
    “不如小舟姐漂亮，还别说，小舟姐家真让人住着就不想走。”刘月晴俏脸一红。
    “下次来，还去我家住，可别学某人，连屋都不敢进。”海小舟翻了白眼。
    “谁啊？”刘月晴没听懂。
    “就是那个会写几个破字，道貌岸然的家伙。”海小舟指了指方朝阳。
    刘月晴苦笑，但抿抿嘴没评价。
    记者们已经开始陆续进入，方朝阳跟二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带着刘月晴赶往位于二楼的大会议室，海小舟则留在办公室里。
    “月晴，不用紧张，有什么说什么。”方朝阳安慰道。
    “我就怕说错话。”刘月晴道。
    “不怕，这里面也有很多大报媒体，他们不会乱发布新闻的，再说了，有刁钻的问题，我会替你回答的。”
    “总是麻烦你，真有些难为情。”
    “月晴，相比之下，你付出的比我更多，将来孩子们可能会忘记朝阳叔叔，却不会忘记陪伴他们的老师。”方朝阳认真道。
    记者见面会由书记员小赵主持，她今天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干净修身的米黄色女士西装，内衬粉色花边衬衫，脚下一双咔咔作响的尖头小皮鞋。
    “小赵，打扮不错啊，好像是换了个人。”方朝阳赞道。
    “这也是上镜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捯饬一下。”小赵咯咯笑道。
    “先挑看起来顺眼的记者允许提问。”方朝阳开玩笑道。
    “哈哈，我看人最有一套，头尽管放心好了。”
    三人说笑了几句，这才步入会议室，来到台上的长条桌前坐下来，方朝阳的左边是小赵，右边是刘月晴。
    下方几乎座无虚席，很多记者赶来的目的并不单纯，想要借机得到始终热度未减的苗伊案和六二五碎尸案的独家消息。
    摄影机和相机纷纷对准了台上，闪光灯频闪，重点自然是英俊帅气不逊色明星的方朝阳法官。
    小赵整理好话筒，板着面孔高声道：“请肃静！”
    方朝阳差点没笑出声，小赵这口气很像是开庭，这是习惯，每次开庭前，都是这名书记员首先维持法庭秩序。
    下方安静下来，小赵接着说道：“为回应社会关注，澄清事实，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特意举办了这次记者会见面会。由我院副院长、刑事审判庭庭长方朝阳同志亲自回答记者朋友们的提问，我叫赵芳芳，很荣幸担任此次见面会的主持，在座的另外一名女士，是来自青山村小学的教师刘月晴。”
    还是法庭上的口吻，方朝阳几乎要扶额长叹，算了，就这么继续吧！

第108章 犀利提问
    记者们久经这种场合，对此表现无感，只是不停地拍照和录像，准备好录音笔等。还有人拿出无线上网的笔记本，想要把采访提问的内容，第一时间发布到网络上。
    小赵开场白结束，高声宣布道：“现在，记者见面会正式开始，请记者朋友们有秩序地举手提问。”
    话音刚落，一多半的记者都举起手来，小赵眯着眼睛打量，选中了前排的一名戴眼镜的中年记者，示意道：“请这位记者朋友提问。”
    中年男子缓缓站起来，接过麦克风道：“我是来自《新安报》的记者，请问方朝阳法官，是什么原因，让您选择捐资建设青山村的这所小学。”
    “请坐！”方朝阳调整好麦克风说道：“差不多四年前，我刚到法院工作没多久，中院举办了一次下乡普法活动，而我在地图上选择了青山村。一路坐车，然后又步行山路，终于到了村里后，天公不作美，那几天都在下雨。然而，我看到了至今难忘的一幕，孩子们正坐在快要倒塌的土屋内上课，当时还在下着小雨，教室内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水，而孩子们就踩在水里，抬着稚嫩的小脸，发出朗朗的读书声。”
    方朝阳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为孩子们坚持上学的精神所感动，他们是未来的希望，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当时就下了决心，要在青山村建设一所合格的小学。”
    下方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坐在方朝阳身旁的刘月晴，想起曾经的往事，内心百感交集，忙取出手帕，擦拭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请问方法官，为了兴建这所小学，捐资了多少钱？”中年男子再度起身提问。
    “跟网上说得一样，二百万！”方朝阳道。
    “向您表示敬意。”中年男子躬身施礼。
    到底是大报的记者，表现得很有涵养，方朝阳暗赞小赵挑选人的眼光不错，没有上来就问刁钻的问题。
    提问继续，小赵反复打量，选中了一名穿西装的年轻女记者，示意她可以提问。
    “我是来自《浪潮》的记者，请问方朝阳法官，二百万从何而来？在我们看来，法官的薪水有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女记者问。
    这是大家非常关心的问题之一，纷纷竖起耳朵，想要听听方朝阳如何解释。
    “诸位记者朋友，我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回到东安市以后，首先开办了律师事务所，经营了差不多两年，这些钱都是当时的案件诉讼代理费，我拿来了相关票据，大家可以拍照查证。”
    方朝阳说着，取出一沓票据，交给小赵拿下去，让记者们拍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希望大家能在刊登新闻的时候，能给案件委托人打个码，不要侵犯隐私。”
    快门声响个不停，前排的记者们将这些票据都拍了下来，一看就是正规票据，不用怀疑，这都是方朝阳的合法所得。
    后面很多记者没拍到，但是可以跟同行进行交流，这也是不成文的内部惯例。
    “方法官，能否透露一下，您当时赚了多少钱？”女记者又问。
    “有三百多万吧！买了个小房子和一辆二手车，除了捐资的二百万，剩下的钱，购买了理财产品，产生的收益部分，用于给青山村的孩子们填补日常生活所需。”方朝阳不隐瞒道。
    “听得我都想去当律师了。”女记者笑了。
    “请坐吧，下一位记者请继续提问。”方朝阳道。
    小赵拿着票据回来，还给了方朝阳，见后排的一名女记者，手臂伸得格外长，指着她说道：“请后排左边第三位记者朋友提问。”
    这是一名梳着齐耳短发的干练女记者，二十出头，方朝阳看着眼熟，还是想起来了，正是打过交道的慕青。
    这人很不老实，一定会有犀利的提问，果然，慕青说道：“我是来自《求索报》的记者，请问方法官，我得到一条消息，上个月您在银行一次性取了三十万，这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银行不该遵守为客户保密的原则吗？”方朝阳反问道。
    “我的消息并非来自于银行，而是一名网友。”慕青很擅长辩解。
    “对不起，这笔钱的用途，暂时不方便讲，无可奉告。”方朝阳直接拒绝了。
    “据说，这笔钱你给了刘月晴老师，作为感情结束的一种补偿。”慕青又说道。
    “胡说八道，我跟方法官之间，从来没有那种关系，我很尊敬他。”刘月晴愤怒地站了起来。
    “月晴，坐下。”方朝阳道。
    “解释不清楚，媒体和公众就有权力质疑。”慕青振振有词。
    “我认识你，慕青记者，你可以质疑，但也要有根据，信口开河就不对了。”方朝阳有些冷脸。
    “但你确实在银行提取了三十万，去向不明。开律师事务所时的收益远高于这些，为什么偏偏这件事不能解释？”慕青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好吧，我本来不想说，这笔钱我捐给了一名患有重病的孩子，大家都有点节操，不要再去调查那孩子是谁，会搞乱别人的生活。”方朝阳道。
    小赵有点慌了，第三名就挑了个刺头，急忙说道：“请下一位记者提问。”
    “方法官，我不明白，受捐赠人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说话？”慕青不肯放弃提问的机会。
    “我是匿名捐赠的，设身处地的想想吧，你愿意一辈子头上都有个救命恩人的压力吗？”方朝阳道。
    慕青一时语噎，闷闷地坐了下来，小赵指向了一名看似普通的男记者，没想到的是，他的问题更为犀利。
    “我是《食品报》的记者，现在经营一家自媒体博客，请问方朝阳法官，你是如何当上审判长和副院长的，跟你的年龄不相符，很多人一生工作，都到不了这样的高度。”
    “总不会是因为颜值很高吧！”男记者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不乏嘲讽。
    “方朝阳法官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你这么问不负责任。”小赵都有些急了，身边的审判长，可是她的偶像，不容侮辱。
    “方法官，请回答，这里面是否有暗箱操作？既然你当律师时赚了不少钱，有资本有能力这么做。”男记者接着说道。

第109章 应该大力弘扬
    “这位记者朋友，凡事不要总往不正常交易那方面想，你可以去查证一下，当年的司法考试，我的成绩是第一名，而且每一门都是满分。进入中院后，先是担任陪审员，后来经过市人-大审议批准，荣幸担任刑庭审判长这个职务。副院长的职位也是经过院委会和上级批准的，在此感谢领导的信任。”方朝阳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认为，每一门都是满分，只能抄袭。”男记者继续发难。
    “不如这样，当着大家的面，你可以随意提问我国《刑事诉讼法》的任何内容，如果我答错了，回去立刻就辞职。”方朝阳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的记者们都感到无比吃惊，这需要多好的记忆力，才能透彻掌握一部法律，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苦功。
    男记者并不服气，现场拿出手机搜索出《刑事诉讼法》，提问了几条，结果是，方朝阳对答如流，甚至一个字都没错。
    现场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没有人不服，这样的人才就应该破格提拔，更何况，在程序上，方朝阳靠着本事坐到这个位置，并不违规。
    提问还在继续，又一名女记者提问道：“方法官，我想了解一下，当初为什么将这所小学，取名为朝阳小学？还有，为什么不纳入希望工程？”
    “我们国家的希望工程项目，在扶贫助学方面，功不可没。但是，申请希望工程，需要很多程序审批，青山村的这所小学，因为学生数量不够，并没有通过，我便自作主张，捐资重建了校舍，因为运输不便，提高了成本，二百万只是勉强够用。”方朝阳道。
    “您好像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女记者歪头追问。
    “我来回答！”刘月晴拿过话筒，激动地说道：“当初，方朝阳法官捐资建设小学，并不赞同取名朝阳小学，这是村委会研究决定的，还上报了教育部门批准。我们全体村民，都希望取名朝阳小学，不能忘记这名充满爱心、一身正气的法官。”
    捐资助学，建设校舍，用自己名字的后两个字命名，即使是方朝阳本人提出的，也无可厚非，可就偏偏有人揪住小辫子不放，强调什么沽名钓誉，这才是别有用心。
    本来就不是大问题，女记者被刘月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询问了孩子们的情况后，她的提问结束。
    小赵脑门有点冒汗，变得不自信了，她发现无论选择哪名记者，都可能问出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来。
    “小赵，不用慌，继续。”方朝阳低声道。
    “请这位男士提问。”小赵指了指前排最左侧举手的一名年轻人。
    “方法官你好，我是青柠檬网络电视台的记者，有个问题比较冒昧，但也是公众很关注的，请问，您跟刘月晴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张网络上的照片，刘老师怀里抱着的孩子，又是谁的？”
    “孩子的来历我不清楚，还是请刘老师先回答吧！”方朝阳示意道。
    “这个孩子是邻居家的，有准生证有户口，我经常抱着孩子玩，不知道怎么就被拍了，还往方法官身上泼脏水，如果大家不信，我可以去医院查体，从来没有生育过。我在这里发誓，我跟法官的关系很正常，最多算是朋友，他每次去学校看望孩子，都是独自住在学校里，冬天学校很冷的，他就是不肯给乡亲们添麻烦，这一点，村里每个人都知道。”刘月晴激动的落泪了，痛哭失声。
    场上一片寂静，大家颇受感动，尤其是女记者，甚至也跟着落泪。
    “真的对不起！”年轻记者躬身道歉。
    “我来说两句。”方朝阳拿过话筒，沉声道：“青山村小学，只有五十几名孩子，刘月晴老师的父亲，无怨无悔地在那里教书一辈子，而刘月晴老师是大学生，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和发展机会，甘心到偏僻的山村支教，已经三年多了。或许有人说，三年不算长，试想一下，如果是没有电视、手机，只有暗夜和孤单的地方呢？网络上的谣言针对我没关系，我是个男人，可以置之不理。但是，针对刘老师的攻击，就让人非常愤怒，侮辱一名默默奉献的女老师，不光无耻至极，简直丧尽天良。”
    这是一名法官真实的愤怒，让在场的记者们，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忘了举手继续提问。
    “刘老师，向您致敬，如果可能的话，改天我们愿意安排一次专访。”首先发言的那名大报记者道。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还是不要报道了。”刘雨晴低下头。
    “这种精神就是应该大力弘扬的，只有让孩子们都得到良好的教育，国家的未来才有希望。”这名记者道。
    关于这次谣言的相关问题，都已经解释清楚了，方朝阳又拿出手机，展示了“油炸小丸子”在微博上的道歉信，根据警方掌握的线索，谣言首发就是来自于这里。
    记者们免不了追问“油炸小丸子”到底是谁，方朝阳只说还在调查中，暂时不能对外公布。
    记者们难得有一次近距离采访法官的机会，跟着又问起了苗伊案和六二五碎尸案，方朝阳表示案情还在侦破中，要等警方的定论，暂时无可奉告。
    中午十一点，记者见面会宣布结束，方朝阳带着刘月晴回到办公室，海小舟正在用电脑上网，满网都是关于方朝阳的消息。
    “不正常啊！”海小舟两条秀眉都拧到了一起。
    “怎么了，今天还算顺利。”方朝阳纳闷道。
    “没人问到我啊！”
    方朝阳哭笑不得，“小舟，你这脑子怎么想的，还嫌乱子不够大吗？”
    “嘿嘿，风头都让月晴给抢了，我看，将来优秀教师、三八红旗手一类的称号，都会加冕到月晴的头上。”海小舟坏笑道。
    “我可担不起。”刘月晴连忙摆手。
    “我认为实至名归。”方朝阳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方朝阳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方法官，我是慕青，打扰了。”
    “慕大记者，还想刨根问底些什么啊？”方朝阳皱眉问道，这人也真够难缠的。

第110章 月光下的山路
    “我不想问什么，就是想说一声道歉，真是很抱歉，也代我向刘老师道歉并致敬。”慕青的声音有些哽咽。
    慕青的转变，让方朝阳很是意外，诚恳道：“很难得，我很感动，也谢谢你。”
    “那就这样吧，如果刘老师允许，我会翻山越岭地去采访她，一定如实报道。”慕青又说。
    “有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联系，多保重。”方朝阳道。
    勇敢面对公众质疑，大胆回应公众质疑，如此，才能让一切都变得清清朗朗，对于司法机关而言，不逃避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三人在法院食堂吃了午饭后，立刻赶往商场，方朝阳根据刘月晴提供的孩子们的衣服尺码，购买了五十多套冲锋衣，外加许多月饼和一些小礼物。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也让孩子们感受一下节日的气氛，方朝阳似乎已经看到了孩子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朝阳，仅靠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行。”海小舟皱眉道。
    “呵呵，才一次就花钱花心疼了？”方朝阳调侃道。
    “是啊，一次就花那么多，个人力量毕竟是有限的，而你对孩子们的标准又太高。”
    “没办法，先这样吧，总不能搞募捐，不符合标准。”
    “等找时间跟我爸和我叔都打声招呼，他们每年的捐款都不少，以后向青山村多倾斜一下。”海小舟道。
    “真的？”
    “呸，你就是太要脸，自己说不出口，等着我主动提！”
    “哈哈，都被你看透了。我先替孩子们感谢你！”
    方朝阳给海小舟鞠躬，还是九十度的，逗得海小舟咯咯直笑，开玩笑说爱卿平身，顺带着在头上轻拍了两下，占便宜。
    刘月晴的眼睛一直湿湿的，这是个玩笑，却也不是。她看到了一名法官的高尚品格，只觉得方朝阳的身躯，如同高山一般的伟岸，为了孩子更好的生活却毫不犹豫弯下。
    海小舟非要一同去送刘月晴，方朝阳将自己的车子停在家里，三人乘坐一辆，继续赶往青山村。
    免不了方朝阳来开车，海小舟在车上不停地刷新闻，今天，方朝阳无疑是网友们最为关注的人物，没有之一。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微博粉丝暴涨，最上面的一条评论，向方法官学习致敬，点赞数达到十万。
    “朝阳，行啊，绝对是明星。”海小舟带着羡慕。
    “哈哈，哪天不当法官了，我就去拍戏。”
    “说你胖就喘上了，拍戏可需要好演技，先给我哭个看看。”海小舟调侃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就是铁打的心肠，咱们当初分手的时候，我偷着哭了好几场。而你，就像是没事儿的人，甚至后来都不联系。”海小舟撇嘴道。
    “还提那事儿干嘛？”
    “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不伤心？啊？是不是偷偷也哭过？”
    “咦，法院微博涨粉了，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奖励金什么的？”
    “别打岔！”
    坐在后面的刘月晴，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小舟姐果然是方法官的前女友，听起来像极了小夫妻之间拌嘴。
    “月晴，等真修了路，你的男朋友问题就解决了。”海小舟回头道。
    “我还没想找。”刘月晴一愣，海小舟话题转变太快，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女孩子当然要嫁人的，凭你这么漂亮，一定给你介绍个有钱的，还必须感情专一，能够顾家的好男人。”
    “小舟，别操心别人，先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吧！”方朝阳道。
    “瞧你这口气，像是我嫁不出去似的。牛皮不是吹的，改天我登一则征婚启事，检察院的台阶都能踩平了。”海小舟恼道。
    一路说说笑笑，穿过新华镇，来到了山脚下。
    道路颠簸，海小舟不免唠叨对车子的损害大，方朝阳说这也是他坚持买二手车的原因。
    护林员老李又养了一条小狗，宝贝般地抱在怀里，方朝阳拜托他帮忙看着车子，到了青山村后，连夜就回来。
    老李满口答应，不出门，就在外面盯着，谁敢搞破坏，就跟他拼命。
    在夕阳的余晖中，三人踏上了山路，海小舟第一次来，对自然风光很感兴趣，还不停地拍照留念。
    方朝阳将所有东西都扛在肩上，走了二十分钟便满头大汗，刘月晴心疼得不得了，也抢不过，只能这样。
    到达青山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方朝阳将东西直接送到了刘月晴的家里，婉言谢绝留下吃饭的邀请，直接跟海小舟沿着原路返回。
    一轮月亮爬上来，照亮了山路，海小舟穿得少，冻得缩着膀子，方朝阳连忙将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海小舟展颜一笑，带着柔情，轻轻靠在方朝阳的胳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朝阳，这次算是见识了，真有毅力啊！”
    “其实，我也不想每周都来，只是一想到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就狠不下心来。”方朝阳坦诚道。
    “应该住一晚再走，我的腿都酸死了。”海小舟道。
    “咱们本来就在绯闻中心，要让媒体抓到了，都不好解释。”方朝阳道。
    “就你胆子小，随便他们嚼舌头。”海小舟哼声道。
    海小舟带着枪，夜间走山路并不怕，在皎洁如水的月光下，两人一路说着话，将劳累的跋涉当成了一次难得的散步。
    免不了提起上学时的往事，吵几句也就过去了，都长大了，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过往。
    据海小舟说，当温刚检察长听到去省城的途中，车子被拦住要强行检查，脸色非常难看，愤怒地骂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小舟，我们这种脾气，做官都不合格。”方朝阳感慨了一句。
    “怎么说？”海小舟问道。
    “温刚和年谷丰平日里见面，一定是笑容满面，下死手的时候却毫不含糊。”
    “不管怎么说，我都会站在检察长这边，年谷丰太过分了，什么玩意，还轮不到他一手遮天。”海小舟骂道。
    回到山下之时，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护林员老李还拿着手电等在外面，这让方朝阳非常感动，想要给他钱，他当然不会收，只能由衷地表示感谢。
    还是方朝阳开车，海小舟累得不行，说半路换自己开，结果躺下后竟然睡了一路。看着她蜷缩的如同婴儿一般的睡姿，带着小女子的楚楚可怜，方朝阳莫名地有些心疼，有意将车子开得很慢。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海小舟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开车也不安全，方朝阳无奈之下，只好带她回到了家里。
    这一幕肯定会被录下来，但迄今为止，彭姜从没查看过监控录像。
    “大哥，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方朝阳刚刚坐下，就看到了微信上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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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回老家
    发来消息的正是林雯雯，小妮子可有段时间没露面了。
    “明天中秋节，要回老家看望父母。”方朝阳回道。
    “哦，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下次找时间我请你吧！”
    “晚安！”
    没等放下手机，海小舟就埋怨道：“朝阳，跟谁聊天呢，女大夫不会又要查岗吧？”
    “不是她，一个网友。”
    “说话可要小心点，截图发布到网上，你可就不容易洗清了。”
    “我有分寸的，从来不说过格的话。”
    “过来，帮我把鞋子脱了，腿都要断了，肚子也饿得前心贴后心。”海小舟坐在沙发上翘起脚。
    她穿了一双运动鞋，方朝阳过去帮她脱了鞋，袜子都磨破个洞，刚想要嘲笑，却发现里面的大血泡都磨破了，再看另一只脚也是如此。
    看着让人心疼，方朝阳连忙找来医药箱，帮她擦干净脚，用酒精棉进行了简单处理。
    海小舟不停的喊疼，方朝阳不禁道：“你是一名检察官，要学得坚强点。”
    “可以用碘伏啊，非得用酒精吗？”
    “没那个东西，凑合着点儿吧。”
    “凑合个屁，不是你疼，哎呦！”
    “嘴巴干净着点儿。”
    “在你面前，哎呦……”
    让海小舟靠在沙发上，方朝阳又去泡面，单身的生活就是这样，家里没什么菜，还好找到了两根火腿肠。
    海小舟将一碗面全喝了，汤都没剩，看来是真饿了，换做平时，她才不会轻易碰这种所谓的垃圾食品。
    破天荒的，海小舟连脸都没洗，就用脚跟着地，让方朝阳搀扶她上床躺下，不光腿疼，腰也疼。
    还好，没让方朝阳帮着脱衣服，海小舟居然拿出手机，追剧半个小时，这才睡去。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也很疲惫，听着屋内传来的笑声，迷迷糊糊地睡去了。这一晚的梦中，他回到了校园时光，在学校的花坛旁，跟海小舟一言不合闹翻了，她在后面不停地追着打。
    一下也没打着，方朝阳哈哈大笑，醒来之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屋内的那位还在睡觉，方朝阳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开上车，直奔一家大型超市。
    买了两盒精装月饼和两瓶好酒，然而驱车来到清水家园，彭姜早就在家里等得不耐烦，一路上好几个短信催促。
    “叔叔阿姨节日好。”方朝阳进屋打招呼。
    “朝阳现在是名人了，快坐下来歇歇。”庄燕来笑道。
    “这种名气，没有最好。”方朝阳将礼品盒递了过去，庄燕来笑呵呵的收下，这是未来女婿的一片心意，当然不能拒绝。
    “以前还真不知道，朝阳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彭有明赞道。
    “其实也很不好意思，这事儿一直没跟小姜说明。”方朝阳诚恳道。
    “你瞒着我的事情可不少。”彭姜嘟囔着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打扮一新，不但做了发型，还化了淡妆。
    “小姜，真是漂亮啊！仙女下凡。”方朝阳赞道。
    “这张嘴就知道哄人，不理你了。”彭姜美滋滋地又回屋去了，拿出来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精美包装的昂贵干果、月饼、还有烧鸡、牛肉等。
    “这么多东西？”方朝阳道。
    “送你爸妈的！”彭姜笑道。
    “真是感谢！”
    “哼，跟我怎么还这么客气啊？爸，你跟我妈那时是不是也这样？”彭姜嘟着小嘴，庄燕来却笑她挑理，说道：“也没什么，毕竟是大过节的，记得替我们向你父母问好，晚上要是回来，就到家里吃饭。”
    “一定转达！”方朝阳答应道。
    两人拎着礼物下了楼，方朝阳刚想将东西装进后备箱里，忽然看见上面摆着一样东西，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这是一块生姜，上面插着根闪亮的钢针！
    太可恶了，大过节的，竟然又使出了这种威胁的手段。彭姜，名字中带个姜字，这件东西的寓意不用多解释，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方朝阳向四周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清水家园有门卫，他是怎么进来的？
    可以翻过铁栅栏进来，方朝阳几乎可以确定，这人的身手相当不错。
    彭姜已经坐进了车里，冯朝阳将这个插着钢针的生姜，直接抛到了垃圾箱里，又仔细检查了一圈车子，这才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朝阳，你刚才看什么呢？”彭姜问道。
    “没什么，车子该修了，我检查一下。”方朝阳含糊道。
    “我看了记者见面会的视频，月晴身上的那套衣服，可不便宜啊！”
    “我不懂这些，她难得进城一次，也许是买的高仿。”
    “是吗？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朴素形象更好些，有网友议论她的衣服呢，谁知道是不是高仿？”
    “应该不是贵得离谱的，这也没什么。”方朝阳不以为然道。
    “真是难为她了，抱个孩子，都能说成是你的。”彭姜撇嘴道。
    “哈哈，这些人制造谣言的时候，也不动动脑子，这种事情很容易就能查清楚的。”方朝阳笑道。
    “朝阳，假如你真有个孩子流落在外，你该怎么处理？”彭姜转头笑问道。
    “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
    “我是说假如，说说看嘛！”
    女孩子就喜欢在这方面胡搅蛮缠，方朝阳想了想说道：“我要先搞清楚，他母亲到底是谁。”
    “外面的女人数不清了。”
    “开玩笑的，我最在意的，当然是你。有时候甚至在幻想，等我们老了，携手坐在山岗上看夕阳，该是多美的画面。”
    “一点都不美，回去会感冒的。”彭姜笑道。
    从东安市到老家新兰屯，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尽管如此，方朝阳还是很少回家，这个儿子不合格。
    同样是小村子，新兰屯的条件要比青山村不知道好了多少，遍地的大砖房，不乏二层小楼和小轿车，关键在于道路畅通，距离城市又算远。
    在一户三间大砖房前停下车，方朝阳还是不由看了看前面的邻居家，大门紧闭，冷冷清清的。
    那就是裘大力父母的家，儿子犯下了大罪，做父母的也抬不起头，好久都不曾回来了。
    听到车子的动静，方朝阳的父亲方玉河和母亲叶秀敏立刻跑了出来，尤其看到了未来的儿媳，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叔叔好，阿姨好！”彭姜甜甜地打招呼。
    “小姜啊，没想到你能来，快进屋歇着，还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叶秀敏一副很疼爱的样子。
    “爸，妈，你们好像把我给忽视了。”方朝阳故意表示不满。
    “咱们家的规矩，女人当家，地位更高。”方玉河也开了句玩笑，惹得叶秀敏狠狠白了他一眼。

第112章 远嫁的姐姐
    进入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热菜都是半成品，还需要现加工，叶秀敏进了厨房，彭姜要去帮忙，却被推了出来。
    彭姜吐着小舌头出来，她在家是娇生惯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刚才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爸，我姐也没来个电话？”方朝阳问道。
    “唉，这个闺女是白养了，总跟这个家不亲，她也大了，随便吧！”方玉河叹了口气。
    彭姜不由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方朝阳竟然还有一个姐姐，从来不曾说起过，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太远了，等春节放长假，我去看看她。”方朝阳道。
    “你看着办吧，孩子都六岁了，从来不登家门，她也真能使得出来。”方玉河埋怨道。
    沉闷的话题就此打住，方朝阳询问起今年家里的粮食收成情况，方玉河说还好，没有天灾，吃喝倒也顾得上。
    热菜一个跟一个上桌，其中就有方朝阳喜欢吃的红烧排骨，还有辣子鸡丁，主食是韭菜馅的饺子。
    忙乎完了，叶秀敏也上桌，不忘取出个红包，非要塞给未来儿媳妇，看厚度有两千块钱。彭姜推辞不下，也只好收下，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朝阳，年纪不小了，该结婚就结吧！”叶秀敏不停给儿子夹菜。
    “计划明年，爸，妈，我想今年元旦，请你们二老去市里一趟，双方父母见个面，根据咱们这里的习俗，先跟小姜举办订婚仪式。”方朝阳道。
    “好啊，这是必须的礼节，以前就怕打扰你们工作。”叶秀敏非常开心，对这一天期盼已久。
    “订个好点儿的饭馆子。”方玉河也是笑容满面，插口道。
    “老土，那叫酒店。”叶秀敏忍不住纠正。
    “嘿嘿，都是一个意思嘛！”方玉河尴尬一笑。
    彭姜小口夹着菜，偷眼看着身边的男人，脸上抑制不住的微笑，再美好的誓言，都不如订婚、结婚这类的字眼更让人心动。
    “朝阳，大力的事情，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吗？”叶秀敏很犹豫，还是说起了这个话题。
    “妈，您别跟掺和，他家人来过了？”方朝阳皱眉问道。
    “你那叔叔婶子，进屋就下跪磕头，哭个不停，妈这颗心，都让他们给哭碎了。”叶秀敏眼中带着泪花，轻轻地擦拭着。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方玉河不高兴了。
    “大力那时候，可没少帮咱家干活，那孩子厚道，怎么就脑子混了，犯下了大罪，真可怜啊！朝阳，我寻思着，是不是大力让人家给骗了啊？”叶秀敏道。
    “妈，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法律是严肃的，他可怜，怎么不想想，人家痛失亲人，又该是多少痛苦伤心。”方朝阳道。
    “哪怕能给他留着一条命也行！”叶秀敏擦拭着眼泪。
    “一切都要等着开庭，裘大力杀人的背景复杂，要看合议庭会做出什么样的审结，妈，我也不是什么都说得算。”方朝阳道。
    “老实人发起狠来，更可怕，当初幸好没答应将女儿嫁给他。”方玉河气愤道。
    “现在呢，大过节的，女儿还不是连个电话都没有。”叶秀敏道。
    “爸，妈，小姜还在这里，吵什么啊！”方朝阳道。
    “小姜，对不住了，不吵，不吵！”叶秀敏连忙换上笑脸。
    “嗯，其实，我爸和我妈没人的时候，也会拌嘴的，但每次都是我妈赢。”彭姜帮着调节气氛。
    “唉，就是大力他……”
    叶秀敏看见儿子拉脸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忙着又给彭姜夹菜，彭姜直说已经饱了，吃不下。
    方朝阳的心里何尝不纠结，裘大力替他挡过刀，也有恩情，可是，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其行为更是令人发指，罪无可恕。
    饭后，方朝阳带着彭姜，来到他曾经居住过的房间，墙壁上还贴着早年写下的书法，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彭姜看了看签名日期，不禁笑道：“朝阳，初中的时候，你的字就写得这么好啊？”
    “我这个人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爱好，那时除了学习，就是练字，学校的黑板报，基本都是我出的。”方朝阳道。
    “是不是也在学生会里？”彭姜打听。
    “嗯，初中高中都是学生会主席。”方朝阳不免有些得意。
    “大学呢！”
    “大学时也在学生会，主席是海小舟，她比我更狠。”方朝阳没隐瞒道。
    “真看不出来，谈恋爱的时候，也把你折腾得够呛吧！”彭姜撇嘴道，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视海小舟是最大情敌。
    “小姜，咱不说这个，都过去了。”方朝阳道。
    在屋内坐了一会儿，又在院子里溜达了一阵子，看时间也不早了，方朝阳提出告辞，还是给家里留下了一万块钱。
    方玉河和叶秀敏一直送出去好远，他们都清楚，这个儿子太有出息了，已经无法再干涉他的任何事情。
    在回去的路上，彭姜犹豫了好久，才问起方朝阳姐姐是怎么回事儿，突然冒出来个大姑姐，不能不惊心。
    方朝阳没有隐瞒，姐姐名叫方朝艳，并没有血缘关系，是父母早年在路边捡来的，大自己五岁。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夺走了父母的爱，至少姐姐是这么认为，跟他这个弟弟的感情始终很一般。有句话方朝阳没说，姐弟之间的感情，甚至都不如裘大力。
    后来，姐姐初中毕业后，就去城里打工，看上了一个南方人。对方家境一般，离得又远，父亲强烈反对无效，到底还是跟那个男人跑了，并且嫁给了他。
    现在，一年都没几个电话，方朝阳倒也给她去过电话，每次都没说几句就挂了，总推说很忙。
    “她这么做不对，养育之恩怎么能忘了。”彭姜道。
    “唉，没办法评论，当初家里反对这门婚事，她那个男人记恨，背后也没起任何好作用。”方朝阳叹气道。
    “朝阳，你真打算去看她？”彭姜问道。
    “她毕竟是我姐，小时候还照顾过我，我总觉得，她日子过得不好，才不愿意见这边的家人。”方朝阳道。

第113章 堵钥匙孔
    “咱们婚礼的时候，也邀请姐一下吧，路费什么的，都可以报销。”彭姜道。
    “看情况吧，她未必能来。”方朝阳对此不抱希望。
    再忙也要陪家人，从新兰屯返回，方朝阳直接去了彭姜家里，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
    离开之时，方朝阳叮嘱彭姜，千万要注意安全，晚上就不要出去了。彭姜今天格外高兴，答应下来，说正好在追一部医生题材的网剧。
    在回去的路上，方朝阳又买了些礼物，送给邻居耿大娘。
    “方法官，你这是干什么，我那是小伤，早就好了。”耿大娘一个劲地推辞。
    “邻里之间，多亏大家照顾，不然的话，我这个家早就不知道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方朝阳发起内心的感激。
    “下次再看到这个混蛋，我就拿着菜刀，跟他拼了。”耿大娘义愤填膺道。
    “那可不行，开关一下门，就把他给吓跑了。”方朝阳连忙制止，砍伤的人，至少也要被拘留的。
    放下礼物，方朝阳正打算回家，结果却发现进不去了。
    钥匙孔被强力胶堵得严严实实，无法插进去钥匙，气得方朝阳差点就要骂娘，太可恶了，一天之中，竟然就受到了两次骚扰。
    耿大娘就站在一边，看到这幅场景，骂了几句后，急忙在楼道里找到了开锁电话的小广告，联系人过来开锁。
    事实上，对于这个胆大妄为的混蛋来讲，监控探头已经成了摆设，他全然没当回事儿。
    开锁公司的工作人员来了，忙乎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把门打开，为了防止继续被堵上钥匙孔，方朝阳干脆换了一把带密码护板的新锁。
    开锁师父离开，一切终于收拾利索了，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查看监控录像，果然看到一名穿西装的男子上楼来了，戴着只露着眼睛的口罩。
    他左顾右盼，取出一瓶胶水，灌入钥匙孔里，随即匆匆离开。
    怎么都抓不到，这让方朝阳感觉无比烦闷，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苗伊的短信：真是开心的一天，接下来，该收拾你的小情人了。
    混蛋！方朝阳破口大骂，却不明白他说的小情人到底是谁？
    自己根本就没有情人，是海小舟吗？不，他不敢，海小舟可不好惹，真遇到危险，还可能用枪自保。
    彭姜呆在家里，父母也在，他无论多大的胆子，也不敢闯入家中。
    突然，一个名字浮现在方朝阳的脑海中，林雯雯！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威胁，决不能无动于衷，常年审案的过程中，方朝阳很确信一点，有些罪犯在心理上有怪癖，他可以折腾你，但你对此视而不见，就是对他的侮辱和挑战。
    威胁，很可能就会变成实际行动。
    方朝阳急忙拨通了林雯雯的手机，她很快就接了起来，还感到很意外，“大哥，难得你给我打电话。”
    “雯雯，你在什么地方？”方朝阳急切地问道。
    “怎么了？”林雯雯听出口气不对。
    “快说啊！”
    “就在你家小区对面的兴隆饭庄，跟以前租房子的室友一起吃饭呢！”林雯雯道。
    这就对上了，伪-基站发送短信有距离限制，这个混蛋发送完短信之后，肯定瞄上了对面吃饭的林雯雯。
    “在包房吃饭吗？”方朝阳问道。
    “是啊，今天人不多，我们要了个小包间，正打算回去呢！”
    “把包房门关好了锁死，千万别出来，我马上去找你，听到我的声音再开门，千万记住了。”方朝阳急忙挂断电话，出门小跑着下了楼。
    跑出小区门口，就看见对面停着一辆摩托车，戴着头盔的男子，一看到方朝阳，立刻发动了摩托车，以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上。
    就是这个人，方朝阳恨得牙根痒痒，一颗心却落了地。
    他在等着林雯雯出来，然后采取行动，幸亏没有大意，否则，这条街道就会出现一起车祸。
    兴隆饭店只有二层楼，菜品一般，价格还很高，方朝阳几乎从不在这里吃饭。
    进入饭店之后，打听服务员，林雯雯两个女孩子，就在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方朝阳上楼后敲敲门，报上名字，林雯雯这才开了门，一脸的疑惑不解。
    同屋的女孩子方朝阳见过，正是上次跟林雯雯一起租住的朋友，她满脸欣地跑过来，想要跟方朝阳合影，却见脸色不对，又停住了脚步。
    “大哥，到底怎么了？”林雯雯不解地问道。
    “你晚上在这里住吗？”方朝阳问道。
    “有这个打算，反正他男朋友也没回来。”林雯雯耸耸肩。
    “别住了，先送你这位朋友回去，然后我送你回学校。”方朝阳道。
    “那，好吧！”
    同屋女孩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可能在猜测，方朝阳跟林雯雯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特殊阶段。
    这么个大帅哥，又是法官，哪怕倒贴都行。
    将女孩送到方朝阳的对面楼，看着她进屋关好了门，方朝阳这才让林雯雯上车，送她返回学校，宿舍远比外面安全多了。
    “大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雯雯有点紧张地问道。
    “有个人，威胁我很久了，现在发展到威胁跟我熟悉的身边朋友。雯雯，以后晚上尽量少出来，我也会督促警方，早一天将此人抓捕归案。”方朝阳道。
    “亡命徒吗？”林雯雯吃惊地张大了小嘴巴。
    “具体的身份还不清楚。”
    “跟那个案子有关？”她又问道。
    “一定跟苗伊案有关，太可恶了，一个撤诉，引发这么多沉渣泛起。”方朝阳道。
    “我真后悔，当时还傻乎乎地跟着掺和，只怪我太傻，活该别人利用！”
    “都过去了，今后遇到事情多思考再做决定，社会太复杂，人心也是如此。”方朝阳善意地叮嘱道。
    学校距离并不远，十分钟的车程，林雯雯下车后，挥动的小手，甜甜地说了声拜拜。
    直到看着她进入学校，方朝阳这才将车子掉头，重新返回家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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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常驻家里
    这一天，说不出的疲惫，主要还是来自于心理上的，这种骚扰，简直让人无法忍耐。
    坐了片刻，抽了一支烟，方朝阳还是找到了姐姐的手机号，拨打了过去。
    好半天，终于接了，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么晚了，谁啊？”
    揣着明白装糊涂，手机上肯定有显示，是来自东安市的号码，姐姐在这里的亲人还有几个？方朝阳道：“姐，是我，朝阳！”
    “弟弟，你还没睡啊？”方朝艳的语气软了一些。
    “今天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想念姐姐了。”方朝阳道。
    “唉，姐其实……”方朝艳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我是你弟弟，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都长大了，过去的事情，不该再介怀。”方朝阳劝说道。
    电话那头的姐姐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说：“弟，我搬家了。”
    “在什么地方？”
    “唉，屎窝挪尿窝，宝源村。”又是一声叹息。
    “孩子上学怎么办？”
    “住校呢！”
    “这么小就住校，太不安全了。”方朝阳提醒道。
    “没办法，丫头片子，有谁会在乎呢！”方朝艳充满了无奈。
    对此，方朝阳也是无可奈何，距离太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帮，问道：“姐，需要钱吗，我还有一些。”
    “真不用了，我看到了网上的新闻。说心里话，你这个弟弟，也让我很骄傲。”方朝艳哽咽道。
    “等抽时间我去看你吧！”
    “好多路费，别破费了，有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
    “咱们是姐弟，不用总这么见外，记得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很惦记你。”
    方朝艳又是沉默，低声回了两个字：“好吧！”
    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方朝艳道了声拜拜，挂断后，方朝阳接起了海小舟的电话。
    “朝阳，你个狠心的家伙，一天也没个电话。”海小舟上来就埋怨。
    “你知道的，我跟小姜回老家了。”方朝阳道。
    “重色轻友，在女朋友面前，胆子这么小。”
    有点胡搅蛮缠，方朝阳也不跟她争执，说起了今天遭到的三次骚扰，长此以往，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成功转换了话题，海小舟不再纠缠不联系的事情，开始分析那名神秘人骚扰的原因，不想让方朝阳过个舒坦的节日，恶意满满，充满了挑衅。
    “大勇那边也真是的，抓个人就这么困难。”海小舟道。
    “不能埋怨警方，这人实在太狡猾了，反侦察能力极强，总不能派警员二十四小时值守，我也没那种待遇。”方朝阳道。
    “你该雇个私人保镖了。”
    “没那么多钱，再说，这种人也不好找。算了，难熬的日子总会过去，夜晚再长，也总有天明的时候。”方朝阳道。
    “看你这幅样子，就不跟你计较了，到现在腿还疼呢！”海小舟道。
    “我代表青山村的孩子，向海阿姨致以深深的敬意。”方朝阳笑道。
    “少来了！”
    通话就此结束，方朝阳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嗯，是短暂的，因为，尚勇又亲自上门来了，照例还是没吃饭。
    方便面都要供不起了，方朝阳无奈去给他泡面，算是照顾这位节假日依然坚守在工作一线的警察同志。
    “刘建设给我打电话了，女儿到家了，商议能不能别去公安局问话。”尚勇道。
    “你怎么回答的？”
    “程序上不合规，但可以通融，我答应了，明天晚上再去他家，详细询问一下万子沫，或许还能得到更多线索。”尚勇道。
    “也好，我陪你一起去。”方朝阳道。
    今天被骚扰的事情，方朝阳又跟尚勇说了一遍，气得他直骂娘，什么东西，不敢搞出大动静，就知道背后一直小动作骚扰。
    此人神出鬼没，锁定目标非常难，但是，一旦将其抓获，苗伊案的秘密就可能被解开。
    “朝阳，不如这样，我跟吴局说一声，派名警员过来，常驻你家里，盯着点监控，只要那个混蛋一露面，立刻进行抓捕。”尚勇道。
    “那太好了，通常情况下，白天不会露面的。”方朝阳道。
    “白天可以让他睡觉，晚上值班，正好这段时间我也很忙，不能常来。”尚勇道。
    “我可以付工资。”
    “得了吧，局里又不差你那点钱，再说了，这也是工作。”尚勇摆手道。
    方朝阳非常开心，只要有警员在家值守，一定能抓到那个混蛋，到时候，日子就清净了。
    “既然换了锁，把钥匙给我一套，一旦吴局点头，我立刻派人过来，悄悄进入你家里，以免被发觉。”尚勇道。
    方朝阳立刻把钥匙交给了尚勇，还告诉了打开护板的密码，说完，总觉得尚勇笑容里有几分奸诈，“喂，你不是利用职务之便，经常来我家蹭饭吧？”
    “哈哈哈，哪能呢，我这是……”
    方便面还没吃完，尚勇的手机又响了，出现了新的案情，无奈披上衣服又出了门。
    第二天上班，遇见法院的同事们，人人都很客气，记者见面会的报道他们都看到了，也消除了他们的猜疑。
    李祥院长也夸赞了方朝阳，通过这场记者见面会，有效树立并改善了法院以及法官的正面形象。
    何茂林涉嫌故意杀人案，又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决定在周五开庭，予以公告。
    晚上下班后，方朝阳开车到公安局接了尚勇，又一同赶往刘建设的家里。
    这个时间点，刘建设通常都不会下班，但为了女儿，他还是早早地守在家中，等待着二人的到来。
    开门的是万芳，陪着笑脸将方朝阳和尚勇迎了进去，客厅的大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八个菜，还有几瓶啤酒。
    刘建设带着女儿万子沫从楼上下来，满脸堆笑，而万子沫眼睛红肿，刚刚哭过的样子。
    “方叔叔，对不起！”万子沫深深鞠躬。
    “不用这样，其实，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方朝阳道。
    “不都说我们是把兄弟嘛，叫个叔叔没毛病，喊法官就生分了，快坐下，边吃边问。”刘建设努力调节气氛，也是不想发生任何言语上的冲突。
    吃顿饭不算违规，更何况为了工作还没吃晚饭，早就饿了。
    方朝阳和尚勇坐在桌前，刘建设连忙递烟倒酒，方朝阳要开车不喝，万子沫连忙取来了果汁，给他倒上。

第115章 重要人物
    几人先干了一杯，刘建设这才说道：“尚队长，小沫在这里，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按照规矩，应该做笔录的，尚勇拿出一支录音笔，首先强调一点，这次谈话的内容，绝不会对外泄露。
    “小沫，你跟朱红丽一直没断了联系吗？”尚勇问道。
    “一直有联系，但都是偶尔打声招呼，一年多以前才开始多了，都是她主动找我。”万子沫点头。
    “你提供的那份聊天记录，我们看过了，有价值的信息并不多。”
    “我没提供全，有次聊得比较深入，也有我很多隐私，不想被别人知道。”万子沫低下了头。
    “我们也不想了解你的隐私，她有没有提到某个人的名字？”尚勇询问关键部分。
    “她说刘哥逼迫她陪客人，很苦恼，就怕染病。”
    “还有别人吗？”
    “我想想，还有一个涛哥，对她还不错，她甚至还有点喜欢。”万子沫道。
    “她说没说，这个涛哥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刘哥的手下，不太爱说话，也很少露面。”
    “就这些？”
    “嗯，没有了，我当时还调侃她，有男朋友还喜欢别人，她说他的男朋友，就是个绿帽子王。”
    “关于那个涛哥，还有什么具体特征吗？”
    “没有了，哦，她说很男人，也很酷，是他喜欢的类型。哼，朱红丽就是很贱的好吗，越不喜欢她越上赶着！”
    咳咳，刘建设立刻制止女儿，万芳也瞪了她一眼，不学好，说脏话。
    但这不是关键，继神秘的刘哥之外，又多了一条线索，出现了涛哥！而且还跟朱红丽有过接触。通常情况下，这种称呼，都是取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刘哥偶尔会让此人下达任务，一定是组织里的重要人物。
    “冒昧地问一句，你跟朱红丽都交流哪些照片？”尚勇又问。
    刘建设夫妻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他们很怕被问及这个问题，但也清楚，这也是不可避免的提问内容之一。
    万子沫的小脸涨红了，好半天才说道：“我当时也是迷糊了，怎么就相信了朱红丽，她先给我发了好多她穿着睡衣的照片，然后又嚷嚷不公平，没看到我的。还说，她学会看相，能够通过体型，看出未来丈夫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胡扯八道嘛！”刘建设脸色难看，闷闷地独自喝了一杯。
    “你觉得她是个女孩子，又是朋友，没什么吧！”尚勇道。
    “当时真是这么想的，也就穿着睡衣拍了几张，她说太美了，后来，就越脱越少……”万子沫的声音低了下来，眼中噙满了泪珠。
    “有没有露脸？”尚勇问。
    “没有吧，但了解情况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们大学的寝室。”万子沫道。
    “其他呢？”
    “哪还有其他啊！”
    “那你怕个头，坚决不承认那就是你，国外审美不同，对这种照片兴趣不大，如果在国内发布，一定会被第一时间删除，警方也可以联系新闻管理机构，不要刊登侵犯隐私的消息。”尚勇道。
    万子沫终于破涕而笑，刘建设也松了一口气，急忙又敬了尚勇一杯。
    万子沫还是太年轻，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吓到了，但是，有一点却不用怀疑，那名叫做冯刚的男子，跟朱红丽或者朱红丽背后的组织，一定有瓜葛。
    “我在微博上道歉，冯刚看到了，还给我发来了短信，又是威胁。”万子沫取出了手机，主动递了过来。
    尚勇翻看了一下，找到冯刚的短信，并且拍了下来，连同上面的手机号码。
    此人在短信上询问，为何要在微博上道歉？万子沫还算机灵，看时间是下飞机后，给他回复，觉得造谣一名法官，心里有愧。
    冯刚威胁说以后擅作主张，就公布照片，还让万子沫将道歉信给删了。
    万子沫照做了，那条微博内容已经不见了。
    关于两人是何如结识的，万子沫说是网友，冯刚主动加的她，还总是发消息聊天，时间久了，觉得熟了，便见了几次。
    冯刚自称是一名股票操盘手，当然，这类消息完全不可信。
    方朝阳提到了苗伊的微博，万子沫承认，那条回复就是按照冯刚的安排发布的，没想到被点赞那么多。
    她的微博上本来也有些内容，关于留学生活的，也是受到冯刚胁迫，才全部都清空了。
    “小沫，你们没有进一步的关系吧？”尚勇问道。
    “没有，我爸不让我在国外谈恋爱，他倒是提过，我一直不答应。”万子沫道。
    “这方面，他为什么没威胁你？”
    “威胁过，我找了一家私人诊所，花钱开出了一份患有hiv的病历，而且随身带着这方面的药，他信以为真，就再也没提。”
    “很好，这事儿办得聪明，否则，你一定会彻底落入他的陷阱里。”尚勇开心地收起了录音笔。
    “我也瞧不上他啊！”万子沫翻白眼，气得万芳又用食指狠狠戳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尚勇告诉万子沫，冯刚极其危险，他的计划多半培养间谍，回国后窃取机密资料，那将会真正触犯法律。
    但事到如今，留学的计划只能暂时搁浅，通常情况下，这人是不会轻易罢手的，而他在国外，也无法实施抓捕。
    刘建设坦诚讲，他错就错在对女儿期望过高，即便不留学，在国内找一份工作也不难，可以先安排到第一百货当售货员。
    当着大家的面，万子沫也没反对，做了错事，理亏在先，不敢提过多要求。
    可能是太疲惫，尚勇喝了几杯，就露出醉意，两人告辞离开。
    尚勇回局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方朝阳开车将他送回公安局，这才返回家里。
    锁上的护板开着，方朝阳不禁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进屋之后，方朝阳当真被吓了一跳，沙发上居然坐着一名女孩子，正在抽烟。她二十出头，齐耳短发，皮肤白净，大眼睛高鼻梁，嘴巴小小的，看起来个头超过一米六五，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牛仔装，脚下一双大红色运动鞋。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方朝阳冷着脸问道。
    “哈哈，方法官，果然大帅哥一枚，比视频照片上更帅气。”女孩先是大笑，继而起身伸手白嫩的小手，“我叫皮卡卡，市局刑警队的，尚队长安排我过来，守着监控，抓捕罪犯！”
    方朝阳被彻底搞愣了，尚勇搞什么鬼，竟然安排了一名女警察过来，刚才也不说一声！

第116章 很难解释清楚
    “方法官，对我不满意？”皮卡卡歪头问道。
    “谈不到这些，就是觉得，男女共处一室，挺别扭的。尤其，大家还特别关注我的私生活。”方朝阳道。
    “嘿嘿，你不说，没人知道，最好也别说，传出去，那个混蛋可就抓不到了。”皮卡卡按灭了烟头，起身去了洗手间。
    窗帘都拉着，很严实，在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皮卡卡的防范心理很强，确实不会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住着一名女警。
    方朝阳进了里屋，立刻打电话给尚勇，上来就质问：“大勇，你怎么给我派来了叫皮卡丘的女警？”
    “是皮卡卡！连女孩子名字都没叫对，太不尊重人了。”
    还埋怨上了，方朝阳皱眉道：“这名字也真个性。”
    “嘿嘿，我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嘛！”
    “这是惊吓好不好，小姜对我本来就特别敏感，这怎么解释？”方朝阳有点想要急眼。
    “朝阳，还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让她多理解吧！”尚勇认真道。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女孩子哪有不敏感的，还是换个人吧！”
    “警力资源太有限了，这还是经过综合考虑后，请领导特批的。实话告诉你吧，她是从警校刚毕业的，没什么办案经验，所有才轮到了给你站岗。我前思后想，如果派个老警员，万一出门或者在窗口让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警觉。皮卡卡还稍显稚嫩，恰恰容易让对方麻痹。”尚勇解释道。
    这一刻，方朝阳相当纠结，不用皮卡卡，避免不了那个混蛋的骚扰，堵不住钥匙孔，他可以把门锁的护板粘上。而且，此人还是苗伊案的重要嫌疑犯，甚至还要对身边人下手。
    可是，皮卡卡在这里，而且还是常住，不告诉彭姜不对，告诉她，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朝阳，我这边还忙着，你看着处理吧，古有柳下惠，今有方朝阳，我是给你打了包票，才劝动皮卡卡的，你可知足吧。”尚勇见方朝阳不说话，笑着交代了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损友！这是摆明了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方朝阳一时无语，心情说不出的郁闷。
    片刻之后，皮卡卡从厕所里出来了，居然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还挺着胸脯，做了几个伸展运动。
    跟着，她就把电视打开了，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起了古装电视剧。
    “皮警官，你吃饭了吗？”方朝阳问道。
    “泡面吃了，你还有两盒，记得明晚多买些回来，我不能出门的。”皮卡卡道。
    “光吃泡面也不行啊！”
    “那就再买点火腿肠和鸡蛋回来，本姑娘也不会做饭。”皮卡卡懒洋洋道。
    “你有手枪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刚上班，还没给配发。”
    “那人很危险，没枪的话，即便发现了他，你可能也打不过，还因此受伤。”方朝阳道，心里琢磨着，如果皮卡卡主动走了，难保公安局还能再派个男警员过来。
    “小瞧我了吧，上学的时候，搏击比赛我可是冠军。”皮卡卡白了方朝阳一眼，起身跳过茶几，就在狭小的客厅里，利落地来了两个后空翻。
    方朝阳差点被踢到，连忙喊停，皮卡卡洋洋得意，拍拍手，重新坐回沙发上，举着小拳头骂道：“这个恶毒的婆娘，就该拖出去打死！长得就不像好人！”
    评价电视剧上的太后娘娘，皮卡卡看得还很入戏，屋内有烟味，方朝阳到厨房打开了窗户，回头又把厨房门留了一条缝。
    “法官大人，你忙你的，就当我不存在好了。”皮卡卡道。
    “整晚你都盯着监控？”方朝阳试探问，因为他感觉电视剧比监控更有吸引力。
    “那还不得累死啊，我安装了一款动态监控软件，如果有人经过探头下方，手机上就会报警，到时再观察就好啦。”皮卡卡扬了扬精致的小手机，卡通手机套上还有几个字，愁个屁啊！
    不得不说，这招很聪明，年轻人就是脑筋灵活，方朝阳赞道：“听着不错！”
    “嘿嘿，用着也不错呢。哎呀，恶婆娘的这一招又奏效了，你说女主角是不是傻，光上当。”皮卡卡看着电视屏幕，拿着遥控往沙发上发狠砸了几下。
    “你住在这里，我必须要跟女朋友汇报。”方朝阳提醒道。
    “随便，随便。”皮卡卡不以为然。
    回到卧室里，方朝阳犹豫了片刻，还是在微信上联系了彭姜，大致说了下情况。然后，又从门缝里拍了一张皮卡卡看电视的照片发了过去，不过正好是看到热闹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晶莹的洁白牙齿。
    果不其然，彭姜非常敏感，立刻发来了视频邀请。
    方朝阳关严了屋门，接起视频，对面的彭姜，已经烦躁地将满头秀发都给抓乱了。
    “大勇什么毛病，这是鼓励你出轨吗？”彭姜恼道。
    “跟你说了，警力资源有限，只能派这个毕业生过来。再说了，昨晚家里被堵了钥匙孔，谁知道哪个混蛋还能干出什么来。”方朝阳道。
    “朝阳，你让我怎么办？你就不能换个地方住，来我家也行啊，非得这么执拗吗？”彭姜生气了。
    “那个混蛋一直暗中盯着我，去你家，不是把危险带过去了吗？”
    “可是我真不放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长夜漫漫，擦出火花，太正常了。”彭姜几乎要哭了。
    “怎么可能，那是一名警察，是来执行任务的。”方朝阳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皮卡卡突然开门进来了，小脑袋凑过来问道：“你的女朋友？”
    “是啊！”
    “嗨，你好，我叫皮卡卡。”
    视频那头的彭姜一怔，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无力地挥挥小手，“我是彭姜。”
    “姜姜同学，别想太多，方法官虽然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但他不是我的菜。再说了，我不但有男朋友，也要注意警员形象是不是？这年头，找这份工作多难啊！如果不干出些成绩来，我可能要被发配去看仓库。”皮卡卡说得还挺可怜。
    彭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皮卡卡将手机夺了过去，居然就跟彭姜聊了起来，比比划划的，肢体动作非常多。
    两人从工作聊到了穿衣打扮，后来又聊到了电视剧，皮卡卡彻底占据了聊天的主导，竟然轻轻松松聊了半个小时。
    “姜姜大美女，我去看电视了，放心好了，我跟法官同志，井水不犯河水，我睡沙发他睡床，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在屋里安装了摄像头，二十四小时都能监控。”皮卡卡最后说道。
    彭姜还真就动心了，是啊，在屋里再安装个摄像头，连接到手机上，方朝阳的一举一动，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第117章 习惯就好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彭姜到底还是放弃了，恋人之间，贵在相互信任，如果真安装了摄像头，这段感情肯定会被蒙上一层阴影。
    皮卡卡将手机还给了方朝阳，关上了屋门，继续回去看电视，没事儿的人一样。
    “小姜，就这么个情况，实在不行，我干脆住办公室吧！”方朝阳道。
    “唉，那怎么行，你不在这里，那个混蛋也不会来。”彭姜明白这个道理，某种程度上，方朝阳也是个诱饵，用来引蛇出洞。
    “我发誓，绝不做背叛你事情。”方朝阳举起拳头，神色认真。
    “傻样，不用发誓，我相信你。”彭姜扑哧笑了，柔声道：“我也累了，皮卡丘可真能聊，都对付不了她。”
    “哈哈，怎么跟我一样，刚才我跟大勇通电话，就喊错了名字。”方朝阳笑道。
    “我是故意的，真盼着早日抓到那个混蛋。”彭姜感慨一句，挂断了视频。
    方朝阳将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全身的骨骼都像是散架一般，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一切都是因为苗伊案而起！原本，方朝阳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开庭退庭，每周去青山村跟孩子们玩，如今，却仿佛掉进了一个无法走出的泥潭中。
    苗伊案背景的复杂程度，完全超乎想象，就在今晚，又冒出个跟朱红丽接触过的涛哥，似乎还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精心布局，重重迷雾，想要拨开一丝缝隙，竟然如此艰难。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方朝阳作为一名充满正义感的法官，没有向恶势力妥协的理由，更不能退缩。
    许久之后，方朝阳才走出房间，到卫生间里冲了个澡，刚出门，皮卡卡的手机之上，就传来了滴的一声报警。
    她急忙冲到了监控屏幕前，方朝阳也跟了过去。是楼上的邻居晚归正在上楼，这是个年轻的女孩，抬头看见摄像头，眼神中带着不满，下意识地拉了拉领口。
    “在这里，能够看到人生的片段。”皮卡卡指了指屏幕。
    “你觉得这工作很有趣？”
    “干一行爱一行嘛！我相信，这次一定能立功，正式走上工作岗位。”皮卡卡信心满满。
    “祝你成功！”
    “哈哈，也祝你早日解脱。”皮卡卡笑道。
    看时间还不到十点，方朝阳来到窗前，取出了笔墨，专心地写了几幅书法。感觉不是很满意，心不静，体现在书法上，就会有些不足之处。
    皮卡卡一直没有进屋，电视也关了，就躺沙发上摆弄着手机，上面还插着充电宝。
    “晚安！”方朝阳打了声招呼，上床睡觉。
    外面有人守护着，方朝阳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醒来，整个人感觉很精神百倍，周身活力四射。
    拉开门，外面的那位比他更精神，换了一套紧身的运动装，正在时而扩胸，时而弯腰的做操，马尾辫晃动的让人眼晕。
    “皮警官，你不累啊？”方朝阳诧异道。
    “要想抓住坏蛋，就要充满斗志，我是一名合格的警察，耶！”皮卡卡振臂呼喊。
    “我要走了，你进屋睡觉去吧！”方朝阳道。
    “你刚睡过，这不等于跟你同床了吗？”皮卡卡道。
    “以前尚勇经常来，那个沙发我也常睡。”方朝阳笑道。
    “那好吧！”皮卡卡点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道：“生活习惯真好，床铺整理得不错。”
    看了看茶几上的方便面盒，方朝阳也有些心疼，说道：“晚上回来的时候，我买点菜吧！”
    “买了没用，我也不会做饭，帮我叫外卖吧。”
    “总吃外卖也不好，我会做，就是平时一个人，懒得进厨房。”方朝阳道。
    “多谢！”皮卡卡抱抱拳，进入卧室，把门关上了。
    洗漱完毕，方朝阳在外面吃了早饭，开车去上班。上午，李祥院长组织召开了会议，再次强调了法院工作人员的组织纪律，不要接受涉案人员的吃请，更不能接受各种形式的贿赂，保持住法院队伍的纯洁性和公正性。
    尤其要注意个人作风问题，当今时代，遍地都是眼睛，而法官的不轨行为，影响不只是个人形象，还会给整个司法队伍抹黑。
    警钟长鸣，这样的会议，每个一段时间都会召开一次，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下午三点，海小舟打来电话，兴奋地让方朝阳马上查看省检的微博公告。省检发布的公告，蓝底白字，只有几十个字，却异常醒目。
    “我院副检察长年谷丰同志因涉嫌严重违规违纪，经有关部门批准，暂停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哈哈，朝阳，看到了吧，年谷丰跟咱们斗，没有好下场。”海小舟幸灾乐祸，大笑道。
    “跟咱们没多大关系，还是温检察长出手狠，一招解决。”方朝阳道。
    “以前，就是他对苗伊的案子催得紧，现在又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了。”海小舟道。
    “大勇可真差劲。”方朝阳忍不住说道。
    “怎么了？”
    “他给我家里派了一名女警察值班，叫皮卡卡。”
    “这名字真个性，听一遍就能记住，嘿嘿，彭大夫恼了吧？”海小舟幸灾乐祸道。
    “能高兴吗？也真是没办法，说起来，总让她这么担惊受怕的，心里也挺过意不去。”方朝阳道。
    “就她想得多，警方给安排的，能胡来吗？”海小舟哼声道：“儿女情长影响走江湖的，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住刀子，安全问题，还得是警察。别忘了，你一直很危险，不抓住这个人，难保你哪天就躺在了病床上，或者……反正我不会去看你。”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就是觉得特别扭。”
    “习惯就好了，改天我去会会皮卡卡，正式警告她，别对帅哥动心思。”海小舟道。
    “真服了你们，凡事都往歪处想。”
    “好了，不说这些没滋味的，扫兴！昨晚跟我爸谈了谈，关于青山村小学的事情，他说可以考虑捐款，另外，我还联系了我叔那边，这个滑头，没给我准信儿。”海小舟道。
    “小舟，真是谢谢你。”方朝阳由衷地表示感谢，只要能修好这条路，他相信，青山村的整体面貌，一定会有所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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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提出挑战
    “唉，要是……”海小舟叹了口气，剩下的话没说，直接挂断了。
    海小舟想说的是，如果两人现在走到了一起，对于她们家族而言，这点钱真算不了什么，可方朝阳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可能性。
    海小舟至今都没有男朋友，也跟方朝阳有关系。不谈昔日的恋情，但是，这个男人无疑提高了她的审美观，很难找到比他更英俊更优秀的男人。
    下班后，方朝阳先去超市买了些菜，这才回到了家里。
    皮卡卡早就睡醒了，正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机，更过分的是，居然连屋子都没有收拾，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快要缠成球。
    不能要求她太多，方朝阳进入厨房，先焖上米饭，开始收拾屋子。
    窗帘不能打开，可能会泄密，空气流动就差了些，好久才把房间内的烟味散去。
    看方朝阳忙前忙后，皮卡卡有些不好意思，找了个听似很合理的借口：“方法官，我就不帮忙了，厨房也有窗户，可能会被嫌疑人发现。”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方朝阳道。
    “说实话，我都想不到，一名法官的生活环境，竟然这么寒酸。”皮卡卡道。
    “我不觉得，每次下班，都希望早点回到这个温暖的小窝。”
    “嘿嘿，其实我知道，你把钱都捐了，高风亮节，你女朋友也是好样的。换做是我，早就急了，今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皮卡卡嘿嘿笑道。
    “好吧，我比较幸运，女朋友家已经出钱给我们买了婚房，还是面朝大海的那种。”方朝阳一边忙碌着炒菜，一边跟皮卡卡聊天。
    “真有运气，不过，你长得这么帅，女孩子是愿意倒贴的。”皮卡卡道。
    “跟那真没什么关系，如果两个人的感情，非要用家庭和金钱来衡量，未必就落俗了。”方朝阳道。
    “我就很俗，总想找个富二代，倒不是满足自己胡吃海喝，就是希望生活不被繁重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样才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哈哈，祝你成功。”方朝阳笑道，又问：“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骗你女朋友的，要是真有，我天天住在你这里，他还不得疯了，哈哈！”皮卡卡被自己逗笑了，还是前仰后合那种的。
    土豆丝炒肉，西红柿鸡蛋，方朝阳炒了两个菜，端到了茶几上，又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开了一瓶啤酒，一时间，竟然有种家人聚餐的感觉，好像回到跟姐姐一起吃饭的年代。
    “手艺还不错。”皮卡卡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
    一通风卷残云，方朝阳吃了个半饱，皮卡卡已经把菜汤都泡饭吃了，还喝了多半瓶啤酒，脸上飞起了两坨红霞。
    “方法官，是不是觉得我很能吃？”皮卡卡打着饱嗝问道。
    是！方朝阳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暗自腹诽，当然不能这么说，体谅道：“一天多没吃好了，可以理解。”
    “也不全是，我就饭量大，可能是吸收不好吧，我妈就说过，一般男人养不起的。”皮卡卡说着，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真有点养不起，方朝阳笑着又问：“你父母怎么想到给你取这么个性的名字？”
    “这是个秘密，我出生的时候，卡住了，我爸脑子一热，就取了这么个名字。还别说，这名字自带光环，上学的时候，没有同学不认识我。”皮卡卡道。
    方朝阳大感意外，不由笑了起来，这对父母也是个性，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家里还有哥哥姐姐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但我妈又怀孕了！还不知道将来给我添个弟弟还是妹妹，他们也真行，一把年纪了……”
    说话有点下道，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将碗筷收拾起来，拿到厨房里刷洗。而客厅里的这位，像是个二大爷，翘着腿又打开了电视，不忘偶尔骂咧咧地品评几句。
    忍着吧，怎么说皮卡卡也是来这里保护自己安全的，小心伺候着点没什么。
    尚勇来了电话，询问皮卡卡的情况，方朝阳说相处得还不错，就是多了一份厨男的差事。
    笑过之后，尚勇说，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很久，根据那人的活动规律判断，下一次上门骚扰，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想到皮卡卡可能要在家里住一个月，方朝阳就觉得哭笑不得，真要是经过这个长时间，只怕他的厨艺都练出来了。
    “方法官！”
    “一个屋檐下，这么称呼太客气了，随意点就好。”方朝阳道。
    “嘿嘿，我早就觉得别扭了，谁让你是领导呢，不喊个尊称，都觉得我没礼貌。好吧，方方……”
    “打住！”方朝阳满头黑线地连忙制止，“还是叫朝阳更好。”
    “朝阳，你平时都锻炼身体吗？”皮卡卡笑问道。
    “其实，我是属于比较宅的那种。”方朝阳道。
    “男人到什么时候，都要有个好身体，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我教你吧！”
    “教我什么？”
    “搏击术啊，遇到坏人，三拳两脚把对方放倒，多过瘾啊，还能保护自己的安全。”皮卡卡认真道。
    “我能行？”
    “当然行，嗯，看你的体格健壮，筋骨匀称，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
    方朝阳被说动了心，别的不说，哪怕有点三脚猫的功夫，真遇到危险，也能起到震慑对方的作用。
    “好，那就拜托了。”方朝阳点头道。
    皮卡卡眼中立刻闪现出兴奋的光芒，实在太闲了，总想找点事情做，哪怕教个学生也好。
    她站起来，掐着腰对方朝阳道：“来，朝着我的脸，就是这里，猛打一拳试试？”
    “打伤了可算是袭警了！”方朝阳犹豫道。
    “怕什么，我又不会举报你，再说了，你也打不着，来，打我啊！来我啊，嗨！”皮卡卡继续挑衅。
    方朝阳稳稳神，冲上前，朝着皮卡卡那张俏脸就打去了一拳，自认为速度和力道都不错，准头也好。
    可是，皮卡卡轻轻一侧身，迅速抓住了方朝阳的手腕，借着势头向前一拉。
    噗通一声，方朝阳就被带着摔倒在沙发上，这要是趴地上，非要蹭掉一块皮不可，这张英俊的脸可就挂彩了。
    方朝阳尴尬地站起来，皮卡卡却是一脸坏笑，继续勾着手指发出挑衅，“起来，再来打我啊！”
    这一次，方朝阳学聪明了，直接动手她有防备，不如虚晃一枪，声东击西。

第119章 过几招
    方朝阳构思好了，一拳袭向了皮卡卡的胸口，令他意外的是，皮卡卡居然没动。
    这个地方当然不能随便打，方朝阳急忙收住了拳头，皮卡卡却露出坏笑，再次快速钳住他的手腕，用身体向前一顶。
    方朝阳又被推摔在沙发上，这次真有点恼羞，不悦地站了起来。
    “哈哈，朝阳，你犯了个错误，该出手的时候太犹豫，交手的时候，会吃大亏的。”皮卡卡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再来！”方朝阳也被激起了斗志，先是一拳打向皮卡卡的肩头，这是虚晃一枪，另一个拳头快速袭向了她的腹部。
    皮卡卡不慌不忙，早就看穿了方朝阳的手段，膝盖和手臂一同发力，瞬间钳制住袭向腹部的拳头。
    又是借力一拉，方朝阳重心不稳，向前扑倒，而就在此时，皮卡卡另一只手，居然探身抱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随后，皮卡卡身体前倾，将方朝阳再度抛在了沙发上。
    方朝阳郁闷地坐起来，喘着粗气问道：“你是个大力士？”
    “嘿嘿，瞬间的爆发力还是有的。”皮卡卡得意地笑。
    “不玩了，根本打不过。”
    “所以，你要有信心，我能抓住那个坏蛋。起来，再练练，力道还不错，速度得跟上。”皮卡卡道。
    就在这时，皮卡卡的手机报警，她急忙冲到监控屏幕前，小声道：“是个女的。”
    “长什么样？”方朝阳问道。
    “长得还不错，但一看就是个母老虎型的的。咦，她怎么站门口不走了？不是邻居，哼哼，终于来了。”
    卡卡立刻露出警觉的神情，一副即将立大功的姿态。方朝阳过去看了一眼，微微摇头，立刻去开了门，不是别人，正是海小舟来了。
    “朝阳，你的脸怎么是红的？”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喝了一点酒。”
    “不对，喘息也很粗，脑门还有汗。”
    “你是谁啊？我跟朝阳刚才过了几招，太爽了。”皮卡卡不知死活地说道。
    “大战三百回合？”海小舟脸色阴沉。
    “没那么多，刚开始，就被你给搅合了。”
    这说得都是什么啊，方朝阳忙介绍道：“这位是皮卡卡，市局安排过来的，这是海小舟，市检察院的。”
    “别打岔，过什么招了？”海小舟追问。
    “当然是贴身过招。”皮卡卡笑道。
    “你能不能别说话。”方朝阳忍不住瞪了皮卡卡一眼，解释道：“小舟，别误会，我正跟皮警官学习搏击术。”
    “这倒是稀罕，给我表演一下，怎么学习的？”海小舟道。
    皮卡卡也不傻，这会儿听出海小舟话里有话，恼羞道：“那就让你看看。”
    说话间，皮卡卡已经冲了上来，双拳挥动的速度极快，攻向了海小舟。她哪里想到，海小舟也不善茬，向后一躲，靠在门上，却把怀里的小手枪掏了出来，枪口抵在皮卡卡的胸口上。
    拔枪的这个动作，海小舟不知道私底下练习过多少次，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都停手，这是干什么呢！”方朝阳不乐意了，出声制止道。
    “你，你居然有枪？”皮卡卡的脸色都变了。
    “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嫩着点儿。”海小舟不以为然，脸上带着胜利的嘲笑。
    皮卡卡沮丧地退到沙发上坐下，捶了几下头，“不公平啊，既然是抓坏人，局里就该给我配枪。”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再厉害的武功，也比不过手枪的速度。
    “小舟，哪股风把你给吹来了？”方朝阳故意插科打诨。
    “妖风！”
    海小舟哼声道，此刻，她已经确定，方朝阳就是跟皮卡卡在练习搏击术，并没有其它不轨的行为。
    “快请坐，不打不相识嘛！”
    “不用枪的话，我能打你三个来回。”皮卡卡不服道，郁闷地点起一支烟。
    “哈哈，身手还不错，就是脑子有点笨。”海小舟被逗笑了。
    “我怎么笨了？”皮卡卡更恼了。
    “你们队长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我可是负责挑毛病的。”海小舟道。
    “这倒是不假，我见了你也得客气，检察院是真心惹不起。”方朝阳道。
    皮卡卡不过是刚上班，哪里清楚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之间的特殊关系，这一会儿倒是真有些害怕了，问道：“海，海领导，你不会告我状吧，我这份工作可是来之不易。”
    “放心好了，我还没那么无聊。”海小舟摆摆手，又说：“朝阳，时间还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
    “别问那么多了，最多两小时就能回来。”海小舟催促道，又看方朝阳衣服有点乱，皱眉道：“把衣服整理下，精神点儿。”
    皮卡卡是真怕了海小舟，连忙赔笑递过来一支女士香烟，海小舟接了点着，又问：“跟帅哥在一起，感觉不错吧？”
    “没感觉！其实，我就是……”皮卡卡有点语无伦次。
    “好好工作，别动什么心思，等找时间，我会帮你说话。”海小舟拍拍她的肩膀。
    “谢谢海领导！”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随意些。”
    “海哥！”
    皮卡卡喊完，海小舟一愣，方朝阳连忙摆手，真不是他教的。
    收拾完了，方朝阳跟海小舟一道下了楼，皮卡卡这才如释重负，她只清楚这名法官跟队长关系不错，却没想到还有检察院的关系。
    “小舟，什么事情这么急啊？”方朝阳边下楼边问道。
    “还不是替你忙乎，叔叔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们过去一趟，详细说说青山村那条山路的情况。”海小舟道。
    “太感谢了，其实，你打个电话就行。”方朝阳笑道。
    “我就是故意来查岗的，看看你是否对得起彭大夫。”海小舟哼声道。
    “彭姜她不介意的。”
    “什么啊，她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查岗。你也老实点，那个傻丫头长得还真不错，能让男人惦记。”海小舟提醒道。
    “我是多么正派的一个人，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了味。”
    “正派，别逗了，在学校的时候，你还不是……”
    “小舟，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很有压力的。”
    “哈哈，看你这幅无奈的样子，我的心情啊，太爽了。”海小舟大笑。
    方朝阳暗自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无疑是最记仇的群体，千万不要随便得罪，否则，她们都想让你一辈子不好过。

第120章 地势很复杂
    海小舟开着车，一路来到海丰大厦，这是位于开发区的一栋宏伟建筑，高达三十八层，造型如同一艘扬帆出海的大船。
    “瞧这大楼的气势，你叔可真有钱啊！”方朝阳感叹道。
    “嘿嘿，人家有儿子，跟我的关系也不大。”海小舟笑道，又说：“我叔这人很低调，但脾气挺大的，见到他，客气着点。”
    “我懂，求人的事情，就该放低身段。”方朝阳道。
    “难为你了，青山村真有运气，遇到一名好法官。”海小舟由衷地说道。
    两人停好车，步入海丰大厦，此时，员工们都已经下班了，前台迎宾认识海小舟，连忙客气地打招呼。
    “海总在吧？”海小舟问道。
    “还没下班，三十三层八零八室。”迎宾女孩道。
    两人穿过空旷的大厅，来到电梯前，正好电梯门打开了，走出一位阳光帅气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宝蓝色西装，头发丝打理的一丝不乱。
    “姐，你怎么来了？”年轻人笑着打招呼。
    “小川，才下班啊！”海小舟笑道。
    “最近挺忙的，我不是刚进董事会嘛，要积极表现。”
    “行，好好努力，等着接班吧！”
    海小舟介绍，这是她的堂弟海小川，对方认识方朝阳，强挤出一丝笑意，过来跟他握了握手，称呼了一句方法官。
    还能因为什么不高兴，姐姐跟这个男人传绯闻，而这人并不是未来的姐夫。在他看来，姐姐哪里也不差，何必上赶着搭理这种男人。
    “小川，怎么还拉脸啊！”海小舟不悦质问。
    “姐，不是我说你，就不能保持点距离吗？”海小川皱眉道。
    “小屁孩，别多管闲事。”
    “你是我姐，能不管吗？”海小川说了一句，又转过头看着方朝阳说道：“方法官，咱就不能自觉一点吗？”
    “好，拜拜，再去找别人谈吧！”方朝阳恼了，转身就走。
    “朝阳，你给我站住。”海小舟连忙追上来，使劲瞪着弟弟，催促道：“赶紧泡妞去吧，我的事儿你别掺和。”
    海小川哼了一声，这才快步出了门，不忘回头很不满地看了方朝阳一眼。
    这是公众场合，拉拉扯扯不好，方朝阳到底被海小舟拉进了电梯内，却站在原地，闷声不说话。
    “别跟他一般见识，都是平时惯坏了。”海小舟道。
    “他是你弟弟，极力维护你，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方朝阳道。
    “你这脾气也够倔的，太较真了。”
    方朝阳自然不想跟海小舟传绯闻，两次去省城，都是海小舟非拉着他一起去，到头来，倒像是他主动贴乎海小舟。
    都是那些别有用心的幕后推手，将事情给搞复杂了，想到这些，方朝阳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三十三层到了，下了电梯，是一个环形的走廊，只有几个房间而已，企业真正的高管，都在这里办公。
    海小舟敲响了海丰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两人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装潢得非常豪华，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半圆形的实木办公桌，长度超过十米，上面却只有一个烟灰缸，一部电话和一个记事本。
    海丰年近五十，看起来却很年轻，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很平静地看着一份报告。在他身后，是一个大型的玻璃柜，里面放着上百个精雕细琢的建筑模型。
    “方法官，幸会！”海丰起身，隔着办公桌伸手过来，方朝阳微笑着上前，跟他握了握。
    坐下后，海丰又给方朝阳递烟，从桌子下方取出一个精致的纯手工木壳打火机，海小舟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叔叔，这个打火机很个性啊！”
    “小舟要是喜欢，那就送给你。”海丰点了一支烟，随后将打火机推了过来。
    海小舟没抽烟，却给方朝阳点着后，随手将打火机放进了他的兜里，方朝阳颇有几分尴尬，也不好说什么。
    这种小动作，当然瞒不过海丰，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点破。
    “海总，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麻烦你。”方朝阳客气道。
    “不用这么客气，方法官捐资助学的事迹，全国人民都知道，值得学习，我们也想追着你的脚步，为青山村做点事情。”海丰道。
    “叔叔，你不差钱，那条路就归你了。”海小舟笑道。
    “修桥铺路，功德无量，这次麻烦方法官过来，就是想具体询问一下，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海丰道。
    通往青山村的那条山路，方朝阳已经记不清走了多少次，非常了解那里的地形地势，立刻给了海丰一个相对准确的答复。
    算上坡度，整条路长度大约十三里，中间有七处山岗，从地面算起，最高处的垂直高度，差不多有一百多米。
    海丰双手交叉，一直在仔细倾听，中途女秘书进来，为三人送上泡好热茶的盖杯。
    方朝阳讲完了，海丰这才拿出记事本，在上面简单勾画了一下，说道：“修路当然是为了能通车，听起来，这里的地形有些复杂，不太好处理。”
    “是有些复杂，村里也曾经想过修路，但到底还是因为资金和人员都不够，到底放弃了。”方朝阳道。
    “直线修路一定不行，且不说工程设备能不能上去，即便修成了，车子也开不上这种高度，半途肯定会熄火，要是把山炸开，或者修地下隧道，工程量又太浩大。方法官，不瞒你说，整个青山村加起来，都不值这个价。”海丰皱眉道。
    “叔叔，你不会想要临阵退缩吧？”海小舟问道。
    “其实，我们是搞建筑的，不管修路的事情。不如这样吧，我找个时间，联系一些路桥方面的专家，现场去勘测一下，看看能不能修一条之字形的盘山道，另外，还要经过当地镇政府的同意，国家这些年，一直在封山育林。”海丰道。
    “非常感谢！”方朝阳真心地说道，路要是这么修，里程可不止十几里，恐怕要多出两倍不止，成本也会随之提高。

第121章 不忘查岗
    修路的事情并没有确定下来，但总算有了一丝希望，方朝阳很是开心，一旦修成，就能将汽车直接开进去，再也不用辛苦地翻山越岭。
    另外，一旦路修通了，还能搞活青山村的经济，或许能开发出个旅游景点也难说。
    正想要离开，海丰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方法官、小舟，裘大力的案子到了什么程度了？”
    “还在调查，背景很复杂。”海小舟抢先道。
    “法院这边没什么说的，要看检察院起诉的证据情况。”方朝阳这么说，并不是推卸责任，事实上也是这么个流程。
    “多说几句，你们应该关注一下钟表厂和百货公司。”海丰道。
    “叔叔，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裘大力在这里当过几天建筑工人，都能被挖出来，这种嫁祸的能力，不能不让人敏感吗？”海丰露出不悦之色，又说：“钟表厂的连奎，百货公司的刘建设，吃着国家的补助，把个企业经营得稀烂，真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那么牛。”
    “你清楚的，刘建设跟我爸的关系很好。”海小舟强调道。
    “我哥那人就是太实在，在我看来，他们都是经济的蛀虫，就应该推倒了，重新洗牌。”海丰道。
    “他们都得罪过你？”海小舟问道。
    “谈不到得罪，我就是直言快语，无论是百货大楼，还是钟表厂，一定都有问题。”海丰道。
    在方朝阳看来，这些都跟查案无关，也不明白海丰的不满真正来自于哪方面。
    这次是来拉赞助的，方朝阳耐着性子倾听，保持着微笑，不时附和，民营企业正在占据国民经济的主导位置，国企确实需要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这话海丰倒是愿意听，又说起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直到快晚上九点，两人才告辞离开。
    “奇怪了，我叔发什么神经？”车上，海小舟问道。
    “一定有些误会，只是你叔不想说。”方朝阳道。
    “等回去问问我爸，刘建设咱们已经接触过好几次，大致情况都了解，好像还真忽略了裘大力所在的钟表厂。”海小舟思忖道。
    “这不是经济案子，我们不能把手伸得太长了。”方朝阳提醒道。
    “也对，先把修路的事情解决了吧，我没事儿多给我叔聊聊。”海小舟道。
    “小舟，你令我刮目相看。”方朝阳道。
    “别忽悠我了，回去好好陪着那名女警吧！”海小舟翻了大白眼，笑容带着些妩媚。
    “打火机给你！”方朝阳掏出来。
    “我又不怎么抽烟，你留着吧，这个打火机，价格至少在五千以上。”海小舟道。
    “那就更不应该拿了。”
    “东西经过我的手，就不算受贿。你不明白，要叔叔点东西，他反而高兴，不然会显得生分。”海小舟道。
    一路将方朝阳送回家里，海小舟这才开车离开，临走时不免多事儿叮嘱，千万不能跟皮卡卡乱来。
    回到家里，皮卡卡已经关闭了电视，正躺在沙发上用手机跟网友聊天。
    “卡卡，今晚又要辛苦你了。”方朝阳客气道。
    “海检察官没生我的气吧？”皮卡卡问道。
    “她没那么小气。”
    “嘿嘿，我总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别多事儿了，不是你猜想得那样。”方朝阳想起海小舟的那个堂弟，心情多少还是有些郁闷。
    这段时间，因为参与调查案件，确实跟海小舟走得太近，引发了不少的风言风语，今后是应该多注意些。
    冲了个澡，方朝阳穿着睡衣出来，皮卡卡啧啧道：“瞧这腿型，这足型，也是完美。”
    “你不能让我连睡衣都不敢穿了吧！”
    “你穿你的，光着我都不管。”皮卡卡翻翻白眼，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刚躺在床上，彭姜的视频邀请就来了，方朝阳第一时间接起来，这让对面的彭姜很满意，脸上带着笑意，至少证明，这段时间小屋里没发生什么。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医院和家庭的琐事，方朝阳已经认定，这是彭姜在查岗，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却没表现出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直到抓到那个混蛋为止。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起床早了些，沙发上的皮卡卡，听到动静立刻翻身起来，又开始在屋里锻炼身体。
    熬了些粥，有煎了几个鸡蛋，打开了一袋小咸菜。
    今后，早饭也要在家里吃了，但皮卡卡的午饭没办法解决，其实也不用管，她白天都是要睡觉的。
    上班后，方朝阳又被李祥院长叫了过去，既然六二五碎尸案已经确定真凶是商再军，那就该为雷福民平反，上级反馈的态度也是如此。
    另外，考虑到苗泽临老院长已经离职多年，当年的错误不予追究，当时也没有审案终身制的规定。
    方朝阳这才松了口气，他是真心不愿意连累到苗泽临，而且，主要过失也不在他这里。
    “院长，雷福民的儿子雷小民，现在改名范力涛，现在还没找到。”方朝阳道。
    “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直系亲属到场也可以。”李祥道。
    “好，下周我会对此案进行不公开审理，给死去的雷福民一个交代。”方朝阳答应道。
    “记得提醒雷福民的家属，申请国家赔偿，希望地方财政那边，能尽快拿出这笔钱来。”李祥道。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联系了尚勇，听尚勇说，他已经联系过雷福鹃，范力涛这次中秋节并没有回家过节，还没有联系上。
    另外，通过查找范力涛的有关资料，他名下有一处房产，是一个很旧的小区，位于八楼。尚勇派人去过，邻居证明，这户人家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随后，方朝阳又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商议重新审理雷福民杀人案，定在了下周二上午九点。
    法院这边，由书记员小赵正式通知了雷福鹃，希望届时雷福民的儿子能够在场，但雷福鹃表示，她对此事无能为力。
    ps：本周继续求票，谢谢大家！

第122章 邀请采访
    就在当天下午，市检察院派人送来材料，重新对商再军提起公诉，内容涉及三起蓄意杀人案。罪行累累，不可饶恕，商再军这次死定了，可叹三个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在如花的年龄遭遇了厄运，令人惋惜。
    桌上的电话响了，方朝阳接来，里面传来了慕青的声音：“方法官，又打扰您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我写了一篇稿件，已经发布在我们的网站上，总编审批过了，明天要上头版。”慕青道。
    “关于哪方面的？”
    “是青山村小学的，我亲自去了一趟，您抽时间看一下，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好吧，再联系！”
    方朝阳挂断电话，找到了《求索报》的网站，很快就发现了慕青的那篇稿件，发布在很醒目的位置上。
    《一位乡村女教师的执着与坚守》。
    方朝阳点击打开，仔细阅读起来，文章很长，还配发了七八张照片，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看完。文采出众，语言生动，饱含感情，很详细地叙述了朝阳小学的情况，对刘月晴父女的长期坚守，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文章最后，还对青山村的现状进行了分析，景色优美，土地肥沃，民风淳朴，山产品众多，只是被一条曲折的山路，挡住了发展的步伐。
    方朝阳对慕青的这篇稿件非常满意，实事求是，才是媒体工作者应该坚守的底线。
    拿起电话，他又给慕青拨打了过去，说道：“慕记者，这篇稿子写得非常好，文情并茂，我替青山村向你表示感谢。”
    “这是应该做的，不瞒您说，以前的我太浮躁了，总想着去抓那些吸引眼球的内容，夸大事实，应该深刻道歉。”慕青道。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这样吧，下周二上午九点，雷福民杀人案要进行不公开审理，方便的话，可以来参加一下。”方朝阳道。
    “还有别的媒体记者吗？”慕青显得很激动。
    “还没邀请别人，到时希望你能如实报道，法官工作出现失误，不是不能指责，但不要煽动民意，将事情放大化。我们的工作压力也非常大，不管怎么判决，总有人不满意的。”方朝阳坦诚道。
    “我懂，谢谢，到时一定参加。”慕青忙答应道。
    “不见不散！”
    下班后，方朝阳先给皮卡卡打了个电话，让她在家等着，会带东西回去给她。随后开车到市医院接上彭姜，两人一起去了快餐厅。
    彭姜的气色不太好，可能是睡眠不足，方朝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爱怜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小姜，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真不用担心。”
    “唉，我相信你，就是觉得特别难受。”彭姜眼角湿润，强忍住没有落泪。
    “我也觉得很别扭，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都不知道，皮卡卡有多懒，还得我照顾她。”方朝阳道。
    “我也很懒！”彭姜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样，我照顾你是心甘情愿，一辈子都行。”方朝阳道。
    彭姜被哄高兴了，扑哧笑了出来，问道：“朝阳，我们将来是不是要旅行结婚？”
    “跟我想到一块了，我这个职位，也不能大操大办。”
    “便宜了医院的那些同事，我平时可没少给他们随份子，结婚、生孩子、老人生病，没完没了。咱们要是旅行结婚，有些人就得装迷糊！”彭姜嘟嘴道。
    “就当做维护人际关系了，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总得比份子钱多吧？”方朝阳道。
    彭姜很开心，又提出要求：“必须拍结婚照，穿婚纱！”
    “当然，等订婚了，咱们就先去拍婚纱照，我要看到最美的新娘。另外，酒席也办几桌，最好的朋友可以参加。”方朝阳道。
    “那个，不许请海小舟。”
    “呵呵，请她也未必能来。”
    两人一边吃快餐，一边聊天，方朝阳免不了叮嘱彭姜，最近的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有皮卡卡在家里守着，一旦那个混蛋露头，很可能会被抓住，到时，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就结束了。
    听到这些，彭姜倒是对皮卡卡有了些好感，方朝阳点了个全家桶带着，让她非常吃惊。
    “还有谁一起吃？”
    “都皮卡卡一个人的。”
    “能吃完？！”
    “是啊，饭量特别大，都快养不起了。”方朝阳道。
    “哪里像是个女孩子。”彭姜鄙夷道。
    “标准的女汉子，唉，别提了，整天在屋里练武，翻跟头，像一只斗鸡。”方朝阳叹气道。
    彭姜被逗得咯咯笑，更加放心了，她了解方朝阳，绝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她就是以小女子的温柔取胜的。
    将彭姜送回去，方朝阳这才驱车回到家里，皮卡卡正蔫头耷脑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卡卡，饿坏了吧！”方朝阳将全家桶放在茶几上。
    “哈哈，够意思啊！”皮卡卡大乐，忙不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很快就弄了一桌子鸡骨头。
    一点都不剩，皮卡卡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又说：“其实啊，饿只是一方面，关键是寂寞难耐，特盼着你回来。”
    “不是还有手机电视陪伴吗？”方朝阳道。
    “看多了也腻烦，真想跟着警队去办案，那才叫刺激呢！”
    “等你看到凶案现场，可能什么都吃不下了。”
    “我没问题，小时候，我家邻居就是个屠夫，经常一身血。”
    “那不一样，实不相瞒，我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都会觉得很不舒服。”方朝阳道。
    “你是文官，我是武将。”皮卡卡举了举小拳头，又说：“朝阳，咱们接着练习搏击术吧！”
    “你还是先把刚吃的东西消化了再说吧！”
    “对了，厕所里的卫生纸不多了。”
    “好吧，明天我想着买。”
    “另外，给我捎几包卫生巾，姨妈要来了，做女人这一点可真烦。”皮卡卡说道，谈及这些，居然都没有脸红。
    “都记住了！”方朝阳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上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他打开一看，脸色不禁阴沉下来。

第123章 简要陈述
    又是苗伊的号码发来的，上面却只有四个字：叩头认错！
    什么意思？方朝阳对此很不解，也没告诉皮卡卡，嫌犯可能就在路边上，但如果此时出去追赶，一定会打草惊蛇，这几天晚上就白守着了。
    “怎么不高兴了，姜姜又找茬了？”皮卡卡问道。
    “没事儿，你晚上精神点，或许那个混蛋会有所行动。”方朝阳道。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
    “只要他敢来，一定打他个满地找牙。”皮卡卡傲气地举了举小拳头。
    歇息了片刻，方朝阳开始跟皮卡卡学习搏击术，这个老师很称职，至少学生做得不好，没有大声训斥或者进行体罚。
    累了一身大汗，方朝阳到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又练了一个小时的书法，这才上床睡觉。
    星期五上午九点，方朝阳再次来到法官席上，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何茂林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
    这起案件，曾经引起过轰动，但距离案发时间过去比较长，加上媒体的关注程度不高，此时已经没有多少热度，旁听席只是坐着十几个人。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何茂林，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赵芳芳说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敲下了法槌，“传被告人何茂林到庭。”
    很快，戴着手铐的何茂林便被法警带到了被告席上，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模样普通，个头不高，看守所的生活，让他皮肤变白了不少，却还是难以掩盖常年劳作的痕迹。
    这时，一名二十多岁的女人激动地从旁听席站了起来，模样跟何茂林颇有些相似之处，是他的妹妹何茂仙。
    不等她开口，方朝阳向下压了压手，何茂仙倒也看到了，连忙又坐了下来，却捂着脸低声啜泣。
    “被告人何茂林，你还有其他的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俺就这么一个名字，小名叫大林子，村里人都这么叫。”何茂林有些胆怯地回答。
    例行询问不能少，方朝阳又询问了何茂林的出生年月日，民族、文化程度、职业，家庭住址，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何时被羁押，何时被逮捕等。
    何茂林一一进行回答，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倒是放松了许多。
    “被告人何茂林，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吧？”方朝阳问道。
    “收到了！”何茂林点头。
    方朝阳拿起一份资料，起身高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何茂林，涉嫌犯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赵芳芳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何茂林委托，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田云苏出庭为被告人何茂林进行辩护。”
    接下来，方朝阳又宣布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何茂林作为一名庄稼汉，文化程度不高，其实也听不明白，只是点头表示，没有需要申请回避的。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宣布道。
    检察院苑丹起身，正式宣读了起诉书，叙述了整个案情的过程，这次，她并没有使用过激的指责性语言，可见对何茂林也带着几分同情。
    旁听席上很安静，却能听到何茂仙低低的啜泣声，哥哥杀了自己的丈夫，但哥哥也救了自己的一条命，血浓于水，她还是更不愿家人因此被判刑。
    “被告人何茂林，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吧？”方朝阳问道。
    “俺听清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样吧，俺认识的字不多。”
    “被告人何茂林，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俺有意见，刘柱那个混蛋，差点杀了俺妹妹，俺这个做哥哥的，能不管吗？”何茂林激动地大声道。
    “下面，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啥是陈述？”何茂林不解地问道。
    旁听席上传来了笑声，方朝阳却是面沉似水，解释道：“就是简单说说整个案件发生的过程。”
    “哦，俺懂了。”何茂林点头，开始讲述：“那天傍黑，俺卖了家里的纸箱子，赚了十三块钱，买了两瓶啤酒，还有一袋花生米，小卖店真坑人，花生米竟然要坏了，吃起来一股子发霉的味道，俺只好切了两个咸菜疙瘩，又倒上一点香油，没法子，谁让媳妇回娘家去了，没人给做饭。”
    何茂林说话很啰嗦，缺少重点，但方朝阳并没有制止，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俺喝了一瓶啤酒，感觉身体都是热的，那天的风真好，吹在身上那叫一个舒坦，当俺打开第二瓶的时候，俺妹妹哭着跑了进来，头发都乱了，像个草窝，脸上还有手指印。俺问她咋了？她说被刘柱那个兔崽子打了，一喝酒就埋怨她不下蛋。”
    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思想，在农村尤其盛行，这就是何茂仙和丈夫关系不合的主要原因，结婚快八年了，也没个孩子。
    “俺特别生气，刘柱脑子抽筋，干嘛总打俺妹妹，从小到大，俺都不舍得打一下，他倒好，打起来没完，俺听卫生所的小李说，不生孩子也可能是男人有毛病，不能总怪俺妹妹，去了医院怕啥丢人……”何茂林继续说道。
    方朝阳不禁揉了揉太阳穴，真就看不出来，何茂林还是个话唠，让他简要陈述，现在倒像是讲起了长篇故事。
    “被告人何茂林，请挑重点的部分说，比如，是否记得刘柱何时进来，发现他藏着凶器没有？”方朝阳道。
    “俺喝酒了，不记得他啥时候进来的，反正俺妹妹哭得眼睛都肿了，看着就心疼。”何茂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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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有异议
    “好吧，你接着讲述。”方朝阳道。
    “他们两口子平时也总打架，俺去劝了不知道多少回，刘柱是个酒魔子，酒量不大，一喝就醉，醉了就打人骂人，连自己的老娘都不认识，就是个熊货。俺就觉得，女人走一家进一家不容易，一直劝俺妹妹，别跟他一般见识，谁家不吵架……”
    何茂林接下来的叙述，依然很磨叽，东扯西拉，足足讲了半个小时，口干舌燥，才算是讲完了。
    何茂林开始并没发现刘柱带着杀猪刀，否则，也不会让妹妹跟他吵架离婚。刘柱是接近妹妹的时候，突然出手的，而且，拔出刀后，还想继续猛刺，完全是极其疯狂的状态。
    “现在，公诉人可以询问被告。”方朝阳道。
    苑丹起身，问道：“被告人，当受害人刘柱遭到你的啤酒瓶第一次击打之后，他处于什么状态？”
    “他倒地上了，脑壳在淌血，嘴里还在骂人，杀了这个贱-货、臭女人……”
    “既然不法侵害已经被制止，你为何还要继续击打？”苑丹又问。
    “啥是不法侵伤？”何茂林不解地问道。
    “就是他对你妹妹的攻击行为？”苑丹直皱眉，觉得跟何茂林交谈特别费劲。
    “你刚才问俺啥？”转头何茂林就忘了。
    “他既然已经倒下了，你为何要害继续用酒瓶攻击他？”苑丹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提问。
    “俺妹妹已经那样了，再说，俺也害怕，他手里可是拿着刀子嘞！”
    “一同打了多少下？”
    “俺忘了，当时整个脑子都混了。”何茂林露出努力思索的表情，还使劲抓了抓头。
    “你可否报警或者拨打急救电话，对受害人刘柱进行及时救治？”苑丹又问。
    “俺才不管他，俺妹都快死了，躺在那儿有出气没进气。”何茂林道。
    “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请坐！”方朝阳压压手，又把头转向另一边，“请辩护人对刘柱进行询问。”
    辩护律师田云苏从辩护席上站起来，她三十出头，皮肤白净，人长得很瘦小，齐耳短发，带着一副黑框宽边的眼镜，整个人显得很是精明干练。
    “审判长好，两位陪审员好，首先，我想说明一点，关于此案，我是无偿进行代理的，只想为了一份公义。”
    “我们知道了，开始询问吧！”方朝阳点点道。
    “被告人何茂林，你当时喝醉了吗？”田云苏问道。
    “俺没醉，两瓶啤酒正好，当时只喝了一瓶。”何茂林答道。
    田云苏皱眉，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回答，如果被告人处在醉酒状态，意识不清醒，法院是会酌情减刑的。
    何茂林也是很实在，并未隐瞒任何事实，在他看来，妹妹正处在危险之中，保护妹妹，天经地义。
    还是老问题，对于这类案件，正当防卫和故意杀人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各级司法机关也不好掌握。
    “刘柱是否有攻击你的举动？”田云苏又问。
    “俺拿着酒瓶跑向他，他当时红着眼睛，也拿刀冲向俺，看起来想要杀了俺。”何茂林道。
    “为什么你没有受伤？”
    “都是俺妹！俺妹抱住了他的腿，俺这才躲开了那混球的刀子。”
    “在你击打刘柱头部完毕，他是否已经生命垂危，就是快要死了？”田云苏又问。
    “那俺咋知道他是不是快死了。反正他满脸淌血，在俺抱起妹妹时，他还把刀子扔了过来，差点就扎到俺的腿。”何茂林道。
    “你跟刘柱之间，以前也发生过冲突吗？”
    “他总打俺妹妹，俺妹回娘家哭，俺心里生气，也骂过他好些次。”
    “有过肢体冲突吗？就是动过手吗？”
    “那倒是没有，俺说实话，也有点怕他，他的体格壮得像头牛。”何茂林道。
    “这就是说，以前没有结仇了？”田云苏问道。
    “我反对，辩护人具有诱导被告人答复内容的嫌疑。”公诉人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这个问题。”方朝阳道。
    “没有，有时为了俺妹妹少挨打，逢年过年，俺家也不图他的东西，俺还给他送过好些，就想让妹妹日子好过点儿。”何茂林如实道。
    “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田云苏道。
    不得不说，田云苏是个有经验的好律师，问题都在点子上，方朝阳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田云苏回了一个微笑。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公诉人李春雷起身，首先出示了作为凶器的啤酒瓶照片，瓶子并没有碎裂，上面沾满了血渍，同时附加了警方的检验报告，证实上面的指纹，就是何茂林的。
    “请值庭法警将书证交给被告人看。”方朝阳道。
    法警拿着书证，放在何茂林的跟前，方朝阳继续问道：“被告人何茂林，看清楚了吗？”
    “俺眼睛很好，看清了。”何茂林道。
    紧跟着，法警又把书证递交到法官席，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都仔细看了，相互点了点头，这才还给了李春雷。
    “被告人何茂林，你对这份书证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何茂林露出疑惑的眼神，显然是没听懂，方朝阳无奈地问道：“就是有没有意见，啤酒瓶是你使用过的吧？”
    “没意见，就是俺用过的，六星牌啤酒，三块三一瓶。”何茂林点头道。
    “辩护人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田云苏举手道。
    “请讲！”
    “公诉人用词不当，啤酒瓶不该被标注为凶器。”田云苏道。
    李春雷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被告人就是用这个啤酒瓶，将刘柱袭击致死，不标注凶器，那应该标注什么？”
    “啤酒瓶并非管制器具，应该标注侵害物品。”田云苏强调道。
    “田律师，不要抠字眼了，这没有多大意义。”方朝阳摆手制止道。
    “总之我认为，啤酒瓶不能列为凶器，它没有凶器的属性。”田云苏固执道。
    在法庭上，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辩护律师总会利用熟知的法律规定，不停反驳公诉方，以争取自己的论点论证能够合理成立。
    “公诉方，请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第125章 证人到庭
    李春雷再度起身，取出一份尸检报告，法警交给何茂林之后，他也看不懂，只表示看清楚了。
    尸检报告上显示，刘柱遭受钝器反复击打致死，头部伤痕只有一处，但淤痕却多达八处，导致血管破裂，脑神经中断并死亡。
    何茂林表示无异议，但辩护律师田云苏却再度提出了不同意见。
    她认为，不能凭借这些淤痕来判断击打次数，受害人在挣扎过程中，也会碰触到其它物品受伤，接着出示了一张照片，刘柱死亡现场的附近，堆着一堆砖头，上面还沾染着血渍。
    “辩护人，你在质疑法医的判断吗？”李春雷道。
    “我没有质疑法医的能力，但是，法医并没有写明，遭受多次击打，警方和检方不该主观推断击打次数。”田云苏毫不让步，又说：“另外，对于刘柱是否患有脑部或者心脏疾病，也没有做出详细的分析。”
    好厉害的一张嘴，李春雷竟然被反驳的哑口无言，使劲捶了一下桌子，坐了下去。
    接下来还是继续举证，田云苏每次都表示有异议，控辨双方唇枪舌战，直到上午十一点半，举证环节仍然没有结束。
    不能不说，这场辩论非常精彩，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午饭不吃了，庭审继续进行。
    “审判长，公诉方要求受害人的姐姐，证人刘来南出庭作证，陈述事实。”苑丹起身道。
    “传刘来南到庭。”
    这个名字非常有意思，谐音就是刘来男，说明父母想要个儿子。
    旁听席上，一名年近四十的女人走了出来，站在证人席上，体格看起来非常健壮，一张圆脸，眼睛很小，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
    “请坐吧，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俺叫刘来南，是刘柱的姐姐，今年三十八岁，在家务农。”
    “证人刘来南，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俺听清了。”
    “请你在如实作证的保证书上签字。”方朝阳示意道，法警立刻拿上保证书，让刘来南签字后，交给了书记员赵芳芳。
    “下面，首先由公诉人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刘来南，根据你的证词显示，事发前半个月，也就是五月十五号，被告人何茂林曾经扬言要打死刘柱，可有此事？”苑丹问道。
    “有啊，俺那天经过柱子家门口，亲耳听到的，声音可大了，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刘来南道。
    公诉方想要证明，何茂林具有杀人动机，案件的发生并非偶然，而是积怨已久的结果。
    如果何茂林早有杀人动机，案件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蓄意而为，借着维护妹妹的安全，达到报私仇的目的。
    “被告人何茂林之前可否跟受害人刘柱发生过激烈冲突？”苑丹又问。
    “打过架，俺弟弟胳膊上还被他咬掉过一块皮，好长时间才好，都留疤了。”刘来南道。
    “那跟俺哥无关，是俺被他打急了，下口咬的。”旁听席上的何茂仙激动地站起来，大声道。
    “坐下，法庭会给你陈述的时间。”方朝阳示意道。
    何茂仙坐了下来，胸脯激烈起伏，气得不行，可能是扯到了伤口，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审判长，公诉方发问完毕。”苑丹道。
    “被告人何茂林，你对证人的证言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她在胡说八道。”何茂林激动道，“俺其实胆子很小，没跟刘柱打过架，为了俺妹妹，也不敢说要打死他，要不早就劝他们离了。”
    “辩护人可以对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就在刚才，辩护律师田云苏已经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听到审判长的话，立刻起身问道：“证人刘来南，能详细说明，你听到何茂林扬言要打死刘柱，是什么时间吗？”
    “俺记得，下午四点多，刚从田里回来。”刘来南道。
    “天气情况怎么样？”
    “很好啊，要不咋能在院子里吵架。”
    “审判长，辩护方认为，刘来南的证言不可信，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今年的五月十五号前后两天，整个东安市都在下雨，雨水覆盖了小康村。”田云苏道。
    刘来南显然愣住了，眼睛咕噜转了几圈，说道：“那就是俺记错日子，是五月五号。”
    “被告人何茂林，五月五号那天，你在什么地方？”田云苏问道。
    “俺忘了！”何茂林老实地说道。
    “证人刘来南，请问你是如何判断，扬言威胁要打死刘柱的就是何茂林？”田云苏继续发问。
    “都在一个村上，咋能听不出来。”刘来南道。
    “那时你距离大门有多远？”
    “俺就在门缝上听着。”
    “有狗叫声吗？”
    “没有啊！”
    “刘柱家养了一条田园犬看门，就拴在大门旁，你距离那么近，狗怎么可能不发出叫声？”田云苏又问。
    “那狗跟俺很熟，不咬的。”刘来南的脸上，明显掠过了一丝慌乱。
    “据我们调查，你跟受害人刘柱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常年都不登门，原因是父母将房产和积蓄，都给了这个弟弟。”田云苏道。
    “俺弟弟是在背上长大的，俺们关系很好的，你别胡咧咧，俺说的都是真的。哎呀，俺那个可怜的弟弟啊，他到死都闭不上眼啊，俺的弟弟唉！”刘来南拍着大腿拖着长腔哭了起来。
    “法庭不许喧哗，将证人刘来南带下去。”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
    刘来南不愿意放弃，还在那里继续嚎哭，方朝阳只好让法警将她带离了法庭。
    “公诉人，还有其它证人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了！”
    “审判长，辩护方要求请证人崔二常到庭作证。”田云苏道。
    “允许！请证人崔二常到庭。”方朝阳道。
    此人并没有在旁听席上，被法警给带了上来，是个体重超过一百八的汉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粗犷，长着一脸络腮胡。

第126章 极强危险性
    可能是第一次上法庭，崔二常显得有些紧张，站在证人席上，一个劲地搓着手傻笑。
    “请坐吧！”方朝阳道。
    “谢谢法官大人。”崔二常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
    “俺叫崔二常，今年四十三岁，职业是务农，偶尔帮别人杀猪宰羊。”
    国家早就禁止了私人屠宰，不能保证牲畜是否健康，也谈不到卫生检疫。但在农村，屠夫这个职业依然存在，也有推着车吆喝着卖肉的情况，还被冠以绿色无公害字样。
    这不是本案的重点，田云苏律师找来崔二常，应该跟刘柱行凶的刀具有关。
    宣读完证人的义务和责任，并且在保证书上签字后，方朝阳道：“请辩护人向证人发问。”
    “崔二常，刘柱用来刺伤何茂仙的刀具，来自于哪里？”田云苏问道。
    “是俺的，真晦气啊，刀子沾上人血，也被没收了。”崔二常不满道。
    “他在什么时间，以什么借口拿走的？”
    “就是刘柱死之前，他醉醺醺地跑到俺家里，说是借俺的杀猪刀用一下，回家去杀狗，还说给俺狗肉。”崔二常道。
    “对于刘柱借刀的真实目的，你有没有起疑心？”田云苏继续问道。
    “开始没有，后来他跑出去，俺好像听到他在路上骂，去杀那个臭婆娘，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追了出去。他跑得很快，没了人影，俺发现他不在家，狗还好好的，于是到处找，就看见大林子用三轮车拉着满身血的小仙从家里出来了。”
    “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看见刘柱的情形。”田云苏道。
    “刘柱满脸血，正躺在地上抽，手里还握着刀，俺吓坏了，连忙打电话报警了。”崔二常道。
    “你确认他手里握着刀？”田云苏问道。
    “俺看得真真的，直到警车和救护车来了，刀子才掉在地上。”崔二常道。
    “审判长，辩护方发问完毕。”
    田云苏是个非常有经验的律师，她对崔二常的询问，证实了三件事。刘柱有目的要去杀死妻子，在被何茂林用啤酒瓶打倒之后，刘柱并没有马上死去，手里一直握着刀子，表示他可能再次对何茂林发起攻击。
    田云苏一直在努力证实，刘柱具有极强的危险性，在那种情况下，何茂林的行为算作正当防卫。
    “公诉人有需要发问的吗？”方朝阳问道。
    “有！”苑丹道。
    “请公诉人向证人发问。”
    “证人崔二常，你刚才讲述，好像听说刘柱说，要去杀那个臭婆娘，好像这个词汇，应该理解成不确定吧？”苑丹道。
    “我反对，公诉人在刻意挑剔证人的表述能力。”田云苏起身道。
    “反对无效，证人回答公诉方的提问。”方朝阳道。
    “俺听清了，他就是那么骂的，不然也不会跑出去找他。”崔二常道。
    “你第一次看见受害人刘柱时，他的眼睛是否闭着？”苑丹继续问道。
    “露着一条缝，俺其实想把刀给拿下来，又怕他不小心伤到俺。”崔二常回道。
    “在你看来，刘柱应该处在濒临死亡的状态吧？”
    “情况不好，在那里不停地抽，嘴角好像也有血沫子。”
    “审判长，公诉人发问完毕。”苑丹道。
    崔二常被带离了法庭，回头不忘喊了句，何茂林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这让被告席上的何茂林颇有几分感动，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辩护律师田云苏继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正是何茂林的妹妹何茂仙。
    她也是一名真正的受害者，但是，犯罪实施者刘柱已经死亡，而且跟她是夫妻关系，无法追究相关的责任和赔偿。
    何茂仙含着眼泪来到证人席，走完流程之后，她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把所有人都惊呆。
    “法官大人，你看看，这就是那个畜生扎俺的一刀，差一点就碰到心脏，要不是俺哥，俺一定死了。”何茂仙一把扯开上衣，露出了并不白皙的胸脯。
    一条暗红色的伤疤，如同蜈蚣般趴在左胸之上，异常的触目惊心。
    方朝阳也被搞愣了，连忙敲了一下法槌，“何茂仙，马上穿好衣服，否则，立刻驱逐出法庭。”
    何茂仙急忙将衣服拢好，说了一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话，“俺虽然没生育过，但也不怕人看见，女人不都一个样嘛！”
    这话让田云苏和苑丹都有些脸红，书记员小赵连忙过去，帮着何茂仙系好了扣子。
    “辩护人可以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何茂仙，你和刘柱之间的家庭矛盾，持续了有多长时间？”田云苏问道。
    “刚结婚那一阵子还好，后来因为俺不能生育，一直打啊吵啊的，闹腾了差不多八年。”何茂仙道。
    “不能生育是你的原因吗？”
    “俺不知道，反正就是没怀上，也没去检查过。俺就觉得，他好像有毛病，别看他体格很壮，但晚上经常出虚汗，早起枕头都是湿的。”何茂仙道。
    “这次，你是打算真的离婚，还是说说而已？”田云苏继续问道。
    “真打算离，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他染上了赌钱的毛病，赢了还好，输了就拿俺出气。赌这东西，哪有总赢的，还是输的时候多，俺就常常挨打，棍子都打折过几根，身上全都是伤。”说到这里，何茂仙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声充满了悲凉。
    过了好一阵子，何茂仙才稍稍恢复了平静，这一过程中，大家都拿出了耐心，静静地等待着。
    “证人何茂仙，打算离婚，为什么去找你哥哥商量？”田云苏问道。
    “爹娘都没了，俺就这么个哥哥，不找他还能找谁，他也很疼俺，就是一直劝俺不要离婚……”
    “仙，哥不对，早知会这样，就该早离婚。”被告席上的何茂林，满怀歉意地说道。
    “辩护人还有问题要发问吗？”方朝阳打断了兄妹二人的对话。
    “有！”
    “请继续，尽量简短。”方朝阳道。
    “何茂仙，刘柱行凶之前，从什么位置掏出的凶器？”田云苏问道。

第127章 靠谁来保护
    “他把刀子藏在左边腋窝下，夹着的，俺和哥哥都没发现。”何茂仙比划一下位置，又说：“他让俺跟他回家，俺不答应，说这次一定要离婚，他突然伸手拿出刀子，直接就扎了过来。”
    “你遭受攻击后，处于什么状态？刘柱接下来又做了什么？”田云苏问道。
    “他拔出刀子，俺就倒下了。这时，俺哥拎着啤酒瓶冲下来，他就拿着沾着血的刀子，又想去害俺哥。俺那时还没昏倒，就抱住了他的腿，怎么也不能让他把俺哥也杀了。”何茂仙回忆曾经发生的事情，身体还在颤抖，这其中有恐惧，也有愤怒。
    “审判长，辩护人发问完毕。”田云苏道。
    “公诉方又问题需要向证人发问吗？”方朝阳将头转向公诉席这边。
    “有！”苑丹举手。
    “好，尽量简短。”
    “证人何茂仙，你是否目睹了何茂林用啤酒瓶重击刘柱的过程？”苑丹问道。
    “俺那时喘不上气，眼睛也看不清了，没看见。”何茂仙道。
    “审判长，公诉方没有问题了。”苑丹道。
    证人何茂仙被带离了证人席，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宣布道：“下面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苑丹和李春雷小声交流了几句，随后，苑丹起身道：“审判长、陪审员，这起发生在小康村的恶性案件，起源于夫妻矛盾，却造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公诉方认为，虽然被告人何茂林的攻击行为，有特定紧急情况下的特殊因素，但是，人的生命权高于一切，不容轻易剥夺。我们认为，被告人何茂林连续重击刘柱，造成其死亡，当时并没有采取任何施救的举动，涉嫌故意杀人罪，证据充分，事实确凿，请求法庭予以重判，以保护每个公民的合法权益……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下面由被告人自行辩护，被告人何茂林，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可以讲出来。”方朝阳道。
    “俺没想杀刘柱，他拿着刀子，就是怕他再起来杀了俺妹。”何茂林道。
    何茂林唠唠叨叨，说话没有主题，到底还是被方朝阳打断了，进入下一个环节，由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法庭上格外安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辩护律师田云苏，为了维护当事人的权利，一定会发表犀利的言辞。果不其然，田云苏整理下衣服，离开了辩护席，来到法庭中间的空地上，目光炯炯地环顾四周。
    法庭并非港台片拍摄的那样，严格来说，是不允许辩护人离开座位的，但方朝阳并没有制止田云苏的举动，对于这个案子，他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公诉人，还有在场旁听的诸位，不瞒大家，我本就是离婚的女人，深刻体会过家庭暴力对女性的伤害。我遭受的是冷暴力，尚且无法容忍，可想而知，时常遭受殴打的何茂仙，生活该是多么的黯淡无光！”
    旁听席上，又传来了何茂仙的哭泣声，而被告席上的何茂林，手铐哗哗作响，也在不停擦拭着眼泪。
    “一个无法逃脱的女人，终于做出了勇敢离婚的决定，而将其视为发泄工具和禁脔的男人，却拔刀相向，残忍地想要杀害妻子。兄妹情深的哥哥，为了保护妹妹，也为了保护自己，一向懦弱的他，勇敢地拿起啤酒瓶跟凶手展开了斗争，最终成功地挽回了妹妹的生命。我想问，何茂林的做法，哪里错了？我们向来鼓励见义勇为，每个公民都应该制止不法行为的发生，如果何茂林深陷牢狱，请问，再遇到危险发生，谁还敢伸出援手？行凶者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而旁观者还在考虑，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勇敢，将要受到法律的惩罚？”
    田云苏说得非常激动，眼中甚至泛出了泪花，旁听席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继而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反对，辩护人不应该站在道德的高度上，对法庭施压，情永远不能大于法。”苑丹道。
    “反对有效，辩护人，请注意你言辞，少说与案情无关的煽动性言论。”方朝阳道。
    “好，我接受。”田云苏点点头，又说：“辩护方认为，各种证据表明，刘柱在进行一场有预谋的杀人犯罪行为，而何茂林有效制止了犯罪行为进一步恶化，成功救下了受害人何茂仙，不该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辩护人，我方认为，何茂林第一次将刘柱重击到底，已经起到了制止犯罪的效果，后来的连续击打，就是在刻意剥夺受害者刘柱的生命权。”苑丹道。
    “危险发生时，没有思考时间，刘柱在死去之前，手里依然握着杀猪刀，如何保证他不会继续实施犯罪行为？”田云苏反问道。
    “他已经流血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苑丹寸步不让。
    “如何判断失去反抗能力，他的手里仍然握着刀子，还有，辩护方认为，刘柱倒地，并非因为遭受击打，而是何茂仙抱住了他的腿，重心不稳摔倒的。”
    “不管怎么说，何茂林造成了严重后果，法庭不能对此视而不见。”苑丹道。
    “要保护刘柱的生命权，那么，谁来保护何家兄妹的生命权，他们只能靠自己。”田云苏激动地说道。
    “反对，辩护人在混淆概念。”苑丹明显落在了下风。
    “辩论就此结束。”方朝阳冷着脸敲了一下法槌，用目光示意田云苏回到座位上。
    “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的陈述。被告人何茂林，站起来说话。对了，尽量简短。”方朝阳道。
    何茂林站起来，先是无奈地笑了下，跟着，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俺想说的是，俺当时真没想杀了刘柱，就是蒙了。俺不怕坐牢，但不想赔钱，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要是房子再没了，她们娘俩就要喝西北风，唉，要是那样，就先离婚，让媳妇再嫁人，别打俺的娃就好。”
    何茂林说话依然没有重点，絮絮叨叨说了十分钟，并没有提出任何从轻处罚。

第128章 当庭宣判
    方朝阳无奈打断了何茂林的陈述，朝着左右两位陪审员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这才高声宣布道：“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何茂林带下去。”
    重重敲了下法槌，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离开了法官席，回到了小房间里稍事休息，已经下午两点了，三个人都饿得前心贴后心，连话都不想说。
    “晚上我请两位吃饭。”方朝阳道。
    “富顺街上，新开了一家农家乐。”高亦伟开心道。
    “我晚上得回家。”穆凡道。
    “穆大哥，别客气了，难得头儿慷慨解囊能请客，跟家里请个假。”高亦伟道。
    “就是，咱们也累了一天，明天正好休息，晚上聚一下。”方朝阳再度发出了邀请。
    “好吧，我去，但我的酒量不行。”
    “吃饭不一定喝酒，我还要开车。”方朝阳道。
    接下来，三人商议最后的判决结果，争执了几句，到底达成了一致意见。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实际上，当方朝阳三人重新出现在法庭上，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大家都等得有些焦急。
    何茂林再次被带了上来，他的心情格外忐忑，脸色也非常难看，接下来的宣判，将决定他的命运。
    方朝阳站起来，高声宣布道：“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听取了被告人何茂林的供述，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出示了有关的证据材料，证人出庭作证，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
    下方鸦雀无声，都在等待着宣判结果，一向沉稳的田云苏律师，也显得有些紧张，在她心里，自然有对宣判结果的期望，最好是防卫过当。
    方朝阳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证人当庭所说证言及公诉人员当庭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
    “全体起立！”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
    大家纷纷起身，做出肃然的姿态，何茂仙紧张地几乎站不稳，不想听，不敢听，却又不能不听。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茂林的行为，符合我国刑法二十条内容之规定，虽然造成了严重后果，但仍然属于正当防卫，宣判无罪，当庭释放！”方朝阳缓声道。
    下方沉默了足有十秒钟，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激动的心跳，接着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公诉方的苑丹和李春雷保持了沉默，其实在他们心中，也期望这样的判断结果，只是在忠实地履行职责而已。
    辩护人田云苏则激动的泪流满面，突然趴伏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被告人何茂林，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俺听清楚了，谢谢青天大法官，谢谢！俺们全家都谢谢你！”何茂林激动的语无伦次。
    法警上前，替何茂林打开了手铐，何茂仙则跨过旁听席奔了过来，跟哥哥紧紧拥抱在一起。
    “现在宣布闭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在离开法庭的时候，方朝阳看见兄妹二人，又过去跟田云苏拥抱，向这位真心帮助他们的大律师，表示由衷的感谢。
    虽然晚上要吃大餐，但大家还是聚在方朝阳的办公室里，每人一盒方便面，先垫补一下。晚上聚餐，自然少不了书记员小赵，方便面就是她提供的。
    “头，连我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判决结果。”小赵激动道。
    “那名田律师说得很对，我们的社会需要见到更多的见义勇为，遇到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该挺身而出，制止犯罪，法律上要宽容地对待他们。”方朝阳道。
    “开始的时候，我还坚持防卫过当，但也觉得，朝阳院长说得对，不该像恶势力低头。”穆凡道。
    “我们的审判，只怕也开了个先河，何茂林可是拒绝进行赔偿的。”高亦伟道。
    “不管别的法官怎么判，咱们就要坚持原则，只是，何茂林的行为，目前还不能算作见义勇为，但却可以起到一定的示范作用。”方朝阳道。
    下班前，关于何茂林这起案件宣判的新闻，网络上已经是铺天盖地，几乎人人都向方朝阳竖起大拇指，对宣判结果表示极其赞同。
    应该是律师田云苏授意的，何茂林兄妹拒绝就此事接受采访，并且暂时住到了别处。而田云苏也没有接受媒体采访，倒是打来一个电话，说方朝阳是她最为尊敬的法官之一。
    打来电话还有海小舟，上来就是一通埋怨，“朝阳，你这个人毛病可真多，怎么就判了了无罪释放，这不是在打检察院的脸吗？”
    “小舟，别生气啊，有些原则是应该坚持的，再说了，检察院和法官认定不同，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方朝阳笑道。
    “我要提起抗诉！”
    “那也行，先上网看看那些言论吧！”
    “你威胁我？”
    “岂敢啊，您是海哥，三人帮的老大。”
    “算了，看在咱们还要继续合作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海小舟道。
    “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性格。”
    “哼，检察长说了，这次就算了，我们也有责任，至少对案情没做到真正查清查透彻，让那个田律师钻了空子。”
    “明天请你吃饭。”方朝阳道。
    “吃饭赔罪不够。”
    “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听着。”
    “还没想好，明天再说吧！”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高亦伟、穆凡和小赵都等着，方朝阳四人下班离开法院，直奔富顺街上的农家乐饭馆，要了个包间坐下来。
    清蒸野菜、炖笨鸡、酱肘子等，要了一大桌子，大家将饮料当成了酒，交杯换盏，人虽然不多，却彼此熟悉，显得非常热闹。
    吃到了一半，方朝阳这才想起，家里还有能吃的皮卡卡，此刻只怕还在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哀怨命运不公。

第129章 忘了买东西
    方朝阳点了一份大骨棒打包，外加三盒米饭，只说是留着明天吃。高亦伟还挺高兴，觉得给领导推荐的地方不错。
    “头，不会给女朋友住家里了吧？”小赵调侃道。
    “我那个小窝，她根本不想去，再说了，她很少吃肉的。”方朝阳故作叹息。
    “头把钱都捐了，这种品质，值得我们学习。”高亦伟道。
    “伟哥，真会溜须啊！”小赵道。
    “哈哈，难得跟领导聚餐，还不得说点好听的。”高亦伟大笑。
    穆凡时不常就发短信，高亦伟调侃他惧内，他也没反驳，怕媳妇没有错，那可是给他生过孩子的功臣，未婚一族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吃完饭回到家里，已经是八点多了，果然看见皮卡卡捂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饿虚脱了。
    看她这一出，方朝阳就想笑，问道：“卡卡，你这是怎么了？”
    “肚子疼啊！”
    “饿坏了吧，给你买回来了，今天同事聚餐，不好推辞的。”方朝阳将大骨棒和米饭放在茶几上。
    “是饿了，可我更需要姨妈巾。”皮卡卡道。
    方朝阳一拍脑门，还真就忘了这个茬，不是女人，理解不了她们这方面需求的急迫性，连忙回身又下了楼。
    在附近的超市里，方朝阳小心地观察四周，见并没有可疑的人员，匆忙选了两大包。
    还好结算口不用排队，结账后，方朝阳立刻将卫生巾塞进了西装内，立刻鼓鼓囊囊的，随后像是做贼一般离开了超市。
    不能不谨慎，倒不是说方朝阳买姨妈巾不好意思，谁知道暗处有没有盯梢，万一看到方朝阳拿着卫生巾，肯定能推断出家里住着一个女人。
    到那个时候，皮卡卡就泄露了，只怕那个混蛋就抓不到了。
    一路小心谨慎地回到家里，皮卡卡已经将大骨棒和米饭席卷一空，嘴巴上沾满了油，以一种滑稽的姿态，手足无措的仰着脸。
    一看到方朝阳拿回的东西，皮卡卡就像是看见了亲人，急忙夺过来钻进了卫生间。
    没几分钟，皮卡卡的手机传来滴滴的警报声，她拎着裤子就冲了出来，奔到监控屏幕的前方。
    正在沙发上抽烟的方朝阳，被这一幕搞得很是尴尬，连忙低下了头。
    “八楼喜欢遛鸟的老大爷，这么晚才回来，别是去广场舞泡老太太去了吧！”皮卡卡嘟囔了一句，重新冲进了卫生间。
    五分钟后，皮卡卡终于出来了，一只手揉着肚子，一只手按在门框上，走路很艰难的样子。
    “卡卡，你没事儿吧？”方朝阳问道。
    “我啊，每次都特别疼，医院说是……”
    “好吧，不说这个，你怎么知道那位是八楼的？”方朝阳连忙岔开这个话题。
    “我贴在门上听上楼的脚步声，根据远近估算的，怎么样，聪明吧！”
    “比我厉害，说实话，要不是这个混蛋总是折腾，我连邻居都认不全。”方朝阳竖起了大拇指。
    皮卡卡终于挪到沙发上坐下，斜靠着说道：“朝阳，我真是服了你。”
    “怎么了？”
    “判了个正当防卫，盛誉满天飞，在我印象里，其余法官都低调的挤不出水来。”皮卡卡道。
    “我也不想出名，但这个案子，就该这么判，否则，人人都不肯见义勇为，都要依靠警方出面解决，社会秩序就无从保证。”方朝阳道。
    “是这么个道理，方法官，向您致敬。”皮卡卡以十分不雅的姿态，朝着方朝阳敬了个礼，逗得他一阵大笑。
    说真心话，皮卡卡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像是个开心果，让原本沉闷的小屋，增添了许多朝气。
    聊了一会儿，方朝阳又去练字，刚写完一张，彭姜就发来了视频邀请，理由居然是想跟皮卡卡聊天。
    方朝阳乐见于此，将手机直接递给了皮卡卡，继续写下一张。
    皮卡卡无情地将方朝阳给出卖了，告诉他买卫生巾，结果给忘了，还回来得特别晚，家里卫生纸偏偏还不够了，搞得自己非常狼狈。
    听到彭姜开心的大笑声，方朝阳知道，越是这样，她就更不会怀疑同住一屋这对男女之间的关系。
    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直到方朝阳的手机快没电了才结束，期间彭姜加上了皮卡卡的微信。
    但是，皮卡卡强调，她的手机暂时不能聊天，怕耽误了监视工作。
    “你还真行，把我女朋友都给搞定了。”方朝阳道。
    “姜姜挺好的，性格开朗，跟我也投脾气。”
    这话倒是让方朝阳微微一怔，暗自惭愧对彭姜的了解还是不够多，平时两人在一起的情形，用一个词形容更恰当，相敬如宾。
    那不是真实的彭姜，爱说爱笑爱闹，才是女孩子的本色。
    “朝阳，你的字写得可真工整啊！”皮卡卡环顾屋里的书法，赞了一句。
    “一般般吧！”
    方朝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书法讲究筋骨神韵，对于一名书法家而言，说他写得工整，其实跟骂人也没什么区别。
    皮卡卡在这方面显然非常外行，可能连楷隶行草篆都分不清，更别说专业的汉隶了。
    不能耽误工作，皮卡卡又去检查了监控屏幕，随后关了外面的灯，蜷缩在沙发上看手机，目前的她，只能通过电子设备和网络，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几天下来，方朝阳已经习惯了屋子的凌乱，冲了个澡，将揉成一团的被子展开，准备睡觉。
    被子里掉出来一样东西，是胸罩，蓝色花边的，搞得方朝阳又是很尴尬。
    “卡卡，把你的东西拿出去。”
    “好嘞！”
    皮卡卡推门进来，面无表情地把胸罩拿走了，嘟囔了一句，“怎么就忘了呢！”
    “卡卡，你不洗澡吗？”方朝阳被某种味道熏得想要打喷嚏。
    “没衣服换啊，哦，我洗头了。”
    真拿她没辙，方朝阳只好将被子翻过来盖，琢磨着明天再去买一床被子，不能总这么轮换着盖。
    第二天不用上班，方朝阳睡到了八点才起床，皮卡卡等不到铺位，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姿势非常不雅，嘴角还有晶亮的口水。

第130章 泉台山水洞
    刚洗完脸换好衣服，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上来就问：“朝阳，是不是跟皮卡卡睡在一起了？”
    “胡说什么，没有的事儿，以后少开这种玩笑。”方朝阳严肃口吻道。
    “我的车在楼下，快下楼吧！”
    “去哪里啊？”
    “别磨叽了，上车再说。”
    听到了电话声，皮卡卡并没有醒来，而是翻了身朝内，继续呼呼大睡。
    为了自证清白，方朝阳还是拍了一张皮卡卡睡姿的照片，随后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坐上海小舟的奔驰车，方朝阳第一时间将照片展示给她看，说道：“看清楚了，一直是她睡沙发我睡床。”
    “嘿嘿，她倒是挺白的，肤质不错嘛！”海小舟笑道。
    方朝阳连忙夺回手机，刚才没注意，照片上的皮卡卡还露着一截雪白的后腰，连忙删除，这要是让皮卡卡发现了，一定以为自己心理有些问题。
    “哼，正当防卫，你倒是把自己标榜成好法官。”海小舟想起昨天的审判结果，依然有些生气，不由挥起小拳头，在方朝阳的胳膊上打了两拳。
    方朝阳也不躲，揉着胳膊笑道：“海哥，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说说今天有什么安排吧！”
    “开房去，制造真正的绯闻。”海小舟没好气道。
    “好啊！那就去蓝天宾馆。”方朝阳笑道。
    “想得美啊，这一阵子忙乎累了，我想去泉台山新开发的水洞去看看，用不用跟彭大夫请假啊，或者一起带着她。”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
    “不用请假，她今天上班。”方朝阳道。
    整天忙忙碌碌，方朝阳也想放松下，旅游是个不错的选择，忽然就想起了青山村，孩子们一定还在等着。
    想想还是算了，那个混蛋一天不除，再去青山村，会把危险带到那里，刘月晴父女可是应付不来的。
    海小舟发动了车子，离开小区，一路朝着泉台山的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后，位于东安市西南一百八十里的泉台山旅游区到了，这里本来是一座少有人来的荒山，前年有几名驴友组队到达这里探险，其中一人无意掉进了山上的岩洞里。
    接到求救电话后，当地政府立刻组织公安消防等人员火速展开救援，用了两天两夜，才把那名驴友找到。
    正是因为这次救援活动，揭开了全台山地下的秘密，竟然有着密集的地下河，以及数不清的钟乳石。
    很快，泉台山旅游区被正式立项，经过两年的开工建设，水洞工程趋于完工，现在部分对外开放。
    “小舟，怎么想到来这里玩？”方朝阳问道。
    “我不喜欢人工景观，还是欣赏下大自然的杰作吧！”海小舟道。
    “我猜，你可能有免费的票。”
    “哈哈，猜对了，我叔给的，再不用就过期了。”海小舟笑道。
    车子穿过了几条短短的隧道，正式进入群山环抱的旅游区内，一条清澈无比的河流，就在路边缓缓流淌，拦河坝用作了水利发电。
    四周依然是荒山，经过刻意开凿后，山体呈现十分陡峭的姿态，不通过旅游区入口，别想通过翻山进来。
    其中一块突兀的巨石上，刻着“泉台山”三个红色的正楷大字，格外醒目，书法到也是一流。
    在景点门前，海小舟出示了旅游券，车子被放行，一直开了进去。
    停好车子，方朝阳对这处景点不太满意，遍地都是建筑材料，有些工人正在铺设草坪，搭建小亭子，酒店倒是已经建设完成，但游客非常稀少，目光所及，不超过十个。
    在这种情况下开放，不言而喻，当地政府觉得投入太高，想要急于先回笼一些投资成本。
    “政府死心眼，就应该承包给企业来经营，现在早就完工了。”海小舟也不满意，不禁嘟囔道。
    “这里不是旅游的重点，我们是来参观水洞的。”方朝阳安慰道。
    “也是，在里面转一圈，早点回去。”
    在景点的售货亭里，买了些矿泉水和小面包，用个塑料袋拎着，两人沿着河畔小路，说笑着朝着上游走去。
    二十分钟后，真正的旅游景点到了，路标指示牌上显示，泉台山水洞。
    途经的河流，就是将地下水引出后形成的，上方有个小小的水坝，形成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水平面。
    山体之上，开凿出一个山洞，有水在里面流出，在阳光下，散发着粼粼的波光。
    水洞里面的温度很低，方朝阳和海小舟来时没有准备，只能穿上管理人员提供的军大衣，味道不敢恭维，熏得海小舟打了个喷嚏。
    跟着，两人登上了一艘小船，海小舟坐在前方，方朝阳划动船桨，朝着洞口驶了过去。
    进入后，立刻感受到了寒气，但两人心中的不满却一扫而空，里面建设的还挺像样，各种造型的钟乳石，或悬垂在空中，或矗立两旁，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在五颜六色探灯的照射下，钟乳石散发出多变的色彩，而水底也有探灯，将水域变成了深邃而浓重的绿色。
    “景色太美了！”海小舟兴奋道，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留念。
    她忽然凑过来，伸着手跟方朝阳来了一张船上的合影，照片上，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肩膀靠在一起，脸贴的也比较近。
    就是身上脏兮兮的军大衣，显得有些大煞风景。
    “这张照片要是流传出去，我们的绯闻就落实了。”方朝阳笑道。
    “放心好了，我只会发给彭大夫。”海小舟洋洋得意。
    “求放过！”方朝阳抱了抱拳。
    “看你表现了，反正我不在乎，没你那么爱惜羽毛。”海小舟道。
    小船穿过钟乳石石林，不断向内深入，中间也遇到了其它游客的小船，上面的人都不禁朝着二人多看了几眼，俊男靓女总是更吸引眼球。
    “小舟坐小舟，人在画中游！”海小舟突然诗兴大发，哈哈一笑，回头朝着方朝阳说道：“朝阳，你来对后两句。”
    “你这属于打油诗系列。”方朝阳笑道。
    “别说你对不上，否则，罚你下水推着船走。”海小舟道。

第131章 快速聚集
    “这个难不倒我，朝阳在身后，佳人频回头。”方朝阳笑道。
    “有点意思啊！”海小舟点头道，又觉得不对劲，“我的第一句，小舟坐小舟，你应该对朝阳伴朝阳。”
    “这里哪有朝阳，打油诗，就那么个意思。”方朝阳道。
    “好吧，我今天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海小舟拿出手机继续拍照。
    然而，就在她调转摄像头自拍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异常，急忙说道：“朝阳，快点划船！”
    “怎么了？”
    “后面有两艘船，好像是不对劲。”
    方朝阳一边划船，一边向后看去，果然看见了两只小船朝这边快速划来，每个船上都坐着两名男人，重点是，他们居然都带着口罩。
    一种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方朝阳一边奋力划船，一边问道：“小舟，带枪了没有？”
    “带了，这里不能随便开枪，会碰坏这些珍贵的钟乳石。”海小舟道。
    “那也要看情况！”
    “我知道，快点划船吧，争取把他们甩开，再找一条路绕回去。”
    这里手机没信号，根本不能报警，只能怪景区管理人员太不负责任，居然让这种人混了进来。
    十分钟后，后面的两只小船却已经越来越近了，看得也更清楚，四个男人，身体都非常健壮，眼神中却透着冷漠和杀意。
    前方已经没有了路，一个平台上，赫然立着一块牌子，施工中，请勿靠近！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无法绕行，返回更是行不通，方朝阳急忙将小船靠了过去，两人跳下船，相互看了一眼，跑进了洞口之中。
    从甬道穿行而过，海小舟掏出枪，靠在岩壁上，已经隐约能够听到追踪而来的脚步声。
    “不能在这里，往里走。”方朝阳贴在海小舟的耳边说了一句。
    来者不善，他们自然会想到，里面的两个人会扼守入口，一定会提前有所防备。
    打开手机照了一下，里面居然也密布着钟乳石，还有几条地下暗河。由此看来，这里应该是泉台山水洞的二期工程。
    不远处就是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呈现圆锥形，方朝阳拉着海小舟，快步躲在了后面，紧紧靠在一起，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四名壮汉果然跟了进来，在入口处停顿了一下，有光线在四处照，方朝阳小心侧脸看过去，惊出一头冷汗。
    四人当中，三人手里都拿着半尺长的砍刀，领头那人，手里分明拿着一把手枪。
    “三把刀，一支手枪。”方朝阳贴近海小舟的耳边，小声道。
    海小舟也变得很紧张，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也有枪，相比之下，还是对方的攻击力更可怕。
    此刻，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些人从哪里来，追踪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必须尽快逃离这里，才是上策。
    “方法官、海检察官，出来吧，这里很安静，我们好好谈谈。”一人冷声道。
    当然不能出去，方朝阳脚下踩到一块小石头，弯腰捡来起来，朝着左侧抛了过去。
    当！
    小石头打在一块钟乳石上，继而落进了暗河里。很快，听到脚步声朝那边去了，而这边也有脚步声传来。
    四人居然兵分两路，看来他们早就怀疑，这对男女可能就躲在这块钟乳石的后面。
    手电筒的光亮从左边照射过来，方朝阳和海小舟贴着钟乳石，小心地向右侧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接着微弱的光亮，看到了入口处，正好处在无人的状态。
    “妈的，藏那里去了，一定给我找到他们。”领头的壮汉不甘心地骂道。
    “跑！”
    方朝阳朝着海小舟耳语一句，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入口。
    脚步声立刻惊动了壮汉们，他们立刻追了过来。砰！子弹擦着方朝阳的身侧飞过，打在石壁上，溅起了一团粉末。
    两人拼尽全力，一路狂奔，终于跑出了通道，随后跳上小船，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海小舟朝着旁边停着的两只小船，分别开了一枪！
    这时，四名壮汉追了出来，听到了枪声，也都愣在当场。他们也没想到，今天跟踪的二人，手里竟然也有手枪。
    方朝阳拼尽全力划船，很快，脑门上就是一层密集的汗珠。
    终于将这些人甩在了后面，因为海小舟的两枪，已经把船底打破，正在快速进水。
    好半天之后，两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真是好险。同时心里也无比郁闷，只是出来旅游散心，竟然差点丢了性命。
    这时，一家三口划船过来了，方朝阳急忙喊道：“快回去，离开这里。”
    “怎么了？”划船的父亲不解地问道，刚进来没多久，景色还没看够呢！
    “后面有凶犯，有刀有枪，我是一名法官，相信我！”方朝阳道。
    “快回去，危险。”海小舟也说道。
    看二人神情紧张，划船的父亲终于信了，连忙调转船头，跟在方朝阳的后面，朝着来时的入口返回。
    二十分钟后，两只小船一前一后，离开了泉台山水洞，那名负责发放防寒军大衣和安排船只的管理人员，正坐在旁边无聊地打瞌睡。
    小船终于靠岸，方朝阳和海小舟跳上去之后，又连忙将那一家三口也拉了上来。
    “都离开这里，快跑去酒店，关上大门，不要出来。”方朝阳脱下军大衣，亮出了证件。
    “怎么了？”管理人员不解地问道。
    “说里面有凶犯。”
    “戴口罩的那四个人？”管理人员吃惊不小。
    “快走啊！”方朝阳催促道。
    管理人员急忙带着一家三口，朝着下方狂奔而走，小女孩还被吓哭了，父亲干脆将她背起来，拼命地跑。
    海小舟打电话报警后，两人也快速离开，同时招呼还在忙碌的工人们，都快点躲进酒店里。
    对方有刀有枪，非常危险，见义勇为也要分时候分情况，决不能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进入酒店后，方朝阳和海小舟都亮明了身份，简单说明情况。此刻酒店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负责人急忙用扩音喇叭通知，附近的所有人都立刻赶到酒店来。

第132章 胆大妄为
    当大家都聚在酒店后，大门立刻从里面锁上了，就看见四个水淋淋的蒙面男人，一路留下四趟或平行或交错的水渍，从上面狂奔了下来。
    小船被海小舟用枪给打漏了，他们只能淌水或者游泳逃出来，看起来格外狼狈。
    但是，他们的手里，依然拿着雪亮的尖刀，跑在后面的那个人，手里还拿着枪，边跑边向四周看。
    不用猜，此刻他们恨透了方朝阳和海小舟，如果遇到了，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人泄愤。
    看到这幅场景，躲在酒店的众人才明白大致发生了什么，对待这种人，躲起来才是最好的办法，刀枪不长眼，更何况这分明是一伙亡命徒。
    经过酒店门前的时候，他们还是朝里面看了一眼，却没有停留，立刻跳上了一辆面包车，快速发动，扬长而去。
    “太可恶了，就该抓住他们。”海小舟恨得几乎咬碎一口贝齿。
    “不，决不能莽撞，他们手里有枪。”方朝阳道。
    “回去后，我一定要炼成神枪手。”
    “你，现在还不是？”
    “平时都是练习，哪实战过！”
    “呵呵，我也盼望着这天早点到来。”方朝阳笑道。
    方朝阳又过去安抚大家，这只是个偶发事件，相信公安部门会将凶犯抓捕归案，给社会一个安定的局面，最好不要发朋友圈传播此事，造成没必要的社会恐慌。
    有人认出来，这就是方朝阳法官，还在新闻焦点上，将何茂林案件判定为正当防卫，简直是大快人心。
    平时少有机会跟法官接触，许多人上前合影，摆出各种姿势，一时间，却也冲淡了刚才的恐惧。
    凶犯已经逃离，酒店管理人员打开了大门，大家可以出去活动。
    与此同时，景区管理层也召集相关人员开会，这次居然将这么危险的亡命徒放进来，还进入水洞之中，各层的检查管理都存在失职。
    一名老总向方朝阳和海小舟表示歉意，方朝阳则提醒加强管理，尤其要增加身份证验证环节，不能什么人都随便进。
    老总连连点头称是，说景区刚刚开放不久，很多地方确实需要完善。
    很快，附近公安局和派出所的警员们就赶来了，甚至还有防暴大队的成员，凶犯持有枪支，攻击法官和检察官，这是涉黑的恶性案件。
    海小舟气愤地讲述了整个案件的经过，警方人员则进入水洞之内，提取相关的证据。
    各种消息不断传来，令人遗憾的是，虽然层层设卡，却并没有抓住那四人，面包车已经找到，假牌照，被扔在路边放火烧毁。
    不用怀疑，景区外面一定有接应人员，这是一场精心预谋的犯罪活动。
    这期间，尚勇得知后，也给方朝阳打来了电话，询问具体情况，气愤地大骂不停。他表示，市局会接手这起案件，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朝阳，以后少去那些僻静的地方，躲在暗处的那群混蛋，盯得很紧。”尚勇带着些埋怨，也是担心好友出事。
    “我还真想过，这不是跟小舟一起出来，她又带着枪，就放松了警惕。”方朝阳道。
    “唉，小舟那两下子，拿不到台面上，拿着枪也是摆设，吓唬人还行。不说了，我来电话了。”
    各种取证，一直忙碌到下午两点多，方朝阳和海小舟才离开了景区，这次换他开车，因为海小舟的情绪依然不够稳定。
    “我们还是被盯梢了，居然追到了这里。”海小舟郁闷道。
    “敌人躲在暗处，也是防不胜防。”方朝阳安慰道。
    “别说，他们的枪法也很烂，居然一枪没打中。”海小舟道。
    “杀人是重罪，他根本没想杀我们。”方朝阳却不这么认为，当时凶险万分，持枪者明明是能够瞄准的。
    “那是为了什么？”海小舟诧异道。
    “只是猜测，他们想控制我们，让我们做出某些动作，然后进行拍照录像，制造出真正的绯闻来。有了这些证据，就能要挟我们，对案件做出错误的公诉和审判。我们是有价值的，他们有枪，如果想杀害我们，划船的时候就可以进行，不会等到进入到里面。”方朝阳分析道。
    “有道理啊，这种方法还真是无耻至极。”海小舟认可方朝阳的判断。
    “我们不断接近案件的真相，他们已经疯狂了。”
    “还是跟苗伊案有关，我真就服了，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多人来。”
    “呵呵，当初我让你撤诉是正确的吧？”方朝阳笑道。
    “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早早把裘大力给判了，大家现在的日子都很清静。”海小舟忍不住又打了方朝阳一拳。
    埋怨归埋怨，此刻的海小舟信念坚定，不管经历多少危险，也一定要将案情彻底查清，将这些混蛋全部送上法庭，接受审判。
    随着天眼工程的推进，城市里的安全性大大提高，这群暴徒之所以选择在泉台山下手，也是认定那里设施不够完善，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回到东安市区后，两人去了一家快餐厅，片刻之后，尚勇也赶了过来。
    “去那种地方旅游，多亏你们想得出来。”尚勇埋怨道。
    “整天查案分析案情，都快累死了，不能放松一下啊！”海小舟道。
    “大勇，对于那几人，发现新的线索没有？”
    “没留下什么痕迹，很难抓到，正在调查走访，水洞管理员记得，其中一人眉梢有条伤疤，目前就这些。这就是针对你们的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肆无忌惮，胆大妄为，太不把警方放在眼里了。”尚勇愤怒道。
    “我和小舟都认为，还是跟苗伊案有关。”方朝阳道。
    “错不了，这案子太复杂了，牵扯出太多隐藏的势力，局长刚跟找我训话，一定要加快侦办速度，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斩后奏。”尚勇道。
    说话不耽误吃饭，尚勇也没吃午饭，一顿快餐就花了快两百，方朝阳抢着付了钱。
    “朝阳，皮卡卡很重要，猎人只需要拿出耐心，再狡猾的狐狸也会上套。”尚勇拍拍方朝阳的肩膀。

第133章 养不起
    “你不说我还想找你，皮卡卡连把枪都没有，危急关头，恐怕自保都难。”方朝阳道。
    “她是个刚来的新人，当然不能持枪，再说了，枪支也不能滥用。这样吧，给她个东西，用来防身吧！”
    尚勇是开着警车过来的，从里面拿出一根警棍，交给了方朝阳，随后开车走了。
    方朝阳却拿着警棍发呆，这能叫武器吗？重新坐上海小舟的车子，方朝阳并没有马上回家，说要去商场一趟。
    “累死了，又想买什么啊？”海小舟有些不情愿。
    “给皮卡卡买套衣服，外加一床被子，浴巾、袜子等。”
    “你有毛病啊，给她买什么东西，献殷勤？”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想什么呢，她没有衣服换，不但盖我的被子，还不洗澡，我的日子很难熬的，谁愿意乱花钱啊！”方朝阳道。
    海小舟先是一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向方朝阳致以深深的同情。
    说起上学时候的事情，海小舟的寝室里就有一名同学，床铺从来都是乱糟糟的，为此没少被室友嘲笑，但她却振振有词，不叠被子，恰恰避免了滋生螨虫，皮肤健康美美的。
    两人来到了商场，方朝阳尽量省着花，还是花了一千多，才把这些物品购齐了，少不了海小舟的参考，她对女孩子的体型更敏感。
    但这种事情，海小舟才不会抢着花钱，她对皮卡卡没太多好印象，一个行事莽撞的小警员。
    又在超市里买了些菜，都放在车里，海小舟这才将方朝阳送回去。
    “朝阳，你怎么也不想着给我买点礼物啊？”从后备箱拿东西的时候，海小舟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让方朝阳多少有些尴尬，刚才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讪讪道：“小舟，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你就是不太会哄女孩子，也就彭大夫那种傻白甜，才会瞧上你，没眼光。”海小舟说完，上车开走了。
    这也能生气，方朝阳一时无语，拎着大包小裹回到家里。皮卡卡已经起来了，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
    “卡卡，这些都是给你的。”方朝阳放下东西，只是把菜抽出来，塞进了冰箱里。
    “哇！谢谢，给我买了这么多。等我开资的时候，一定都还给你。”皮卡卡嘴巴变甜了，顿时精神振作，忙不迭地翻开起来。
    “不用还，你也挺辛苦的，也是我应该照顾的。”方朝阳客气道。
    “谢谢朝阳哥哥！”皮卡卡立刻改了口风，让人哭笑不得。
    海小舟眼光厉害，无论是衣服裤子，不但时尚，比量起来还很合身，皮卡卡简直乐蒙了，站在镜子前照个不停。
    “怎么还有一床被子？”皮卡卡不解地问道。
    “给你盖的，咱们应该分开。”
    “你嫌弃我？”
    “没那个意思，怕你嫌弃我，卫生很重要。”
    皮卡卡直撇嘴，忽然就看见了警棍，眼睛顿时亮了，忙问道：“从哪儿弄来的？”
    “跟你领导吃饭，顺手给你要的，别弄没了。”方朝阳叮嘱道。
    “哈哈，太好了，我终于有警械了。”皮卡卡拿着警棍，就在屋里比划起来，方朝阳不免叮嘱，千万别打坏了电视机。
    “呀！你还给我买了内衣，太细心了，知道尺码吗？”皮卡卡又发现了新大陆。
    “我哪知道，是海检察官给你选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你们总在一起，就不怕姜姜吃醋啊？”皮卡卡问道。
    “你别跟她说，苗伊的案子太复杂，检察院一直在跟踪办案，我不是也被牵扯进来了吗？”方朝阳皱眉道。
    “今天，去办案了？”皮卡卡眨着眼睛坏笑。
    方朝阳只能装没听见，这也是一件非常无奈的事情，虽然至今为止，无论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他都没有出轨，但总归是好说不好听。
    想想以前的生活，多么平静，可是，随着苗伊案的深入调查，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才不管呢，但真的谢谢你，受累了。”
    趁着还没到那个混蛋活跃的时间点，皮卡卡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方朝阳则在厨房里忙碌着，还要给这个祖宗做晚饭。这么称呼并不过分，皮卡卡来到这里后，什么功劳都没有，不但要给她花钱，还要伺候着。
    饭菜做好了，皮卡卡也换上新衣出来了，一边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感叹道：“真是爽啊，宛如重生。”
    “这些天，你黑白颠倒，也不容易。”方朝阳道。
    “呵呵，还好，幸运遇到了你这个细心的男人。”皮卡卡笑道。
    方朝阳微微一怔，上楼前还被海小舟说不够细心，现在居然从皮卡卡口中听到了截然不同的说话。
    由此看来，女孩子对男人的判断标准各有不同，也不能全信。
    方朝阳刚吃完没多久，还不饿，皮卡卡却又把饭菜一扫而空，真让人有种养不起的感觉。
    在方朝阳的催促下，吃饱喝足的皮卡卡，才懒洋洋地把换下来的衣服，抱进阳台的洗衣机里，教了两遍才会用。
    今天的事件，让方朝阳越发体会到搏击术的重要性，当皮卡卡提出要当老师兼教练的时候，他也没拒绝，在小屋跟着学了起来。
    今天遇险的事情，他也没跟皮卡卡说，觉得没有必要。
    晚上，彭姜又找皮卡卡视频，立刻发现她换了衣服，皮卡卡倒也机灵，说自己带来的，都是过时的款式。
    好在彭姜对衣服也不太敏感，也就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热火朝天地聊了近一个小时，听得方朝阳都有些困了，这才结束。
    彭姜并没有跟方朝阳聊天，因为跟皮卡卡已经聊累了，只是打了声招呼。
    明天是周日，方朝阳还可以歇班，但通过今天的事情，他已经彻底断了再去青山村的心思，决不能把危险带过去。
    躺在床上，方朝阳拿出手机，找出余青写的那篇游记，反复地阅读起来。跟着文字去旅游，思想中也有一方世界，更美妙更丰盛。
    商再军又快被重新提起公诉，身负三起命案，他绝逃不过死刑的判决。
    睡意袭来，方朝阳将手机放在一边，沉沉地睡去了，在梦里，他还在不断地划船，身后不断有呼啸的子弹飞过。
    “不管你们如何威胁，也休想逃脱法网！”方朝阳回头大吼道。

第134章 高烧三十九度
    子弹呼啸着从身边而过，方朝阳拼命地划船，胳膊酸疼，浑身也很疼，然而，蒙面的犯罪嫌疑人却越来越近了。
    手枪骤然放大，抵在他的后背上，方朝阳义无反顾，缓缓地转过身，那黑洞洞的枪口，好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朝阳，你怎么了？”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方朝阳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是皮卡卡的那张俏脸，带着焦急，他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是一场噩梦。
    屋内亮着灯，一定是刚才在梦中喊出了声，皮卡卡才冲了进来。
    方朝阳挣扎着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正好是午夜十二点，而身体上传来的疲惫感，却是非常真实的。
    一只小手摸在他的额头上，皮卡卡道：“朝阳，你发烧了，很烫手。”
    “我没关系的。”方朝阳摆手道，头脑却是无比昏沉，应该是在水洞里冻着了，再加上精神紧张，导致了感冒症状。
    皮卡卡对这个家已经熟悉了，跑出去找来体温计，塞到方朝阳的腋下，又给他端了一杯温水喝下去。
    “想不到，你也会做噩梦。”皮卡卡笑道，有意缓和气氛。
    “以前不是这样，最近事情太多了，精神压力大。”方朝阳解释道。
    “是不是觉得四肢酸痛？”
    “感冒就是这种症状，吃了药，睡一会儿就好了。”
    体温计上显示，三十九度，皮卡卡有点慌了，张罗着去医院。方朝阳当然不同意，皮卡卡一旦现身，那就会彻底暴露，这些天也就白守着了。
    带来的后果是，那个混蛋会更加警觉，以后更难将他抓捕归案。
    “姜姜是医生，要不我联系她过来吧！”皮卡卡问道。
    “不必了，不过是感冒，又不是大病，她白天工作也很累，别折腾她了。”方朝阳摆手道。
    皮卡卡找来两粒感冒胶囊，给方朝阳服下，又搀扶他躺下来，跑出去洗了冷毛巾，盖在他的头上降温。
    随后，皮卡卡不顾方朝阳的反对，替他按摩四肢，动作很到位，疏解了身体的酸疼。
    “卡卡，真是谢谢你。”方朝阳由衷道。
    “我们既然住在一起，怎么能不管呢。嘿嘿，记得在领导面前多替我美言，早点转正，走上工作岗位。”皮卡卡笑道。
    “没问题，尚队长跟我的关系，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方朝阳答应道。
    “哈哈，那更要好好伺候你。”皮卡卡按摩的动作持续不断，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晶莹的汗珠。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害怕的莫过于孤独，还好，有皮卡卡在身边陪伴并照顾着，让冷清的夜晚也变得温暖起来。
    看着皮卡卡忙碌的身影，方朝阳在昏昏沉沉中，再度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屋内格外的安静。高烧已经褪去，身体变得轻松起来，他下了床，拉开屋门，一眼就看见皮卡卡正盖着新买的被子，睡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两个菜，炒糊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看时间不像是早上，方朝阳去了一趟卫生间，回到床上拿起手机，却发现皮卡卡已经替他给关机了。
    打开手机，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因为生病，他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有两个未接电话，分别是小赵和海小舟的，方朝阳不想吵醒沉睡中的皮卡卡，关好屋门后，这才分别打了过去。
    先打给小赵，没有大事儿，小赵只是询问后天开庭的安排，需不需要先把有关材料打印好，她闲来无事，正在单位主动加班。
    方朝阳告诉他，关于雷福民的案件，事实已经查清，材料都准备好，到时候直接宣判就是了。
    接着他又打给海小舟，她上来就埋怨道：“朝阳，手机干嘛关了，单位也没人，是不是在家不老实啊？”
    “你们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我昨晚病了，皮卡卡帮我把手机关了，刚起床。”方朝阳皱眉道。
    “严重吗？”海小舟换上了关切的口吻。
    “还好吧，高烧三十九度。”
    “那怎么不去医院？”
    “没什么，就是感冒，现在已经好了。”
    “都怪我，不该约你去什么水洞，结果冻着了。”海小舟自责道。
    “是我身体素质有点差，以后要加强锻炼，小舟，找我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我叔那边派人去青山村勘测地形，想让你跟着，结果没打通电话，他们又着急，自己去了。”海小舟道。
    “这应该跟着的。”
    “得了吧，在家好好养病，反正没有你也行。”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坐在床上发呆了好半天，方朝阳这才吃了感冒药，随后下了楼，找到一家小饭店，要了一碗热粥和两碟小咸菜。
    随后，方朝阳也没回家，去了附近的一处规模很小的休闲广场，坐在木椅上，晒着午后的阳光。
    难得浮生半日闲，他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坐着，阳光很温暖，又在椅子上睡了一觉，直到被孩子们的欢笑声吵醒。
    也许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正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他，而此刻的方朝阳已经不在乎了，他相信，在这种地方，在光天化日之下，再胆大妄为的混蛋，也不敢采取行动。
    “朝阳，我去旅游了，科室临时组织的，不让带家属。”彭姜在微信上发来消息，还附上了几张大巴车窗外景物的照片。
    “好啊，玩得开心些，我正好也没时间陪你。”方朝阳回道。
    “多照顾好自己。”
    “放心好了，路上注意安全。”
    “……”
    到了黄昏时分，方朝阳这才返回家里，皮卡卡已经醒来，不禁埋怨道：“生病了还出去乱跑。”
    “已经好了，到外面散散心。”
    皮卡卡过来摸摸方朝阳的额头，赞道：“别说，你的体质还真不错，别忘了继续吃药，巩固好。”
    正当方朝阳打算去厨房做饭，皮卡卡的手机再度报警，她来到屏幕前看了一眼，连忙过去打开了门。
    是尚勇和海小舟一起赶来了，手里还拿着打包的饭菜，皮卡卡见到尚勇，连忙敬了个礼，陪着笑问声领导好。

第135章 不出席庭审
    “小丫头，表现得还不错。”海小舟夸赞了一句。
    皮卡卡立刻站得笔直，朗声道：“恪尽职守，一心为民，惩处邪恶，扬我……”
    尚勇摆摆手，打断了皮卡卡的话，这说得都是什么啊，不难看出，皮卡卡非常紧张，这可是她的顶头上司。
    “朝阳，听说你病了，我们过来看看。”尚勇道。
    “已经好了，多亏卡卡的照顾。”方朝阳道。
    “唉，这段时间也是太累了，总会熬出头的。”尚勇坐下来，拿出一支烟，皮卡卡连忙打着了火机。
    方朝阳很是开心，至少不用做饭了，考虑到自己生病，两人买来的菜都很清淡，皮卡卡急忙将自己炒糊的菜拿下去，找来干净的盘子。
    “卡卡，坐下来一起吃吧！”尚勇道。
    “是！”
    皮卡卡搬个小凳子坐下来，腰杆却挺得很直，逗得海小舟一阵大笑，故意在尚勇肩头捶了一拳，告诉她不用紧张，可以随便打。
    皮卡卡皮笑肉不笑，哪敢啊！
    四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免不了提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皮卡卡这才知道，方朝阳和海小舟去水洞旅游了，而且还发生了恶心案件，难怪昨晚会喊出那种话。
    而方朝阳迷糊时喊出的话，绝不向恶势力低头，皮卡卡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有几分肃然起敬。
    “小舟，替我向海总表示感谢，辛苦他们了。”方朝阳客气道。
    “不用，据说，修路应该没问题，但他提了个想法，正要跟你商议呢！”
    “什么想法？”
    “想把那条路命名为海丰路，瞧瞧，这就是商人的狡猾，不忘做广告。”
    “我这里没意见，只要当地政府不反对就行。”方朝阳点头道。
    “当地政府应该会同意，有人出钱修路，他们求之不得。”海小舟道。
    想想青山村就要通车，方朝阳非常开心，以茶代酒，敬了海小舟一杯，皮卡卡却没吃好，光顾着给领导们倒茶了。
    “今天收获还是蛮大的，那个姓吴的毒贩终于招了，证明夜魅酒吧就是销售毒品的窝点之一。”尚勇道。
    “那就去抓人啊！”皮卡卡着急道，忽然觉得说错了，讪笑道：“嘿嘿，我就是跟着瞎着急。”
    “暂时还不能惊动他们，跟他接洽的那名酒吧服务生，目前已经失踪了，他们会死不认账的。”尚勇道。
    “上线是谁？”海小舟打听道。
    “是个假名字，一直用快递运送毒品，已经通知了外省的兄弟单位去查，只怕也不容易。”尚勇道。
    “大勇，雷福民的案子，后天就要开庭了，有没有范力涛的消息？”方朝阳问道。
    “别说，我还真给雷福鹃打过电话，她说范力涛跟她联系过，说不会参加庭审的，一切都由姑姑负责。”尚勇道。
    “给他父亲翻案，儿子不出席，真不孝顺。”海小舟鄙夷道。
    “范力涛有些古怪，根据雷福鹃提供的手机号，我打了过去，接电话的却是别人，说是手机丢了，前几天才补办的卡。”尚勇道。
    “他用别人的手机，到底在躲什么？”方朝阳不禁皱眉。
    “暂时还搞不清楚，联系不上，他也没告诉雷福鹃在做什么，根本找不到人。”尚勇道。
    “也可以理解，因为父亲蒙冤，他对法庭带着一种仇视。”海小舟道。
    “仇视的可能还有法官。”方朝阳道。
    “有道理，我这边会仔细查范力涛这个人，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案底，还曾经是一名军人。”尚勇道。
    一直聊到晚上九点多，尚勇和海小舟才告辞离开，尚勇免不了叮嘱皮卡卡，这项任务虽然枯燥了些，但却非常重要，一定要有耐心完成。
    皮卡卡满口答应，还说跟方法官在一起，生活完全没压力，保证完成组织交办的任务。
    等两人离开，皮卡卡才如释重负，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至于这么紧张吗？”方朝阳笑问道。
    “能不紧张嘛，我上班的第一天，就听同事说，尚队长脾气很差，完不成任务是要挨骂的。”
    “呵呵，我倒是没看出来。”
    “你们是铁哥们儿，我就不同了，只是个小兵。”
    泉台山发生的恶性枪击事件，并没有出现在网络上，这让方朝阳很高兴，毕竟是偶发事件，针对性很强，没必要引起大众的恐慌。
    到达旅游区的彭姜，又发来视频邀请，她正跟同事一起，住在酒店里的房间里。
    聊了几句，手机就换到了皮卡卡的手上，在方朝阳的暗示下，皮卡卡并没有提及昨晚生病的事情，谎称方朝阳一直在家里写字。
    两人嘻嘻哈哈聊了半个小时，皮卡卡的手机上又出现了报警声，这才挂断了。
    迄今为止，皮卡卡手机报警数次，但每次都让她很失望，几乎都是邻居上楼下楼，偶尔出现陌生人，也跟那人的体貌特征不符。
    星期二上午九点，方朝阳三人再次出现在法官席上，这次庭审非常特别，没有公诉人，也没有辩护人，更没有被告人。
    法庭上空空荡荡，除了旁听席上的雷福鹃，只有特邀前来参加的那名记者慕青，站在一旁不停地拍照。
    一切准备就绪，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宣布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开庭审理，被告人雷福民涉嫌杀人强-奸一案，因案件发生于二十年前，涉及重大，证人缺失，院方决定，采用不公开审理的方式。”
    “被告人家属雷福鹃，你对此有异议吗？”方朝阳又问道。
    “没有！”雷福鹃回答，此刻，泪水已经溢满了眼眶。
    就在这时，一侧的大门打开了，一名老者拄着拐杖，被两名法警搀扶着走了进来。
    正是苗泽临来了，方朝阳不禁埋怨道：“谁告诉老院长的？”
    高亦伟和穆凡都耸耸肩，表示根本不知情，方朝阳起身就要迎过去，苗泽临却朝着上面使劲摆手，表示不用管他，随后坐在了旁听席上。
    雷福鹃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认识苗泽临，当年的法院院长，如果当初这位院长能把关严格一些，弟弟也许就不会死。

第136章 居心叵测
    但是，雷福鹃表现得非常理性，坐在那里不出一声。
    继续开庭，方朝阳大声宣读了检察院最新提供的案情相关材料，内容复杂详尽，用了半个小时才宣读完毕。
    没有庭审辩论，也不用休庭，全体起立后，方朝阳大声宣布，六二五碎尸案真凶已经落网，经查明，之前对雷福民的判决存在过失，现予以更正。经过合议庭评议，认定雷福民涉嫌故意杀人罪不成立，宣判无罪。
    当书记员赵芳芳将早就打印好的判决书送到雷福鹃的手中，雷福鹃哽咽片刻过后，随即嚎啕大哭，为了这一刻，她不知道盼望了多久，熬尽了女人最美好的时光。
    由着雷福鹃痛哭了好一阵子，赵芳芳才将她搀扶着离开旁听席，站在法官席下方的空地上。
    方朝阳三人离开法官席，来到雷福鹃的对面站定，方朝阳说道：“雷女士，对于雷福民蒙冤故去，我们深表遗憾，并将以此为诫，在今后的审判中，严格把关。允许我们代表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向您以及其它家属，致以深深的歉意，请原谅！”
    说完，三人齐齐向雷福鹃深深鞠躬，并且保持这个姿势。
    “谢谢，我知道，这都跟你们无关！”雷福鹃擦着眼泪道。
    “跟我有关！”
    旁听席上，传来了苗泽临的声音，他拄着拐杖起身走过来，差点摔倒在地，两名法警急忙搀扶他。
    苗泽临终于来到了雷福鹃面前，老泪纵横，突然，他做出了个惊人的举动，朝着雷福鹃，双膝跪了下去。
    “我向你道歉，请原谅！”
    方朝阳三人急忙过去搀扶老院长，他却坚持不肯起来，看着白发苍苍的老法官，因患病而颤抖不停的身体，雷福鹃终于选择了原谅。
    她来到前方，用力将苗泽临搀扶起来，哭泣道：“老先生，不用这样，我弟弟的事情，要责怪的人很多，说实话，我已经看淡了。”
    “报应啊，我也失去了最喜欢的孙女，这些日子，生不如死。另外，我请求组织对我进行严肃处分，不配做一名法官。”苗泽临捶着自己胸口，老泪纵横。
    “您的孙女？”雷福鹃不禁一愣。
    “就是苗伊！”方朝阳道。
    苗伊案何其轰动，雷福鹃自然也听说了，却没想到，那名受害者，居然就是这名老法官的孙女。
    “老先生，千万别这么说，这不相干，我也希望能让那名杀害苗伊的凶手伏法，百万签名其中就有我。”雷福鹃连忙说道。
    “朝阳法官，你一定答应我，组织应该给我处分，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错了就该罚。”苗泽临道。
    “老院长，这件事……”
    就在这时，情绪激动的苗泽临，突然颤抖着昏了过去。
    “老院长……”方朝阳大喊，“快叫救护车！”
    “唉，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雷福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救护车赶来，医生护士们急忙用担架将苗泽临从法庭上抬到了救护车上，外面还有她的老伴，看到这幅场景，也晕倒在地，一并被送往了医院。
    “雷女士，关于国家赔偿，可以向我院申请，如果不熟悉流程，可以找一名律师，花费不会太高。”方朝阳这才说道。
    雷福鹃默默点头，将判决书紧紧握在手里，离开了法庭。
    “怎么会这样？”慕青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也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老院长这块儿就不要报道了。”
    “我明白！”
    “不陪你了，有时间再聊吧！”方朝阳叹了口气，也离开了法庭。
    随后，得知情况的李祥院长，马上召开了会议，雷霆震怒，将桌子拍得山响，“胡闹，谁通知老院长过来的？！为什么不拦住他？”
    大家低着头，都知道苗泽临身体不好，没人通知他，再说了，他也不是必须要参加这次特殊的庭审。
    因为老院长带着出入法院的证件，他跟老伴一路畅通的来到了法庭，法警们表示道歉，他们就该将老院长拦在外面，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方朝阳也进行了公开道歉，不应该将老院长留在法庭现场，可是他心里很清楚，以老院长的固执性格，是不会答应离开的，他这次过来，就是想要跟雷福鹃当面诚恳道歉。
    会议结束后，方朝阳回到办公室，立刻通知尚勇，查，坚决要查！到底是谁通知了苗泽临，让他来到了庭审现场，近乎崩溃的身心再次受到摧残，居心叵测！
    尚勇答应派人去查，下午两点，反馈回消息。
    医院那边，老院长正在重症监护室，老伴好了些，说收到了一条短信，苗泽临起身就要去法院，怎么都拦不住，只要一路陪着。
    警员去了苗泽临的家里，通过保姆，找到了留在家里的手机，上面的短信还在。
    “短信是什么内容？”方朝阳忙问道。
    “雷福民案件今天上午九点开庭，重新宣判，你要去谢罪，否则……”
    “查出来是谁了吗？”
    “是你的手机号码。”
    “不可能！”方朝阳恼道，“我有通话记录的。”
    “朝阳，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老院长也知道，应该是伪-基站发出的，虚拟了你的手机号。”尚勇道。
    “又是那个混蛋！”方朝阳气得胸腔都感到疼痛。
    “我们都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我有种预感，他快要彻底暴露了。”
    跟尚勇通话结束，方朝阳立刻来到院长办公室，并不隐瞒地说明了一切，绝不会给老院长打这个电话，有人在刻意嫁祸。
    老院长也是糊涂了，他怎么不想想，方朝阳会用这种口气给他发短信吗？
    李祥院长当然相信方朝阳，再说了，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调一下通话记录就能真相大白。
    “朝阳，多跟警方沟通，一定要抓住此人，太可恶了，他这是想害死老院长。”李祥愤怒未消。
    “真盼着老院长能挺过这次难关，好起来。”方朝阳叹息道。
    “发句牢骚，医生诊断病情都允许有出错率，为什么对我们法官就这么严格？”李祥感慨。
    “我认为，是因为法律高于一切吧！”方朝阳道。

第137章 快救救她
    下班后，方朝阳驱车赶往了市医院，想要探望一下老院长。
    在通往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方朝阳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苗乐时和蓝雨荷，都低着头，神情中带着哀伤。
    “苗先生、蓝女士，老院长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上前问道。
    苗乐时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医生说，父亲的情况很不好，如果能熬过这几天，可能还有希望吧！”
    “可以探望吗？”
    “现在还不允许，谢谢方法官惦记着。”苗乐时道。
    “女儿走了，爸爸也要走了，方法官，你告诉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蓝雨荷仰起脸，两行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老院长的事情，我很遗憾。苗伊案各方面都在积极努力，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真相大白。”方朝阳道。
    “能判裘大力死刑吗？”蓝雨荷道。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一定让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方朝阳道。
    “雨荷，不要难为方法官，爸爸说过，法律自有衡量标准，不该参杂感情成分。也怪伊儿不听话，非要去创业，毕业后老老实实的找份工作，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苗乐时也是非常后悔。
    “你，你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在埋怨女儿？伊儿已经走了，你还在诋毁她！”蓝雨荷情绪很激动：“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啊！你是在埋怨我没有教育好她吗？”
    “雨荷，你还有我，还有我。”
    苗乐时将所有的痛苦吞下，等妻子发泄过后，揽过她的肩头，轻声地安慰着，另一只手，却把眼角的泪珠悄悄地拭去。
    聊了几句，方朝阳无奈地离开了医院，顺便买了些快餐，回到了家里。
    “朝阳，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皮卡卡关切地问道。
    “这一天，光道歉了，我最尊敬的老院长，住进了医院，情况也不太好。”方朝阳道。
    “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雷福民被判无罪，没在头条上。”皮卡卡道。
    “好吧，将链接发给我。”方朝阳道。
    两人简单吃了晚饭，方朝阳心情实在烦闷，早早地进屋躺下。
    打开皮卡卡发来的链接，正是求索报网站刊登的一篇报道，记者慕青，标题是《六二五碎尸案重新宣判，雷福民无罪》。
    内容不多，简单叙述了案件的过程，同时配发了一张照片，以方朝阳为首的合议庭三人，向受害者家属鞠躬道歉，文末补充了一句，原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苗泽临，也亲自来到庭审现场，向雷福鹃致以歉意。
    这次，慕青表现得非常好，很客观的阐述了事实，没用夸张的语言扇动情绪。
    网友们在下方的留言并不多，无非是希望惩办六二五碎尸案的相关经办人，为蒙冤者真正讨回公道。
    法院这边，六二五碎尸案当年的主审法官已经去世，把关不严的老院长病重住院，已经做不了什么。而检察院那边，关键人物年谷丰已经在接受组织调查，目前只有市公安局还没有做出反应，相信也很快了。
    彭姜又在微信上发来很多旅游照片，正在坐车返回的途中，考虑到流量和信号等问题，并没有进行视频聊天。
    从时间上推算，彭姜到家差不多要晚上十点多，方朝阳不免叮嘱，最好让男同事一直送到家里，不能大意。
    一说起这些，彭姜就有些不开心，她当然希望回来后，第一个来接自己的是英俊体贴的男朋友，少不了感慨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晚上十点，方朝阳正要起床洗个澡，然后休息，就听皮卡卡手机传来报警声，她喊了一句来了，拿着警棍开门就冲了出去。
    “卡卡，千万小心啊！”
    方朝阳急忙追了出去，看见了遗落在楼梯上的简易喷枪，刚到了二楼，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枪响传来。
    方朝阳顿时被惊呆在当场，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不，皮卡卡没有枪，一定是嫌犯开的枪。
    “卡卡！”
    方朝阳狂奔下楼，就在单元门的前方，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皮卡卡，肩头汩汩地涌出了鲜血，把新衣服都给染红了一大片。
    “卡卡，你怎么样？”方朝阳急忙上前。
    “我，我没事儿，看，我扯下了他的口罩。”皮卡卡还在笑，另一只手里依然握着警棍。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方朝阳急忙打开后车门，全力抱起皮卡卡，让她平躺在上面，随后一边报警，一边开车，直奔市医院。
    “嘿嘿，他被我打了好几警棍。”皮卡卡道。
    “卡卡，你是好样的！”方朝阳心痛欲裂。
    “朝阳，这回我算立功了吧？”
    “对，我一定跟尚勇说明。卡卡，一定要挺住，别说话了。”方朝阳全速前进，车子一路闯过多个红灯，快速赶往医院。
    “我，一直想，当个，英雄！”皮卡卡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彻底昏了过去。
    “卡卡？卡卡！你不会死的，我不同意。”方朝阳焦急万分，不顾医院门卫的阻拦，直接将车子冲了进去。
    方朝阳将昏迷的皮卡卡用力抱起，就这样托在双臂上，冲进医院大厅，高喊道：“医生，医生，快救救她！”
    听到声音，立刻有护士跑过来，跟着，一名中年医生也奔了过来，正是一直主动加班的林志刚。
    “方法官，这是怎么了？”林志刚问道。
    “她是一名警察，是枪伤！”
    “快把病床推过来，联系外科医生进行手术。”林志刚吩咐道。
    随后，他跟方朝阳一起，托着昏迷不醒的皮卡卡，任凭鲜血染红了他的白大褂。
    很快，移动病床被几名满头大汗的女护士推了过来，大家一起将皮卡卡放上去，快速推进了外科手术室。
    “方法官，不用太担心，目前看来，枪击的位置不算很危险，她昏迷的原因只是失血过多。”林志刚安慰了一句，转身进了手术室。
    方朝阳无力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身上沾满了鲜血，叹息着将手深深插进头发里。
    这一刻，数不清的回忆涌上心头，都是关于皮卡卡的，那份自信的笑容，慵懒的样子，吃饭时的狼吞虎咽。
    眼中似乎有泪水，方朝阳也不管，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才抬起头。
    “卡卡受伤了？”
    站在面前的，正是彭姜，头上还带着旅游帽，旅游车上的医生们得知了消息，都没回家，车子干脆直接开回了医院。

第138章 手术很成功
    “她中枪了，都是因为我。”方朝阳自责道。
    “朝阳，你该去换换衣服，洗一下。”彭姜坐在身边，看着身上沾满鲜血的男人，很是心疼。
    “过会儿再说了，我心里很乱。”
    “卡卡是个好女孩，每晚跟她聊天都很开心。”彭姜道。
    “今后，她再也不会住在我那里了，你可以放心了。”方朝阳道。
    彭姜有些不自在，讪笑道：“朝阳，别这么说话，我相信你，也相信卡卡。”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妇女小心地走了过来，正是苗伊的母亲蓝雨荷，公公病重，她今晚在这里值守，并没有回去。
    听到了急救的喧闹声，同在一个楼层的蓝雨荷好奇地过来查看，却看到了满身是血的方朝阳，神情中写满了诧异。
    “方法官，这是怎么了？”蓝雨荷问道。
    “一名警官中枪了，我把她送来的。”方朝阳道。
    “哦，很遗憾，打扰了。”
    “蓝女士，请留步！”方朝阳站起身，喊住了转身要走的蓝雨荷，认真地说道：“这名警官受伤，就跟苗伊的案子有关。这次你知道了，案子的背景非常复杂，裘大力是凶手不假，但在他的背后，还有许多幕后凶手。我宁愿不当这个法官，也要把他们全部都找出来，送上法庭，接受审判。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告慰苗伊的在天之灵。”
    蓝雨荷愣在当场，她看到一名法官的愤怒，内心却非常欣慰，哽咽道：“方法官，我懂了，不会再纠结裘大力的问题。唉，我可怜的伊儿，能遇到你这样好法官，也是一种幸运吧！”
    “请耐心等待！”
    “嗯，一定！”
    提起女儿，蓝雨荷还是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一边擦拭着，一边回到过道走廊的另一边。
    彭姜拉着方朝阳坐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男人身上，总是充满了一种特殊的魅力，胸怀坦荡，嫉恶如仇，从不会轻易妥协。
    “我进去看看卡卡，会有好消息的。”彭姜说了一句，起身进入了抢救室。
    片刻之后，尚勇带着几名警员急匆匆地赶来了，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抢救室的门前，却被一名护士不客气地拦在了门外。
    回头来到方朝阳身边坐下，尚勇猛然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道：“怪我疏忽，怎么就没想到那个混蛋手里可能有枪。”
    “尽管如此，但卡卡还是扯下了他的口罩。”方朝阳道。
    “不错，卡卡立功了，等她脱离危险，问清楚长相，制成画像，立刻展开通缉。”尚勇道。
    “大勇，去我家里了吧？”方朝阳问道。
    “刚勘察完案发现场，找到了子弹头，对了，你忘关门了，我替你关好了。”
    “一定要抓住这个混蛋，真想揍他一顿。”方朝阳咬牙骂道。
    “朝阳，回去吧，不用守在这里，你明天还要上班的。”
    “唉，卡卡如果有事儿，我……”
    “刚才上来的时候，我碰到了医生，说问题不大。枪击的位置很近，所以，造成了很大的创伤面，导致流血过多，幸好你及时把她送来了。”尚勇安慰道，又补充了一句，“看起来，那个混蛋也没想真杀了卡卡，否则……”
    很快，彭姜从抢救室里出来了，说手术很成功，伤口快要处理完毕，现在皮卡卡还在昏迷，等麻药失效，明早就能醒来。
    彭姜还要留下来帮忙，方朝阳起身告辞，开车回到了家里。
    小区内，很多人家都亮着灯，枪响以及警笛声，搅扰了大家的清梦。
    单元门的血迹已经处理完毕，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皮卡卡倒在地上的场景，却深深印在方朝阳的脑海里。
    进屋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方朝阳把带血的衣服脱下了，又打开冷水，冲了个澡，头脑这才清醒下来。
    回看监控录像，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蹑手蹑脚地上楼，举起了手里的简易喷枪。
    他到底要写什么？还在继续讨债还钱吗？
    跟着，皮卡卡的身影冲了出去，两人奔跑的速度，已经成了虚影。方朝阳看见，皮卡卡一记警棍，打在此人的后背上。
    抽了一支烟，方朝阳久久没有睡意，沙发上还扔着给皮卡卡新买的被子，她也只是盖了几晚，上面还残留着烟味。
    在沙发缝隙里，方朝阳找到了一双没洗的女士袜子，忍不住笑了。皮卡卡一身毛病，生活懒散，不拘小节，但却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官。
    将屋子收拾干净，已经后半夜两点多，方朝阳这才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先去了洗车行，将车上的鲜血全部冲干净，也没上班，直接驱车赶往了医院。
    路上，他已经收到彭姜发来的信息，皮卡卡醒了，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进入病房，方朝阳差点被眼前的一幕逗笑了。
    皮卡卡正坐在病床上，右侧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左手正在比比划划地讲述昨晚的过程，肢体动作非常多，眼睛瞪得大大的，显得很兴奋。
    脸色很差，苍白如纸，说话也有些喘，但不妨碍她的表现欲。
    来了两名警员，一个在做笔录，另外一个则拿着铅笔，根据皮卡卡的描述绘制嫌犯的画像。
    “嗨，朝阳，昨晚没有我在，是不是睡不着啊？”皮卡卡笑问道。
    还有心思开玩笑，方朝阳点头道：“觉得屋子里空空的，真有些不习惯。”
    “医生说了，多亏你把我送来。不然，我就，呃，成烈士了。”皮卡卡翻着白眼儿，歪脖子吐出小舌头。
    “应该的，别乱动。”方朝阳制止皮卡卡想要下床的动作。
    “看，这么多鲜花，都是送给我的。”皮卡卡指了指床边的桌子，上面堆满了鲜花，都是警队同事送的，其中一束花上，还夹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卡卡，你最棒！
    “我也应该给你买一束。”
    “嘿嘿，下次补吧！反正我也快过生日了。”皮卡卡坏笑，又问同事：“咦，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抓住了他的衣服，迎向了枪口。”同事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看皮卡卡精神饱满，方朝阳一颗心才真正放下，小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告辞，前往医院走廊的另一边。

第139章 那时的明月
    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前，方朝阳再次见到了老院长的儿子苗乐时，他手里拿着一支烟，并没有点着，就这样时而放在嘴边，时而握在手心里。
    这是心情极其烦闷的动作，想要靠抽烟来疏解，但医院是禁止吸烟的，苗乐时是国家干部，当然不能违反制度。
    只是隔了一晚，苗乐时似乎老了许多，精神显得萎靡，甚至能看见，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方院长！”
    苗乐时看见方朝阳，连忙打招呼，只是脸上的微笑非常勉强，并不是对这名法官有意见，而是笑不出来。
    “老院长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一会儿就可以进去探望。多器官衰竭，都尽力了，就这样吧！”苗乐时沮丧道。
    方朝阳感觉一颗心都被揪住了，无比难受，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苗乐时，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头，发出一声叹息。
    “雨荷说了昨晚的事情，有警员受伤，本想过去看看，又怕不方便，但是，我心里明白，你们为了伊儿，都付出了太多。”苗乐时将手按在胸口，略带哽咽道。
    “不要这么说，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法律不该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方朝阳道。
    “有一种感觉，叫做生无可恋，自从伊儿走后，我就深深地体会到了。在父母、妻子面前，我必须要挺住，没办法，我是个男人。”苗乐时感慨道。
    “逝者已去，生者当坚强，就当她已经远行，只把回忆留给了你。我知道，这是废话，但也只能这么劝你。”
    “谢谢你！”
    正说着话，一名医生走了出来，对苗乐时点头道：“进去看看吧，不要停留太多时间，有情况我们会通知你。”
    “谢谢医生！”
    苗乐时过去推门，竟然没有推动，接连的打击，已经让他没有了力气，方朝阳过去帮忙，这才将门打开。
    苗泽临正躺在病床上，已经被撤掉了呼吸机，他的脸色苍白，形容憔悴，干枯的嘴唇毫无血色，一名护士正拿着小勺子，动作轻缓地给他喂水。
    那个拄着拐杖坐在旁听席上的老院长，只是一天的时间，便已经成了这幅样子。
    “爸，我来看你了。”苗乐时上前轻声道。
    “乐时，好，好，安慰雨荷，想开些，人啊，总会有，生离死别，就像天上的月亮……”苗泽临费力地说道。
    “我懂，她现在好多了。”
    “是朝阳吧？”苗泽临目光看过来，不确定地问道。
    “老院长，是我，你一定要好起来。”方朝阳走进了，探身握住了老院长那干枯的手，上面已经没有了多少温度。
    “朝阳……”
    “我在呢！”
    “我做得，不够好，很遗憾，很，愧疚，你一定会，会是一名，合格的法官。”苗泽临道。
    “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唉，昨晚啊，我看到了，月亮，那么大，那么圆，想起了小时候，高高的谷堆，还有，小伙伴们，他们啊，有的走了，有的还在，却远隔天涯！”
    “爸，你不要说了。”苗乐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如雨下。
    “男子汉，不哭，伊儿太孤单了，我去陪她，她喜欢吃棉花糖，给我，买些来带着。”苗泽临嘴唇颤抖着。
    “爸，我一会儿就去买，你要等着，一定等着。”
    “哦，伊儿她来了，孩子，怎么弄得一身血？别哭，来，到爷爷这边来，爷爷保护你……”
    苗泽临抬起另一只手，朝着空荡荡的前方招手，忽然就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皮慢慢闭合，却还是留下一条缝隙。
    “爸……”苗乐时扑在床边发出一声悲呼，摇晃着苗泽临的身体，崩溃道：“儿子难啊，受不了啊！”
    “老院长，我向你保证，那些作恶者，一个都逃不掉。”
    方朝阳说着，轻轻地替老院长盖好了被子，抹了一把泪水，步伐沉重地走了出去。
    苗泽临走了，带着遗憾和自责，还有对孙女的怜爱。
    一个下午，方朝阳都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头一次，他是如此讨厌裘大力。这个莽夫，为了一己之私，制造了这场凄惨的人间悲剧。
    整个法院里很安静，大家得知了老院长去世的消息，心情都不好，尤其是李祥院长，几个小时都不曾离开办公室半步，也没人敢去敲他的门。
    “朝阳，晚上一起吃饭吧！”海小舟打来了电话。
    “改天吧，没心情。”方朝阳拒绝了。
    “谁也不想看到老院长离开，但我们总要振作起来，为他老人家和苗伊讨回公道。”
    “好吧，去哪里？”方朝阳问道。
    “半岛西餐厅。”
    “那里太贵了。”
    “不用你请客，朝阳，有人盼着我们倒下，可我们偏不，还要养足精神揪出那帮混蛋！”
    听到海小舟这些话，方朝阳才觉得血液流淌加速，身体也有了些温度，挂断电话，去洗了把脸，脱下制服，换好便装，开车赶往半岛西餐厅。这一刻，他放下了很多顾忌，什么绯闻，什么谣言，管他呢，让狂风骤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西餐厅门前停好车，刚走进大厅，就看见海小舟正抱着膀等在那里，随后招呼他上楼，还是那间“前缘”的包房。
    “瞧你，搞得这么憔悴，帅气都丢了不少。”海小舟道。
    “先是皮卡卡中枪受伤，跟着老院长就走了，伤心的事情一个跟一个，我现在真是后悔，怎么就没把老院长送出法庭。”方朝阳道。
    “别想了，以老院长的固执，他是不会离开的，相反，这一声道歉，倒是让他释然了许多。”海小舟劝道。
    “归根结底，就是那个混蛋最可恶，但皮卡卡已经撤掉了他的口罩，露出了真面目。”方朝阳想起来，依然觉得愤怒难平。
    “这小妮子还真行，这次立功，应该快转正了。”
    “对了，小舟，今天什么日子，还要来这种地方吃饭？”方朝阳问道。
    “不告诉你，对我很重要。”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服务生敲门进来，送上了丰盛的西餐，够四个人吃的，方朝阳肠胃蠕动，满肚子都是疼的，这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了，之前竟然没觉得饿。
    先喝了半杯果汁，方朝阳又切下一大块肉塞到嘴里用力嚼着，却发现，肚子是空的，食物却很难咽下去，抬头看到海小舟没动，问道：“小舟，你怎么不吃？”

第140章 发布通缉
    “今天家里有点事情，提前下班一个小时，我在家里吃过了。”海小舟道。
    “那就没必要请我。”方朝阳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感动满满。
    “还不是担心你不吃饭，长时间空腹，很伤胃的。”海小舟翻了记白眼，只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这么多东西，怎么能吃得完。”方朝阳有些犯愁。
    “打包啊，皮卡卡不会再去了，你自己一个人，还不是懒得做饭。”海小舟道。
    “小舟，你就告诉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方朝阳追问道。
    “真想知道？”
    “想，不能白吃你的。”
    “好吧，那年，你第一次请我吃饭，是个小小的咖啡屋，出来后，我们牵着手。那是女孩子的初恋，你可以忘记，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说到这里，海小舟发狠地将叉子扎在牛排上。
    方朝阳沉默不语，他确实忘了，在这方面，永远都不如女孩子细心。
    “没话可说了吧！”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我不想说的，其实跟你分手之后，我也难过了好长时间，以至于好几年都没谈过恋爱。”方朝阳道。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倒是稀罕。”
    “真的，我的家庭条件不好，那时候内心还是挺自卑的，每次跟你吵架，潜意识里都觉得配不上你，给不了你幸福。”方朝阳小口地吃着东西，细嚼慢咽，胃里一直不太舒服。
    “我差点都被感动了，你到底还不是接受了彭大夫家里提供的婚房。”海小舟不屑道。
    “那房子跟我没什么关系，房产证写的是彭姜亲人的名字，人家也是很谨慎的，怕我不靠谱吧！”方朝阳皱眉道。
    “这有点过分啊！”
    “我要娶的是彭姜，不是图她家里的钱，再说了，她家也不算特别有钱。”方朝阳道。
    “她家这种态度，干脆分了算了。”海小舟不忿道。
    方朝阳很无语，彭家的做法一点问题没有，父母一辈子积攒的心血是留给子女的，几个一上来就落户在外人身上，“可以理解，换做谁，将来有我这样爱捐款的女婿，也会不放心的。”
    “你倒是想得开。”
    这个话题没必须继续下去，聊天内容很快转移到苗泽临的身上，回忆起上午老院长辞世的那一幕，方朝阳依然觉得心情非常沉重。
    “唉，老院长临走之前，还在自我检讨，这件事对他的伤害远超过事件本身。”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们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多辛苦没人看得到，只有出现一点差错，就会被人放大，舆论如潮，都能把人给压死。”海小舟一肚子埋怨。
    “我跟老院长的私人感情另说，但是，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依然让人时刻警醒，人命大于天，司法人员就该带着十二分谨慎和负责的态度，确保不出差错。”方朝阳道。
    “可恶的裘大力，等于间接害了老院长。”
    “是，我也觉得他非常可恶，纵然，他曾经对我如同大哥一般。”
    四人份的西餐，连一人份都没吃完，剩下的打了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两人就在西餐厅门前分开，各自开车回家。
    习惯性的，方朝阳开门就往沙发上看，却不再有皮卡卡的身影。
    放下东西，他又给皮卡卡打了个电话，还在住院中的皮卡卡，倒是不忘开玩笑，不要太想她，改天再去家里值班。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皮卡卡已经受伤，如此惊动了嫌犯，这个混蛋再也不会出现了。
    门前的监控也该撤了，邻居们有意见，方朝阳也觉得很不自在，像是没有一点隐私。
    苗乐时遵照父亲之前的叮嘱，并没有为老院长举办送别仪式，这让许多人感到遗憾。并不奇怪，老院长生前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死后也是一样。
    东安市公安局发布了一条公告，副局长刘向晖等人，因在六二五碎尸案上存在办案草率，责任心极差等问题，造成严重后果，依法依规受到记过降职等严重处分。
    相信过不了多久，真凶商再军就会被再次送上法庭，接受法律最无情的审判。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还发布了一条通缉令，范力涛，男，二十八岁，存在非法持有枪械以及袭警等犯罪行为，希望知情者踊跃举报，但有提供有效线索者，奖金二十万。同时提醒广大市民，不要跟嫌疑人正面冲突，以防遭遇危险。
    通缉令上还配有照片，是个长相很不错的年轻人，两道英眉漆黑如墨，下方留着三个举报电话。
    骚扰方朝阳多日的嫌疑人终于浮出水面，真相令人唏嘘，正是雷福民的儿子雷小民，早就改名为范力涛。
    此人当过兵，后来又在电信企业工作过，因此精通伪-基站的操作，可能还保留着查询手机号码的内部权限。
    正是皮卡卡扯掉了他的口罩，才让人看清了真面目，而皮卡卡的记忆力也不好，刑侦人员为此反复画了十几幅画像，又根据以前的线索，才最终确定下来。
    这晚，尚勇再次来到方朝阳的小屋，还带来了烤串和啤酒。
    “真想不到，竟然是他。”方朝阳遗憾道，这件事，打击最大的莫过于雷福鹃，刚刚为弟弟冤案平反，养大的侄子却又将要深陷牢狱之中。
    “以前我就有所怀疑，范力涛不去法庭，就是在刻意躲避。”
    “在得知父亲的案子即将重审的消息后，他给我发过短信，让我叩头道歉，也是对父亲的冤案带着极大的不满，以及对司法机关的仇视。”方朝阳道。
    “让老院长上庭的短信，也是他发送的，还真就达到了目的。”尚勇道。
    “他就是朱红丽口中的涛哥吧？”方朝阳又问。
    “还不确定，可能性非常大，也是他逼死了朱红丽，在他身上，一定还背负着更多的案子。”
    “见过雷福鹃了吧？”
    “我带人亲自找过她，雷福鹃得知情况，哭得一塌糊涂，真快要崩溃了，也提供不出太多线索。他丈夫觉得很耻辱，觉得养了个祸害，还有跟她离婚的打算。”尚勇说道。
    这个女人，命很苦，方朝阳很是无奈，“她是个好姐姐，好姑姑，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如果知道为弟弟平反会牵扯出侄子，也许当初她会放弃。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

第141章 继续执行任务
    经历了一次次骚扰和恐吓，皮卡卡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才终于发现了躲在暗处的范力涛。
    苗伊案终于又向前推进了一步，非常不易，尚勇相信，只有将范力涛抓捕归案，一定能得到关于苗伊案的更多线索，朱红丽就死在他的威胁之下。
    “朝阳，范力涛一天没抓到，你就不能放松警惕，要防止他狗急跳墙。”尚勇一边提醒，一边给方朝阳倒了杯啤酒，两人响亮地干了一杯，算作阶段性胜利的庆贺。
    “门口的监控探头还要保留着？”方朝阳问道，他是真讨厌这东西。
    “悬赏通缉一发布，就会有无数眼睛盯着他，正常情况下，他是不敢再登门了，但此人当过兵，身手好，胆子肥，也不好说，等抓到他再撤了吧！”尚勇道。
    “卡卡出院了吧？”
    “出院了，没太大问题，暂时没让她上班，先把伤彻底养好了再说。”尚勇点头，又埋怨道：“卡卡太缺少实战经验了，范力涛既然已经掏枪，就该第一时间找掩体保护自己，她倒好，直接冲上去撕扯，没死就是万幸。”
    “在送她去医院的途中，她说想当英雄。”方朝阳笑道。
    “是逞英雄，差点成了烈士。”
    “其实，卡卡蛮有意思的，跟她在一起，总能忘了很多烦恼。”方朝阳回想起之前的日子，还是忍不住想笑。
    “就是个傻丫头，马大哈，必须好好锻炼一下，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刑警，光靠武力不行，有时也需要这个。”尚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大勇，如果抓到了范力涛，一定替我问问，他再次来我家，到底想写什么？”方朝阳道。
    “还能是什么，欠债还钱。”
    “不，雷福民被宣判无罪，他应该很开心才对，可能带着些感激，那一百万明知道要不回去，何必多此一举？”
    “有道理，我记下了，范力涛跟夜魅酒吧一定有关系，那里被重点监视了。”尚勇道。
    “对了，你跟茉莉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方朝阳打听。
    “嘿嘿，确定恋爱关系了，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还不好说。”尚勇笑道。
    “别在我这里磨叽，多陪陪她，本来闲着的时间就不多。”
    “女人啊，不能太惯着，对待爱情，也不能太投入，否则，一定会受伤的。”尚勇大谈恋爱理论，在方朝阳听起来，跟纸上谈兵也差不多。
    三位挚友当中，要数尚勇的家庭条件最差，至今还在租房子，好在单位有住房补助，他也不常回去住。
    还有，尚勇的工作性质属于高危，遇到突发案件，彻夜不归是家常便饭，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需要下很大的决心。在外界看来，刑警威武霸气，让人肃然起敬，真到了婚姻生活中，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担惊受怕的日子是常态。
    “听我的，吃完后去找茉莉吧，要抓住机会。”方朝阳下了逐客令。
    “好吧，就给你一个面子。”尚勇笑着，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习惯性的来到监控屏幕前，看到了一名女警官，英姿飒爽，正是皮卡卡。
    “谁啊！”
    “皮卡卡。”
    “她来干什么。”
    方朝阳过去打开门，皮卡卡笑呵呵地走进来，看到了正在撸串的尚勇，不由一愣，急忙左手敬了个礼，“队长好！”
    “不在宿舍里养伤，跑这里来干什么？”尚勇问道。
    “报告队长，继续执行任务。”皮卡卡回答得铿锵有力。
    “你都暴露了，还执行个头。”
    “嫌犯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能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任务取消了，方法官有女朋友，你在这里不方便。”尚勇又灌了一杯啤酒，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连忙又回了过去。
    “好吧，我来养伤，跟彭姜打过招呼了，她不反对。”
    尚勇的心思已经不在皮卡卡是否继续留在这里，匆匆披上衣服，大步出了门，“朝阳，我不管了，佳人有约。”
    “我送你吧！”方朝阳在后面招呼道。
    “不用了，打车就行。”
    说话间，尚勇已经下楼去了，刚才还大谈特谈不能太惯着女朋友，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皮卡卡笑呵呵地关上了门，捂着胸口，好像终于放松了下来。
    “卡卡，穿警服很适合你，英姿飒爽。”方朝阳称赞道。
    “没衣服穿。”
    “都给你洗了，阳台上晾着呢！”
    “朝阳，我真想在这里养伤，宿舍里太乱了，大家很忙，也没人照顾我。”皮卡卡道。
    “你真跟彭姜说过了？”方朝阳问道。
    “真说了，她说相信我，更相信你，再说了，又不是没在一个屋里住过。”皮卡卡神情认真。
    “既然这样，你就安心住下来，我尽量照顾好你。”方朝阳点头答应，不管怎么说，皮卡卡受伤也是因为自己，做人不能没有感恩之心。
    “哈哈，终于又能上岗工作了。”皮卡卡大笑，扯到伤口一阵疼，脸色都变了。
    “还逞能，即便范力涛再来挑衅，你也不许出去。”方朝阳道。
    皮卡卡来到阳台，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刚要拿着进屋，手机上突然传来了报警声，之前绑定的程序依然有效。
    方朝阳过去一看，竟然是彭姜来了，连忙打开了门。
    “姜姜，真是巧了，我刚进屋。”皮卡卡笑着迎上前，拥抱就免了，伤口承受不住。
    “我想来看看你。”彭姜微笑道。
    “是想看看朝阳吧！”
    “嗯，都有！”彭姜点头。
    “等一下，我进屋换换衣服，警服穿着难受。”皮卡卡进入里屋，彭姜也跟了进去。
    没看出彭姜有什么不高兴的，方朝阳松了口气，就听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我来帮你换衣服。”
    “姜姜，我自己能行，以后总不能让方法官帮忙吧！”
    “小心扯到伤口，还要去医院打止疼针。”
    “痛也是一种磨砺，我想以后在这里弄个纹身，看起来一定酷毙了。”
    “呵呵，你是警察，单位会开除你的。”彭姜笑道。
    每个女孩子都很爱惜皮肤，甚至不惜花大价钱，而皮卡卡的肩头，将留下终生抹不掉的伤疤，这让方朝阳心里有些不好受。

第142章 静安陵园
    片刻后，皮卡卡换好了衣服，和彭姜一道从屋里走了出来。隐约可见，她的右侧肩头鼓鼓的，里面是厚厚的纱布。
    “朝阳，不能教你练习搏击术了，右边的胳膊抬不起来。”皮卡卡道。
    “呵呵，我也学不会，还没问你，吃饭了吗？”方朝阳笑道。
    “没吃啊，这不有烤串和啤酒嘛！”皮卡卡看着桌上的东西，双眼放光。
    “别闹了，这哪是病号饭。”彭姜作为一名医生，坚决制止，尤其是啤酒，皮卡卡目前的情况决不能碰。
    彭姜拿出手机，为皮卡卡在网上订餐，二十分钟后，送餐员到了，一碗精致的皮蛋瘦肉粥，外加一小盘咸菜。
    看着方朝阳吃烤串，皮卡卡一直埋怨上天不公，这下子，好东西都吃不上了。
    彭姜和皮卡卡一直聊得很开心，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在方朝阳眼里，彭姜一直属于不爱开玩笑的那种女孩子，今晚却讲了很多医院里的趣事。
    晚上还要送彭姜回去，方朝阳没有再喝酒，直到晚上快十点了，两人才一起下楼。
    “小姜，真得很感谢你能理解。”车上，方朝阳由衷地说道。
    “到了这种程度，不理解也不行啊！”彭姜笑容勉强，又说：“我看得出来，皮卡卡没什么心计，不像……”
    方朝阳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懒得一遍遍解释，直到今日，彭姜依然将海小舟视为感情上最大的威胁，并不是同在一个屋里的皮卡卡。
    “我就想啊，卡卡受伤，怎么也跟我们有关系，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彭姜又说。
    “我真的以为，她不会再来家里了。”
    “呵呵，她找我商量这件事儿，我也觉得很意外。宿舍的条件到底不比家里好，我当时想要让她来我家，她没答应，说还是监视那个混蛋。”彭姜笑道。
    “小姜，晚上不要再出来了。”方朝阳正色道。
    “为什么啊，那个叫范力涛的，不是已经被警方通缉了吗？”彭姜诧异地问道。
    “他手里有枪，而且，耿大娘和卡卡都因此受伤，还没抓到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变得更疯狂，还是再等等吧！警方会抓到他的。”方朝阳道。
    “好吧，我刚跟医院申请恢复夜班，明天再取消了吧！”彭姜很是无奈。
    “真不担心我跟卡卡发生点什么？”方朝阳岔开话里，笑问道。
    “担心啊！”
    “呵呵，这才说明你真心爱我。”方朝阳爱惜地摸了摸彭姜的秀发。
    “不过嘛，最近一段时间你绝对不敢。”彭姜笑道。
    “为什么？”
    “她要是伤口复发，那就是罪证，我跟你没完。”彭姜狠狠瞪了一眼。
    “哈哈，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可以发誓。”方朝阳大笑，琢磨着回去好好叮嘱皮卡卡，千万小心，否则自己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不用发誓，离了你，还有别的男人抢我。”彭姜连忙摆手。
    “这我信，所以啊，要抓紧把你据为己有，明年春天就结婚。”方朝阳道。
    “房子都开始装修了，你还没去看看呢！”彭姜幸福地说道。
    “明天歇班，我来接你，看看新家变成什么样子了。”
    “那就下午吧，上午我去单位请假，还要再忙一阵子。”彭姜开心地答应。
    彭姜当然盼望着方朝阳能积极主动些，这是对爱情的重视，但她也理解，最近方朝阳实在太忙了，而且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一直将彭姜送到了楼底下，两人在单元门拥抱后，这才分开，约定明天下午去看新房。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皮卡卡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摆弄着手机，眼睛还偶尔扫视着监控屏幕。
    “卡卡，今晚你睡床，不用监视了。”方朝阳道。
    “那怎么行，他可能还会来，我们上课的时候讲过，有些罪犯，就有一种挑战警方的逆反心理，叫做什么定律。”皮卡卡抓了抓头发，给忘了。
    “就你现在的状态，来了也打不过。听话，我睡沙发，有事情再喊你。”方朝阳一边催促着，一边将皮卡卡的新被子找出来，铺在了床上。
    “好吧，今晚他应该不会来，以后就难说了。”皮卡卡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起身去了卧室。
    半夜，正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方朝阳，忽然听到里屋传来异样的声音。
    他急忙推门进去查看，却发现皮卡卡睡得正香，眉头却一直皱着，在睡梦中也感到了伤口的疼痛。
    老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皮卡卡受到的是严重的枪伤。
    方朝阳静静地站在床头，直到皮卡卡不再发出哼声，这才回到沙发上重新躺下休息，梦中却又出现了皮卡卡受伤躺在地上的情形。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替皮卡卡做好了病号饭，两人一起吃过之后，这才拿起手机，联系了苗乐时。
    “苗先生，我想上午去祭奠一下老院长，不知您方便吗？”方朝阳问道。
    “谢谢，那就在静安陵园前见面吧！”苗乐时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皮卡卡眼睛发亮地说道：“朝阳，我也想跟着去，很无聊的。”
    “在家好好呆着吧，对了，窗帘都打开，你需要新鲜空气。”方朝阳拒绝了。
    “范力涛如果在对面，会发现我的。”
    “听尚队的话，任务取消，安心养伤吧！”
    方朝阳说完，拉开门下楼，开车先去了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菊花，随后赶往静安陵园。
    这处陵园位于海角山下的一处缓坡上，前方是广阔的平原，高楼大厦林立，后方依靠着层峦起伏的高山，四周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环境显得格外清幽。
    来到陵园大门前，方朝阳一眼就看见，苗乐时跟李祥院长在一起，正在交谈着。
    方朝阳停好车子，捧着刚买的花束，连忙上前打招呼，“院长，您也来了。”
    “该来看看的，可惜没能送老院长最后一程。”李祥露出些许的伤感之色，从附近的车里，也拿出了一束鲜花。

第143章 卡死阳亡
    在苗乐时的带领下，三人步入陵园，走在一丛丛低矮的树荫里。
    “老院长执法如山，一生清廉，这个结局真让人十分痛心。”方朝阳叹息道。
    “是啊，谁也想不到会这样。小到司法系统，大到整个社会，对法官的要求已经近乎苛刻，当然，这也是人们一直在不懈地追求公平和正义。”李祥道。
    “院长，我有个想法，想给老院长出版那本书。”方朝阳道。
    “好，改天你去一趟，将手稿取回来，有道是瑕不掩瑜，老院长的很多庭审经验，还是值得学习的。”李祥答应道。
    三人走了好半天，才来到了苗泽临的墓碑前，没有照片，只有“苗泽临墓”四个字，下方还放着已经干枯的几把花束。
    “苗先生，这也太简朴了吧！”李祥皱眉道。
    “父亲曾经安排的，作为子女，不能违背他的心愿。”苗乐时解释道，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将头转向了一边。
    李祥和方朝阳朝着墓碑三鞠躬，轻轻将鲜花放在下方。
    就在苗泽临的墓碑旁，还立着一个同样大小的墓碑，材质是大理石的，上面浮雕着一张照片，这个正在微笑的女孩子，年轻漂亮，正是老院长的孙女苗伊。
    爷孙二人，以这样一种悲凉的形式，重新见面了。
    方朝阳走过去，朝着苗伊的墓碑再次鞠躬，在心里默默道，苗伊，你安息吧，我向你保证，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不会逃脱法网。
    三人稍稍停留了片刻，这才离开了墓地，在回去的途中，李祥院长语重心长地说道：“朝阳，作为法官，我们应该把握好最后一道防线，要有如履薄冰的谨慎态度，这是对当事人负责。”
    “感谢院长的提醒，我会加倍努力。”方朝阳点头道。
    “督促一下检察院那边，苗伊案还是要尽快提起公诉，早日审结，不瞒你说，我始终有种担忧，真正的暴风雨就在后面，快要来了。”李祥道。
    方朝阳微微一怔，李祥院长一定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正在承受着来自某方面的巨大压力，他点头道：“院长放心，我会多跟检察院那边沟通。”
    下午，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风声，像是要下大暴雨！
    既然跟彭姜约定好了，方朝阳不想爽约，还是开上车，来到清水家园小区。
    也没上楼，就在楼下打了电话，很快，换了一身运动装的彭姜，背着个小包，笑盈盈地出现在眼前。
    “快上车吧，看起来快要下雨了。”方朝阳连忙打开了车门。
    彭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微微气喘地说道：“朝阳，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反正今天也歇班，答应你的事情，当然不能言而无信。”
    “卡卡怎么样？”彭姜打听道。
    “我上午去祭奠老院长，中午在外面吃的饭，还没回去呢！”
    “她这种情况，需要定期回医院检查的。”
    “好，我会提醒她的。”
    车子刚刚驶出清水家园，天空便下起了雨，开始的时候，雨势很大，豆大的雨滴打得车子啪啪作响，雨刮不停摆动，却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车子在雨中缓缓前行，二十分钟后，雨势开始变小，却显得更加密集。路上不时出现堵车的状况，比平时多用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了新房所在的望海小区。
    小区内的路还没修好，坑坑洼洼的，蓄积了大大小小的水坑，路边更是堆满了建筑垃圾。
    “最近装修的人家太多，不过很快就会好起来。”对于新家，彭姜充满了期待。
    “我也盼着，早点和你住进来。”方朝阳由衷说道。
    “呵呵，等咱们有了钱，再换一栋海边别墅，孩子们也需要独立的房间。”彭姜畅想未来。
    “在咱们东安的地界，别墅的价格可不低。”
    “没关系，到时候把这几栋房子都卖了，让爸妈跟咱们一起住。”彭姜道。
    “可以啊，以后回家就能吃饭了。”
    “我以为你会反对呢！”彭姜有些意外。
    “当然不会，你的父母也是我的，不分彼此。”方朝阳道。
    正说着话，突然，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冲起的泥水，打在了车窗上。
    “真差劲，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彭姜抱怨道。
    “好了，别计较这些。你看，大雨已经把泥水冲干净了。”方朝阳劝道，后视镜里，摩托车已经没影了，不可能追上的。
    将车子停在楼下，方朝阳先下车，替彭姜打开车门，撑开外套护着她跑进了楼道里，又乘坐电梯来到了二十三楼。
    彭姜上前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开，嘟囔道：“这些工人，一到下雨天就偷懒，说好这个月装修完的。”
    “还没到时限呢。”方朝阳道。
    “虽然用的都是好材料，但也不确定有没有甲醛，味道怎么也要放半年以上，住进来才安全。”
    彭姜一边说着，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屋内的情形，却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啊！”彭姜发出了一声尖叫，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好半晌才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屋内，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墙壁之上，涂满了各种凌乱的色彩，屋顶的吊灯落在地上，水晶珠串散落一地，刚买的四门冰箱打开着，里面的隔层被抽出来，摔碎在地上，卧室里的大衣柜，上面居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哗哗！
    近在耳边的暴雨声，不，是水声！方朝阳连忙查看，厨房、卧室里的水龙头都开着，也不知道流淌了多长时间。
    就在书房的墙壁上，赫然喷吐着四个大字，卡死阳亡！
    红色的颜料流淌下来，宛如鲜血，尚且没有干涸，应该就是不久以前喷上去的。
    这四个字，却让方朝阳有些不寒而栗，立刻拿起手机，打给尚勇。
    “大勇，你安排人到望海小区九栋一单元二十三楼东户来一趟吧，范力涛刚刚离开这里，把我们新装修的家，彻底给毁了。”
    “我马上亲自过去，路上有没有遇到可疑人员？”尚勇问道。
    “有，他骑着一辆摩托车，就在我的车边疾驰而过，速度太快，我当时也不确定是他。”方朝阳道。
    “朝阳，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彭姜避让着脚下的垃圾战战兢兢过来，不安地问道。

第144章 穷途末路
    “不用怀疑，就是范力涛干的，卡，是皮卡卡，阳就是我，他在发出死亡威胁。”
    方朝阳解释道，此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并非惧怕，而是根本没料到，通缉令发布后，范力涛依然如此嚣张，变得更加疯狂。
    “朝阳，要不，我们去外地躲一段时间吧！”彭姜真被吓坏了，娇弱的身体一直抖个不停，虽然之前也收到过威胁，但都不如这一刻感受得如此深刻。
    方朝阳将彭姜搂在怀里，轻声地安慰道：“不用怕，范力涛已经是穷途末路，他正在做垂死挣扎，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被抓住的。”
    屋子先不用收拾，要保护好现场，方朝阳忽然想起了皮卡卡，立刻给她打去了电话。
    “朝阳，你在哪里呢？我中午还没吃饭呢！”皮卡卡道。
    “卡卡，把屋门从里面锁上，我回去的时候，会敲门的。”方朝阳凝重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我说的去做，另外，如果范力涛出现了，千万不要跟他拼。”
    “哼，我一只手也能抓住他。”皮卡卡不服气。
    “别逞强了，快把门锁好。”方朝阳挂断了电话。
    范力涛无疑是个开锁的高手，当然，他能闯进新房里搞破坏，也是观察了好久，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门锁没有换，目前还是安全性不够高的b级锁。
    对待一名冷血狡猾的疯子，硬拼绝不是办法，流离失所的范力涛，早晚会露出踪迹，被警方抓捕归案。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停在了楼下，尚勇带着几名警员赶来。
    看到屋内的景象，尚勇也非常吃惊，继而大骂道：“这个混蛋，等抓到了，一定先狠狠揍他一顿！”
    “大勇，他似乎不在乎通缉令。”方朝阳道。
    “市局那边，也接到了不少举报，目前还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想不到，我刚给他的父亲冤案平反，他对我的仇恨依然这么深。”方朝阳道。
    “他最恼羞的，是你在家里藏着皮卡卡，还让他被警方通缉了。”尚勇如此分析道。
    尚勇安排人去掉监控，又让人采集脚印和指纹，拍照取证，统计家里遭受的财产损失，等抓到了范力涛，他必须要对此作出赔偿。
    两个小时后，警员们汇报了结果，小区监控拍到了骑摩托的神秘男子，体型个头都跟范力涛相符，背着一个包。他是下雨前赶来的，就在方朝阳过来前的五分钟，才离开了现场。
    也就是说，如果路上没有堵车，方朝阳和彭姜很可能跟他撞了个正着。
    电梯里的监控探头没有启用，没有拍到范力涛上下楼的景象，另外，他带着鞋套和手套，现场也没有留下脚印和指纹。
    摩托车的拍照已经拿到，很可能是假的，尚勇安排警员联系交警那边，提取沿途的监控录像，争取找到范力涛离开后的落脚点。
    这段时间，彭姜也在沮丧和惊恐中缓过劲来，连忙联系了装修公司，对家里重新进行装修，并且更换更安全的门锁。
    雨过天晴，空气清爽，小区内移栽的树木，在雨水的冲刷下，叶子显得更加翠绿。
    因为家里被破坏，让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美好，尚勇还有事情要忙，方朝阳和彭姜也取消了去海边散步的计划，离开了凌乱的新家。
    “不幸中的万幸，添置的家具还不多，否则，损失会更严重。”方朝阳道。
    “这也够恶心人了，朝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卡卡受伤了，帮不了你。”彭姜还是有些担忧。
    “放心吧，我会没事儿的，倒是你，别随便出门了。”
    将彭姜送回去，方朝阳这才驱车回到家里，敲门后，皮卡卡这才开了门，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居然是自己的。
    方朝阳锁好门，直奔厨房，给饿的捂着肚子叫疼的皮卡卡做饭。
    皮卡卡跟在后面询问发生了什么，方朝阳说范力涛潜入他和彭姜的婚房，一通打造，还留下来“卡死阳亡”的威胁字样。
    “阳亡说得是你。”皮卡卡这回反应很机灵一下子就猜到了，方朝阳刚想夸一句，她又犯傻了，“卡死是什么？”
    “当然是你啊！”方朝阳无奈摇头。
    “啊？他敢威胁我？威胁一个法官也就算了，连我这么伟大的警察也算在内？”皮卡卡觉得受到了侮辱，当时表示不服，“混蛋，让我冲我来，当本姑娘会怕啊！”
    “最危险的是他手里有枪，上次他没打算杀你，再遇到就难说了。”方朝阳提醒道。
    “我有种预感，他还会过来。”
    “也许吧，我们两个都是他要攻击的目标。”
    做好了饭菜，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皮卡卡等于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了，撑得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方朝阳进屋去练习书法，努力平静纷乱的心情，渐渐地，他想清楚了两件事。
    首先，范力涛之前就跟踪过他，还确定了新家的地址。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范力涛并非孤军奋战，有人给他提供各种线索。
    其次，范力涛身后的团伙，一定在警方有内应，否则，他不会知道刚入职警察皮卡卡的名字。在这种情况下，抓捕范力涛的难度无疑会加大，有人通风报信，他自然能够及时躲起来。
    将想法编辑好，在微信上发给尚勇，好半天才收到了回复，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晚上九点多，尚勇才来到家里，皮卡卡连忙一只手去给领导泡茶，陪着笑表示，她在这里很听话，从未惹麻烦。
    尚勇带来了两样东西，电棍和手铐，交给了皮卡卡，郑重强调，范力涛已经变得极其危险，千万多加小心，电棍是用来防身的，而手铐，假如真能制服他，就给他戴上。
    皮卡卡笑逐颜开，忙不迭地敬礼，将两样宝贝收好，胸脯挺得老高，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一名合格的警员。
    “看了一下午的道路监控，眼睛都花了。”尚勇点起一支烟。
    “有发现吗？”
    “范力涛太狡猾了，他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专挑监控探头少的街道走，消失在郊区，也没找到那辆摩托。”
    “到了这种程度，他应该会跟雷福鹃联系的，毕竟是他的亲人。”方朝阳分析道。
    “我已经通知了雷福鹃，不管范力涛以何种方式跟她联系，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否则，她也会受连累的。”尚勇道。

第145章 无耻和堕落
    “内部的事情，也要多留心。”方朝阳道。
    “我心里有数，真是耻辱，卡卡在这里的事情，目前还没人知道。”
    皮卡卡就在屋内，尚勇不想谈及警方内部出现叛徒的问题，觉得非常丢人，也侮辱了警察这个称号。
    尚勇这次来家里的目的，就是想当面提醒方朝阳，对于个人安全问题，决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晚上不要出门，也不要去太僻静的地方。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让尚勇非常后怕，假如方朝阳和彭姜去新家早一些，正好跟范力涛碰上，后果将无法预料。
    “这个混蛋，至今也没有离开东安市，他应该很自信，认定警方抓不到他。”尚勇骂道。
    “自信一定有原因，大勇，对他的过去，进行过细致调查吗？”方朝阳问道。
    “调查过，他在部队里接受过特种兵训练，还立过功，本来报考了军校，却被查出父亲是杀人犯，取消了资格。复员后，在通信公司的三产单位做了一名技术员，沉默寡言，跟同事交流很少，两年后辞职了，期间也没谈过女朋友。”尚勇道。
    “冤案后遗症，范力涛本来前途美好，却被打回了原形，难怪他会带着这么大的恨意。”方朝阳道。
    “这些都不能成为他犯罪的借口。”尚勇冷声道。
    “当然，法律不会看这些，关键是造成的后果。”方朝阳道。
    “据他曾经的同事讲，范力涛的工资都用来了泡酒吧，就是那段时间，他彻底堕落了。”
    “他在酒吧应该也接触过很多人吧？”
    “酒吧这种地方，服务生的流动率很高，近两年，范力涛已经退到幕后，不再出现了。”尚勇道。
    “茉莉没有接触过他吧？”方朝阳担忧道。
    “当然没有，茉莉开始泡酒吧时，范力涛已经不去了，嘿嘿，现在茉莉也不常去酒吧了，专心经营服装店。”尚勇笑道。
    抽烟喝茶聊天，尚勇很晚才离开，要不是皮卡卡在这里，他可能会选择住下来。
    临出门前，尚勇不免叮嘱皮卡卡，不要发朋友圈，也不要告诉警局的同事，她住在这里。这是为了她安全考虑。
    皮卡卡连连点头，表示一定遵照领导的安排，争取再次立功。
    这话让尚勇很敏感，直接对皮卡卡下令，如果范力涛来了，不要愣头青式地闯出去蛮拼，马上报警，这次不同以往，这个混蛋动了杀心。
    第二天，方朝阳选择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彭姜偶尔发来视频聊天，说新家已经开始重新装修，跟装修公司商议过，干脆换个风格。
    彭姜还发来了设计图，相对奢华的欧式风格，已经偏离了方朝阳之前希望的简约时尚。
    方朝阳不太喜欢，也没反对，换一个风格，也就换了一个心境，他理解彭姜昨天在新家破坏现场受到的冲击。
    “装修费用不低吧！”方朝阳发消息问道。
    “你不用管了，爸妈又给了二十万，足够用了。”彭姜道。
    “等咱们结婚后，就把我现在住的房子买了，还给家里。”方朝阳道。
    “呵呵，有这句话就行，不用还，都是一家人。”彭姜发来个笑脸，对男朋友的表态很是开心。
    督促皮卡卡按时服药，忙碌着做饭炒菜，范力涛的骚扰和恐吓，硬是将一名法官逼成了居家男。
    应该勇敢地与恶势力作斗争，却不能不讲究策略，尤其面对一名手里有枪的嫌疑犯，决不能迎着枪口上。
    上班后，小赵来到了方朝阳的办公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赵，咱们是什么关系，有话就说吧！”方朝阳道。
    “网上有出现了关于你的负面消息，还好没有扩大。”
    “又是绯闻？”
    “嘿嘿，您这么帅气，又有名气，树大招风，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小赵的神情里，明显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方朝阳没好气道：“别瞎猜了，把消息转过来给我看看。”
    一张截图，出现在方朝阳的手机上，标题很有煽动性，《一名人民法官的无耻和堕落》。
    点开内容，方朝阳的名字赫然醒目，文章中说，这名法官平日里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一名伪君子，私生活却极其混乱，仗着长相英俊，工作好，肆无忌惮的大搞三角恋，玩弄女性。
    正牌女友是医生，名叫彭姜，又跟检察官关系暧昧，私下里去开房，在村里养一个女教师情人，家里居然还私藏着一朵警花，为其洗衣做饭。
    口诛笔伐，言辞犀利，满篇的愤怒，该文作者站到了正义的制高点，打着像丑恶现象作斗争的旗号。
    经历多了，方朝阳也不生气，问道：“小赵，你怎么总能找到这种文章。”
    “头，我很关注你，经常在网上搜索你的名字，这一篇是昨天下午发出来的，没过多久，就被管理员给删除了。”小赵道。
    “这人就发布了一篇文章？”方朝阳问道。
    “对啊，后来，连账号都被封了。”
    “呵呵，你相信吗？”
    “当然不信！”
    “小赵，下次再发现这种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方朝阳认真道，又问：“警方发布的关于范力涛的通缉令看到了吧？”
    “看到了，那可是二十万奖金啊，要让我碰到就好了。”小赵道。
    “最好别碰到。实际上，有人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断威胁我的人身安全，警方迫不得已，也因为警力有限，安排了一名新毕业的女警官，在家里保护我的安全。”方朝阳道。
    “这人的消息还真灵通啊！”小赵大感惊讶，跟在方朝阳身边工作，她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老院长去世的前一天，威胁我的那个混蛋，在家里楼下，持枪打伤了保护我的女警，也因此被发现，他就是范力涛。”
    “头，你可真不容易。”小赵担忧起来。
    “好了，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回去工作吧！这件事就不要对别人说了，范力涛穷凶极恶，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方朝阳叮嘱道。

第146章 以暴制暴
    小赵走后，方朝阳点起一支烟，陷入沉思之中。
    毋庸置疑，在网络上揭出皮卡卡，绝非范力涛一人所为，这条谣言再次证明，在他的背后，有着复杂的组织，甚至跟境外有所勾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方朝阳对此也不介意，甚至都没告诉尚勇，去追查这条消息的来源。
    不能被这些干扰影响了正常工作。上午，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来到小会议室，再次审阅并讨论市检察院新提交的一起教唆杀人案。
    作为一名刑庭的法官，方朝阳三人审理的命案，可谓不少，但是，这起案件却格外另类，并没有同类审判案例可以拿来作为参考。
    被告人严岢，男，是一名大学教师，今年三十八岁，三年前跟妻子离异，带着十二岁的儿子一起生活，因为对婚姻生活心灰意冷，这期间并没有再婚，甚至都没谈恋爱。
    儿子严孟伟，曾就读于东南三中育才分校初二年级，是一名品学兼优的优学生，甚至在国际奥数比赛上，拿过银牌大奖。
    严岢以儿子为荣，培养格外用心，辅导班报了很多，工资几乎都花在这上面。虽然婚姻生活不幸，父子二人在一起，却也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本该平静安宁的生活。
    某天，严孟伟在学校走路之时，无意撞到了一名叫做刘某的男生，道歉并没有起作用。放学后，刘某纠集张某、于某、朱某等三名男生，将严孟伟堵在路上，一顿拳打脚踢，甚至逼迫下跪磕头。
    严孟伟被打得眼角膜撕裂，险些失明，伴有轻微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路边的监控将这一切都拍摄得非常清晰，后来还被人传到了网上。
    这是一起标准的校园霸凌，因为刘某等四人，都是未成年人，公安部门进行训诫之后，放回了家中，仍旧照常上学读书。
    可是，严孟伟却因为住院治疗，耽误了上学，成绩一落千丈，并且伴有注意力无法集中等后遗症。
    严岢表现得极其愤怒，因为打人者是未成年人，却也是无可奈何。学校给几名男生记过处分，并且登门道歉，在公安部门的协调下，其中三名男生的家人做出了赔偿，但是，主犯刘某的家里却没拿一分钱。
    刘某的家人认为，儿子虽然是发起者，并没有动手打人，不该赔偿。
    非常意外的是，严岢并没有就刘某赔偿一事，起诉到法院，而是让儿子辍学在家，自行开展进一步的治疗。
    几个月后，严孟伟手执一柄裁纸刀，在放学路上截住了刘某，利索地割断了刘某的颈部动脉。
    刘某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而严孟伟同样因为未满十四周岁，免予起诉，被公安部门释放。
    此事经由媒体报道之后，也曾引起了巨大轰动，绝大多数网友认为，刘某欺凌在先，严孟伟复仇在后，刘某该杀，这样的校园暴力就该进行制止。
    也有网友认为严孟伟的所作所为太过，刘某及其家人虽然有错，但罪不致死，以暴制暴不可取。
    事情并非这么简单，令人十分意外的是，就在命案发生几天后，严岢被警方带走，涉嫌以教唆的方式故意杀人，而且是教唆未成年人，性质更为严重。
    经严孟伟交代，他辍学在家的这段时间，父亲严岢对他进行了一番另类教育。
    买回活禽、兔子、甚至犬类，让他使用裁纸刀进行宰杀，最多的一天，甚至杀了三只狗和一只鹅。
    而每次，严岢都逼迫儿子，目睹被割喉的兽类抽搐着死去，家里的电脑上，则反复播放严孟伟被殴打下跪的录像。
    时间长了，严孟伟的性格变得非常暴虐，割喉的手法也越发纯熟。终于这天，他砸了家里的电脑，在路上堵住了刘某，挥出裁纸刀，犹如杀死一条小狗兔子，将其一刀封喉。
    “检察院认定，严岢教唆儿子杀人的动机非常鲜明，虽然严孟伟未成年，不用接受法律制裁，但严岢却明确犯有故意杀人罪。”穆凡道。
    “至今为止，严岢并未认罪，他认为，自己不过是培养儿子的胆量，防止以后再被欺负。至于反复播放录像，是督促儿子知耻而后勇，记住今日之耻。”高亦伟补充道。
    “我观察到了，这个案子较难定性之处，是严岢从未承认，他明确或者暗示儿子去杀刘某，一切都是儿子自发的举动。”方朝阳道。
    “这也是他的狡猾之处，作为一名大学教师，他当然知道教唆犯罪的严重性，跟直接犯罪的差别并不大。”穆凡道。
    “头，这个案子不好判，当初严孟伟遭遇校园暴力后，严岢表现过愤怒，但迄今为止，并没有任何证人证言，严岢威胁要杀刘某或者其家人。”高亦伟道。
    “对于严孟伟被欺凌的遭遇，从个人角度，确实令人遗憾，对于如何更好地保护未成年人，现有的法律法规，确实有待修正和改进。但严岢的举动，肯定涉嫌教唆，至于如何量刑，还是庭审的时候，再看控辨双方出示的证据吧！”方朝阳道。
    这时，一旁的小赵举手道：“各位领导，我搜索到了一篇消息，跟严孟伟有关，他变得非常可怕。”
    “一个孩子，杀了人，对自身的冲击应该也不小，应该进行心理疏导的。”穆凡不以为然道。
    “这篇消息上称，严孟伟曾扬言，如果他父亲坐牢，一定要让陷害父亲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大家都不禁一愣，这只是个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居然就放出了如此“豪言”，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严孟伟目前什么情况？”方朝阳皱眉问道。
    “他的母亲孟香玲成为了新的监护人，也在东安市，他还是没有上学，继父因为害怕，不敢回家，正在提出离婚。”小赵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死者刘某的家人，已经搬离了东安市，因为严孟伟也对他们发出了死亡威胁。”
    “这样一个未成年杀手，必须要有一定管控措施，积极进行心理治疗，否则，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方朝阳道。

第147章 申请采访
    “头，从目前的报道看，唯一介入此事的，只有社区居委会。从严孟伟还没上学看，效果似乎也不太好。”小赵道。
    “看这个架势，如果我们判了严岢，出门办事，倒是要防备一个孩子了。”穆凡不免郁闷道。
    “还真得防着点，裁纸刀随便都能买到。”高亦伟道。
    “下周五开庭吧，严岢身为教师，不管出于什么心态，之前受过多大的委屈，将未成年人培养成冷血杀手，都是罪无可赦的，他把这个孩子亲手给毁了。”方朝阳生气道。
    回到办公室里，方朝阳给尚勇打去了电话，询问关于严孟伟的杀人案件。尚勇对此事记忆深刻，当初抓捕的时候，他亲自在场，严孟伟表现得相当冷静，拿着裁纸刀，就站在死者的旁边，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
    市局对此也没有好办法，只能放人，后来抓了严岢之后，严孟伟时常出现在公安局的大门前，一言不发地远远地看着。
    “朝阳，还是那句老话，警力有限，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尚勇道。
    “我有些担心，一旦把严岢判了，这孩子可能真会做出过激的举动，到时候，公检法的相关工作人员的安全，怎么去保证？”
    “不好办，他不够年龄，谁也没辙。监护人孟香玲，也根本管不住他。”
    “把他的照片发给我一份。”
    “没问题，你真得小心着点，严孟伟的个头，也快一米七了，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很快，尚勇从手机上发来一张照片，上面的严孟伟，是个穿校服的孩子，蛮俊秀的，脸上的笑容很阳光。显然，是以前拍摄的照片。
    这才是初中生该有的样子，可惜，在经历了一场校园暴力之后，一切都悄然改变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看号码是院长办公室，方朝阳接起来，李祥院长让他过去一趟。
    起来来到院长办公室，李祥院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皱眉问道：“朝阳，刚才我接到了一个匿名网络电话，举报你在私人感情生活上，很不检点，不是一名称职的法官。”
    “是跟皮卡卡的事情吧！”
    “女警官是怎么回事儿？”李祥问道。
    “院长，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还真是我私事儿，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想把此事曝光。”方朝阳道。
    “说起来，你未婚，做什么都不为过，但是，我们是法官，个人形象受损，也影响审判的公信力。”李祥道。
    “皮卡卡是市公安局派来的，一直在保护我的安全。”
    方朝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跟院长汇报了一边，并没有遮掩什么，他也不愿意留皮卡卡在家里，实在是情非得已。
    “太过分了，公然行贿和威胁一名人民法官，打伤女警官，简直无法无天。”李祥院长气愤地直拍桌子。
    “院长，苗伊案的水太深了，因为一直没有审结，所以才会沉渣泛起，他们一直在全力保护幕后真凶。”方朝阳道。
    “一定把他们都揪出来，否则，法律的尊严何在。”李祥道。
    “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详情，一旦有人问起，也知道该怎么答复。”
    在这种时候，有人一直在揪住皮卡卡不放，这让方朝阳不得不怀疑，皮卡卡在自己家里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这伙人污蔑一名法官，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似乎有意要把皮卡卡弄走，两人不在一起，恰恰更容易个个击破，居心叵测。
    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范力涛被通缉，让某些人更加慌乱，这种时候，就是拼毅力拼坚持的时候。
    晚上回到家里，很意外，皮卡卡居然已经做好了饭菜在等着。
    “卡卡，你一只手不方便，不用做这些。”方朝阳道。
    “尚队长不让我跟外面联系，太闲了，嘿嘿，学习点厨艺也不错，快尝尝，味道怎么样？”皮卡卡催促道。
    方朝阳洗净手坐下来，品尝那份清炒油菜，太咸了，以至于味道都有些发苦。
    “好吃吗？”皮卡卡殷切地问道。
    “不错，大有长进，下次少放点盐。”方朝阳不想打消她的积极性。
    皮卡卡一拍脑门，跑进了厨房里，翻腾了一阵子，出来嘿嘿笑道：“弄错了，把盐看成糖了。”
    “今天我被举报了。”方朝阳道。
    “犯什么错误了？”皮卡卡好奇地问道。
    “个人作风问题，跟女警关系暧昧。”
    “放屁，我可以证明，你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皮卡卡生气地骂道。
    “行了，千万别露面，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都不说清楚。”方朝阳连忙摆手，在这方面，他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朝阳，如果不是为了抓住范力涛那个混蛋，我真不会来。”皮卡卡道。
    “我相信，他们现在的做法，很可能是想把咱们拆开，然后先收拾我，再收拾你。”方朝阳道。
    “正解，所以啊，我们必须联手，晚上你回屋睡觉，还是我来值班。”
    “得了吧，赶紧把伤养好了，干革命也需要本钱。”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皮卡卡好信地凑过来问道：“谁啊？”
    “一位女记者。”
    “你还真不老实，不行，我要跟姜姜检举你。”
    “别说话！”
    方朝阳接起来，正是求索报记者慕青打来的，她试探地问道：“方法官，我看到严某父子杀人的案子，下周五开庭，能给个采访的机会吗？”
    “这个案子涉及未成年人，肯定会不公开审理，不过，到时候你可以采访，还是老规矩，公平公正地进行报道。”方朝阳答应道。
    “太谢谢了，上次雷福民冤案纠正，虽然发布的内容不多，但也让我在圈内出名了，别人没机会嘛！”慕青开心道。
    “有件事儿，我也想让你帮个忙。”方朝阳道。
    “没问题啊，我很荣幸。”慕青连忙答应。
    “这几天如果你来东安市，就给我电话，到我办公室谈吧！”
    “我已经在东安呢！采访一位企业家。”慕青喜出望外的口气。

第148章 找个心理医生
    慕青流露出的意思，现在见面都行，但方朝阳屡次遭到绯闻攻击，已经不敢让她到家里来，更何况，皮卡卡在这里，还需要保密。
    晚上出门也不行，尚勇一再叮嘱，会有安全隐患，范力涛很可能就躲在某个地方，正在窥视着伺机动手。
    “慕记者，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在我办公室见面吧！”方朝阳道。
    “好啊，不见不散。”慕青爽快地答应。
    挂断电话后，皮卡卡笑道：“朝阳，够谨慎的啊，办公室里约见，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我是真想让这名记者帮个忙。”方朝阳皱眉道。
    “哈哈，逗你玩，我当然相信你，否则，又怎么敢住在这里。”皮卡卡大笑。
    “你不是相信，是自信，即便你一只手，我也打不过。”
    “正解！”皮卡卡笑得前仰后合，方朝阳连忙制止，别笑了，扯开伤口就麻烦了。
    方朝阳去窗前的书桌前练习书法，彭姜也给皮卡卡发来视频邀请，两人开心地聊了起来，都没有提到他，好像当他不存在。
    滴滴！
    手机短信的声音，方朝阳拿起来一看，居然又是苗伊的号码发来的，上面一行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快把通缉令取消了，饶你不死。
    太嚣张了，好像方朝阳的生死大权，就掐在此人手里。
    看看时间，刚刚晚上八点半，方朝阳放下手机，继续练字，并没有通知尚勇。
    这个时间段，街上行人很多，范力涛轻易不敢出现，这条伪-基站发出的短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同伙也出动了。
    下意识的，方朝阳朝着对面楼上的窗口看了一眼，林雯雯曾经住过的地方，拉着窗帘，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外面的两人还在热火朝天的聊着，方朝阳重新拿起手机，找到林雯雯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大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手机里，传来了林雯雯惊喜的声音。
    “雯雯，你在什么地方呢？”方朝阳问道。
    “学校的寝室里，今天逛了一天街，走了两万多步，累得都不想动。”
    “范力涛的通缉令看到了吧？”
    “看到了，大家正在讨论呢，如果遇到这个人就好了，二十万啊！”林雯雯笑道。
    “我想告诉你，范力涛非常危险，你最近不要离开校门，尤其是晚上。”方朝阳认真道。
    “搞得挺吓人的。”
    “听话，他现在很疯狂，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谢谢大哥，我记住了。”
    “好，就这样。”
    方朝阳的担忧不无道理，中秋节的时候，范力涛骑着摩托车，就想对林雯雯下手。并非因为自己跟林雯雯关系多密切，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示威的手段。
    当然不能连累这位无辜的女孩，危急关头，她根本无力保护自己。
    次日上午，方朝阳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记者慕青。看起来，慕青像是精心打扮过，白色针织衫，蓝色牛仔裤，脖子上还多了一条红黄图案的丝巾，薄薄的镜片下，眼睫毛好像也长了一截。
    “不好意思，麻烦你亲自跑一趟。”方朝阳客气道，亲自给慕青沏了一杯茶。
    “方院长太客气了，多少人想接触你，还没机会呢！”慕青笑道。
    “并非法院傲气，有些事情，在没有真正落实结果之前，并不方便对外公布。”方朝阳道。
    “不知道我能为方院长做些什么？”
    “是关于严某父子杀人的案子。”方朝阳道。
    “太好了，这个案子我关注很久了，但无论哪个部门，态度都是讳莫如深，不肯进一步透露具体情况。”慕青兴奋起来。
    “我也不能给你透露太多，他们的名字你都知道吧？”方朝阳问道。
    “这个早就打听到了，父亲严岢，儿子严孟伟，离婚的母亲叫做孟香玲。”慕青不隐瞒道。
    “这个案子大致的情况是，严孟伟遭遇校园暴力，一度受伤住院，因为涉案者都是未成年人，免予刑事处罚，而主犯刘某的家属也没有积极进行民事赔偿，安抚受害人。后来，严孟伟的父亲严岢，倍感屈辱，心有不甘，对儿子进行一番杀手般的培养，最终导致严孟伟在路上拦截并杀死刘某，完成了所谓的复仇。严孟伟同样因为未成年而免予刑事处罚，而严岢涉嫌教唆，视为共犯，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方朝阳介绍道。
    “这些情况我也了解，说实话，这个结果很令人唏嘘，无法评价严岢的做法是对是错，涉及家庭责任，公平公义等很多问题。”慕青道。
    “严岢的做法一定是错误的，这一点不容怀疑。”方朝阳强调道。
    “可是，当孩子在学校遭遇暴力，法律这方面是令人纠结的，又该以什么方式解决呢？”慕青反问。
    “当然要积极进行赔偿调解，而校方也该承担起管束学生的责任，增强法律方面的教育引导，相关部门也要积极介入。”方朝阳道。
    慕青对这个解释，显然并不满意，只是很勉强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她的态度，也代表了许多民众的态度，如今独生子女很多，孩子不但是家中的超级宝贝，甚至是一个家庭的核心。
    “我听到了一个情况，严孟伟因为免予刑事处罚，扬言还要继续犯罪。”
    “我也听说了，真是够恐怖的。他是未成年人，谁也惹不起啊，我国的少管所和工读学校的数量，逐年减少，也没有太好的防护措施。”慕青道。
    “严孟伟这个孩子，非常需要心理医生的介入，进行正确心理疏导，以免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继续对社会造成危害。慕记者，你认识的人多，帮忙找个有担当的心理医生吧！”方朝阳道。
    “你让我找个心理医生？”慕青这次听懂了。
    “是的，积极教育转化，有时候比强制性的惩罚更有效。”
    “我试试吧，有个心理医生朋友，不知道她是否会答应。”慕青点头道。
    “谢谢！”
    “方院长，这件事儿似乎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慕青疑惑道。

第149章 海潮大酒店
    “好吧，我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从目前看，严岢被判刑的可能很大，司法机关无疑会成为严孟伟的仇人。我们的敌人已经很多了，却不想被一个孩子盯上，提心吊胆，整天防备着。”方朝阳道。
    慕青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没想到方朝阳会如此直率。
    方朝阳又给慕青出谋划策，单纯报道一个有争议的案件，只能起到吸引眼球的作用。而追踪报道未成年杀手的心理转化过程，无论从深度还是广度，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示范效应，都会提高记者和心理医生的品质和档次。
    慕青一再答应，会努力促成此事，方朝阳又从资料里，找到了严孟伟所在社区居委会的地址和联系电话，提供给她。并且强调一点，在法院没有宣判之前，最好先不要提前报道，以免给庭审带来没必要的舆论压力。
    就在慕青走后没多久，方朝阳的手机响起，上面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来自于百泉市。
    “请问是哪位？”方朝阳接起来问道。
    “猜猜我是谁？”里面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正捏着嗓子说话。
    方朝阳被逗笑了，猜到了是谁，老同学游春晓，笑问道：“春晓，怎么想起我来了？”
    “一直都想你啊！”游春晓道。
    “好好说话！”
    “好吧，我正在去往东安市的车上，作为东道主，你该出点血招待一下吧！”游春晓笑道。
    “这当然没问题，什么时间到？”方朝阳满口答应。
    “十一点多！”
    “好，我去接你，饭店你随便挑。”
    “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的新手机号，千万记住了。”
    “我马上就存在手机上。”方朝阳道。
    上次跟海小舟去百泉市，遭遇警方拦车，想要强行搜查，后来惊动了省公安厅厅长，才得以化解，当晚为了安全起见，住进了游春晓的家里。
    即便没有这档子事儿，老同学过来玩，方朝阳也是要好好招待的。
    方朝阳随后联系了海小舟，她还有点不高兴，说游春晓重色轻友，应该先给她打电话。埋怨归埋怨，海小舟却张罗着中午由她来安排。
    在单位忙了一阵子，方朝阳驱车赶往客运站，片刻后，海小舟也开车赶来，两人就坐在出站口旁的长椅上，一边说着话，一边等着游春晓。
    “朝阳，我听大勇说，范力涛那个混蛋，把你的新家给砸了。”海小舟道。
    “是啊，还留下了威胁性的话，卡死阳亡。”提起这件事儿，方朝阳就不免有些郁闷，多花钱不说，家里还因此改变了装修风格。
    “范力涛的胆太肥了，等抓到他，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强硬。”海小舟道。
    “他隐藏了这么久，自以为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被皮卡卡揭开了真面目，还被警方公告通缉，极度恼羞，动了杀心。”方朝阳道。
    “有没有感觉到，你和彭大夫之间的感情，好像有点不顺啊？”海小舟的话，有些耐人寻味。
    “我们的感情还是蛮好的，这些外来干扰，只是暂时的。”
    “祝你们天长地久，白头偕老。”海小舟发狠道。
    “谢谢！”
    “上午又去提审了裘大力，他可真是猪脑子，一点有效的线索也没提供，我想实在不行，先就这么提起公诉吧！剩下的事情，可以另案处理。”海小舟道。
    “好吧，我知道检方那边的压力也很大，就目前看，只差一个线索，那就是，裘大力儿子患病的消息，到底无意泄露给了谁，才让这伙人趁虚而入，策划了对苗伊的谋杀。”方朝阳道。
    “就怕问不出来了！”海小舟叹气道。
    “假如能早点抓到范力涛就好了，他也许能解开这个谜。”
    “别乐观，范力涛一定是个硬骨头，很难撬开嘴巴的。”海小舟道。
    裘大力可以提起公诉，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案件的性质已经由激情杀人，变成了雇凶杀人，性质当然更恶劣。
    出站口的门打开了，随着人流，身穿大红印花棉裙的游春晓，背着个大包走了出来。
    看到方朝阳和海小舟，游春晓立刻跑过来，先跟海小舟拥抱，接着有毫不客气地拥抱方朝阳，还故意不撒手，到底让海小舟给硬扯着拉开才作罢。
    “小舟，干什么啊？”游春晓还挺不满意。
    “朝阳的绯闻已经够多了，难道你想成为主角之一。”海小舟道。
    “嘿嘿，咱不怕。”
    “你爸会不高兴的。”
    “他就盼着我能早点嫁出去，恨不得能听到些风声呢！”游春晓满不在乎。
    “别闹了，怎么穿成这幅样子，跟村姑有得一拼。”海小舟上下打量。
    “不比你们，一个个身居要职，我是艺术家，就该穿得夸张些，再说了，哪里不好看了。”游春晓扯了扯宽松的裙子。
    “腰都没了。”海小舟直撇嘴。
    “哈哈，本来也没有，跟衣服无关。”
    游春晓大笑，这一刻，方朝阳倒是很羡慕她，无官一身轻，她有资格做个心无挂碍的乐天派。
    三人一边往外走，游春晓又问：“大勇怎么没来？”
    “他工作太忙，怕是没时间，如果你今天不走，晚上他差不多能来。”方朝阳道。
    “他有女朋友了吗？”游春晓问道。
    “有！”
    “上天不公啊，就不能给我留个像样点的男人。”游春晓拍大腿，表示遗憾。
    “我看你就是挑花了眼，活该嫁不出去。”海小舟道。
    “还说我，你不也是一样，小舟，咱们一起做剩斗士吧！”游春晓挽住了海小舟的胳膊。
    “绝不，前几天我还相亲了呢，也是个老总。”
    “你肯定说了你好以后，然后就是再见！”
    “谁说的，我也愁嫁的好不好，留了联系方式。”
    “好像有戏啊，以后再有好的记得给我介绍。”
    三人离开了客运站，开车直奔海潮大酒店，海小舟已经订好了房间，还交付了定金。
    这是东安市最高档的酒店，没有之一，位于东部海边一座填海造出的小岛上，总投资超过十亿。
    当然，这里的消费也奇高，一顿饭低不下来五千，对于海小舟这种有钱人不算什么，方朝阳是绝不会选择这里招待客人，最近花销太大，已经是囊中羞涩。

第150章 可以五折
    海潮大酒店通体呈现碧蓝色，造型正如跃动而起的浪头，在设计方面，可谓是独具匠心，因此也成为东安市的地标建筑之一。
    两辆车子先后驶过一条长长的玻璃桥，停在酒店的门前，一排排的豪车，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海小舟的奔驰车在这里并不出众，反而是方朝阳的车子异常醒目，就就没有这么抵挡的车，连帮着泊车的服务生都带着不情不愿。
    “小舟，出手真阔绰啊！”游春晓道。
    “我那点死工资，还不够在这里吃顿饭的，是我爸给的代金卡，上面不少钱呢。放心吧，住在这里都行。”海小舟道。
    “谁要是娶了你，岂不是娶了个富婆，直接少奋斗五十年？”
    “有些人是不会为了财富而折腰的，是不是啊，朝阳？”海小舟故意问道。
    “孟子曰，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
    方朝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海小舟狠狠瞪了一眼，拉着游春晓走进了接待大厅。
    里面的装修更是富丽堂皇，地面的大理石也是海蓝色的，上面的纹路正如海水的涟漪，四周墙壁绘制的却是蓝天，白云朵朵，还有海鸥在展翅飞翔。
    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不得不说，在这种地方，如果没有很强的定力，就会被这种富贵奢华的气息所淹没。
    海小舟来到前台，出示了贵宾卡，刚刚订好了房间，这时，电梯的大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位年纪六十的老者，穿着宽松的白绸练功服，脚下一双布鞋。
    老者一眼就看见了方朝阳，眼睛亮了下，快步走过来，微笑道：“方法官，难得你也能来海潮用餐。”
    “老先生客气了，只是在这里招待一下同学。”
    “本人皇甫生，酒店负责人，快给方法官安排最好的包间。”老者对前台吩咐道。
    “好的，皇甫总经理。”接待小姐诚惶诚恐。
    “皇甫先生，千万不要这样，不然，我们只能选择别的地方用餐了。”方朝阳连忙制止。
    “方法官捐资助学，不计个人得失，在下非常敬仰，绝没有拉法官下水的意图。”皇甫生忙解释道。
    “先生的好意领了，非常感谢，还是不要特殊化了。”方朝阳道。
    “也好！”皇甫生点点头，没再勉强。
    三人坐着电梯，来到五楼的一个小包房里，地面上铺着蓝色地毯，一张方形的桌子，上面是礁石的花纹，也是独具匠心。
    “不合理啊，皇甫生好像都没看见我。”海小舟嘟囔道。
    “呵呵，可能因为我最近出镜率比较高吧！”方朝阳笑道。
    “就是这种地方，不知道让多少官员腐化堕落，远离了为民服务的宗旨。”海小舟道。
    “好了，别说这种高调了，酒店本身无罪，只有有些人的定力不够。”方朝阳道。
    三人坐下后，女服务员很快就进来了，铺好洁白的餐巾，放好洁净如新的餐具，随后双手交叉在腹部，面带微笑地站在一边。
    “谢谢，你出去吧，我们自己来就行。”海小舟道。
    “好的，祝三位用餐愉快。”女服务员点点头，这才走了出去。
    “春晓，难得你这个宅女，也能出来透透风。”海小舟笑道。
    “咱不是没工作嘛，不比你们，都混得这么风光。”游春晓道。
    “你学历不低，让你爸给安排个工作不难吧！”
    “我爸根本不管，而我又懒，出力的事情不想做，还是安安静静地当个艺术家吧！”
    “我觉得当艺术家很好，与世无争，内心世界却非常丰富。”方朝阳道。
    “说得那么好，你怎么不当艺术家？”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假如从法官岗位下来，我就去街头卖字，怎么也能混个温饱。”
    游春晓被逗得大笑，喝了一口茶压住，“朝阳的书法绝对一流，每平尺十万没问题的。”
    “先卖给你一幅吧！可以打个五折。”海小舟打趣道。
    “没钱啊！”
    随着敲门声传来，服务生端来了精致的菜肴，金黄色的南瓜球、翠绿欲滴的空心菜、一条黑色扁平的深海扁口鱼，还有一盘点缀西蓝花的糖醋排骨。
    “这也是艺术啊！”游春晓眼中有亮光，连忙拿出手机拍照。
    跟着，又有一名服务生进来，手里端着的却是个热带水果的拼盘，五颜六色，刀工细致，摆出了海潮的样式。
    “我们好像没点这个。”海小舟皱眉道。
    “是酒店的赠品，祝各位用餐愉快。”服务生道。
    海小舟没再说话，想着的却是出去时，把这个水果拼盘也给结了，不管多少钱。
    都要开车，也没点酒品，要了一大杯鲜榨石榴汁，倒在杯子里，浓稠的浅红色，泛着晶莹的光泽。
    “欢迎春晓同志莅临农安市考察参观。”海小舟举杯开玩笑道。
    “哈哈，我爸就常听到这种话。”游春晓大笑，三人开心地碰杯，声音响亮。
    到底是大厨，菜品的味道一流，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愉悦。游春晓说，上次两人住在家里的事情，她还是告诉了父亲，因此父亲看到了方朝阳的书法。
    “上次还真是打扰。”方朝阳道。
    “别提了，我爸听说了这件事儿，非常生气，亲自打电话询问了市公安局，领导们一再道歉，表示就是一场误会。”游春晓道。
    “什么误会，要不是我们有枪，坚决不肯下车，就怕现在还被关在看守所呢！”想起此事，海小舟还是很生气。
    “省检察院的年谷丰，已经彻底完了。”游春晓道。
    “你听到了什么？”海小舟感兴趣地问道，虽然都在一个系统里，她却没听到接下来的风声。
    “好像情况很严重，受贿、买官、拉帮结派，我也不是很清楚，听我爸无意间提了几句。”游春晓道。
    正是温刚检察长的那封实名举报材料，才最终搬倒了年谷丰。但方朝阳和海小舟都认定，他们上次去百泉市，行踪很快被泄露，说明年谷丰在东安这边，也有潜藏的势力。

第151章 武陵春
    随着对年谷丰的审查不断深入，相信这一切都会大白于天下。
    正聊得热闹，传来了敲门声，酒店总经理皇甫生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服务生，端着两只半米长的大龙虾。
    “方法官，冒昧打扰，请品尝一下本酒店的特色菜，富贵龙虾。”皇甫生道。
    服务生将龙虾放在桌上，立刻转身出去了，并且关好了门，方朝阳起身道：“皇甫先生，这似乎不太妥当。”
    “方法官，一盘龙虾而已，算不上行贿，更谈不到吃请。这样吧，现在流行aa制，就算本人自带菜品，过来凑个局。”皇甫生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一再卷对方的面子，方朝阳道：“既然如此，皇甫先生请坐。”
    “呵呵，不请自来，实在冒昧。”皇甫生当真就坐了下来。
    “这位是海小舟。”方朝阳介绍道。
    “我认识你，海润的女儿，检察官。”皇甫生笑道。
    “皇甫先生，你对我有意见？”海小舟不悦地问道。
    “谈不上，你父亲见到我，也要称呼一声大哥，你该先跟我打招呼。”皇甫生平静道。
    检察官的权力不小，但针对的也是犯罪分子，皇甫生正常经营酒店，不违法的情况，确实犯不着对谁低声下气。
    海小舟也只能压着心中的不满，没有再说什么。
    “这位是我同学游春晓，远道而来，自当盛情招待。”方朝阳又说。
    “游副市长的女儿，呵呵，倒也标致可爱，幸会！”皇甫生道。
    这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但对官场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方朝阳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客气道：“有幸结识皇甫先生。”
    “是我有幸结识各位，实不相瞒，我特别欣赏方法官的高尚品格，还有那一手无可挑剔的汉隶，只是没机会相遇。”皇甫生道。
    “过奖了！”
    皇甫生起身给大家倒饮料，又笑着对海小舟道：“小舟，实在是想多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趋炎附势，也不想别人误会。”
    “皇甫先生，这话说过了，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有些冷淡，缺少点君子风度。”海小舟直言道。
    “哈哈，算我失礼。”皇甫生大笑，看海小舟的眼神，也像是晚辈。
    海小舟直撇嘴，不清楚父亲跟皇甫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耐着性子跟他碰了一杯，气氛倒也融洽了许多。
    皇甫生很是健谈，聊了一阵关于酒店经营的情况，成立三年，刚刚收回投资成本，不得不说，东安这个地界，高消费的群体并不大。
    皇甫生还说，他本意在百泉市也成立一所大酒店，可是地皮没批下来，也就只能作罢。
    桌上的龙虾谁也没动，皇甫生对此似乎也不介意，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一幅硬笔书法，正是李清照那首脍炙人口的《武陵春》。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在方朝阳看来，这幅硬笔行书，连入门都谈不到，间架结构更是成问题，最后两句，甚至都写偏了。
    “方法官，字写得怎么样？”皇甫生问道。
    “很一般。”方朝阳坦诚道。
    “不像是皇甫先生的书法吧！”海小舟道。
    难得海小舟也能看出来，这幅书法看起来更像是女性写的，有道是字如其人，有些笔划拉伸得很长，说明这名女子个性还是蛮强烈的。
    “苗伊死去的前晚，就住在本酒店的八楼，服务生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这张纸，于是便交给了我，而我一直保留着。”皇甫生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朝阳直接问道：“皇甫先生，有什么话就明说吧！”
    “实话告诉诸位，苗伊生前常来酒店，我跟她的关系很好，也很喜欢她，私底下，她还称呼我义父，不是干爹，也绝没有那层肮脏的关系。得知她的死讯，我无比心痛，每每想起来，就觉得难以入眠。我实在不明白，一名底层的货车司机，公然在大街上行凶杀人，为什么迟迟不能起诉？我们的司法机关，如何保护企业家该有的权益？”
    皇甫生表现得很愤慨，也间接道出了对海小舟冷淡的原因，在他看来，检察院就是存在不作为，故意以拖延的方式，为裘大力争取机会。
    “皇甫先生，你是在指责检察机关吗？”海小舟生气了，重重地将果汁放在桌子上，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会选择在海潮大酒店请客。
    “是！难道公检法就不需要监督了吗？”皇甫生直言不讳，又激动道：“我认为，裘大力那个凶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他算什么，为社会创作了什么价值？”
    “老先生，不用激动，是我看到卷宗后，联系检察院，希望他们先撤诉的。”方朝阳忙将责任揽了过来。
    “为什么？”皇甫奇吃惊地问道。
    “具体的情况本不该说，既然你问起，那就说一点吧！将裘大力定性为激情杀人，并不准确，事实上，经过司法机关后期补充侦查，现已经查明，苗伊案是雇凶杀人，性质更恶劣，牵扯面非常大，我们正在不断努力，争取将幕后凶手全部揪出来。”方朝阳道。
    屋内一阵安静，皇甫生久久不语，长长叹息一声，这才给大家倒上果汁，歉意道：“诸位，对不起，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
    “瞧你那态度，好像裘大力是我家亲戚一样。”海小舟道。
    “抱歉，刚才确实冲动了，我也是可怜那个孩子，漂亮懂礼貌，又有上进心。近期听说她爷爷刚刚也去世了，真让人伤感。”皇甫生捶打了两下胸口。
    “苗伊的爷爷是我最为尊敬的老院长，从私心讲，我非常希望能让所有涉案者都接受法律的审判。”方朝阳道。
    “让我也好好想想，苗伊生前说过什么，跟何人结怨过，希望能提供一些线索，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凶手。”皇甫生道。
    “这是我的手机号。”海小舟取出一张名片，隔着桌子扔了过来。

第152章 三秒开锁
    这个举动很不礼貌，皇甫生微微皱眉，却也没发作，他之前对海小舟态度不好，本就是理亏在先。
    方朝阳知道海小舟心里怎么想的，并不信任皇甫生，通常情况下，越是这种催促将裘大力送上法庭的，往往就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然，目前只是猜测，无法断定，皇甫生到底有没有牵扯之中。
    二十分钟后，游春晓提出吃饱了，饭局也就结束了。至始至终，那对昂贵的龙虾，并没有人动过筷子。
    皇甫生陪着笑脸，将一行人送到楼下，海小舟坚持将那个果盘也结了账，总共花费六千八。
    “爸，你那个皇甫大哥，到底有什么背景？”上车前，海小舟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对，皇甫生。”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海小舟说道：“我爸说，皇甫生是个大儒，很有钱也有才华，中文和企业管理双料博士后，还是省工商联副主席。”
    “人才难得，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吧！”方朝阳道。
    “我终于理解，干你们这一行是多么不容易。”游春晓感慨道。
    “很难有朋友，许多人明知道无法干扰司法，但依然想要一次次尝试。”方朝阳道。
    下午，海小舟还要提审一名嫌疑人，游春晓跟着显然不合适，于是，她坐进了方朝阳的车里，一同来到了法院。
    方朝阳下午也很忙碌，院里开会两个小时，商议普法活动的方案。下会后，还要讨论另一起谋杀案，游春晓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倒是在电脑上画了一幅画，牡丹春睡图。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方朝阳带着游春晓，在海小舟的建议下，又去了半岛西餐厅，依旧是前缘那个房间。
    尚勇忙里偷闲，终于赶来了，一见面，游春晓便问道：“大勇，有女朋友了吗？”
    “有啊！”
    “那么着急干什么？”
    “嘿嘿，等你等到花都谢了，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尚勇笑道。
    只是同学间开玩笑，没人当真的，用餐期间，游春晓问起了尚勇的近况，得到的答复只有一个字，忙！
    “春晓，下次休息日再来，大家也能多陪陪你。”方朝阳道。
    “对于宅女而言，哪有时间概念，每天都是休息日，黑白都快分不清了。”游春晓坦诚道，把大家都给逗笑了，纷纷说她显摆，都想过她这种日子。
    没有皇甫生的参与，晚餐吃得倒是格外开心，大家谈起在校的时光，很多风花雪月的故事值得追忆。
    游春晓此行，就是在家憋坏了，出来找老同学叙旧散心，方朝阳明天上午没有庭审，答应陪她去海角山一游。
    方朝阳点了一份西餐，带回去给皮卡卡，尽管都是好同学，但还是不能告诉她，家里还有个正在养伤的女警官。
    游春晓坐着海小舟的车离开，今晚就住家里，方朝阳和尚勇同行，送他回警局加班。
    “朝阳，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范力涛行踪不定，有举报说，他今天上午又出现在你家的附近。”尚勇提醒道。
    “大白天他也敢出来？”方朝阳诧异道。
    “是那辆摩托车，只是又换了另一块假牌子，带着口罩和墨镜，也不容易分辨出来。”尚勇道。
    “对了，又收到了威胁短信。”方朝阳拿出手机，直接递给了尚勇。
    没等说锁屏密码，尚勇已经打开了手机，找到了那条短信。
    “大勇，厉害啊！”
    “嘿嘿，跟人学了一招，三秒开锁。”尚勇得意一笑，又说：“不像是范力涛发的，一定是他的同伙。”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还想撤掉通缉令，做他的春秋大梦吧！”尚勇不屑道。
    “通缉令让范力涛行动受阻，他也有些慌了。”
    “一定能抓到他，目前推测，他不可能住在荒郊野外，还有住所的。咦，小舟的信息。”
    “这个不能看！”
    方朝阳连忙把手机抢过来，尚勇却哈哈大笑，根本没有的事儿，逗他的！
    送完尚勇，方朝阳这才返回家中，天色还没黑透，小区里倒是有些大爷大妈，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上楼的时候，方朝阳还是格外谨慎，仔细观察倾听上面的动静。
    刚到门口，皮卡卡就在监控里看到了，急忙打开门，直嚷嚷快饿死了。
    方朝阳已经告诉她不用做晚饭，会捎回来，皮卡卡看到西餐，刚想用手拿着吃，忽然想起来饮食的禁忌，连忙打电话给彭姜。
    “姜姜，能吃西餐吧？”
    “没有辛辣调料。”
    “太好了，最近真是要淡出水来了。”
    跟着，皮卡卡就把手机递给了方朝阳，里面传来了彭姜的声音：“朝阳，又去西餐厅了？”
    西餐厅让彭姜不由想起了海小舟，对此非常敏感，她知道方朝阳的习惯，不是有人请客，绝不会去那种地方消费。只是她还不知道，中午方朝阳用餐的地点，是东安市最贵的海潮大酒店。
    “百泉市的同学来了，大家在一起聚了下。”方朝阳没隐瞒道。
    “是女同学？”
    “之前跟你提过的，游春晓，常务副市长的女儿。”
    “上次她帮了你，是应该请客的。”彭姜道。
    “海小舟和尚勇都没时间，明天上午，我打算陪她去海角山旅游。”方朝阳道。
    “我上午也可以请假的。”
    “好，那就一起去，正好放松下，明天早点起，我先去接你。”
    “嗯，不见不散。”彭姜开心道。
    就说话这一会儿，皮卡卡已经单手吃完了西餐，扯过一张卫生纸在擦嘴，效率真是没的说。
    “整天呆在家里，把你给闷坏了吧！”方朝阳关切道。
    “没法子啊，你们能去旅游散心，游山玩水，我只能盯着监控数日子。”皮卡卡道。
    “卡卡，放弃监控吧，白天范力涛不会来，晚上你也需要好好休息，就别管了。”方朝阳道。
    “不行，白天我睡了，今晚还要值班，我在网上看《犯罪心理学》，范力涛这种人，就喜欢挑战难度，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呵呵，书上的内容只能参考，罪犯都没那么傻，这方面，以后多向尚队长学习吧！”方朝阳笑道。

第153章 海角山
    “尚队长可是我的偶像，你们关系那么好，别忘了替我美言啊！”皮卡卡道。
    “已经说了不少，这次范力涛能被通缉，你就是首功。”方朝阳道。
    “哈哈，我还要继续立功，扬我警威。”皮卡卡大笑着举起拳头，斗志满满，信心十足。
    “卡卡，中枪是什么感觉？”方朝阳坐下来跟她闲聊。
    “五脏六腑在那一刻，好像都错位了，总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还好，你及时将我送到医院，否则，也只能去祭奠我了。”皮卡卡道。
    “不许说这种晦气的话。”方朝阳道。
    “嘿嘿，看我中枪了，你当时是什么感觉？”皮卡卡坏笑着反问。
    “整个人都蒙了，就怕你死。”
    “哈哈，我不会死，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危险。记得小时候，有次我掉进了池塘里，本以为会被淹死，结果却激发了体能，学会了游泳。上初中的时候，路上一辆大卡车冲过来，我立刻倒地，结果，就在车轮中间侥幸逃生……”皮卡卡大谈之前的冒险经历，还为此很自豪。
    方朝阳听得心惊肉跳，还真是九死一生啊，认真道：“这种心理不可取，人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而生命只有一次，以后千万要小心。”
    “记住了，别唠叨了。”皮卡卡笑道。
    在方朝阳一再催促下，皮卡卡嘟嘟囔囔进屋去睡觉，可能真是白天睡多了，她躺在床上，一直在看电视剧，很晚才睡去。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拿去皇甫生留下的苗霖笔迹，在灯光下反复看了许多遍。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李清照的这首词，文辞优美，意境深远，带着小女子的伤怀，其流传程度非常高，许多人拿出来写写，附庸一下风雅，并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苗伊是个正处在事业巅峰的女强人，年轻貌美，追求者众多，她哪来的伤感？难道说，凤舞九天集团也遇到了发展瓶颈？
    仅凭这首词来推断一个人的心理活动，还是太过牵强，也许，当时的苗伊就是闲来无事，随便写一写而已。
    但方朝阳从一开始就认为，凤舞九天集团的内部一定有问题，企业结构的同股不同权，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而苗伊性格霸道，凡事搞一言堂，也会让她成为某些人眼中的绊脚石。
    第二天，方朝阳起得很早，给皮卡卡做好早饭，她却依然在呼呼大睡。
    也没叫醒她，方朝阳独自先吃过后，开车来到清水家园，接上了彭姜，又直奔林中花园小区。
    在门卫处登记后，车子一路驶入小区中，看着两旁绿树中一栋栋幽静的别墅，彭姜羡慕不已，每一栋的价格至少都要六七百万，不是工薪阶层可以买得起的。
    这一刻，彭姜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人和人之间无法攀比，有人就能自由地住在这种高档的别墅里，享受城市里的田园生活。而她想要一栋别墅，却要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才能凑齐这笔钱，位置和地段也不如这里好，价格自然还要低一些。
    而她这个正在小心开车的法官男友，却把钱都捐给了偏僻乡村的一所小学，宁愿住在三十平的小房子里。
    片刻后，方朝阳将车子停在海小舟家的别墅前，这才拨通了游春晓的手机，已经在门前等候。
    “海小舟还真有钱啊！”彭姜酸溜溜地说道。
    “她本人很清廉，这都是她父亲的产业，也是经过了多年的辛苦打拼。”
    “同样是父亲，瞧瞧人家，我爸就知道整天高谈阔论，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彭姜哼声道。
    “呵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叔叔是国家干部，不能随便经商，若论才学，也是很多人不能相比的。”方朝阳道。
    “也就你夸他。”彭姜扑哧笑了。
    很快，别墅的门打开了，海小舟将游春晓送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彭姜。
    有些意外，海小舟的脸色不好看，直接停在半路上没过来。
    “毛病！”彭姜低声嘟囔了一句。
    “朝阳，今天又要辛苦你了。”游春晓拉开车门坐在后面，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跟海小舟聊到了大半夜。
    “这是我的女朋友彭姜，市医院的内科医生。”方朝阳介绍道。
    “游春晓，都是同学，未来的伟大艺术家。”游春晓大言不惭地做自我介绍。
    “认识你很高兴。”彭姜礼貌道。
    “不得不服，朝阳就是有眼光，瞧瞧，小姜多漂亮啊，出水芙蓉，相比之下，我无地自容啊！”游春晓很会说话。
    彭姜开心不已，放下了原有的芥蒂，转头跟游春晓聊了起来。
    海小舟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方朝阳发动车子，掉头离开林中花园小区，继而沿着一条车流较少的公路，直奔海角山的方向。
    虽然在东安市生活了多年，性格安静的方朝阳，并没有来过海角山旅游区，而余青的旅游日记里，恰恰没有关于海角山的介绍。
    这是因为，她在下山的途中，被商再军那个变态混蛋给残忍杀害了。
    海角山是5a级的旅游风景区，也是一处佛门圣地，山顶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药师佛雕像，引来全国各地善男信女的顶礼膜拜。
    将车子在旅游区的大门前停好，方朝阳上前买了票，三人肩并肩走了进去。
    并非节假日，又是上午，旅游区的人不多，正对面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尊释迦摩尼的卧佛像，在阳光下金灿灿的，格外醒目。
    游春晓上前几步，合掌躬身，以示膜拜，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没听说得是什么。
    “春晓，真想不到，你也会拜佛。”彭姜笑问道。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法律规定，公民信仰自由，拜佛没什么不好。其实，每逢初一十五，我还吃素呢！”游春晓煞有其事。
    “你那是为了减肥吧！”方朝阳笑道。
    “说话别揭短行不，小姜，你是医生，体型又这么好，教我个减肥良方呗！”游春晓道。
    “减肥，当年要多运动啊！”彭姜道。
    “完了，我是减不了了，每天就想躺着，连身上的肉都带不动。”游春晓遗憾道。

第154章 浮云观
    彭姜被逗得大笑，觉得跟游春晓在一起很轻松，三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沿着一侧平整的山路，向上攀登。
    在半山腰的转弯处，大家停下来，坐在路边的小亭子里休息。游春晓已经累得浑身是汗，不停地捶打着大腿，彭姜还好，但精致光洁的额头上，也出现了细细的汗珠。
    方朝阳从背包里，拿出自带的矿泉水分了下去，两个女孩子边喝水边聊天，他独自来到了路边，向下望去。
    左边是悬崖，水泥围栏处立着危险警示牌，极目远眺，还能看见大海。右前方则是一片低矮的松树林，树林的下方，则是一大片稻田，此时，已经过了收获的季节，只剩下了收割后的稻茬。
    五年前的穷游女孩余青，就是在这里被杀的。海角山的门票当时是一百元，余青因为没钱，又想为卧病在床的母亲祈福，就是从下方翻过景区的围墙，进入到这里。
    而商再军恰好就在景区内，看到了这一幕，余青脑后的那条粗辫子，勾起了他阴暗的童年记忆，恶魔很快占据了灵魂。
    余青来得晚，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天色黑了，商再军在这里等候已久，将余青劫持后，背包扔下了悬崖，拖行到小树林里，勒住脖子，实施了强-奸，随后，又扔进下方稻田里的枯井中。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佛门净土之中。
    返回小亭子后，彭姜忍不住问道：“朝阳，看什么呢？”
    “还记得余青吗？”
    “当然记得。”
    “她就是在那边遇害的。”
    “朝阳，咱们是旅游，能不能别说这种恐怖的故事。”游春晓抗议道。
    “呵呵，不说了，两位歇够了没有，上面的山路还很长，要有心理准备。”方朝阳笑道。
    三人继续上路，游春晓胆子小，走在方朝阳的左侧，而作为医生的彭姜，倒也见惯了生死，跟在方朝阳的右侧。
    接下来的山路，铺着石阶，人性化的设置，每走一段路，就有个小亭子可以休息，还有兜售纪念品的商户。
    很快，佛殿就多了起来，香烟袅袅，不时传来诵经的声音。
    上山的行程已经过了大半，旁边是一处滑道，可以坐在非电动的滑车内，人为控制下滑的速度，从山上一路欣赏美景到山下，终点却是海角山的另一处大门。
    “等下来的时候，你们从这里滑下去，我去那边的正门开车，绕过来接着你们。”方朝阳道。
    “这个主意好，估计下来的时候，我这双腿就废了。”游春晓弯着腰喘气，现在就不想走了，旅游是个苦差事，还不如在电脑上看景。
    “朝阳，这里竟然还有个道观。”彭姜指着左侧道。
    还真是个道观，名字很有意思，叫做浮云观。只是，道观的大门紧闭，并非开放的旅游景点。
    “为什么有道观，我也说不清楚，事先没预习功课。可能原本这里就有道观，虽然后来海角山造佛像，建佛堂，但道家的这块地盘，也要保留吧！”方朝阳道。
    走得近了些，方朝阳看清了道观门前的对联：浮生若梦大道从来无坦途，云开月明修行当自今日始。
    标准的楷书，写得非常有水平，当然，对联的寓意更好，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师的口中。
    突然，方朝阳看见道观的大铁门后，有人影闪动，接着，一个黑漆漆的圆孔，出现在铁门的缝隙中。
    是枪口！
    方朝阳大惊失色，快速搂住彭姜和游春晓，直接倒在了地上。
    砰！
    枪声响起，子弹就在身前飞掠而过，如果刚才稍微慢一点，肯定会被打中，至于先打中谁，这可能就难说了。
    彭姜和游春晓都被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开枪。
    “快跑！”
    方朝阳喊了一句，拉着彭姜和游春晓弯着腰就跑，冲到了附近一个卖佛像饰品的移动摊床后。
    “有人开枪啊！”卖饰品的女老板被吓破了胆，不管不顾地朝着山下跑去。
    砰！
    又是一枪，打中了移动摊床，方朝阳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第一直觉，就是范力涛在这里。
    这时，又有两名男游客从上面下来，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朝阳急忙喊道：“别过来，快点上去！”
    道观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名戴着口罩的年轻人，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不客气地又朝着方朝阳这边开了一枪。
    这次距离很近，移动摊床被掀翻了过去，销售滑道的女售票员，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惊呼，向后晕了过去。
    就是范力涛无疑，可能是看见附近的人太多，也可能没有子弹了，他冲向了滑道，用枪指着一名工作人员，放下了滑车，坐在里面，急速而下，消失了踪影。
    惊魂未定的方朝阳，急忙拿出了手机，打给尚勇：“大勇，范力涛出现在海角山的浮云观，这个混蛋，还朝着我们开枪。”
    “受伤了吗？”尚勇急切地问道。
    “没有！”
    “他现在在哪里？”
    “坐着滑道下去了。”
    “唉，真不该让你们去旅游，我马上组织警力，去抓住这个狗娘养的。”尚勇大骂着挂断了电话。
    三人这才站起来，彭姜和游春晓的身体都在不停颤抖，脸色异常难看。
    “我没死吧？”游春晓心惊胆寒地问道。
    “没事儿，开枪的那个混蛋跑了。”方朝阳道。
    刚走了一步，游春晓哎吆一声，额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子。
    “怎么了？”方朝阳连忙问道。
    “脚脖子，好像断了。”
    彭姜深呼吸，稳住情绪，将游春晓的长裤小心的挽起来，那里红肿一片，她仔细看了下，说道：“应该不是骨折，只是崴了脚。”
    “回去吧！我来背着你。”方朝阳蹲下身，内心很不好受，游春晓这次受伤，也是因为自己。
    彭姜搀扶着游春晓，伏在方朝阳的后背上，游春晓还在嚷嚷：“让朝阳背着我，这怎么好意思。”
    “得了，你也能走下去才算。”彭姜道。
    揽住游春晓的双腿，方朝阳小心地踩着石阶，保持住身体平衡，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第155章 派出便衣
    遇到小亭子，三人就坐下来歇息片刻，尽管如此，当方朝阳将游春晓带到车上之时，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随后，方朝阳开车将游春晓送往了市医院，进行了正骨处理，好在问题并不大，只需要多休息几日就能恢复。
    游春晓一再道歉，就不该去旅游，害得大家差点丢了命。
    发生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瞒着游春晓的家人，在方朝阳的一再要求下，游春晓还是给父亲打去了电话，大致说明了情况，要在东安市多住几天。
    游正平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当成了宝贝疙瘩，心急如焚的他立刻派来了一辆车，当晚五点，将游春晓从医院接出来，返回了百泉市。
    随便买点了晚饭，方朝阳也回到了家里，先去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皮卡卡觉悟提高了，也可能是太闲，开始洗衣服并收拾家里的卫生。
    海角山上的枪声，到底没能瞒下来，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一定程度上引发了社会恐慌。
    “范力涛真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在那种地方也敢开枪。”皮卡卡道。
    “卡卡，某种程度上说，你还是很幸运的，等于捡回了一条命。”方朝阳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依然是心有余悸。
    “他当时没想杀我，看到通缉令后就后悔了，也是本姑娘记忆力好，没忘了他的长相。”皮卡卡得意道。
    没看出记忆力好，那可是用了好几天，反复画了好多张，又参考以前的图像，才最终确定是范力涛。
    晚上九点，尚勇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来了，也没吃饭，皮卡卡急忙殷勤地给领导泡面，还煮了俩鸡蛋。
    “到底没抓到范力涛这个混蛋。”尚勇闷闷地吸着烟。
    “通过今天的事情，一段时间内，他应该会蛰伏起来。”方朝阳道。
    “省厅也急眼了，下达了指示，不惜警力，尽早抓住范力涛，平息民众恐慌，明天会派来两名刑侦专家参与。范力涛离开海角山后，就像是人间蒸发，路边的监控再也没发现他的踪影，这小子学到的本事全都用来对付人民法官了吗？！”尚勇拍着桌子道。
    “有人接应他，但愿范力涛不会被杀人灭口，那样的话，这条线索就又断了。”方朝阳有了另外一种担忧。
    “最可恶的是浮云观，范力涛闯进去后，谎称失恋想要自杀，这几个道士竟然信了，不但将他留下，还进行心理开导。这些人平时光顾着修行，任何新闻都不看，完全不知道有通缉令这回事儿。”尚勇道。
    “也是范力涛分析出他们的生活习惯，所以才找到这个可以容身的地方。”方朝阳道。
    “头儿，我觉得嘛，他一定会来这里。”皮卡卡插嘴道。
    “你什么都知道！”尚勇没好气问道：“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就快了，你瞧，这条胳膊可以慢慢抬起来了。”皮卡卡做个了抬起右臂的动作，又试探地问道：“头，你看情况这么紧急，是不是该给我配枪了？”
    “使用手枪也要经过训练的，给你也是白费，就别磨叽了。”尚勇道。
    “我分析，范力涛一定不经常使用手枪。”皮卡卡道。
    “这话有道理。”方朝阳附和道。
    要想成为一名神枪手，必须经过长期训练，要耗费很多子弹。浮云观门前，范力涛先后开了三枪，都没有能击中方朝阳，可见射击水平很一般。
    然而，尚勇的回答却令人意外，“范力涛在部队的时候，接受过这方面的严格训练，枪法不会太差，之所以没打着朝阳，是他根本没想打其它部位，而是想一枪致命，应该感谢那个移动摊床。”
    正说着话，尚勇的手机响了，又有了新情况，他立刻披上衣服出门，临行时交代了一句，这个小区附近安排了便衣，尽管如此，出门还是要小心些。
    听到警方又安排了别的同事过来，皮卡卡还挺遗憾的，摊手道：“今晚范力涛绝不会来了，可以睡觉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过来，隔着门又杀不了人，还会泄露目标。”方朝阳道。
    “我还是认为，他会来！”
    “说说你的理由。”
    “嘿嘿，女人的直觉！”皮卡卡的理由让方朝阳哭笑不得，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还有有点儿像样：“毕竟嘛，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一次出手，可以解决两个。”
    “男人的直觉是，他最近一定会蛰伏起来，等着紧张的气氛过去。”方朝阳指了指自己。
    “呵呵，咱们就打个赌吧，赌什么呢，还没想好。”皮卡卡笑着进屋去了，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继续追剧。
    海小舟得知了此事，打来电话关切地询问情况，方朝阳说一切都好，捡回条命，可惜，没能照顾好游春晓，她是轻易不会再来了。
    “苗伊案终于闹大了，幕后凶手一定会暴露出来。朝阳，多注意安全吧！”海小舟道。
    就在海小舟挂断电话没多久，尚勇又打来电话，说了一个情况。
    一名出租车司机报案，今天上午，他被一个壮汉给用刀劫持了，在海角山下接了个人，车子随后又被开到了野外的田地里，而他则被捆绑着堵住嘴扔在车上。
    是一名农民发现了可怜的司机，帮他解开，这才报案。已经确定，接走的就是范力涛，而绑架出租车司机的，就是其同伙。
    “出租车司机一定记得绑架人的样子吧？”方朝阳问道。
    “记得也没用，那人带着仿真人脸度很高的面具。目前分析，还有其它同伙，就开车在那附近，接上范力涛之后，三人一起离开的。”尚勇道。
    “绝对是涉黑团伙案。”方朝阳道。
    “我想，范力涛这么狡猾，他手里一定掌握团伙中的某些重要证据，否则，他可能早就被灭口了，更不会由着他一再胡来。”尚勇道。
    “大勇，你也要多休息，不能这么拼命。”
    “压力太大了，正在看监控录像，看看能否锁定目标。”尚勇道。
    被通缉的范力涛一再脱逃，让警方很没有面子，尚勇说，局长也没下班，刚刚还开了个会，部署下一步的行动，实在不行，就把通缉的悬赏奖金，提高到五十万，以鼓励民众多提供线索。

第156章 心理医生
    方朝阳认为提高悬赏不妥，这只能更增加民众的担忧，让媒体少渲染这方面的新闻，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平息下来。
    还有，方朝阳就在枪击现场，看得很清楚，范力涛真正针对的就是他，并没有胡乱开枪，也没有试图攻击或者挟持其他游客。
    尚勇觉得方朝阳的话有道理，会向局长说明情况，还是稳步推进，搜集各种线索，争取早日将范力涛抓捕归案。
    放下电话后，方朝阳好久也没睡着，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又反复想了几遍。
    一切都因苗伊案撤诉而起，范力涛等人开始活跃起来，先是逼死冲在前线雇凶杀人的朱红丽，又向法官行贿百万失手，见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住司法机关追凶到底的决心，后来就变得有些疯狂。
    直至今日，方朝阳依然不相信，只有范力涛这伙人参与策划杀害苗伊，在他们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悄然蛰伏着，不时推波助澜。
    而目前的结果，也不是这伙人希望看到的，只是随着事态的发展，范力涛显然已经彻底失控了。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李祥院长就把方朝阳叫了过去，范力涛这个名字，让他格外敏感，询问海角山的枪击案，是否跟方朝阳有关。
    方朝阳没隐瞒，他昨天就是跟同学去了海角山，遭遇范力涛，差点被抢击中。
    李祥院长对此很是担忧，在提醒方朝阳注意安全的同时，表示近期不会给他安排参与活动。
    随后，李祥院长又组织召开了全院大会，鼓励全体法官，要坚定守住法律的底线，保持审判工作的独立性，绝不向任何恶势力低头。
    午饭过后，记者慕青打来了电话，她联系了一名很有名气的心理医生，答应为严孟伟提供帮助，已经来到了东安市，询问方朝阳是否要见上一面。
    人来了，见上一面也好，方朝阳答应下来，半个小时后，慕青和那名心理医生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内。
    这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女人，个子高挑，穿着一套修身的浅黄色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落落大方，表情很少，给人一种不苟言笑的姿态。
    “方法官你好，我叫程立雪，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取得了医学、心理学博士学位，目前在百泉市开设了一家私人心理诊所。”来人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是方朝阳，欢迎程医生。”方朝阳起身握手。
    “程医生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慕青道。
    “呵呵，听出来了，程医生并非一般的心理咨询师，而是一名真正的精神科医师。”方朝阳笑道。
    “方法官很了解我们这个行业啊！”程立雪嘴角上弯，露出了笑容。
    “只是读过几本书。”方朝阳谦虚道。
    给两人分别泡了杯茶，三人坐好后，开始讨论并商议关于严孟伟接下来的安排。
    方朝阳强调，做这件事非但拿不到任何酬劳，还要冒着不小的危险，一切都是从公益的角度出发。
    程立雪表示理解，不隐瞒地说，她目前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关于青少年心理疾病的成因及治疗方法，这也是一次很好的经验积累。
    “青少年犯罪，一直是司法机关非常头疼的问题，程医生，你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向你致敬。”方朝阳道。
    “呵呵，方法官太客气了，您的事迹我早有耳闻，默默奉献，不求回报，这次帮助严孟伟，也跟你的本职工作无关，只是出于一种关怀和责任，说实话，这份精神，我也深受感染。”程立雪笑道。
    “严孟伟还是具有相当的危险性。”方朝阳道。
    “这倒是不怕，我面对过很多真正的精神病人，他们的状况比严孟伟更糟糕。”程立雪道。
    “他的父亲很失职，没有对孩子进行正确的心理疏导，反而采用了这种非常极端的培养方式。”
    “在我看来，严岢本人就有潜在的心理疾患，婚姻失败后，他将人生成功的赌注押在儿子身上，而当梦想崩塌后，隐藏的丑恶便被激发出来。”程立雪道。
    “在庭审时，我们主张谨慎采信关于精神诊断的相关证明。”方朝阳道。
    “刚才只是我的主观分析，跟严岢的庭审无关。”程立雪忙解释道。
    “慕记者，社区居委会联系过了吧？”方朝阳问道。
    “已经联系了，他们对于心理医生的介入非常欢迎，也为严孟伟很头疼，整天在小区的椅子上呆呆坐着，偶尔还做出挥刀的动作，也不能总派人盯着他。”慕青道。
    “让社区尽量提供方便，另外，对严孟伟的隐私也要注意保密，他是个孩子，社会舆论的压力过大，只能催生更强烈的逆反心理。”方朝阳道。
    “方法官，你看起来气色不好，睡眠不足吧？”程立雪打量着方朝阳，突然问了一句。
    自从皮卡卡到家里养伤，方朝阳就一直睡沙发，当然不如床上舒服，而昨天发生的枪击案，更是让他睡得很不踏实，梦境不断。
    “有人要杀我，说实话，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方朝阳道。
    “范力涛？”慕青敏感地问，她自然关注到了昨天海角山发生的枪击案。
    “别报道了，法官不止我一个，同事们一旦知道了，肯定会受影响的。”方朝阳没有明说，摆了摆手。
    “我可以提供一种催眠方法，让身体放松，尽快进入深睡状态。”程立雪道。
    “非常感谢程医生，暂时还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请你帮忙，按小时正常付费。”方朝阳道。
    “记得联系我，免费也行。”
    “另外，上级对庭审制度有了些调整，允许在特殊情况下，专家可以适度介入庭审，帮助分析犯罪心理。有需求时，法庭也希望能请您参与下，会付费的。”方朝阳道。
    “太好了，一定积极参与。”程立雪开心道。
    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慕青和程立雪告辞离开，去往严孟伟所在的社区居委会，方朝阳随后也给居委会打去了电话，希望能给程医生的工作，提供必要的支持。

第15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法院方面亲自打来电话，居委会受宠若惊，连忙表示一定支持，免不了诉苦，将看管一个危险孩子的任务交给基层，他们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下班的途中，海小舟打来电话，说皇甫生提供了一条关于苗伊案的线索。
    方朝阳连忙将车子停在路边，只听海小舟道：“皇甫生记得，有次苗伊在他办公室里聊天，说起有家集团想要收购凤舞九天。”
    “哪家集团？”方朝阳忙问道。
    “苗伊没有细说，只说那家集团的势力很大，资产超过百亿，但开出的价格却非常低。”海小舟道。
    “皇甫生当时是什么态度？”
    “他当然是不支持收购的态度，凤舞九天集团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一旦被收购，失去话语权，就会多方面被掣肘。”
    “皇甫生怀疑，苗伊被杀，可能跟不同意收购有关？”
    “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还说有些投资公司，根本不干实业，只想着不断收购，一旦得手，便大肆包装，让企业增值之后，再倒手卖出去，赚取高额差价。但这样一来，企业反而丧失了正常发展的机会。”
    “这方面我们就不太懂了。”方朝阳道。
    “其实也好理解，比如一家火锅店，本来菜品做得很精致，口碑也不错，被收购后，迅速开了几百家，成为连锁店，规模上去了，但发展步伐太快，管理却跟不上。投资方倒手买了个大价钱，但火锅店却因为问题频发，渐渐衰落下去。”海小舟道。
    “真是赚钱的好办法，资本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社会责任心。”方朝阳道。
    “皇甫生认为，苗伊跟对方可能发生了冲突，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可能有忌惮，一直没有对外说，只是跟他提了几句，诉诉苦。”海小舟道。
    “且不论皇甫生的话可信度有多高，我一直觉得，有必要调查一下凤舞九天集团的股权结构以及内部状况，以苗伊的性格，很可能在内部树敌。”方朝阳道。
    “大勇那边，一个范力涛就够他焦头烂额了，没有合适的理由，检方也不方便直接介入。”海小舟道。
    “先这样吧，我来想想办法。”方朝阳道。
    重新发动车子，方朝阳想起了一个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凤舞九天集团想要收购第一百货，为此很执着，开出的价格很低。但是，却有另外一方，想要收购凤舞九天，同样的低价，这种动机，很值得怀疑。
    方朝阳想起了一个人，正是苗伊的母亲蓝雨荷，女儿过世后，集团股份便转移到她的身上，价值两亿，只是她心情悲痛，一直拖着，并没有过去履行相关手续。
    去超市买了些东西，方朝阳开车进入小区时，发现门卫室里除了老张，还多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很普通的夹克衫，正在低头摆弄手机。
    但方朝阳发现，手机摄像头朝着这边，应该是在录像。
    一定是警方派来的便衣警察，方朝阳并没有任何表示，不想泄露目标，家里有个女警察，外面还有便衣，范力涛胆子再大，也不敢再来这里。
    屋内已经被皮卡卡收拾得一尘不染，对此，方朝阳大加赞赏，有进步，将来嫁人也不会被婆家埋怨懒惰。
    皮卡卡笑个不停，说就是闲的，她找男朋友的要求，必须能赚钱，还能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嗯，像方朝阳这种的。
    晚饭过后，方朝阳拿起手机，打给了老院长的儿子苗乐时。
    “方法官，有什么事情吗？”苗乐时客气地问道。
    “夫人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
    “还是老样子，时不常就哭一场，经常用伊儿的名义，买花送给自己，劝不住啊！”苗乐时叹气道。
    “苗伊的股权还没有接过来吧？”
    “没心思处理，女儿没了，钱对于她来说，没那么重要。”苗乐时道。
    “我想让你抽时间陪夫人去一趟凤舞九天集团，看看内部人员结构，哪些人接手在管理，如果可能的话，再把苗伊的物品带回来。”方朝阳道。
    “跟案情有关？”苗乐时敏感地问道。
    “还不清楚，总之，多了解一些，也能多一些思路。”
    “好，休息日吧，我这边工作还很忙。”
    “让夫人控制好情绪，如果实在不行，那些物品你单独去带回来，放在别处。至于变更股权，可以稍微拖一下。”方朝阳道。
    “放心，一定办好。”苗乐时答应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您说。”
    “老院长生前写过一本书，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给我，院里有意系统学习下，看看能不能出版。”
    “太谢谢了，难得大家还能记得老父亲。”苗乐时感动道。
    挂断电话后，方朝阳打开了，搜索关于凤舞九天集团的相关信息。
    人虽然走了，但网上依然有不少关于苗伊以及凤舞九天的新闻，就在去年，她还获得了权威部门发布的“创业先锋”荣誉称号。
    工商信息都是公开的，方朝阳很快就查到了，投资凤舞九天的有两家公司，翔宇投资和海岸投资，占股百分之八十三，苗伊占股百分之五，其余零零散散十几个股东，第二持股者百分之三，名叫安鸿雁。
    想必现在的凤舞九天集团，就是由安鸿雁接手在管理，而在网上查找关于她的信息，却一条新闻都没有。
    出现这种现象，只有两种可能，苗伊太强势，把所有风头都抢了，或者，安鸿雁本身就格外低调，不愿泄露任何个人信息。
    彭姜又给皮卡卡发来了视频邀请，两人很快就聊得火热，听彭姜说，皮卡卡周末必须去医院复查，确定下伤口的复原情况。
    皮卡卡不想去，说自己恢复得挺好，其实是还想继续隐藏在家里，等着范力涛主动上门，再次立功。
    方朝阳听到后，接过话茬，说周末一定带皮卡卡去医院，彭姜这才表示满意，又叮嘱皮卡卡，千万不要做剧烈运动，扯开刚愈合的伤口。

第158章 稚气未褪
    晚上十点，方朝阳的手机上弹出添加好友的请求，显示名字是记者慕青。
    看来，慕青是通过查找手机号的方式，发现了自己的微信，方朝阳选择了接受，慕青就出现在好友列表里。
    “方法官，是你吗？”慕青发来消息问道。
    “是我！”
    “名字取得很文艺范嘛！”
    “一直在用，不过我的好友非常少的。”
    一连几张照片发来了过来，方朝阳分别点开，是心理医生程立雪约见严孟伟的场景，后面的墙上还挂着几面锦旗，一看就是居委会办公室。
    照片上的严孟伟个子不小，但脸上稚气未褪，开始的时候，始终板着脸，后来带上了些微笑。
    程立雪坐在干净的办公桌后，却始终是波澜不惊的表情，显示出一名心理医生过强的心理素质。
    “情况还好吧？”方朝阳发消息问道。
    “开始的时候，严孟伟很不配合，口中总说脏话，几次都要离开，程医生并没着急，只是询问他一些生活日常，兴趣爱好等。后来，严孟伟放松下来，打开了话匣子，也说了许多。”慕青发来一段文字。
    “不能着急，慢慢来！”
    “程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严孟伟说，别人越是不理他，他就闷得总想发火，看到小动物就忍不住想要动手，还说，一想到鲜血感觉很刺激。”慕青道。
    “看起来，情况比较严重些。”方朝阳道。
    “程医生说，严孟伟可能患有躁狂症，给他开了点药，明天再找他继续谈心。”慕青道。
    “他母亲见过了吗？”方朝阳问道。
    “程医生治疗的过程中，我去了家里，见到了孟香玲，一直在哭。她想让孩子去上学，可是每个学校都是推阻，至今还没有答应的，而她的生活彻底乱了，为了孩子，从单位辞职了。”
    学校不肯接受严孟伟，违反规定，但是，设身处地考虑，也有难言的苦衷。班级里出现了杀人犯，学生家长们也不会同意，就怕自己的孩子也遇到危险，即使强行塞进去，也会受到排挤，造成更大的心理创伤。
    “我给她的建议是，去别的城市，争取到派出所给孩子改个名字，一切从头再来。”慕青又说。
    “还是让孟香玲自己做决定吧！”方朝阳道。
    “方法官，我第一次觉得新闻稿很难写，这是个起因于校园暴力，彻头彻尾的悲剧。”慕青道。
    “不管怎样，都要保护好严孟伟的隐私，如果他再被干扰，可能会走上一条不归路。”方朝阳道。
    “我懂，会仔细斟酌的。”
    微信聊天确实很方便，在交谈的过程中，如何回答对方的问话，给人留下充分的思考时间。
    但也有弊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比如，目前跟方朝阳聊天的，也许是程立雪，如果不进行视频连线，基本无法辨识真伪。
    方朝阳不由想起裘大力，他就掉进了这种聊天的陷阱里，如果他没有接触到朱红丽，苗伊案也许就不会发生。
    人生没有那么多也许，总归要面对现实。
    时至今日，方朝阳依然能够清晰地想起，苗伊倒在血泊中的场景，让人心碎痛惜而又无比愤怒。
    作为一名刑庭的法官，方朝阳面对的几乎都是人间悲剧，却从未像苗伊案如此的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有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名穿行在迷雾中的探路者，孤独而彷徨，不停地走，总也看不清前方。
    尚勇说得对，他是一名法官，也是一名公民，只有彻底查清苗伊案，才无愧内心。
    转眼到了周末，上午，方朝阳带上包裹的只露着双眼的皮卡卡下了楼，坐进了车里，前往市医院进行复查。
    到了大门口的时候，皮卡卡发出了笑声，方朝阳问道：“你笑什么？”
    “哈哈，我看到了同事李一峰，搞得灰头土脸的。”
    “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真是辛苦了。”
    “还是我幸福啊，可以躺在大床上，享受帅哥的服务。”皮卡卡还挺得意。
    “别说风凉话了，看看他，就知道你以后是什么样子了。”方朝阳提醒道。
    “对了，这几天我没问，范力涛有线索了吗？”皮卡卡问道。
    “还没有，你们队长说，刑侦专家正在分析他的行动习惯，根据部队那边提供的资料，他非常有耐心，也有毅力，能够守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呆两三天。”方朝阳道。
    “狙击手？”
    “当然不是，他倒是有些孤僻，喜欢呆在无人的地方。”
    “朝阳，我还是觉得，他离我们住的地方并不远。”皮卡卡道。
    “别疑神疑鬼了，我想，以他的狡猾，早就发现你那名同事了，唯恐避之不及，还能自投罗网？”方朝阳道。
    “这可难说，他不走正门，也可以从别的地方潜进来。”皮卡卡嘟囔道。
    “通常情况下，嫌疑人总要给自己留下充分的逃跑时间，咱们的小区虽然破，也是有围墙的，他不能允许自己犯这种没有退路的错误。”
    “好吧，你有理。”
    一路聊着天，车子来到市医院，停在对面的停车场上。
    跟皮卡卡穿过马路的时候，方朝阳还是不由想起了苗伊，她就躺在这条路上，在血泊中无助地看着天空和四周。
    彭姜已经等在了医院门前，将皮卡卡带了进去，方朝阳坐在走廊里等候。
    没过一会儿，彭姜就从诊室里出来了，说道：“卡卡的皮肤组织愈合能力很强，再有一个星期，右臂就能做一些简单动作了。”
    “那就好，咱们医院也能进行皮肤美容吧？”方朝阳问道。
    “你看过她肩头的伤疤了？”彭姜敏感地问道。
    “没有，但我想，每个女孩子都不愿意带着这么大的伤疤吧！”
    “她不一样，一直觉得可以在那里弄个纹身，彰显个性。”彭姜笑道。
    “还真是迷糊虫，纹身虽然个性，但在不少行业都有限制，还想不想当警察了？小姜，尽量还是做美容修复吧。”方朝阳说道。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法官！”彭姜酸溜溜道。
    “不说这些了，小姜，范力涛依然在逃，你务必要小心。”方朝阳认真道。
    “想想那天的事情，都觉得后怕，放心吧，我上下班的时候，都选择人流密集的时候，现在觉得，公交车反而是最安全的运输工具。”彭姜道。

第159章 回购股份
    “真是烦啊，面对一个疯子，我们倒是失去了某些自由。”方朝阳道。
    “一切都会过去的，对吧？”彭姜轻声道。
    “一定会过去。”方朝阳拉住了彭姜的手，恰好一名女护士经过，捂着嘴偷笑起来，彭医生原来也有娇羞的一面，真有福气，男朋友还是个超级大帅哥。
    半个小时后，皮卡卡从诊室里走了出来，看起来精神饱满，一副斗志昂扬的姿态。
    “耶！我快要能回去上班了。”皮卡卡故意举起了右臂。
    “别乱动，小心伤口，你想一直赖在朝阳的家里啊！”彭姜埋怨道。
    “嘿嘿，姜姜大美女，告诉你一个绝对可靠的消息，朝阳每晚都在家，从未在外留宿。”皮卡卡坏笑道。
    “家里有人，比在外留宿更可怕。”
    “怕什么，咱们是好姐妹，我又不跟你抢。再说了，也抢不到啊！”皮卡卡开玩笑道。
    一路说笑着，彭姜带着皮卡卡去药房取了些药，两人依依惜别，方朝阳这才开车将皮卡卡重新送回家里。
    随后，方朝阳开车去往了海小舟的家里，将她接上后，直奔观邸一号小区。
    “这么危险，你也到处乱跑。”车上，海小舟埋怨道。
    “白天没问题的，晚上也不怕，家里有女警，外面有便衣。”方朝阳道。
    “听这口气，还挺得意。”海小舟直撇嘴，又补充一句，“看我是不是也很有才华，能接对子了？”
    连打油诗都算不上，方朝阳违心竖了个大拇指，又说道：“得意是真没有，但占有这么多警力资源，很抱歉。”
    “对了，我已经督促公诉处那边，对商再军重新提起公诉。”
    “材料齐备，可以开始了，三起命案，商再军一定会被判死刑。”方朝阳点头道。
    “朝阳，你有没有种感觉，接触恶性质的刑案多了，我们的心理都有些不正常了。”海小舟问道。
    “有那么一些吧，睡眠质量很差，最近接触了一位心理医生，还要给我进行治疗。”方朝阳道。
    “怎么又跟心理医生扯上了？”海小舟疑惑地问道。
    “还不是严岢的那个案子，我让那名叫做慕青的记者找来的，对严岢的儿子严孟伟进行心理治疗。”
    “你还真能管闲事啊！”
    “小舟，严孟伟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及时进行心理疏导，纠正思想上的偏差，再次犯案的概率很高的。如果不能成为栋梁之才，那也不能是危害社会的隐患。”方朝阳皱眉道。
    “熊孩子，出手可真狠，简直就是个杀手。固然情有可原，说实话，犯下杀人这类的重罪，也不太值得可怜。”海小舟道。
    “这是社会问题，法律上有待完善，他到底是未成年，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尽量减少此类案件的发生。”
    “你打算如何对严岢量刑？”海小舟问道。
    “看庭审情况吧，无罪的可能性极小。”
    “看你的表现了，上次正当防卫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次严岢如果被判无罪，检察院一定会抗诉到底。”海小舟认真道。
    “怕你了还不行，海哥，你是老大。”方朝阳笑道。
    小区门前，海小舟出示了证件，门卫直接放行，将车子停在楼下后，两人坐着电梯，来到了二十层。
    敲门后，柳招娣打开了门，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不少，亮晶晶的，对面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水晶照片，正是老院长年轻时穿着制服的半身照。
    方朝阳和海小舟冲着照片躬身施礼，柳招娣却已经是泪光盈盈，说苗泽临答应再陪她十年，却不讲信誉，早早地走了。
    柳招娣张罗着让保姆去做饭，方朝阳连忙表示不用麻烦，中午还有其他安排。
    等了二十多分钟，苗乐时这才赶来，并没有带着妻子蓝雨荷，手里却拎着个大大的塑料编织袋。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苗乐时歉意道。
    “麻烦你了。”方朝阳道。
    “为了伊儿，再难也要坚持。”苗乐时坚定道。
    “苗先生，凤舞九天目前是什么情况？”海小舟直接问道。
    “上午我跟妻子过去了，接待我们的安鸿雁安总，那些对伊儿故去表示遗憾之类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据她说，集团目前的运营很正常，主打品牌的女装销量反而比以前更高。当然，她代表其他股东，想要从妻子这里，回购股份。”苗乐时道。
    “什么价格？”海小舟问道。
    “三亿！我妻子没答应，说身体不好，过段时间再说。”
    “有其它异常吗？”
    “我问起了女儿出事前的情况，并且询问集团之前的经营状况，安鸿雁支支吾吾，总是扯到别的话题上，不肯细说。”苗乐时道。
    “作为新股东，你们有权利了解集团状况。”方朝阳道。
    “我当然明白，只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该处理的，只怕他们已经处理干净了。”苗乐时道。
    他又指了指那个编织袋，感慨道：“伊儿走了后，他们已经强行打开办公室，将伊儿用过东西装起来，倒是省去了我们的麻烦。”
    苗乐时将女儿的遗物带到这里，一是不想妻子睹物思人，也是答应方朝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可用的证据和线索。
    “可以看看吗？”海小舟问道。
    “当然可以，到书房来吧！”苗乐时道。
    进入书房，看着台灯和木桌，方朝阳不由想起了老院长，他曾经就在这里，不顾身体状况，伏案写书，总结之前的办案经验。
    袋子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笔架、杯子、化妆盒、工作便签、相框等日常用品，种类很多，而且都非常精致。
    苗伊之前很富有，她用过的东西无疑价值不菲，可这些，到底都成了遗物。
    海小舟戴上手套，一件件拿起来仔细打量，还不忘拍下照片，方朝阳看见了一本书，李清照词全集，由此看来，苗伊之前就是很喜欢李清照写的词。
    海小舟拿起厚厚的真皮记事本，翻看后恼道：“可恶，竟然撕掉了这么多页。”
    “那些人没扔掉就不错了。”方朝阳道。
    “这个我们拿走吧！”海小舟道。
    “当然可以，你们挑有用的带走，其余的我都准备扔掉了。”苗乐时说着，还是将女儿的照片挑了出来。

第160章 不可理喻
    “苗先生，还有老院长写的那部书。”方朝阳道。
    “我已经找出来了，可惜还没完成。”苗乐时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手稿，递了过来。
    方朝阳接过来，连同苗伊的记事本，一起放进了公文包内。
    谢绝了留下吃饭的邀请，两人告辞离开，苗乐时一直送到楼下，就这样呆呆地站在路边，直到后视镜里看不到他的身影。
    车子刚刚开出小区，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号码正是皮卡卡。
    “开车不要接手机。”海小舟找了个借口，将方朝阳的手机夺过去，接听后，选择了免提。
    “朝阳，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皮卡卡问道，带着点撒娇。
    “干什么啊？”
    海小舟冷不防喊了一句，吓了皮卡卡一大跳，连忙说道：“是海检察官啊，没事儿了。”
    “快说，我们都听着呢！”
    “我，需要个小望远镜。另外，再买一套，嘿嘿，内衣。”皮卡卡结结巴巴道。
    “知道了！”海小舟不耐烦地挂断了。
    “小舟，这个态度可不对。”方朝阳蹙眉道。
    “瞧你把她给惯的，说话一点分寸都没有，还朝阳，这也是她叫的？”海小舟不满道。
    “都在一个屋里生活，非要天天板着脸吗，更何况她因为我受伤，今天刚换了药。”方朝阳辩解道。
    “你可不能对不起彭大夫，那还真是个傻丫头。”
    “简单的问题，总能让你们想复杂了。”
    “对，女人都这么感性。”海小舟学着皮卡卡的口吻，撒娇道：“朝阳，我还需要一套内衣。”
    “海哥，陪在下去商场吧，我也不懂内衣的尺码啊！”方朝阳陪个笑脸。
    “就去一百吧，顶楼的小吃还不错。”海小舟道。
    来到第一百货，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两人来到了三楼女装部，刚走进一家名牌内衣店，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这是位穿着工装的漂亮女孩，看到方朝阳显然一愣，跟着甜甜地喊了句：“方法官！”
    “子沫，你在这里工作啊？”方朝阳问道，女孩正是刘建设的女儿万子沫。
    “没办法啊，不敢去国外了，我爸安排的，先从基层做起。”万子沫无奈道。
    “这位是海小舟，我们一起去办事儿，她正好要买衣服。”方朝阳把买内衣的事情，推到了海小舟的身上。
    海小舟不由白了方朝阳一样，也没拆台，点头道：“我想买一套内衣！”
    “有啊，还都是大品牌。”万子沫热情道。
    “不用，打折款，物美价廉的就行！”
    万子沫一怔，从父亲那里得知，海小舟家境优渥，表现倒是很节俭，笑道：“好啊，请跟我来。”
    方朝阳转身出了内衣店，大男人来这种地方，总还是有些别扭的，等了好半天，海小舟才被万子沫送出来，却是两个简易的手提袋。
    接过票据，方朝阳却收银台结账，两套内衣，一套八十，一套八百，总计八百八。内衣都这么贵，着实让他肉疼了下。
    回来后，方朝阳问道：“子沫，那人又联系你了没有？”
    “他当然不愿意放过我，发了几张照片威胁，我没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动静了。”
    “你做得很对。”方朝阳点头道。
    “我觉得呆在父母身边也挺好的，每天都很开心。”万子沫道。
    将袋子塞到方朝阳手里，两人又去了一百顶楼的餐厅，用餐的人还真不少。海小舟选择了一份土豆丝盖浇饭，方朝阳则要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方朝阳的颜值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这让海小舟颇有些不自在，嘟囔道：“跟你到这种场合，想低调都难。”
    “不用担心，范力涛在逃，也没人拍照。”方朝阳笑道。
    “拍就拍，随他们便。”海小舟将自己餐盘里的肉丁，毫不避讳地都挑给了方朝阳。
    吃完后回到车上，方朝阳问道：“小舟，下午有什么安排？”
    “相亲！”海小舟没好气道。
    “祝你成功。”
    “成功个大头。”
    “好吧，我送你回家歇着。”方朝阳发动了车子。
    一直送到海小舟家的别墅门前，海小舟却拿起一个装着内衣的袋子准备下车，方朝阳不禁问道：“小舟，你这是……”
    “八百是我的，那个带给皮卡卡吧，望远镜你找地方再买吧！”海小舟道。
    “还有这么干的？”方朝阳诧异道。
    “怎么啊，给我买套内衣，还很不甘心？别忘了，上学时，我还给你买过裤衩呢！”海小舟直接下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
    女人当真是不可理喻，方朝阳开车又去买望远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哈哈，这款式我喜欢。”皮卡卡拿着价值八十的内衣，竟然还挺开心的。
    “卡卡，买望远镜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晚上挺无聊的，欣赏一下人文风光，我发现，总有忘记拉好窗帘的。”皮卡卡坏笑道。
    “多亏你还是警察，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切，我才没兴趣呢，朝阳，女人的直觉，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悄悄窥视着我们的生活，必须要仔细观察。”皮卡卡道。
    “小心被人发现了。”
    “我是警察，这是为了办案，发现了也拿我没撤。”皮卡卡不以为然。
    她确实非常小心，将望远镜从包里取出来，用身体遮挡着，拿到了外面绝对看不到的卫生间里。
    晚上九点，皮卡卡将屋内的灯全部都关了，也不让方朝阳看手机，一点光亮也没有。
    窗帘已经被她剪开了一个洞，单手拿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了起来。
    一个小时，皮卡卡还保持那个动作，方朝阳却在沙发上睡着了，随她吧，反正也是闲着无事可做。
    皮卡卡显然看到了很晚，第二天上午九点才起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发现什么了？”
    “暂时还没有。”
    “小心累坏了眼睛。”
    “没关系的，我一定还能立功，范力涛打伤了本姑娘，下次抓到他，一定先狠狠揍他一顿。”皮卡卡发狠道。
    一整天，方朝阳都在安静地看老院长留下的手稿，虽然都是陈年的审判案例，却也让他觉得获益匪浅。
    到了晚上，方朝阳又拿起苗伊的记事本看了起来，虽然被扯掉了很多页，却也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内容。

第161章 演一场戏
    苗伊的记录中，有这样一句话，庄主任建议，一亿价格收购第一百货，可以为集团省下两个亿。
    庄主任，说得就是国资委主任庄志奇，方朝阳心下疑惑，他到底向着买的还是卖的？
    不难看出，苗伊当初是打算三亿收购第一百货，当然，也包括接管员工和债务，是监管国有企业的庄志奇压低了价格，让人匪夷所思。
    或许，苗伊抛出三亿价格，刘建设可能真就答应把第一百货给卖了。
    苗伊还记录，刘建设过来吵架，说她企图侵吞国有资产，私营企业要讲良心，否则就跟她拼了。
    还有，皇甫生想要增资凤舞九天，几次开会都没有获得通过。
    有句话，写得相当潦草，跟鬼画符一样，但常年研究书法的方朝阳，还是分析出字迹的内容：又想让老娘陪睡，又想夺走集团，当他是谁啊，土包子，别把老娘逼急了！
    有人威胁过苗伊，让她很是苦恼，或许，她有短处掐在别人手里，也不愿意撕破脸，张扬出去。
    苗伊个性独立坚强，这些事情，即便是跟父母也不曾提起，正因她的这种做法，也让案发后，找不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线索可能就在被撕掉的那些纸上，不言而喻，以安鸿雁为首的管理层，也在刻意隐瞒一些事情。
    “朝阳，你过来一下。”屋内的皮卡卡喊道。
    “怎么了？”方朝阳放下记事本，起身来到了屋内。
    冷不防的，皮卡卡突然抱住了他，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卡卡，你干什么？”方朝阳被搞愣了，想要推开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口。
    “别动，我觉得，有人在朝着咱们屋里看。”皮卡卡低声道。
    “你开着窗帘，还怪别人看，快放开，被人拍了照片，怎么都洗不清的。”方朝阳焦急道。
    “我是故意开着窗帘的。好了，现在该关灯了。”皮卡卡说了一句，将手放开，先关了卧室的灯，又跑出去，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拿着望远镜，也不管方朝阳，直接朝着对面看了过去。
    毛病！
    方朝阳有些生气，甚至后悔将皮卡卡留在家里，冒冒失失的傻丫头，就该让她去宿舍住。
    “朝阳，你过来。”黑暗中，皮卡卡招手。
    “又干什么啊！”
    “快点儿！”
    方朝阳走过去，皮卡卡指着一个窗口道：“我刚刚看见，那帘子后面，伸出个单筒望远镜，应该属于能安装手机拍照的那种。”
    方朝阳愣住了，那是林雯雯曾经租住的房子，已经好久没看见拉开窗帘了。没想到，里面竟然住着人，还在偷-窥他的生活，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先观察着，我去打个电话。”方朝阳道。
    来到卫生间，方朝阳拨通了林雯雯的电话，直接问道：“雯雯，你在什么地方？”
    “大哥，我在宿舍呢，听你的话，晚上不出门的。”
    “你在我这边小区曾经租住的那个房间，谁住在那里？”
    “哦，我室友跟男朋友分手了，据说，那个房间被前男友网上登记转租给别人了。”林雯雯道。
    “什么时候租出去的？”方朝阳追问道。
    “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前几天吧，我室友还跟前男友吵了一架，当初租房子的钱，是我和她一起出的，现在大半房租都被前男友给拿走了。”林雯雯不满道。
    “就这样吧！”方朝阳道。
    “大哥，怎么了？”
    “没事儿！多注意安全。”方朝阳挂断了电话。
    林雯雯之前租住的房间里，住着陌生人，而且，那人对方朝阳的家里很感兴趣，用望远镜在悄悄地窥视着，还可能在偷-拍。
    刚才皮卡卡过来拥抱，如果被那人拍去并发布在网上，方朝阳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法官形象会一落千丈。
    “朝阳，我过去看看。”皮卡卡拿着电棍，也走进了卫生间。
    “不，你的伤还没好，千万别冲动。”方朝阳拒绝道。
    “那人很可能是范力涛。”
    “又是女人的直觉？”
    “老大，不光有直觉，还得清晰的条理分析。你想啊，除了范力涛那伙人，谁会对咱们这里有兴趣？”皮卡卡道。
    范力涛非常危险，一丝可能都不该放过，方朝阳让皮卡卡不要轻举妄动，随后拿起手机，打给了尚勇。
    “朝阳，没出去吧？”尚勇问道。
    “没有啊，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家里。”
    “雷福鹃半个小时前打来电话，说范力涛昨天跟她联系过，让她别忘了申请国家赔偿，另外，对不起姑姑，就几句话，然后便关机了。”
    “锁定手机号码的位置了？”
    “通讯服务商刚给出结果，范力涛通话时，位置就在你家附近，太可恶了，他这是下定决心要你的命。”尚勇道。
    “我正想跟你说一个情况，对面楼有人用单筒望远镜窥视我的房间，被卡卡发现了，她判断，可能配合安装手机在偷-拍。”方朝阳道。
    “准确位置？”尚勇急切道。
    方朝阳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三栋二单元五楼东户。”
    “很可能就是范力涛，你和卡卡争取吸引住他，我马上带人赶到。”尚勇敏感地做出跟皮卡卡同样的判断。
    “好，我懂了！”
    放下电话，方朝阳莫名有些紧张，皮卡卡得意道：“尚队长是不是跟我推测得一样？”
    “是，他让我们演戏，拖住对面那个人。”方朝阳道。
    “演戏简单啊，把扣子解开。”皮卡卡兴奋道。
    “非要解开吗？”
    “当然，就像是刚刚开心过。”
    豁出去了，方朝阳解开了衣服扣子，跟皮卡卡一道，重新回到卧室里，皮卡卡斜躺在床上，让方朝阳坐在床边，做出亲密聊天的动作。
    跟着，皮卡卡又把灯打开了，两人靠得很近，偶尔拉拉手，皮卡卡讲起了笑话，方朝阳也装着很开心地跟着笑。
    皮卡卡笑着埋怨方朝阳笑得太假，能不假吗？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样的照片，千万别传到网络上去，即便他不会丢了工作，也一定会失去了爱情。
    证据确凿，彭姜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相信。

第162章 不许动
    “那个混蛋一定在偷-拍。”皮卡卡保持着笑容，居然还能咬牙。
    “我就盼着尚队长快点来，网络这么发达，照片传上去，只需要几秒钟。”方朝阳发愁道。
    “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我会跟姜姜说清楚的。”
    “她未必能信。”
    “如果那样，只能说，失去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是她运气不好。”皮卡卡摊摊手，好像跟她无关。
    度日如年，方朝阳从未如此盼着尚勇能赶紧到来，解决掉对面那只窥视着的眼睛。
    就在二十分钟后，几辆警车冲进了小区内，并没有响起警笛声，但是，方朝阳的手机响了，尚勇只说了四个字：我们到了。
    “终于来了！”方朝阳释然道。
    “快帮我换衣服。”皮卡卡说着，直接将睡衣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了刚买的内衣。
    “你干什么啊！”
    “我是一名警察，去参加抓捕任务。”皮卡卡着急道。
    皮卡卡态度坚决，方朝阳急忙到了阳台上，找到了晾晒着的半干警服，快速帮她穿好，同时也忙不迭地系上衣服扣子。
    连袜子都没穿，皮卡卡匆忙套上皮鞋，单手拎着电棍，开门就冲了出去。方朝阳紧随其后，也跑下楼，直奔对面的那栋楼。
    来了十几名刑警，荷枪实弹，将嫌疑人的房间团团围住。
    都熟悉刚刚立功的皮卡卡，也没阻拦，由着她和方朝阳跑上了楼。看起来，楼道情况跟那边非常相似，只是位置上高了一层而已。
    看见方朝阳和皮卡卡上来了，尚勇直皱眉，也没说什么。
    “市刑警队，快开门，接受检查。”尚勇高喊道。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又喊了几遍，屋内的人就是不搭腔，打定主意不出来。
    越是这样，就越证明里面不同寻常，方朝阳几乎可以确定，皮卡卡判断没错，里面的人就是范力涛。
    这人的胆子也太肥了，竟然就住在自己的对面，如果不是距离还算远，又隔着玻璃，可能早就被他给瞄准击中了。
    “破门！”尚勇下令道。
    一名警员取出破门锤，直接对准门锁，火星四射，金属剧烈摩擦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门锁坏掉了，尚勇摆手示意方朝阳和皮卡卡退后，他举着手枪，躲在墙边，做了个手势。
    警员明白手势的含义，猛然拉开了房门，随即听到了摔东西的声音。
    “不许动！”尚勇第一时间冲了进去，把枪瞄准了室内那个人。
    几名警员也都拿着枪冲了进来，只听尚勇大骂道：“你这个混蛋！”
    巴掌声，嘭嘭闷响，伴随从未中断的怒吼，终于，尚勇被同事拉开，依然气愤难平，用拳头冲着墙猛击了几下。
    方朝阳和皮卡卡这才进入屋内，是一名年轻的男子，已经被戴上手铐，嘴角还在流着血，脸上却带着轻蔑的微笑。
    没错，就是范力涛！
    皮卡卡举着电棍就要冲上去，却被尚勇利落地拦住，顺道将电棍也给收了。
    “尚队，这个混蛋就该吃点苦头。”皮卡卡不服道。
    “范力涛，快说，刚才你给谁打电话了？”尚勇怒目圆睁，上前一步道。
    “我那伟大的姑姑。”
    “不，一定还有别人。”尚勇道。
    “哈哈，你们就死了这份心吧，我通知了老大，他已经开始跑路了。”范力涛大笑。
    “带走！”尚勇努力收起了抬起的拳头，下令道。
    “方朝阳，这次算你赢了，总有一天，我会出来的，等着吧！”范力涛不忘威胁。
    如果没有其它罪证，范力涛不会被判死刑，多年后出狱，他将再度成为一个可怕的威胁，这就是法官的无奈。
    “我们法院，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已经替你父亲洗脱罪名了。”方朝阳道。
    “对啊，弄死了老法官，我很开心。那晚，我本来想去写下感谢，结果，你的屋里却常藏着这个婊-子，还害我上了通缉令，真是耻辱，莫大的耻辱！”范力涛恶狠狠地瞪着皮卡卡。
    “呸，你才是军人的耻辱。”被骂脏话，皮卡卡也恨不得踢两脚。
    “哈哈，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公平，我那么努力，还不是沦落到这样的下场？一群伪君子，都该死。”范力涛大笑，笑声里却带着几分凄凉。
    “别跟他废话，带走。”尚勇不耐烦道。
    范力涛被套上黑色头套，被警员押着下了楼，地上还有手机残片，尚勇让人捡起来，里面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信息。
    尚勇之所有如此愤怒，是因为刚才进来的那一刻，范力涛将手机摔了，还把手机卡塞在嘴里嚼烂吞了下去。
    这就是范力涛故意而为，显示他对警方的藐视。
    “唉，怎么都来不及了，范力涛应该没说谎，他刚才就是通知幕后老大跑路了。”尚勇遗憾道。
    “不管怎么说，苗伊案总算有了质的突破，我们都没有白辛苦。”方朝阳道。
    “这倒是，困难还是很多，想撬开范力涛的嘴，将会非常不容易。”
    “大勇，一定记得把手机里关于我的照片删除了。”
    “不用提醒，卡卡也是我的手下，不能允许她跟你传绯闻。”尚勇道。
    留下两名警员拍照取证，尚勇立刻下楼，还要连夜对范力涛进行审讯。
    范力涛使用的单筒望远镜就立在窗边，方朝阳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非常心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卧室里的情况几乎一目了然，厨房也能看到大半面积。
    也就是说，范力涛早就发现皮卡卡在这里，还好，平时拉窗帘的时候较多，未必拍到隐私内容。
    厨房里，扔着很多方便食品的盒子，有便衣守在小区，范力涛不敢下楼，自然也不敢点外卖，有人给他送来的。
    想到这里，方朝阳连忙拿出手机，打给林雯雯，问清楚她室友男朋友的名字后，随后发给了尚勇。
    租下这处地方给范力涛用于藏身，必然是他的同伙，应该马上查清楚，立刻将其抓捕归案。
    皮卡卡并没有跟着警车离开，连续奔跑，让她的伤口产生的剧痛，蹙着眉头，用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着。
    “卡卡，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方朝阳关切地问道。

第163章 夜未眠
    “没事儿，伤口表面早就长好了，里面也没撕开，不用处理。”皮卡卡道。
    “那就回家吧！”方朝阳轻声道。
    “嗯，怎么感觉身体一下子空了？”
    “呵呵，我也有这种感觉。”方朝阳笑道，范力涛终于被抓了，此刻，困扰多日的烦恼终于解除，好像压在身上的一块巨石被卸掉了。
    警笛声声，惊扰了邻居们，很多窗口亮起了灯光。
    皮卡卡无力地挽住了方朝阳的胳膊，两人绕回单元门前，缓步登上台阶，挪动着回到了家里。
    一进屋，两人便一起坐在沙发上，先是长久的沉默，随后都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来。
    “朝阳，给我一支烟。”皮卡卡伸手道。
    “你不能抽，伤还没好。”
    “怕什么，就一支，今晚太开心了，范力涛这个混蛋，到底掉进了自己设计的陷阱里。”皮卡卡道。
    方朝阳递给皮卡卡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放松地聊天。
    “我从小就想当一名警察，为了这个目标，每天都锻炼身体，上学时一直是长跑冠军。”皮卡卡道。
    “这一身警装，确是英姿飒爽，女中豪杰的味道。”方朝阳赞道。
    “嘿嘿，你猜，什么诱因，让我想要当警察，反正不是为了穿制服。”皮卡卡笑问道。
    “警察也是正义的化身。”
    “没那么高大上，我小时候，最迷恋的就是黑猫警长，偶像，做梦甚至都嫁个了它。”
    “这也行！”方朝阳大跌眼镜。
    “小女孩嘛，心思都单纯，朝阳，你从小就立志当法官吗？”皮卡卡问道。
    “那时候，我家庭也挺困难的，要说志向吗，就是考大学，什么大学都行，曾经想当一名书法家。后来，我报考了清华大学，差了三分没考上，第二志愿西南政法大学，还是老师建议的。”方朝阳不隐瞒道。
    “一听就是学霸类型。”皮卡卡不乏艳羡。
    “还可以吧，通过大学学习，才真正了解了司法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性，毕业后，先是做了律师，再通过司法考试，进入到法官队伍里。”方朝阳道。
    其实，有一件事儿方朝阳没说，真正让他决定当法官的动力，还是源自于他和海小舟、尚勇学校时，偷偷在庄-严的国旗下，郑重发下的誓言。
    “其实，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不是长相。”皮卡卡认真道。
    “多谢夸奖，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挺沉闷的。”
    “那是深沉，让人看不透，就越发得好奇。”
    “你倒是很适合当警察，跟尚队长一样，都有股子敢于拼命的精神。”方朝阳道。
    “一定不辱使命。”皮卡卡傲气道。
    “恶习也要改一改，形象啊，言行啊之类。”方朝阳提醒道。
    “切，那些都是虚的，谁私底下不是普通人。刚才头儿还不是把那家伙给……”
    “咳咳。”
    在放松的状态下，两人聊得很开心，方朝阳正打算去泡茶，手机响起，显示的号码正是林雯雯。
    “朝阳，不老实啊！”皮卡卡撇嘴道。
    “想多了吧，只是朋友，关系还不如跟你更密切。”
    “那是，咱们是啥关系，过命的交情。”
    方朝阳接起手机，只听林雯雯焦急道：“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室友说，他男朋友打电话，被警察带走了。”
    “不用担心，只是例行询问，他把房子租给了通缉犯范力涛。”方朝阳道。
    “不可能啊，他好像租给了一个女人。”
    “具体的情况跟警方解释吧，问清楚就会放回来。”
    “范力涛被抓了吗？”
    “是啊，被抓到了，雯雯，以后你也安全了。”方朝阳道。
    “哦，那太好了，大哥晚安！”
    “晚安！”
    太兴奋了，两人根本没有睡意，方朝阳放下电话后，泡了两杯茶，跟皮卡卡坐下来接着聊天，笑声不断。
    十点半了，彭姜给皮卡卡发来了视频邀请，接起来后，她诧异地问道：“卡卡，怎么穿上警服了。”
    “嘿嘿，不好意思，又立功了。刚才去抓范力涛！”皮卡卡得意笑道，那叫一个显摆，局里还没下文，她就给自己定义了。
    “范力涛被抓了？”彭姜惊喜地问道。
    “抓了，这个混蛋就藏在对面楼里，还偷偷往家里看，我对此早有怀疑。”皮卡卡很是得意，她之前的判断准确，范力涛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你们这也太危险了吧！”
    “有惊无险，我跟朝阳配合……”方朝阳连忙暗中踢了一脚，不该说的话别多说，网络新闻没出来，自己倒是起内讧了，皮卡卡嘿嘿一笑，傲气道：“在我的敏锐精确的判断下，现在危险彻底解除！”
    “呀，你是不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这个嘛，我倒是拿着电棍呢。”
    皮卡卡挠头，她倒是想给对方一击，没机会出手，方朝阳都被逗笑了。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请假了。”彭姜也非常开心。
    “姜姜，明天我就回警局上班，不在这里住了。”皮卡卡有些遗憾道。
    “还没彻底好，多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彭姜言不由衷。
    “还是走吧，省得你整天担惊受怕的。”
    “并没有！”
    “就是有，别忘了，我也是女孩子，谁也不愿意男朋友的身边还有别人。”
    “……”
    两人聊了好一阵子，皮卡卡又把手机递给了方朝阳，彭姜微笑道：“朝阳，恭喜啊！”
    “总算摆脱那个混蛋了，小姜，害你一直跟我担惊受怕。”方朝阳道。
    “卡卡刚说过，有惊无险嘛！”
    “我们又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
    “嗯，明天我就跟领导说，可以安排夜班，下个月就能有奖金了。”
    “早点休息吧！”方朝阳道。
    “珍惜你跟卡卡的最后一晚。”彭姜故意刁侃。
    “不放心，你就马上过来。”皮卡卡凑过来小脑袋。
    “我才不去，困了，拜拜！”
    视频挂断了，皮卡卡却忙碌起来，将带来的衣服都收拾起来，动作却是慢腾腾的。买衣服的钱，开资后还，望远镜她要带走。
    方朝阳说不用还，既然是过命的交情，就没必要计较这些，以后也可以常来家里玩。皮卡卡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因为至始至终，方朝阳都没有说挽留的话。
    这晚，皮卡卡就穿着身上的警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胜利的微笑，沙发上的方朝阳却是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因为心情实在激动难抑。
    笼罩在苗伊案周围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一条口子，相信很多谜团都会随着范力涛的招供，一个个被揭开。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苗伊案追查真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第164章 暗流汹涌
    第二天，方朝阳起来做好了早餐，这才将懒床的皮卡卡叫醒，皮卡卡揉着惺忪的睡眼，直嚷嚷没睡够，倒是破天荒把被子叠了起来。
    两人一起吃过之后，方朝阳帮忙拎着包裹，打开了屋门。
    “方法官，上班去啊！”邻居耿大娘恰好开门，热情地打招呼。
    “耿大娘，那名伤你的嫌犯抓到了，正在审讯，赔偿应该过段时间才能到位。”方朝阳道。
    “不想那些，住院的钱还是你垫付的，总想着给你，你也不要。”耿大娘道。
    “不能要，身体恢复了吧？”方朝阳问道。
    “都好了，也不用干重活，不碍事儿的。这位警官长得可真漂亮啊！”耿大娘夸赞道，目光中却带着疑惑，不清楚怎么就从法官的屋里，出来一名警官，看起来还像是住在这里。
    “我叫皮卡卡，您老每天义务扫楼道，真是辛苦了。”
    “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找点事情做。”耿大娘微微一愣，扫楼道的事情，她一直做得很隐秘，一时没搞清楚，这名警官是怎么发现的。
    耿大娘抬头看看摄像探头，似乎这才明白，理解为有录像才被发现，她哪里知道，皮卡卡对四层以上邻居的情况，了如指掌。
    告辞耿大娘，两人这才下楼，皮卡卡由衷道：“朝阳，你也太能花钱了吧？”
    “没办法，一直在吃老本，自从当上法官后，剩下的只有死工资了。”方朝阳道。
    “够穷的，我要还你钱。”
    “等你很有钱的时候再说吧！”
    上车后，皮卡卡忍不住打开车窗，又朝着楼上张望了几眼，小屋虽然不大，对她却有着非凡的意义，在这里立了功，也在这里感受到了温暖。
    一路将皮卡卡送到市公安局，皮卡卡拎着包裹，用还不灵巧的右手，向方朝阳告别，还笑着说了句，江湖再见！
    不用担心有人盯梢的感觉，非常放松，在去法院的路上，方朝阳想到了青山村，还有那里的孩子们，这个休息日，终于可以再去看看了。
    东安市公安局一早便在官方微博上发布公告，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范力涛已经落网，具体案情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头，祝贺你啊，终于摆脱了那个混蛋的纠缠。”刚进办公室，小赵就兴冲冲地跑进来，表示祝贺。
    “不容易，因为这个混蛋，两个人受伤，我本人更是被捏造了多条绯闻，有些已经洗不清了。”方朝阳感慨道。
    “邪不胜正，他到底落入了法网。”
    “现在谈胜利还早了些，范力涛不会轻易招供的，而且，他已经通风报信，估计很多涉案人员都跑了。”方朝阳道。
    “现在网络追凶很厉害的，早晚都能抓到。”小赵道。
    电话响起，看号码是院长办公室的，方朝阳也没接，直接起身赶了过去。
    李祥院长也看到了公安局的公告，开心道：“朝阳，解脱了吧？”
    “目前还好，就是不知道范力涛的同伙，还会不会像他一样执着。”方朝阳道。
    “一段时间内，应该不敢再露头了，你看看，来了一份公函。”李祥院长将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递了过来。
    方朝阳仔细看了一遍，不满道：“政法委怎么对苗伊案这么上心？”
    “对我们法院有监督权，虽然没有强制力，但也不能不重视。”
    “关键是，检察院要提起公诉才行。”
    “我想，温检察长也该收到了同样形式的公函，还好，纪委监委还没行动，否则，谁也扛不住的。”李祥稍感郁闷。
    这份公函的措辞颇有些不客气，近日，苗伊案引发社会关注强烈，司法部门必须要予以回应并妥善处理，希望市中院接到对裘大力的公诉后，要本着速审速判的原则，不要拖延敷衍，以防再引发舆论反弹。
    “院长，范力涛已经被抓，应该还会供述出苗伊案的重要线索，现在进行审结，未免有些草率。”方朝阳道。
    “让你那个叫尚勇的同学，抓紧撬开范力涛的嘴，否则，检察院挡不住压力，一旦提起公诉，我们是没理由不开庭的。”李祥院长道。
    “我懂了！”
    正说着话，李祥院长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笑道：“老温，你可是不常来电话啊！”
    是温刚检察长来了电话，方朝阳连忙退了出去，只听李祥院长推辞道：“你就别为难我了，我那个同学，多年都不联系了，人家可是省部级领导。”
    关上门的刹那，又听李祥院长大声道：“举报我贪污受贿，也要有证据啊，我还真就不信了，只要发现一块钱，我自己挺着脖子去挨枪子儿。”
    方朝阳刚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李祥院长的为人他很了解，向来谨言慎行，公正清廉，绝不会涉及贪污受贿，他甚至都不在外面吃饭，到底是哪些人，又开始变得疯狂起来？
    上次苗伊案撤诉，对于幕后的大人物，或许还没感到真正的危机，而范力涛被抓，却让他们如坐针毡，再也稳不住了。
    不能确定，发公函的市政法委有人牵扯其中，但是，一定有人推波助澜，目的就是让苗伊案尽快审结，将这一切都含糊过去。
    中午时分，方朝阳接到了尚勇的电话，跟预想得一样，范力涛如同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摆出一副死扛到底的架势。
    “大勇，必须要抓紧进度，检察院那边快挺不住了。”方朝阳道。
    “我当然知道，这次检察院工作效率惊人，已经下达了对范力涛的批捕令，我们局长脸色老难看了，过来催促了好几次，一定要撬开范力涛的嘴巴。”尚勇道。
    “找他姑姑！”
    “雷福鹃手机关机，没上班，家里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她躲什么？”
    “我觉得，她也不是故意躲，没这个必要。范力涛被抓，她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崩坍了，可能找个清静的地方，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吧！”尚勇分析道。
    “帮范力涛租房子的人找到了没有？”方朝阳又问道。

第165章 负重前行
    “查到了，是夜魅酒吧的服务生，名叫陈菲琳，几天前就辞职了，手机关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还不够通缉的条件。”尚勇道。
    “夜魅酒吧的问题很大。”方朝阳道。
    “这家酒吧做事非常谨慎，已经盯他们很久了，就等一个机会。”尚勇道。
    “范力涛最后的电话打给谁？”方朝阳问道。
    “手机号码已经拿到了，关机状态，户主是一名老者，假身份证，通话位置在一处街道旁。我们还从电信部门拿到了通话记录，很可惜，最近三个月，只给范力涛和陈菲琳通过电话，此人应该有几部手机，单线联系，目前应该已经逃了。”尚勇深感郁闷。
    “突破口还是在范力涛身上。”
    “我算是看出来了，即便是揍扁他，也不会招供的，这混蛋的骨头太硬了。”尚勇道。
    放下电话后，方朝阳陷入了沉思中，目前面临的困境是，必须要让范力涛尽快开口，如此一来，警方提交证据给检方，检方才可以用并案处理的方式，将苗伊案继续拖下去。
    必须尽快让范力涛开口，方朝阳找到了雷福鹃的手机号，拨打过去，提示用户正处在关机状态。
    下午，检方派人送来材料，对商再军杀人案，再次提起公诉，合议庭成员进行了讨论，基本无异议，罪行累累的商再军，不会有翻盘的机会，死刑！
    定在下周三开庭，方朝阳安排小赵，通知受害人家属，以及辩护律师等，届时到现场参加庭审。
    快要下班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方朝阳接下来后，只听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是方法官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雷福鹃，方法官，您能来踏浪石一趟吗？我想跟你谈谈。”
    “好，我马上过去。”方朝阳立刻答应下来。
    随后，他打电话通知尚勇，雷福鹃在踏浪石，约他去见面。尚勇表示，警方不用出面，一定要劝雷福鹃面对现实，争取对范力涛动之以情，尽快交代罪行。
    方朝阳提前下班，开车直奔位于海边的踏浪石，上次范力涛夜间将他诓骗过来，而这一次，面对的却是对他恩重如山的姑姑。
    一路疾驰，半个小时后，方朝阳来到了海边，将车子停好，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快步走向了踏浪石。
    路上，一对年轻的情侣搂抱着走过来，只听男生道：“真晦气，好不容易来一趟，却遇到个光会哭的神经病。”
    “可能是真遇到了难处吧！”女生体谅道。
    “这个世界上，值得可怜的人太多了。”
    “我就很可怜，被你这个大骗子给骗了。”
    “放心吧，我会骗你一辈子。”
    “你要说话不算数，我也会像那个女人那么可怜。”
    说得一定是雷福鹃，方朝阳心情不悦，沉着脸跟他们擦肩而过，只听女生嘀咕道：“大帅哥真是酷啊！”
    “嘿嘿，长成这样，早被富婆包养了，别惦记了。”男生笑道。
    方朝阳猛然停住了脚步，身后传来情侣奔跑的声音，他冷冷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踏浪石上，坐着一名头发凌乱的女人，双手抱着膝盖，脊背弯曲，目光正无神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夕阳照耀在她的后背上，让这一处显得格外明亮，方朝阳感觉一阵心酸，就是这个脊背，坚强地托起了雷家所谓的希望，一直在负重前行。
    方朝阳走过去，坐在雷福鹃的身边，眺望了远处的海面，夕阳在海面上洒下万点光辉，随着水波的涌动，好像无数金色的鱼儿在游来游去。
    只是，如此美好的景象，在雷福鹃的眼中，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光辉。
    “方法官，麻烦你了！”
    雷福鹃轻轻转过脸来，眼睛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脸也被哭皴了，布满了红色的斑点。
    “从我个人的角度看，你是个非常称职的姐姐和姑姑，也很伟大。”方朝阳由衷道。
    “我不是个好姑姑，小民跟过来之后，还是改了名字，这件事儿，他一定耿耿于怀，只是不说而已。”
    “那也是为了他的成长。”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其实，也有取悦丈夫的成分，现如今，他以此为耻辱，已经提出离婚了。”雷福鹃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此事，在我看来，人无论何时，都不要轻视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勇敢。”方朝阳道。
    “唉，为什么会是这样。”雷福鹃长长叹了口气，又有泪水滑落下来，打在腿上，那里已经湿透了。
    雷福鹃保持这个姿势，眺望着海面，良久之后，这才幽幽地问道：“小民他，会被判死刑吗？我知道法院的纪律，可以不回答。”
    “在你心里，他跟儿子一样吧？”方朝阳问道。
    “他小时候营养不良，到我家时，个头才一米一，后来，眼看着长成了大小伙子，我曾经幻想过，就是我的儿子。”雷福鹃道。
    “他现在还没招供，如果没有涉及其它恶性刑事案件，比如杀人、贩毒等，目前的袭警、非常持有枪械，杀人未遂等，都不够死刑的标准，但刑期一定不会短了。”方朝阳道。
    “我能帮着做些什么？”雷福鹃低声问道。
    “当然是劝范力涛早点招供，争取立功表现，宽大处理。不瞒你说，他一直想杀我，抓捕现场，他依然在威胁我，等出来后，再找我算账。这些，对他都是极为不利的。”方朝阳道。
    “他怎么就变得这么混账，太让人失望了。这几年，我看他都很陌生，可能是心里藏着太多的事情，他也不跟我说，白疼他了。”雷福鹃道。
    “雷女士，你要帮他，不能再让他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甚至荒唐地把所有罪名都揽下来。”方朝阳道。
    “方法官，谢谢你，带我去警局吧！”雷福鹃道。
    “好，尚队长应该在等着你。”方朝阳答应道。
    可能是坐得太久，腿上失去了知觉，加上一天都没吃饭，雷福鹃想要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差点就摔倒在地。
    方朝阳连忙搀扶住她，过了好半天，她才迈动了艰难而又踉跄的步伐。
    “挎着我！”方朝阳伸出了胳膊。

第166章 青青子衿
    雷福鹃难得笑了，挎上了方朝阳的胳膊，两人就这样迎着夕阳，沿着小路，缓步地走着。
    “小时候，弟弟就喜欢挎着我的胳膊，他胆子小，一个青蛙都能吓到。可能我比较怀旧吧，这些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雷福鹃道。
    “我有个姐姐，小时候也挎过她的臂弯，想起来也觉得很温暖。只是，她远嫁他乡，渐渐跟家人也包括我，都疏远了。”方朝阳道。
    “你现在是一名人民法官，她应该以你为荣才是。”
    “事实并非如此，很久不通个电话，没说几句，总是她先挂断。”
    “她有难处吧！”雷福鹃如此理解。
    “也许，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是爸妈捡来的，可能在她看来，我的出生，夺走了父母对她的爱，变得很敏感。”方朝阳道。
    “养育之恩大于天，这就是她的不对。”雷福鹃道。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心里话，我很希望她能过得好，过得开心。”方朝阳由衷道。
    坐到车里，方朝阳并没有急着带雷福鹃去警局，先找到一个餐馆坐下来，让她先吃点东西。
    雷福鹃没有胃口，方朝阳便耐心地劝说，当成姐姐一样地哄着，好歹吃了些，中途却又是几次落泪。
    “方法官，可惜我没有你这样弟弟。”雷福鹃感动道。
    “我还是会让你失望的，法律不会同情范力涛，而我，也必须依照法律去审判。”方朝阳道。
    “我能接受，也希望他能在狱中好好改造，十年、二十年，我要是不死，还可能相见。”雷福鹃哽咽道。
    尚勇几次来电话催促，方朝阳这才买了单，一路将雷福鹃送到了市公安局。
    下车前，雷福鹃伸出肉乎乎的手，轻轻在方朝阳脸上摩挲了几下，他也没躲避，知道这是一位姐姐，流露出的复杂情感。
    驱车回到家里，在门前掏出钥匙，抬头一看，方朝阳笑了。监控探头不见了，尚勇已经派人过来，将这个讨厌的物件拆掉了。
    进入家里，没有了皮卡卡的吵闹，倒是显得有些冷清，需要习惯几天才行。
    将早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净，方朝阳这才重新坐到窗前，铺好宣纸，开始练习书法。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正写得酣畅淋漓，咚咚咚，传来了敲门声。
    方朝阳放下毛笔，过去打开了门，海小舟拿着快餐走了进来，直接扔在了桌子上。
    “怕我不吃饭？”方朝阳笑问道。
    “我才不管呢，是我没吃。”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晚上我跟雷福鹃一起吃的饭。”方朝阳道。
    “你怎么可以跟涉案嫌疑人的家属接触？”
    “我还不是为了让雷福鹃劝范力涛早点开口招供，目前的形式依然不容乐观。”
    “吃饱了吗？”
    “没有！”
    “那就别废话了，坐下来一起吃吧！”海小舟道。
    “等我把这幅书法写完。”
    方朝阳进屋去了，海小舟也跟了起来，看着那幅虽是标准汉隶，却又不失灵动的书法佳作，笑道：“不错，这幅就送给我了。”
    “我觉得，你对书法并没有太大兴趣。”方朝阳边写边说道。
    “我就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感兴趣，好好写着点儿，我给你裱起来。”
    “这不算贿赂检察官吧？”方朝阳开玩笑。
    “算，当然算！等我哪天没钱了，就拿去卖了。”海小舟道。
    写完书法，方朝阳这才回到客厅坐下，海小舟打开餐盒，坐在了对面，问道：“朝阳，是不是觉得寂寞了？”
    “真有那么一点，皮卡卡在这里，很闹腾的，现在反而觉得太安静了。”方朝阳笑道。
    “不老实！”
    “快吃吧！”方朝阳忙将汉堡递了过去。
    受到雷福鹃情绪的影响，方朝阳也没吃饱，片刻之后，快餐被一扫而空，海小舟洗净了手，回来坐下，取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着了，小口地吐着烟雾。
    “不开心啊？”方朝阳问道。
    “相亲失败，能高兴吗？”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又失败了？”看海小舟瞪自己，方朝阳连忙收回疑问口气，认真道：“是你眼光太高了。”
    “架不住我妈一再撺掇，应约去见了一个男人，某集团老总的独生子。人嘛，长得还蛮帅气的，为人也热情，就是小动作太多了。”海小舟道。
    “谁像你，整天板着脸。”方朝阳道。
    “从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抖腿，开始一条腿，后来干脆两条腿一起抖，眼睛都晕了，根本吃不下饭。”海小舟郁闷道。
    方朝阳被逗笑了，以海小舟的性格和习惯，确实容不下这类的小动作，衣服上有个褶子，看着都会难受。
    没吃饱的海小舟，提前退场，相亲预告失败。她重新买了些快餐，赶到这里来，在路上就把对方刚刚添加的微信删除了。
    既然没可能，也别做朋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对于这类事情，方朝阳不便做更多评价，只是随口安慰了句废话，缘分如果来了，挡都挡不住。
    海小舟不耐烦地直摆手，这种话最好少说，本姑娘现在根本就没想谈恋爱，又不是年纪很大，还不是家里瞎着急。
    “小舟，检察院那边也接到公函了吧！”
    “不清楚，反正没到我手里，但一定有事情发生。”
    海小舟说，今天一早，市检察院特别设立的反贪局，接到了快递人员送来的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具体的内容不详，应该反馈给了上边，温刚检察长今天一直拉着脸。
    方朝阳猜测可能跟李祥院长有关，但他相信，李祥院长两袖清风，甚至从不在外面吃饭，绝对不会涉及这方面的问题，狂犬吠日，徒劳无功。
    “他们怕了，见网络舆论无法阻止我们探查真相，又在另辟蹊径，进行干扰。”方朝阳凝重道。
    “有些人开始粉墨登场了！”海小舟不屑地哼声道。
    “有些时候，还是觉得我们有些人微言轻。”
    “但我们占据了重要位置，让很多人感到不舒服，不管那么多，苗伊案还要快速推进，朝阳，你比较心细，苗伊的记事本上，有没有发现？”海小舟问道。

第167章 动了谁的奶酪
    “有一些发现，还没来得及联系你。”方朝阳说道。
    “你就是不想联系我，非逼着我亲自上门来问。”海小舟不满道。
    “海哥，多体谅吧，昨晚抓捕范力涛，比任何事情都要重大。”
    方朝阳这才把苗伊留下的记事本拿出来，将分析出的几处疑点，说给海小舟听。
    庄志奇建议苗伊压低收购一百的价格，行为奇怪，皇甫生想要增资凤舞九天集团，没能成功。而且，苗伊可能死前就被人威胁，包括陪睡这一项。
    “就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猫腻，庄志奇是你舅，改天遇到问问他，为什么压低收购一百的价格？分明是故意搅局。”海小舟气愤道。
    “注意用词，他不是我舅，我跟小姜没结婚。再说了，我们的关系不好，有次还吵了起来。”方朝阳强调道。
    “如果案件涉及你的亲属，到时候可别搪塞敷衍。”海小舟撇嘴道。
    “你这人什么脾气，我要是想敷衍了事，就不跟你说这么多了。”方朝阳不高兴了，也点起了一支烟。
    “朝阳，别生气了，我还不清楚你的为人。说起来，苗伊案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主要任务都在我和大勇身上。”海小舟终于换上了和缓的语气。
    “知道就好，我们都好好想想，多找线索分析下，苗伊到底动了谁的奶酪，又是谁盯上了凤舞九天集团这块奶酪？”
    “那个叫安鸿雁的，一定知道些内幕。”
    “没用的，她敢撕掉记事本的关键部分，就能矢口否认，装作完全不知情。”方朝阳道。
    “我不太明白，她怎么不把记事本直接扔了？”海小舟问道。
    “可能有些人清楚，苗伊有随手记录的习惯，找不到记事本，反而成了问题，现在就不好说了，她可以推说是苗伊自己撕掉的。”方朝阳道。
    “最毒妇人心。”海小舟骂道。
    “这些事情可以放在后面去追查，目前的工作重点，还是在范力涛身上。”方朝阳提醒道。
    “看大勇那边的进度了，一旦提交到检察院，我们便介入调查，非要把范力涛查个透彻，任何一个死角都不放过。”海小舟发狠道。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海小舟没想留下来，将已经晾干的书法卷起来，打道回府，方朝阳则将她送下了楼。
    “朝阳，是不是打算去青山村？”海小舟上车前问道。
    “这周怎么也要去一趟，想孩子们了。”
    “如果我不忙，就陪你一起去，那边已经开始修路了，正好过去看看。”海小舟道。
    “怎么舍得让海哥辛苦。”方朝阳嘘呼道。
    “又不是没走过。”海小舟哼了一声，上车后，快速掉头驶出了小区。
    回到家里，方朝阳冲了个澡，没有皮卡卡在这里的好处显现出来，无论穿衣还是四处走动，都很随意，不用诸多的避讳。
    刚刚躺在床上，微信上收到了添加好友的申请，一看名字，方朝阳就忍不住笑了，卡不住，一准就是皮卡卡。
    通过好友申请后，头像是个女警官，眼睛瞪得很大，但看起来并不吓人，反而有点搞笑的味道。
    视频邀请立刻来了，方朝阳接起来，视频里的场景却是个空空的宿舍，突然，一张大脸伸过来，倒是吓了他一跳。
    “朝阳，有没有想我啊？”皮卡卡这才拿好手机，笑着道。
    “还好吧，一个人住，确实闷了些。”方朝阳道。
    “尚队长正在申请帮我转正，很快，我就要有这个了。”皮卡卡费力抬起右臂，做出个打枪的手势。
    “别总动那只手。”方朝阳道。
    “没关系，在我强烈要求下，明天正式上岗，先跟着处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儿。”皮卡卡道。
    “你那些室友呢？”
    “有的去执行任务，有的去找男朋友约会，所以我才不愿意回来住，半夜前，很冷清的，等她们回来，我早就睡着了。”
    “继续安心养伤，等彻底好了，我请你吃大餐。”方朝阳道。
    “一言为定！”
    “当然。”
    “这些天睡沙发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皮卡卡道。
    “再见！”
    挂断视频后，方朝阳又跟彭姜通了个电话，看了一会儿专业法律书籍，这才关灯休息。
    早上，方朝阳又去熟悉的早餐摊吃饭，炸油条的老板娘兴奋地向客人讲述，她从窗口看见，那名持枪的通缉犯，如何被警车带走，太吓人了，竟然就住在附近。
    客人则调侃老板娘，失去了一次赚二十万的机会，炸两年油条也赚不了这么多。
    这时，尚勇又打来了电话，声音中透着极度的疲惫，“昨晚雷福鹃写了一封长信，看得我都有些感动，可是范力涛这个混蛋，非但不开口，还差点把信给撕了。这家伙，早就是铁石心肠了！”
    “大勇，该歇着了，再想办法吧，如果范力涛真的六亲不认，就不会跟他姑姑联系，这人一定有软肋的，现在看来，还不是雷福鹃。”方朝阳道。
    “我去沙发上睡觉了，想到其它办法，第一时间叫醒我。”传来打哈欠的声音，跟着话筒里就没了声音。
    “你说得那个人，不是通缉犯吗？”老板娘过来添豆浆，疑惑地问道。
    “不是，名字的发音一样。”方朝阳否定道，一口气喝光了豆浆，起身开车离开。一个正在审讯的案件，没有定论，是不能当成新闻四处传播的。
    网络上，各种版本的范力涛解读，却是喧嚣尘上，落魄的官二代，黑恶势力的头领，为蒙受冤案的父亲报仇等，甚至还有居心不良者，将其称为敢于挑战司法的侠客。
    这些，无疑都为警方办案带来不小的压力，尽快让范力涛开口招供，理清事实，是摆在面前最急迫的挑战。
    方朝阳得到消息，不少媒体记者，已经聚在市公安局的门前，希望能够采访到办案人尚勇，结果却被吃了闭门羹。
    无可奉告，是警方说得最多的四个字，记者们又想要去采访范力涛的亲属，雷福鹃不能去上班，手机也关了。
    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方朝阳想到了范力涛的那处房产，虽然他很久没回去了，难保里面就能搜出重要证据。

第168章 重新搜查
    想法有了，方朝阳并没有马上打扰尚勇，他太疲惫了，总是这么下去，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手机响了，是记者慕青打来的，她上来就说：“方法官，我很乖吧，没有跟同行们去采访尚队长。”
    “呵呵，很好，去了也白去，没有定案之前，警方是不会透露具体案情的。尚队长熬夜审讯，正在睡觉。”方朝阳笑道。
    “有这么个情况，严孟伟被程医生带走了，去了百泉市。”慕青道。
    “监护人同意了吗？”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经过了监护人的书面许可，严孟伟也想离开这个地方。”
    “程医生这么做，很有风险的。”
    “她有办法的，严孟伟这几天，跟她相处得很好，按照她的话说，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
    “你转告程医生，帮助严孟伟，值得称赞，但不要将孩子当成试验品。”方朝阳道。
    “记住了，我会转达的。其实，我手里就有关于严孟伟的稿子，一直也没发，社里催促了好几次了。”慕青道。
    “最好再等等，观察下严孟伟的康复情况，这阶段，最好降低社会对他的关注度。”
    “我可是等着周五开庭呢！”
    “放心好了，一定允许你进来，对涉案人的采访，要放在庭审结束后。”方朝阳答应道。
    整整一天，李祥院长都脸色阴沉，被人栽赃的滋味不好受，更何况，他一直将名节看得非常重。
    还好，关于这次匿名举报的消息，并没有被泄露，法院的同事们都不清楚状况，私下里也没有议论，只知道院长的心情不顺，做事要更小心些。
    快下班的时候，方朝阳才给尚勇打去了电话，说最好到范力涛名下的房产去搜集线索。
    “我已经带人去过了，暂时没什么发现。”尚勇道。
    “会不会遗漏了什么？”方朝阳道。
    “朝阳，你开车来接我，再去看看，范力涛自从进来后，还没吃过东西，再继续下去，只能冒险带他去医院强行输液了。”尚勇道。
    方朝阳换好便装，开车离开法院，先去给车子加了油，随后来到了市公安局门前。
    通了电话后，尚勇走了出来，身边还带着一名英姿飒爽的女警官，正是皮卡卡。
    “呵呵，我终于可以跟着办案了。”上车后，皮卡卡开心不已。
    “学机灵点，别跟毛张飞似的。”尚勇道。
    “尚队放心，有我在，一定能找到范力涛的证据。”皮卡卡拍着胸脯道。
    方朝阳本想埋怨几句，市局警车的数量也不少，怎么老是征用他的私人车辆，看尚勇的眼中还带着红血丝，到底忍住没说。
    开了半小时，才来到了靠近郊区的一处破旧小区，比方朝阳那里的条件还差，垃圾成堆，散发着臭气，有蚊虫缭绕，像是根本没有物业。
    “范力涛怎么会在这里买房子？”方朝阳疑惑地问道。
    “他也不是有钱人，当兵的时间短，转业也给不了多少钱，在通讯公司每月三千多，能买房子就不错了，至少比我强。”尚勇道。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他在所谓的组织里，也不是很重要的角色。”方朝阳道。
    “他愿意同流合污，谁也管不了，在我经手的涉-黑案件中，范力涛狡猾有余，却显得胆量不足，也不像能当老大的料。”尚勇鄙夷道。
    在楼下停好车，三人开始爬楼，八楼是顶层，保温性能最差，冬天冷，夏天热，要说优点只有一个，可以将楼顶当做露台。
    尚勇拿出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陈旧的铁门，屋内大小跟方朝阳家差不多，只是长期没住人，有股灰尘的味道。
    粗条纹的布艺沙发，老式的红漆家具，厨房里还用煤气罐，方朝阳的第一直觉，这些东西都是范力涛买房子的时候带的，他没更换，甚至也没想更换。
    他既然很久没回来，平时都住在什么地方，也是审讯要解开的谜团。
    “就这些东西，反反复复都找过了。”尚勇道。
    方朝阳拉开了衣柜，里面挂着一套军装，很整洁，衣兜被翻出来，看来，警方人员也找过这里。
    卧室有一张木桌，上面用刀子刻了一个“忍”字，拉开抽屉，几本地摊杂志，上面的女郎搔首弄姿，翻到底层，竟然还有本育儿大全。
    “范力涛看这种书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不清楚，他应该对这些杂志也没什么兴趣吧，都是网络时代，想看根本不用买。”尚勇道，在他看来，这些应该也是买房的时候，没有清理干净的遗留物。
    “哇塞，他果然在钻研反侦察技术。”皮卡卡有了发现，床头柜里，一本《犯罪心理学》，还有几本凶案现场的书籍。
    “这不奇怪，他一直表现得很具有反侦察意识，只是，喷涂屋内的举动，依然显得很幼稚。”尚勇表示不屑。
    屋内的杂物很少，几个人又把整个屋子搜查了一遍，甚至将沙发翻过来，连床底也没放过。
    依然是一无所获，这让人不禁有点泄气。
    “实在不行，就找个心理医生给他催眠。”尚勇的想法很像病急乱投医。
    “这当然不行，靠这种方式取得的证据，法庭上不会认可的。”方朝阳制止道。
    “局长今天又来催，说心里话，看见范力涛就来气，恨不得把他给揍扁。”尚勇生气道。
    “尚队，打人我来。”皮卡卡插口道。
    “我就是那么一说，真打下去，麻烦就来了，现在审案，真是难啊！”
    就在这时，皮卡卡却开始抠墙皮，方朝阳不解地问道：“卡卡，你在干什么啊？”
    “这里是一块干了的口香糖。”
    “你是不是闲的啊！”尚勇不满意道，这种部下，带着也是累赘。
    “树洞的故事知道吧？哦，看你们表情就知道不知道，或许里面就藏着范力涛的某个心愿。”皮卡卡也不恼，随着指甲抠弄，那块口香糖被抠下来。
    是个圆圆的小洞，像是粗铁钉拔下后留下的。但当尚勇用手电筒照进去，立刻惊喜道：“里面还真的有东西。”

第169章 隐藏的心愿
    尚勇手伸指头想把它抠出来，但太粗了，又用指甲夹，也不行，回头看见皮卡卡正呲牙笑，恼道：“笑什么，你来！”
    “嘿嘿，好，我来就我来！”
    皮卡卡得意一笑，取下钥匙，上面有个长长的扣耳勺，探进去后，很小心地向外抠挖，渐渐带出个小小的纸卷。
    尚勇拿在手里，很小心地展开，是个小男孩的彩色照片，看起来不到一岁，穿着开裆裤，手里拿着个拨浪鼓玩具，正在咧嘴笑着，下面有两颗小牙。
    而照片后面，写着五个字：拜托，好起来！
    “如果桌上的忍字是范力涛刻下的，这上面的字，就是他的字体。”方朝阳分析道。
    “这孩子眼神发呆，好像不健康。”皮卡卡发现了异常。
    “卡卡说得没错，孩子的腿也显得有些细。”方朝阳道。
    “难道说，范力涛还有个孩子？”尚勇为这一发现兴奋不已。
    “可能还是个患病的孩子，正如卡卡说得那样，藏在树洞里的心愿。”方朝阳道。
    “他没有婚史。”尚勇道。
    啧啧，皮卡卡觉得尚勇这话很幼稚，没敢说出来，方朝阳补充道：“不一定要结婚才有孩子，能看出来，范力涛很在意这个孩子。”
    尚勇拿起手机，打给雷福鹃，没关机，直接打通了，而雷福鹃表示，她并不清楚，范力涛有个孩子，却流露出想要养育这个孩子的想法。
    “再仔细搜搜，或许还有发现。”尚勇道。
    三个人又在屋里搜索起来，这次，方朝阳将重点放在那些书上，尤其仔细翻看那本育儿大全。
    半个小时后，方朝阳有了发现，在这本书的内页上，出现了两个字，富余，像是用钥匙刻下的，很不清晰。
    “富余，会不会是富余村？”尚勇对这个地名格外敏感，当年轰动一时的六二五碎尸案，就发生在这里。
    “可以尝试一下。”方朝阳点头道。
    尚勇又开始打电话，联系当地派出所，询问富余村是否有未婚女子，带着孩子生活。派出所不敢拖延，片刻之后，反馈回查询的结果。
    于丽美，三十一岁，带着三岁多的患病男孩，跟父母一起生活。只是一个月前，那个孩子已经没了，派出所去人看过，死者是个脑瘫儿，因感冒引发多种并发症，导致身体衰竭，属正常死亡。
    至于孩子的生父是谁，于丽美说不清楚，她曾经在酒吧工作过，接触的人员很杂。
    “朝阳，再辛苦你一趟，咱们去富余村看看吧！”尚勇道。
    “不用客气，但我有一个要求。”方朝阳认真道。
    “什么要求？”
    “先去吃饭。”
    “呵呵，当然可以，速战速决。”尚勇呵呵一笑。
    三人离开范力涛的家，就在路边找了一家面馆，每人一大碗牛肉面，皮卡卡吃得最多，还加了一层肉，用餐时间二十分钟，随后继续开车上路。
    晚八点，车子进入富余村，一路向村民打听，很快找到了于丽美的家，位于村子的东北角，三间大砖房，看起来很新，围墙也是新的，院子很大。
    车子刚停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犬吠声，隐约还能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
    三人下了车，尚勇上前扣了扣铁环，里面的狗叫得更凶了，门灯跟着也亮了，传来一名男人的询问：“谁啊？”
    “警察，过来了解下情况。”尚勇道。
    好半天，铁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门，被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男人的脸，看起来格外紧张。
    尚勇出示了警官证，说道：“打开门，只是调查，不用害怕。”
    铁门终于打开了，方朝阳三人走进院子，男人陪着笑，迎进了屋内，桌上的饭菜还没撤掉，正在吃晚饭。
    狗叫声很烦人，皮卡卡忍不住说道：“能不能别让狗叫了。”
    衣着朴素的女主人，急忙过去骂着踹了两脚，没管用，又从大碗里，捞出个大骨棒扔给了大黑狗，一切才安静下来。
    “这是你家的孩子吗？”尚勇直截了当，将范力涛私藏的那张照片，放在了餐桌上。
    “不是！”
    “是！”
    夫妻二人却给出了不同的答复，尚勇不禁冷下脸来，不高兴道：“不许隐瞒，老实说，到底是不是？”
    “是！”男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脑门上却开始冒汗，辩解道：“孩子是没了，但我们擦屎擦尿，照顾了三年多，也尽力了。那天，村委会和派出所都来过，证明孩子是正常死亡，我们真的没有害他啊！”
    “我没说你们害了孩子，于丽美去了哪里？”尚勇继续问道。
    “她去了三嘎子家，年纪也不小了，没有孩子的负担，总该嫁人。”女主人插口道。
    “让她马上回来一趟，我们有事情问她。”尚勇道。
    距离很近，不用打电话，女主人立刻跑了出去，男人手足无措，笨拙地从柜子里，取出一盒没开封的高档香烟，打开后递过来。
    这个牌子的香烟，至少八十元一盒，再看看桌上的饭菜，于丽美的家里显然很富裕，甚至有些奢侈。
    直到现在，还是不能确定，这个孩子就是范力涛的，但是，于丽美一定认识他，关系非同一般。
    “孩子是谁的？”尚勇接过香烟点着，问道。
    “不知道啊，唉，俺家闺女，不听话啊，这脸都丢尽了。”男人沮丧道。
    “你家的生活条件不错，平时做什么生意？”方朝阳问道。
    “就是种地，还扣了两亩地大棚，丽美以前在外打工，攒了点钱，倒是都贴补家里了。”男人道。
    “有人持续不断地给她钱吧？”方朝阳又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也问不出什么来。
    一支烟抽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于丽美和母亲进来了，于丽美虽然三十出头，但长相很年轻，颇有些姿色，穿着也跟城里人一样，非常时髦。
    “警察同志，我儿子真是病死的，为了给他治病，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平时抱怨当然会有几句，但那也是人之常情啊，换了谁都这样。”于丽美上来就辩解。
    “在酒吧工作，能赚很多钱吗？”尚勇问道。
    “给客人陪酒，也有小费打赏的。”于丽美声音变低，很不自信。
    “去你屋里，我们得好好谈谈了。”尚勇冷脸道。
    “警察同志，俺家丽美好久没出门了，她没惹事儿。”于丽美的母亲慌了神。

第170章 有个孩子
    “只是调查情况，我没说你女儿涉嫌犯罪。”尚勇起身道。
    “爸、妈，你们等着就好了。”于丽美不耐烦道。
    跟着于丽美，来到西屋坐下，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名牌，床上用品的价格不低，化妆台上，不乏名牌化妆品。
    “于丽美，我不想跟你绕弯子，孩子是不是范力涛的？”尚勇直接问道。
    于丽美沉默了五秒，点头道：“是他的。”
    “范力涛从通缉到被抓，你应该都清楚吧！”
    “我知道，说实话，孩子没了，他也被抓了。唉，感觉彻底解脱了。”于丽美长长叹了口气，眼角却也出现了晶莹的泪光。
    “当着你的父母，我们并没有提及此事，这是对你的一种照顾，不要有所隐瞒，你跟他到底怎么认识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都说说吧！”尚勇道。
    于丽美点起一支烟，开始断断续续的讲述，是一个充满悲情的故事。
    五年前，于丽美跟范力涛在夜魅酒吧相识，那时候，范力涛很有男子汉气概，出手也很大方，虽然她比范力涛大三岁，感情上却迅速升温，不出意料地发生了关系。
    不久之后，于丽美怀孕了，想要打掉，范力涛却坚决不同意，好言相劝无果后，他那脾气就上来了，甚至威胁会杀了她。
    说到这里，于丽美猛吸一口烟，跟这样性情的男人生活，少不了争吵的。
    也没做检查，十月怀胎生下个男孩，却是个脑瘫儿，生长缓慢，智商低下，生活一下就陷入了低谷，看不到光明。
    范力涛开始很负责任，带着于丽美和孩子，跑遍了各大医院，但还是没有治好，只是症状减轻了一些。
    后来钱花光了，就只能接受保守治疗，令于丽美最难以接受的是，至始至终，范力涛都没有跟她登记结婚，也没见过他的家人。
    那处位于八楼小房子，就是范力涛给这对母子买的。但于丽美无法忍受那种环境，一个人也照顾不了孩子，于是，只能厚着脸皮，带着孩子回到了老家富余村。
    范力涛从未来过这里，她也没跟父母说起这个人，只是有一点，范力涛每个月都会给她的银行卡上打钱，少则一万，多则三万，偶尔也会打电话询问孩子的状况。
    因为父母帮忙照顾孩子，少不了给他们钱，生活倒也富足，还翻盖了房子。
    近一年来，是个陌生的账户给她打钱，但一个月前，这笔钱也断了。
    于丽美反复强调，她是个合格的母亲，在家里的帮助下，让一个不会行走的孩子，长到了三岁多，甚至还学会了叫妈妈。
    确实因为孩子得了感冒，疏忽大意，引起了并发症，导致死亡，她为此也非常痛心，刚刚走出了丧子的阴影。
    今晚是第一次出去相亲，准备就在农村找个人嫁了。
    “你知道范力涛是干什么的吗？”尚勇问道。
    “他以前在通讯公司上班，孩子出生后就辞职了，具体干什么，我真不知道，他也不肯说，因为孩子患病，整天阴沉着脸。”于丽美道。
    “对于夜魅酒吧，你又了解多少？”
    “那里什么人都有，还有人在那里吸毒。”于丽美做个吸粉的手势。
    “你没有碰触毒品吧？”
    “我没钱，抽不起的，再说了，我在那里工作的时候，年纪也算大的，不讨喜。”
    “认识朱红丽吗？”
    “不认识，后来的吧！”
    “范力涛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尚勇又问。
    “半年多没来电话了，这个人，心理很阴暗的，整天抱怨社会不公平，他其实也不喜欢我，跟我有孩子，也是一时冲动吧！”于丽美道。
    “把给你汇款的账号提供一下。”尚勇道。
    于丽美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账号，飞快地写在纸上，交给了尚勇。对她而言，这些都过去了，新生活即将展开。
    三人告辞离开，回到车上后，尚勇立刻打电话回警局，连夜提审范力涛。
    “大勇，用得着这么拼吗？”方朝阳担心道。
    “时间太宝贵了，必须要让范力涛开口，我断定，他不肯招供，还是跟这个孩子有关。”尚勇道。
    “那些人答应过他，会继续汇款。”方朝阳道。
    “所以，他拼死也要保护那些人。”尚勇道。
    “头，我不太明白，一个脑瘫儿，对范力涛就那么重要吗？”皮卡卡道。
    “我也搞不懂。”尚勇摇头。
    “对于有些父母而言，孩子但凡有一丝希望，就不会轻言放弃的。我不想提裘大力，事实上，他为了儿子，宁肯丧尽天良地去杀人。”方朝阳道。
    “我们都没有孩子，可能体会不到这种感情。”尚勇道。
    “同理，有些恋人为了彼此，都肯付出全部的。”皮卡卡插嘴道。
    尚勇皱皱眉，“就你懂得多！”
    一路讨论着案情，返回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尚勇邀请方朝阳一起旁听审讯，方朝阳开始不答应，但尚勇说，这个案子也跟他有关，再说了，局领导也不会介意的，并不违反制度。
    “尚队，我也想参加审讯。”皮卡卡道。
    “你今天表现出色，还是回去养伤吧，下次再有这种没风险的查案，带着你。”尚勇道。
    皮卡卡噘着嘴巴，还是老实地下车，返回宿舍去了。
    停好车子，方朝阳和尚勇一道，进入市公安局，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倒也显得很安静。
    尚勇带方朝阳来到那间有着单反大玻璃的屋子坐下，笑着扔下一包烟，立刻去忙着准备审讯范力涛。
    十分钟后，尚勇和一名警员，已经坐在了审讯室内，又过了五分钟，范力涛被带了进来，手铐脚镣，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范力涛的气色非常差，脸色蜡黄，嘴唇干枯，眼睛不自主地闭着，头耷拉着，歪在一边，嘴角还能看见口水。
    这是一心寻死的表现，当然，他也清楚，警方是不会让他死去的，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对抗一次次的审讯。
    “范力涛，想好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痴心妄想逃避法律的制裁。”尚勇猛拍了一下桌子。
    范力涛保持这个姿态没动，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审讯，绝不开口，抗拒到底。

第171章 连夜进行审讯
    “你应该清楚，即便你什么都不说，各种证据都在，我们也同样能给你定罪。”尚勇继续说道。
    范力涛发声了，却是冷哼，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就连方朝阳看见了都觉得生气，很佩服尚勇的忍耐力。
    尚勇点起一支烟，又喝了口茶水提神，拿出那张照片，举在手里，“范力涛，我们在你住所的墙壁上，发现了这张孩子的照片，拜托，好起来！”
    范力涛猛然睁开了眼睛，远远地看了一眼后，跟着又闭上了，这次，眼睛闭得格外紧，身体微微抖动着。
    “就在刚才，我们去了富余村，见到了孩子的母亲，她叫于丽美。”尚勇继续说道。
    “不，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什么错都没有。”范力涛再也稳不住了，大声喊道，用手铐咣咣砸着面前的桌子。
    “你大概还不知道，一个月前，这个孩子已经没了，感冒引起并发症。”尚勇道。
    “那个烂人！我一直给她钱，她到底嫌累赘，杀死了我的孩子。你们在干什么，抓她啊，判刑，枪毙！这个蛇蝎女人，怀孕的时候喝酒吸烟一样不落，我怎么劝都不听，现在又害死了我的孩子！”范力涛歇斯底里，眼睛都红了。
    “给他一支烟。”尚勇吩咐道。
    警员上前，递给范力涛一支烟，他颤抖着手接过去，帮他点着后，立刻一口接一口地吸了起来。
    “范力涛，于丽美已经做得很好了，有证据表明，孩子是自然死亡，没有谋杀的迹象。”尚勇道。
    “她是故意的，必须要调查她！”
    “孩子胎里弱，注定活不久。而且，如果于丽美想要害孩子，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手。”
    唉！范力涛长长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沮丧。
    “你赚钱也是为了给孩子治病吧？”尚勇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问道。
    “我知道治不好，但总是个念想，唉，死了好，大家也都解脱了。”范力涛擦着眼睛，手上沾满了泪水。
    “不要再去试图保护那些人，一个月前，他们已经不再给于丽美汇款，你早就被列在弃子的行列。”尚勇道。
    “妈的，言而无信，当老子好欺负啊！”范力涛大骂道。
    有门，尚勇忍不住笑意，又吩咐道：“给他倒一杯温水。”
    警员上前，递上水杯，范力涛颤抖着接下来，将温水一饮而尽，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范力涛，别坚持了，交代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尚勇继续劝道。
    范力涛又是一声长叹，扔了烟头，又要了一支，这才说道：“你问吧，但凡我知道的，会说的，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姑姑，她太不容易了。”
    “也许，她还能等你出来。”尚勇道。
    “但愿吧，人啊，一步错，步步错，上天不公，总是将厄运降临在我的头上，怎么都甩不掉。”范力涛发出感慨。
    “你的上级老大是谁？”
    “是峰哥，他叫于振峰，夜魅酒吧的真正老板，始终躲在后面，管事儿的梅姐，就是个傀儡。出事后，我给峰哥打了电话，应该跑了吧！”范力涛道。
    终于出现了关键人物，这让尚勇非常兴奋，急忙询问于振峰的年龄、身高及长相特征，打电话安排守在外面的警员，马上调取户籍资料。
    “刘哥是谁？”尚勇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一次都没见过，只有于振峰跟他单独联系，下达一些任务。”范力涛道。
    这个答案，未免让人失望，于振峰已经逃了，找不到刘哥，案情将继续陷入僵局。方朝阳有些郁闷，点起一支烟，此时，他已经很困了，但还是想坚持将整个审讯听完。
    “朱红丽你总该认识吧？”尚勇问道。
    “认识，酒吧服务生，人也算漂亮可爱，就是好赌，还沾染毒品。”
    “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她认识那位刘哥。”
    “这不奇怪，刘哥喜欢玩弄女人，但凡看好的服务生，就会被蒙着脸带过去，完事儿后送回来，给一些钱，整个过程中，都看不到刘哥的样子。”范力涛道。
    “也有不同意的吧！”
    “谁敢啊，被打断肋骨都是轻的，于振峰的手里，一定有命案。”范力涛确信道。
    “朱红丽怎么这么特别，还能跟刘哥联系？”尚勇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床上表现得好，受到特殊照顾吧。另外，朱红丽也是很听话的，至少我听到的是这样。”范力涛道。
    “饿了吧？”尚勇问。
    “很饿。”
    “给他泡一盒面，我桌子下面有，记得用筷子。”尚勇吩咐道。
    在这方面，尚勇还是非常谨慎的，方便面有塑料叉子，规格比较小，万一被范力涛给吞了，就会出现危险。
    可以送医院抢救，但必然会耗费时间，这个案子，必须要抓紧进度，彻底审讯清楚，这样一来，也能给上级领导和检察院一个交代。
    十分钟后，警员端来了一碗面，找了个一次性方便筷，范力涛也是饿坏了，很快就吃得一干二净，连汤水都不剩。
    这一过程中，尚勇来到方朝阳这边，让他回去休息，现在看来，审讯的过程会非常长。
    方朝阳没走，他很想知道，范力涛究竟为了什么，非要一次次对他痛下杀手。
    范力涛吃饱了，审讯继续进行。
    “范力涛，你接触过几次朱红丽？”
    “两次，一次是给她送钱，什么费用我也不清楚，另外一次，纯属偶遇，我劝她不要赌了，没有好结果的。”范力涛道。
    “这么说，朱红丽口中的涛哥，就是你了。”
    “她是这么称呼我，好像还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是，朱红丽跳楼，却因为你的那条伪-基站发出的短信，到底为什么？”尚勇问到关键问题。
    “我确实给她发了那条短信，却没想到她会跳楼，那段时间，她一直不正常，可能有人给她下药，那种能产生幻觉的。具体是谁，还有药物的名称我就不清楚了。”范力涛连忙辩解道。
    “你一定知道，苗伊的死，跟朱红丽有关。”尚勇说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知道，苗伊死去的那天，我在厕所里，无意听到于振峰给刘哥打电话，说没想到，朱红丽竟然利用裘大力，准确地完成了干掉苗伊的任务，还奉承老大英明，计划周全等等。”范力涛道。

第172章 可怕的跟踪
    “给朱红丽发那条短信，是你的私人行为？”尚勇继续发问。
    “是，裘大力杀人案被撤诉后，于振峰显得很急躁，即便朱红丽不跳楼，也肯定会被人杀了灭口。”范力涛道。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站在正义的这一边？”尚勇不屑道。
    “低贱的酒吧服务生、浑浑噩噩的小货车司机，他们都算个屁，竟然被人利用，联手杀害了苗伊，他们都该死，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范力涛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在帮苗伊报仇？”尚勇眯着眼睛问道。
    守在外面的方朝阳，也有同样的疑惑，剧情似乎来了个反转，范力涛竟然心心念念地想要替苗伊报仇。
    “百万签名里的涛声依旧就是我，听到撤诉，我心里别提多失望了，我也认为，法院和检察院在联手保护裘大力那个混蛋。”范力涛道。
    “什么动机，让你想帮苗伊？”尚勇问。
    “三年前的一天，我跟于丽美一道，带小宝去市医院治病，因为情况严重，住院押金就要八万多，当时愁得真想哭。苗伊正好去市医院给家人买药，问明情况后，她给我垫付了五万块钱，连名字都没留。多善良的女孩，我恨她爷爷，却真的很敬慕她。”说到这里，范力涛的眼中泛出了泪光，用手使劲擦了擦。
    “后来还钱了吗？”
    “没有，我找到了她的手机号，联系过，她说忘了，不肯接待我，说不用还钱。”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于振峰和背后的刘哥。”尚勇强调道。
    “我知道，但孩子的抚养和治病都需要钱，我还不能对他们下手，一直很纠结。”范力涛道。
    “范力涛，你在这个所谓组织里，究竟负责什么工作？”尚勇问起关键内容。
    “跟踪、拍照、暗查。”
    “针对哪些人？”
    “官员、名人、富商，或者指定的某个人。”
    尚勇不禁露出了吃惊之色，方朝阳也感到异常震惊，不知在范力涛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这些人不为人知的隐秘，一旦被公布，那将会掀起数不清的惊涛骇浪。
    范力涛以及他背后的组织，无疑是非常可怕的存在，他们让人没有安全感，仿佛被暴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尚勇很清楚，事关重大，没有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范力涛，什么原因，让你对方朝阳法官没完没了的骚扰，甚至想要杀害他？”
    “他跟你，以及海小舟的关系很亲密，于振峰等人早就分析出来，就是他背后作梗，才让裘大力逃脱审判，他是个多管闲事的法官，也是中心人物。所以，于振峰想出一个很蠢的办法，百万现金贿赂他，继而控制他，结果，贿赂不成，钱却没了，搞得非常狼狈。”范力涛道。
    “你怎么知道贿赂失败了？”尚勇问道。
    “我放下钱之后，并没有走，就在小区外面等着，后来看到你带人去了，就知道完了，钱肯定打水漂了。”范力涛没隐瞒道。
    “即便是方法官把钱收下，你们也没有证据。”尚勇道。
    “一定会有的，我会一直盯着他，只要到银行存款，就能拍到证据，到时候，一切就由不得他了。”范力涛道。
    方朝阳觉得脊背发寒，幸亏自己做事谨慎，否则，很容易被这伙人抓到把柄，进行无穷尽的威胁，最终丧失一名法官应有的公正。
    想必，这些人手里，也拿着其他人的证据，所以，这张网撒开的很大，不知道还有谁牵扯在其中。
    李祥院长强调过，作为一名法官，就要有如履薄冰的谨慎态度，现在看来，这个说法是非常正确的。
    “为什么一次次蓄谋想要杀害方朝阳法官？”尚勇追问。
    “他家里躲着女警察，我竟然都没发觉，差点就被抓住，而且，还上了通缉令，搞得无处藏身，很生气。还有，也是于振峰安排的，杀了方朝阳，以绝后患。”范力涛道。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一名人民法官。”尚勇生气道。
    “我知道杀人是重罪，但也没办法，于振峰答应我，只要杀了方朝阳，他就会想尽办法让我逃亡到国外，会替我照顾儿子。”
    范力涛微微叹气，能让他开口的原因，于振峰已经爽约了，彻底将他当成了弃子。
    “你利用望远镜偷-拍方法官的照片，到底有没有传播到网络上去？”尚勇问道。
    “已经传上去了，在我的私人相册里，已经加密了。”范力涛道。
    “账户密码！”尚勇很是着急。
    警员递过去一张纸，范力涛写下了网址和账号密码，尚勇立刻收了起来，这种照片千万不能流传出去，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去解释。
    还有很多问题，但是，范力涛已经显得很疲惫了，尚勇问道：“你跟于振峰平时都待在什么地方？其余人都认识吗？”
    “纸壳厂小区六栋棋牌室，我见过的还有强子、大丰、钱硕、小图四个人，他们应该都跑了吧！于振峰一定还有其它地方，我还不清楚。”范力涛道。
    “是泉台山水洞持枪行凶的那四个人吧！”
    “是！”
    “范力涛，回去好好休息，明晚接着交代问题。”尚勇道。
    “请转告我姑姑，她写的信，我其实很感动，真对不起她。”范力涛道。
    “放心，会替你转告的，带下去吧！”尚勇道。
    尚勇离开了审讯室，来到方朝阳这边，将记有网址、账号、密码的纸条展开，让他拍摄下来，回去自己去删除。
    “大勇，这似乎违规。”
    “不能这么说，这些照片，本就是范力涛用来陷害你的，警方有权力进行处理，跟你无关的就不要删除了。”尚勇道。
    “我该回去了。”方朝阳道。
    “好，我还要带人去搜查那个棋牌室，范力涛这个混蛋，如果不通风报信，这伙人都他娘的跑不了。”尚勇想到这些，依然很生气。
    晚上一点，方朝阳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匆匆洗了个澡，提起精神，立刻打开了电脑。

第173章 侵犯隐私
    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这是个国外的相册，分类众多，用户过亿，每天发布的照片数量，就多达几百万。
    很多人在这里彰显个性，期待着拉拢大批粉丝，成为受人关注的网红，一夜成名。
    多语言兼容，但绝大多数都是英文名字，方朝阳输入范力涛的账号密码，登陆后，显示的名字是中文的涛声依旧。
    找到个人相册这一项点开，眼前出现的一张张照片缩略图，却令人触目惊心。
    方朝阳、海小舟、尚勇都有单独的分类，另外，还有李祥、温刚、吴伟国等一行官员的名字。
    方朝阳还看到了皇甫生、刘建设等商人的名字，由此可见，范力涛被指派的跟踪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
    当然，于振峰等人一定不知道，范力涛还有这样特殊的相册，可能有所怀疑，所以才对他格外得宽容些。
    方朝阳点开自己的名字，上面赫然出现了几百张照片，范力涛这个混蛋，平时可真够下功夫的。
    开车离开法院大门，跟彭姜一起用餐，在面婆婆跟庄志奇先后出来，跟海小舟出现在小饭店的门口，还有半岛西餐厅，跟林雯雯父女离开美术馆。
    方朝阳的生活轨迹，在这里似乎都有记录，范力涛了解得比他本人还要清楚，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都没什么，关键还有后面上传的那些照片，范力涛在对面的小屋里，拍摄到不少皮卡卡的照片，躺在床上睡觉，翘着腿翻开手机，在厨房刷碗，抽烟、挖鼻孔、剪脚指甲，比划着手臂，好像在唱歌。
    最后几张，皮卡卡拥抱方朝阳，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衣冠不整地亲密交谈，还有，皮卡卡只剩三点内衣，跑出了卧室。
    揉着发疼的额角，方朝阳点击鼠标右键，将关于自己的整个分类，全部删除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点起一支烟，方朝阳点开了关于尚勇的分类相册，内容并不多，离开警局，进入酒吧，还有他跟茉莉喝酒交谈的侧脸。
    看起来，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范力涛并没有将茉莉提供给于振峰等人，否则，频繁跟尚勇接触的茉莉，一定会有危险。
    尚勇忙完了，也会看到这些照片，方朝阳并没有删除，尚勇跟茉莉是正常恋爱，没人能说三道四，也管不着。
    点开海小舟名字的相册，里面的照片居然比自己的还多，由此可见，范力涛对她的关注更高，可能碍于这名检察官随身带着枪，他也不敢轻易近距离骚扰。
    上班、下班、逛街，在别墅门前打理花木，还有些照片是重复的，是她跟方朝阳一起的。
    挑几张取景不错的存下来，方朝阳将这个相册，也全部删除了，以绝后患。不怕警方得到，就怕居心叵测之人，拿此添油加醋，大做文章。
    其余的相册，方朝阳大致看了一遍，拍摄的照片并不多，李祥院长的相册，有一张他跟书记员赵芳芳在法院大门前交谈的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
    皇甫生有张照片，海潮大酒店的大厅内，他递给了苗伊一个档案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这并不表示，档案袋里有重要内容，否则，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方朝阳有些佩服范力涛，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居然也能拍摄到这样的照片。
    实在太困了，方朝阳关闭了电脑，上床睡觉。在梦中，他还是被范力涛监视着，甚至还拔出了枪，不停地奔跑。
    手机上的起床铃将他叫醒，方朝阳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却还是要去上班。
    临走的时候，他打开电脑，再次登录范力涛的相册，发现里面空空的，一张照片也没有。
    “大勇，照片怎么都没了？”方朝阳急忙打去电话。
    “这些照片，侵犯个人隐私，容易引起歧义，局长大致过了一遍，让全部删除，真是可恶，范力涛居然敢跟踪我。”尚勇生气道。
    “茉莉也要注意安全。”
    “我告诉她了，其实，她比我想象得更谨慎，毕竟之前经常出入酒吧，见过太多形形的人。”
    “我总觉得，范力涛应该还有其他地方，藏着更重要的资料，这些好像都无关痛痒。”方朝阳提醒道。
    “晚上继续审讯他。昨晚扑了个空，物业讲，棋牌室已经有段时间不营业了。管理者确实叫峰哥，这个混蛋心态真好，竟然还经常跟小区的老头老太太，玩一毛两毛的麻将。”尚勇道。
    “通缉于振峰吗？”
    “当然，局长答应了，我正在整理材料，马上将范力涛的部分供词，提交检察院，他是苗伊案的知情人，这次更加证实，朱红丽就是雇凶杀人。”尚勇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长长松了口气，范力涛还有问题没交代完，这样一来，检察院那边就有借口拖延对裘大力的提起公诉。
    并非裘大力不能审判，而是，还有问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得知他孩子有病，迅速做出反应，冒充医生，牵线给朱红丽。
    方朝阳猜测，这人很可能就是躲在幕后的刘哥，他就是雇凶杀人的策划者。
    上班后，没有午睡习惯的方朝阳，还是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蜷着腿，睡了一个小时后的午觉。
    昨晚没睡好，而今晚，他还想旁观对范力涛的审讯，依然有很多谜团，等着要解开。
    晚上八点，方朝阳才开车离开法院，直奔市公安局。
    与此同时，市局发布于振峰的通缉令，涉嫌多起犯罪，悬赏金额三十万。
    尚勇安排警员们迅速出动，分局全力配合，抓捕了夜魅酒吧的老板艾梅，并且将酒吧彻底关闭，贴上了禁止进入的封条。
    可能涉案的服务生，全部被带到警局问话，各种证据都显示，夜魅酒吧涉嫌销售毒品，存在不正当的性-交易。
    就在快到市公安局门前的时候，方朝阳的手机响起，彭姜打来了电话，接起来就埋怨：“朝阳，你忙什么呢，怎么也不跟我联系？”

第174章 关注身边人
    “我真得很忙，昨晚两点才睡觉，范力涛不开口，跟着大勇去找证据，后来又看了审讯过程。”方朝阳皱眉道。
    “你是一名法官，有必要一再参与吗？”彭姜问道。
    “我是法官不假，但也是公民，有义务协助警方，更何况，苗伊案正在逐渐水落石出。”方朝阳道。
    “好吧，我管不了你。”手机那头，传来彭姜哽咽的声音。
    “小姜，到底怎么了？”方朝阳关切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真没骨气，很贱，嫁不出去似的。”
    “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很洁身自爱的，可以发誓，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方朝阳道。
    “我知道！”
    “别哭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朝阳将车子停在路边，轻声地问道。
    好半天，彭姜才说出实情，原来是舅舅庄志奇来家里吃晚饭，对方朝阳这种冷漠的表现，非常不满，外甥女哪里就差了，非要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
    受到弟弟影响，母亲庄燕来也不高兴，旁敲侧击地说了很多，对两人的未来表示担忧。
    彭姜全力辩解，没敢说皮卡卡曾经住在方朝阳家里的事情，舅舅肯定要说出更难听的话，饭后一个人呆在屋里，越想越委屈。
    “小姜，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都会做到。另外，我也不想沾你家便宜，婚房装修好了，留给你父母住吧！等我忙完这阵子，将小房子卖了，交首付也可以买一套大点的房子，以我的收入，还贷没问题的。”方朝阳道。
    “朝阳，你生气了？”彭姜有点慌了。
    “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我们一定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幸福，不用靠谁怜悯和施舍。”方朝阳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我舅舅和我妈也都是为我好啊，私底下唠叨几句。难道，跟你说说心里的委屈都不行吗？”
    “跟你没关系，我也知道你很为难，何苦呢！”
    “你，根本就没懂我的意思。”
    “我懂，可……”方朝阳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否则会引发更大的争执，那就是心里有疑惑可以直接问自己，没必要扯上庄志奇。
    沉默了片刻之后，彭姜挂断电话，方朝阳心情也很烦，打开车窗闷闷地抽了支烟，这才将启动车子，开进了市公安局的大院里。
    今晚，市公安局格外热闹，警员们分不同的房间，对夜魅酒吧的人员进行调查询问，艾梅和几名管理人员则被列为重点，他们都跟于振峰有过接触。
    “朝阳院长，先到我屋里坐坐吧！”吴伟国局长看到方朝阳来了，发出了邀请。
    方朝阳答应，一同来到局长办公室，歉意道：“吴局，很抱歉，我对范力涛的审讯太关注了，规矩上是不该参与的。”
    “不用这么说，毕竟，他曾经持枪攻击你，该了解下情况。”吴伟国摆手道，给方朝阳泡了一杯茶。
    “尚队长的努力见到成效，深挖到了于振峰极其手下。”方朝阳道。
    “这个团伙一定涉黑，必须一查到底，范力涛这人的所作所为，也让人触目惊心啊。”吴伟国道。
    “苗伊案应该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了吧！”
    “发现新证据，当然可以，上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再催促，好像裘大力伤害的是他们的亲人。”吴伟国抱怨道。
    市公安局也一定接到了相关部门的函件，而且还是首当其冲，这让方朝阳有种感觉，裘大力还有重要的证据没说。可能是真忘了，但有人却认为他还记得，裘大力不死，他们就无法安心。
    可想而知，假如裘大力被送上法庭，没有被判死刑，这些人搅动的舆论浪潮，一定比现在还要大。
    闲聊了片刻，吴伟国突然说道：“朝阳，多关注下你身边的人，要有防备心。”
    这话让方朝阳很敏感，忙问道：“吴局，我信任你，不妨直说。”
    “还没有很确切的证据，当然不能说，你懂就行，法院也不是铁桶一块，有些人为了腐蚀司法队伍，无所不为。”
    ……
    “谢谢吴局提醒。”
    “像你这样坚守底线的司法干部，我当然希望越多越好，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财富对一个人的诱惑力，比之前更大，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吴伟国感叹道。
    局长很忙，没有旁听对范力涛的审讯，方朝阳告辞后，来到那个屋里坐下来，玻璃那边的尚勇和陪同审讯的警员，已经准备就绪。
    几分钟后，范力涛被重新带到审讯室，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坐下后腰杆挺直，这是当兵时养成的习惯。
    照例，范力涛要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后说道：“尚队长，还想问什么，请讲吧！”
    这幅态度，倒是让尚勇很满意，准备好录音笔，一旁的警员则打开本子，这才问道：“范力涛，那把手枪是怎么来的？”
    “于振峰给我的。”
    “直接给的，还是通过别人转交的？”
    “是他当面给我的，里面只有六发子弹，没给。”范力涛道。
    “为什么给你枪？”
    “他说目前形式不太好，警方盯得很紧，用来防身，我理解，强子那些人办事不利，他知道我的过去，更想倚重我。”
    “于振峰跟警方人员有联系吗？”尚勇问道。
    “可能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瞒你们，我跟踪过很多人，没敢跟踪内部人员，彼此熟悉，太容易暴露了。”范力涛道。
    “利用伪-基站发短信，在门上喷字，这些做法，于振峰清楚吗？”尚勇继续问道。
    “他应该知道，却没干涉，可能惦记着能把那一百万要回来，顺便给方朝阳制造压力。”范力涛道。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你的个人行为？”
    “是！”
    “伪-基站设备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网上买的，使用起来很容易的，个头也比较小。”
    “怎么得知方法官新换的手机号？”尚勇问道。
    “这个不难，我在通信公司负责技术，研究破解了系统，谁的号码都能获取到。”范力涛露出些得意。
    范力涛的本事没用到正地方，如果在原单位努力工作，现在可能已经由三产公司成为正式员工，或许还能是个部门领导，他的生活将和现在截然不同。
    “你能获取通话内容吗？”尚勇急忙问道。

第175章 无法摆脱的阴影
    “监-听很难实现，不能。”范力涛道。
    尚勇似乎松了一口气，如果范力涛能做到这一点，那也太可怕了，回头想想，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也不用四处躲避。
    “除了你，谁还有这种跟踪的行为？”尚勇问。
    “没有吧，刘哥那边会安排谁，我也不知道。”
    “在你被通缉的时候，依然有人给方法官发送伪-基站的恐吓短信，是你还是别人？”
    “不是我，操作这种设备不难，出事儿后，我就把设备扔在了棋牌室二楼，也可能是强子他们在用。”范力涛道。
    尚勇带人搜查棋牌室二楼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个设备，被摔坏了，从范力涛的神情看，也不像是在撒谎。
    “范力涛，你住在方法官对面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要开枪的想法？”尚勇问。
    “有，只剩下两颗子弹，楼间距二十米，我没把握射中他。还有，外面有便衣，我也担心难以脱身。”范力涛没隐瞒道。
    “租房子的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陈菲琳，酒吧服务生，于振峰的情人，是她联系我见面，给了我钥匙，还送过一次方便食品。”
    “她早就逃了。”
    “也可能被杀了。”范力涛冷笑一声，又要了一支烟。
    “你住在方法官的对面，不止是为了利用望远镜偷-拍吧？”
    “于振峰给我的下达的命令是，射杀方法官，我一直不敢。应该是星期六吧，我从窗口瞄准他下车，他却拎着东西，跑着进入楼道，错失机会。”范力涛道。
    听到这里，方朝阳感觉脊背一阵发寒，那次他手里拿着给皮卡卡买的内衣和望远镜，怕被邻居看见泄密，才跑进楼道的，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居然捡回了一条命。
    至少，避免了一次重伤。
    当时的范力涛也很犹豫吧，因为他清楚，这一枪开了，逃跑的胜算并不大。
    尚勇握了握拳头，神情不悦，又问：“你有没有想到，于振峰在利用你？”
    “想到了，也没有办法，指望他能给于丽美的账户打钱，让小宝能活下去，有机会治愈。唉，这也是我的幻想。”范力涛道。
    不止是上个月没给打钱，之前打的钱，也被于丽美和家人用来翻盖房子及购买奢侈品。这一点，范力涛也没料到，否则，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于丽美能够安然无恙，那只是因为，富余村是范力涛的伤心地，自从他被姑姑接走后，再也不想踏足这里半步，并不了解情况。
    “谁把你从海角山接走的？”
    “是强子，他带着面具，劫持了一辆出租车，到了路上，于振峰开车，亲自将我接回了棋牌室。”
    “范力涛，你知不知道，谁得知裘大力的儿子患病，并利用此事，让朱红丽参与进来，最终导致他杀害了苗伊？”尚勇认真地问道。
    “不知道，恐怕只有于振峰清楚，我们这些人当中，只有他跟刘哥有联系。但我觉得，这种方法杀害苗伊，完全是刘哥一手策划的，方案绝不止这一个。”
    范力涛的说法，倒是跟大家之前的推测一致，方案绝不止这一个，但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他们都可以隐藏起来。
    苗伊案最重要的背后主使，依然是这名刘哥，现在看来，只要于振峰不落网，没人能揭开刘哥的神秘面纱。
    “范力涛，你手里还有多少跟踪拍照的资料？”尚勇问道。
    “就那个相册，昨天已经交代了。”
    “不可能，隐瞒对你没好处，也不会成为你救命的稻草。”尚勇不客气地说道。
    “我没撒谎，通常有价值的照片和内容，我会第一时间交给于振峰，那些网上的假消息，都是他找人编造的。对了，编假消息发布的，可能是境外的人员。”范力涛道。
    方朝阳也认为，范力涛没说实话，于振峰正是对他有所忌惮，所以在他屡次惹下麻烦，并且被通缉后，没有痛下杀手。
    尚勇继续问了几遍，范力涛依然坚称没有其余备份，不想他产生强烈的抵触心理，这个问题也只好留着以后，再继续追查。
    “苗伊案是检察院撤诉的，那边才是核心，你们为什么不盯着检察院，反而一直缠住方法官不放？”尚勇继续讯问。
    “于振峰认为，方法官才是幕后核心，你们三个也经常在他家碰头。其实，海小舟我们关注很久了，她随身带着枪，不好下手。当然，你们也知道，泉台山的那次行动，非常失败，否则，就能得到方朝阳和海小舟偷-情的证据，将两人一起搞掉。”范力涛道。
    “换上别的法官和检察官，你们也同样难逃法律的制裁。”尚勇哼声道。
    “他们太执着了，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舆论压力那么大，就是不在乎，死磕到底，佩服！”范力涛道。
    “我们清楚，你父亲的冤案，给你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但这些都不是你可以犯罪的借口。”尚勇道。
    “不是心理阴影，而是一座大山。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杀人犯的儿子，抬不起头。”说到这里，范力涛的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几乎用喊，“我本来叫雷小民，我姓雷，怎么就变成了范力涛？多么耻辱！进城后，姑父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即便跟他姓也是一样，还唯恐我带坏表妹，处处躲着，我姑姑承受了巨大压力，常常偷着哭泣。当兵后，我感觉解脱了，训练上比谁都努力，各科目都很优异，结果呢，还不是因为这个污点，军校不肯录取，一切都泡汤了。”
    范力涛脖子上青筋暴起，这一刻，变得有些面目狰狞，童年的创伤，是他永远也抹掉的阴影。
    “范力涛，是方法官主持公义，让你父亲洗脱了罪名，并且为别人的错误鞠躬道歉，你为什么一直要追杀他，良心何在？”尚勇问道。
    “我感激啊！想要去他家门上写下感谢，青天大法官，从此不再纠缠。谁知道，突然就跑出来个女警察，后来，我就被通缉，一切都失控了，身不由己啊！”范力涛争辩道。

第176章 态度很坚决
    非法持有枪械，袭警并造成严重后果，这些罪行都不轻，在于振峰的撺掇下，后来的范力涛，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只要能保住孩子的供给就行。
    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范力涛的罪行中，又多了一项，蓄意杀人未遂。
    当然，于振峰这伙人，也是撕破了脸皮，利用穷途末路的范力涛，试图对一名充满正义感的法官，痛下杀手。
    尚勇讯问得非常细致，何时追随的于振峰，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付款方式和账户是什么，除了那套小房子，是否还有存款或者固定资产等。
    重点是，范力涛的身上是否还背负着其它重大案件。对此，他极力否认，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他不吸毒，也不参与行动，只是负责跟踪重点人群，反馈探查到的资料。
    于振峰曾经安排过，让他跟着强子等人一起行动，被他拒绝，理由是晕血，后来就没有勉强他。
    方朝阳回到家里的时候，又是半夜时分，躺在床上，却是久久不能入眠。
    范力涛事件，值得每个司法人员检讨并深思，公平正义正是人们不懈追求的最后底线。假如他的父亲不曾被错判，他的人生轨迹一定不是这样。
    军营生活，曾经让范力涛对未来充满希望，但是，当冰冷的现实再次将他打回低谷，对社会的不满却进一步被放大，甚至变本加厉。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人间本没有法律，在约束行为指定规则的过程中，渐渐形成了法律，并成为每个人都要遵守的最高法则。
    方朝阳相信，随着法律制度的不断完善，人民一定能享受到安定、自由的生活。
    第二天中午，彭姜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沙哑，“朝阳，晚上能抽时间，到家里吃个饭吗？”
    “好！”
    “可以来医院接我吗？”
    “小姜，不用这么说话，你应该知道，我很在意咱们的这份感情。”方朝阳道。
    “见面再说吧！”彭姜道。
    下班时分，方朝阳开车来到市医院的门前，等了片刻，彭姜才小跑着出来，很勉强展露笑颜，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彭姜的眼睛有些红肿，哭过的样子，方朝阳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说道：“至于这样吗？还要说多少遍，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过。”
    “我知道，就是忽然觉得，假如失去了你，好像是一无所有。”彭姜哽咽道。
    “你不会失去的，我保证。”方朝阳道。
    “人生怎么如此复杂呢？”
    “想简单些，岁月才能静好，我们刚刚摆脱了范力涛的纠缠，应该非常开心才是。”方朝阳劝道。
    “嗯！”
    “小姜，你是个医生，生与死这样的大事，也见过许多，不要总给自己套上世俗的枷锁。”方朝阳道。
    车子启动，彭姜少言寡语，大多时候都保持了沉默。
    途经一个花店，方朝阳停下车，进去买了两束鲜花，一束送给彭姜，一束则留着送给未来的岳母。
    彭姜这才开心起来，将花束抱得紧紧的，如同抱住了一份失而复得的爱情。
    来到彭姜的家里，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方朝阳躬身将鲜花送给庄燕来，又坐下来跟彭有明聊天。
    “朝阳，最近太忙了吧！”彭有明道。
    “我还好，院长分配的工作不多，也是因为刑庭的工作内容复杂，其余副院长加班都是常态，最近很少来，因为刚刚处理完一件棘手的麻烦。”方朝阳解释道。
    “我常跟小姜的母亲说，法官不是闲职，选择这样的女婿，不能要求太多，更重要的一点，只要女儿开心就好，做父母的也就完成使命了。”彭有明道。
    话说得很坦诚，方朝阳也认真道：“叔叔，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时，彭姜换好了家居服，庄燕来也将厨房里最后两个菜端了上来，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共进晚餐。
    开始的气氛还好，吃着吃着，庄燕来的眼中便泛出泪花，说道：“朝阳，听小姜说，你不要那处新房，还真跟家里生气啊？你得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我跟你叔叔就这么个女儿，当然不愿意看她受委屈的。”
    “叔叔阿姨，关于那处新房，我也考虑了很久，感谢你们对我和小姜做了这么多准备。但我想，我有能力给小姜很好的生活，小房子卖了，能用首付购买新房，另外不瞒二位，虽然我捐了不少钱，手里还有些理财产品，必要的时候，也能取出来。”方朝阳道。
    都能听出来，方朝阳还是不想要那处新房，宁肯背着房贷自食其力，这让庄燕来非常尴尬。彭有明也是脸色难看，心里暗自埋怨，昨晚妻子和内弟就不该闹出那一出。
    “你这是干什么，非要逼着妈妈想你道歉啊！”彭姜赌气地放下筷子。
    “其实，我一向很有原则，因为爱情，已经放弃了很多，大家都应该理解。”方朝阳道，他也不是跟彭姜家里长志气，而是不想以后再被提起，落下个没出息的倒插门。
    “朝阳，阿姨道歉，昨晚不该说那些。”庄燕来擦起了眼泪，可见，昨晚彭姜也跟家人大吵了一顿。
    “妈！”彭姜拉长音不悦喊了声。
    “还有你，跟朝阳学这些干嘛？我要不愿意，还能让你们交往？”庄燕来又去埋怨女儿。
    “阿姨，你想多了，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尊敬你们，一生爱护小姜。”方朝阳递过去纸巾，轻声地劝道。
    “这件事，过段时间再说吧！不要总是强加给朝阳一些东西。”彭有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得出，方朝阳的态度很坚决。
    气氛有些冷场，尤其是庄燕来，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彭姜过去打开了门，是庄志奇来了，进屋便笑道：“还是朝阳的面子大，每次过来，饭菜都这么丰盛。”
    “庄主任，快请坐！”方朝阳起身道，虽然他对此人没什么好感，当着彭姜的父母，面子还是要给的。
    “媳妇去学校看儿子了，过来蹭顿饭。”庄志奇随意地坐下。
    彭有明虽然没说什么，却也不热情，原本和和睦睦的一家人，都是因为这个内弟瞎掺和，闹成了这幅样子。

第177章 一再冷场
    大家一时间都没说话，庄志奇像是真饿了，也不客气，一边夹菜一边喝粥，弄出不小的动静来。
    “志奇，都一把年纪了，吃饭怎么还吧唧嘴。”庄燕来埋怨道。
    “老姐，我们小时候恨不得抢饭吃，都习惯了，不好改。”庄志奇不以为然，筷子扒拉着碗沿，把沾在上面的米粒吃进嘴里。
    “都多久的事了，总提它做什么。”庄燕虽然这么说，但眼圈还是红了，给弟弟又夹了块肉，叹气道：“唉，现在年轻人可真是享福，都体会不到。”
    “行了，吃饭吧！”彭有明不悦道。
    庄志奇看看对面的方朝阳，又说：“朝阳，怎么还客气，多吃点，你的体型还是偏瘦。”
    “不是为了保持体型，是吃多了也不胖。”方朝阳勉强一笑。
    “还是没到发福的年龄，我就是三十岁以后，才有了小肚子，一直带到现在。”庄志奇摸了摸肚子。
    “庄主任的体型已经很好了。”方朝阳只是搭话，并不太愿意跟他交谈。
    “朝阳，向你道歉，小姜的事情我不该多说话，也是当舅舅的看着心里着急，多理解吧！”庄志奇放下筷子，擦擦嘴，一脸诚恳地道歉。
    方朝阳刚想说没什么，可是庄志奇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又有些不高兴了。
    “咱们朝阳长得帅，名气大，工作出色，前途无量，有女孩子在身边缠着，也很正常。”
    “庄主任，在对待感情方面，我自认为问心无愧，至于跟异性接触，也是工作需要，不能回避，也无法回避。将来，也不会刻意回避。”方朝阳冷脸道。
    “呵呵，不说这个，希望你们能早结连理，白首偕老。”庄志奇笑着摆手道。
    “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彭姜生气了，放下碗筷，独自进屋去了。
    气氛再度冷场，庄燕来拿起筷子又放下，埋怨道：“这孩子，真让我给惯坏了，动不动就摔脸子。”
    “都是我的错，多管闲事，我保证，一定会随份大礼。”庄志奇赔笑道歉。
    “你是舅舅，说两句又怎么了，也是关心她，这孩子分不出好赖。”庄燕来嘴上这么说，还是进屋去了。
    “朝阳，接着吃饭，有些事情，也该让小姜自己想清楚。”彭有明沉声道。
    方朝阳原本想去安慰彭姜，但见庄燕来进屋了，也没再跟进去，婚房事件，让彭姜变得很敏感，也让原本稳定的爱情，笼罩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直到吃完了饭，彭姜没出来，庄燕来也没出来，做母亲的也不容易。
    庄志奇不见外地将窗子都打开，回来坐下后，递给方朝阳一支烟，又说：“我惹下的祸，要你来摆平，不好意思了。”
    “庄主任，苗伊当初想要收购一百，她怎么动了这个念头？”方朝阳道。
    庄志奇一怔，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这里，有意回避，摆手道：“一个死去的人，不提也罢，跟她接触过几次，偶尔想起来，都觉得瘆得慌。现在谈你跟小姜的婚事，提这不吉利。”
    “我们都是公职人员，不该讲封建迷信，何况苗伊还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方朝阳继续点拨道：“警方拿到了苗伊的记事本，对这方面记录的很少。”
    “一百是东安的老牌子了，惦记的不只是凤舞九天，刘建设这个人太顽固了，自己搞不好，仗着有点关系，硬撑着也不想别人接手，说难听点，占着茅坑不拉屎。”庄志奇很生气。
    “既然是个老品牌，应该考虑到品牌价值这一项，一亿的收购价格，确实太低了。”方朝阳道。
    “别听他胡咧咧，商品社会，他经营的又是个商场，不赚钱还有理了！什么品牌，还不是政府出资打造，也不是他刘建设的，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了。”庄志奇脸色不好看，掐灭了烟头，随即起身告辞离开。
    庄志奇摆明不想谈这件事儿，方朝阳等于挨了个冷脸，谈不到尴尬，却也没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任何善意。
    他到底在回避什么？方朝阳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等找机会，真要跟刘建设彻底谈谈此事，更深入了解下。
    “朝阳，别跟他计较，孩子学习成绩有点差，他虽然节俭，但心气很高，可能心情不太好。”彭有明劝道。
    “没有，刚才只是闲聊，我也该道歉，因为我，让家里起了很多波澜。”方朝阳道。
    “他们啊，就是闲的，日子过得太平淡了。”彭有明笑呵呵地又添上茶水。
    陪着未来岳父聊了一阵子，方朝阳这才起身，敲了敲彭姜的屋门，庄燕来打开了门，眼睛红红的，叹口气出来了。
    方朝阳进去后，关好了门，见彭姜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却露着一双白嫩的脚丫。
    知道是方朝阳进来了，彭姜却依然藏在被子里不露头，身体故意动了几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方朝阳不由笑了，伸手过去挠挠彭姜的脚心，那双脚立刻缩了进去。
    扯住被角，方朝阳双手猛然用力，就把被子给掀起来，扔在了地上，彭姜恼羞地坐起来，边整理头发边嗔道：“你讨厌！”
    “小姜，都多大了，还耍性子，起来收拾一下，今晚正好有空，咱们去看场电影。”方朝阳拉住她的小手，发出邀请。
    “不去！”
    “走吧！”
    “说不去就不去。”
    “求你了，陪陪我，好不好？”方朝阳故意做出可怜的姿态。
    “哼，那就答应你这一次。”彭姜终于笑了，扭捏几下，随即下床。
    方朝阳来到客厅里等着，彭姜忙碌着换衣服化妆，庄燕来很是无语，自己劝了好半天，不如未来女婿几句话，正应了那句话，女大不中留，胳膊肘总是向外拐的。
    焕然一新的彭姜，挽着方朝阳的胳膊下了楼，两人驱车直奔东安影院，也不想久等，选择了一部国外的科幻大片。
    晚饭没吃饱的彭姜，买了一桶爆米花，两人选择坐在最后一排，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吃着爆米花，等着电影开始。

第178章 遵守纪律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电影吧。”彭姜道。
    “怪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方朝阳歉意道。
    “我平时也很忙，遇到危重病患，加班是常态。”彭姜也找了个借口。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负责前面这一句，你负责后面，咱们是绝配。”方朝阳笑道。
    “油腔滑调的！不过，朝阳，你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前一段压力太大了，难得释放一下，小姜，你放心好了，订婚、结婚，一样都不会少。”方朝阳郑重道。
    “谁说要嫁给你了。”彭姜笑道，抓起一个爆米花，塞进方朝阳的嘴里。
    “小姜，记得百万签名里，有个叫做涛声依旧的网友吗？”方朝阳问道。
    彭姜微微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我记得他，头像是个小孩子，人挺活跃的，时不常就跳出来说话，对于苗伊遇害，情绪很激动。对了，余青那次捐款，他还捐了一千，之后加了我好友，没怎么说话。”
    “把他的空间调出来给我看看。”方朝阳道。
    “干什么？”彭姜敏感道。
    “人不可貌相，他就是范力涛。”
    “啊！他隐藏得可真深。”彭姜彻底被震惊了，急忙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涛声依旧，点开后递了过来。
    头像果然是个小孩子，就是找到的那张照片，范力涛的儿子，而个性签名是两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空间里什么都没有，也可能是早就删除了，但方朝阳注意到，这个聊天号码，正是那个相册空间的密码。
    “没有聊天内容！”方朝阳道。
    “聊过几句，换手机就没了，他向我咨询过，脑瘫儿如何康复，我给了些意见，这种病不乐观的。”彭姜道。
    “那是他儿子，已经没了。”
    “朝阳，范力涛已经被抓了，怎么还关注他？”
    “他还有没交代的重要内容，就怕审不出来。”方朝阳把手机还给了彭姜。
    “他会被判死刑吗？”
    “应该不会，但坐牢的时间也不会太短，可能会换个法官对他进行审判，毕竟，我也是受害者之一，需要避嫌的。”方朝阳道。
    屋内彻底暗了下来，电影正式开始上映，虽然是科幻片，有着炫目的特效，但也有不少生离死别的煽情戏，惹了彭姜哭了好几场。
    回去的路上，方朝阳道：“明天我有一场开庭，后天打算去一趟青山村，好久没去了。”
    “朝阳，不能陪你了，我这边工作刚恢复正常，后天要加班的。”彭姜道。
    “没关系，以前也是我一个人去。”
    “还说，也就我能容忍你，藏着那么多秘密。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还有谁能像我一样迁就你？哪有咱们这样谈恋爱的，各过各的，几乎没什么交集，如果我任性，那就是不高尚！”
    说着说着，彭姜眼泪又掉了下来，方朝阳心疼地替她擦拭，安慰道：“知道你受委屈了，全都是我不对。等咱们结婚了，财权等全都交给你，任何事情都要经过老婆大人批准。”
    “这还差不多，我会给你零花钱的。”
    “我一个月两千就够了。”
    “想得美，最多五百！”
    “哦，老婆大人供着吃喝，好像五百也够，千恩万谢！”
    彭姜终于开心笑了，两人深情相拥。一直将她送到楼下，方朝阳这才驱车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跟尚勇通了个电话，他还在审讯范力涛，又得知了些情况。范力涛交代，他曾经听说过，刘哥手下的恶势力组织，并非只有于振峰这一支，还有其他人，可能被分配了诸如放贷、走私一类的工作。
    “那个刘哥是一条大鱼。”尚勇嗓子有点哑，却很兴奋。
    “我怎么觉得，危险还没解除。”方朝阳蹙眉道。
    “今后要小心些，单独行动能免则免。”
    “我还打算去青山村呢！”
    “近期应该没问题，毕竟范力涛刚刚被抓，夜魅酒吧被查封，他们也会收敛些。”尚勇道。
    第二天上午，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犯罪嫌疑人严岢，以教唆方式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因本案涉及未成年人，庭审过程将采用不公开审理的方式进行。
    慕青作为唯一的媒体记者，坐在了旁听席上，放好录音笔，并且支起了相机，参与旁听的人员，都跟双方的家属有关，却也是坐满了人。
    开庭前，方朝阳还是约见了被告人的辩护律师，兴盛律师事务所田云苏律师。何茂林一案，让女律师对这位法官颇有好感，一见面就微微躬身，笑着问了声法官好。
    方朝阳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客气，跟着询问道：“田律师，被告方可否提供了新的有效证据？”
    “目前还没有，但被告人严岢态度很坚决，不肯认罪。”田云苏道。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严岢一定有过失，但故意杀人罪的定性还是过了，他毕竟没有直接参与，对于后果的准确预知也差些。”
    “给我的印象，你是名负责任的律师，但有些时候，还是要避免感情用事。”方朝阳道。
    “我知道啊，但受人之托，职业精神告诉我，必须要为被告人全力进行辩护。”田云苏道。
    “这是自然，向你打听个事情。”方朝阳道。
    “请讲？”
    “正闻所的闫泽干什么呢？”
    “呵呵，还能干什么，因为藐视法庭，被司法局判罚，半年内不允许参加庭审，整天喝闷酒。嗯，少不了背后埋怨你。”田云苏笑道。
    “他也是太过分了，长个教训吧，之前，我们的关系还不错的。”方朝阳道。
    “方法官放心，我懂得法庭规矩，不会乱来的。”田云苏认真道。
    “好，那就准备一下，等着看你在法庭上的杰出表现。”
    “不会让法官失望，就怕气坏了公诉人。”
    “没关系，他们早就习惯了。”方朝阳笑道。
    九点整，方朝阳和高亦伟、穆凡三人，正式登上法庭，站在法官席的后方，下方全体起立，保持肃静。
    “请坐下！”方朝阳道。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严岢，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赵芳芳朗声道。

第179章 罪与罚的标准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宣布完毕，敲下法槌。
    “法官，你一定要替我儿子主持公道啊！”旁听席上，一名中年妇女突然站起来，带着哭声大喊道。
    总会发生这种事情，方朝阳沉声道：“肃静，注意保持法庭秩序。”
    中年妇女身边的男人，急忙将她拉着坐下，低声地埋怨起来，不用猜，这两人一定是受害者的父母，一到了这种场合，就无法控制情绪。
    “传被告人严岢到庭。”方朝阳道。
    一名法警上前，在赵芳芳那里，取来提犯人单，跟着快步走了出去，随后，严岢被带上了法庭，站在被告席上。
    严岢身材消瘦，个子超过一米八，戴着一幅黑边框的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目光却是相当冷漠。
    非常惹人注意的是，他居然是干干净净的光头，跟看守所无关，而是他被羁押后，因为忧虑过度，头发都掉光了。
    严岢的出场，还是引发了旁听席的一阵骚动，那名中年妇女，几次挣扎站起来，又被身边男人强行拉扯着坐下来。
    没办法，方朝阳只能郑重地敲了法槌，高声道：“所有人都听好了，必须保持肃静，有意见留在闭庭后提出。”
    严岢腰杆挺得很直，始终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朝阳，在他看来，这名审判长将决定他的未来。其实，他想错了，决定他今后日子该怎么度过的，是无情的法律。
    “被告人严岢，你还有其他名字吗？”方朝阳问道。
    严岢居然没答话，这让方朝阳有些不悦，又重新问了一遍。
    “没有！”严岢拉着长音回答，带着极大的情绪。
    “被告人严岢，有必要提醒你，配合法庭审讯，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方朝阳强调道。
    “混淆黑白、指鹿为马，哈哈，我坐在家里，也能涉嫌故意杀人罪，随便好了，还有比这更重的惩罚吗？”严岢大笑。
    “如果你坚持不配合，只能将你请出法庭，但庭审也会继续，你将会失去辩护的机会，孰轻孰重，要想清楚了。”
    看审判长神色认真，严岢使劲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点头道：“审判长，你问吧！”
    身份核实是庭审必走的流程，方朝阳拿出耐心，询问了严岢的出生年月日、民族、文化程度、职业及家庭住址等一系列问题，包括是否曾经受到刑事处罚或行政处罚，何时逮捕，何时羁押等。
    严岢思路清晰，回答得很快，逮捕时间甚至准确到分钟，这不奇怪，他本来就是教高数的一名大学老师。
    “被告人严岢，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方朝阳起身，高声宣布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严岢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由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严岢委托，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田云苏出庭为被告人严岢进行辩护。”
    宣布完毕，严岢的目光看向了辩护席，点头微笑。在羁押过程中，他中途更换了辩护律师，委托田云苏，也是因为在何茂林一案上，这位律师有着杰出的表现。
    故意杀人罪，最终被判正当防卫，严岢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幻想。
    “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享有如下权利诉讼权利……”方朝阳接着宣布。
    “法官，听清楚了，不申请回避，可以开始了。”严岢扶了扶眼镜，对这种流程十分不耐烦。
    “控制好你的情绪，中途不许插话，会给你自我辩论的时间。”方朝阳刻意强调道。
    “好！”严岢点头。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道。
    检察员苑丹起身，手拿一沓厚厚的起诉书，目光看向了对面的辩护律师田云苏，上次，被搞得丢了面子，这次一定要扳回来。
    “审判长、陪审员、辩护人，今年六月八号，在我市三中育才分校门前的街道上，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辍学在家的少年严孟伟，手持裁纸刀，残忍割断了受害人刘天柱的脖颈右侧动脉，造成受害人流血过多，当场死亡。得知消息后，警方迅速采取措施，控制了犯罪嫌疑人严孟伟，因其未满十四周岁，审讯后被释放。可是，警方在审讯过程中，却发现了凶案背后教唆者，严孟伟的父亲的严岢，多日来，他采取多种方法，教唆未成年人，并策划了这起杀人案，具体情况如下……”
    起诉书很长，足足过了四十分钟，才宣布完毕，不得不说，无论是警方还是检方，都为此做了大量而细致的工作。
    苑丹在起诉书最后刻意强调，法律规定，教唆未成年犯罪，等同于自身犯罪，而且要加重处罚。
    重温孩子被杀过程，受害人刘天柱的母亲，泣不成声，父亲也是一再捶打脑袋，悲痛又悔恨。悲剧的成因，固然有其先决条件，严孟伟遭遇校园暴力，被殴打甚至受伤，也是客观存在。
    但是，衡量罪与罚的唯一的标准，只有法律，私人没有权利作出任何裁决。
    虽然起诉书中，列举了大量事实依据，但严岢的神情中，显然是不服，不停作出咬牙的动作。要不是方朝阳之前警告过，只怕他早就打断苑丹的发言，发表出过激的言论。
    “被告人严岢，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被告人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严岢故意大声道。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致！”严岢咬牙道。
    “被告人严岢，你可以坐下来回答问题。”
    “不，我要站着，决不妥协。”
    方朝阳深吸了一口气，像严岢这样的被告不多，在他心里积攒了太多了怨恨，时至今日，也不觉得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被告人严岢，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

第180章 期望极高
    “从你的角度，简要陈述一下，严孟伟犯罪的整个过程。”方朝阳道。
    “我不知道，更不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正在给学生上课，是看到手机推送的新闻，才知道孩子杀人了，当时我十分痛心几度晕厥。我更无法理解，怎么就站在了这里，还被冠以故意杀人罪。古人云，养子不教父子过，难道只是为了平息青少年犯罪惩罚问题的众怒，就要牵连到我身上吗？”严岢脖子上青筋暴露，将手铐碰撞的哗哗作响。
    “那就陈诉一下，你是如何培养严孟伟虐-杀动物的？”方朝阳道。
    “一个男孩子，被人欺负，只能回家哭，这是耻辱，家族的耻辱！为了让孩子在社会上更好的生存，我必须要锻炼孩子的胆量，省得他以后再被人打都不敢还手。法官，我不赞同虐-杀这个词，动物们都是在市场买来的，即便孩子不杀它们，也会遭受屠夫的毒手，成为桌上的美餐，谁杀又有什么区别呢！”严岢振振有词，还在挑字眼。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严岢法庭上的这种辩解，毫无意义，也有卖弄学识的嫌疑，更何况，是否涉嫌虐-杀动物，也跟本案的审理无关。
    “现在，公诉人可以询问被告人。”方朝阳道。
    苑丹起身，盯着严岢那张冰冷的脸，问道：“被告人严岢，根据调查，三个月内，经严孟伟双手宰杀的动物，多达一百六十三只，你作为高等学校的教师，是否考虑过，因此对他造成的心理伤害？”
    这个提问非常有水平，方朝阳不禁点了点头，见严岢没说话，提醒道：“严岢，回答公诉人的提问。”
    “哼，还是老问题，天下的屠夫都有心理疾患吗？当然不是！”严苛右上嘴角猛烈抖动几下，接着说道：“没什么比被人白白殴打，造成的心理伤害更大，那已经摧毁了一个人的自信。我在帮他恢复自信，开始的时候，他面对动物很害怕，后来非但不怕了，每次顺利杀死动物，都有一种成就感。”
    “你在灌输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吗？”
    “当然不是，我是在让他发泄心中的烦闷，不至于被压抑的垮下去！这也是当代教育学家认可的方式，只有让孩子在家中体会到成就感，他在外面才有自信，才有面对的反抗精神。难不成，我还要教育他用宽容的胸怀接纳校园暴力，让他忍气吞声，又或者极力讨好那些讨厌的孩子，继而成为他们的小弟吗？这期间，孩子流露出想要杀了殴打他这些人的想法，我作为父亲，管教上很失败，劝说效果不好，只能用杀害动物来替代。”严岢口若悬河。
    不难听出来，他为了这次庭审，在心里准备了很久，甚至想好了所有可能的提问，如何进行辩驳。
    严岢的发言还引发小小的骚动，相信有人已经被他的雄辩打动了。
    “根据严孟伟的供述，在很长时间内，你都将他反锁在家里，为何凶案发生的当天，却没有锁门？”苑丹继续发问。
    “那天，系主任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找我谈，一着急，就忘了这件事儿。”严岢耸耸肩膀。
    “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惦记孩子在家的安全，我总是中途回家，一周内有三天没有正常上课，系主任对我颇有微词，提出了严肃批评。”
    “裁纸刀很小，重量较轻，严孟伟用这样一把小刀来杀害动物，你是否中间帮忙，甚至进行了技巧培训？”苑丹又问。
    “没有，一切都是他自己摸索的。”严岢立刻进行否认。
    “你反复播放严孟伟被殴打的视频，是激发他的报复心和愤怒吗？”苑丹问。
    “我反对公诉人进行这种无端的推断。”严岢大声抗议。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提问。”方朝阳道。
    “有句古话，叫做知耻而后勇，我反复播放视频，只是想让他牢记被打的教训，要做一个勇敢的男人，不能任由那些缺少管教的坏孩子欺凌和侮辱。看视频不代表什么，看到爱情片都要去结婚吗，看到有人自杀也要去效仿吗？我认为，有些问题需要直视，不该逃避，或许现在证实，我当初的设想是有问题的。”严岢道。
    旁听席一直保持着安静，但是每个人都脸色不好看，目前还没有用到辩护律师，严岢的回答，几乎滴水不漏，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很难对他做出有罪审判。
    “被告人严岢，你不要妄想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衡量罪行的标准是结果，而不是你狡辩的过程。”苑丹做出了总结，又说：“审判长，公诉人的询问完毕。”
    “这都是事实，我没有狡辩，作为公诉人怎么能用这种犀利的字眼儿。”严岢不满地大声道。
    “被告人，保持安静。”方朝阳制止道，接着又看向了另一边，“辩护人可以向被告人询问。”
    下方的慕青，立刻把镜头对准了田云苏，接连拍摄了很多张照片。
    如今的田云苏，因何茂林案一战成名，已经成了律师界的风云人物，而她却表现得很低调，至今也没有接受媒体采访。
    田云苏拢了拢鬓角的秀发，缓缓站起身来，对严岢提问道：“被告人严岢，在校园暴力发生之前，你对严孟伟的未来期望是什么？”
    “考上重点大学，做一名数学家，真正破解哥德巴赫猜想。”严岢道。
    下方一片嘘声，这目标太远大了，多数家庭对孩子的规划，也只是第一项，考入重点大学，将来有一份好工作而已。
    “严孟伟在数学上有过人的表现？”
    “当然，他拿过国际奥数比赛的银奖，至于冠军得主，不说了，哼，黑幕。”严岢得意道。
    “严孟伟很善于管理自己的学业和生活吗？”田云苏又问。
    “他很有规划，起床、读书、上辅导班，争取考什么样的成绩，都能严格遵守既定目标，遵守时间。”严岢道。
    “照这么说，严孟伟表现的心思非常缜密了？”
    “反对，辩护人询问的内容跟案情无关，且具有主观推断的诱导性，推脱责任。”苑丹起身道。
    “反对有效，辩护人换个话题。”方朝阳道。

第181章 午休时谈心
    田云苏的询问方式，看似很平常，却在向法庭传递一个信号，心思缜密的严孟伟，完全可以独立策划这场杀人事件。
    只要能把罪行都推到严孟伟的身上，那就跟严岢无关，指控的罪行便不会成立。
    关键是，严孟伟是未成年人，即便有罪，也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田云苏稍稍停顿了下，接着又问道：“被告人严岢，你在市场上购买的动物，其健康状况都是怎么样的？”
    “没打算杀了吃肉，选择的都是老弱病残。”严岢又是轻蔑一笑。
    “严孟伟在杀害这些动物的时候，通常都会用多少时间？”
    “二十分钟左右，有些动物的皮毛较厚，要提前进行处理。”
    “你会在场吗？”
    “开始的几天，我会帮着他，后来就全靠他自己。”
    “你不担心他会被狗咬，或者沾染人畜共患的疾病吗？”
    “他通常穿着雨衣，带着橡胶手套，动物死去之后，第一时间进行处理，都由他独立完成。”严岢道。
    “看着那些可怜的动物，严孟伟是否存在怜悯之心？”田云苏问道。
    “哼，欺凌弱小，会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变态满足，我承认，这很邪恶。但那些殴打小伟的混蛋，打人时也是开心得不得了吧！小伟对杀害动物，开始有些排斥，后来就无所谓了，渐渐地，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甚至主动让我买动物给他舒缓压力。”严岢哼声道。
    田云苏是个非常聪明的律师，她又在引导法庭考虑严孟伟的精神状况，尽量减少严岢对此事的参与程度。
    “被告人，播放严孟伟遭遇校园暴力的录像，是你的主意，还是他主动提出的？”田云苏又问。
    “我对电脑操作的不熟练，只是在手机上看过，是他自行下载的，并且打开反复观看。”严岢道。
    “你撒谎！”苑丹愤然道。
    “公诉人，请保持安静，等待法庭举证和辩论。”方朝阳道。
    “被告人，既然严孟伟因为殴打，造成了心理创伤，为什么不找心理医生进行疏解？”田云苏继续发问。
    “我提过，他对此非常抗拒，因为被殴打后形象不好，不愿见人。等伤大致养好，他也找到了杀害动物的疏解方式。”严岢解释道。
    “严孟伟期间上学的状况怎么样？”田云苏问道。
    “很不好，眼角膜撕裂，视力下降，虽然被老师调整到第一排，依然看不太清楚。学习成绩急速下滑，为了给孩子治病，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存款。而且，他在学校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被人打得惨不忍睹，也成了笑柄，更可恶的是，刘天柱居然还在威胁他，后来，干脆不敢去上学了。”提起这些，严岢难掩愤怒，猛然回过头去，朝着后方吐了口口水。
    “严岢，注意你的行为。”方朝阳警告道。
    “我听说，刘天柱打人后，从派出所出来，被他家人直接接到了酒店，大摆宴席，给儿子压惊。”严岢的五官拧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要说跟本案无关的内容。”方朝阳道。
    “被告人，裁纸刀是你为严孟伟购买的吗？”田云苏问道。
    “不是，学校附近的商店就有卖的，小伟不喜欢用铅笔刀，通常都用裁纸刀削铅笔，从小养成的习惯。”严岢道。
    这种话经不住推敲，到了初中阶段，学生几乎都不用铅笔了。
    田云苏也意识到，严岢的回答有问题，急忙又问：“严孟伟使用裁纸刀除了削铅笔，还有其它用途吗？”
    “他还喜欢做折纸手工，可以缓解功课的压力。”严岢忙说道。
    “审判长，辩护人问话完毕。”田云苏道。
    看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了，从目前的情形看，举证和辩论环节，也会争论激烈，耗时很长。
    “现在宣布休庭，下午一点三十分，庭审继续。”方朝阳敲下法槌。
    中午用餐时，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就上午的庭审，边吃边进行了讨论。
    被告人严岢庭审表现不佳，迄今为止，依然没有认罪态度，却在不断推卸责任，他是个知识分子，也了解法律条文，总在试图钻空子。
    庭审不结束，没人能对严岢定罪，令方朝阳感到寒心的是，严岢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彻底毁了儿子，强烈的报复心理，让他已经忘记了父亲的责任。
    经历多次庭审，面对过许多犯罪嫌疑人，有些人为了达到目的，精心策划，处处擦掉痕迹，但是，百密终有一疏，最终都不得不低下头认罪。
    相比较之下，严岢不算是很聪明的那种，这种做法，无异于杀敌一千，自损的程度却超过对手。
    用餐后回到办公室，慕青打来电话，想要聊聊天，方朝阳答应下来，也知道，她对这次庭审，也有很多的疑惑。
    很快，慕青来到了办公室，方朝阳问道：“慕大记者，在哪里吃的饭？”
    “自带的，垫补一口就行，干我们这一行，也需要敬业精神的。”慕青笑道。
    “对于这起案件，感慨很多吧！”方朝阳道。
    “怎么说呢，内心相当纠结，假如我有了孩子，在学校被人打了，能不能做到忍气吞声呢？”慕青坦白道。
    “法律保护未成年人，无可厚非，他们毕竟处在心智未成熟的阶段，但是，积极开展普法教育，让他们知道哪里是法律不允许碰触的底线，则显得更为重要和迫切。还有，学校在抓高分的时候，也应该注重社会责任的培养，有句老话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方朝阳道。
    “方法官，能不能提一个私人问题？”慕青举手道。
    方朝阳呵呵一笑，说道：“这不是法庭上，问吧，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您上学的时候，也遭遇过校园暴力吗？”
    “也有，曾经上学的路上，就有几个孩子拦住我，要零花钱，还有人拿着刀。那时候，我才八岁。”方朝阳想到这段往事，心情就有些低落，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正是裘大力。
    “你屈服了，还是奋起抗争？”慕青表现得很有兴趣。

第182章 举证质证
    稍稍犹豫了下，方朝阳坦诚道：“我小时候，也属于胆小的那伙，碰巧，一位大哥出现，把我给救了，而他却为此受了伤。”
    “他真是个好人，叫什么名字啊？”
    好人？
    他就是杀害苗伊的直接凶手，其手段残忍而冷血，死不足惜，方朝阳深吸一口气，摆手道：“时光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不提也罢。”
    “方法官，不瞒你说，从个人情感上，我倾向于同情被告人严岢。”
    “朴素的公义，不能成为标准，否则就天下大乱了。从这方面讲，法律是无情的，因为它是唯一的裁决和执行标准。在以往庭审时，也有律师搬出古代刀下留人的故事，想要打感情牌，事实上，不会有作用的。”方朝阳道。
    “过分的溺爱，确实能毁掉一个孩子。”慕青大发感慨。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导师，确实要加以正确的引导，但棍棒之下出孝子的说法，也是不可取的，要尊重孩子的独立人格，教育学家们要多努力。”方朝阳道。
    慕青不是来采访的，只是谈心，两人很放松交流了很多，气氛很愉快。
    方朝阳提醒慕青，在发布这种新闻上，最好秉持不偏不倚的公正态度，不要参杂过多的个人感情在里面，因为，媒体没有权力做出审判。
    慕青不断点头，她在方朝阳这里也学到了很多，做记者只是一味追求博眼球，最终也只能沦落成三流记者。
    时间到了，两人结束了谈话，方朝阳再度登上法庭，端坐在法官席的后方。
    庭审继续，严岢被重新带上来，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及上午，这是因为，他并没有感受到法官表现出任何同情。
    在法庭上，打同情牌的效果并不大，以法律为准绳，是每个法官都要坚守的职责所在，道德层面的影响甚微。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公诉席上，李春雷起身，首先出示了一组证据，是有关严孟伟的，请法庭组织质证。
    法警接过这组书证，首先拿给辩护人查看，辩护人表示没有异议，随后交给了法庭，陪审员高亦伟和穆凡也看了一遍，点头表示没有异议，这才交给主审法官方朝阳。
    这组证据，主要用来证明严孟伟杀人的事实，其中包括涉案凶器、受害人家属的陈述，以及旁观证人的证言证词，还有法医提供的相关文件。
    并没有让严岢查看并签字或提出异议，上面却有严孟伟的签字，因为杀人的过程跟严岢无关。
    接下来，李春雷又出示了另一组证据，却是跟严岢有关。
    这是警方从严岢家里，搜查到的三本专业书籍，《禽类解剖学》、《动物解剖学》和《人体解剖学》，其中重点书页，都用红色的波浪线进行标注，颈部、腿部的大动脉，能够迅速造成失血过多，造成死亡等。
    其中《人体解剖学》上，人类颈部动脉的部分，非但被标注出来，上面还有一个字，杀，附加三个感叹号。
    除此之外，还有新华书店的购买单据以及录像等，证明这些书籍都是严岢去购买的。
    还有一份笔迹学证明，通过提取严岢以往写教案的字体，并经过分析，证明那个“杀”字，并非严孟伟所写，而是来自于严岢。
    “请值庭法警将书证交给被害人查看。”方朝阳道。
    严岢的脸色非常阴沉，仔细看了看，随后又交给辩护人，田云苏看过之后，被呈交到法官席上。
    这次，方朝阳等三人看得格外认真，半晌后才还给了公诉人。
    “被告人严岢，你看清楚了吧？”方朝阳问道。
    “看清楚了！”
    “有异议吗？”
    “有！”
    “有什么异议，讲出来。”方朝阳道。
    “书是我买的，却是小伟要求的，因为他不愿意出门见人。检察员已经明确标注出来，并非我本人的主观意愿，另外，那个杀字不是我写的，这几本书买回来之后，我根本不曾碰过。”严岢道。
    “公诉人解释一下。”方朝阳道。
    “这是权威的笔迹认证，不会有错，你说没写，不代表没写，另外，根据严孟伟的供述，那些重点内容，就是你标注的。”李春雷道。
    “孩子的话不可信，这点法律也认可吧？还有，我是他一向尊敬的父亲，潜移默化，他也可能模仿我的笔迹。”严岢争辩道。
    “我们并没有发现，严孟伟在模仿你的笔迹，他的字体很容易辨认。”
    “不是我写的！为什么非得要栽赃给我？这是欲加之罪，一个字又能说明什么？”严岢脖子上青筋暴露，肢体动作却有些慌乱。
    “这是暗示，要想杀人，从颈部动脉下手。”李春雷道。
    “辩护人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
    “请发表看法。”
    “审判长，我认为，单凭一个字来断定就是严岢的笔迹，太过牵强。这份笔迹鉴定报告，只有一名业内专家签名，公信力不足。还有，即使是严岢所书写，但他可能是随意而为，事实上，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田云苏道。
    “审判长，公诉方请求，传一名重要证人到庭作证。”李春雷道。
    听到这个名字，严岢的周身不由抖了一下，下意识地使劲搓了下鼻子，让情绪稳定下来。
    “允许，证人叫什么名字？”方朝阳问道。
    “叶雨。”
    “传证人叶雨到庭。”方朝阳道。
    证人并没在旁听席上，法警出去将其带了上来，这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个子不高，体型纤瘦，瓜子脸，眼睛不大，呈现内双，鼻子嘴巴都很小，但五官整体搭配却恰到好处，有一种略带忧郁的气质美。
    女孩显然是第一次来到法庭，很是拘谨，站在证人席后，低着头，不停地搓手。
    “请坐吧！”方朝阳道。
    女孩这才小心地坐下来，转头看了看严岢，神情也有些慌乱，由此可见，能让她出庭作证，检方在背后也做了大量工作。
    “请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我叫叶雨，二十二岁，正在读大三。”女孩声音很小，如果没有麦克风，根本听不清楚。

第183章 不断进行暗示
    “证人叶雨，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
    “请你在如实作证的保证书上签字。”方朝阳道。
    叶雨快速在保证书签上名字，随后双手递给法警，又交给书记员赵芳芳进行存档。
    “下面首先由公诉人向证人发问。”方朝阳点头道。
    检察员苑丹起身，先出示一份书信，问道：“证人叶雨，这封信是严岢写给你的吗？”
    法警接过来给叶雨过目，她点头道：“是！”
    “他为什么给你写这封信？”
    “严老师在追求我，但我觉得不合适，他有孩子，年纪也太大了。”
    “你胡说，我没有追过你！叶雨，你居心叵测！”严岢叫嚷道。
    苑丹没理严岢，继续叶雨：“证人，这封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到了你的手上？”
    “一年前，通过邮局寄给我的。”
    “之前，严岢也有向你表达爱意的举动吗？”苑丹问道。
    “他送过我礼物，化妆品、衣服等，说喜欢我，但我都没收，他是老师，我也不敢得罪他，只能躲着。”
    “反对！”田云苏举手，“审判长，公诉人的提问，与本案无关。”
    “反对有效，公诉人的询问尽量简短，不要偏离案情。”方朝阳道。
    “证人叶雨，你确定这封信是严岢写给你的？”苑丹又问了一遍。
    “确认，严老师的笔名就叫山可，很多同学都知道。”叶雨再次点头。
    苑丹示意法警接过这个证据，拿给严岢查看，严岢眉头皱得紧紧地，几乎咆哮道：“检察员，你这是多管闲事。这是大学，我们都是成年人，我有权利喜欢自己的学生！”
    已经是前后矛盾了。
    “你有权利，我们也不干涉，请确认，这封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苑丹道。
    “这……”严岢一时语噎，他甚至不明白，检察机关为什么翻出他这段一厢情愿的失败暗恋出来。
    “被告人，确认这封信的真伪？”方朝阳冷脸道。
    “这，是真的。”严岢终于点头，同时也沮丧地低下头。
    信纸是进行挑选的，粉红色，上面有一个秋千摇椅，坐着两名卡漫小人，手拉着手，转脸看向对方，都在微笑。
    严岢的书法很好，看起来也是练过的，他虽然是高数教师，却也是古文化的爱好者，用词非常考究，通篇读下来，辞藻很是华丽，也饱含着感情。
    正是因为这封信像是个艺术品，叶雨收到后，才没有丢掉，最终却交给了检察机关。
    书信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苑丹手里，她举着书信，指着一处道：“这里有句话，士可杀不可辱，检方认为，上面的杀字，跟那本《人体解剖学》上的杀字，几乎一样，笔划走向，力度、习惯等，毫无疑问，是一个人所写。”
    严岢的脑门冒汗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检方费劲周折，就是为了证明这个字，出自于他的手笔。
    “被告人严岢，你对此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我刚才说过，书上的那个字，我并没有任何印象，肯定是我儿子仿写的。”严岢还在狡辩。
    “辩护方有异议吗？”
    田云苏的脸色很难看，也没想到，检方对此竟然做出了充足的准备，说道：“没有！但辩护方认为，书上标注的一个字，并不能认定被告人存在教唆行为。”
    “审判长，对证人的询问完毕。”
    “辩护人有需要询问的吗？”方朝阳看向了田云苏。
    “没有！”田云苏道。
    检方找来的这名证人，其实就证明了一个字，其它事情，也根本无需询问，说到底，也跟本案并无关联。
    证人叶雨被带了下去，方朝阳问道：“公诉方，还有证据需要出示吗？”
    “还有！”苑丹说着，又取出了两张照片，拍摄地点是严岢的家里。
    第一张，地面上躺着一条死去的黑狗，脖颈被划开，嘴巴大张着，地上满是血渍。而第二张，却是个半米高的木头小人，脖子的位置上，有许多刀子划过的痕迹。
    “被告人严岢，确认一下，这两张照片，是否都来自于你的家中。”苑丹道。
    严岢经过确认后，点头承认，对此，他无法狡辩，总不能说是警方故意弄一个木头小人，放在他的家里。
    辩护人表示无异议，方朝阳等人看过之后，这两张照片证据，又回到苑丹的手里。
    “这张照片，一刀切断黑狗的颈部动脉，手法极为纯熟，而且，严孟伟的力气很大，黑狗并没有逃脱所在区域。”苑丹第一张照片解释道。
    “公诉人，询问与案情有关的问题。”方朝阳提醒道。
    “被告人严岢，请回答，严孟伟用了多长时间，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我不记得，家里经常被他搞得一团糟，他是个身心都受过伤害的可怜孩子，可作为父亲的我又能怎么样？”严岢摇头道。
    “据严孟伟在供词中交代，这条狗很健壮，是父亲买来的，取名柱子，让他出手要快，一刀致命，如果不然，就会被狗咬伤。检方认为，受害者名叫刘天柱，为即将被杀害的黑狗，取这样的名字，是一种暗示性的名称。”苑丹道。
    “我反对，这纯属无端猜测，柱子这个名字很普通，我也给其它动物，取过这样的名字。”严岢吵嚷道。
    “没错，这或许有普遍存在造成的巧合性。但是，据严孟伟供述，他所有屠杀的犬类，都叫这个名字，你又如何解释？况且，受害人刘天柱，小名就叫柱子，同学中也多用这个称呼。”苑丹咄咄逼问道。
    “我反对，强烈反对，这相互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我还给几只鸡，取名香香！”
    “严孟伟的母亲就叫孟香玲，你也恨她。”
    “反对，公诉方不该无理由推测。”田云苏也举手道。
    “反对有效，公诉方避开这个话题，接着询问被告人。”方朝阳道。
    说起来，检方的这种推测，不能称之为牵强，为动物取这类名字，确实有强烈的暗示性，方朝阳也暗自为严孟伟的母亲孟香玲，捏了一把汗。
    “被告人严岢，请解释一下，为何让严孟伟在木人的脖颈上挥刀？”苑丹展示第二张照片。

第184章 悔恨的泪水
    “跟我无关！”严岢一口否定。
    “这个高度半米的木人，是你雕刻的吧？”苑丹问道。
    “是！”
    “据严孟伟交代，每次杀害动物之后，你都会让他先看录像，然而对着木人的脖颈处，挥出一刀，口中喊出辱我者死，是不是强烈的暗示？”苑丹问。
    “我没有，那孩子精神出了问题，有时候会胡言乱语，他的话不可信。”严岢额头之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这张照片上，木头的额头明显少了一块，因为这上面写着三个字，刘天柱。”
    “反对，你作为一名检察员，怎么可以信口开河？我还说上面刻着严孟伟呢！”严岢情绪表现得格外激烈。
    “被告人严岢，你大概没想到，这块被削掉的木片，严孟伟并没有丢弃，而是藏在了床头下方，被警方找到了。”
    说着，苑丹又出示了一张照片，靠近拍摄的一小块木片，上面隐约可见的划痕，正是刘天柱三个字。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上面刻名字，但字迹不是我的，这很容易鉴别！”严岢立刻说道。
    “是严孟伟写的，却是你逼迫的。”苑丹道。
    “审判长，对于公诉人的询问，我表示强烈反对，推测不能成为证据。而且，严孟伟是未成年人，供词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也值得推敲。”田云苏起身道。
    “坐下！”方朝阳压压手，又问：“公诉人，还有需要询问的吗？”
    “对于严岢教唆杀人犯罪，严孟伟有大量供词，作为第一涉案人，检方认为，他的供词是真实可信的。”苑丹道。
    “法庭会进行分析并选择是否采信。”方朝阳道。
    “还有一样东西，公诉方希望能当庭出示一下。”苑丹道。
    “可以！”
    苑丹取出了一份鉴定报告，交给各方查看过后，高声道：“这是一份严孟伟的精神鉴定报告，他已经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和躁狂症会交替发作，控制不住杀戮，不光需要心理疏导，还需要服药，治疗费用是很高的，能否治愈，也是未知。”
    场上都沉默了，受害人的父亲突然站起来，高声道：“不管他患有什么毛病，可他杀了我的儿子，天理难容！”
    “坐下！”方朝阳冷声道。
    “严岢，你把严孟伟给毁了，你是个恶毒而失败的父亲。”苑丹愤然道。
    “我，我没有！我是爱他的，为了他，我可以付出一切！他他，怎么会有精神障碍！”
    没有人回答严岢的问题，面对他的只有冰冷的眼神。严岢情绪近乎崩溃，良久一声悲凉的哭声，从他的喉咙由小及大的发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用泪水和痛哭，来表示内心的沮丧和悔恨。
    方朝阳没说话，由着严岢哭了五分钟之久，最后，他哽咽道：“我有罪啊，我对不起儿子，也对不起，刘天柱。”
    “公诉方，还有问题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检察员，你们很厉害。但我想问你，如果是你的孩子，被人殴打侮辱，造成严重伤害，也毁掉了父母的期望和梦想。而指使和策划者，非但不赔偿，更是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你会怎么做？”严岢哽咽质问。
    “设身处地，我也会非常愤怒，甚至在内心想要报复。但法律告诉我，不能这么做，或许暗自痛苦沮丧吧！”苑丹叹了口气。
    “面对欺凌，我们作父母的只能如此？”严岢凄楚一笑。
    场上又是一阵沉默，大家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受害者的父母，也传来了抽泣声。
    法槌敲下，打破了沉寂，方朝阳问道：“公诉方，证据都出示完毕了吗？”
    “所有证据已出示完毕，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请法庭充分考虑、予以采纳。”苑丹道。
    “被告人严岢，起诉书中关于你的出生年月等个人信息，都对吧？”方朝阳问道。
    “都对！”
    “辩护方有异议吗？”
    “有，辩护方认为，检方所出示的这些证据，都有很强的推测成分。”田云苏道，她一直对此事较真，还是认为，严孟伟未成年，供词是否有效，值得法庭斟酌。
    “被告人，你是否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没有！”严岢摇头。
    “辩护方有吗？”
    “有！不是证据，但请法院酌情采纳。”
    “好！”方朝阳点头。
    田云苏为了打赢这场官司，也下了功夫，取出一沓签名纸张，递交给法庭。这里面，有严岢的朋友、同事，甚至上级领导，大家一致证明，严岢平时虽然少言寡语，但为人不错，经常帮助人。
    还有一份严岢的捐款记录，为希望工程捐款三千元，用作贫困山区孩子定点帮扶，五年的生活费。
    田云苏用心良苦，她当然清楚，为严岢彻底洗脱罪名并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尽量证明，严岢并非十足的恶人，他是一个用错误方式保护孩子的父亲，争取减轻惩罚。
    “被告人、辩护人是否申请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物证，申请重新鉴定或者勘验，被告人有上述申请吗？”方朝阳问道。
    被告人严岢和辩护人田云苏都表示没有，法庭举证质证的调查阶段结束。
    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这次庭审，还要持续很长时间，甚至挑灯夜战。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商议后，决定不再另选时间开庭，继续进行庭审。
    “现在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方朝阳再次敲下法槌，进入庭审的下一个阶段。
    苑丹起身，朗声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虽然教唆犯罪，并没有被法律条文单独列出来，但其产生的恶果，是非常严重的。在此案中，被告人严岢，身为一名教书育人的教师，为了一己之私，采用极为恶劣的手段，教唆未成年人犯下故意杀人罪，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也起到了极为恶劣的示范效应。检方建议，根据法律规定，应该对严岢加重惩罚，以制止这种行为的再度发生。”
    苑丹滔滔不绝，公诉意见又发表了二十分钟，言辞非常激烈，方朝阳并没有中途制止，因为这些话，也是他想说的，有必要让更多人听到，引起警醒并深思。
    “无论处理任何纠纷，都要建立在遵纪守法的基础上，该道歉就要道歉，该赔偿的就要赔偿，树立青少年的正确人生观，也是每一个家长必须履行的责任和义务。”
    苑丹最后的话，不止是说给受害人的父母，还有在场的更多监护人，管好孩子，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

第185章 都不满意
    “审判长，陪审员，公诉人意见发表完毕。”苑丹道。
    “下面由被告人自行辩护，被告人严岢，有什么要辩解的，都讲出来吧！”方朝阳道。
    严岢不断深呼吸，反复好几次，这才大声说道：“尊敬的法庭，我是一名教师，曾经受过良好的教育，为人师表，也获得过一些表彰荣誉。本以为，我能够理解校园霸凌，毕竟都是未成年的孩子之间心智不够成熟的表现。可是，当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打得那么惨，所有的心理防线的道德操守便都崩溃了，又心疼又生气！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说到这里，严岢的眼中又出现了泪水，回头看了看旁听席上的众人，声音哽咽颤抖着继续说道：“婚姻上，我是个失败者，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可是，当这份希望变成了未知，剩下的也只有绝望。”
    严岢声泪俱下的控诉，打人者的父母家人是多么冷漠无情，甚至高高在上，在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宝贝，非但不为孩子的不法行为感到耻辱，反而觉得是一种荣耀，百般推脱和提供庇护。
    田云苏微微皱眉，在她看来，严岢显然已经凌乱了，说这些用途不大，此刻要对公诉人的论点提出质疑，并进行辩驳。
    严岢说了半个小时，方朝阳并没有中途喊停，他的这番话，也说出了被霸凌者父母的心声，值得在场的每个人都仔细倾听。
    “各位法官，我已经后悔了，我毁了自己的孩子，也毁了另个一个孩子，我愿意倾尽所有，对受害者的家属给予赔偿。”严岢道。
    “辩护方有新的意见要发表吗？”方朝阳问道。
    “有！”
    “请讲吧！”
    田云苏起身，首先开口道：“辩护方认为，公诉方所提供的所有证据，都是给予推测的基础上，文字暗示和直接说明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能成立。”
    “反对！”苑丹举手。
    “公诉方就此答辩。”方朝阳道。
    “被告人的反复暗示，不断加深严孟伟的报复情绪，已经起到了直接说明同样的效果，不说不等于没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这些证据是真实有效的。”苑丹道。
    “辩护方认为，这起案件的行凶者严孟伟，是校园暴力中的受害者，事件对其造成的心理伤害，足以让他具有强大的报复心。同时，他也具备单独行动的能力。”田云苏并不退步。
    “如果不是严岢进行杀戮方面的培训，严孟伟不会具备一刀致命的能力。”
    “公诉方的因果推断，主观性太强，脖颈是裸露在外的部位，很容易就成为首先攻击的目标。”田云苏道。
    “反对，暴露的部位不止有脖颈，还有其它部位，严孟伟攻击手法纯熟，目标明确。”
    “……”
    公诉方和辩护方你来我往，就证据是否成立，引用各种法律条文和现实依据，争辩了很长时间。
    田云苏伶牙俐齿，不断挑出所谓的漏洞，而苑丹也是针锋相对，逐一进行辩驳。
    最后，田云苏出现了失控，对法庭不肯接受严岢偏执型人格以及间歇精神障碍的鉴定，表示出强烈的不满。
    晚上七点，大家都很疲惫，经过休庭合议后，方朝阳代表法庭，做出了宣判。
    严岢以教唆未成年人的方式，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二十年。
    听到这个判决结果，严岢一阵眩晕，瘫倒在椅子上，用微弱的声音，当庭表示上诉。
    受害者家属也表示强烈不满，他们希望的结果，当然是死刑。
    悔罪态度，也是法庭需要考虑的方面，通过庭审，严岢认识到自己的罪行，道歉并愿意赔偿。
    虽然已经很晚了，法院外面，等待采访的媒体并没有散去。
    田云苏接受采访，对法庭的判决结果，表示认可，至于严岢上诉，是否继续担任辩护律师，却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
    受害人刘天柱的家属，面对媒体，哭诉着表示不认同，杀人偿命，他们会寻找各种方式和渠道，为儿子伸冤。
    直到晚上八点多，法院门前的人群基本散去，方朝阳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开车回到了家里。
    而此刻，网上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网友们对于这次判决的结果，褒贬不一。
    多数网友认为，对严岢的量刑过重，无期徒刑，严岢的这一生基本就完了，即便有一天出来，也跟社会彻底脱节。
    法律专家们则力挺此次判决结果，严岢一案的判决，示范作用巨大，面对未成年人之间的斗殴事件，决不能采用极端的报复方式，更不能教唆并利用未成年，借此逃脱法律的制裁。
    “朝阳，这次表现不错嘛！”海小舟打来了电话，从检察院的角度，她对这个判决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合议庭商议的结果。”方朝阳强调道。
    “呵呵，你总算没打我的脸。”
    “不代表下次不会。”
    “故意找茬是吧！”海小舟道。
    “没有啊，从法律层面，判决结果没问题，但是，各方面却都不满意。”方朝阳道。
    “不可能都满意，毕竟，每个人心中衡量事情的标准不同。”海小舟理解道，又问：“吃饭了吗？”
    “没胃口，不吃了。”
    “彭姜都不能好好照顾你，这种媳妇，也只能呵呵了。”海小舟道。
    “跟她没什么关系，我有手有脚，想吃的话，自己就能做。”
    “有必要再把皮卡卡安排到家里，也省得你产生惰性。”海小舟开玩笑道。
    “可别，刚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她太闹了。”
    “快去吃饭，小心胃病复发，不聊了，我还要去健身。”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起身泡了一碗面，刚吃了没几口，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看号码正是心理医师程立雪。
    “方法官，打扰了！”程立雪客气道。
    “没关系，倒是应该感谢你的辛苦付出，严孟伟的情况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第186章 心直口快
    “严孟伟还算比较稳定，只是，我没敢将审判结果告诉他。”程立雪道。
    不难听出，从程立雪的角度看，严孟伟很难接受这种结果，他的父亲可能将在牢狱之中，度过非常漫长的时光。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他会知道的。”方朝阳说道。
    “方法官，不瞒你说，我对此有些担忧，严孟伟很在意他的父亲，尽管这位父亲，对他做了如此不堪的事情，毕竟，血缘亲情以及从小的照顾和培养，让他早就选择了原谅。”
    “案子是我宣判的，如果他想要为父亲报仇，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方朝阳无奈道。
    “如果严孟伟突然不见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当然，我也会尽最大努力，对他进行心理疏导，让他分辨清楚是非曲直。”
    “程医生，非常感谢，要多注意自身安全。”方朝阳道。
    “其实，孩子蛮懂事儿的，我让他参加了武术培训班，还有书法、口才班等，只有精神状况真正稳定下来，基本摆脱药物，才能重新去上学。”程立雪介绍道。
    “这当然是大家期望的结果。”方朝阳道。
    程立雪讲述，截止目前，她已经跟严孟伟建立了信任关系，而这个孩子，就住在她的家里，她目前未婚，谈不到有人干涉，她手头也有些积蓄，照顾严孟伟的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这本该是父母的责任，却转移到一名心理医师的身上，而严孟伟是需要服药的，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严岢涉嫌重罪，原本不多的财产也会被查没，用于赔偿受害人。而作为母亲的孟香玲自顾不暇，生活条件一般，也提供不了太多的经济支持。
    截至目前，程立雪只是收到了来自孟香玲的五千块钱，仅仅只够两个月的服药费用而已。
    “程医生，你付出的太多了。”方朝阳由衷表示敬意。
    “呵呵，我只是在帮助一名孩子，而你捐资助学，却帮助了一批孩子，还差远了。”程立雪笑道。
    “最近手头太紧了，过段时间，我会支持严孟伟一些生活费用。”方朝阳道。
    “不必了，你又不是开银行的，存款也没有我多，而且，你还可能是严孟伟的攻击目标。”程立雪没同意，又说：“值得高兴的是，我家里养了一只蓝猫，跟严孟伟相处得还不错，有时候也会担心，回家后看到猫咪已经被失手杀死。”
    “根据案卷上显示，严孟伟倒是从来没杀过猫。”
    “呵呵，不分什么动物的，但愿他能渡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并且理解你对他父亲做出的判决。”程立雪呵呵一笑，道了声晚安。
    程立雪的这番话，让方朝阳感到很温暖，有人正在无私地帮助他解决问题，不言而喻，严孟伟的危险性，甚至超过了范力涛，他是个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的少年杀手。
    匆匆吃完了泡面，方朝阳去洗了个澡，这次冲澡的时间格外长了些，想要冲去烦躁的心情，出来后，竟然有种虚脱之感。
    第二天，手机铃声将睡梦中的方朝阳唤醒，海小舟已经来了，正在楼下等候。
    “小舟，这么早啊！”方朝阳努力让自己清醒。
    “不早了，八点半，换平时已经上班了。”
    “稍等我片刻，马上下楼。”方朝阳起身，匆匆换好衣服，洗了把脸，一步两个台阶下了楼。
    海小舟是个急性子，让她等时间久了，肯定会急眼的。出了单元门，就看见海小舟正斜靠在车门前，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一身合体的牛仔装，充满了朝气。
    “小舟，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啊！”方朝阳笑道。
    “虽然面对的是山区的孩子，但也要注意形象，化妆就用了半个小时，好看吗？”海小舟问道。
    “漂亮，像是二十出头。”方朝阳赞道。
    “扯，岁月不饶人啊，总觉得眼角好像出了鱼尾纹。”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我以法官的身份，很负责地告诉你，你的眼角，绝对没有任何纹路，还早着呢！”方朝阳认真道。
    “哈哈，不错嘛，越来越会说话了，开我的车吧！”海小舟开心大笑，拉开车门。
    “还有早餐！”方朝阳看到了方便饭盒内的小米粥和咸菜，还有两个茶鸡蛋。
    “知道你不一定能吃早饭，朝阳，不是我说你，要注意按时用餐，小心胃病再犯了。”海小舟坐在了驾驶座上。
    “知道了，谢谢关心。”
    “少跟我玩虚的，苗伊案没彻底查清之前，你不许生病。”海小舟嗔道。
    由海小舟开车，方朝阳就在车上吃了早餐，当经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方朝阳让车子停下，又去买了一大袋子学习用品，上次带给孩子们的应该用完了。
    对此，海小舟颇有些感慨，这个男人很细心，将来也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好父亲。
    “彭大夫干什么呢？”海小舟打听道。
    “她今天加班，否则也会要跟着去。”方朝阳道。
    “其实，我不介意她跟着的，正好路上也热闹。”海小舟口是心非。
    “她会介意的。”
    “你啊，能不能有点男子汉气概，接受人家一套房子，就变得这么小心谨慎。”海小舟不满道。
    说起此事，方朝阳就觉得不高兴，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朝阳，你了解我，心直口快，怎么还真生气啊！”
    “我已经明确表示，不要她家提供的婚房，将来把小房子卖了，交个首付，重新购买一套结婚用的房子。”方朝阳道。
    “这又是何苦呢，既然有计划结婚，将来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难道说。真被我的话给刺激到了？”海小舟有些不安道。
    “当然不是，前几天，彭姜的舅舅去了，说我架子大，对外甥女太过冷漠，不合格。彭姜的母亲也对我颇有微词，家里闹了起来。”方朝阳没隐瞒道。
    “他是不是吃太饱了撑得！”海小舟骂道。
    “以前家庭氛围很和睦，没想太多，但通过这件事儿，也让我看清了身份，不想给人留下话柄，就拒绝了这套房子。”方朝阳道。

第187章 不愿介入
    “你不该这么要志气，会让彭姜很难堪的。我以前那么说，好吧，就是想刺激你，其实我本意不想你再去贷款买房子，压力很大。”
    海小舟诚心说道，毕竟她也是女孩子，设身处地，能体会道彭姜的感受。
    “她会想开的，一份感情要想长久，就要建立在理解平等的基础上。”方朝阳道。
    “照你这么说，如果你找个贫穷女孩，是不是结婚前，还要搞一个婚前财产公证？”海小舟哼声道。
    “倒是没那个必要，我是个男人，就该成为家庭的主力。”
    “这话就自我矛盾了，男女不平等，大男子主义。”
    “小舟，你就别教训我了，我不过是想表示一种态度，我要娶的是彭姜，不是她家的财产。”方朝阳皱眉道。
    “好吧，你高尚。见过庄志奇了吗？”海小舟问道。
    “前天晚上去彭姜家吃饭，正好他也去蹭饭，说话阴阳怪调，搞得家里又差点吵起来。”
    “提没提苗伊的事情？”海小舟更关注此事。
    “侧面提了一下，结果，他大骂刘建设，提前退席走了。”
    “哼，心里有鬼。”
    “小舟，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我们手里只有苗伊的记事本，说明不了什么，他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反而闹得不愉快。”方朝阳冷静道。
    “我觉得，苗伊虽然创造了凤舞九天集团，但到底年龄小，光有一腔闯劲，思想上还是太单纯了。”海小舟道。
    “是这样吧，否则，又怎么会掉进这个黑洞里。”方朝阳也是很有感慨。
    “在我看来，苗伊收购一百，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集团在扩张的过程中，收购并购是不可避免的。”
    “她哪来的信心，能盘活一个多年亏损的企业？”海小舟问道。
    “一旦收购成功，经过包装后，凤舞九天的总资产就会增加，价值也更高，这也是很多集团习惯用的手段。”方朝阳道。
    “靠谱，将来转手就能卖个更好的价钱，管它死活呢。”海小舟撇嘴道。
    “这当然都是我们的猜测，还有一种可能，在国企转型的过程中，精明的人是能够大赚一笔的。”
    “不过，我感觉，苗伊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是为他人做嫁衣。”
    “大勇就凤舞九天的疑点，跟经侦那边沟通过好几次，只是经侦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海小舟道。
    “可能是没有正当理由介入。”方朝阳理解道。
    “并非如此，大勇讲，那名负责经侦的副局长，叫做曹云鹏，对此表现得很不积极，甚至很不耐烦。”
    “警方内部的事情，我们是无法干涉的。”
    车子下了高速，进入新华镇，已经快中午了，方朝阳让车子停在熟悉的那家小饭店门前，带着海小舟，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娘正用手拄着脸打瞌睡，听到动静，立刻坐直了身体，一看是方朝阳，顿时笑逐颜开。
    “刘先生，好久不来了。”老板娘热情地打招呼。
    刘先生？海小舟不禁撇撇嘴，猜到是方朝阳没用真名字，却也不好点破。
    “最近工作有点忙，饭店的生意还好吧？”方朝阳在桌边坐下来。
    “好着呢，前面修路呢，每天晚上都忙不开。”老板娘笑道，看见海小舟，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我朋友，李女士。”方朝阳抢先道。
    “刘先生就是厉害，人长得帅，带着的女孩子，也个顶个的漂亮。”老板娘极力夸赞。
    腰间一疼，方朝阳知道是海小舟掐的，努力保持着镇定，说道：“老板娘，这次做两个最拿手的好菜吧！”
    “好嘞，稍等一会儿。”
    小店就老板娘一人忙乎，随后她去了后面，海小舟瞪着眼睛问道：“还领谁来过这里？”
    “明知故问。”
    “彭大夫就算了，再有别人，我会告密。”
    “扯，我生活轨迹这么简单，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有时间。”方朝阳道。
    老板娘抽空拿来了一壶茶水，很便宜的茶叶，海小舟只是抿了一口，就不再碰了，却见方朝阳喝了一大杯。
    “你在吃喝上还真不挑。”海小舟鄙夷道。
    “咱是农民的儿子，不能跟你比。”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出身于资本家的家庭似的，我小时候也很吃苦的好吗，父母也不娇惯我。”
    “每个人的基础不同，小舟，其实我很佩服你，能够守住本色，甘心做一名得罪人的检察官。”方朝阳这句话是真心的，以海小舟的家庭积蓄，什么都不干，也能享受非常富足的人生。
    “哈哈，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路见不平，嫉恶如仇，也喜欢这种充满挑战的工作。”海小舟开心地大笑。
    对待老客户，老板娘非常用心，做了一份大拌菜和一盘红烧肉，在海小舟看来，色香味都差了些，但方朝阳清楚，这已经是小店的最高厨艺。
    “两位慢用，菜是园子里摘的，猪也是自己家养的，刘先生经常来，这次打八折。”老板娘大方道。
    “菜码已经很实惠了，不用打折，否则，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了。”方朝阳道。
    “呵呵，刘先生真是个君子，谁能嫁给他，有福气喽！”老板娘大有深意道。
    “想嫁给他，竞争激烈啊！”海小舟不怕添乱道。
    “好男人，自然喜欢的姑娘多。”
    “小舟，吃饭吧！”方朝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多了，不能保证海小舟什么时候会急眼。
    看在是绿色食品的份上，海小舟倒是也吃得蛮开心，但两人的饭量都很有限，剩下了至少一半，方朝阳让打包带着。
    坚持按照原价付款，并非方朝阳故意清高，而是这样的小店，菜价本就不高，利润更是有限。
    看到了外面停着的奔驰车，就知道这两位是有钱人，老板娘一直笑呵呵地送上车，连声说欢迎下次再来。
    穿过新华镇继续向前，方朝阳的心情无比舒畅，路重修了，变得格外平整，由此可见，海丰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企业家。
    不光要修通往青山村的山路，甚至连这段乡路也照顾到了，方朝阳很是期盼，有朝一日，能将车子直接开到村里。
    有些孩子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过真正的汽车是什么样子，只是在图片上见过。
    “朝阳，还满意吗？”海小舟得意问道。

第188章 请高抬贵手
    “太满意了，小舟，谢谢你，也谢谢你叔叔。”方朝阳真诚道。
    “不用客气啦！朝阳，说句你不高兴的，山路加上乡路，我叔叔前后投资了五百万，而你在那个学校也投资了二百万，青山村那么小的地方，风景特色也不是太突出，能创造出这么高的价值吗？”海小舟道。
    “不能这么分析，追求共同富裕，是国家的发展目标之一，值得进行投入。比如西部的某些省份，有些小村子比这边还落后，条件艰苦，人数稀少，而修路的难度却更大，甚至要修建山内隧道，但也在积极推进。”方朝阳道。
    “不一样，这可是私人投资。”
    “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份子，应该尽力。再说了，等将来青山村出个大企业家或者行业精英，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这笔投资就回来了，而不是只看眼下的收益。”
    海小舟听愣了，还能这么理解，耸肩道：：“好吧，我说不过你，钱已经投了，是不该计较这些的，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爸答应，第一笔投资三百万，用于支持青山村进行全民创业，到底干什么，还要你多想办法，不能光靠村主任瞎琢磨，钱要是打了水漂，再募集就难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高尚。”
    “呵呵，放心好了，包在我身上。”方朝阳道。
    乡路还没修完，前行了一段后，就看见很多工人正在忙碌，道路两侧在挖排水沟，铲车和压路机也在不断穿梭，土路将彻底变成柏油路。
    就在这时，路边一名穿着工作的年轻人，正在一边吸烟，一边四处张望。年轻人吸引了海小舟的目光，她不禁嘟囔道：“这个臭小子怎么也来了？”
    方朝阳也看着眼熟，很快想起来了，在海丰大厦见过面，正是海小舟的堂弟海小川。
    海小舟猛然将车停下，海小川吓了一跳，看清后，立刻笑了起来，招手道：“姐，你来干什么？”
    “臭小子，抓住你消极怠工了！”海小舟下车笑道。
    “嘿嘿，我就是来看看情况，怕弄脏了衣服，才换上了工作服，不在工人序列内。”海小川嘿嘿笑，看见车上下来的方朝阳，立刻收敛了笑容。
    “辛苦了。”方朝阳主动打招呼。
    “不辛苦，命苦。”海小川阴阳怪调，又对海小舟埋怨道：“姐，你怎么又跟他搅合在一起？”
    “关你屁事！”
    “方朝阳，我姐本来就愁嫁，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多给别人一些机会啊！”海小川道。
    “我跟你姐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她就是眼光太高，也可能是缘分没到吧！”方朝阳也有些冷脸，每次见面，都会很不愉快。
    “那你倒是给我个单纯的解释啊？明知道我姐眼皮子高，交往的人不多，你却整天跟她黏一起，什么居心？”海小川咄咄逼人。
    “都闲得慌吧，我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海小舟不满地翻白眼，哼声道：“本姑娘才不愁嫁，我就喜欢单身，谁还管得着了。”
    “姐，怪我多嘴，祝你心想事成，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海小川惹不起霸道老姐，转身走了。
    “朝阳，上车，别跟小屁孩一般见识。”海小舟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弟弟替姐姐着急，也在情理之中，你们俩感情倒是挺好的。”方朝阳闷声道。
    到了车上，两人竟然都沉默了，穿过施工现场，又向前开了一段路，来到了山脚下，护林员老李的小屋还在，新抱养的小黄狗，已经长到半米长，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出院子汪汪叫个不停。
    “小舟，辛苦你了，回去吧！”方朝阳道。
    “你怎么回去？”海小舟问道。
    “会有办法的。”
    “瞧你那熊样，被我弟弟抢白几句就不高兴，也就是彭姜惯着你，一不高兴就长志气。别废话，我也去青山村看看！”海小舟撇嘴道。
    “既然来了，我想在村子里住一晚，明天还能陪孩子们多玩一会儿。”
    “我也可以住下，办案时，多苦的日子也熬过。”海小舟坚持道。
    方朝阳沉默了半分钟，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两人下了车，护林员老李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方朝阳，连忙喊住小黄狗，迎了过来。
    “方同志，又去青山村啊！”老李问道。
    “好久没来了，想去看看孩子们。”
    “再过两个月，路就修通了，到那时，去村里就方便了。”
    “李大哥，还是要麻烦你，帮着看下车子。”方朝阳客气道。
    “放心好了，上次纯属意外，我晚上可以不睡觉。”老李拍胸脯道。
    “不用那么辛苦，上次捣乱的那个人已经被抓了，不会再有人搞破坏。”方朝阳说着，将剩菜递了过去。
    老李笑呵呵地接过去，倒进小黄狗的食盆里，小狗吃得很欢实，尾巴狂摇，还不忘回头看着方朝阳，用不了几次，就能熟悉了。
    安顿好车子，方朝阳背着买来的学习用品，跟海小舟一起，朝着山上走去。
    此刻，修路工人正在山上忙碌着，海丰路已经初具雏形，蜿蜒而上，宛如一条长龙，盘旋在山坡上。
    路面还没有压实，也没贯通，车子暂时开不上去，还要走原先的那段山路，才是最近的距离。
    看到新修的山路，方朝阳眼眶湿润，心情无比激动，似乎已经看到朝阳小学的那群孩子们，坐在车上，走出了封闭的大山，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
    “哭了？”海小舟问道。
    “路，就是希望，小舟，我代表青山村的孩子们，真心感谢你。”方朝阳道。
    “不用谢了一遍又一遍，我又没花钱，朝阳，我倒是真佩服你，真把这群孩子当成了自己的。”海小舟道。
    “孩子们信任我，依赖我，有一种感动，不是用语言能形容的。”
    “快走吧，早点去陪孩子们。”海小舟催促道。
    两人踏上了之前的山路，草木萧萧，山风带着晚秋的寒意，而天空却是无比的澄净。方朝阳脱下外套，轻轻披在海小舟的身上，海小舟温柔一笑，将衣服裹紧了，就这样并排走着，走向了大山的深处。
    翻过了一座座山岗，穿过一片片丛林，下午一点多，熟悉的青山村又出现在下方。
    整个青山村，最醒目的莫过于朝阳小学，隐约可见，有几名孩子在操场上奔跑玩耍，一侧的木椅上，坐着一名女孩子，双手托着腮，一动不动，正在凝视遐想。

第189章 心思不单纯
    这个女孩子正是刘月晴，一名甘愿坚守奉献的乡村教师，她是青山村最靓丽的一道风景。
    “如果这里开发成旅游区，农家乐，我倒是有兴趣偶尔来小住几日。”海小舟突发奇想。
    “位置太偏僻，即便通了路，交通依然不便，除非也发现水洞。”方朝阳不赞同这种想法。
    “别提那个地方，现在想想，依然还有心理阴影，差点就被人给挟持了。”海小舟道。
    “相信用不了太久，那几个混蛋也会被抓捕归案。”方朝阳道。
    走下山岗，进入安静的青山村，两人直接来到朝阳小学，进入校门，正在玩耍的孩子们先是愣住了，既然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朝阳叔叔来了！”
    “朝阳叔叔！”
    “……”
    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操场里的孩子们纷纷跑了过来，还在教室里的孩子们听到喊声，也纷纷跑出来，大家很快就把方朝阳围拢在其中，拼命往他身边挤。
    “柱子，又长高了。”方朝阳摸摸身边男孩的小脑袋，又摸了摸另外一个，“小志，牙都换完了啊！”
    “朝阳叔叔，你还没摸我的头。”一个竖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脸笑。
    “哈哈，小花，有一米二了吧！”方朝阳也摸摸她的小脑袋。
    “一米二五，我长得快吧！”
    “快，多吃饭，争取再长高些。”
    每个孩子的小脑袋都摸了一下，这才算完，刘月晴眼中带着泪光，让孩子们散开，先去玩耍，这才也走过来打招呼，“朝阳法官，小舟姐，你们来了！”
    “月晴，刚才坐在那里想什么呢？”海小舟笑问。
    “我在想，今天是星球六，方法官会不会过来。”刘月晴没隐瞒道。
    “你想的人来了，是不是很激动？”海小舟打趣道。
    刘月晴没接这个话茬，脸颊却浮起两团红霞，轻声道：“路还没修好，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什么，也是顺道过来看看，路修到了什么情况。”海小舟道。
    方朝阳将手里的学习用品袋子，递给了刘月晴，看着眼巴眼望的孩子们，刘月晴还是第一时间，将这些物品分发了下去。
    “朝阳叔叔，可以打篮球吗？”大刚已经将篮球找了出来，在手里拍着。
    “当然可以，谁跟我一队？”
    “我，我……”孩子们纷纷举手。
    “朝阳叔叔刚走了山路，你们就不能让他歇歇？”刘月晴埋怨道。
    “没关系的，孩子们，跑起来！”方朝阳一把将篮球抢过来，三分投篮，竟然还真就进了，立刻赢来了一片掌声。
    看着球场上奔跑的方朝阳，海小舟心情很复杂，嘟囔道：“多大了，还能跟孩子玩得这么嗨！”
    “他一直都这样，在这里，没人把他当成一名严肃的法官，他也不从来不这么想。”刘月晴喃喃道。
    还真是了解，海小舟暗自撇嘴，又问：“月晴，你现在也是名人了，没人来骚扰你吧？”
    “前段时间，来过些记者采访，还有个男老师，跋山涉水地赶来，非要留在这里教书。”刘月晴笑道。
    “人长得怎么样？”
    “还行，蛮帅气的，但是，总感觉心思不单纯，我爸不同意，他跟我合了个影，也就走了，没再来。”刘月晴道。
    “如果是为了蹭热度，不理也罢，工资涨了没有？”
    “我和我爸都上调了一级，对了，我爸被评为优秀教师，明年可能也有我。”刘月晴说起这些，还是非常开心的。
    “默默付出这么多，就该受到表彰，我觉得，这还不够。”海小舟道。
    “这也是因为方法官，否则，没人知道我，也没人知道朝阳小学。”刘月晴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球场，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正玩得心无旁骛，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校园。
    “别看了，人家名草有主了。”海小舟忍不住道。
    “什么啊！”刘月晴不禁一愣，刚才是真走神了。
    两个女孩来到长椅上坐下，沐浴在秋日的阳光里，享受着喧闹中的安宁，一边聊着天，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
    一个小时后，球赛这才停止，孩子们离开球场，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耍，也有的回到教室，拿起书本继续学习。
    方朝阳擦着汗走过来，问道：“月晴，孩子们学习成绩怎么样？”
    “目前没有低于九十分的，我告诉他们，如果都能考一百分，朝阳叔叔就会过来看他们，有了这份动力，个个都很努力。”刘月晴道。
    “呵呵，这你也能想得出来。”海小舟笑道。
    “别看他们小，心里都透亮着呢，青山村能有这么好的学校，还不是多亏了方法官，比自己的父母都亲。”刘月晴道。
    “我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没那么伟大。”方朝阳摆手道。
    “你们今晚还回去吗？”刘月晴问道。
    “不回去了，欣赏一下山村的夜景。”海小舟故意看看天。
    “小舟姐，就怕你住不惯。”刘月晴认真道，她在海小舟家里住过，那是何等优越的生活。
    “朝阳能住，我也能，这里真好，手机不通，耳根子一下子就清静了。”海小舟道。
    “月晴，看看能不能找个干净房间，晚上让小舟住。”方朝阳道。
    “不用了，跟你一样，就住在学校里，怎么，还怕别人传闲话啊？”海小舟不满道。
    “随便你了。”
    方朝阳想说，路上还被人说请高抬贵手，但当着刘月晴的面，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惹恼了海小舟，可不好收场。
    夕阳西下，孩子们渐渐散去，各回各家，刘月晴开始煮饭炒菜，海小舟也没闲着，过去帮忙，烟熏火燎的，呛得直咳嗽，连眼泪都下来的。
    “以后别吝啬那点电费，尽量都用电。”海小舟上火道，怎么都捯饬不明白柴火。
    “呵呵，小舟姐，这活你干不了，去歇着吧。我早就习惯了，这里电压不稳，用不了的。”刘月晴翻动炉灶上的炒勺，动作很娴熟。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朴实的村民得知方法官来了，纷纷从四面八方聚集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中年男子，正是青山村的村主任黄早发！

第190章 新条例
    看到这幅场景，方朝阳连忙迎了过去，黄早发伸出大手，跟方朝阳紧紧相握，“方法官，我代表青山村的全体村民，向你表示感谢。”
    “谢谢方法官！”村民们也纷纷说道。
    “黄主任，大家都太客气了，我能做得也很有限，非常惭愧。”方朝阳道。
    “我们心里都清楚，在你的帮助下，青山村不但有了一所像样的小学，现在又要有一条可以通车的路，村民们终于可以走出大山，村子的发展也有了希望。”黄早发动情道。
    “修路的真正功臣在这里。”方朝阳朝着海小舟招手，海小舟磨叽了半天，这才走了过来，浅浅地跟黄早发握了握手。
    “这位是海小舟，市检察院的检察官，这条山路投资五百万，正是热心的海检察官反复努力，成功拉来了这笔投资。”方朝阳介绍道。
    “太感谢了！”黄早发又想握手，见海小舟没动作，缩了回去。
    “真俊啊！”
    “心肠也好。”
    “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
    村民们小声议论着，都向海小舟投来感激的目光，这些话海小舟非常受用，开心一笑，朗声道：“大家好，我叫海小舟，投资修路的是我叔叔海丰，所以，这条路就叫海丰路，等于做了个广告。”
    大家对此并不介意，人家投资了，当然有权利为道路命名，就像朝阳小学一样，听起来就是比青山村小学更大气。
    但是，海小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大家都为之振奋。
    “我父亲已经答应，继续在青山村投资三百万，支持村子创业发展。”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还有人潸然落泪，黄早发使劲拍巴掌，把手都拍红了，声音哽咽的连声说谢谢。
    “至于这笔钱搞什么项目，还希望大家能够因地制宜，集思广益，多想办法，我们的目标是，争取让青山村成为经济发展的示范村，让每家每户都能过上富裕日子。”海小舟继续说道。
    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激动，欢呼声不断，黄早发将胸脯拍得咚咚作响，一定要管理好这笔钱，绝不会糟蹋了，辜负投资者的期望。
    同时，黄早发也希望方朝阳和海小舟多帮着想想，村里人能看到的，只有头顶的这片天，而大山外的繁华中，却蕴藏着数不清的商机。
    海小舟认为，修路只是第一步，还要建立信息通道，全村不能只靠一部电话，要向有关部门申请，建立电信基站，手机网络必须要畅通无阻。
    黄早发表示，即便跑断了腿，也要将这个项目争取下来，一旁的刘月晴忍不住笑意，到那个时候，她的高档手机，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夜幕降临，黄早发这才带着村民们散去，饭菜早就做好，已经凉透了，刘月晴又重新热了端上来。
    “朝阳，我怎么有种上当的感觉。”海小舟道。
    “后悔跟来了？”方朝阳笑问道。
    “就是啊，刚才太激动，三百万就这么没了，万一我爸反悔，岂不是要食言了？”海小舟稍感郁闷道。
    “哈哈，我不管，反正我也证明你说过！”
    “讨厌，正烦着呢！”
    “海总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的话肯定好使。”
    “就是掉进了你套里。”海小舟瞪了方朝阳一眼。
    走了那么远的山路，吃饭时间又很晚，早都饿了，饭菜就觉得格外美味，两人都吃得不想动弹。
    刘月晴收拾完碗筷，又去办公室里铺好床铺，这才告辞离开，不免再次对海小舟发出到家里住的邀请，海小舟还是没答应。
    村民们都休息的早，很快，整个青山村都睡着了，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天空中一轮弯月，清辉洒下，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起伏的山峦成为了虚影，微风吹过，树影婆娑，给人一种如梦似幻之感。
    方朝阳和海小舟坐在旗杆下方，时而抬头看着星月交辉的夜空，时而望向前方静谧的村落，偶尔目光对接，相视一笑，继而再度旁顾他处。
    “朝阳，现在这幅场景，要是让人发现并拍照下来，我们的绯闻算是被坐实了。”海小舟道。
    “随便他们了，行得正，做得正，我还真就不信，舆论能把我们给淹死。”方朝阳道。
    “淹不死，但呛水也会很难受。”
    “今天真是个开心的日子。”
    “是因为见到了刘老师吧！”海小舟故意起刺。
    “瞎说！”
    “那就是因为与我一路同行。”
    “好吧！”方朝阳不想得罪海小舟，接下来是漫漫长夜，不想跟她在争吵中度过。
    “朝阳，老实说，我是不是给你增添了很多烦恼？”海小舟问道。
    “我也给你增添了许多烦恼，彼此彼此！”
    “那不一样，我单身，不在乎这些。你不一样，即将结婚，步入真正的二人世界。”很难得，海小舟能够如此坦诚的说话。
    “如果彭姜不相信我的品行，太过在意这些，只怕将来也免不了有矛盾。”方朝阳道。
    “对了，新的干部任职条例开始征集意见，你看过了吗？”海小舟岔开了这个话题。
    “知道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看。”
    “跟你我都有些关系。”
    “是不是职位提升过快，不符合年限要求？”方朝阳敏感道。
    “那倒不是，总会保留破格提拔一说，但有一条说得很清楚，像我们这个级别的，不能在出生地的市县任职，避开亲属关系。”海小舟道。
    “照这么说，我们都会被调离东安市。”方朝阳道。
    “目前只是征集意见，一旦正式版本下达后，这里只有大勇可以留下。”海小舟道。
    “看来，婚房不能买了。”方朝阳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可没阻止你，等你们结婚了，彭大夫怕也要跟着离开这里，找别的医院上班，否则也只能两地分居。”海小舟道。
    方朝阳觉得，等回去后，要找个时间跟彭姜好好谈谈，婚期可以照常进行，但婚房一类的准备工作，能免则免，以后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方朝阳隐约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不由低声道：“小舟，有人来了！”

第191章 在山上迷路
    海小舟闻言，立刻将手伸进上衣兜里，握住了手枪，目光紧盯着前方。
    范力涛虽然被抓了，但于振峰等人畏罪潜逃，危险依然还在，这种山岭间，恰恰是他们容易藏身的地方。
    还有个例子，朱红丽的男友钱有宁曾经就藏在这里，而于振峰那些人自然也清楚，方朝阳可能会来青山村。
    两人严阵以待，一个黑影出现在校门前，身材不高，看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孩，走路踉踉跄跄，身材摇晃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倒。
    “朝阳，先别动。”海小舟制止了方朝阳想要起身的举动。
    黑影好像也看到了旗杆下的两个人，努力坚持着朝这边走来，身后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越来越近了，影像也渐渐清晰，真是个女孩子，头发凌乱，上衣敞开着，还在傻笑，这让方朝阳二人又有了一个推测，精神病人。
    “谁？叫什么名字？”海小舟冷声道。
    “方，方法官，你在这里啊！”女孩欣喜中带着哭腔，还伸手擦了擦眼泪。
    方朝阳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不顾海小舟的制止，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终于彻底看清了，却不禁一愣。
    来人正是女记者慕青，这么晚了，她怎么出现在这里？还搞得如此狼狈。
    “慕记者！”方朝阳连忙搀扶住她。
    慕青哇的一声哭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身体几乎靠在方朝阳身上。海小舟哼了一声，也过来帮着搀扶，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口，方朝阳点亮了灯，将她扶进去坐下来。
    惨不忍睹！慕青的头发上挂着树叶，衣服敞开是因为扣子都掉了，鞋子上沾满了泥土。
    “慕记者，这是怎么了？”海小舟问道。
    “我，我……”慕青哭着说不出话来。
    方朝阳连忙端来一盆水，让她洗一下脸，随后又把她的鞋子脱下来，双脚居然都是血泡，这是走了多远的路。
    洗了脸，整理下头发，慕青的精神状态这才稍稍恢复，讲出了缘由。
    昨晚，她第一时间将严岢庭审的稿子，发给报社，受到了领导的表扬。今天一早，听说青山村这边正在修路，就想要过来采访，毕竟这也是一件值得宣传的好事儿。
    下午，她到了新华镇，雇了一辆摩托车，来到了施工现场。
    采访到了一位年轻小伙子，名叫海小川，海丰建筑的董事，了解到这条路目前的施工进度。
    听到这里，海小舟不禁笑了，自己这个堂弟还真有运气，难得下来一次，居然就碰到了记者采访。
    慕青说，到了山下，她又在盘山路上继续进行采访，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本来，采访任务已经结束，慕青又想来青山村，采访一下当地村民对修路的感受。结果，因为修路，她在山间穿行过来的途中，悲催地迷路了。
    越是着急，就越辨别不清方向，看哪里都一样，手机也没信号，无法跟外界联系，也不能定位。学着野外自救的方法，在树上做些标记，却发现绕了半天，又走了回来。
    慕青就在山上转悠到天黑，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摔倒荆棘丛里，把衣服剐烂，头发也乱了，好在没伤到脸，相机包却丢了，怎么也找不到。
    “再找不到这里，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在山上。”想到这里，又惊又怕的慕青，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慕记者，你还真是敬业，放心好了，这里的山脉，四周都有村屯，总能走出去的。”海小舟劝慰道。
    “我的相机啊，社里发的，价值九万八呢！”
    “不会丢的，明天一早，我去找村主任，让他安排村民，到山上一定找回来。”方朝阳承诺道。
    “我好饿！”慕青终于笑了。
    剩菜还有，海小舟去了厨房，也不会点火，只能就这样拿来，将就着吃吧！
    慕青也顾不了许多，一顿狼吞虎咽，方朝阳倒是用电水壶烧了一壶水开水，让她暖一暖身子。
    再次端来一盆水，让慕青把脚也洗了，疼得她嘴里直吸凉气，方朝阳又找到学校的医药箱，细心地替她处理了脚上的血泡。
    精神头彻底恢复的慕青，这才想到一件事儿，“海检察官，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不能来啊？”
    “能，在我印象中，好像只有方法官常来。”
    “方法官来给孩子们送文具，顺道看看工程进度，我这次过来，也是这个目的，毕竟这条路是我叔叔投资的。”海小舟傲气道。
    “嗯，这个我知道。”
    “海检察官过来，是想告诉村民，她父亲决定要在青山村无偿投资三百万，用于支持村子的创业发展。”方朝阳接过话茬。
    “这也是新闻，我得记下来。”慕青的目光看向了办公桌，方朝阳制止道：“慕记者，不急于现在，快躺下休息。”
    “我不累，海检察官，是什么原因，让你父亲决定投资青山村？哦，严格说，是捐资。”
    “明天我带你回去，采访我爸，新闻稿上别提我的名字。”海小舟道。
    “好吧，我怎么感觉好像打扰到了你们？”慕青道。
    “没有！”海小舟没好气道。
    时间不早了，方朝阳安排海小舟和慕青就在办公室住，一个睡沙发，一个睡折叠床，正好也是个伴。
    “朝阳，你住哪里？”海小舟问道。
    “还有教室，也能住的。”
    “没有被褥，会冻感冒的。”
    “没关系，只是将就一晚，你们快休息吧！”
    看星、赏月、聊天的时光提前结束，大家各自休息，方朝阳躺在拼起的课桌上，这一晚还真就没睡好。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姐姐，莫名地替她担忧，真不知道，她的日子到底过成了什么样子。
    第二天，刘月晴早早地赶来，却发现办公室睡着的不是方朝阳，而是记者慕青。
    随后，她又在教室里看见了方朝阳，心疼得不得了，看方朝阳醒了，不禁埋怨道：“朝阳，没地方住，就去我家，这里睡着多不舒服！”
    “没关系的，昨晚慕记者来了，她在山上迷路了。”方朝阳道。

第192章 躺在担架上
    “她还真是迷糊，沿着一个方向走，怎么都可以走出来。”刘月晴撇嘴道。
    “大城市生活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就慌了，另外，她的相机也丢了。”方朝阳对此倒是理解，慕青不同于这里土生土长的村民，对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村里人都起得早，方朝阳就想去找村主任黄早发，必须要把慕青的相机找到，九万八也不是个小数目。
    刘月晴却不同意，坚持让方朝阳吃了早饭再去，现在不是农忙季节，包括村主任在内，多半村民在家的时候居多。
    刘月晴忙碌起来，先烧水泡茶，让方朝阳暖暖身体，然后就去做饭。
    等海小舟和慕青起来的时候，简单的早餐已经做好，方朝阳吃了几口，立刻进入村子，找到了黄早发。
    对于慕青这名记者，黄早发也熟悉，给他打过多次电话。
    发动村民寻找相机，也是义不容辞，很快，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全体村民们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慕记者昨晚来了，在西面山上丢了相机，熟悉山沟沟情况的，赶紧上山帮着找，交上来发一百元奖励。注意，别把自己给丢了，没工夫再找你。”
    村主任的话很好使，更何况还有百元奖励，村民们立刻活跃起来，拿着柴刀上山去了。
    方朝阳三人就在学校里等着，孩子们也陆续赶来，方朝阳继续跟他们做游戏，海小舟耐不住寂寞，也跟着玩了起来。
    跑得一身大汗，心情却无比愉悦，这是一种单纯的快乐，毫无半点杂质。
    上午十点多，有村民找到了慕青的相机，就挂在荆棘丛上，黄早发第一时间送来过来，慕青则感动地快要哭了。
    趁此时机，慕青对黄早发和几名村民进行了采访，顺便测试了一下相机，还好，并没有摔坏，照片质量没问题。
    刘月晴也接受了慕青的采访，如何教育山村孩子，另外，作为一名全科教师，如何保证教学质量的整体提高。
    朝阳小学所使用的也是省里的统一教材，至于那些试卷，也是根据相关标准，由刘月晴和父亲一笔一划地写下来，然后使用复印机复印，再分发给孩子们。
    慕青查看了那些试卷，深有感慨，青山村虽然小，但孩子们的书写水平和整体成绩，却并不逊色于城里里的私立小学。
    刘月晴讲，孩子们的学习环境简单，注意力反而容易集中。另外，大家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走出大山，考入大学，彻底改变命运。
    而刘月晴在努力提高学生们成绩的同时，还非常注重书写，她认为字如其人，每周都有练字课，如此可以有整洁悦目的卷面，还可以培养孩子们的耐力。
    “因为你的字好，所以咱们的刘老师才注重书写。”海小舟小声道。
    “呵呵，因为你书写潦草，所以才对这种话题很排斥。”方朝阳笑道。
    “我那是草书好吗，其实还是很有筋骨的！”海小舟恼羞嚷嚷。
    “还记得在学校时，你让同学带了张纸条给我，去游乐场，结果你跟大勇等了半天，我却没赶到。”
    “记得啊，那次大勇也骂你了，不讲诚信。”
    “呵呵，你给我写了十二个字，我七个字没认出来是什么，让我怎么去？还傻乎乎等着见面后，你给我翻译一遍。”
    “不会打宿舍电话问啊，看你挺聪明，其实有时也挺笨！”
    有些回忆并没有随风散去，至今回想起来，仍会让人不由自主微笑。但笑着笑着，两人表情都变得僵硬，都已经成为过去。
    因为寻找相机耽误了些时间，方朝阳三人又在学校里吃了午饭，这才准备回去。
    新的问题又摆在面前，慕青脚上的血泡，让她无法再跟着走回去。
    方朝阳想要背着她回去，刘月晴不答应，会累坏的，急忙跑出去去找村主任黄早发，说明这个情况。
    慕青以新闻报道的形式宣传青山村，也是功臣，黄早发立刻安排了四名壮劳力，外加一副担架。
    当慕青被迫躺在担架上，身上还盖上了被子，还有好心的大娘给她额头搭了块毛巾，山里风大，不要吹了风。慕青哭笑不得，这样子不像伤员，倒像是个产妇，但是，脚底走不了路，也只能接受。
    四个大男人，轮流抬着慕青，重新走上了山路。
    “呵呵，他们也是很可爱的人。”走在后面的海小舟指着前方笑道。
    “大家只是用这种最淳朴的方式，来表达对帮助他们的人的一种感激。”方朝阳道。
    “这份经历，对慕青来讲，也是终生难忘的吧！”
    “这也凸显出修路的重要性。”
    “朝阳，你才是真正的功臣，如果没有你张罗，又有几人会关注青山村。”海小舟由衷说道。
    “众人划桨开大船，单凭我一人之力，能改变的依然很少。”
    “放心吧，三百万会到账的，对我家来讲，也不算太大的投资。”海小舟保证道。
    “真羡慕你这样的家庭。”
    “羡慕个头，还不是连我家门都不想进。”海小舟又是一记白眼。
    “做人要坦荡些，记仇就不对了。”
    “不是记仇，而是不喜欢你这种瞻前顾后的态度。”
    海小舟很热衷两人拌嘴吵架，但方朝阳没再说话，他跟海小舟以前毕竟是恋人关系，而他又跟彭姜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出入昔日恋人的家里，确实诸多不便。
    抬担架的壮汉们，偶尔唱起古老的民谣，听着歌声，山路也不觉得很漫长。
    下午三点，大家重新来到了护林员老李的屋前，慕青也坐进了车里，村民们则随即告辞离开。
    跟老李打过招呼后，这次由方朝阳开车，一路疾驰，踏上了归途。
    快到新华镇的时候，海小舟的手机响了起来，嘟囔道：“这个臭小子，竟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是海小川，而海小舟说了几句后，不由笑了起来，“恭喜你接受了采访，对了，慕记者就在姐的车上，快要进新华镇了。”
    “她昨晚在山上迷路了，脚底受伤，走不了了。”

第193章 水太深
    放下电话，海小舟又说：“哈哈，臭小子还挺虚荣，被采访乐坏了，迫不及待地就跟我显摆。等着吧，很快全家族都要知道这件事。”
    “他还不错，作为集团董事，能亲自下来监督工程进度，非常敬业。”慕青赞道。
    “这评价有点高啊，是不是浪子回头，还不能确定，以观后效。”海小舟很了解这个弟弟，家里条件好，从小没吃过苦，而且玩心很重，要不是争取集团地位，他才不肯塌下身子做事的。
    “有时，荣誉感也会影响到一个人的选择，这就是为什么要做好青少年的引导。”方朝阳道。
    “但愿吧！”海小舟摆摆手，又回头道：“慕青，前面你下车吧，我弟弟还想补充一些采访内容。”
    “那，好吧！”慕青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车子进入新华镇后，果然看见路上停着一辆豪车，海小川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靠在车门前，朝这边张望着。
    方朝阳停下，并没有下车，海小舟下去跟弟弟聊了几句，海小川则殷勤地打开车门，将慕青搀扶下去，坐进他的车里。
    “姐，你们走好。”海小川无视方朝阳的存在，笑呵呵坐到驾驶座上，一溜烟地把车开走了。
    “这小子不会有别的企图吧？”方朝阳问道。
    嗯？海小舟一愣，她没往其他地方想，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说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慕青要是嫁过来，也是她的福气。”
    “可别玩弄别人的感情。”方朝阳提醒。
    海小舟秀眉蹙在一起，哼声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初是谁厚着脸皮说一生一世的？还贱呼呼地背什么海枯石烂的诗句，那不是耍人玩儿？”
    被海小舟一通激将，方朝阳几乎都要冒汗了，强调道：“那时候，我也是付出了真情。”
    “形式不重要，关键看结果。说实话，我以前特别恼你，听到你的消息都嫌脏了我的耳朵！要不是苗伊案，真不想跟你接触。”海小舟说道。
    “我……”
    方朝阳话到嘴边又打住了，也是因为苗伊案，否则，他也不想接触这位脾气很差的昔日恋人。
    有句话说得好，千万别招惹女人，否则，她会记你一辈子。尤其像海小舟这种强势女孩子，逻辑清晰，还自带毒舌，每句话都能被她反唇相讥，驳得哑口无言。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方朝阳又聊起了苗伊的案子，尽管三人都非常努力，经历多次危险，抓到了范力涛，进而发现了幕后真凶。
    但是，这个案件依旧是疑点重重，于振峰只是参与者之一，至今在逃，而刘哥又是个谜，不清楚他精心策划杀害苗伊的真实目的。
    “朝阳，苗伊的记事本上，是否提到过刘姓男子？”海小舟问道。
    “刘建设。”
    “除了他之外的。”
    “没有，还不清楚，那些撕掉的纸张上，是否有这方面的记录。”
    “从范力涛的供词看，刘建设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他不会也没必要染指黑恶势力，虽然跟朱红丽有过接触，明显次数不多，也不可能被称作刘哥。”海小舟道。
    “小舟，我有个大胆的推测。”方朝阳道。
    “说啊！”海小舟不耐烦道。
    “瞧你这坏脾气，好吧，好吧，是我拖拉。”方朝阳接着说道：“最早的时候，我跟庄志奇吃面，是他首先提到了刘建设，跟苗伊之间有恩怨，回头想想，他好像在故意转移办案视线。”
    “哈哈，不错啊，你终于肯正视亲属的问题了。”海小舟笑道。
    “怎么说话呢，我是一名法官，即便是至亲之人涉嫌犯罪，也绝不会姑息纵容的。”方朝阳皱眉道。
    “别急眼，连句玩笑都开不起。”海小舟道，又思忖说：“如果庄志奇真是这个目的，那苗伊案就太复杂了，水深到看不到底。”
    “怎么讲？”
    方朝阳洗耳恭听，查案方面，无论是尚勇还是海小舟，都走在一线，经验要比他丰富多了。
    “我们也是从朱红丽的男友那里，才发现刘哥的线索，他怎么知道此人的存在？而且，照理推论，他好像也知道，刘建设和朱红丽的特殊关系，转移目标相当精准，也让我们走了些弯路。”海小舟分析道。
    “有道理！”
    “还有，他在害怕什么？跟刘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或者，他早就知道苗伊案的实情，也盼着裘大力赶紧伏法，将这一页翻过去。”海小舟道。
    “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庄志奇参与了此事。”方朝阳道。
    嘴上这么说，但方朝阳还是想起一件事，那次彭姜母亲的生日，他去吃饭，庄志奇在餐桌上大放厥词，说裘大力就该判死刑，他跟这位未来舅舅，还差点吵起来。
    “我虽然没参与反贪那边的工作，但耳闻也不少，有些低调至极的官员，背后做的事情，却也是见不得光。”海小舟哼声道。
    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两人又在外面吃了饭，海小舟将方朝阳送到单元门前，这才开车回去。
    昨晚在教室的桌子上没睡好，又开了半天车，方朝阳感觉很疲惫，路上手机就没电了，充电后，也没开机，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开机，才发现彭姜打来了很多电话，方朝阳连忙拨打了过去。
    “朝阳，怎么关机了？”彭姜问道。
    “手机在路上没电话，昨天回来太晚，直接就睡了。”方朝阳一边叠被子，一边回道。
    “你跟海小舟一起去的？”
    “你怎么知道的？”方朝阳反问。
    “我以为不会回来太晚，打手机也不通，就过来找你，看你的车子还在。”
    “我是跟她一起去的，正好看看修路的情况，毕竟修路的钱，是她叔叔出资的。”方朝阳道。
    “哼，她昨晚没回来，肯定跟你一起住在学校里。”彭姜生气了。
    “小姜，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疑神疑鬼的不太好，没错，海小舟昨晚是住在学校里，但慕青记者也在，我自己住在教室里。”方朝阳道。
    “你们带着记者去的？”
    “那名记者是后来赶到的，不信我有她的手机号，你可以核实一下。”
    彭姜半晌没吭声，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把手机挂断了。

第194章 相守不离
    方朝阳微微叹气，却也理解彭姜，设身处地，如果彭姜总跟男人出去，他也会不高兴的，爱情，终归是一种自私的感情。
    上午，方朝阳主动给彭姜发了条信息，晚上一起吃饭，彭姜只是回了一个字，嗯。
    明天，就要开庭审理另一起大案，商再军系列杀人案，这起案件，跨度二十年，涉及三条人命，手段残忍，令人发指，受到媒体的广泛关注。
    合议庭成员讨论了一整天，庭审结果几乎没有悬念，罪大恶极的商再军，一定会被判处死刑，这样的恶人，就不配再苟活在世上。
    在法庭上，法官们总会保持绝对的冷静头脑，防止因为情绪做出错误的判断，但在庭下，也都是有血有肉的男儿，重温商再军案件，大家依然忍不住会骂上几句。
    伍兰芳、余青、沙梅子都是大学生，正值青春妙龄，却毁在一名猥琐男人的手里，不管商再军有什么样的童年心理阴影，患有什么样的心理疾患，这都不能成为他杀人的借口，都是罪无可赦。
    “每个人都不想死，商再军也一样，这次他选择的律师团，倒也很有名气。”穆凡道。
    “哼！商再军根本雇不起这样的律师团。”高亦伟哼声道。
    “明摆着，是对方主动找到他，想要借助此案，炒作律师的名气，而商再军也接受了。”穆凡道。
    “我注意到了，商再军的案件，各种证据都确凿无疑，铁板钉钉，任凭谁也不能翻案。”方朝阳坚定道。
    “要我说，这种人执行一次死刑，都是便宜他了。”同样作为女性，小赵愤怒的情绪表现得更加激烈。
    “商再军系列杀人案具有很强的警示作用，在隐藏罪恶的夜间，女孩子最好不要单独去僻静的地方。”高亦伟道。
    “这个说法我赞同，如何让女性的生活环境变得更安全，值得整个社会思索并关注，拿出更好的保护措施来。”方朝阳道。
    随后，方朝阳安排小赵，跟市检察院的公诉部门事先沟通一下，不要对商再军的律师团掉以轻心，提前多做准备。
    下班后，方朝阳开车去往市医院，接上彭姜后，去了一家较为僻静的咖啡馆。
    要了个包间，点了两杯雪顶咖啡和一些小甜点，轻柔舒缓的音乐飘荡在空间里，伴随着一名外国女歌手的轻吟浅唱，充满小资情调的浪漫在蔓延。
    “朝阳，这是我们第二次来这里吧。”
    彭姜记得很清楚，上次来的时候，她刚刚跟这个男人确立恋爱关系，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是一名法官。
    “是啊，我从不带人过来，因为在这里，有着美好的回忆，单身的我，开始选择了恋爱。”方朝阳柔声道。
    然而，低着头的彭姜并没有被方朝阳的说辞感动，幽幽问道：“你用了很长时间来抚平上次恋爱带来的创伤。”
    “小姜，不要说这些，我们彼此选择对方，真心相爱，过去的事情，永远不会再来，珍惜现在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方朝阳诚恳道。
    “原本以为，生活可以如此简单，我相信你，愿意相守不离，可是……”彭姜说着，大眼睛里，又出现了泪光。
    “我真不想一再解释，我跟海小舟确实相恋过，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但是，自从遇到你，建立恋爱关系，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方朝阳说着，喝了口咖啡，感觉有点苦，又加了一块方糖。
    彭姜沉默了，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眼睛，又微微叹了口气。
    望着对面这个英俊到毫无瑕疵的男人，彭姜的心情非常纠结，曾几何时，她也迷恋过这张脸，甚至可以不去追究，这个男人的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确立关系后，方朝阳的自律和忠诚，让彭姜一度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虽然也有朋友提醒，这样的男朋友一定要看好，彭姜都付之一笑，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
    可是，自从海小舟出现后，她就觉得异常不安，那是个比她还要优秀的女孩子，无论是长相、工作还是家境，似乎都在她之上。
    更让人担忧的是，两人曾经是恋人关系，如今经常在一起，怎么能让人不担心旧情复燃。
    不需要方朝阳解释，彭姜都知道他绝对不会胡来，可是这份不安却越发强烈，像魔鬼一般吞噬她的自信和宁静，让她变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妒妇。方朝阳越是向彭姜保证什么，她越是会胡思乱想，这一切都源自于她从未有过的不自信。
    “咖啡都要凉了。”方朝阳轻声提醒道。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是自己太平庸，对一切都太过敏感吧！”彭姜这才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小姜，有一件事情，我想提前告诉你。”方朝阳认真道。
    “你说吧！”
    “新的干部任职条例，正在征集意见，其中有一条，关系到我们的未来。”方朝阳道。
    彭姜只是一名医生，当然不了解这些，忙问道：“什么情况？”
    “像我这个级别的干部，不能在出生地的市县任职，防止以权谋私，庇护亲友。”方朝阳道。
    “朝阳，你要调走了吗？”彭姜听懂了，吃惊不小。
    “可能会吧，正式文件还没下达，但也用不了太久，服从组织安排。”方朝阳点头道。
    “那我怎么办？”彭姜明显有些慌了。
    方朝阳微微一笑，隔着桌子，轻轻拉住她的手，“小姜，我当然希望，你能跟在我身边。否则，结婚后两地分居，总觉得没那么美好。”
    彭姜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抿嘴笑了，点头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去别的医院工作，新环境，也是新开始。”
    “谢谢你对我的付出。”
    “为什么总跟我这么客气？”
    “呵呵，当然会有些担心的，怕不能照顾好你的父母。”
    “他们年纪又不大，能照顾好自己的。或者以后，还可以跟咱们住在一起。”彭姜道。
    “好，等他们退休，也过去跟我们一起生活。”方朝阳承诺道。
    彭姜一扫心头的阴霾，难掩笑意，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儿，只要离开这里，方朝阳跟海小舟之间，也就再难有牵扯。
    “朝阳，我有个想法，你不要推辞。”彭姜道。
    “说说看。”

第195章 律师团队
    “你那个卖房买房的想法，先放下吧，工作调离，还要折腾，我们就在海边的新房结婚，等离开这里，再买房也不晚。”彭姜道。
    “我考虑一下吧！”方朝阳并没有马上答应，闹出了纷争，在内心深处，他对那个婚房，依然有些排斥。
    “你怎么还在闹情绪。”彭姜不悦道。
    “不说这个，到时候看情况吧！”方朝阳还是没答应。
    知道不能勉强，彭姜心里还是忍不住埋怨舅舅，本来一切好好的，非要多说话，闹得如此不开心。方朝阳想到的，也是庄志奇，他已经对此人起了疑心，即使是调查一下，也会引起家庭纠纷，冲突在所难免。
    彭姜说，皮卡卡今天又去医院检查身体，恢复得相当不错，拉着她在走廊里聊了好一阵子。
    “小姜，你真该学习皮卡卡，那是个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斗士。”方朝阳笑道，想起曾经“同居”的日子，也忍不住想笑。
    “你是说我太沉闷？”彭姜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
    “她经常跟我视频聊天，说一定攒钱，咱们结婚的时候，要随一份大礼。”彭姜道。
    “咱们不能收礼。”
    方朝阳不由笑了，皮卡卡不精通理财，发的工资能让她维持收支平衡就不错了，“大礼”遥遥无期。
    “当然不会收，但这话听着就舒服，不像某人，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彭姜撇撇嘴，说得自然是海小舟，虽然只是见过一次面，却没有留下好印象。
    晚上八点多，方朝阳将彭姜送回清水家园，这才独自驾车返回，在路上，接到了尚勇的电话，晚上要去家里一趟。
    “大勇，吃饭了吗？”
    “吃过了，不用你预备。哈哈，好久没在你那里睡觉了，今晚不走了，省得你太闷。”尚勇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我不闷。”方朝阳强调。
    “是我闷了，这总行了吧！哦，对了，咱俩有可能促膝长谈到深夜，你买点宵夜也是非常不错的！”
    唉，早就习惯了，回去的路上，方朝阳买了尚勇最爱吃的香辣田螺和炒粉，这才回家并泡好了茶。差不多九点，尚勇才走进屋内，洗手就开始吃东西，也许肚子里的晚饭早就消化干净了。
    自从皮卡卡入驻之后，尚勇就没在方朝阳家里住过，当然，工作繁忙是主要原因，有时候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大勇，范力涛的审讯彻底结束了吧？”方朝阳问道。
    “先告一段落吧，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了，颠来倒去，就那些事儿，我听着都烦。”尚勇摆手，又说：“对于夜魅酒吧老板艾梅的审讯，取得了不少成果。”
    “她知道于振峰藏在什么地方？”
    “就在咱们东安市，于振峰用艾梅的名字，买了一栋海边别墅，两人经常在那里幽会，接到范力涛的电话后，于振峰并没有马上逃走，还在别墅里住了一晚。”尚勇道。
    “搜查那栋别墅了？”方朝阳问道。
    “我亲自带人去的，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没什么收获，重要的资料，都被他给烧了。目前怀疑，于振峰跑到南方去了，因为于振峰跟艾梅说过，他始终想去南方某地看看，争取不用中介，就能拿到毒品。”
    “艾梅还交代了什么？”
    “她有一份清单，记录了夜魅酒吧购买毒品的情况，而且，还交代了一处藏匿地点，搜查出五十公斤的毒品，缉毒队创下了纪录。”
    “这伙人简直伤心病狂。”方朝阳惊讶道，且不说这些毒品的价值几何，如果销售出去，给人造成的伤害，是不可估计的。
    “牵扯人数众多，都等着上法庭吧！”尚勇很开心，这次行动他立了大功，且不说将来是否升职，起码目前的职位已经可以稳定下来。
    “刘哥还是没有线索。”想起此事，方朝阳未免有些郁闷。
    “艾梅知道此人，也没见过，没有联系方式，只能等着抓到于振峰再说。”尚勇道。
    还真让尚勇说对了，兄弟二人一直聊到了半夜，在方朝阳的规劝下，尚勇破天荒在这里洗了个澡，这才上床去睡觉。
    第二天，两人又一起在路边摊吃了早饭，送尚勇去往警局后，方朝阳来到法院，今天就要开庭审理商再军连环杀人案。
    法院门前，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媒体记者，对这起案件的关注度极高。有些网站甚至开辟了相关专栏，通过派出的媒体记者，第一时间报道这次审判的情况。
    东安市电视台也派来了记者，通过电视，直播此次庭审，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断定商再军会被判处死刑，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意外情况。
    万一，商再军被判无期，那无疑会爆出新闻上的一个大冷门。
    作为主审法官，方朝阳的车子刚到法院门前，立刻就被记者们给围住了，摄像机纷纷对准了他，麦克风全部都伸了过来。
    “方法官，商再军罪大恶极，是否会被判处死刑？”一名女记者敲着车窗，大声问道。
    车子寸步难行，方朝阳无奈下了车，高声道：“各位媒体朋友，在审判没有结束前，不能宣布结果，还请大家耐心等待。”
    “方法官，涉及三起命案，今天能审完吗？”还是那名女记者，将同行硬是给挤到了一边，不顾头发凌乱地问道。
    看到她这一出，方朝阳不由想起了慕青，之前也是这么拼，现在想开了，反而躲在了后面。
    “看审判的进度如何，我个人估计，今天只怕审不完。”
    “迟未然律师讲，嫌犯患有精神疾患，未必能被判处死刑，这种分析有依据吗？”一名男记者问道。
    “他说得不算，我说得也不算，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拭目以待吧！”方朝阳对这名律师有些不满，乱说话，有刻意搅动舆论的嫌疑。
    当然，律师在庭下可以发表态度，而法院和检察院的相关人员却不能轻易说话，容易给人抓到把柄，冠以司法不公的借口。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迟未然律师担任辩护律师的上百起案件中，从未失手过。”男记者又说。

第196章 申请回避
    “法庭允许控辨双方就相关证据进行辩驳，目的是进一步探清真相，避免出现失误。无论是公诉方还是辩护方，都要遵循一个原则，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方朝阳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方法官，苗伊案是否取得了进展？”又一名记者问道。
    “我这边没有可以回答的内容，请关注检察院的情况。”方朝阳道。
    几名法警从里面出来，将媒体记者劝退到一边，方朝阳这才将车子开了进去，在办公室歇息了十分钟，又去会见辩护方的三名律师。
    三名西装笔挺的律师，正腰杆挺直地坐在椅子上等候着，方朝阳一进屋，三人立刻站起来，齐齐问了声审判长好。
    “都坐下吧，依照惯例，诸位是否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方朝阳道。
    “没有，现有的证据，也可以证明，商再军罪不至死。”坐在中间的中年律师说道。
    此人就是记者口中的知名律师迟未然，不苟言笑，来自于北都市天辰律师事务所，在业界的名气响当当，在很多普通律师的眼中，如同偶像般存在。
    方朝阳当过律师，自然知道此人的名字，以法庭上善于雄辩而著称，经常驳斥得公诉方哑口无言。
    “迟律师，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要给商再军辩护？”方朝阳问道。
    “我认为，二十年前的六二五碎尸案，匆匆翻案，改判雷福民无罪，公检法在调查中，太过草率，缺少很多证据。”迟未然道。
    “照你这么说，警方和检方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以后让律师来查案就够了。”方朝阳不悦道。
    “方法官，别给我扣帽子，我知道您一向公正审案，我很想亲自体验一下，商再军的案子，到底会判决到什么程度。”迟未然神色平静，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
    “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方朝阳接着问道。
    “审判长，我们认为，应该考虑被告人的精神状况，可能存在限制行为能力。”另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律师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姚大律师擅长打经济案子，怎么也参与进来了？”方朝阳问道。
    姚芜烟，百泉市世达律师事务所主任，在百泉市有律师一姐的称号，少于千万以下的经济大案，她是不接手的。
    “好吧，我不想风头都让田云苏给抢了，她经手两起案子，一个被判正当防卫，一个被判无期徒刑，堪称辩护上的范例。我想，她应该跟法院的关系不错吧！”姚芜烟轻笑道。
    “不要无端猜测，否则，我会拒绝你上庭。”方朝阳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道歉，审判长，商再军会被判处死刑吗？”姚芜烟又问。
    “无可奉告。”
    “透露一下应该也无妨。”
    “请遵守律师职业精神。”
    姚芜烟不说话了，第三名律师是一位年轻人，上次商再军案件的辩护律师，来自于东安市正闻律师事务所的乔海洋。
    方朝阳对他的印象还不错，问道：“乔律师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乔海洋的笑容有些尴尬，显然他就是来跟着凑局的，前两位才是这次庭审的主力。
    “那就这样吧，期待你们在法庭上，能够有杰出而公正的表现。”方朝阳起身离开。
    迟未然和姚芜烟都没有说实话，以他们的身价和经验，是不该参与商再军一案的，找个时间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安排他们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九点，商再军连环杀人案再次开庭，案情重大，关注度极高，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允许进入的媒体记者们，则纷纷支好了摄像机，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方朝阳、高亦伟和穆凡三人，缓步登上了法官席，神色凝重，下方则全体起立，保持肃静。
    “请坐下！”
    方朝阳压了压手，目光看向下方，看见了沙自强等受害者家属，脸上都带着悲伤之色，还有难抑的愤怒。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商再军，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赵芳芳朗声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很快，商再军被带上法庭，站在被告席上，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没有丝毫在审讯室里的沮丧和悔恨，求生的欲望，让他重新选择了对抗法庭，为自己争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过程不能省略，方朝阳再次核实了被告人商再军的身份，商再军一一作答，可能是身体有些痒，手铐脚镣偶尔发出哗哗的声响。
    “被告人商再军，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方朝阳问道。
    “收到了！”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由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商再军涉嫌犯多起故意杀人罪一案……”
    方朝阳宣布了合议庭成员、支持发起公诉的检察员姓名，还是苑丹和李春雷，辩护方律师迟未然、姚芜烟和乔海洋。
    又宣读了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后，方朝阳问道：“上述各项权利，被告人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商再军道。
    “被告人商再军，你是否申请回避？”
    “我申请检察员苑丹和李春雷回避。”商再军又一次语出惊人。
    “为什么？”方朝阳问道。
    “他们对我带有很深的成见，会做出不公正的判断。”
    “申请无效！”
    方朝阳直接否了，申请理由根本不成立，商再军的老毛病犯了，又开始胡搅蛮缠，试图拖延审判。
    “审判长，根据刑事诉讼法，辩护方认为，法庭应该充分考虑被告人的申请回避的合理诉求。”迟未然起身道。
    “坐下！”方朝阳不满地压压手，又说：“什么地方合理了？两位审判员跟受害者的家属，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回避？再说了，庭审回避人员里，也没有公诉人这一项。”

第197章 都已经忘了
    “上次庭审中，两位审判员用词激烈，还有掺杂个人情感因素的嫌疑，不符合公诉规则。”迟未然争辩道。
    “你起身插话，也不符合法庭规则，下不为例。”方朝阳根本不买账。
    “法庭袒护公诉方，这让我们有理由怀疑，法院和检察院已经对此案达成共识，开庭审判只是走过场。”姚芜烟道。
    “你听到或者见到我们达成共识了？”方朝阳冷声问道。
    “没有！”
    “那就不要无端猜测，身为律师，怎么可以不讲证据，警告一次。”方朝阳道。
    如此霸道的审判长，大概是这两名知名律师在辩护生涯中第一次遇见，两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这次辩护的胜算不大。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因为这次庭审，涉及三起案件，一件件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关于二十年前伍兰芳被杀案的起诉书。”方朝阳道。
    苑丹起身，高声宣读了六二五碎尸案的起诉书，用时三十分钟，其中涉及的相关杀人碎尸细节以及商再军杀人手段之残忍冷血，让人闻之不寒而栗，旁听席上，也偶尔传来交头接耳的愤怒议论。
    记者们的镜头时常扫过辩护席，他们也想知道，试图为这样一名毫无人性的凶手辩论减轻罪责，这几名律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乔海洋一直低着头，而迟未然和姚芜烟则神色平静，也许在他们看来，案件的过程并不重要，辩护产生的审判结果，才是他们最为关注的。
    “被告人商再军，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被告人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这部分内容一致吗？”
    “一致！”
    “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商再军道。
    “说吧，有什么意见？”方朝阳皱眉道。
    “伍兰芳不是我杀的，杀人的是雷福民，他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商再军摊手道，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被告人，起诉书上有你详细的供述，不容否定。”苑丹愤然道。
    对于上次审讯的过程，一些人是有印象的，商再军咬定供词是刑讯的结果，看起来，又要故技重施。
    “当时审讯的时候，我的抑郁症犯了，思维不受控制，胡说八道。事实上，在我的脑海里，一直有幻觉，那起案子的事发地，距离我母亲家不远，恐怖的气息蔓延，我受到的影响很大，把整个案子，幻想成自己干的。”商再军道。
    真是奇谈怪论，翻脸就不认账，商再军又一次在法庭上，体现出其顽劣流氓的一面。
    “被告人，你现在精神正常吗？”方朝阳冷声问道。
    “我认为是正常的，可是，大家怎么看，我就不清楚了。”商再军耸耸肩。
    “被告人，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人不是我杀的，没什么可说的，难道梦话也需要解释吗？”商再军竟然用了个反问句，嘴角还挂起一丝轻蔑的微笑。
    “你要放弃机会，那就不用说了，公诉人现在可以询问被告。”方朝阳沉声道。
    “怎么问我也是不知道。”商再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商再军，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这不会影响判决结果，胆敢藐视法庭，合议庭会用公诉方提交的证据，做出最后的决断。”方朝阳放慢了语气，审判长自带的强大气场，让商再军不禁抖了一下。
    记者们将镜头分别对准了公诉席和被告席，庭审进行到这个阶段，已经出现了曲折起伏，绝对能成为新闻热点。
    “被告人，不要试图拿精神障碍当做护身符，二十年的六月二十五号，你是否在富余村？”苑丹问道。
    商再军眯了下眼睛，露出思索状，摇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不确定。”
    “见过你母亲的事实也忘了？”
    “可能见过吧，她身体不好，但具体的日子不清楚。”
    “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检方有证人能够证明，你当时就在富余村。”苑丹道。
    “反对，公诉方不该用结论性的判断。”迟未然举手道。
    “只是例行询问，反对无效，被告人作为一名健全的自然人，可以自行做出判断，公诉方继续询问。”方朝阳道。
    “被告人商再军，供词上说，那天你女儿患病，你才连夜返回，你女儿患了什么病？”苑丹问道。
    “小孩子，头疼感冒很正常，次数也多，不记得了。”商再军道。
    “据警方调查，她患上的是腮腺炎，这跟头疼感冒有显著的症状区分。”
    “可能吧，我母亲就腮腺不好，遗传。”商再军的回答，依然是模棱两可。
    “你总该记得你妻子的样子吧！”苑丹不耐烦道。
    “记得一些，她很漂亮，也很贤惠，对我照顾得非常好，无怨无悔。”商再军并不吝啬对妻子的赞美。
    “也包括知情不报，协助销毁罪证？”
    “我不明白，你说得到底是什么，哪来的罪证？她就是个普通的女人，柴米油盐，持家过日子。”商再军反应很快，并没有被绕进去。
    忘了，不知道，记忆模糊。
    仗着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商再军又开始百般推脱抵赖，试图用含糊的方式，让此案无法定罪。
    方朝阳看向了辩护席，律师迟未然和姚芜烟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微微翘起，应该觉得商再军表现得不错。
    就是这两位律师给商再军出的主意，时间过去这么久，可以遗忘，至于审讯得来的供词，也可以用精神状态不明朗来进行推脱。
    如果六二五碎尸案，不能证明是商再军所为，打脸的则是公检法，事情会再次绕回当初，已经被平反的雷福民，又将成为犯罪嫌疑人。
    翻来覆去，影响的必然是司法系统的公信力，这让方朝阳不得不怀疑，这两人居心叵测，有针对性地参与了这起案件的辩护。
    “商再军，从你当时的居住地到你母亲居住的富余村，有多少里，大约要走多长时间？”苑丹继续发问。
    “不知道。”
    “你走过多次，怎么会不记得？”苑丹问道。

第198章 疑罪从无
    “走路有快慢，有时候走一个小时，有时走三十分钟，至于里程，我又不是搞地理规划的，也没拿尺子丈量过，怎么会知道。”商再军耸耸肩膀继续诡辩，还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中间经过田地，你总该清楚吧！”
    “清楚，大家喜欢种小麦，风吹麦浪，看上去很让人心情舒畅。”
    商再军在言语上避开了玉米地，还是想洗清，案件跟他没关系。苑丹对此早有准备，提醒道：“商再军，根据调查，二十年前，富余村的农户，种植的多半都抗旱防涝的玉米，丰产3号。”
    “我不种地，对玉米品种不了解，这么多年，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商再军道。
    “刚才你还说，清楚记得经过的田地种植是小麦，风吹麦浪，现在怎么又不清楚了？”苑丹趁势继续发问。
    “反对，公诉方使用诱导性的提问方式。”迟未然再次举手。
    “反对有效，公诉人，尽量针对与案情有关的内容进行提问。”方朝阳道。
    “被告人商再军，二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五号晚八点到十点，你跟谁在一起？”苑丹问道。
    “记不清楚了，但那个时间我一般在家，跟我妻子围在桌旁，谈一些往事。”
    商再军搬出了有利说辞，他的妻子已经去世多年，无法调查，更无法取证。
    “杨云河你认识吧？”苑丹又问。
    “认识，住邻居。”
    “根据他提供的证明，他当晚去过你家里，只有你妻子和女儿在家。”苑丹道。
    “他撒谎，谁不知道，他说话没把门的，像个娘们儿一样，乱嚼舌头。还有，过去那么久，他怎么就记得跟昨天发生似的，这人品质有问题！”商再军居然表现得有些愤怒，很显然，他并不清楚这一状况。
    “是因为你女儿的病情，他印象很深刻，他在你家逗留了二十分钟，还提供一个治疗腮腺炎的民间偏方。”苑丹道。
    “信他，我女儿早就没命了！”
    “你妻子知道你不信，也没有跟你说起此事。”
    “反对，公诉方不要使用推断性的话语，误导法庭。”迟未然再次举手。
    “反对无效，公诉方继续询问。”方朝阳厌烦道。
    庭审似乎提前进入辩论环节，源自于商再军一再狡辩，混淆视听，在方朝阳看来，他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警方和检方这次并没有草率办案，搜集了大量证据。
    “被告人商再军，根据法医鉴定，伍兰芳遇害的时间，是当晚的九点十分，而那时候，杨云河就在你家里，你根本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苑丹道。
    “反对，法律上很重要的一条，疑罪从无，公诉方违背了这一基本原则。”迟未然又把手举了起来。
    “你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是否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是侦办案件当中，非常重要的环节。”苑丹毫不退让。
    “即便具有作案时间，也不能证明参与了案件，定罪需要充分的证据，而不是随意的推论。”迟未然道。
    “这不是随意的推论，被告人具有强烈的杀人动机，充分的作案条件，还有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条的供词。”苑丹道。
    “当年的雷福民，也有供词，最终还不是被推翻了？”迟未然的语气咄咄逼人。
    方朝阳重重敲下法槌，制止了这次辩论，说道：“两位都不要说了，会给你留下充分的辩论时间，孰是孰非，合议庭自会进行甄别。”
    苑丹和迟未然都气哼哼地坐下，过了足有半分钟，苑丹才想起来还有程序没走完，再度起身道：“审判长，公诉方询问完毕。”
    “请坐吧，辩护方还有要询问被告人的吗？”方朝阳转头问道。
    “有！”姚芜烟举手道。
    “问吧！”
    “报告人，你何时听说伍兰芳被杀的消息？”姚芜烟问道。
    “反对，辩护方的询问欠妥，不能将被告人置身事外。”苑丹立刻表达强烈不满。
    “反对有效，辩护方不可以用这种询问方式。”方朝阳道。
    “审判长，在庭审结束之前，不能主观给被告人定罪。”姚芜烟振振有词。
    “辩护方请注意，被告人站在这里，就是嫌疑人的身份，不要将其定位成与案件无关的第三者。”方朝阳不满道，姚芜烟分明在强词夺理。
    在法庭上，审判长的话必须听从，这是规矩，否则会被逐出法庭。姚芜烟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情绪，继续问道：“被告人，请你仔细回忆，是否跟伍兰芳发生过正面接触？”
    “没有！”
    “你认识她吗？”
    “谈不到认识，路上碰见过，她是个好女孩，人很漂亮，文文静静的，他父亲是个好人，也曾经帮着照顾我母亲，偶尔送些青菜。”商再军保持着平静的语速，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么说，你们两家的关系还不错？”姚芜烟继续问道。
    “我感激于他帮忙照顾母亲，伍兰芳遇害之后，我还给他的二女儿捐款，让她顺利上了大学。”
    “被告人，你采用了什么样的捐款方式？”
    “匿名，慈善机构每年都有需要捐助的人员名单，我看到了伍兰华的名字，便把钱指定捐给她，不容易，她父亲是个残疾人，姐姐遇害，也没得到赔偿。”商再军一副慈悲的怜悯口吻。
    “很难想象，一个捐资助学的善心人，会跟一起惨绝人寰的命案关联在一起。”姚芜烟像是发了句感慨。
    “反对，捐资助学跟凶案毫无关联，辩护方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为被告人洗白。”苑丹敏感地举手道。
    “我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件事实。”姚芜烟脖子都伸长了，被一再抢白反对很不爽。
    “反对有效，辩护方不要询问与案情无关的内容。”方朝阳冷脸道。
    姚芜烟跺了下脚，坐了下来，迟未然跟着举手道：“审判长，我有问题想要询问被告人。”
    “允许。”
    “被告人，请仔细回忆，六月二十五当天，你到底在什么地方？”迟未然直接发问。

第199章 是否有月光
    商再军没说话，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搞清楚辩护方提问的真实目的，之前一直以忘了作为托词。
    “被告人必须回答。”方朝阳道。
    “我，记不太清楚了。”商再军含糊道。
    “是否去富余村看望你生病中的母亲？”迟未然又问。
    商再军顿了下，基于对辩护律师的信任，点头道：“应该是吧，她那段日子，身体一直不太好。”
    “请继续回忆，你去了之后，都做了些什么，何时离开的？”迟未然继续发问。
    “烧水给老人家洗了个澡，做了顿晚饭，后来……”商再军装出思索之色，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到母亲生病，心情一定很糟糕吧！”
    “人之常情。”
    “惦记家里生病的女儿，你当晚是否离开？”迟未然又问。
    苑丹松了口气，这些正是她想问的，却没想到，对方的辩护律师竟然也提及到关键问题，难道说，辩护方也觉得商再军罪无可赦，也开始向被告人发难了？
    “不记得了。”商再军耸耸肩，根本不上当。
    在方朝阳看来，不管商再军如何否认，事实都明摆着，有证人证言，他根本推脱不掉。相反，迟未然提及这些问题，其目的值得怀疑。
    “被告人，还记得那晚是否有月光？”迟未然继续问道。
    “有！”商再军肯定道。
    “在富余村的东侧，有一条小河，有印象吗？”
    “有！”
    “审判长，辩护方询问完毕。”迟未然道。
    “辩护方还有其他人需要询问被告吗？”方朝阳问道。
    “我没有问题。”乔海洋道。
    方朝阳转头跟高亦伟和穆凡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宣布道：“现在休庭，将被告人带下去，下午一点三十分，开庭继续审理此案。”
    敲下法槌后，方朝阳三人离开了法官席，商再军的案子，一天是审理不完的，没必要太过着急。
    回去休息了二十分钟，方朝阳来到了餐厅，拿着餐盘，跟高亦伟、穆凡和赵芳芳坐在一起。
    “头，情况不太妙。”高亦伟皱紧眉头道。
    “哪里出问题了？”方朝阳问道。
    “我怀疑，迟未然他们，有证据没有提交到法庭。”
    “这不符合规矩。”小赵立刻说道。
    “确实有问题，但是，如果他们当庭提交新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不能拒绝，会让很多人感觉审判不公的。”方朝阳道。
    “商再军必须判死刑。”穆凡气恼地拍了下桌子。
    “看检方如何应对吧，必要时，可以采用休庭的方式，延长庭审时间。我也认为，这起案件证据确凿，决不能因为律师团的诡辩，改变最后的审判结果。”方朝阳道。
    “迟未然和姚芜烟到底收了多少钱，表现得这么卖力？”小赵疑惑道。
    “商再军拿不出这笔费用，只怕另外有人替他给交了。”高亦伟道。
    “什么人想要保这个人渣不死？太无法理解了，脑子有病。”小赵又说。
    “商再军身负三起命案，谁也保不了他。”方朝阳坚定道。
    “头儿，这其中必有蹊跷。”高亦伟道。
    “先不能考虑那么多，把案子审结了再说。”方朝阳摆摆手，他何尝看不出来，只是，小赵的疑惑，他同样也有。
    无论是迟未然还是姚芜烟，都是非常精明的律师，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真实答案，只怕会非常难。
    午饭后，方朝阳刚想休息一下，慕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朝阳，你今天表现得太霸气了。”跟方朝阳混熟了，慕青用了个亲切的称呼。
    方朝阳对此并不在意，呵呵笑道：“慕记者，脚上的伤都好了吗？”
    “走路没问题，就是走快了不行。”
    “还没问你，那天海小川找你有什么事情？”
    “补充一些报道上的详细资料，他还请我吃了顿大餐，好吧，违规了。另外，又把送到诊所里，重新处理了脚面，疼得我啊，眼泪都流出来了。”慕青道。
    “海丰出资修路没有错，但我对海小川这个人并不了解，给不了你什么建议。”方朝阳提醒道。
    “呵呵，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吃亏上当的。”慕青笑道，内心对这名一身正气的法官，充满了感激。
    “我在法庭上看到你了，倒数第三排左侧数第二个。”
    “记得真清楚，朝阳，根据我闯荡江湖的经验看，那两名律师只怕来者不善。”慕青也提到了这个问题。
    “法庭允许辩护，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证据是首位，雄辩不会起到关键作用。”方朝阳道。
    “你可能还没看吧，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案子的报道，有不少人评论说，法院偏袒检方，不给被告申辩的机会。”慕青道。
    “随便他们怎么说，法院是相对独立的司法机构，审案不容干涉，也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我的新闻稿也要发了，别人管不了，反正我会向着你说话。”慕青不忘邀功。
    “谢谢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李祥院长打来的，方朝阳忙说道：“慕记者，先不聊了，院长找我。”
    “好！”
    电话响了几声就停了，方朝阳整理了下衣服，起身出了门，来到院长办公室。
    李祥院长面色阴沉，先是递过来一支烟，继而说道：“朝阳，我刚才回放了下上午的庭审过程，这两名律师，来势汹汹，必须要提防。”
    “他们远道而来，甘愿为商再军辩护，一定怀有不纯的目的。”方朝阳道。
    “六二五碎尸案，事关重大，如果不能给商再军定罪，那就等于把雷福民的审判给推翻了，对法院而言，非常不利。”
    “院长放心，我清楚这一点，目前看来，商再军的供词没问题，证据链也很完整，他逃脱不了法网恢恢。”方朝阳道。
    “不瞒你说，庭审出现这样的波澜，也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商再军就是个冷血残忍的无赖，他想拿抑郁症和健忘当成挡箭牌，简直痴心妄想，法律决不容许。”方朝阳愤然道。

第200章 有异议
    “话虽然这样，但我们在法庭上，还是要讲究证据。毕竟，太多的眼睛在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尤其现在又引发了舆论，切莫给某些有心人，留下法官主观断案的说词。”李祥院长叮嘱道。
    “我懂！”方朝阳用力点点头。
    “如果出现不利情况，先终止庭审，给检方留下些反驳的准备时间。”
    “好。”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才把刚才的那支烟点上，一个人安静地思考了良久。
    假如，商再军被证明不是六二五碎尸案的凶手，带来的后果将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不但会损伤司法机关的公信力，也证明了一件事，他这名审判长不合格。
    如果有人借此推波助澜，那么，之前的审判以及今后的审判，都将被贴上法庭不可信的不良标签，一名凭借主观断案的法官，必将被舆论的大潮所淹没。
    这或许就是迟未然和姚芜烟试图保下商再军的目的，也是那名幕后人的险恶用心。
    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方朝阳也不打算，找借口对这两名律师拒绝参与庭审，他还是相信检方，一定能拿出非常有利的证据来。
    至于网上的报道，方朝阳也没有去看，众说纷纭，以免被影响了心情。
    下午一点半，方朝阳三人重新登上法官席，比较意外的是，并没有人退出旁听席，对于接下来的庭审，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庭审继续进行，将被告人商再军带上来。”方朝阳敲下法槌。
    法警再次将商再军带上法庭，他的嘴角竟然带着笑意，在他看来，上午的庭审情况，对他是非常有利的，不乏逃脱嫌疑的可能性。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苑丹稍稍整理下衣服，先是出示了六二五碎尸案当年拍摄的一组照片，因为惨不忍睹，投射的电子档，进行了打码处理。
    目睹这一切，旁听席上传来了男人的哭声，这是一名佝偻着背部的老者，正是伍兰芳的父亲。
    陈年的伤疤又被掀开，那些似乎已经淡化麻木的痛不欲生，猛不丁汹涌反噬，让伍兰芳的父亲再次体会到失去女儿的无比痛苦。起诉书上有他讲述的部分内容，他本来答应去接女儿，却因为腰疼没有前往，可就是这么一个疏忽，再见之时，却已经是父女天人两隔。
    旁边还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不停地给老者擦眼泪，红着眼圈制止他不要出声，正是伍兰芳的妹妹伍兰华。
    这一组证据，只是用来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由此再对凶案发生的具体情况，用更多的证据来进行分析比对。
    “请法庭组织质证。”苑丹道。
    “请值庭法警将书证交给被告人看。”方朝阳道。
    值庭法警从检察员手里，接过照片，放在商再军前方的桌子上，却出现了令众人吃惊的一幕。
    商再军居然转头吐了，极度恶心的样子，甚至连带着眼泪都流了下来。
    出现这一幕，倒是大家始料未及，如果说商再军是装的，这技术也是炉火纯青，到了巅峰水平。
    方朝阳连忙让人叫来保洁人员，处理了呕吐物，顺带拿来湿毛巾，让商再军擦了擦脸，又拿来一杯水漱漱口。
    “被告人商再军，这份证据你看清楚了吗？”庭审继续，方朝阳例行询问。
    “没看清，受不了。”商再军摆手道。
    “那就再看一遍。”方朝阳冷脸道，这人死性不改，又在千方百计地找茬抵赖。
    照片放在商再军的面前，他又低头去看，结果又吐了，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直咳得满头大汗，青筋暴起。在旁观者眼中，法庭似乎不讲人情，逼迫被告人做无法接受的事情。
    保洁人员再次清理，方朝阳重新问道：“被告人，你看清楚了吗？”
    “实在看不了，没看清。”商再军擦着因为恶心流下的泪水。
    “再看一遍，直到看清楚为止。”方朝阳面无表情道。
    商再军一怔，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看，又吐了一次，终于点头道：“审判长，我看清楚了。”
    “你觉得照片上少了什么吗？”方朝阳问。
    “少了一只手。”
    “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这组证据，有异议吗？”
    “没有，但跟我没关系，太惨了吧！”商再军摇头道。
    照片随后被法警拿着交给了辩护人，乔海洋表示无异议，姚芜烟也无异议，只是到了迟未然那里，他看得格外仔细，脸色变得很阴沉。
    “没有异议。”迟未然道。
    随后，这组证据被递到法官席，方朝阳三人也看了一遍，又还给了公诉方先保留。
    “审判长，公诉方需要询问被告人。”苑丹举手道。
    “允许！”
    “被告人商再军，你是如何从照片上看出，受害者少了一只手？”苑丹冷冷地问道。
    这一组照片，是在玉米地不同地方拍摄的，都是些零散的尸体碎块，如果不经过仔细分析，根本看不出来这具尸体到底少了什么。
    这也是迟未然脸色难看的原因，商再军被反复折腾了几次后，无意中吐露了照片上隐藏的秘密。
    “我，我猜的。”商再军明显有些慌乱。
    “你不是猜的，而是一清二楚，那只手被你给带走了，因为抓伤了你的腰。”苑丹愤怒地说道。
    场上一片哗然，当年的新闻报道上，并没有提及此事，绝大多数人对此根本不知情，都以为尸体虽然是碎块，但能够拼凑完整。
    “我没有！刚才我就是随便说的！”商再军梗着脖子喊道。
    “反对，案件没有审结之前，公诉方不该用推测的方式，表述决断性的话语。”迟未然再次举手抗议。
    “反对有效，公诉方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苑丹压制住火气，又出示了一件证据，正是那柄用来杀人分尸的菜刀，关键性的凶器。交给商再军查看后，他只是说看到菜刀眼熟，跟他平时使用的很像。
    “辩护方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迟未然举手道。
    “说吧！”
    方朝阳对这人一丝好印象也没有，一再质疑警方辛苦得来的证据，却在拼命全力想要保住这名凶残到毫无人性的人渣。

第201章 一柄菜刀
    “这柄刀具之上，并没有受害人的任何信息，辩护方认为，跟本案毫无关联。况且，在当时，这种样式的菜刀随处可见。”迟未然道。
    废话！
    事情过去了二十年，菜刀中间又经手他人，怎么可能留下任何受害人的信息。
    “这柄菜刀是从商再军家里搜到的。”苑丹强调道。
    “不能证明什么，每家每户都要有菜刀，使用几十年的也大有人在。”迟未然道。
    “审判长，这是一份法医鉴定证明，从尸体的切口判断，分割尸体所用的刀具，就是这柄菜刀。”苑丹有所保留，这才又出示了另一份证据。
    商再军查看之后，并没有表示异议，他现在的脑子有点发蒙，也搞不清楚，既然刀具被辩护人坚决否定，这份鉴定证明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出意料，辩护律师迟未然再次提出异议，他认为，即便是法医鉴定，也未必是准确的，有很多款式的利刃，都能造成碎尸的结果。
    “辩护方，不要胡搅蛮缠，你在质疑法医的鉴定水平吗？”苑丹气得胸脯起伏，就差要开始骂人了。
    “法医的水平也值得怀疑，否则，当年的雷某就不会被执行枪决。”迟未然并不退让。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苑丹举手道。
    “允许，证人叫什么名字？”方朝阳问道。
    “张看前！”苑丹回答。
    “传证人张看前到庭。”
    很快，一名虎背熊腰的老者，腮边带着没刮净的胡茬，被带上法庭，站在了证人席上。
    “请坐吧，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
    “我叫张看前，富余村人，今年六十六岁，以前是一名铁匠，现在干不动了，铁匠铺交给了儿子。”老者坐下来说道。
    “证人张看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道。
    “听清楚了。”
    法警拿来了保证书，张看前签字后，又拿给了书记员赵芳芳用于存档。
    “下面首先由公诉人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张看前，请你仔细看看，这柄菜刀是你打造的吗？”苑丹又拿出那柄菜刀，由法警交给了张看前查看。
    “是我打造的。”张看前确定道，又补充一句，“刀背上有三条横纹，我喜欢留下些标记。”
    “这柄菜刀，跟你打造的其它菜刀，有什么不同吗？”苑丹继续提问。
    “没有挂绳的圆孔。”张看前点头道。
    “那么，你是否记得，这柄菜刀卖给了谁？”
    “就是他，商再军。”张看前伸手指向了被告席上的商再军。
    “你胡说，我不记得在你的铁匠铺买过菜刀，遍地都是卖菜刀的，还比你家更便宜！”商再军立刻否定。
    “我家打造的菜刀，火候正好，特别锋利，卖贵一点很正常。一分钱一分货，村里人都能接受，谁也没说过什么。”张看前争辩道。
    “证人张看前，你可否记得，被告人商再军，何时在你家里买的菜刀？”公诉人苑丹接过话茬，继续问道。
    “具体时间不记得，但就是他买的，我要十块钱，他只给了七块，就因为忘了弄绳孔。”张看前确信道。
    “他诬陷我，没买就是没买。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说得就跟眼前发生似的，谁信啊！”商再军喊道，故意弄得手铐哗哗作响。
    “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行。”方朝阳敲了下法槌。
    “审判长，公诉方询问完毕。”苑丹道。
    “辩护方需要询问证人吗？”方朝阳转头看向了辩护席。
    不出意料，迟未然举手道：“辩护方有问题。”
    方朝阳点点头，迟未然盯着张看前看了足有十秒钟，这才开口道：“请问证人，按照你的说法，你出售过不少这种款式的菜刀吧！”
    “每个月都能卖出去几把。”张看前对此并不否认，又说：“不比那些有牌子的菜刀精致，但用起来很趁手。”
    “你又如何确定，这种没有绳孔的菜刀，只打造了这一把？”迟未然继续问道。
    张看前明显愣了下，挠了挠头，解释道：“村里人都喜欢把刀挂起来控水，那次是因为喝多了，打磨的时候，就给忘了弄个绳孔。”
    “你经常喝醉吗？”迟未然抓住了机会，跟着问道。
    “反对，辩护方的提问方式与案情无关。”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证人回答提问。”方朝阳公正地说道。
    “打铁的活很累，经常喝点小酒解乏，喝醉的时候也不多。”张看前回道。
    “不多，也不止这一次。辩护方认为，证人无法确定，只打造了这一把没有绳孔的菜刀。”迟未然道。
    “就这一把，我记得很清楚，每把菜刀都是要卖的。”张看前道。
    “好，我再问你，如何记得清商再军用七块钱买了你的菜刀，这七块钱使用几张纸币？”迟未然道。
    张看前被问得不高兴了，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我能记那么清楚，是一张五元，两张一元，后来我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五元是假钱，太坑人了。”
    “你怎么确定，五元假-钞就是商再军给你的？”迟未然道。
    “反对，辩护人在给证人设置语言陷阱。”苑丹再次举手抗议。
    “反对无效，证人请回答。”方朝阳道。
    “咱就是干苦力活的，那时兜里还能有多少钱？而且，，就在他买刀的那天晚上，我就去买东西，发现是假钱，然后就找到他家里。结果他已经走了，看他老娘也挺可怜的，我就认栽了，没拿走菜刀。”张看前回答得很清楚。
    “审判长，辩护方问话完毕。”迟未然神色平静，尽管证明这把刀是商再军使用的，也无法证明，这就是关键性的杀人凶器。
    不得不承认，迟未然的业务水平确实很高，总能找到证据上的瑕疵，也让这次庭审辩论变得非常波折。
    证人张看前被带离法庭，苑丹继续出示证据，商再军的血型和鞋码尺寸，跟案发现场遗留的痕迹一样。
    证据拿到商再军跟前，被他再次否定，血型对，但跟他没关系，他还说，自己开卖店，算是有钱人，那时候已经穿皮鞋，而不是现在遗留的胶鞋痕迹。
    苑丹懒得继续向商再军发问，证据放到辩护席上，律师姚芜烟又提出了异议，语速很快，显然是之前早有准备。

第202章 谁在撒谎
    “辩护方认为，用体-液来检测血型，准确度不高，这个结果不能作为证据，至于鞋码，穿着同样鞋码的男人也非常多，不能成为孤立的证据。”姚芜烟道。
    苑丹紧抿着嘴唇，眼中的怒火难以掩饰，她见过很多在庭上针锋相对的律师，却从未见过如此强词夺理的。
    “辩护人，请问在你看来，什么才能成为证据？”苑丹问道。
    “当然是现场提取，并且能跟嫌疑人匹配的。”姚芜烟哼声道。
    “按照你的理论，只要不能在现场抓到，就都可以推卸得一干二净了？”
    “我没那么说，但是，这个案子的证据，都非常牵强，对被告人而言，有失公允。”姚芜烟寸步不让。
    “不要争辩了。”方朝阳敲下法槌，制止二人的争论。
    苑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出示了下一个证据，商再军在医院精神科的诊断书，为了这份诊断书，警方用了很长时间才从堆积如山的病历中找到。
    诊断书上有医生的记录内容，商再军自己说，刚刚觉得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每天都睡不好，身体会有莫名的疼痛。
    而这份诊断书上能够证明，他就医的时间，正是在五年前，余青遇害不久。
    看起来，这份证据似乎对商再军有利，证明他患有精神障碍，所以，商再军只是看了一眼，就表示看清楚了，没有异议。
    证据到了辩方律师手中，迟未然却是眉头紧皱，立刻表示有异议。
    “辩护方认为，这份诊断书，只说明了被告人就诊之时，精神状态不佳，不能证明，他之前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迟未然道。
    “辩护人，你又如何断定被告人之前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证据呢？”苑丹火大了，这种说法简直像是无理取闹。
    “我只是在说明，诊断书不能反映过去的情况，被告人因为父亲受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很可能会导致精神崩溃。”迟未然道。
    精神障碍这张牌，是律师团一定要打的。
    方朝阳明白迟未然为何揪住此事不放，如果这份诊断书成立，那么，伍兰芳和余青之死如果查清，就是商再军在精神正常的状态下所为，单单这两项重罪，也逃脱不了死刑。
    “辩护方，请不要用推断性的说词，可能，照你所说，每个人都可能存在精神障碍。”苑丹道。
    “我没说每个人，你在放大这个词汇的波及面。”迟未然道。
    语言技巧上，苑丹已经败了一局，方朝阳制止了两人的争论，说道：“公诉方，请继续出示证据。”
    苑丹又拿出一份精神鉴定报告，这是商再军被抓后，由权威机构开具的证明，上面显示，商再军确实患有抑郁症，但是，未见器质性病变，具有正常行为能力。
    就目前的庭审形式而言，这份报告至关重要，证明商再军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清醒状态下进行，那么，他在审讯时的供词也是成立的。
    商再军看过证据之后，表示看清了，却提出异议，说鉴定结果不真实，他时常脑子浑浑噩噩，不记得做所的一切。
    苑丹冷笑着望着对面的辩护方律师团，看他们如何推翻这份鉴定证书。
    “审判长，辩护方认为，这份鉴定报告，只能证明被告人在检查过程中当时的精神状况，并不能反映过去的某个时期的精神状况，希望法庭不予采纳。”迟未然道。
    “报告上说得很清楚，未见器质性病变，被告人的症状非常轻微。”苑丹道。
    “我们认为，一次检查不能下定论，申请再对被告人做更详细的检查。”迟未然道。
    “法庭有权利选择采用哪些证据，在这个问题上，不用再争执了，公诉方，还有证据要出示吗？”方朝阳有些不厌其烦，被告人是否具有精神障碍，要看案情发生的过程，鉴定报告并不决定性因素。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证人到庭。”苑丹道。
    “允许，证人叫什么名字？”
    “路巨财。”
    “传证人路巨财到庭。”方朝阳道。
    法警带上来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体型瘦小，一双眼睛不停朝着四周打量着，神情非常紧张。
    “请坐吧，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平静道。
    “路巨财，四十五岁，富余村人，往上推三辈，也都是农民。”
    “证人路巨财，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走完签字流程后，苑丹开始发问：“证人路巨财，二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五号晚，你是否看见了被告人商再军？”
    “看见了，真真切切的。”路巨财道。
    “你在干什么？商再军又在干什么？”苑丹问道。
    “我家跟商再军母亲家隔着一条街，那天晚上我闹肚子，上厕所的时候，就看见商再军从他母亲家里走出来，腰间鼓鼓囊囊，好像藏着东西。”路巨财道。
    “抗议，他诬陷我。”商再军道。
    “我没诬陷你，你上午来的时候，我也看见了，穿着胶鞋，还是中山装，你还在院子里打水。”路巨财道。
    “我没去，你眼睛有毛病，撒谎。”商再军梗着脖子道。
    “我可以对着祖宗发誓，没撒谎，看见了就是看见了！”路巨财也来了倔脾气，一手指向空中。
    “安静！”方朝阳冷声道，又说：“公诉方继续询问。”
    “证人路巨财，你可否记得，当时见到商再军从他母亲家出来，是晚上几点？”苑丹又问。
    “七点！”
    “为何这么肯定？”
    “那时候，闺女刚满月，跟闹钟似的，每天晚上必须吃奶，那时我正好去厕所。”路巨财道。
    关键证人的出现，正是警方不断努力的结果，挨家挨户走访，终于找到了商再军当晚在富余村的目击者。
    “审判长，公诉方询问完毕。”苑丹道。
    “辩护方需要询问证人吗？”方朝阳转头问道。

第203章 申请离席询问
    迟未然举手，表示有问题，对于他这个举动，在场的每个人都习以为常，庭审至今，辩护方不管什么证据，都会提出反对意见。
    “证人路巨财，你如何肯定，所见之人就是被告人商再军，那晚的月色并不明亮。”迟未然道。
    “都熟悉，不会看错的。”
    “那么，你看见他朝着哪个方向走去了？”迟未然继续问道。
    “路是南北向，当然是南面。”路巨财挠头道。
    “你并不确定，他到底去了什么方向。”迟未然道。
    “你的话有问题，谁知道他中间是否从岔路走了。”路巨财道。
    “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
    这次出乎意料，迟未然并没有刨根到底，就这样草草收场，令人猜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证人路巨财离开庭审现场后，迟未然突然举手道：“审判长，辩护方申请一名证人到庭。”
    “为什么提前不说？”方朝阳不悦道。
    “法庭应该给予被告人申诉的机会，拒绝有利被告人的证人到庭，有失公允。”迟未然道。
    法庭可以拒绝，但既然是公开审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方朝阳稍稍沉默了下，还是点头道：“允许，证人叫什么名字？”
    “徐广远。”
    “传证人徐广远到庭。”方朝阳道。
    片刻之后，一名七十多岁的老者，被法警带了上来，真的很老，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必须扶着才行。
    站在证人席上，徐广远用浑浊的眼神四处打量，好像根本不知道身在何处。
    “请坐吧，叫什么名字，年龄，职业。”方朝阳道。
    “什么？”徐广远竟然没听清楚。
    方朝阳只好调高了麦克音量，又重新问了一遍，他倒是听清楚，其它人却都感觉耳朵不舒服。
    “俺叫徐广远，七十三岁，务农，五保户。”
    方朝阳再度声明，作伪证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徐广远没什么文化，听清了却不太懂，只是表示，一定会实话实说。
    还好，徐广远会写自己的名字，在保证书上签了字。
    “辩护方先开始询问证人。”方朝阳道。
    “审判长，证人听力有问题，申请离席询问。”迟未然道。
    “允许。”
    迟未然离开辩护席，背着手来到徐广远跟前，大声问道：“证人徐广远，你那天晚上，是否见到了被告人商再军？”
    “见到了！”徐广远大声道，他听不清，就以为别人也听不清。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晚上九点，东边的河边上，俺看见再军正坐在河边哭呢！”
    “怎么确定是九点？”迟未然继续问道。
    “俺在河边下了个笼子捕鱼，晚上九点去拿，每次都能有几条鲜鱼，回去熬鱼汤。”徐广远道。
    场上传来一片嘘声，这才是案情的重大反转，如果徐广远说得不假，那就证明，商再军当时并不在案发现场。
    被告席上的商再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当然明白，徐广远的出现，对他是极为有利的。
    即便证明刀具是他的，当天也去过母亲家里并离开，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
    公诉席上的苑丹和李春雷脸色阴沉，此刻，他们已经明白，刚才证人路巨财的话，正好被迟未然利用了。
    商再军离开，并没有去往南边的玉米地，而是去了东面的河边，在那里哭泣。
    “审判长，辩护方询问完毕。”迟未然并不拖拉，依旧背着手，自信满满地转身回到了辩护席。
    “公诉方需要询问证人吗？”
    “需要！”苑丹立刻举手。
    “问吧！”
    苑丹也离开了公诉席，来到徐广远的跟前站定，大声问道：“证人徐广远，你如何确定，河边哭泣的那人，就是被告人商再军？”
    “啊！”徐广远手掌搭在耳朵边上，表示没听清。
    苑丹再次提高音量，几乎用喊，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徐广远这次听清了，摆手道：“商再军常来村子，都熟悉，看身材、个头，就是他。”
    “你没有看清他的脸，是吗？”苑丹问道。
    “看，看清了。”徐广远梗着脖子犟道。
    “你们交谈了吗？”
    “没有，他看见俺就走了，俺也怕他发现俺藏着的捕鱼笼。”徐广远道。
    “我再问你一遍，到底看清了吗？是不是商再军？”
    “看清了，就是他。”徐广远指向了商再军。
    “被告人商再军，你去了河边吗？”苑丹目光灼灼的又问。
    “不记得，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到河边走一走。”商再军很狡猾地回道。
    “审判长，公诉方询问完毕。”苑丹心情糟糕的返回了公诉席。
    “将证人徐广远带下去。”方朝阳道。
    徐广远被带下去之后，方朝阳转头跟高亦伟和穆凡商议了一下，随即宣布道：“休庭，明天上午十点，继续开庭。”
    敲下法槌后，方朝阳三人离开了法官席，而迟未然则下意识地砸了下桌子，错失了趁胜追击的机会。
    此时，刚刚下午四点多，方朝阳组织合议庭成员开会，商量明天如何继续庭审。
    “头，我认为，证人徐广远的话不可信。”高亦伟道。
    方朝阳脸色也不好看，摆手道：“我们不能武断的下断言，希望检方那边，能够找出反击的证据来。”
    “迟未然这伙人，用心不良，徐广远这么大年纪，即便是做伪证，也只是教育一下，不适合被起诉的。”穆凡道。
    “不瞒大家，我也觉得这个案子有些棘手，是否具有作案时间，是最为关键的证据，如果不能否定徐广远的证词，那么，六二五碎尸案就可能又出现其它凶手。”方朝阳道。
    “不会有别人，就是商再军，他的供词一清二楚，并无瑕疵，实在不行，法院可以选择不采纳徐广远的证词。”高亦伟冲动道。
    “这是公开审理，新闻铺天盖地，数不清的眼睛在盯着看，如果那样，会有损法庭的公信力。”方朝阳道。
    “实在不行，只能拖延庭审，给检方多创造些查清事实的机会。”穆凡道。
    这是万不得已的措施，刚才提早结束今天的庭审，已经会让法律界的人士敏感，如果再继续拖延，迎来的必定是铺天盖地的舆论浪潮。

第204章 大义灭亲
    彭姜来电话，约方朝阳晚上去家里吃饭，被他婉言拒绝，直到八点多才下班。尽管如此，依然还是被守候在法院门前的几家媒体拦住了车子，在法警的帮助下，才得以脱身。
    书记员小赵给方朝阳发来了很多新闻链接，法律界已经就此案展开了大讨论，说法各不相同。
    多数业内人士认为，商再军的供词是真实有效的，杀人碎尸的嫌疑难以排除，而证人徐广远的说法，值得推敲。也有些人认为，从目前的证据看，此案依然处于未被查清的状态，匆匆并入商再军系列杀人案，警方和检方的做法太过草率。
    迟未然的微博上，只更新了五个字，竟无言以对！
    姚芜烟也更新了微博，却是一片很长的博文，《谈法官庭审倾向性的成因》，其中并没有提及此次庭审，却例举了她的一次失败辩护，因为法官倾向性的判决，让辩护席形同虚设。
    两人都是有几十万粉丝的博主，内容又极有针对性，不明真相的粉丝纷纷留言并转发，东安市中法的这次庭审，不公，还是不公！抗议！
    有人提及了雷福民，既然可能不是商再军所为，那会不会还是此人是凶手？如果并非冤案，审判结果反复无常，法院该如何自圆其说？
    更有人为商再军担心，认为法院为了维持自身的脸面，可能一错到底，坐实他的罪名。
    受到舆论影响，方朝阳的心情也有些沉闷，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只怕无论哪种结果，都会被公众质疑。拨打了尚勇的手机，却处在关机状态。
    随便吃了一包泡面，方朝阳独自躺在沙发上发呆，脑海中反复思索着案件中的疑点。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方朝阳发现，除了新出现的证人徐广远，处处都能证明，此案就是商再军所为。但徐广远的出现，将一池水搅浑，想要澄清并不易。
    十点半了，方朝阳正想冲个澡休息，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是尚勇和海小舟一起来了，方朝阳连忙打开门，心情有些激动，在这种时候，他又何尝不希望能有朋友陪在身边。
    “朝阳，睡不着了吧？”尚勇问道。
    “是有点，商再军的案子，突然就变得复杂了。”方朝阳点头，又问：“怎么没打通你的手机？”
    “没电了。”
    “你怎么不联系我？”海小舟不满道。
    “不知道你会不会去相亲，怕打扰了。”方朝阳道。
    “扯，检方都被人架在火上了，哪有那个心思。”海小舟说着，将手里的快餐扔在茶几上。
    “你们两个还没吃饭？”方朝阳问道。
    “顾不上啊，刚跟小舟一道，带人去了富余村，才赶回来。”尚勇坐下来，拿起一个汉堡大嚼了起来。
    “找到有利的证据了吗？”方朝阳眼睛亮了。
    “丢脸的是检察院，你着什么急？”海小舟坐下后，先是揉了揉酸疼的胳膊，一路上是她在开车。
    “不能这么说，检察院毕竟还有海检察官嘛！”方朝阳笑道。
    “良心发现了，不错，是不是法院也怕丢脸？”海小舟道。
    “当然，这个案子的证据链必须要天衣无缝，否则，之前给雷福民洗去罪责，会给人一种乌龙之感。”方朝阳坦诚道。
    “朝阳，再吃点，一会儿聊。”尚勇道。
    方朝阳晚上也没吃好，也拿起快餐吃了起来，买的是三人份，早就考虑到他可能还饿着肚子。
    吃饱了饭，喝着热茶，又点起一支烟，尚勇这才说道：“这次，我把能带的人都带上了，挨家挨户地去敲门，询问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到底有谁去了河边。”
    “哈哈，还真就找到了。”海小舟得意地笑道，这也是她的主意。
    “是谁啊！”方朝阳忙问道。
    “一个叫做樊付阳的男子，说起来挺好笑的，这人被媳妇打了，跑到河边去哭，从体型上看，真跟商再军一样。而且，那天他也穿着中山装和胶鞋。”尚勇道。
    “照这么说，徐广远也不算撒谎。”方朝阳道。
    “当然撒谎了，两人的相貌有区别，他根本没看清。”海小舟生气道。
    “太好了，终于把迟未然最有利的证据给打下去了。”方朝阳欣慰道，看着面前的着两位挚友，为了案子连夜奔波，内心很是感动。
    “迟未然、姚芜烟这两个混蛋，到底安的什么心。”海小舟使劲敲下了茶几。
    “绝非善类。”方朝阳给了个四字评语。
    “其实，我已经派皮卡卡跟踪了徐广远，她反馈的消息是，徐广远住进了酒店，迟未然显然在保护他，唯恐警方对其调查。”尚勇道。
    “他年纪太大了，也不能把他怎样。”海小舟郁闷道。
    “大家不用担心，这个案子，他们已经翻不了盘了。”方朝阳肯定道。
    “说起来，商再军后来的两个命案，都是证据确凿，也是必死无疑。只不过，六二五碎尸案闹腾得太大了，牵连很多人，必须要查清。否则，首先是我，办案不利，基本上就要下岗了。”尚勇道。
    “宁可我下岗，也不会让你下岗。”方朝阳道。
    “可别啊，我们忙来忙去，最后一锤子，还得你敲下去才算数。”尚勇也很感动，这才是好兄弟。
    “我已经联系苑丹，让她去做一个人的工作，明天出庭作证，她告诉我，已经说通了。”海小舟信心满满的样子。
    “谁啊？”尚勇对此也不知情。
    “商玉玲！”海小舟一字一顿地说道。
    “哈哈，这可厉害了，商再军的女儿要大义灭亲！”尚勇大笑道。
    “有这样的父亲，那就是耻辱。”海小舟道。
    三人一直聊到了半夜，尚勇才跟海小舟一起离开，他本来想留下来，考虑到方朝阳明天还要开庭，怕他休息不好。
    心头的担子卸去，方朝阳一觉睡到天亮，吃过早餐后，精神饱满地赶往法院。
    在路上，接到了李祥院长的电话，让他上班后先过去一趟，院长对这个案子也是非常担心，事关法院的荣辱，不能小视。
    法庭门前，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记者，方朝阳并不下车，法警努力分开人群，让车子开了进去。
    “院长，你找我？”
    “今天庭审有把握吗？”李祥上来就问。
    “没问题。”
    “如果不能否定徐广远的证据，那就别开庭，就说你病了，示弱也不是错。”李祥道。
    “院长放心，警方已经找到了那天晚上在河边哭的男人，并且会出庭作证。”方朝阳道。
    “好，那就将这个案子快点审结，以防夜长梦多。”李祥叮嘱道。

第20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小赵进来了，辩护方律师迟未然和姚芜烟，想要见一下审判长，商议一些事情。
    方朝阳拒绝了，不见，有什么话庭上去讲，这种情况下的私下见面，不符合流程。
    “头，够霸气。”小赵笑道，“我这就去回复他们。”
    “告诉他们，将证人徐广远叫来，可能还要出庭作证。”方朝阳道。
    “那老头明显是乱说话的。”
    “他已经造成了麻烦，解铃还须系铃人。”
    上午十点开庭，也是昨天方朝阳故意的，随后，合议庭成员提前又开了个会，高亦伟和穆凡听说检方针对徐广远的证言，找到了新证人，也是开心不已。
    都是为了一份公义，商再军这样的恶人不死，上天不公。
    在媒体记者们的焦急等待中，上午十点整，方朝阳三人重新走上法官席，全体成员起立，场内一片肃静。
    “请坐吧，继续昨天的案件开庭，将被告人商再军带上来。”方朝阳道。
    迟未然和姚芜烟脸色都不好看，他们都隐约觉得，事情经过一个晚上的拖延，已经起了变化。
    商再军出现在被告席上，不停地打着哈欠，昨晚他也没睡好，心中也是惴惴不安。
    “继续昨天的举证质证，公诉方还有证据要出示吗？”方朝阳问道。
    “有，公诉方申请证人樊付阳到庭作证。”苑丹道。
    “允许，传证人樊付阳到庭。”
    片刻之后，一名五十出头的男子，被法警带了上来，一看他的打扮，商再军就彻底愣住了，眼中现出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樊付阳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这是多年前农村流行的款式，下身黑直筒裤子，脚下一双洗得发白的胶鞋。
    商再军不能不惊讶，因为樊付阳的打扮，跟当年的他实在太像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樊付阳的身材个头，都跟商再军非常相似，只是长相不一样，樊付阳长得更忠厚，因为常年劳作，皮肤也比较黑。
    迟未然脸色愈发难看，从这身打扮，他已经猜到了检方的目的，看来，精心策划的事情，就要泡汤了。
    “请坐吧，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樊付阳，五十一岁，务农。”
    照例，方朝阳说明证人要承担的责任，作伪证是要被追责的，樊付阳表示听清楚了，目光却不断看向被告席。
    商再军被看得很不自在，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他在富余村没什么人缘，源自于当时性格有些孤僻，只有伍兰芳的父亲对他家多有照顾。结果，他却忘恩负义，凶残地杀害了伍兰芳。
    在保证书上签字后，苑丹直接了当地问道：“证人樊付阳，二十年前的公历六月二十五日晚九点，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河边，正伤心流泪。”樊付阳道。
    “因为什么？”
    “家庭琐事，被媳妇给打了，总觉得很委屈，就找个地方哭一下。”
    “你可曾见到了徐广远？”苑丹问道。
    “看见了，他也去了河边，鬼鬼祟祟的，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在柳条下方藏了捕鱼笼。”樊付阳道。
    “反对，公诉方找来与被告人形态相似的证人，混淆视听。”迟未然终于憋不住了，起身大声道。
    “辩护人，你要为你的话负责任，检方作为司法机关，难道会不择手段诬陷被告人吗？”苑丹拍桌子道。
    “我对此保留意见。”迟未然哼声道。
    “法官，我冤枉，那晚我就在河边。”商再军喊道，脖子上青筋暴露。
    “被告人，昨天你还说，已经记不清楚了。”苑丹趁势说道。
    “我，一个晚上，我想起来了。”商再军支吾道。
    “传证人徐广远到庭。”方朝阳冷声道。
    徐广远就在外面候着，很快被法警带了上来，看到了樊付阳这身打扮，也不禁一愣，失声道：“大阳子，你怎么来了？”
    “老徐，二十年的晚上，在河边，你看到的是我。”樊付阳知道徐广远耳背，大嗓门说道。
    “不对啊，我明明看到的是商再军。”徐广远挠头道。
    “证人徐广远，你当时距离所见之人有多远？”苑丹问道。
    “差不多十米。”
    “月光下，你确信这个距离，能看清对方的脸吗？”苑丹继续问道。
    “我，我眼神很好的。”徐广远还在争辩。
    “老徐，我看到你了，手里拎着个笼子，穿着垃圾处理厂的工作服。”樊付阳道。
    “好像是……”徐广远也有些蒙了。
    “辩护方需要询问证人樊付阳的吗？”方朝阳问道。
    “有！”
    “问吧！”方朝阳点头道。
    迟未然直接站起来，冷冷地问道：“证人樊付阳，二十年前的事情，你如何记得如此清楚？”
    “就是那晚发生的碎尸案，多恐怖啊！村里人都记得，更何况，警察还去问过多次，我那天晚上也出门了，还怕被人怀疑凶手是我呢。”樊付阳道。
    “为什么去河边哭泣？你妻子是如何殴打你的？”迟未然问道。
    “反对，辩护方的询问跟案情无关。”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证人樊付阳，回答辩护方的提问。”方朝阳很公正地说道。
    “河边僻静，离村子又不远，以前闷了也常去溜达。我媳妇只是打了我两个耳光，其实也没什么，那时候心眼小，想不开。”樊付阳道。
    “你又如何确定，看到的人就是徐广远？”迟未然追问。
    “他啊，走路喜欢斜着身子，村里人都说是因为太懒，总朝着一个方向，不愿意翻身。还有，他手里拎着笼子。”樊付阳笑道。
    “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迟未然这次，并没有问住证人，无奈地说道。
    “公诉方还有问题吗？”方朝阳又问。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另一名证人到庭。”苑丹又说。
    “允许，叫什么名字？”方朝阳表示同意。
    “雷贝成。”
    “传证人雷贝成到庭。”
    又一名证人来到了法庭，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走路腰杆笔直，显得颇有些英气。
    证人席已经站不下，方朝阳就让他站在外面，问道：“请说一下姓名、年龄和职业。”
    “雷贝成，四十二岁，原来是坪山镇派出所的民警，现在就职于东安市农产品进出口公司。”

第206章 特殊的证人
    “既然你曾是司法系统的一员，法庭的规矩应该明白，不得作伪证。”方朝阳强调道。
    “明白！”
    签字后，苑丹开始提问：“证人雷贝成，当年你是六二五碎尸案的侦办人员之一吗？”
    “是，负责调查那晚村民的活动情况，排除嫌疑人。”雷贝成点头道。
    “你接触过证人樊付阳？”
    “我去家里调查过，樊付阳承认，那晚他去了河边，八点三十多出发，九点二十返回。从行程路线看，不具备作案的时间。”雷贝成道。
    “当时有记录吗？”苑丹又问。
    “有！”雷贝成说着，出示一个笔记本，塑料皮的，看起来年代久远。
    打开笔记本后，雷贝成将一页纸折叠后，由法警通过辩护席，呈交到法官席上，上面确实有记录，是六月二十七日，用钢笔记录着，樊付阳当晚去过河边。另外，还有一条很确定的内容，为了证明自己，樊付阳说过，他碰见了徐广远。
    接下来还有一条记录，徐广远也承认，他去了河边，至于见到了谁，却没说清楚。因为根本没看清，怀疑是樊付阳，上面还有签名。
    “审判长，辩护方申请，对这份记录进行技术鉴定，是否二十年前写下的。另外，徐广远的签名，也值得怀疑。”迟未然举手道。
    但凡有一丝机会，他也不想放弃，只不过，这种说法在所有人看来，有些胡搅蛮缠，甚至无理取闹。
    提出的要求没问题，按理说，法庭是应该接受的，但鉴定需要时间，如此一来，庭审势必要延期进行。
    方朝阳看了看两名陪审员，都是默不作声，他们不想再跟迟未然纠缠下去，难说鉴定完笔迹，又要鉴定证人的精神状况。
    方朝阳还是打算答应，还没等开口，庭上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记起来了，那晚河边哭的，就是大阳子。”徐广远大声道。
    “证人徐广远，你要为你的话负责。”迟未然显得气急败坏。
    很可惜，徐广远耳背，距离远没听清，苑丹则离开公诉席，靠近徐广远大声问道：“证人徐广远，你怎么能确定那人是樊付阳？”
    “嘿嘿，经常哭鼻子的，除了大阳子还会有谁，是个怕媳妇的货。”徐广远笑道。
    “总比你这个一辈子没女人的强吧！”樊付阳鄙夷道。
    “咱也没挨过女人的揍。”徐广远道。
    场上传来哄笑声，方朝阳敲下了法槌，说道：“保持法庭肃静。”
    “审判长，公诉方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麻烦法警将证人徐广远的保证书从书记员那里拿上来。”方朝阳道。
    法警立刻从赵芳芳手中，接过保证书，递交到法官席上，方朝阳带着合议庭成员，进行笔迹比对，可以断定，两个签名出自于同一个人之手。
    “刚才，合议庭成员通过比对书写笔迹，可以证明，这个笔记本上的签名，就是证人徐广远所写。另外，证人徐广远已经改变了证词，法庭认为，无须再进行笔迹鉴定，驳回辩护方的请求。”方朝阳道。
    迟未然没再说话，他也没料到徐广远会突然改了口风，让精心策划的一切，就这样付之东流。
    方朝阳却看得出来，徐广远对雷贝成这名曾经的警官，内心是带着畏惧的，原本就是不确定的谎言，现在更是不敢再继续硬撑下去。
    三名证人被带离了庭审现场，六二五碎尸案的举证质证阶段并未结束，方朝阳继续询问道：“公诉方还有证据要出示吗？”
    “有，公诉方继续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苑丹道。
    “证人叫什么名字？”
    “商玉玲！”
    一听到这个名字，商再军惊愕的张大了嘴巴，继而咆哮道：“我抗议，不要牵扯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被告人商再军，保持肃静，否则，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方朝阳冷声道。
    唉！商再军长叹了口气，用手捶了捶脑门，将头低下了。
    律师团成员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显然没想到，商再军的女儿会出庭作证，而且是站在公诉方的那一边，不言而喻，一定是向着公诉方作证的。
    “传证人商玉玲到庭。”方朝阳高声道。
    五分钟后，一名穿着朴实的女子来到了法庭，站在证人席上，她的眼睛红肿，哭过的样子，目光却看向了被告席上的商再军，神情更是显得无比复杂。
    “请坐吧，说一下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商玉玲，二十八岁，个体经营。”商玉玲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被告席，甚至发丝垂在脸上，都没有发觉。
    商玉玲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龄大，可能是因为母亲去世得早，担起了更多的生活重担，显得很成熟。
    商再军一直低着头，不跟女儿进行眼光交流，不知道是因为内心愧疚，还是在恼恨女儿忘恩负义。
    上次庭审后，女儿一直没有去看过他，在态度上已经放弃了，甚至这次委托律师，也是商再军自己签名同意的。
    “审判长，辩护方认为，证人商玉玲跟被告人之间，有着长期生活的经历，究竟有什么样的恩怨尚不确定，申请证人回避。”迟未然举手道。
    “申请无效！”方朝阳道。
    跟着，方朝阳告知了证人应该遵守的相关规定，又让商玉玲在保证书上签名，他注意到，商玉玲签名的手，一直在颤抖。
    内心纠结自然不用多说，女儿要把父亲送上绝路，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公诉方，可以开始询问证人。”方朝阳道。
    苑丹尽量用平缓的语速问道：“证人商玉玲，六二五碎尸案发生之时，你几岁？”
    “刚过八岁生日。”商玉玲回道。
    “之前的证据显示，你那时患有腮腺炎，确有其事吗？”苑丹问道。
    “有，小孩子很容易长痄腮的。”商玉玲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腮。
    “现在说一下，六月二十五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苑丹道。

第207章 不愿回忆
    “那晚，我一直在发烧，脸肿着，疼得睡不着，十点半左右，父亲回来了，他跟母亲住在一个屋内，我听到了母亲的尖叫声。”商玉玲道。
    “你母亲因为什么尖叫？”
    “我不知道，以为他们可能在打架，那时候胆子小，也不敢过去看。”商玉玲如实道。
    “后来呢？”
    “半个小时后，我感觉非常口渴，也不见父亲进屋，他以前总是要来看看我，才去睡觉的。于是，我就悄悄起床，贴在门缝上看。”商玉玲道。
    “里面是什么情况？”
    “能够闻到一种难闻焦糊味道，屋内的窗户开着，父亲只穿着大裤衩，正在往炉子里扔东西，我感觉很奇怪，这个季节，是不用烧炉子的。”商玉玲道。
    “扔的是什么？”
    “他的鞋子，母亲好像在哭，身体在抖动。”
    “你听到他们谈话了吗？”苑丹问道。
    “没有，我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他们都没说话，后来就去厨房小心地喝了几口水，然后回屋又睡了。”
    “后来，你有没有问过这件事儿？”
    “问过我母亲，她说父亲粘上了脏东西，让我不要再问了。那时候还是很迷信的，我就再也没提起过。”商玉玲道。
    “你知道那天你父亲去了哪里吗？”苑丹问起关键内容。
    “他去了村里的奶奶家，说是奶奶病了，其实，奶奶一个人住，很不方便，应该接过来跟我们一起生活，可是我母亲不同意，他们也经常因此吵架。”商玉玲道。
    回答苑丹的提问，商玉玲一直努力保持着平静，但是，还是有两串无法控制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她也没有伸手去擦拭。
    案情已经很明朗，商再军就是去了富余村，从时间上判断，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作案，而烧掉鞋子等做法，也是要毁掉罪证。
    “证人商玉玲，你还有想说的吗？”
    “我母亲去世前，一直在哭，说是罪孽深重，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赎罪。我以前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现在终于懂了。”商玉玲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审判长，公诉方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辩护方需要向证人询问吗？”方朝阳道。
    “有问题。”迟未然再次举手，试图进行最后的争取。
    “可以开始了。”方朝阳道。
    “证人商玉玲，你父亲经常打你吗？”迟未然上来就是父女关系的问题。
    “在记忆中，一次也没有，他很疼我，总是尽量把最好的给我。”商玉玲回道。
    “是否存在很苛刻的要求，必须学业有成，必须选择他心仪的女婿，必须在固定的时间去探望他等，否则就冷落、鄙夷、恶语相向？”
    迟未然又想证明商再军对女儿存在着软暴力，这种形式的攻击，甚至比直接的暴力更为可怕。
    “反对，辩护方不能用假设性的引导。”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证人请回答。”方朝阳道。
    “望女成凤的心思是每个父亲的心愿，我父亲也不例外，要求严格自然有，但我觉得，他一直对我很好，从未骂过我，也很关心，以前经常跟我女儿通话，也会买一些新鲜蔬菜，送到家里去。”商玉玲道。
    “二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五号晚上，你发烧到多少度？”迟未然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没量体温，就是觉得浑身发热，脸疼，连带着头疼。”商玉玲道。
    “你确定你的意识是清醒的吗？”
    “确定。”
    “怎么确定的？”
    商玉玲一愣，回道：“我那时已经有记忆了，当然能确定，这位律师，你如何确定，你现在不是做梦？”
    “我身体一切正常。”
    “你如何确定，身体一切正常的感觉，不是假的？”商玉玲问道。
    “证人商玉玲，你这是在狡辩，你有宗教信仰吗？”迟未然无法回答，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想证明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的父亲没有杀人。开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跟许多父亲一样，甘愿守着平凡，沉默如一座大山，只想用最简单的方式，保护着孩子，希望孩子能过上很好的生活。当得知他一直捐款助学时，我甚至都觉得他很伟大，他因杀害沙梅子被抓后，我也信了他的话，只是一时冲动，在防卫的情况下才杀了人……”
    商玉玲终于忍不住哭了，泪水止不住的滑落，被告席的商再军，听到了女儿的肺腑之言，也流下了眼泪，发出低低的哭声。
    “证人商玉玲，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迟未然道。
    “我刚才说得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亲眼所见，而且记忆深刻。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你只知道爱护自己的女儿，怎么就不想想，别人的父亲失去女儿是多么的痛苦？那都是青春妙龄的女孩子啊！你有什么权力去剥夺她们的生命？我，我以你为耻，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商玉玲大声道。
    旁听席上，还有一位父亲，听到商玉玲的话，立刻传来了无法抑制的哭声，女儿被残忍的杀害，是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痛。
    “小玲，你不要再说了，别说了。”商再军使劲捶打着脑门，“爸爸不想杀人，只是被恶魔控制了内心，我一直想要补偿，我失去的也很多啊，你的母亲……”
    “不用找借口了，杀人偿命，你就是死了，也不够补偿的，我绝不会去祭奠你，还有，一直为你隐瞒真相的母亲！她本不该那么短命的，她是心理压力太大了！”
    “你母亲没有错，她，她只是胆子小，想要守住这个家。”
    “她跟你一样，都是杀人凶手……”商玉玲声音变低，突然晕倒在法庭上。
    “快把证人商玉玲送往医院。”方朝阳急忙说道。
    “小玲……放开我……”
    “现在休庭，下午两点继续开庭，把被告人带下去，注意保持好法庭秩序。”方朝阳吩咐道，重重敲下了法槌。
    “凶手！恶魔！为女儿报仇。”受害者的亲人们也失控了，纷纷起身，冲向了商再军。
    立刻又进来了几名法警，将愤怒的人群们拦住，快速将商再军带了下去。
    方朝阳离开法庭之时，迟未然依然站在那里，仿佛石化了一般，他参加过数不清的庭审，而今天无疑最为记忆深刻，将会永生难忘。

第208章 死也不能赎罪
    回去休息了好一阵子，吸了支烟，方朝阳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起身站在窗前，法院大门外，依然聚集着很多媒体记者，今天的庭审一定会成为最重磅的新闻。
    方朝阳拿出手机，打给了医院得知，商玉玲只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昏迷，现在已经醒来，正在接受进一步的详细诊断。
    方朝阳叮嘱医院那边，尽量保护好商玉玲，不要接受媒体采访。她能够作为证人来到法庭，并非想要出名，或者是大义灭亲，只是对父亲爱之深，恨之切。
    午餐时间，大家的话都不多，商再军的案子审理到现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无论他本人和律师如何狡辩，都必将接受法律最无情的审判。
    对于这起案件，网络已经展开了激烈的大讨论，在纷纷为检方点赞的同时，也为商玉玲点赞，在大义和亲情面前，她勇敢地选择了前者。
    小赵发现，迟未然和姚芜烟的微博都关闭了，被网友指责保护凶手，也让他们无法承受。
    下午两点，方朝阳三人准时来到法官席，旁听席上，已经看不到遇害人伍兰芳的父亲和妹妹，重温痛苦，让他们无法再听下去，只能把一切都交给了法院。
    商再军又被带了上来，一直低着头，无法掩饰那份极度的沮丧。
    “公诉方，还有证据要出示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苑丹道。
    “辩护方有新的证据提交吗？”
    “没有！”迟未然道。
    “被告人和辩护人还有其它申请吗？”
    商再军和律师团都表示没有，尤其是商再军，根本就不想说话，上午女儿的表现，已经将他最后一丝苟活的希望也给打掉了。
    按照流程，方朝阳说道：“法庭调查结束，现在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法官，我想问一句，我女儿她怎么样了？”被告席上的商再军，突然抬起头，鼓起勇气插口问道。
    “我问过医院那边，她只是情绪激动，没有危险。”方朝阳道。
    “谢谢！”商再军似乎松了口气。
    “检察员可以发表公诉意见了。”方朝阳道。
    苑丹起身，稍稍整理下衣服，环顾四周，高声道：“发生在富余村的这起骇人听闻的碎尸案，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行凶者终将伏法，为他所做的恶行付出代价。”
    媒体记者们立刻将镜头全部对准了苑丹，这番话跟案情无关，却说出一名检察员的心声，面对丑陋的罪恶，他们也有情绪，也想为此发声。
    “种种证据都显示，这起案件，就是被告人商再军所为，经历过童年阴影的他，内心失去了平衡，理性也渐渐丧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一名女大学生，寒门学子，本来有着美好的前程，就在回家的路上，残忍的被强-奸并杀害。甚至，她喊出了爸爸救我，同样也有女儿的被告人，依然没有放下屠刀……”
    说到这里，苑丹也落泪了，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场上响起了一片掌声，方朝阳并没有制止，心中也为苑丹默默地点了个赞。
    商再军整个人俯在被告席上，将头抵在戴着手铐的双手之间，这个动作，像极了正在低头致歉。
    苑丹断断续续，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发表完公诉意见。
    场上持续安静了五秒钟，突然，旁听席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商再军罪该万死！跟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声势巨大。
    方朝阳连忙用力敲下了法槌，高声道：“法庭不许喧哗，所有人都保持肃静，法律自有公正的审判。”
    “我该死，该死，死也不能赎罪。”商再军转过身去，朝着旁听席深深鞠躬。
    有人朝着商再军吐了口口水，正是沙梅子的父亲沙自强，方朝阳装没看见，继续说道：“被告人商再军，有什么要辩解的，可以讲出来了。”
    “没有！”商再军道。
    “下面由被告人商再军委托的辩护人发言，哪位律师先来？”方朝阳问道。
    “我！”迟未然举手。
    “请讲吧！”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容易动感情的公诉人，辩护方认为，发生在二十年前的残忍碎尸案，从各种证据看来，依然存在着许多疑点。没有任何受害者信息的刀具，无法真实确定的作案时间，血型、鞋码、当年八岁女孩的证词等，都不能证明，此案是被告人所为。而且，被告人的精神状态，足以让他在特殊情况下，陷入妄想，将自身设计成所谓的杀人凶手。辩护方并非信口开河，上次错判的雷某，就是这种状况……”
    迟未然口才了得，堪称辩才无碍，滔滔不绝的说了半个小时，几乎将现有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全部批驳了一遍，不成立，还是不成立！无法确定，商再军参与了这起案件。
    苑丹眼中再次升腾起怒火，只等迟未然发言完毕，立刻起身进行了激烈反驳。
    公诉方认为，有权威精神鉴定报告，商再军具有正常行为能力，他的供述真实可信，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臆想状态下，绝不可能提供碎尸的细节。苑丹强调，即便是真正的精神障碍，也要分析作案时的精神状况，不能成为免死令牌。
    你来我往，辩论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渐渐地，迟未然词穷，而姚芜烟和乔海洋，则表示不参加辩论。
    商再军没有再做最后的陈述，休庭十分钟后，方朝阳宣布，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证人证言及相关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因被告人商再军还涉嫌两起故意杀人案，本庭将在全部庭审结束后，再进行宣判。明日九点，继续开庭审理。”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虽然没有宣判，但是，法庭认可了这些证据，二十年前的这桩大案，已经没有疑问，就是商再军所为，他注定在劫难逃。

第209章 兴隆旅店
    从法庭回到办公室的走廊里，方朝阳遇到了李祥院长，他高兴道：“朝阳，你在这次庭审中，不武断，肯倾听，充分展示出一名优秀法官的精神面貌。”
    “院长过奖了，其实，听到迟未然的那些奇谈怪论，我几次都想拍案而起，硬是把火气给压住了。”方朝阳道。
    “哈哈，确实很气人，辩护律师要都是他这样吹毛求疵，每个案子恐怕都要审几年才行。”李祥笑道。
    “院长，还不能确定，明天的庭审之上，商再军的律师团，又会抛出什么样的证据来。”方朝阳道。
    “还是那句话，实在不行，就给检方留下充分的考虑时间，这种诡辩的嚣张气焰，一定要打下去。律师受人所托，尽量为被告人争取从轻没有错，但是，试图否定一切，不能正确面对案情，也不是合格的律师。”李祥院长掷地有声。
    “我懂了，不会辜负院长的希望。”方朝阳道。
    “我相信你。”李祥点头。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稍稍歇息了片刻，打电话给小赵，要来了辩护律师乔海洋的联系方式，这才下班，直接回到了家里。
    晚上十点，方朝阳才拨通了乔海洋的电话，说道：“我是方朝阳，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一个人，方法官，您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乔海洋很是意外，不乏带着些惊喜。
    “乔律师，上次审判，你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我就是想了解一个情况？”方朝阳道。
    “您请讲！”
    “迟未然和姚芜烟两位律师，是怎么加入到这次庭审当中的？”
    “本来，商再军委托的只有正闻所，诉讼费也是商玉玲上次交的。我们主任认为，这个案子没有胜算，所以指定了我这个新手。两位大律师是主动找来的，希望能够参与，主任当然不想得罪他们，也就答应下来。”乔海洋介绍道。
    “电话联系，还是一起过来的？”方朝阳又问道。
    “是主动找来的，一段时间了，他们也没提诉讼费的问题，期间跟我见过羁押的商再军，见多了律师，商再军自然也不会反对。”乔海洋道。
    “他们怎么找来的徐广远？”方朝阳继续打听道。
    “去过富余村调查，我没跟着，方法官，不瞒你说，我甚至都不清楚，庭审中怎么就多了徐广远这个证人。”
    “好，我了解了。”方朝阳道。
    “方法官，其实，我们三人是有分工的，迟未然主打伍兰芳的案子，姚芜烟负责余青案，而我，负责证据最为确凿的沙梅子案，那个案子已经定性了，我想，他们希望能把前两个旧案翻牌，为商再军争取机会吧！”乔海洋多说了一些。
    “律师在法庭上，可以为被告人据理力争，但不是强词夺理，商再军的案子太特别了，换做别的案子，一定会被请出法庭的。”方朝阳道。
    “我当然懂，他们可能仗着是名律师，认为法庭会给面子吧！”
    聊了一阵子，方朝阳挂断手机，躺在床上，陷入到沉思之中。不能不承认，迟未然的诡辩术，具有很强的迷惑性，面对这种情况，法官应该保持足够的冷静思维，以防止陷入语言的陷阱里。
    同时，这也是对公诉人的挑战，苑丹这次表现优异，但如果不能排除掉徐广远这个证据，其余的证据，也可能会被全盘否定。
    迟未然相当有心计，徐广远这样的年纪，即便做了伪证，也很难对其罪责，还有……
    方朝阳想到这里，又拿起电话，打给了尚勇。
    “朝阳，还没睡啊！”电话那头，传来尚勇疲惫的声音。
    “没睡着，我想起了徐广远。”
    “那是个信口开河的老迷糊。”
    “我不这么认为，大勇，我不方便出面，你派人注意下徐广远，对他进行调查，看看迟未然等人有没有怂恿他作伪证。”方朝阳道。
    “好，明天我就派卡卡带人去调查，还不清楚，徐广远是不是回去了。”尚勇答应道。
    放下手机，方朝阳这才想起来，有几天没有练字了，但今天太累，时间又太晚，想想还是算了，拉过被子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将方朝阳唤醒，正是尚勇打来的。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方朝阳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说道：“大勇，这都几点了，什么事儿啊！”
    “二十分钟前，兴隆旅店有人在五楼坠落，我正在现场，是徐广远。”尚勇道。
    方朝阳扑腾一下坐了起来，耳朵嗡鸣作响，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确定是徐广远？”
    “没错，就是他，毕竟年纪大了，从十几米空中下来，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不说了，救护车已经到了。”尚勇道。
    徐广远坠楼了！
    方朝阳睡意全无，这也太巧合了吧，刚刚跟尚勇提及要调查此人，隔了几个小时，他居然已经死了。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自杀还是凶杀，但方朝阳总觉得，徐广远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去，一定不简单，毕竟，死人是无法开口讲话的。
    斜靠在床头，方朝阳点起一支烟，不禁想到了迟未然和姚芜烟，这两天跟徐广远近距离接触的，只有他们。
    转念一想，这两人的嫌疑也不大，徐广远只是个普通的老农，风烛残年，无依无靠，即便他们怂恿徐广远作伪证，也没必要事后杀人灭口吧！
    早上七点，尚勇再次打来电话，经过勘察，徐广远是从窗户坠落下去的，目前并没发现他所住的房间内，有别人进入的痕迹，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兴隆旅店是一家手续不全的小旅店，没有安装监控，管理松懈，客人随便报个名字，就可以入住。
    “大勇，我觉得，这个案子不能随便定义为自杀，徐广远这把年纪，何至于想不开。”方朝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市局暂时没有公布此事。”
    “调查迟未然和姚芜烟了吗？”方朝阳问道。

第210章 凡事留证据
    “已经通知他们来警局了，目前掌握的情况是，徐广远前一天跟他们住在祥云大酒店，规格不低，但昨晚却住进了三十块一晚的小旅馆，而且，他还喝了不少酒。”尚勇道。
    “照这样说，今天的开庭时间要延迟了。”方朝阳问道。
    “估计不用吧，让迟未然和姚芜烟过来，只是例行调查，没有任何他们参与的证据。再说了，他们都是律师，就怕在警局滞留时间长了，又会搬出法律条文，四处乱告。”尚勇道。
    发生坠楼事件，兴隆旅店被查封，经营者接受警方调查，但此事，并没有引起媒体的关注，大家的注意力依然还在中院的这次庭审上。
    九点正式开庭，方朝阳看见了迟未然和姚芜烟，正心不在焉地坐在辩护席上，完全没有前两天的那股斗志。
    由此可见，徐广远坠楼事件，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这个证人可是他们找来的。
    庭审继续，商再军蔫头耷脑，对于余青和沙梅子之死，并没有进行狡辩，公诉方更像是在唱独角戏，迟未然始终没说话，姚芜烟的辩论也很少，倒是显得乔海洋很是敬业。
    下午五点，历时三天的庭审宣告结束，方朝阳当庭宣判，商再军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知道这一天必然会到来，商再军反而表现得很平静，表示尊重并接受法院的判决，不再上诉。
    在最后，商再军面对媒体镜头，深深鞠躬，对不起受害者家属，一切都是他的错，恳求大家不要找女儿的麻烦。
    迟未然和姚芜烟两人，并没能马上离开东安市，又被叫到了警局，进行更为细致的调查，这也是他们不曾想到的。
    直到晚上八点，媒体都散去了，方朝阳这才开车离开，出了法院没多远，就看见一名中年男子在向车子挥手。
    是沙梅子的父亲沙自强，方朝阳停下来，摇下车窗，问道：“沙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方法官，我等在这里三个小时了，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非常感谢！”沙自强哽咽道。
    “真的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商再军是个人渣，死有余辜。”方朝阳道。
    “唉，话虽如此，如果商再军不能判死刑，我的家就彻底完了。”沙自强感叹道。
    “您爱人呢？”
    “跟岳父岳母回去住一段时间。”
    “还没吃饭吧？”
    “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吃个饭吧，我请你。”方朝阳打开了车门。
    沙自强稍稍犹豫了下，还是上了车，方朝阳发动车子，来到了一家饭店，随便点了两个菜，想必沙自强也没什么胃口。
    为了防止沙自强饭后争抢着买单，方朝阳提前付了钱，这让沙自强更是感动。
    “沙先生，多理解吧，案子没审结之前，我不方便跟任何一方的家属联系。”方朝阳解释道。
    “我理解，以前总想着为女儿报仇，也给方法官造成了困扰，很抱歉。”沙自强道。
    “其实，如果站在你的角度上，我也很难保持淡定，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是无法言喻的。”方朝阳道。
    “女儿回不来了！”
    “沙先生，坚强些吧！”方朝阳给他倒了一杯茶。
    避开了沉重的话题，方朝阳通过了解，得知沙自强是一位物业经理，单位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也没有督促他去上班。
    沙自强决定，在家再休息几天，就去上班，生活总要继续。
    令方朝阳较为开心的是，沙自强还是一位书法爱好者，尤其喜欢颜体，女儿没出事儿之前，下班之余，经常用大毛笔在水泥地上练习书法，还加入了市书协下设的地书书法协会。
    “沙先生，我也喜欢写书法，尤其是汉隶。”方朝阳道。
    “汉隶太难了，一直没敢尝试，方法官多才多艺，佩服。”沙自强道。
    “我也没什么爱好，只有书法，以后我们可以多多交流。”
    “那太好了，您工作繁忙，就怕打扰。”
    “这就客气了，法官也需要朋友。”
    找到了共同点，饭桌上的气氛好了很多，沙自强的脸上多了些笑容，方朝阳是真心希望，他能尽快从失去女儿的巨大伤痛里走出来。
    饭后，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方朝阳开车将沙自强送回居住的小区，这才返回家中。
    临睡前，尚勇又来了电话，两次找迟未然和姚芜烟询问，没有获得任何有效信息。两人口径一致，让徐广远到庭作证，并没有给他钱。
    “这话有水分，难道徐广远自己坐车过来为商再军作证？”方朝阳道。
    “作为律师，他们做事格外谨慎，凡事都留着票据，徐广远来时的车票、住店、吃饭等，都是迟未然出的钱，这也没什么问题，一共花费了八百七十二。”尚勇道。
    “以村里人的性格，即便是三十元的小旅馆，也未必舍得住。还有，徐广远为什么不直接回去，反而要留下来。”方朝阳觉得，这里面依旧是疑点重重。
    “坠楼现场，徐广远的兜里很干净，一分钱都没有。”尚勇道。
    “那就更不对了，他难道还想走回去，另外，他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家小旅馆？”
    “徐广远坠楼，看起来像是自杀，但经过大家反复分析，已经否了这种判断，基本认定为凶杀。窗台高达一米五，没有支撑点，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很难爬上去，另外，有门不走，为什么要爬窗户。”尚勇道。
    “迟未然还说了什么？”方朝阳问道。
    “据迟未然讲，当晚徐广远确实是跟他一起吃饭，还喝了不少酒，因为徐广远在法庭中途改了口风，迟未然不高兴，就让他自己回家，闹得有些不愉快，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尚勇道。
    “大勇，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还帮着商再军打官司？”
    “问了，迟未然说，他想出名，姚芜烟也是这么说，两人比较熟悉，就相约一起来了。”
    “扯淡，他还缺名气吗？”

第211章 杀手回来了
    “这功夫，迟未然和姚芜烟只怕已经离开东安了，没有理由扣住他们。”尚勇对此表示遗憾。
    “我总觉得，是有人安排迟未然和姚芜烟过来的，可能还给了他们不少钱。”方朝阳道。
    “跨地域，又没有证据，很难查的。对了，我已经安排当地派出所的人员，去了徐广远家里，结果只找到五百多块钱。”尚勇道。
    “大勇，应该派皮卡卡带人过去再仔细找找。”方朝阳想起上次去范力涛家里，皮卡卡就发现了重要线索，这丫头看起来大咧咧，做事其实蛮细心的。
    “她那人……”尚勇说到一半儿，还是答应了，“好吧，那就明天让她去一趟。”
    聊了几句，尚勇又去忙了，徐广远的案子没有头绪，侦办工作会非常耗时。另外，徐广远没有亲属，警方已经通知殡仪馆冷库保存。
    昨晚没休息好，又开庭了一整天，方朝阳觉得身体酸疼，自己捶了捶腿，揉揉胳膊，简单放松下，很快就睡着了。
    上午，彭姜带来电话，询问方朝阳周六周日是否还去青山村。
    方朝阳表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是想再去看看孩子们，何况正在修路，也比以前方便多了。彭姜说她想跟着，方朝阳爽快答应下来。
    在李祥院长的主持下，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商再军一案，开了一次全院会议。
    会上，李祥院长公开表扬了方朝阳，同时勉励在座所有人员，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一定要拿出耐心，争取把每一个案子，都办成毫无瑕疵的铁案。
    下班时分，皮卡卡打来的电话，笑嘻嘻地说，她又立功了。
    “卡卡，这可是我跟尚队推荐你的，是不是在徐广远的家里，发现了重要线索？”方朝阳笑道。
    “哈哈，谢了，没辜负你的推荐。我找到了现金，你猜有多少？算了，还是直接告诉你吧，两万！藏在茅厕后面的砖缝里，用塑料纸包着。”皮卡卡道。
    “是不是那块地方看上去比较新，像是动过的？”方朝阳本着学习精神问道。
    “错，是土格外多，更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你还真是不嫌脏，佩服。”
    “嘿嘿，干我们这一行，就要爱岗敬业，不怕脏不怕累，时刻想着冲锋在前！”
    皮卡卡斗志昂扬的模样在方朝阳脑海一闪而过，笑道：“呵呵，别唱高调了，快说说，这笔钱对于侦办徐广远一案，有帮助吗？”
    “都是百元旧钞，但码放得非常整齐，不像是平日攒下来的。我还走访了邻居，又去了村部那边，得到的结果一样，徐广日里好吃懒做，没什么经济来源，攒两万似乎很难。”皮卡卡道。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方朝阳有些失望，如果是新钞，或许还能查到是从哪个银行提取的。而且，两万块不算是巨款，徐广远省吃俭用也是可以做到拥有这些存款。
    “我认为，是有人送给他的，很可能是那两位律师。”皮卡卡道。
    “徐广远死了，这种事情，他们是绝不会承认的。”
    “早晚能找到他们的问题。”
    放下电话后，方朝阳还是跟小赵要来了两位律师的联系方式，存放在手机通讯录里，找机会，一定要跟他们好好谈谈。
    晚上，方朝阳认真练习了两个小时的书法，十点正要休息，突然接到了程立雪的电话，严孟伟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方朝阳忙问道。
    “一个小时前，我以为他睡下了，结果屋里没有，给我留了个条子，说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他带走了药物。”能听出来，程立雪显得有些紧张。
    “他可能回东安吗？”
    “可能性极大，严岢被判刑的消息，我昨天告诉他了，还跟他深谈了两个小时。其实，这件事儿他应该早就知道了。”程立雪道。
    “他对此什么反应？”方朝阳问道。
    “表现很淡定，说接受这个结果，我当时还很高兴，一再劝他，严岢采用的教育方式有问题，他也是受害者。”
    “他有手机吗？”
    “有，但是没拿，是趁我洗澡的时候，拉开门出去的，手里应该有五百块钱左右。”程立雪道。
    “我知道了，明天就告诉警方那边，多留意下他的行踪。”方朝阳道。
    “方法官，我担心，他很可能会去找你寻仇。”程立雪认真道。
    “那有什么办法，我会多注意自身安全的，谢谢你。”方朝阳由衷地说道。
    “到底是孩子，想不明白一些问题，他能够得到救治，还不是因为你。”
    “不说这些，希望他不会对别人造成攻击。”
    “应该不会，他性格已经转化了很多，针对你的可能最大。”
    刚刚平定了范力涛的风波，严孟伟又出现了，相比之下，后者却比前者更可怕，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实在没有太好的措施来约束他。
    方朝阳感到很郁闷，太晚了，没给尚勇打电话，睡梦中却条件反射地梦见了严孟伟，手拿一把裁纸刀，目光冰冷，充满杀机。劝说没起作用，严孟伟最终还是固执地挥动裁纸刀，朝着他挥了过来。
    惊醒之时，天色已经亮起，方朝阳没了睡意，起来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抽烟。
    严孟伟只是个孩子，体力有限，但是，这是个少年杀手，又经过了父亲严岢的培训，裁纸刀使用得非常纯熟。
    掌握司法天平的法官，自身的安全谁来保护？
    对于尚勇而言，从来谈不到休息日，随时都可能发生案情，他也必须随时待命。
    早八点，方朝阳给尚勇打去了电话，说了严孟伟的事情，这个孩子可能会偷偷溜回东安市，来找自己寻仇。
    “朝阳，必须要小心些，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确实有可能会针对你。”尚勇也未免担忧。
    “我会注意的，你帮我留心点，争取先找到他。”
    “好，我尽量吧！”
    尚勇答应得很勉强，严孟伟太特殊了，虽然杀过人，却因为年龄而免予处罚，即便又找到了，抓到警局教育几句，但最终还是会被释放的。

第212章 守住底线
    严孟伟的父亲被判刑，母亲这个监护人自顾不暇，也形同虚设，以至于现在跟心理医生住在一起，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控制和引导这个孩子。
    跟尚勇通话结束没多久，程立雪也来了电话，她已经通知了严孟伟的母亲孟香玲，一旦发现孩子的行踪，立刻通知她。
    “方法官，我再等一天，如果他没回来，也没联系，就去东安一趟。万一遇到这孩子，我跟他还能说上话。”程立雪道。
    “程医生，这太麻烦你了。”方朝阳道。
    “不，孩子是从我这里跑的，我有责任，另外，关键时候，他会听我的话，决不能让他再犯下案子。”程立雪坚持道。
    “非常感谢，到时我安排你的住宿，费用都算我的。”方朝阳客气道。
    “不用，这笔费用我还能承担的，你多注意安全才是。他会上网，也许能搜到你的相关信息。”程立雪拒绝了。
    “程医生，辛苦你再去搜集下他的线索，比如，在那边认识的朋友，有没有喜欢光顾的书店小吃店等。”
    “一会儿我就去辅导班看看，或许他会跟同学说了些什么。”程立雪也想到了这一点。
    “来了后，给我电话。”
    “好的。”
    开上车子，方朝阳直奔清水家园，联系过彭姜，此刻，她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小区门前笑吟吟地等着。
    上车后，彭姜看见方朝阳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噘嘴道：“朝阳，你不想带着我？”
    “当然不是，跟你一起出去，路上也有说话的。”方朝阳道。
    “那怎么还不高兴？”
    “别胡思乱想，严孟伟可能从百泉市回来了。”
    “哪个严孟伟？”彭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个不满十四周岁的孩子，几个月前，他使用一柄裁纸刀，把同学给杀了，因为年龄不够，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
    “我想起来了，他父亲被判了无期徒刑，你担心他会跑丢了？”彭姜还是没想到关键问题。
    “他不是小孩子，丢不了，在案子没审之前，这孩子就放出口风，如果他父亲被判刑，就要报复。案子是我判的，他第一个针对的目标就是我。”方朝阳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他，可能，会杀你？”彭姜简直不可置信。
    “也许会吧！”
    “可是，他年纪这么小，能实施成功吗？”
    “不能小瞧他，杀了那么多动物，还有一条人命，他非常擅长使用裁纸刀。”
    “朝阳，你这是什么工作啊！不行辞职算了，我记得你说过，还有个被判无期的罪犯，也说出狱后要报复你的。”彭姜郁闷地拍了脑门。
    “那个要许多年之后，只怕出来也没那个心思了。严孟伟是个不受法律控制的，很危险，我还担心，他会攻击别人，都是他那个混蛋父亲惹得祸。”方朝阳道。
    “不行的话，你去我家住吧，或者，去新房也行，快重新装修完了。”彭姜道。
    “再说吧，他也未必能摸到家门。”方朝阳没同意。
    你？彭姜瘪瘪嘴，还是忍住抱怨的话，却微微叹口气。
    照例，还在新华镇的那家小饭店吃了饭，老板娘没说什么，暗地里却觉得方朝阳的作风有问题，总是换女朋友。
    一周的时间，路又向前延伸了一大截，彭姜不无感慨，有钱就是好，在她看来，至少能让身边的这个男人很高兴。
    “用不了一个月，青山村可能就通路了，到时候，我们就能直接开车进村。”方朝阳在山下停下车，看着盘山路，很是开心，暂时忘记了严孟伟带来的烦恼。
    “朝阳，我真想也捐点钱。”彭姜道。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大可不必，捐款的事情总是要量力而行。总得说来，海小舟的家族还是不差这些钱。”方朝阳道。
    “可我觉得，什么都帮不了你。”
    “你在我身边，相信我，支持我，这些就足够了。”
    护林员老李帮着看车，方朝阳带着彭姜，又走上了那条山路，下午两点多，再次来到了朝阳小学。
    朝阳叔叔来了，孩子们很开心，方朝阳又跟他们在一起打篮球，奔跑在操场上。
    彭姜和刘月晴也熟悉，坐在一起聊天，不免问起了上周的情况。刘月晴知道彭姜想要了解什么，也没隐瞒，慕青记者确实来了，还在山上迷路，并且丢了相机，全村人都知道这个情况。
    方朝阳睡在了教室的桌子上，海检察官和慕记者住在办公室里，第二天，慕记者因为受伤，行走不便，是被村民给抬出去的。
    刘雨晴还讲述了慕青被放在担架上窘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彭姜也跟着笑，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埋怨自己太多心了，男友是个能守住底线的好男人。
    闲暇之余，彭姜又给孩子们逐个检查了身体，除了几个患有龋齿的，并没有发现其它毛病。
    打不通手机的青山村，会让人暂时忘记繁华世界，当夜色来临，一切都变得无比安静，只有皎洁的月光，洒满了大地。
    “朝阳，苗伊的案子还没查清吧？”彭姜依偎在方朝阳的肩头，轻声地问道。
    “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这是迄今为止，我见到的最复杂的案子。”方朝阳道。
    “也许是拖得时间太长了，群里竟然也很少人再提起。”彭姜道。
    “朴素的公义心，无可厚非，但还是要相信司法机关，一定能把案情查个水落石出。对了，庄主任最近去家里了吗？”方朝阳打听道。
    “来过一次，坐了坐就走了，也没吃饭。呵呵，他啊还担心咱们婚礼上，自己不受欢迎呢。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
    见方朝阳没说话，彭姜疑惑地问道：“朝阳，你打听舅舅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碰见他。”
    “别记仇啊，我只有这一个舅舅，他对我也蛮好的。”彭姜皱紧眉头，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嘟囔道：“朝阳，人家都说男方迁就女孩子，可我总是为你让步。总不能为了你，连舅舅都不认了吧！”
    “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很多，好了，难得出来，不说这些了。”方朝阳岔开话题，又问起了医院的情况，彭姜说，她工作很努力，年底的奖金可能会少一些，但总归会有的。

第213章 医生的担忧
    不能怪彭姜总关注这笔年终奖，去年，彭姜这个职位的医生，奖金有六万多，并不是小数目。
    “朝阳，其实你不上班，我也能养得起你。”彭姜认真道。
    “呵呵，不工作那就是耗费社会资源，再说了，我也热爱法官这一行。”方朝阳笑道。
    “你那工作太得罪人了，不比我们医生，一旦治好了病，家属们总是千恩万谢的。可你呢，原被告总有一方会觉得不公平。”
    “也许你说得对，但我追求的，只是问心无愧。”方朝阳道。
    山村的夜晚已经变得有些寒冷，刘月晴关切地铺了两个电褥子，有人陪伴的夜晚，方朝阳并不觉得寂寞，睡得格外深沉。
    第二天上午，村主任黄早发来到了学校，交给方朝阳一个手写的创业策划书，希望能帮着参谋一下，究竟哪个项目更靠谱。
    方朝阳满口答应，留下资料后，又让黄早发整理一份青山村的详细资料，多少人口，多少劳力，面积多大，可用耕地有多少，具体的地形地貌、无霜期多长等等。
    资料村部有现成的，黄早发颠颠地跑回来，很快取来一份，又交给方朝阳。
    “黄主任，不要着急，等我找专家论证一下，看看那个项目可行，一定要成功。”方朝阳郑重道。
    “拜托，我们也不想让人家的无偿投资，打了水漂，让青山村失去了发展的机会。”黄早发恳切道。
    “等钱到了，要好好规划，开源节流，大家再坚持一段苦日子，只有项目盈利，才是真正赚了钱。”方朝阳道。
    “我懂！一定不会糟蹋每一分钱。”黄早发拍着胸脯保证道。
    方朝阳暂时放心下来，其实他也怕海小舟家的这笔投资，没有起到效果，要真被老百姓们给分了，即便修了路，也改变不了青山村贫穷落后的状况。
    也没吃午饭，方朝阳和彭姜重新踏上山路，拉着手回到山的另一边，开上车，返回东安市。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两人都饿坏了，正在找地方吃饭，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号码是程立雪。
    “程医生。”
    “我到东安了，方法官，方便见一下吗？”程立雪问道。
    “好，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方朝阳答应道。
    “火车站。”
    “好，你先等我下，很快就到。”
    挂断手机后，彭姜苦着脸问道：“朝阳，又是谁啊，能不能吃完饭再说？”
    “严孟伟的心理医生，小姜，我知道你饿了，再忍一下，接上人正好一起去吃饭。”方朝阳调转车头，直奔火车站的方向。
    “她不是在百泉市吗？”彭姜道，她之前从方朝阳的口中，也听到过这名医生。
    “严孟伟一直她照顾着，如今人跑了，她也就追过来了。”
    “还真是负责任。”
    “这样的人不多，她完全是无私付出，希望严孟伟也能体谅她的一片苦心。”方朝阳道。
    在火车站的路边，方朝阳看见了程立雪，一身浅白色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神情中却颇有几分焦虑。
    “程医生，快上车吧！”方朝阳亲自下车拉开车门。
    对于方朝阳的君子风度，程立雪嘴角上扬笑了，上车后，才发现前排还坐着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你好，我叫程立雪。”程立雪主动伸手过去。
    “我叫彭姜，朝阳的女朋友。”彭姜浅浅地握了一下。
    “呵呵，你们都是医生，只是所学的专业不同。”方朝阳笑道。
    “哦，彭医生学什么的？”程立雪忙问道。
    “我在市医院内科工作。”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本来也可以进医院精神科的，但觉得时间打理不开，就自己开了个心理诊所。”程立雪道。
    “真让人羡慕！”
    “哪有你们省心！”
    两个女孩彼此说着客气话，方朝阳发动车子，进入市区后，找了一家不错的餐厅，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彭姜在程立雪面前，显得有些拘谨，这名心理医生来头不小，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又是医学、心理学的双料博士，不是她这种学历能比的。
    程立雪虽然三十出头，但气度不凡，带着一种知性美，举手投足之间，更是优雅得体，落落大方。
    “方法官，你们也没吃饭？”程立雪问道。
    “从青山村刚回里，路还没修通，走了很远的山路。”方朝阳道。
    “哦，早就听说，方法官情系青山村，看来不假。彭医生，你也跟着去了？”程立雪问道。
    “去了，怕朝阳一个人太闷。”彭姜点头道。
    “向你致敬，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毅力。”程立雪道。
    “我其实去的不多，工作太忙，不好请假。”彭姜有些脸红，她去青山村的目的并不单纯，只是跟谁也不能说。
    “能看得出来，是一个好姑娘，方法官真有福气。”程立雪又赞道。
    “呵呵，我也觉得自己的眼光不差。”方朝阳笑道，等于也在赞赏彭姜。
    彭姜含羞地低头，惹得程立雪大笑，在她看来，医生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而彭姜显然不是这样，因为男朋友在身边的缘故吧！
    饭菜很快上来了，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方朝阳还是问到了严孟伟，并没有避讳彭姜。
    “他跟武术班的一个关系较好的同学说，最近要去办一件大事儿，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程立雪带着忧虑道。
    “他口中的大事儿，也许就是攻击我！”
    “很可能，那名同学还记得，他在网上搜索法院的消息，只不过刚看了一眼，严孟伟就避开了，关闭了网页。”
    “真希望他能尽早露面。”方朝阳道。
    “朝阳，你还真盼着他来害你？”彭姜着急了。
    “他手里只有五百块钱，总会花光的，没钱了，难保他还会干出其他糊涂事儿来。”方朝阳道。
    “我也担心，下车前还跟他母亲通了电话，严孟伟从未跟她联系过，她也没什么办法，做母亲到了这个份上，真是失败。”程立雪遗憾地摇头。
    “那就让公安部门赶紧找到他，把他给抓起来，遍地都是监控探头，找个人很难吗？”彭姜焦急道。

第214章 无奈接受
    “小姜，严孟伟不是在逃的通缉犯，而且，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占用太多的公共资源和警力资源。”方朝阳道。
    “可是，他在威胁你的安全。”
    “没有证据，再说了，警方在实际操作中，也很少会把单纯的恐吓者抓起来。”方朝阳摇头道。
    “还有一种操作方式，她母亲可以选择报案，儿子走失了，动员全社会的资源帮忙寻找。”程立雪出了个主意。
    “不，这种情况下，不能再进一步逼迫严孟伟，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有杀人的前科，被公众得知，会造成恐慌。”方朝阳不同意。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啊！”彭姜唉声叹气。
    “你们同居了吗？”程立雪突然问道。
    嗯？方朝阳一愣，这跟此事有什么关联吗？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彭姜立刻红着脸说道：“当然没有。”
    “彭医生，我有个办法，正想跟你商量，就怕你不答应。”程立雪道。
    “怎么还需要我答应？”彭姜一头雾水，心里却越发的不安。
    “严孟伟身上只带了五百块钱，即便省吃俭用，也花不了太长时间，他策划的行动很快就会展开。他能攻击方法官的最佳地点，就是小区的楼下，我想住进方法官的家里，每天接送他上下车，确保安全，我有信心到时候能阻止他。”程立雪道。
    彭姜怔住了，吃惊地看着程立雪，她，居然想跟男友一起住，听起来，理由还非常恰当。这已经是第二个入住男友家的女孩子了！
    “程医生，这不太好，严孟伟是个孩子，只要我小心点，他未必能攻击到我。”方朝阳连忙替彭姜拒绝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身手很好，有丰富的杀戮经验，即便他的个头够不到你的脖子，但还有大腿动脉，只有一刀得手，以大动脉的出血速度，马上送医院都来不及。”程立雪认真道。
    彭姜是医生，自然清楚人体哪里最薄弱，听到程立雪的分析，身体不由紧张地抖了一下，没错，只要割断腿部的大动脉，同样也能很快造成死亡。
    之前皮卡卡住在方朝阳的家里，是为了抓捕范力涛，给彭姜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困扰，她只能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的男友，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可心里终究是不好受的。
    皮卡卡看起来还很单纯，后来，彭姜还跟她成为好朋友。
    而面前的这位心理医生，成熟、睿智，姿色不俗，这反而让彭姜更加担心，她如果隐瞒了什么，外人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我可以在里面穿上皮裤，或者是棉裤，裁纸刀未必一下能割透。”方朝阳道。
    “方法官，你难道非要挨上一刀吗？”程立雪问道，也有些不太高兴，又说：“我到现在都没找男朋友，自信还是非常洁身自爱的。”
    “程医生，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朝阳的家里，实在太小了，住着也不太方便。”彭姜找到了一个借口，说得却很勉强，她当然不想方朝阳出事儿，爱情和生命相比，显然后者更重要。
    “那就这样吧，抓紧在方法官的小区，找一个短租房，不瞒二位，严孟伟决不能再犯错，那样的话，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一生就彻底毁了。”
    程立雪态度很坚决，此行过来，不光是为了保护方朝阳，也是为了朝夕相处多日的严孟伟，她当然不希望这个孩子铸成大错。
    “程医生，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下朝阳，我没问题，相信他也相信你。”彭姜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
    方朝阳刚想表示不同意，就被彭姜给打断了，“朝阳，人家程医生图什么，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安全第一。”
    “那好吧！”方朝阳终于点了点头，程立雪是严孟伟的心理医生，对他最为了解，关键时刻，一定会有办法制止严孟伟的危险举动。
    “我想，最多一个星期，如果这段时间严孟伟还是没有现身，那情况就复杂了，他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彻底失控。”程立雪道。
    一顿饭，三人各怀心事，都没怎么吃好。出了饭店，方朝阳先把彭姜送回了家里，随后带着程立雪，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程立雪有备而来，行李箱很大，进屋后，四下打量了一番，屋子虽然很小，却很干净，说明这位法官，即便在家里，也保持着良好的习惯。
    “程医生，委屈你了，屋子小了些，小区环境也一般。”方朝阳客气道。
    “我知道，你把钱都捐了，否则，一定能买得起大房子。”
    “再大的房子，睡的也只是一张床，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呵呵，境界很高，我达不到。”
    程立雪说，她在百泉市的房子，是二百平的三居室，办公室也有二百平，租金每年三十万，还有一位助理，平时帮着打点。
    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自己跟人家比，小巫见大巫了，方朝阳羡慕不来，连忙去收拾床铺，未来一段时间，他又要睡沙发。
    “竟然还有一床新被子。”程立雪笑道，也不推让，顺理成章地就打算睡在大床上。
    “以前买的，家里偶尔也会来客人。”方朝阳没解释太多，这床被子是给皮卡卡买的，她完成任务离开，也没带走。
    程立雪也来帮忙，看起来似乎有些洁癖，将床单上的每一个褶皱都扯平了，这才算完。
    跟着，她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一套睡衣，进入了卫生间，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方朝阳去了一趟青山村，他也是要洗澡的，一边看书一边等待。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快晚上十一点了，换上睡衣的程立雪，才从卫生间出来，第一时间便找到眼镜带上，然后站在镜子前，仔细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
    方朝阳这才进去洗澡，十几分钟后出来，却看见程立雪依然在梳头发，态度一丝不苟。
    方朝阳也需要梳理下头发，继续看书等待，然而又是一刻钟过去了，程立雪还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不由好奇问道：“程医生，你这是打算，要把梳干头发吗？”

第215章 喜欢挑战
    “我喜欢在梳头的时候思考，方法官，面对罪恶，你也会表现出愤怒吗？”程立雪问道。
    “法庭上当然要保持冷静，但我也是普通人，也有喜怒哀乐，甚至情绪失控的时候。”方朝阳不隐瞒道。
    “别生气，严岢的判决是不是太重了？”
    “不，他罪有应得，这种隐藏的恶行，破坏力更大。”方朝阳道，又说：“他提起上诉，看二审的情况，就知道量刑是否准确。”
    “也许是做心理医生太久了吧，我看待人和事，从来不单纯，这也是个不好的习惯。”程立雪检讨道。
    “世界没有完美的人物，更没有完美的事情，只是大家一直在追求，将一切都做得更为精致。”方朝阳道。
    “呵呵，这话很有道理，你要是做心理医生，一定建树不凡。”程立雪笑了，贝齿洁白，宽松的睡衣，依然遮挡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
    将一缕碎发卷好后，放进垃圾桶里，程立雪道了声晚安，走进了卧室，将门关好，并且上了锁。
    程立雪的这一举动，反而让方朝阳感到非常安心，男女同居一屋，还是划清界限最好，以免闹出误会来。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拿出黄早发的那份策划书，翻看了几页，疲惫袭来，很快就睡着了。
    当他第二天醒来之时，程立雪已经收拾一新，还换了套衣服，厨房里已经熬好了小米粥，还利用冰箱里的资源，做了几个精致的小咸菜。
    程立雪的动作很轻，显然不想吵醒方朝阳，她伸手将头发挽起来，莞尔一笑，问道：“方法官，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沉，都没听到你起来做早饭。”方朝阳道。
    “沙发不太舒服吧！”
    “还好，习惯了，朋友过来借住，我也是睡沙发的。”
    “你昨晚说梦话了。”程立雪突然说道。
    “哦，说了什么？”
    “你好像在喊姐姐，我以为喊我，出来后却发现，好像不是我。”程立雪笑道，以她的年纪，确实能当姐姐了。
    梦境不记得了，方朝阳有点小尴尬，解释道：“可能是梦见我姐姐了吧，她在南方，联系也不多。”
    “梦境是现实生活的折射，你在担心她。”
    程立雪的话，带着心理医生的职业习惯，方朝阳含糊道：“可能有一些吧，毕竟离得太远，也照顾不到。”
    程立雪没再多说，招呼着方朝阳吃早饭，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活得很精致的女人，即便是做咸菜，也会把每个黄瓜丝切得一样粗细。
    热热的小米粥，蓬松的奶黄包，可口的小咸菜，方朝阳对早饭非常满意，这才有种家的感觉。
    “程医生，不好意思，我要去上班，你可以自己在市里转转。”方朝阳道。
    “不用管我，一会儿带我去附近的超市，你去上班，我买一些菜回来。”程立雪道。
    “辛苦了，费用全部算我的。”
    “说过了，不用跟我提钱，在这里住，可是省了不少宾馆的费用。”程立雪笑道。
    收拾好了，两人一起下了楼，程立雪坚持走在前面，目光不断扫向四周，直到上了车，她才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态。
    “程医生，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方朝阳问道。
    “严孟伟要是想攻击你，不会有所顾忌的，无论什么时候，最近几天，你不要单独去某个地方，法院是安全的，他进不去。”程立雪认真道。
    很有道理，严孟伟不同于范力涛，他才不会在意白天是否会泄露目标，因为他很清楚，即便被抓了，也不过教育一番，随后就会放了。
    “好，我听你的，这孩子也真是不省心。”方朝阳道。
    “说实话，他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越是这样，就越想真正改变他，是一份少有的成就感。”程立雪并不隐瞒道。
    “佩服你，真心的。”方朝阳由衷道。
    “呵呵，我更佩服你，要不是你想要帮助严孟伟，他无疑会对社会造成更大的威胁。”程立雪笑道。
    “现在我反而被威胁了。”
    “说到底，你的职业就是个得罪人的，无论案件怎么审理，总有一方不满意，也可能是双方都不满意。”
    “真知灼见！”
    途经一座超市，程立雪下车跟方朝阳告别，独自走了进去。
    来到办公室，方朝阳首先跟彭姜通了个电话，将昨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重点强调，程立雪将卧室的门锁了。
    “她不放心你？”彭姜敏感地问道。
    “人在深睡状态，最容易被攻击，她是个心理医生，这是职业习惯的预防措施。”
    “不对吧，正是因为她是个心理医生，应该能看出来，你是个正人君子才对。朝阳，你是不是心里有黑暗的一面？”彭姜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
    “小姜，别把事情想复杂了，我也盼着严孟伟能早点被抓到，这件事儿真是太烦人了。”方朝阳道。
    “晚上我去看你吧！”
    “你最好别来，万一严孟伟就躲在小区的某处，你反而会成为他关注的目标。”
    “唉，好吧，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彭姜一声轻叹，随后挂断了电话。
    今天的工作不算太忙，下午两点，方朝阳犹豫再三，还是翻出迟未然的手机号，用座机直接拨打了过去。
    片刻后，迟未然接了，他认识这个法院的号码，上来就喊了一句方法官。
    “迟律师，方便说话吗？”
    “稍等一下，五分钟后我打给你。”
    “好！”
    五分钟后，迟未然准时打了过来，问道：“方法官，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只是不明白，你作为享誉国内的知名律师，为何要卷入商再军的案件中？”方朝阳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喜欢挑战，如果能让商再军翻案，这很有成就感。”迟未然道。
    方朝阳一愣，觉得这话很熟悉，好像不久前，也听谁这么讲过。忽然想起来，早上上班的时候，程立雪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不是实话，商再军的案子，早就成了定局。”
    “不瞒你说，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案件还是有纰漏的，只是，已经审结，商再军也认罪了，就这样吧！”迟未然道。

第216章 气场很强大
    “迟律师，我以前也当过律师，甚至，还有些崇拜你。”
    “不胜荣幸！”
    “我希望能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有些势力，不要轻易卷进来，否则不好脱身的。有句话说得好，人间正道是沧桑，无论身处什么位置，底线还是要坚守的。”方朝阳道。
    话说得有些重，迟未然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翻脸，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感谢方法官的提醒，忠言逆耳，我会注意的。”
    “如果你想说什么，就给我电话，我想，你有我的手机号。”
    “好的。”
    迟未然并没有透露任何事情，保持着足够的谨慎态度，但方朝阳清楚，他越是这样，就证明他心里藏着事情，否则，他不会在乎跟一名法官争吵的。
    找到姚芜烟的手机号，方朝阳想了想，还是没有打过去，迟未然和姚芜烟的关系不一般，这功夫，恐怕早就私下联系了。
    一名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前来法庭作证，案件尚未审结，却突然在小旅馆里坠楼身亡。一切都透着不同寻常，决不能用简单的自杀来解释。
    快下班的时候，尚勇来了电话，约方朝阳一起吃晚饭。
    “大勇，今晚不行，我家里有人。”
    “谁啊？”
    “严孟伟的心理医生程立雪。”
    “女的？她住在你的家里？”尚勇问道。
    “对，严孟伟回来的可能性很大，她想要保护我的安全。”
    “也好！朝阳，这件事儿很棘手，警方没理由满城去翻一个孩子。你也知道，即使找到，也不能拿他怎样，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尚勇为难道。
    “我清楚，所以，自己的烦恼还是自己解决吧！”
    “那好吧，卡卡性格单纯，你可别跟心理医生再闹出绯闻来。”
    “怎么会呢！”
    按时下班，方朝阳一路也没停车，直接回到了小区，按照约定，事先跟程立雪通了电话，她已经等在楼下，虽然只有几十步的路程，她还是一路陪着，寸步不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一进屋，就闻到饭菜的香气，荤素搭配四个菜，已经放在了茶几上，其中就有方朝阳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
    “快洗洗手吃饭吧！”程立雪道。
    “真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照顾我。”
    “没什么，我比你大，而且，平时我也喜欢做一些美食。就是你厨房的设备太少了，否则，还能多做些糕点。”
    “我就一个人，糊弄一口就行。”
    “呵呵，这可跟你的文化品位不相符，我看了你的书法，还真是超一流。”程立雪赞道。
    “如果不嫌弃，等你走的时候，送你一幅。”
    “那当然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虚此行。”程立雪开心道，将米饭盛上来，颗颗晶莹剔透，还带着香气，一看就是价格不低的优质香米。
    程立雪生活的很有品味，方朝阳暗自猜测，可能是她自身太优秀，对伴侣的要求也高，所以，至今也没找到合适的嫁了。
    吃完了饭，程立雪又端来绿豆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这才说道：“方法官，可以肯定，严孟伟昨晚来过了。”
    “怎么知道的？”方朝阳很心惊。
    “我今天找了不少邻居聊天，有一位老大爷回来晚了，大约九点左右，碰见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子，低着头离开了小区。虽然没看清脸，但体型和个头，都跟严孟伟很相似。”程立雪道。
    昨天的这个时间，在外面吃饭还没回来，如果真是严孟伟，那就证实了程立雪的猜测，他根本不顾忌会碰到人，只想完成他所谓的大事儿，攻击一名人民法官。
    “不知道这孩子晚上会躲在什么地方，天气可是越来越冷了。”方朝阳微微叹气。
    “也许是车库一类的地方，就靠着一股信念，他熬不住太久。”程立雪分析道。
    “程医生，我想知道，一旦遇到严孟伟，你会采取什么方法？”方朝阳打听道。
    “不存在好办法，我只是坚信，他不会向我挥刀。”
    “这很危险。”
    “心理医生这项工作，面对都是精神障碍的患者，本来就非常危险，早习惯了。”程立雪不以为然，在方朝阳看来，心理医生自然有些手段，比如随身携带防狼喷雾一类的，只是，她应该不会对严孟伟使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看了下，是尚勇和海小舟来了。
    “我的两位朋友来了。”
    方朝阳跟程立雪说了声，这才打开了门，尚勇和海小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尚勇带着笑，海小舟却阴沉着脸。
    尚勇朝着后面耸耸肩，意思是，是海小舟非要过来的，跟他没关系。
    相互介绍后，程立雪表现得相当淡定，也没询问二位是否吃过饭，方朝阳问了句，他们在外面已经吃过了。
    “程医生，严岢是警方抓捕的，送上法庭的是检方。我不太明白，严孟伟为什么要盯着法官不放？”海小舟坐下来，开门见山的问道。
    “很多成年人都搞不懂公检法之间的关系，何况一个孩子。在严孟伟看来，真正送他父亲进入大牢的，只有方法官，而已。”程立雪平静道，言外之意，还是袒护严孟伟的。
    “如果搞清楚了，我和尚队长是不是都有危险？”海小舟问道。
    “没错，他会趁着不够法定年龄，一个个来，不过，你们都更安全些，因为有枪可以防身。”
    “难道就拿他没有办法了吗？”海小舟不满道。
    “海检察官，目前还没有，我只是希望，能影响他，感化他，让他回归正途。”程立雪道。
    不得不承认，心理医生的气场很强大，不卑不亢，又显得成熟冷静，一向盛气凌人的海小舟也稍逊一筹，竟然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实上，严孟伟已经回来了，昨晚出现在这个小区。”方朝阳道。
    “大勇，赶紧把他抓起来啊！”海小舟着急道。
    “抓抓抓，你告诉我，怎么抓？抓了后又该怎么办？”尚勇也为这件事烦心。

第217章 是否回避
    海小舟再次语噎，这确实是个问题，动用警力要有先决条件，还有，抓了后，也无非供他几顿吃喝，回头还是要放了，费用还得警方来承担。
    “目前，没发现严孟伟又企图攻击别人的举动，我不建议抓捕他，这样只能引起他更大的心理反弹。”程立雪道。
    “可我不放心，你怎么能保证方法官的安全？”海小舟道。
    “不用解释，严孟伟在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只有我。”程立雪带着几分傲气道。
    “好吧，向你表示感谢。”
    海小舟说着，颇有挑衅性递过来一支女士香烟，程立雪居然道声谢接了过去，还从小包里拿出精致的打火机，先给海小舟点上，随后自己也点上。
    听闻程立雪进入方朝阳的家里，海小舟莫名不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底还是过来，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情况。
    海小舟发现，程立雪还真是个狠角色，心理素质强大，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
    不再继续严孟伟的话题，方朝阳说道：“今天我跟迟未然通了个电话，很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跟姚芜烟在局里接受询问的时候，也没说出太有用的线索，很狡猾，一直在回避。坠楼案至今毫无进展，让人很是窝火。”尚勇郁闷道。
    “诸位，我是不是应该回避？”程立雪问道。
    “不用，案情都是明摆着的，网上也出现了不少传言。”尚勇摆摆手，这起案件，警方目前拥有的线索，只有徐广远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就说说看，或许我能提供一些思路，请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程立雪看似认真道。
    海小舟没说话，显然不支持，方朝阳却点头道：“大勇，说说也无妨，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启发一些灵感。”
    尚勇稍稍犹豫，还是将整个案件的情况讲了一遍，死者徐广远，七十三岁，富余村人，未婚，无亲属。在律师的安排下，到法庭上担任了证人，到达东安市的第二个晚上，后半夜两点半左右，从一家小旅馆的五楼坠落，现场痕迹看，疑似自杀。
    警方经过分析，徐广远缺少自杀动机，旅馆房间的窗台高度一米五，也不像他这个年纪老人能上去的，而且当晚还饮酒。因此，暂时列为刑事案件。
    让警方颇为头疼的是，经过细致勘察，提取脚印等，徐广远的房间内，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足迹，并非被抹掉，徐广远走动的痕迹很完整。而且，窗台上就有他没穿鞋子的脚印，使得案情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请来的痕迹专家倾向于是自杀，尚勇却认为这其中有疑点，并没有草草结案。
    “尚队长，我认为，即便徐广远是一位老者，一米五的高度，如果拼尽力气，助跑的情况下，也是能爬上去的。”程立雪起身，用手比量下高度。
    “他喝酒了，而且走路都打颤。”尚勇直皱眉，觉得这个心理医生不太靠谱。
    “不，在我接触的患者案例中，不乏在特殊状态下，激发出惊人的潜能。比如，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长得瘦瘦小小，当躁狂症发作之时，三个成年男子都按不住，力大无比。喝了酒，思维才会更加混乱，还有可能做出错误判断。”程立雪道。
    “程医生，你说的这种现象，不能用在侦办案件上。”海小舟插口道。
    “如果我说的不成立，也不会有痕迹专家倾向自杀的说法。”程立雪不紧不慢吐了个烟圈。
    “不，程医生提醒了我，现在留下的痕迹，徐广远光着脚，奔向窗台的动作，却像是在跑。”尚勇道。
    “那还是自杀啊！”海小舟道。
    “尚队长，死者生前是否有听力障碍？”程立雪问道。
    “有！”
    “在法庭上，因为听不清，甚至都要离席进行询问，靠近耳边才行。”方朝阳补充道。
    “如果这样，开锁的声音他就不会听到，也不会引起警觉。”程立雪分析道。
    “如果有人开门，为什么不进屋？”尚勇问道。
    “不需要进屋，避免留下痕迹。”
    “程医生，按照你的推测，假如有凶手的话，他站在门前，就把徐广远逼迫地跳了楼？”尚勇对此也是不可置信。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正睡得迷糊，突然看见门开着，站着一名长发吐舌女鬼，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在村子里生活的人，会有些迷信倾向的。”程立雪大胆推测道。
    “不对，既然徐广远存在听力障碍，门开了都不知道，怎么会醒来？”海小舟不赞同程立雪的这种主观推论。
    “还可以使用其他方法。比如，用挥发性很快的刺激性气体，让睡梦中的人醒来，等到查案的时候，早就挥发干净了。”程立雪又说。
    啊？海小舟愣住了，使劲抓了下头发，好像也行！
    “这个推断很有意思，不愧是心理医生。”尚勇的眼睛亮了，赞了一句。
    “我也研究过犯罪心理学，不算很精通。”程立雪道。
    “有人装神弄鬼，导致徐广远慌不择路跳了楼，如果真是这样，算是高智商犯罪了。”海小舟点头道。
    “不能算智商高，也许，凶手只想远距离吓死徐广远，造成猝死，却没想到他居然跳了楼。一套白衣服，面具，弄上些血渍，加上青色的荧光棒，猛不丁出现，造成的惊恐是巨大的。”程立雪继续分析道。
    “可是，凶手如何知道徐广远所在的房间？”方朝阳问道。
    “这个并不困难，兴隆旅馆当天值班的只有老板娘，记录的方法很传统，用圆珠笔和本子，趁她去厕所的功夫，在窗口拿来本子，谁住在哪里，一清二楚。”尚勇回答了这个问题，又无奈道：“装一套监控花不了多少钱，这个旅馆居然就没有。”
    “想找这样的旅馆也不容易，我想，徐广远去那里住下，也是有人推荐的，甚至是带领之下。”程立雪道。
    “这件事儿还要查，他可能打车过去的。”尚勇道。
    “如果有凶手的话，可能就住在附近，跳楼事件发生后，他脱下衣服包好，第一时间快速离开，走大厅容易被发现，可以在二楼跳下离开，身手灵敏。”程立雪又说道。
    “厉害！警方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尚勇由衷道，接着起身，“小舟，不行，我要带人再去兴隆旅馆去看看。”

第218章 提起公诉
    海小舟本来还想多坐一会儿，看尚勇执意要走，也跟着起身，方朝阳将他们送到门口，海小舟还是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小声道：“老实点！”
    方朝阳就当做没听到，笑呵呵目送二人下了楼，回来关上了门。
    “方法官，不错啊，竟然有这样的好朋友。”程立雪坐在沙发上，面无波澜地说道。
    “在法庭上，我本人并不受他们影响，公是公，私是私，这一点还是能分得清楚。”方朝阳道。
    “呵呵，敏感了吧，我就是那么一说，他们看起来都是正直的执法者。”程立雪笑道。
    “程医生，你还真行，听你分析，就像是在案发现场一样，思路也变得顺畅起来。”
    “不，我那些都是推测，女人嘛，想象力丰富了些。”程立雪很受用方朝阳的夸赞，嘴角笑成弯月，接着又说：“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似乎没什么价值，假如是凶杀，那么，一定是想让他彻底闭嘴，以免说出不该说的。”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问题显而易见，徐广远在富余村生活了那么多年，始终过着平静的日子，直到迟未然和姚芜烟的出现，才发生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假如迟未然给了徐广远一笔钱，让他出庭作证，那么，随着徐广远的死去，这件事儿就不会被人知道了。
    本想去卧室的窗前练习书法，但这个位置已经被程立雪给抢占了，她关闭了卧室的门，也关了灯，趴在窗台上向下看。
    她在寻找严孟伟，等待这个身影出现，然后下楼，阻止他接下里的错误举动。
    方朝阳则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黄早发的那份青山村发展项目策划书，从头到尾，从后到前，反复翻开了好几遍，不时停下来思索。
    黄早发作为村支书，村子如何发展的重担，就压在他的肩头之上，有钱固然好，如果发展不起来，落下骂名的一定是他。
    他策划了四个项目，食用菌种植、蔬菜种植、发展果园、林蛙养殖，这些都是粗浅的构思，还在理论阶段，缺少数据上的支持。
    相对于只有初中文化的黄早发而言，这份策划书已经竭尽全力，一定烧死了他不少脑细胞。
    除了最后的林蛙养殖，其余三个项目还算比较靠谱，方朝阳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决定，抽空去找真正的行业专家，再做决定。
    程立雪一直没在卧室里出来，方朝阳洗漱过后，就在沙发上休息，直到半夜时分，他隐约听到程立雪打开了门，还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叹息。
    “程医生，你看起来没睡好。”早餐时，方朝阳关切地问道。
    “昨晚，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好像是小伟，就在楼角闪了一下，再也没出现。”程立雪道。
    “他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你？”
    “不用刻意去发现，小伟其实很聪明的，他能想到，我会来东安市找他，争取将他带回去。”
    “他能猜到你在我家里吗？”方朝阳又问。
    “我看很像，否则，为什么闪现了一下就不再出现，心里也会很纠结吧！”程立雪很勉强地喝了一碗粥。
    她的心情也非常复杂，保护方朝阳是她的责任，可是，她也在担心，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一旦严孟伟花光了钱，会不会饿死，或者铤而走险，继续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护送着方朝阳上了车，程立雪才返回家中补觉，晚上，还要监视严孟伟的行踪，她希望能提前接触到严孟伟，对他进行有效的心理疏导。
    来到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书记员小赵就进来了，检察院那边来人了。
    “头儿，裘大力又被提起诉讼了！”小赵说道。
    方朝阳不禁暗自埋怨，昨晚海小舟还去了家里，聊了好久才回去，都没有提前说一声，真有些过分。
    “裘大力的案子，拖延的时间很长了，检方再次起诉，也很正常，通知大家，一个小时后，在会议室就此案进行讨论。”方朝阳道。
    “呵呵，我以为你会很生气。”小赵笑道。
    “不能光照顾我的情绪，检方这么做，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应该体谅。”方朝阳道。
    “公众对此案一定会很关注的，只怕又要闹得沸沸扬扬。”小赵道。
    “不管那些，我们坚守原则，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方朝阳坚定道。
    一直没给海小舟打电话，就在方朝阳赶往小会议室的途中，海小舟的电话倒是先打来了，哼声道：“朝阳，挺能沉住气啊！”
    “也不敢埋怨你，只能接受这个现实。”方朝阳道。
    “检方认为，裘大力的杀人事件，根据警方提供的多份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进行审理。至于此案涉及的其它人员，作为另案处理，没什么不妥。”海小舟认真道。
    “小舟，裘大力至今还没想起来，到底是谁，引导他去见了朱红丽。”方朝阳提醒道。
    “一定能查到，朝阳，实话告诉你吧，起诉材料早就准备好了，能拖我当然会拖着，是温检察长的主意，必须马上对裘大力提起公诉。”海小舟道。
    “他担心夜长梦多吧！”
    “我也担心。”
    “放心吧，合议庭会对此案做出公正的审判。”
    “忘了吧，他不再是你的邻居大哥，而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在情与法面前，方朝阳当然会选择后者，裘大力制造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人间惨剧，必须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推开会议室的门，高亦伟、穆凡和小赵正等在那里，两位陪审员的脸色都不太好，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裘大力会这么快又被起诉。
    方朝阳坐下来，问道：“检方的公诉材料，大家都看了吧？”
    大家都点点头，高亦伟道：“真没想到，这个案件会如此复杂，牵扯到这么多的涉案人员。”
    “这么多人联合起来，以明目张胆的形式，谋杀一名女企业家，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影响广泛，必须要严惩！”穆凡咬牙道。

第219章 品评诗歌
    “穆凡同志说得没错，这起案件的影响力以及复杂的程度，非常罕见，在以事实为依据的基础上，对犯罪嫌疑人裘大力，必须予以严惩。”方朝阳点头道。
    针对检方提供的相关证据，大家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甚至午饭都是让小赵去帮忙打来的，一遍遍回放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但每一次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倒在血泊中的苗伊，格外刺眼，鲜血所染成的图形，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上面怎么没提裘大力的辩护律师？”方朝阳问道。
    “我询问过检方，裘大力本人不想委托律师。”高亦伟道。
    “这不妥当，联系下司法局那边，给他指定一名律师。”
    “就怕指定了律师，对方也不肯上庭，裘大力这个案子，影响太过恶劣，连律师都怕被网民恶意攻击。”
    “多试试吧！虽然裘大力十恶不赦，但法庭要对各方保持公平公正，没有律师，他再不说话，就失去了辩护的权力。”方朝阳道。
    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方朝阳决定，半个月后开庭审理此案，在他的工作习惯中，拖延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东安市人民检察院公布了这条消息，对裘某某驱车杀人一案，正式提起公诉，涉嫌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而快要下班的时候，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发布公告，具体说明了开庭时间，会以公开的形式审理此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络上再次沸腾起来，彭姜打来了电话，不敢相信地问道：“朝阳，裘大力真要上法庭了？”
    “是的，不能再拖了。”
    “群里都炸了，大家纷纷呼吁，判处裘大力死刑，刷屏的速度极快，看得人眼睛都花了。”彭姜语气中带着兴奋。
    彭姜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也盼望着裘大力能够被判处死刑，当初，这也是搞百万网络签名活动的初衷。
    “一切都要等到庭审结束，才能公布结果。”方朝阳道。
    “嗯，我懂！”
    “小姜，要注意下网络舆论，千万别被人利用，闹出公众事件来。”方朝阳认真地提醒道。
    “有说过分的，我都提出警告。”彭姜道，又问：“程医生在家里住得还习惯吗？”
    彭姜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还是不放心，方朝阳道：“据程医生讲，她已经发现了严孟伟，经常在小区附近转，伺机对我下手。”
    “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唉，还真是够闹心的。”
    “他坚持不了多久，快有结果了。”
    因为严孟伟的原因，方朝阳没有在外逗留，下班后就直接回家，而程立雪已经做好了精致的饭菜，屋内飘荡的香气，让原本冷清的小屋，充满了家的温馨。
    “程医生，真不好意思，每天都让你做饭。”方朝阳歉意道。
    “呵呵，没关系的，我曾经梦想自己能有了个弟弟，可偏偏就是个独生女。”程立雪笑道。
    “有你这样的姐姐，无疑是幸福的。”
    “朝阳，我发现了，你不但英俊帅气，彬彬有礼，也很会哄女孩子开心。”程立雪换上了亲切的称呼。
    “有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不解风情的。”方朝阳笑道。
    程立雪笑个不停，将饭菜端上来，跟昨晚的完全不一样，但每一道菜都格外用心，方朝阳笑着又说：“程医生，谁要是能娶到你，也是有福气。”
    “哪有，到了我这个年龄，已经开始愁嫁了。”
    “眼光太高了吧！”
    “也不是那样，没有追求者，才是最烦恼的，男人们认为我太优秀，不敢奢望。其实啊，我没那么挑剔。”
    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这样的女孩子确实会让人知难而退。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通过两天的同居生活，关系近了很多。程立雪敞开心扉，不隐瞒地说，曾经的初恋，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等走出来，却发现年纪已经大了，选择伴侣变得很困难。
    年轻的男孩子不靠谱，姐弟恋也不符合婚姻的规律。而年纪大的单身男人，不是经济状况差，就是有过婚史的，对于婚姻，她也不想将就。
    “还是缘分没到，在世界的某一处，总有一个男人，会为你默默地守候。”方朝阳笑道。
    “呵呵，这话说得太浪漫了。”程立雪开心地笑了，“朝阳，平时也喜欢读诗集吗？”
    “看过一些，实不相瞒，还是读法律书籍的时候更多。”
    “那毕竟是你的职业。”
    两人又聊起了诗歌的话题，程立雪才是个富有浪漫情怀的女子，甚至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诗歌手稿，给方朝阳欣赏。
    暗夜中的女子，孤单独行，不期待日出，就怕一不留神，踩碎了自己的影子……
    遥远的星光，挂在树梢上，如同一枚枚宝石，有个孩子正要上去摘取，送给正在哭闹的妹妹。
    ……
    “程医生，这些诗歌写得超棒，如同一幅幅的画卷，让人不忍释卷。”方朝阳盛赞道。
    “就说你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吧！”程立雪俏脸微微一红。
    “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并非刻意恭维，诗歌传递的就是意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认为，你基本做到了。”方朝阳道。
    “非常感谢，今晚真是太开心了。”程立雪一直在笑，心理医生这个职业，让她仿佛戴了个面具，现在终于摘了下来。
    兴致上来，方朝阳亲自选取了程立雪的一首诗歌，用标准的汉隶书写下来，并且送给她，作为她一直保护自己的礼物。
    程立雪自然开心不已，表示等出了诗集，第一本签名后送给方朝阳，留作纪念，另外，随时提供无偿的心理咨询，不限时间。
    传来了敲门声，尚勇来了，一脸喜色，进屋就冲着程立雪抱拳。
    “大勇，发现证据了吧！”方朝阳道。
    “程医生真是厉害，不逊色高级侦探，在二楼的窗口处，真就提取到了可疑的脚印，通过细致勘察，这人一路穿着鞋套，曾经在徐广远的房门前逗留过，可能跳窗户时不方便，就拿了下来。”尚勇佩服道。

第220章 车子被划了
    程立雪今天心情格外好，笑道：“呵呵，没什么的，能帮着警方做点事情，也是我的荣幸。”
    “程医生太客气了，我这次过来，想再取取经，还望不吝赐教，多提醒些。”尚勇道。
    “一定尽力。”
    三人坐下后，尚勇说了警方那边的进展，通过分析窗台上的脚印，基本确认，这名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在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身手利落，精通开锁，很可能是个贼。
    大家经过讨论分析，倾向于程立雪的判断，徐广远是受到了极度惊吓，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才从窗户跳了下去。
    “尚队长，我个人看法，作案的未必是一个人。有人掌握了徐广远的线索，另外一人则是执行者。”程立雪道。
    “有这个可能。”尚勇点点头，又说：“目前的关键，是尽快抓住这个将徐广远吓到跳楼的混蛋。”
    “多走访吧，这里是城市，或许就有人没睡着，从窗口看到了他。还有，这人可能有案底。”程立雪提醒道。
    “正在根据嫌疑人的特征，进行走访排查。”尚勇点头道。
    “泄露徐广远住宿地址的，一定是知情人。”方朝阳道。
    “今天下午，我又给迟未然打了电话，警告他不要隐瞒，警方有信心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他怎么说？”
    “嗯啊几声就挂断了，能听出来，他心里一定有鬼。”尚勇气愤道。
    “呵呵，也可能是有气。”程立雪笑道。
    晚上十点多，尚勇才离开，程立雪回屋去休息，这次并没有锁上房门，代表着对方朝阳的一种信任。
    第二天，吃过早饭去上班，程立雪依然很小心地把方朝阳送到了楼下。
    然而，一看到车子，方朝阳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非常恼火，差点就破口大骂。车身上，一条清晰的划痕，从车头经过车门，一直延伸到后备箱。
    “是裁纸刀划的。”
    程立雪也是脸色难看，不用说，一定是严孟伟所为，他这么做，代表他非常愤怒，同时也说明一点，他知道程立雪就在这里。
    “这孩子，简直是疯了。”方朝阳倍感无奈。
    “朝阳，修车的钱我来出。”程立雪道。
    “先不修了，谁知道修好了，他会不会再给划了。”方朝阳郁闷地拉开车门，就这样开着车去法院上班。
    划痕非常刺眼，很快，法院的同事们都发现了，也传到了李祥院长的耳中，他再次找到方朝阳询问情况。
    “是严孟伟干的，他要找我寻仇。”方朝阳不隐瞒道。
    “严岢真是个混蛋，他培养了个少年杀手，这是父亲的严重失职！”李祥对此也很无奈，又说：“朝阳，实在不行，就别回家了，住在法院里吧！”
    “院长，这怕是不行，我担心严孟伟失去了目标，会掉头去攻击别人。”方朝阳道。
    “可是，你的安全怎么保证？”
    “我会很小心的。”
    “裘大力的案子，你准备怎么判？”李祥问道。
    “看庭审情况吧，这个案件性质恶劣，影响也极坏，倾向于重判。”方朝阳道。
    “也好，没了裘大力，会让许多人安心吧！”李祥的话里大有深意。
    严孟伟要给父亲报仇，方朝阳的车子被划，也给很多同事提了个醒，尤其是高亦伟和穆凡，作为陪审员，案子的审判结果，也跟他们有关。
    午餐时，三人谈起了此事，方朝阳自然不希望他们出事儿，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不要太晚回家。
    当然，严孟伟要攻击的首要目标，就是方朝阳这名审判长，决不能让他得手，否则，没人知道这个莽撞少年，接下来还会犯下什么案子。
    快要下班的时候，尚勇打来电话，程立雪将车子被划的事情跟他说了。
    “没法子，就这样吧，等抓到了严孟伟，再去修车。”方朝阳道。
    “我已经安排卡卡，在交警那边调取了你家附近的监控，发现了严孟伟，基本锁定了他的活动范围，看看晚上能不能抓到他。”尚勇道。
    “千万别激发严孟伟更大的逆反心理。”方朝阳担忧道。
    “这也是程立雪的想法，她迫切需要跟严孟伟见上一面，劝导他就此罢手。”
    “好吧，等你的好消息。”
    放下电话没多久，彭姜的电话也到了，想让方朝阳去家里吃饭，这次是庄志奇请客，算是为以前的多嘴赔不是。
    “朝阳，舅舅也带着很大的诚意，你就别计较了。”彭姜道。
    “我不计较，但今天真不行，严孟伟昨晚把我的车用刀子划了，我必须早点回家才能安全。”方朝阳道。
    “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在发泄，就是不知道，这种方式会不会让他心中的怨恨少一些。”
    “朝阳，这么危险，就别回家了，新房装修好了，还空着呢！”彭姜焦急道。
    “不行，严孟伟的钱快要花光了，再抓不住他，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
    “你这是以身犯险。”
    “先这样吧，情况特殊，替我向庄主任道个歉，改天我请他吃饭。”
    彭姜嗯了一声，很是失望，尽管她一再努力，自己的男朋友似乎跟家里的融合程度一直不算太好，近期更是摩擦不断。
    下班后，方朝阳先跟程立雪通了电话，随后直接开车返回了小区。
    程立雪就在单元门前等着，确认附近没有危险，将他带上了楼，关闭房门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程医生，情况很严重吗？”方朝阳问道。
    “应该是吧，在我看来，他划了你的车，不止是示威，而是表示出一种决心，即便我在，也不能阻止。”程立雪道。
    “警方出面了，应该很快就能抓到他，到时候咱们一起努力，多做做思想工作吧！”方朝阳道。
    程立雪心情不好，没有提前做晚饭，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进入厨房里。
    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微信上的视频邀请，正是皮卡卡。方朝阳接通了，画面上立刻出现了一张笑嘻嘻的俏脸，头发剪短了，却多了黑眼圈。
    “卡卡，最近总熬夜吧！”方朝阳笑问道。

第221章 没抓到
    “嘿嘿，咱是队里的骨干，当然要熬夜，这也不影响本姑娘的美貌。”皮卡卡大言不惭地笑道。
    “听说，你负责严孟伟的事情？”方朝阳问道。
    “小毛孩子，一定要抓到他，敢威胁我的同居男友，不知死活！”
    “不是男友。”
    “嗯，同居男性朋友！”
    “能不能把同居两个字去掉？”
    “好吧，是一起住过的男性朋友，简称男友。”
    皮卡卡的话，传到了程立雪的耳中，她手下的动作不禁一滞，跟着又若无其事地忙碌起来。
    “有线索了吗？”方朝阳问。
    “根据监控追踪，已经发现，他住在兴顺街一个破旧的车库里，还有些他吃过的方便面餐盒，不过，这小子也挺贼，一个白天都没出现了。”皮卡卡道。
    “你可小心点，他是个玩刀的高手。”方朝阳提醒。
    “哼，刀子怎么也快不过手枪。”
    皮卡卡不以为然，还在视频里比量了一下手里的小手枪，听到这句话，程立雪再难保持平静，从厨房里跑了过来。
    “皮警官，不要伤害严孟伟，他还是个孩子。”
    冷不丁凑过来的一张女人脸，还距离方朝阳很近，让视频那头的皮卡卡很不高兴，冷声道：“什么孩子，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只是仗着年龄小，逃避了法律制裁。”
    “严孟伟杀人，有许多诱因的，本质上讲，他不是个坏孩子。”
    “杀人犯没几个承认自己道德败坏的，他要伤害方法官，绝对不行。”
    “当然不行，否则，我也不会从百泉市赶来，阻止此事的发生。”
    “你怎么阻止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催眠？严孟伟很危险，必须对他采取强制措施。”皮卡卡不依不饶道。
    “你要是这么做，会让他失去对人群的信任，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事情来。”程立雪很是着急，声音提高了不少。
    “上次方法官有危险，那个狡猾的枪手，就是我豁出去才抓到的。程医生，在保护方法官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
    “情况不一样，严孟伟还是个孩子。”
    “我最讨厌这句话，孩子就可以无法无天吗？以后见到半大孩子只能躲着走了，不管是谁都得无条件谦让？”
    “好了，两位都不要吵了。”方朝阳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说道：“首先，你们都是为了保护我，我很感激，在处理严孟伟的事情上，卡卡，要注意分寸，适可而止，千万别进一步激怒他。”
    “好吧，我会留心的，如果他反抗非常激烈，就怪不得我了。”
    程立雪一愣，吵了半天，还不如方朝阳一句话，而此时，皮卡卡也挂断了视频。
    程立雪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烦躁地使劲抓了几下头发，失去了一名心理医生该有的波澜不惊，郁闷道：“尚队长怎么选了这样一名女警官，恕我直言，她很莽撞。”
    “程医生，皮警官我很了解，嘴上不饶人，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不用太担心。”
    “我不是担心别的，就怕她处理不当，又成为严孟伟下一个攻击的目标。”程立雪找了个借口。
    这是个摆在面前的难题，即便这次抓到了严孟伟，教育一番后，也是要释放的，而他未必能意识到错误，却可能迁怒于更多的人。
    “到时候，我会亲自跟他谈，尽量争取得到他的理解。”方朝阳道。
    “你真是个好法官。”程立雪由衷道，忽然一声尖叫，冲进了厨房里，有糊味飘过来，锅里的菜已经糊了。
    “程医生，没关系的，糊了也可以吃。”方朝阳喊道。
    “那怎么行，对身体不好，而且，我也不允许。”程立雪忙碌地将菜倒掉，又开始刷锅，她是个凡事苛求完美的人，一定要从头来过。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客厅里聊天，程立雪显得心不在焉，一直惦记着警方那边的行动情况。
    后半夜一点，皮卡卡来了电话，上来就是一通乱骂，白白蹲守了半个晚上。
    出乎皮卡卡的意料，严孟伟很谨慎，并没有回到那个车库里过夜，不知道又跑到什么地方藏了起来。
    “这个小混蛋，我一定抓到他。”皮卡卡恼羞不已。
    “卡卡，回去休息吧，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但不会放弃我这个目标。”
    “要是能通缉就好了，可惜啊！”
    皮卡卡唠叨了几句，带着两名同事撤了回去，方朝阳转头看见，身旁的程立雪好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程立雪很希望找到严孟伟，却又害怕他被抓，也许，在她内心深处，已经把严孟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晚，程立雪失眠了，沙发上的方朝阳几次醒来，都能听到她在大床上辗转反侧，偶尔夹杂了低低的叹息。
    严孟伟出来时间不短了，无依无靠在这个城市流浪，任凭黑夜吞噬了他，只是为了一个莽撞复仇的所谓梦想。
    早饭后，眼睛红红的程立雪，依然很负责任地将方朝阳送到楼下，望着车子缓缓驶离了小区，她却久久伫立在原地。
    中午时分，正在午休的方朝阳，接到了海小舟的电话，她笑呵呵地询问道：“朝阳，少年杀手穷追不舍，是不是觉得身心疲惫啊？”
    “谈不到疲惫，就是觉得不自由，在自己的家门口，都需要有人跟着。”方朝阳道。
    “乐在其中吧，我觉得你最近艳福不断，走了个女警察，家里又住进一位知性的心理医生。”海小舟嘲讽道。
    “这种艳福，我宁愿没有，说正经的，小舟，下午有安排吗？”方朝阳问道。
    “干什么啊？”
    “我想去一趟农业技术推广中心，青山村的黄主任，拿出了一份项目策划书，需要找相关专家给把把关，到底哪个项目更可行。”
    “好吧，我去接你，顺道保护你的安全。”海小舟答应道。
    “呵呵，我倒是不担心，严孟伟会追到推广中心去，就是觉得，你作为投资人，应该知道钱会花在什么地方。”
    “少废话了，两点，法院门口见。”海小舟道。
    下午没有必须要做的工作，方朝阳换上了便装，来到了法院大门前，隔着大门，他好像看见对面街道的拐角处，有个穿着深黄色夹克衫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严孟伟吗？
    非常有可能，他应该很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然后伺机下手。

第222章 创业项目
    正在四处打量，海小舟的车开了过来，方朝阳这才出了门，坐进车里，随即说道：“小舟，掉头朝那边开。”
    “农业推广中心不在那个方向？”海小舟疑惑道。
    “我好像看见了严孟伟！”
    “这个熊孩子，光知道捣乱，看我逮着他，不踢他屁股。”海小舟埋怨着，将车子掉头，朝方朝阳所指的方向开了过去。
    一条街开到了头，也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海小舟不禁道：“朝阳，别这么疑神疑鬼的，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
    “严孟伟有恃无恐，只要能对我下手，他不会在意什么时间和地点。”方朝阳道。
    “有关青少年保护的法规，应该调整一下了，现在的孩子都成熟得早，这种事情确实拿不出太好的措施来。”
    “不能怪孩子，家长和学校，甚至整个社会，都要做好对青少年教育引导工作。”方朝阳摆手道。
    东安市农业推广中心，位于郊区，占地面积不小，有着一栋五层小楼，配套的还有实习基地。
    来之前，方朝阳跟中心主任伍昌平通过电话，他表示下午会在办公室等着。
    停好车后，两人按照规矩登记，随后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五楼的主任办公室。
    伍昌平五十出头，有些秃顶，一看到方朝阳和海小舟进来，连忙热情地过来握手，又让职工端来了茶水。
    “伍主任，非常感谢百忙之中的招待。”方朝阳客气道。
    “方法官这么做，都是为了青山村的发展，这份爱心，值得我们学习。”伍昌平感慨了一句，又说：“很希望我们推广中心，也能出一份力。”
    “呵呵，市场销售方面，伍主任也要帮助指一条路。”方朝阳笑道。
    “好办，农产品批发市场那边，我能说上话。”伍昌平答应道。
    聊了几句后，方朝阳拿出黄早发的那份策划书，同时还有青山村的地理情况，一并交给伍主任过目。
    很仔细地看了一遍，伍昌平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中心的两位技术专家，让他们也到办公室里来一趟。
    随后，五人就在办公室里，就青山村想要开展的项目，展开了讨论。
    养殖林蛙是海小舟看好的项目，因为环境变化的原因，林蛙的数量逐年减少，而这是一种美食，餐桌上供不应求，林蛙油的价格更是逐年攀升。
    两位农业专家却对此持否定意见，青山村的环境可以养殖林蛙，问题就在于，百姓们对于养殖毫无经验，一旦出现差错，失败的概率会非常高。
    伍昌平则倾向于培植食用菌，农业推广中心并不缺少相关的菌种，可以对此进行专门的指导，但此事也被一位专家给否定了。
    道理跟养殖林蛙差不多，百姓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培养过程又是个细心活，对温度和湿度都有很高的要求，一不小心，结果还是失败。
    种植果树可行，但周期很长，不会马上看到效益，最终能选择的项目，似乎只有蔬菜种植。
    “种菜有很强的时效性，采摘那几天卖不出去怎么办，再说也赚不了多少钱吧？”海小舟皱眉道。
    “绿色蔬菜还是很有市场的，青山村的腐殖土比较丰富，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需要特别施肥。另外，光照时间充足，有利于蔬菜生长，到了冬季，还可以建造塑料大棚，保证一年四季都能种植。”一名专家道。
    “种植普通的蔬菜，当然收益不高，可以选择种植娃娃菜、蒲公英、紫甘蓝等，在市场上都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另一名专家也表示赞同。
    “好吧，那就让百姓们先种菜，等有了收益后，再研究别的项目。”海小舟答应道。
    “同时还可以种植果树，三四年后，就会产生收益。”伍昌平道。
    “伍主任，好人做到底，给青山村安排个技术人员，薪水方面，就由村子里负担。”方朝阳道。
    “呵呵，这个没问题，技术指导，也是推广中心的工作内容之一。”伍昌平笑着答应道。
    研究了一个下午，就青山村的发展项目，初步达成了一致意见，先从小事做起，种植特色蔬菜，等百姓们习惯了创业，再视情况增加。
    方朝阳邀请伍主任和两位专家一起吃晚饭，被婉言拒绝，方法官已经为青山村拿了不少钱，不能再破费。
    回去的路上，海小舟道：“朝阳，看来，我的这笔钱也要很快到位才行。”
    “我可没逼你。”方朝阳笑道。
    “你表现得这么积极，就是一种逼迫的方式。”
    “是青山村的百姓着急，他们穷怕了，努力要抓住这次机会。但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而不是发现问题，却不知道改变。”
    “好吧，这周我跟你再去一趟，把捐款落实了。”海小舟承诺道。
    “谢谢财神爷。”
    “少来了，先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吧！被一个孩子追得焦头烂额，可真给系统丢人。”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回到法院，还没到下班时间，方朝阳回到办公室又忙了一阵子，这才开上自己带着划痕的车，返回家里。
    程立雪依然在小区内等着，这几天，她到是跟那些遛弯的大爷大妈混熟了，一直在打听关于严孟伟的线索。
    “朝阳，小伟出来快一周了，我真的很担心，他会做出傻事儿来。”一边上楼，程立雪担忧地说道。
    “我总不能等在院子里吧！”方朝阳道。
    “那当然不行，危险常常就在几秒钟内发生。”程立雪听出方朝阳的情绪，连忙说道。
    “钱花光了，他会有动作的，这孩子的性格也真是够执拗。”方朝阳道。
    “都是他父亲造成的，原本一个积极上进的学生，这股劲头用在学习上，他就是被老师疼爱同学羡慕的学霸，可是……”程立雪说不下去，今天，她把附近都走遍了，打听了不少人，并没有发现严孟伟的踪迹。
    这恰恰是她最担心的，一旦严孟伟计划失败，离开了东安市，流落到社会上，就很可能会被坏人利用，那是一条不归路。
    现在的严孟伟年纪还小，可以回头，一旦过了十四周岁，再犯下错误，就必须接受法律的惩罚，等待他将是牢狱生活。
    “程医生，你做得够好了，胜过他的母亲。”方朝阳道。

第223章 进退两难
    回到屋内，程立雪又忙碌着做晚饭，方朝阳觉得过意不去，也过去当帮手，结果却被撵了出来。
    因为，程立雪对做菜的要求太高，黄瓜丝都要切得一样粗细，否则就觉得很难受，谁说心理医生就没有心理疾患，在方朝阳看来，这应该也属于强迫症。
    饭菜一如既往的丰盛和美味，但程立雪明显胃口不好，只是吃了一点，就推说吃饱了，进入卧室，关门后，又关了灯。
    程立雪依然站在窗前向下眺望，盼望着能发现严孟伟的身影，然后跑下去，再对他进行一番劝导。
    方朝阳一个人吃了晚上，又去厨房把碗筷洗净，这才将屋内的灯都关了，也来到窗前，陪着程立雪伫立在那里。
    “程医生，恕我直言，你似乎已经把严孟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方朝阳轻声道。
    “可能吧，这孩子有时候也蛮懂事儿的，而且有着极好的生活习惯。在家里住的时候，总是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在门口放好了拖鞋，从某种程度上，他跟我很像。嗯，也会替我照顾家里那只猫咪。”程立雪道。
    “你出来这么久，猫咪怎么办？”
    “当然是寄养在宠物中心，小家伙也一定想我了，每晚都要抱一会儿，它才会去睡觉的。”程立雪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聊着天，看对对面楼上的灯光，渐渐地熄灭，最终，小区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没有严孟伟的影子，程立雪不禁失望，回身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程医生，休息吧，我有直觉，他一定会出现的。”方朝阳劝慰道，没跟程立雪提及，下午在法院大门对面见到的身影，很可能就是严孟伟。
    这名执拗的少年杀手，并没有放弃所谓替父亲报仇的想法，方朝阳认定，他一定会出现在楼下，或许，他正在寻找恰当的时机。
    “他如果省着点花，差不多也能坚持到下周。”程立雪点点头，随后直接躺在了床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方朝阳关上了门，简单洗漱了下，躺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地睡去。
    开门关门的声音，让方朝阳惊醒过来，他连忙起身，跑进卧室，却发现了程立雪不见了。
    趴在窗台上朝下看去，程立雪已经跑出了单元门，朝着前方一边追，一边喊道：“小伟，快点站住！”
    是严孟伟来了，还被程立雪发现了，方朝阳顾不得想太多，连忙也打开门跑下了楼。
    很快，他就发现，朦胧的夜色中，两个身影正在不断地撕扯着，一个紧抓不放，另一个奋力想要挣脱。
    不用怀疑，一定是严孟伟和程立雪，这时，程立雪焦急的声音传来，“朝阳，快点回去！”
    怎么能让程立雪一个人冒险，方朝阳并没有停住脚步，撕扯中的两人分开，其中一个身影，快速朝着他奔了过来。
    夜色中，有刀子的光芒杀动，是严孟伟，他正挥刀冲了过来！
    后方的程立雪，突然向前一扑，抱住了严孟伟，两人都是脚步不稳，一同摔倒在地上。
    见此情形，方朝阳立刻冲了上去，倒在地上的严孟伟，依旧挥舞着手中的裁纸刀，口中喊道：“程阿姨，你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人！我要杀了他！”
    “不行，小伟，决不能再犯错了！”程立雪坚持不放手。
    方朝阳看准机会，一把抓住了严孟伟的手腕，用力将裁纸刀夺了下来，随手扔到远处。
    “今天杀不了你，还有明天，我不会放弃的！”严孟伟还在歇斯底里喊叫。
    “小伟！”
    程立雪喊了一声，突然不动了，严孟伟挣扎着抽身站起来，回头喊道：“程阿姨，你怎么了？”
    顾不得想太多，方朝阳探身过去，程立雪的呼吸还在，应该是情绪太过激动，昏了过去。
    用力掐在程立雪的人中穴上，坚持了几秒钟，她终于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喊道：“小伟，你千万不能犯浑。”
    “程阿姨，我，我没有，我在这里。”严孟伟支吾道。
    没带手机，方朝阳无法叫救护车，程立雪摆手道：“朝阳，我没事儿，扶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方朝阳搀扶着程立雪，却发现她的手上有血，连忙问道：“程医生，你受伤了。”
    “不要紧的，只是划了一道口子，包扎一下就行。”程立雪道。
    外面的喊声，已经惊动了一些邻居，有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光，方朝阳冷冷地扫视了严孟伟一眼，说道：“我等着你，看你到底能不能杀了我。”
    说完，方朝阳扶着程立雪，朝着家里走去，严孟伟还呆呆站在原地，好半晌，他终于追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
    “我，我对不起程阿姨。”严孟伟闷声说了一句，从另外一侧搀扶着程立雪。
    “小伟，阿姨在这里，等了好久，就怕你去了别的地方。”程立雪轻声道。
    “我看到你了，也知道你在找我。”严孟伟低声道。
    “有些仇恨是不应该的，这位叔叔，他是一名法官，秉公执法是他的职责。有些道理，你还小，不懂。但如果你愿意，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严孟伟没说话，口中轻哼一声，将脸转向了一边，不看这边的方朝阳，仇人就在这里，而他却没了杀人的工具。
    就这样，两人搀扶着程立雪，走上台阶，回到了方朝阳的家里。
    程立雪被方朝阳搀扶着，放在沙发上，严孟伟就这样站在门前，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没搭理他，方朝阳立刻找来药箱，给程立雪用酒精棉消毒之后，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她喝了下去。
    “小伟，进来吧！”程立雪招手道。
    严孟伟站着没动，神情复杂地看着屋内，进退两难，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不进来就把门关上。”方朝阳没好气道。
    严孟伟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走了进来，并且将门带上，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伟，你瘦了好多。”程立雪怜惜道。
    此刻的严孟伟，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深黄色夹克衫，沾满了泥土，裤子和鞋子都很脏，隔着两米都能嗅到些难闻的气味。
    “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谈不明白，以后你再找机会杀我也不迟。”方朝阳平静道。

第224章 对不起
    严孟伟直接就坐在地上，抬头与方朝阳的目光对视，却并不躲闪，眼中依旧充满了浓浓的敌意。
    “小伟，快坐在凳子上，会着凉的。”程立雪着急道。
    “阿姨，我，我没事儿。”严孟伟固执地没起来，右手拇指不自觉地在食指上做出推拉的动作，那是长时间握着裁纸刀形成的习惯。
    “他愿意，就这么坐着吧！”方朝阳摆摆手，兀自点起一支烟，屋内的三人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谁也没再说话。
    内心里，方朝阳很佩服程立雪，庭审时，他见到不少涉嫌杀人的罪犯，眼神中会不自觉透露凶狠，而面前的严孟伟并没有。
    程立雪对严孟伟的心理治疗，已经起了很大的作用，改变了他一度嗜杀的性格，只要手里不拿刀子，他已经跟正常的少年没什么区别。甚至此刻，垂头丧气，倒让人对他产生几分怜悯。
    严孟伟返回试图杀害方朝阳，除了执拗的脾气，还有曾经夸下过海口，不做就没有面子。
    “严孟伟，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我？”
    方朝阳首先打破了沉默，这句话是明知故问，但是，他希望严孟伟能在这里吐露心声，而不是一直憋在心里。
    “我爸没有罪，杀人的是我，你可以把我逮起来啊，我同意进监狱，为什么将他判得那么重？”严孟伟握紧了拳头。
    哼，方朝阳冷哼一声，法律可不允许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教唆未成年犯罪，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法律上条文上规定得非常清楚，你父亲不是个例，无论是谁，都要接受法律的审判。”
    “我爸也是为了给我出口气，谁家的儿子被打了，当爸爸的不难受？我难道要白白挨打吗，那些人打我的时候，法律又在哪里？”严孟伟咄咄逼人，言语之间，还留有其父教唆的结果。
    “对你遭受欺凌的事件，作为一名执法者，我也只能表示遗憾。法律保护未成年人，是因为他们心智不够成熟，对法律缺少足够的认识和了解，给他们留下改正的机会。”方朝阳道。
    “可是那几个混蛋，根本就没有改正。”严孟伟哼声道。
    “如果他们继续保持着顽劣不化的品性，父母又不加以正确的引导，那么，等他们到了法定年龄，再犯下错误，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没有人能够逃脱。”方朝阳道。
    一个初中生，当然比不过一名资深法官的口才，严孟伟使劲挠挠头，憋了半天，想不出该如何反驳方朝阳，只是固执地说道：“我是杀人犯，跟我爸无关。”
    “怎么无关？你为什么会杀人，难道是一开始就有的念头吗？是因为你父亲对你采取了没有人性的培养！严孟伟，虽然你因为年龄的缘故，没有被起诉，但是，回想杀人的情形，你不会做噩梦吗？你不会觉得孤独吗？在我看来，是你父亲亲手毁掉了你，也毁掉了你的未来。”方朝阳一口气说道。
    噩梦！孤独！
    这两个词，深深刺痛了严孟伟的内心，这就是他长久以来的痛苦，他使劲捶了下头，忍不住哭了起来。
    程立雪有些心疼，用手暗中扯了方朝阳一下，但他并不打算停止，又说道：“或许，你杀了我，依然可以不用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当你渐渐长大，你就会发现，阳光、快乐、理想等诸多美好的事物，都将跟你毫无关系，这一生，你都会在负罪中度过，永远无法解脱。”
    “是他们先欺负我！怎么现在，错的全是我？为什么！”严孟伟激动喊道，两行清澈的泪水汹涌而出，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小脸上留下一片污渍，“书里的那些被冤枉被害的人，死后变成厉鬼报仇，不也有人为他们叫好？”
    “世上根本没有厉鬼！”方朝阳表情严肃，冷声道：“有的只是内心的邪恶，还有因为无知被放大的恶行和膨胀扭曲的心狠手辣！”
    “朝阳，不要再说了，其实，小伟心里都清楚，他一直在努力着要改变。”程立雪也落泪道。
    “阿姨，你别哭啊！对不起，对不起！”严孟伟起身，来到程立雪的身边，用脏兮兮的手，替这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阿姨，不停擦拭着眼泪。
    “严孟伟，不要认为，你杀人就没有错，你没有权力去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你没有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始作俑者，你的父亲却必须要接受并承担，他要在监狱的漫长时光内悔过，忏悔他对你做出的一切，对死者做出的一切。”方朝阳激动道。
    “我，我其实，也恨他。”严孟伟终于坦白道。
    “你该恨他，他毁了你。”
    “可是，我不想成为一个孤儿，爸爸，妈妈，好陌生。”严孟伟道。
    “小伟，你还不清楚，正是这位法官的努力，我才找到你了，他不愿让你继续堕落，继续孤独下去，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有我，还有关心你的其他人。”程立雪轻声道。
    严孟伟低着头，内心的斗争异常强烈，程立雪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从包里翻出了药，让严孟伟赶紧服下去。
    “小伟，如果你今天伤害了方法官，阿姨我，只怕也无法再原谅你。”程立雪道。
    “阿姨，我错了。”严孟伟哽咽道。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你父亲犯下的错误，无论是哪名法官判决，结果其实都一样的。”程立雪道。
    严孟伟又是长久的沉默，终于，他起身来到方朝阳的前方，鞠躬道：“方叔叔，对不起！”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方朝阳摆摆手，又说：“严孟伟，你很幸运，遇到了程医生，她是真心为了你好，不要让爱你的人再伤心，做个懂事儿的孩子，一切依然可以重头再来。”
    “可是，我现在成了杀人犯，我自己都讨厌自己。”严孟伟如实说道。
    “有些过错，虽然没有法律制裁，但也会受到良知煎熬，是没有重来的机会的。我已经说过，你很幸运，用将来的行动，做一个有用的人，去弥补这个社会吧。”
    严孟伟点点头，过去坐在沙发上，拉住了程立雪的手，问道：“阿姨，很疼吧！”
    “没关系的，下次，千万不要再拿起裁纸刀了。”
    “我发誓，再也不碰刀子。”严孟伟认真道。
    “明天跟我回去吧，家里的咪咪，应该也想你了。”
    “我也想它了。”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方朝阳让严孟伟去洗了个澡，又找来衣服给他换上，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的。
    家里没什么吃的，一碗泡面外加五个鸡蛋，严孟伟狼吞虎咽不怕烫一口气吃完，精神也好多了，脸上多了些微笑，却始终呆在程立雪的身边。
    他身上的钱居然还没花光，夜晚住的地方很多，无人的车库、公园的长椅、甚至自助取款机的旁边，无助漂泊的感觉，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
    严孟伟始终记得程立雪的手机号，却没有脸打过去，他坦白说，甚至有个强烈的想法，杀了法官之后，然后自杀，离开这个世界。
    三人就这样聊着天，严孟伟先睡着的，头枕着程立雪的腿，从方朝阳这个方向看去，是个俊秀安静的孩子，睫毛浓长，鼻梁挺拔。
    可就因为受到欺凌，这个本该是在知识分子家庭长大的孩子，却不得以要离开自己的学校，家庭，还有故乡。
    程立雪不舍得打扰，一直坐到了天明，方朝阳也没有睡意，陪着她聊天。
    早上，程立雪提出带着严孟伟回去，也是不想他在这里，让方朝阳担忧安全问题。
    方朝阳没有挽留，开车将两人送到了火车站，买了张站台票，亲自目送他们登上列车，渐渐地远去。

第225章 醋坛子翻了
    终于松了口气，方朝阳这才开车去上班，几乎一夜没睡，免不了精神疲惫，同事们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方朝阳含糊说失眠症犯了，并没有细说详情。
    来到办公室，方朝阳先处理了下手头的工作，随后打电话给尚勇，将昨晚的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
    尚勇埋怨方朝阳胆子太大，严孟伟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是不该带到家里的，虽然有程立雪在场，但她本人都受了伤，还曾一度昏厥，没出意外是万幸。
    严孟伟已经被程立雪给带走了，这场因为审判结果带来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愿严孟伟能够想通，彻底放下这段仇怨。
    当然，尚勇希望他能想一年多，到时候，年龄超过十四周岁，再有不轨的举动，警方就能对其正式抓捕，容不得他再胡来。
    接着，方朝阳又跟彭姜通了电话，得知程立雪已经离开，并且带走了危险，彭姜显得非常开心，再次邀请方朝阳晚上去家里吃饭。
    方朝阳没答应，昨晚几乎没睡，实在太累，只想早点下班，回家就倒头睡觉。
    对此，彭姜也只能表示理解，并且叮嘱方朝阳，明天去青山村，一定要注意安全，她还要在单位加班，不能陪着一起去了。
    终于熬到了下班，方朝阳也顾不得去修车，回家也没吃晚饭，关闭手机，倒在床上就沉沉地睡去。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后，发现有几个未接电话。
    程立雪没打通手机，发了条短信息，告诉方朝阳，她跟严孟伟已经顺利到家，目前一切正常，不用担心。
    程立雪的另一条短信中说，在方朝阳家生活的这几天，将是一段难忘的记忆，她遇到了一位君子，还是位超级大帅哥。
    不难看出，完成了一项使命，程立雪的心情很好，甚至开起了玩笑。
    方朝阳给她回了短信，昨晚睡得早，手机关了，没有及时回复，还请不要介意。
    程立雪很快就回复了，不要忘了她，等去了百泉市，一定记得跟她联系，可以小聚下，探讨一下诗歌和远方。
    其余的未接电话，都是海小舟打来的，方朝阳正准备拨打过去，她却打了进来。
    “小舟，昨晚早早睡了。”方朝阳上啦就解释。
    “床上还有程立雪的余温吧！”海小舟调侃道。
    “这么说话，我就不高兴了。”
    “祝贺你，终于摆脱了严孟伟，希望他能一年多之后，再想起找你寻仇。”海小舟道。
    这个想法跟尚勇一样，等严孟伟的年龄到了法定年纪，就不用再忌惮他的威胁，可以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他跟我道歉了，在程医生的努力下，应该会想通的。”方朝阳道。
    “今天是不是还打算去青山村？”海小舟问道。
    “是的，还要跟黄主任商议下创业项目。”方朝阳道。
    “在家等着，我马上去找你，一起去吧！”
    “路还没修通，走山路很辛苦的。”
    “哼，我可是拿着三百万的转账支票，不去也行，捐资黄了可是你的责任。”
    “好，我怕了你，那就一起去，我来开车。”方朝阳忙答应道。
    为了避免误会，方朝阳还是给彭姜打去了电话，告诉她，今天去青山村，要跟海小舟一路同行。
    “朝阳，她什么毛病，总是缠着你。”果不其然，彭姜立刻不高兴了。
    “小姜，你想多了，小舟这次过去，是将捐款落实到位，这可是关系到青山村项目能不能开展。”
    “分明就是找借口，可惜，我没那么多钱，不然，才不用她捐资呢！”彭姜生气道。
    “小姜，我打电话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如果你还是担心我的品行，那就请个假，一起去吧！”方朝阳道。
    “再请假，我的年终奖就没有了，岂不是更让人看不起？”彭姜生气道。
    方朝阳沉默了，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电话那边的彭姜，听出来男朋友不高兴，到底还是妥协了。
    “朝阳，你们去吧，我相信你。”彭姜微微叹气。
    “小姜，根据我多次庭审听到的，见到的情况，一个男人如果有出轨的心思，女人是看不住的。”
    “呵呵，对了，神经科有位同事以前追求过我，晚上我们几个可能要一起用餐，你不要多想哦。”
    这是赌气的话，方朝阳笑道：“我当然不会怀疑，对待我们这份感情，我问心无愧，彼此要学会信任、包容……”
    没等说完，彭姜已经挂断了电话，方朝阳看着手机，心情说不出的郁闷。犹豫了片刻，方朝阳又拨打了过去，彭姜却已经关机了。
    有种想要摔了的冲动，很快，海小舟就开车赶来了，还顺道给方朝阳带来了早餐，就知道他多半没吃早饭。
    “朝阳，怎么像霜打的茄子？”海小舟笑问道。
    “没什么！”
    “肯定是醋坛子翻了吧！”海小舟鄙夷道。
    “可以理解，小舟，如果你的男朋友，带别的女人到家里住，你会什么样的反应？”方朝阳问道。
    “那当然不行，打断他的腿。”海小舟咬牙道。
    “在这件事儿上，我做得不够好，也难怪彭姜会不开心。”
    “无论是皮卡卡还是程立雪，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说实话，听说程立雪住进来，我都觉得不高兴，这算是什么事儿啊！”海小舟并不隐瞒内心的想法。
    “还有……”
    “不用说了，还有我对不对？彭姜哪里都好，就是感情上不自信，说到底，你是被我抛弃的，怎么可能再捡回来？俗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回头草，她还真是想多了。”海小舟鄙夷道。
    “什么？我是被你抛弃的？”方朝阳瞪大了眼睛。
    “怎么，还是你抛弃了我，负心汉？”海小舟反问。
    “非得用抛弃两个字吗？”
    “哼，差不多吧！”
    海小舟说这句话，声音低了许多，不那么自信，两人自然谈不到谁主动提出分手，只是因为性格上的问题，吵着闹着就疏远了，后来就默认分了。
    方朝阳没再纠缠此事，说多了免不了还要吵架，将往事掀个底朝天，为路上增添无谓的烦恼。
    他太了解海小舟的性格了，不管什么事情，总喜欢较真，咬住个理就不松口。
    吃过早餐，换方朝阳开车，刚上了高速，海小舟拿出手机，找到个电话号码，拨打了过去。
    对方没接，海小舟不肯罢休，又拨打了第二次，方朝阳忍不住问道：“小舟，给谁打电话啊？”

第226章 做出榜样
    “彭大夫！”海小舟没好气道。
    “你给她打什么电话，不怕乱子大吗？”方朝阳着急道。
    “回避不是办法，有些事情就该说清楚了。”海小舟满不在乎，甚至选择了免提。这时，嘟嘟的声音停止了，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请问是哪位？”
    “彭姜，是我，海小舟。”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彭姜没有准备，愣愣地问道。
    “我早就清楚，你一直怀疑担心，我跟朝阳会旧情复燃，像是防贼一样防着我，在危机感上，甚至超过了皮卡卡和程立雪。”海小舟直接说道。
    “ 我不想跟你谈这些。”彭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今天必须谈，我也受够了。”海小舟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彭姜，你也太瞧不起本姑娘了，无论从哪方面讲，我也没必要在朝阳这一棵树上吊死，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只要我愿意，可以翘着二郎腿便挑。”
    说的都是什么啊，哪有一点检察官的严肃，方朝阳专心开车，也不好随便插口，尤其，就怕越掺和越乱。
    “我没瞧不起你，正是因为你优秀，才让人不放心。”彭姜一着急，实话都说了。
    这句话让海小舟很是受用，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说道：“其实，你真是想多了，我跟朝阳现在是纯纯的同事关系，因为案子等很多关联，不得不接触。他这个人，对感情蛮专一的，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除非是你主动提出分手。好吧，暴露了一个事实，当年就是我抛弃的他，让他痛苦了好一阵子。”
    又说这个，要不是在高速上，方朝阳甚至都会停下车，跟海小舟好好理论一番，到底是谁先抛弃了谁？
    “你，后悔了吗？”彭姜问道。
    “后悔个头，他这个人，除了长得帅，会写字，有点小才华，也没什么其它优点。唉，就是你不嫌弃而已，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你。”海小舟道。
    “我觉得朝阳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给人以特别的安全感。”彭姜不知道开了免提，坦诚了自己对男友的看法。
    “既然知道，就不要整天活在自己营造的不安全气氛中。”海小舟又说道：“其实，他也是个木讷的男人，凡事较真，甚至不解风情。”
    “我也有些这种感觉，不过，我还是很爱他。”
    “呵呵，彭医生，先祝你们的爱情，结出果实。别想了，我是一名检察官，绝不会做出格的事情，那也太掉身价了。”海小舟笑道。
    “谢谢你啊！”
    “好了，打扰了，你去忙吧，抽空加我的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
    “嗯！”
    电话挂断了，海小舟拿着手机，用力握了几下，随后扔在了一边，冷脸看着方朝阳开车的侧脸。
    她根本不想打这个电话，也不想说这么多废话，之所以这么做，还是不想方朝阳因此为难，影响了心情。
    “小舟，你也不像话，把我说得那么不堪。”方朝阳不满道。
    “你就是够差劲的，还不让人说了？”海小舟哼声道。
    “也就是你敢当面这么说我。”
    “我要不这么说，彭姜能对我们放心吗？身在你们中间，真是别扭透顶，自从又遇到了你，我就赔大了，名誉、时间！嗯，对了，还有金钱。”海小舟道。
    “小舟，抱歉了。”方朝阳没再争辩，这是实情，单单这次，海小舟家就拿出了三百万，也是因自己而起。
    “赶紧把苗伊的案子查清，从此你我，江湖永不相见，烦死了！”海小舟赌气道。
    “我也想尽快查清，当然不是为了不见你，而是，不负当年发下的誓言。”方朝阳道。
    “你还记得当年？”海小舟又想起刺儿，但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问道：“庄志奇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在彭姜家里设宴，让彭姜邀请我过去吃饭，据说还是他请客，我没去。”
    “你应该过去，多探听些内容，我总感觉，这人在凤舞集团收购一百的事情上，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没有证据。”
    “早晚会发现。”
    话题转换到苗伊的案子上，海小舟渐渐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笑声多了起来。
    中午时分，两人又在新华镇的那家小饭馆了简单吃了饭，而接下来的一段路，已经基本修完，平坦宽阔，一直延伸到护林员老李的小屋前。
    但是，山路还没修完，海小舟也不想将车开上去，虽然可以少走一段路，但将车扔在山上，没人看着，总是不安全。
    拜托老李帮忙照看车子，两人再次沿着之前的那条山路，朝着青山村走去。
    即将入冬，林间的叶子快掉光了，山间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天空中，几朵白云缓缓流动，阳光里的暖意也变得吝啬起来。
    为了走山路，海小舟穿着一双运动鞋，但开襟的牛仔夹克，还是被冷风给吹得不断敞开，身体也冷得发抖。
    方朝阳脱下了西装外套，披在海小舟的身上，海小舟微微一笑，问道：“朝阳，你不冷吗？”
    “没关系的，我穿得比你厚。”方朝阳扯了扯身上的羊毛衫。
    “这还是我当年给你买的吧？”
    “是啊，穿着很舒服，又没坏，款式也好看。”
    “什么啊，多年前的东西，很老土。”
    “谁说的，有次参加同事的婚礼，我穿着这事儿出现，还闹出被误认为新郎的笑话，你的眼光总是很好。”
    “他们是看你长得比新郎帅！”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却带着妩媚，身上暖了，心里也是暖暖的。
    “小舟，说心里话，真希望你能有个完美的归宿。”方朝阳道。
    “别提这个，等把这些搞定了，你赶紧迎娶娇滴滴的未婚妻吧！”
    海小舟说着，将头转向了一边，跟着又转了过来，那边有两棵树，居然是交叉在一起，向上生长，让她看着总觉得很别扭。
    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下午两点多，两人再次来到了青山村。
    为了迎接新机遇，村里组织了一次大扫除，路上干干净净，牲畜都牵进了院子里，连粪堆也挪走了。
    “不错，照比上次，多了些新气象。”海小舟赞道。
    “百姓们为了这次发展机会，不知道期待了多久，当然会格外珍惜。”方朝阳道。
    “有钱人很多，真希望他们能多向农村倾斜下投资，而不是糟蹋在享乐上。”海小舟感慨道。
    “我们，或许就能做出个榜样。”方朝阳笑道，又补充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第227章 一口吃不了胖子
    “比不上你的精神境界，说实话，我爸能出这笔钱，都是我磨叽的结果，他考虑的都是什么投入产出，才没你那么高尚。”海小舟道。
    “只是想做点事儿而已，其实你才是很高尚。”方朝阳竖了竖大拇指。
    “停，别忽悠我了，没看到我已经掉坑里了吗？”海小舟道。
    两人这次没先去学校，而是直奔青山村的村委会，这里打扫得更干净，外围瓷砖垒成的花园泥土都平整如镜，室内更是一尘不染，堪比五星级酒店标准。
    院墙上的红绸标语还没撤掉，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镇领导前来参观考察！
    刚才多情了，村里收拾一新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镇领导刚刚来过，海小舟不禁撇嘴道：“这些镇领导，平时都把青山村给忘了，这会儿倒是积极起来了。”
    “总归是好事儿，别想太多。”方朝阳道。
    两人走进了村委会，黄早发从半敞开的窗户里看到了，连忙小跑着迎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提鞋。
    “方法官，海检察官，辛苦你们了，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黄早发面带笑容地过来握手。
    方朝阳给他握了下，轮到海小舟，她却没伸手，搞得黄早发小有些尴尬。
    方朝阳知道原因，海小舟看见黄早发用这只手提鞋，觉得脏，女孩子都爱干净，根本不想碰。
    随后，三人来到黄早发的办公室内，桌椅都很旧，上面的颜料都褪了色，却擦拭得很干净，上面摆着几份最新的报纸。
    “太巧了，上午镇领导刚刚来过，对青山村的发展，给予了很高的期望。”黄早发兴奋道，又说：“还顺道给我捎来了报纸，多了解一些经济发展的形式。”
    “镇领导来了，人就变得勤快，把村子收拾得这么干净。”海小舟嘲讽道。
    “呵呵，还真不是这个原因，以前镇领导也来过。”黄早发呵呵一笑，“路就要修通了，青山村也该有个新面貌，我组织的，大家也都响应，总之，不能再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了。”
    黄早发递过来一支烟，方朝阳没接，自己拿出烟来点上，既然来了，海小舟也没有犹豫，从包里取出了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黄主任，海润装饰承诺的三百万捐款，这次带来了。”
    啊！黄早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呼，用颤抖的手接了过去，眼眶湿润了，连声道：“谢谢，太感谢了，我代表青山村的全体村民，对二位的付出，表示真心的感谢。”
    “用好这笔钱，我们希望能看到一个崭新的青山村，彻底摆脱贫困，踏上富裕路。”海小舟不放心地叮嘱道。
    “一定，再干不好，就让我死在山上！”黄早发站起身，冲动地发下誓言。
    不至于这么严重，方朝阳笑道：“黄主任，抓住这次机遇，有困难就多开口，大家尽量想办法。”
    黄早发起身去了另一间屋子，很快，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徐会计，徐会计，马上来村委会，马上来村委会。”
    不到十分钟，徐会计就跑了进来，脑门上还有闪亮的汗珠子。
    “老徐，你看，这是什么？”黄早发将支票递了过来。
    徐会计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惊讶道：“这是，三百万！”
    “是海检察官带来的，写上咱们青山村村委会的题头，不经过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这笔钱。”黄早发叮嘱道。
    就怕写错，徐会计戴上了眼镜，坐下来深呼吸了好一阵子，这才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收款单位。
    黄早发这么做，是想表明态度，这笔钱将落实在村委会，绝不会进入私人的腰包。
    徐会计收好了转账支票，也向海小舟表示感谢，四人就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创业项目。
    “黄主任，我们去了一趟市农业推广中心，农业专家们给出的看法是，先搞蔬菜种植，比较稳妥。”方朝阳道。
    “这个嘛，也好。”黄早发言不由衷。
    “黄主任，有什么不满的，直接提出来。”海小舟道。
    “两位，那我就直说了，蔬菜种植虽然稳妥，但利润不如食用菌和林蛙。”黄早发道。
    “一口吃不了胖子。”海小舟道。
    方朝阳摆手，接过这个话茬，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跟农业专家们也进行了深入的探讨，食用菌和林蛙固然利润高，但对技术的要求也高，专家们担心的是，咱们村的百姓，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开始的时候，也会缺少耐心，容易造成项目的失败。”
    “也对，咱村的百姓只会种地，而且农闲时节，也是比较懒惰的。”黄早发点头道。
    “开始的时候，先从事相对安稳的项目，随着发展，再上其它的项目也不迟，等有了一定的积蓄，也就有了抗风险的能力。”方朝阳道。
    “那就听专家的，海检察官说得对，一口吃不了胖子，慢慢来。”黄早发想通了，认真点头道。
    “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推广中心的技术人员。”方朝阳找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黄早发，让他收好，等路通了，通讯也必须畅通无阻才行。
    黄早发宝贝般收下，再次表示感谢，有了技术支持，就不怕种植出现问题，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出钱请技术人员下乡，现场进行指导。
    这次镇领导过来，确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协调电信部门，在青山村建设通讯基站，这笔费用，镇里可以支持一些。
    在村委会停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才赶往朝阳小学，想必孩子们一定都等着急了。
    果然，当两人的身影刚一出现，孩子们立刻从学校的四面八方涌来，方朝阳开心地陪着孩子们打篮球，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操场。
    外面有些冷，刘月晴带着海小舟进了她的办公室，两个女孩子会谈论些什么，不得而知。
    傍晚时分，刘月晴正想做晚饭，黄早发却连跑带颠地来到了学校，非要招呼方朝阳和海小舟道村委会去吃饭，并且准备了啤酒。
    “黄主任，不麻烦了，我们在这里简单吃点就行。”方朝阳推辞道。
    “那怎么行，放心好了，就四菜一汤，不会违反原则，有些细节，还想跟二位商议。”黄早发坚持道。

第228章 酒量不行
    “好吧，一切从简。”海小舟答应道。
    “刘老师，你也一起跟着，咱们村要数你们父女的功劳最大。”黄早发又说。
    “我就不去了吧！”刘月晴犹豫道。
    “一起去！”
    海小舟不由分说，一把拉过刘月晴，随后，四个人直奔村委会。
    方朝阳来过青山村不知道多少次，却从未接受过村委会的宴请，村里不富裕，正了八经吃一次，恐怕就能顶贫困户一个月的花销。这次算是破例了，也是为了照顾海小舟和刘月晴。
    当然，方朝阳也有打算，等饭后，将餐费补上就是。
    四人来到村委会，四菜一汤已经上桌，方朝阳和海小舟都直皱眉，这分明是四个菜盆和一个更大的菜盆。
    笨鸡炖蘑菇、五花肉焖豆腐、豆角炒粉条、家常凉菜还有蛋花汤，屋内飘满了饭菜的香气，可见这个下午，黄早发一直在张罗准备此事。
    “黄主任，这也吃不完啊！”方朝阳道。
    “咱村的厨师，听说给几位准备饭菜，菜码都大了些。呵呵，放开了吃，一定要吃好喝好。”黄早发先请几位落座，主座却空着，他怎么也不肯坐上去。
    黄早发从桌子底下，取出了半箱啤酒，毕恭毕敬地倒入几人面前玻璃杯里，轮到自己那杯，连忙将泛起的泡沫喝了下去。
    “简直做梦也想不到，青山村也能引来发展的机遇，真心感谢诸位。”黄早发泪光盈盈地举杯道。
    几人纷纷起身，响亮地碰了一杯，跟着一饮而尽。
    “黄主任，三百万不算多，只能算是抛砖引玉，只要项目能做起来，就不愁拉不来更多的投资。”海小舟道。
    “那当然好了！”黄早发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诚恳道：“不瞒诸位，我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这笔钱没到位的时候，我吃不好睡不好。等钱到了，消息一传出去，村民们没有不拍手叫好的，都说一定不偷懒，努力做事。我啊，压力就更大了！”
    大家都笑了，这是大实话，方朝阳说道：“黄主任，我们都有本职工作，对青山村照顾不了太多，这里就全靠你了。”
    “一定不辱使命！”黄早发再度举起了酒杯。
    交杯换盏，这顿饭吃喝的倒也非常热闹，期间，黄早发还借着酒劲清唱了一首当地的民谣，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
    黄早发提出，要用这笔钱，购买几辆农用三轮车，用于蔬菜的运输。
    海小舟对此很认可，说城里人注重养生，绿色无公害的蔬菜，还是有市场的。比如，今晚的饭菜味道就很纯正，是城里饭店吃不到的。
    令方朝阳非常意外的是，刘月晴居然表现出惊人的酒量，足足喝了五瓶啤酒，丝毫醉意都没有。
    平日里有些霸道的海小舟，反而有点喝多了，散局后，被刘月晴搀扶到家里去住。而刘月晴的父亲现在依然每晚都在老母亲那边，尽一份人子之孝。
    方朝阳坚持留下了五百块钱，黄早发推辞不过，也知道这位法官的为人，到底还是收了，直说破费，已经超过这桌饭菜的价值。
    方朝阳坚持回学校住，来了很多次，早已经习惯了。
    黄早发有点喝多了，也没相送，方朝阳熟悉村子的路况，很快找到了学校，并且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趁着酒劲，方朝阳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恍惚间觉得有人进来，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是刘月晴。
    “月晴，你怎么来了？”方朝阳揉着发疼的额角，坐起来说道。
    “你啊，就是不懂照顾自己。”刘月晴嗔道，又将小床放下，并且插上了电褥子。
    “小舟怎么样了？”
    “早就睡着了，呵呵，她的酒量还真不行。”
    “也是开心，多喝了一些。”
    “朝阳，到床上睡觉，沙发上不舒服，而且还冷，会生病的。”刘月晴招呼道。
    方朝阳微微一笑，起身来到小床上躺下，刘月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半蹲在方朝阳的头顶，伸出小手，轻轻地给他按摩着太阳穴。
    “月晴，真得不用，你快回去吧！”方朝阳道。
    “其实，我们都清楚，没有你，就没有青山村的今天。”刘月晴没动，继续轻轻地揉着，那双手所到之处，有种温暖的感觉。
    舒适而又温馨的感觉，让方朝阳很快又睡着了，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姐姐就这样陪在身边，也为他揉着额头。
    刘月晴何时离开，方朝阳不知道，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两个女孩子走进了校园，正是刘月晴和海小舟，手里拎着在家熬好的小米粥，还有煮鸡蛋和小咸菜。
    “小舟，睡得还好吗？”
    “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海小舟道。
    “呵呵，我都听见小舟姐在梦里吵架呢！”刘月晴笑道。
    “啊，我说什么了？”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我忘了。”
    刘月晴没说实话，脸上却闪过一丝落寞，又给方朝阳盛上了一碗粥，并且剥好了鸡蛋，一并递了过来。
    “谁要是娶了月晴，有福了，标准的贤妻良母，会疼人。”海小舟笑道。
    刘月晴脸一红，说道：“那是表面上，我对学生还是很严格的，他们背后也说我的坏话。”
    “我怎么没听说过？”方朝阳道。
    “他们虽然小，也知道，告状很可能会穿帮的。”刘月晴笑了起来。
    有方朝阳在，孩子们习惯性地又赶来了学校，方朝阳又陪着他们玩了半个上午，这才跟海小舟一道，告别依依不舍的刘月晴，沿着熟悉的山路返回。
    “昨晚真不该喝酒。”海小舟后悔道，也是黄早发太过热情，不停劝酒，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喝多了失态不说，晚上还说胡话，这才是最丢人的。
    “难得放松一下，喝点酒也无妨。”方朝阳道。
    “感觉特别累。”海小舟拄着腿道。
    “要不，我背着你？”方朝阳笑问道。
    “好啊！”
    海小舟一脸坏笑，方朝阳察觉上当了，但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不能反悔，还是弯下了腰。
    “哈哈，有这份心就好。”海小舟看着方朝阳无奈的窘态，说不出的开心，让他站起来，却挽住了他的胳膊，同时说道：“走稳点，摔了我，咱们没完。”

第229章 管教无方
    山林格外寂静，四周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落叶在随着微风轻轻起舞，汇集在一起，等着重新化作泥土，回归大地的怀抱。
    一路上，海小舟都挽着方朝阳的胳膊，见她真是很累，这次来青山村又立下大功，方朝阳也没有拒绝，就这样一起走过山岗，踏上归途。
    “等找个时间，可以约一下海潮大酒店的皇甫生。”海小舟道。
    “怎么，发现哪里不对头吗？”方朝阳敏感道。
    “别总想着案子，我觉得，青山村种植的特色蔬菜，一部分可以定向供应给酒店，只要海潮大酒店能开个头，其他酒店也会跟上，就不愁销路。”海小舟道。
    “哈哈，我绝对支持。小舟，没想到你还是个经商的人才。”方朝阳开心道。
    “优良基因摆在那儿呢！我们家族，除了我，都是商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海小舟很得意，忽然觉得比喻不恰当，又说：“后面的那句话，自动删除。”
    方朝阳又是一阵大笑，惹得海小舟咬着牙，在他的胳膊上使劲捶了几拳，这才解恨。
    一路说说笑笑，也不觉得路途漫长，就在望见护林员老李的小屋之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尚勇打来的。
    “大勇，什么事情啊？”海小舟问道。
    “你在什么地方？”尚勇语气有些焦急。
    “跟朝阳去了趟青山村，估计晚上能到市里。”
    “怪不得手机一直打不通，出了个状况。昨晚，缉毒队接到举报，有人在一栋别墅里聚众吸毒，立刻赶过去，将吸毒者全部抓了。”尚勇道。
    “哦，然后呢？”海小舟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不由松开了方朝阳的胳膊，神色也变得有些紧张。
    “里面，就有你弟弟海小川。”
    “这个混小子，我恨不得打死他！居然吸毒！”海小舟气坏了，握住手机的手不断发力，几乎要将它压碎。
    “小舟，你看……”
    “我不管，该怎么抓怎么判，都是他自找的。”海小舟大声道。
    “没那么严重，我问过了，目前掌握的证据，他只是参与者，并不涉嫌贩毒。但吸了一段时间了，毒瘾不小，应该会被强制戒毒。”尚勇道。
    “当然得把他早点把他关进去，闭门思过！家里从来不缺他的钱花，他自甘堕落，怪不得别人。”海小舟咬牙道。
    “有人给我打过电话，有你这句话，再打进来，我就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大勇，谁求情也不行，也包括我。”
    挂断电话，海小舟脸色阴沉无比，方朝阳问明了情况，也是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海小川居然参与了吸毒，还不是第一次。
    开车返回的途中，海小舟一直少言寡语，虽然海小川只是她的堂弟，但他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跟亲姐弟也没什么区别。
    “小舟，冷静下。”方朝阳道。
    “我很冷静！”海小舟立刻瞪起眼睛，随后沮丧低下头，使劲抓了几下头发。
    “据我猜测，小川吸毒，多半是太年轻，家境优渥，一时好奇才陷进去的。”
    “那还用说，没钱也吸不起啊！”
    “吸毒就该抓，这没什么说的，而且戒掉毒瘾对他也好。只是，我在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了这件事，不得不让人怀疑，举报者的真实意图。”方朝阳道。
    “你是说？”海小舟想了想，还是不赞同这个说法：“举报有功，我们不能乱给别人扣帽子。”
    “等回去见到大勇，问明白情况再说吧！你想，小川被抓，势必影响到海总，我担心青山村这条路的修建会因此暂时搁置。另外，如果被人抓到你袒护小川的把柄，影响也不小，可能会调离现在的岗位。”方朝阳继续说道。
    海小舟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不乏这种可能，明天我就找叔叔，路就快修完了，不能停，否则，非但我不答应，对海丰建筑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小川有时候，还是显得浮躁，经历这次，应该能成熟一些。”
    “唉，可是代价实在太大了啊。这将成为他人生的一个污点，董事会对此，也会颇有微词的。”海小舟很是遗憾。
    晚上八点左右，开车回到了东安市，两人也没心思在外面吃饭，随便买了些快餐，跟着就回到了方朝阳的家里。
    尚勇如约赶来，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了海小川吸毒的事情。
    昨晚，一个匿名举报电话，很明确地告诉警方，在临海的一栋别墅里，正有一群年轻人在聚众吸毒。
    非但如此，举报电话里，还说出了其中两人的名字，而这两人都是有相关案底的，可信度非常高。
    缉毒队成员立刻赶过去，破门而入，将屋内正在吞云吐雾迷瞪瞪的五人，进行了抓捕。
    其中就有海小川，而其余三男一女，也是东安市有名的富家公子哥，别墅的拥有者，就是组织者。
    经过连夜的初步审讯，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毒品来自于网购，通过快递的形式，警方正在追踪其来源。
    “大勇，那名举报者是什么情况？”方朝阳问道。
    “缉毒队那边说，今天本打算通知他来市局办手续，领取相关的举报奖励，可是手机号打不通了。”
    “他叫什么名字？”
    “经过查找，机主是一位老者，七十多岁，退休在家，很少使用手机，也不清楚，手机早就不能用了。目前断定，举报者使用的可能是复制的手机卡。”尚勇道。
    “这件事儿一定有蹊跷。”方朝阳道。
    “我也怀疑举报者的真实目的，但不好查，我这边会特别关注的。目前，海小川吸毒的事情，已经落实，改不了了。”
    “不改，让他彻底戒了这个瘾，否则，我叔叔家里的钱再多，也会被他败光！”海小舟道。
    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并没有接，直接挂断，对方又打了一次，她拒听后，直接把手机给关了。
    “是海总打来的吧！”尚勇问道。
    “是！”
    “他给我打过几次，我说找你。”
    “找我也没用，明天我去他的公司，将一切都说清楚，犯错了就该接受处罚，他这个做父亲的，管教无方，也该检讨。”海小舟恼火道。
    只怕这样的口吻跟亲叔叔说话，免不了一场争执，方朝阳岔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能让海小舟更加上火。
    “大勇，徐广远的案子有眉目了吗？”
    “锁定了一名嫌疑人，但这个人跑了，正在追踪他亲属的居住地。”尚勇道。

第230章 又一波舆论
    “这么看，程立雪的判断具有相当的准确性。”方朝阳道。
    “这个女人不简单，虽然是从心理学的角度，也顶上刑事专家了。”尚勇毫不吝啬赞美，又说：“目前，徐广远跳楼事件作为刑事案件，已经落实了！”
    “除了目前的嫌疑人，应该还牵扯到别人吧？”海小舟问道。
    “警方通过一遍遍查找监控，找到了将徐广远送到兴隆旅店的那辆出租车，通过询问司机，又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只是目前还没有打草惊蛇。”尚勇道。
    “什么线索？”海小舟忙问。
    “出租车司机回忆，将徐广远送上车的，是一个女人，并且付了车费，指定拉到兴隆旅店，根据其描述的外貌特征，这人就是姚芜烟。上次询问的时候，她没说实话。”尚勇道。
    “这两个大律师果然有参与。”方朝阳遗憾道，律师本该是个高尚的职业，却让这些心怀不轨者给抹了黑。
    “问题不那么简单，姚芜烟完全可以抵赖，她没有指定去兴隆旅店，作为律师，她的心理素质会很强大。”尚勇道。
    “应该是这样，所以，关键还是要抓到那名涉案在逃的嫌疑人。”海小舟道。
    三人就此案讨论了很长时间，快晚上十一点了，尚勇和海小舟这才离开，方朝阳洗了个澡，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彭姜就来了电话，询问了青山村那边的情况。
    方朝阳没隐瞒，如实相告，三百万捐款已经到位，还在村委会喝了顿酒，重点是，海小舟在刘月晴家里住的，他一个人住在学校里。
    彭姜对这种安排非常满意，再次邀请方朝阳晚上来家里吃饭，方朝阳已经拒绝过几次，这回没有推辞，说下班去接她。
    在外面简单吃了早餐，方朝阳将汽车开到修车厂，留在那里，要把严孟伟留下的划痕处理掉，随后打车去上班。
    “头，迟未然这个小人，分明就是找茬。”
    刚到办公室，小赵就进来了，显得很是气愤，方朝阳问道：“他又想折腾什么？”
    “他担任了严岢的二审律师，并且放风出去，一定要让严岢改判无罪。”
    “随便，高院那边的法官，也有评判标准，我们无法干涉的。”方朝阳道。
    “如果判决结果不一样，那岂不是证明我们判错了？”小赵担心道。
    “迟未然也太小瞧法官的业务能力了吧，各种证据清清楚楚，无罪，痴心妄想。”方朝阳不悦道。
    小赵说得没错，迟未然此举，就是找茬。看来他打定主意，要证明一件事儿，那就是方朝阳这名优秀法官，在审判上存在重大瑕疵，不配在这个岗位上。
    对此，方朝阳有绝对自信，除非出现了某种让人不齿的暗箱操作，否则，严岢一定会维持原判。
    快到中午的时候，慕青的电话打了进来，还带着些哭腔，支吾半天，没说出话来。
    “慕记者，你这是怎么了？”
    “小川他，竟然被抓了，难怪打不通电话，我怎么就没看清他的真实面目。”慕青哽咽道。
    “你们确定恋爱关系了？”方朝阳问道。
    “嗯，我之前觉得他也不错。”
    “这种事情，我不好说什么，他虽然涉嫌吸毒，但并代表品质极差。”方朝阳劝道。
    “唉，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去看他。”慕青叹气道。
    “你自己拿主意吧，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方朝阳问道。
    “网上炒得火热，想不知道都难，关键是，我闺蜜已经知道我们的恋爱关系，真是丢人。”慕青开始后悔，不该急着宣布。
    “想开些吧，据我所知，他只是会被强制戒毒。”方朝阳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果然看见了一条醒目的热搜，女检察官纵容弟弟吸毒！
    又是无孔不入的舆论攻势！
    由此可见，对方很了解海小舟的家庭状况，对于此事蓄谋已久，要怪也只能怪海小川不争气，被人轻易地拿到了把柄。
    海小川吸毒，跟海小舟并没有什么关联，故意用这样的标题，不光是博眼球，也充满了恶意。
    这伙混蛋认识到检察官的重要性，将攻击的目标转移了。
    不能自乱阵脚，方朝阳给海小舟打电话，提示关机，这也不奇怪，她的电话肯定会被打爆了。
    检方反应的速度很快，下午时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的官方微博上，发布了一条公告，经初步查明，涉嫌吸毒的海某某，只是我院检察官的堂弟，平日里交往不多。而我院检察官对此事毫不知情，跟谈不到纵容，还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更进一步的情况，还在调查中。
    与此同时，东安市公安局也发布了一条通告，确有海某某等人涉嫌聚众吸毒，但经查明，毒品来源跟海某某无关，相关追查工作，正在进行中。
    经过多方协调，微博上的热搜渐渐回落，但此事的影响力，并没有减弱，还有很多自媒体在捕风捉影，争取借此拉动关注和流量。
    这次精心策划的事件，无疑是非常成功的，海小舟遭受前所未有的舆论攻击，却吃了个哑巴亏，无法进行辩驳。
    毕竟，举报吸毒有功，总不能公开说，举报者别有用心，公众会不买账的。
    方朝阳提前下班了一会儿，打车去了修车厂，重新开回自己的车，随后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等了片刻，换好衣服的彭姜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
    “朝阳，你可真难请啊，我这也算是三顾茅庐了吧！”彭姜开玩笑道。
    “哪有，情况特殊，你该高兴，我终于摆脱了严孟伟，不用担心被人杀了。”方朝阳道。
    “那是当然，所以，家里给你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祝贺你脱离危险，重获新生。”彭姜笑道。
    在方朝阳看来，彭姜这么开心，也是因为海小舟，她看到了微博上的舆论攻势，难得见到向来强势的海小舟，也有不敢说话的时候。
    “小姜，今天的晚餐，庄主任应该也在吧？”方朝阳问道。

第231章 鱼和池水
    “嗯，舅舅说会过去的，朝阳，都是一家人，你不能总是带着这么大的排斥情绪。”彭姜不高兴道。
    “我只是问问，又没说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我知道，舅舅之前做得不对，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到家里后高兴些。瞧你，笑容这么勉强。”彭姜道。
    方朝阳不开心，真不是因为庄志奇，而是海小舟，向来要强要面子的她，此刻一定不好过。这些是是非非，在方朝阳看来，很大可能跟苗伊案有关。
    自从案子被撤诉之后，这伙人就一刻也没消停，采取各种方法攻击，似乎总想证明一点，公检法都是无能之辈，徇私枉法。
    虽然范力涛被抓，于振峰等人暴露并被通缉，但是，这些不过是冲在前头的小人物，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隐藏得极深。
    这次舆论攻击，已经证明，还有更多的人参与其中。
    一路开车来到彭姜家里，果然，桌上已经摆上了八个菜，未来岳母庄燕来，格外热情，张罗着让方朝阳洗手坐下。
    彭有明也在家，笑着跟方朝阳聊天，他已经通过彭姜得知，方朝阳遭受了少年杀手的威胁，感慨做法官的不易。
    方朝阳尽量不去想海小舟的事情，跟彭有明的聊天倒也愉快，庄燕来又端上了果盘，边吃边聊，笑声不断，一家人其乐融融，让方朝阳多日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有敲门声，随后穿着半旧西装的庄志奇走了进来，哈哈笑着跟方朝阳握手，“朝阳，好久不见了。”
    “最近有点忙，早该常来家里的。”方朝阳道。
    “我就说，朝阳的工作性质不同，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选择这样的女婿，就不能要求过多。”庄志奇道，话风站在了方朝阳这一边。
    “我也不敢要求太多，就希望，以后他不会夜不归宿。”彭姜撇撇嘴。
    “这个我可以保证，写保证书都行。”方朝阳道。
    这话，说得每个人都很开心，彭姜更是高兴，“呵呵，这还差不多，保证书也没用，关键看实际行动。”
    人到齐了，晚餐正式开始，考虑到方朝阳开车，调节气氛的酒换成了果汁，庄志奇一边吧唧着嘴吃菜，一边举杯敬方朝阳，说有些误会，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朝阳，我听说了，青山村那边，路快要修通了，替政府分忧，助力乡村发展，你可是做了一件真正的大好事儿。”庄志奇道。
    “尽一份绵薄之力吧！”方朝阳摆摆手，“青山村能拥有一条路，还是海丰建筑的功劳，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呵呵，离不开你中间协调，海检察官也很有爱心，竟然能让家族企业拿出这么多钱，可敬。”庄志奇道。
    “海润装饰答应的三百万捐款，也已经到位，就看青山村到底能不能发展起来了。”方朝阳道。
    “一定能，我琢磨着，那里可以先搞绿色蔬菜种植，毕竟好山好水，蔬菜的品质能有保障。”庄志奇思忖道。
    “呵呵，庄主任目光了得，目前确定的发展发现，就是绿色蔬菜种植。”方朝阳笑道，庄志奇能这么说话，为老百姓着想，还是让他蛮开心的。
    “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多少了解农村的状况，初期对农民的期望不能太高，先选择适合的项目，但凡繁琐点的种养殖，都是有风险的。”庄志奇道。
    “志奇，你们那边就不能扶持些？”庄燕来问道。
    “当然不行，我们是国资委，不对口，光是那些国有企业的烂摊子，都够头疼的。”庄志奇摆手，说得也是实情。
    饭桌的话题，渐渐转移到苗伊案上，庄志奇说话谨慎了许多，没再提必须判裘大力死刑一类的话。
    “就要开庭了，我们不要干扰朝阳，相信法院，一定能对此案做出公正的判决。”庄志奇道。
    “说起来，这个案子的疑点还有很多，不适合提前做出判决。”方朝阳直言道。
    “还是舆论压力太大，就有那么一伙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其实无非是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庄志奇体谅道。
    不想破坏了饭桌的气氛，方朝阳没提凤舞九天集团收购一百存在的疑点，庄志奇八面玲珑，上次又警觉了，一定也问不出什么重要内容来。
    八点多，晚餐结束，方朝阳在彭姜屋内坐了一会儿，就提出要回去。
    “朝阳，自行车坏了，还没来及修，不妨捎我一程吧！”庄志奇道。
    “没问题啊！”
    “等处理完孩子那边的事情，我也该学个驾照，买个二手车了，否则，单位的车补拿着总觉得不安心。”庄志奇笑道。
    两人下了楼，庄志奇坐进方朝阳的车内，离开了小区。
    在方朝阳看来，庄志奇选择坐进自己的车里，一定是有话要说，否则，他完全可以提前离开，打车自行回家去。
    开了一段后，庄志奇说道：“朝阳，我是小姜的舅舅，说实话，关系要比跟你更亲近。”
    “这是自然！”方朝阳点头道。
    “上次的事情，也是一时冲动，千万不要再挂在心上。”
    “庄主任，这件事儿上我也有错，没考虑小姜的感受，你就不用一再提了。”方朝阳道。
    “我知道，你怀疑我，在凤舞九天集团收购一百的事情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庄志奇终于切入了正题。
    “谈不到怀疑，只是……”方朝阳顿了下，还是不想透露重要信息。
    “只能说，你对刘建设这个人，还不够太了解。这么说，我那边接到关于他作风问题的举报，可不止一条，只不过，他做事谨慎，查无实据。”庄志奇提醒道。
    “刘建设跟苗伊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吧！”
    “人性是复杂的，表面看到的是假象。有些人就是这样，吃不到鱼就说鱼腥，还埋怨养鱼的池子不够干净，真是可笑。”庄志奇的话里，不乏嘲讽的味道。
    “你说得对，表面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方朝阳不想谈及太多，随口敷衍道。
    “好吧，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庄志奇道。

第232章 转移关注目标
    庄志奇的这番言论，无疑带着对刘建设的极大成见，只是方朝阳不明白，他为何非盯着刘建设不放，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节。
    沉默了片刻，方朝阳开口道：“不管裘大力的判决结果如何，苗伊的案子却远远没有结束，司法机关有信心会把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参与者，全部揪出来，接受法律的无情审判。”
    “应该这么做，谁也不能驾驭法律，并且把法律当成儿戏。”庄志奇赞同道。
    在一处老小区停下，庄志奇下了车，跟方朝阳告别，说改天再请方朝阳吃饭，不是官员的身份，而是未来的一家人。
    方朝阳含糊答应，他自然不想跟庄志奇有过深的交往，尚勇说得对，这人看似随和，其实很难看得透。
    在自家小区单元门楼下，方朝阳看到了熟悉的车子，是海小舟的，她怎么来了？
    疑惑地上了楼，在家门口，海小舟正抱着膀站在那里，像尊雕像般的一动不动，看见方朝阳，她忽然低下头，用手擦了下眼睛。
    小舟哭了？方朝阳莫名地心疼，连忙打开门，“小舟，来了多久了？快进屋！”
    海小舟跟着进了屋，坐在沙发上，拿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着后深深抽了一口，顿时咳嗽起来，被呛出的泪水，遮盖了之前的眼泪。
    “小舟，你这是干什么，天塌不下来。”方朝阳劝道。
    “我知道，温检察长很袒护我，同事们也都安慰我，就是觉得心里特别的憋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海小舟扯过一张卫生纸，擦拭着眼泪。
    “你没有做错什么，说到底，还是我们逼迫的那伙幕后凶手，开始变得疯狂了。”方朝阳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揽过她的肩头。
    海小舟顺势靠在方朝阳的肩头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是一名让人畏惧的检察官，但也是个女孩子，在重压之下，也只有这个肩头，才能让她觉得更有安全感。
    “朝阳，这么晚才回来，你去了哪里？”海小舟问道。
    “去彭姜家吃饭，邀请了好几次，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方朝阳不隐瞒道。
    “我忽然觉得，你选择的生活是正确的，婚姻无论对你男人还是女人，都是非常重要的。”海小舟按灭了烟头，长长一声叹息。
    “小舟，一切都会过去的，我曾经遇到的舆论压力，比你大多了。”方朝阳道。
    “这次跟以往不同，他们盯上了我的亲人。小川这个混小子，也真是不争气，又被人爆出夜不归宿，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海小舟道。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也不是你纵容的。”
    “我也有责任，以前就该警告他，不能乱来。现在铸成大错，后悔也晚了。”
    方朝阳起身，又给海小舟端来一杯热水，问道：“小舟，吃晚饭了吗？”
    “没胃口！”
    “不能这样，你可是我们永远的海哥，不能被压垮。我去给你做饭，凑合吃点吧！”
    “熬点粥就行了。”海小舟也没客气。
    很用心地熬了一锅小米粥，还放了些菜叶和火腿，期间，方朝阳谈到今晚遇到了庄志奇，回来的途中，还进行了一番交谈。
    “他对刘建设的意见可真不小。”海小舟敏感道。
    “面对一个亏损的国有企业，他着急也在情理之中吧！”方朝阳言不由衷道。
    “抽空再找刘建设谈谈，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刘建设大概也清楚我跟庄志奇之间的关系，估计之前有些话没说透。”方朝阳道。
    喝了一碗热粥，海小舟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这才说到一件事，她今天去找了叔叔海丰，还进行了深谈。
    儿子被抓，海丰颜面尽失，对此也非常着急，痛骂儿子的几千字可以省略，总之一点，希望儿子能尽早出来。
    海小舟劝了再劝，堂弟的这种状况，就该去强制戒毒，对他以后生活也有好处。
    如果现在弄出来，复吸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而且，现在这么多眼睛盯着，也根本做不到。
    最终，海丰答应，青山村的这条路会继续修下去，直至彻底完工。
    “哎，跟我叔差点没吵起来，他就差把话甩我脸上，说这个当姐姐的对弟弟不上心。”海小舟很郁闷，抓了抓头发，叹息道：“看我叔状态不好，婶婶儿没露面，但肯定要哭死了，我也只能耐心劝说。”
    “小舟，真是难为你了，家里出了这种事儿，也没忘青山村。”方朝阳由衷道。
    “工程当然不能停啊，否则，前功尽弃，我那三百万也可能打了水漂。”海小舟哼声道。
    “对了，我今天接到了慕青的电话，她很伤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跟小川建立了恋爱关系。”方朝阳道。
    “我知道了，正跟我叔谈着，她打来了电话，搞得我叔还是一愣，之前也不清楚这件事儿。”海小舟道。
    “小舟，我的建议是，小川吸毒的这件事儿，最好不要回避，坦然面对，道个歉，说明事情的原委，总比让那些居心不良者乱讲要好。”方朝阳道。
    “你想让慕青写一篇报道？”
    “有这个必要，顺带谈及海丰建筑及海润装饰对青山村的资助，小川吸毒固然有错，却不是不可饶恕的大错，相信公众会做出理性的判断。”
    “好，我这就给我叔打电话。”海小舟急性子，立刻拿出手机。
    “很晚了！”
    “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叔肯定睡不着的，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必须要早点扳回一局。”海小舟说着，还是拨通了海丰的电话。
    用了二十分钟，海小舟这才做通了海丰的工作，海丰终于答应，明天就接受慕青的专访，就目前知道的情况，给公众一个交代，为自己的管教不严，诚恳向公众道歉。
    挂断手机，海小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朝阳足有十秒，说道：“朝阳，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建议，另有意图？”
    “呵呵，猜对了，小舟，你是公职人员，有些话不方便说，也应该避嫌。只要你叔叔能出面，转移视线，就不会有太多人再关注你。”方朝阳笑道。
    “你……那可是我叔叔，亲的！”海小舟瞪眼道。
    “既然是一家人，就该多承担些，再说了，这本来就跟你无关，何必要牵扯进来。”方朝阳坚持道。
    “好吧，就听你的，今晚太累了，我不走了，洗澡，睡觉。”海小舟道。

第233章 知法犯法
    “不怕被人传闲话？”方朝阳笑问道。
    “怕什么，你这屋里住过的女人多了，也没见什么影响。”海小舟不以为然，起身去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海小舟穿着方朝阳宽大的睡衣出来，径直去了卧室，不由地赞道：“朝阳，自律性不错嘛，床单被罩都换成了白色的，还能这么干净。”
    “程医生有点洁癖，都是她换的。”方朝阳笑道。
    “我觉得，你要是娶了那样的女人也不错。”海小舟坏笑。
    “怎么讲？”
    “既能当媳妇，又能当老妈子啊！”
    不等方朝阳恼羞争辩，海小舟已经大笑着关上门，还在里面上了锁，十几秒后，就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她倒是不忘追剧。
    海小舟心情好了，方朝阳也觉得心情不错，三人组就该这样，以乐观的心态，迎接挑战，他简单洗漱了一番，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之时，海小舟已经提前离开了，被子随意地卷成一团，扔在床上。
    方朝阳无奈地摇摇头，将被子叠好，这才开车去上班，途中接到了程立雪的电话，她已经得知消息，十天后，关于严岢的二审，将在省高院刑事庭进行。
    “朝阳，审判结果会不会有反转？”程立雪打听道。
    “根据我对法律条文的理解，这种可能性不大。”方朝阳肯定道。
    “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担心严孟伟会因此闹情绪？”
    “目前看，他表现得一切正常，重新回到了辅导班，跟同学有说有笑的，没再提起这件事儿。就怕出现另一个审判结果，那样的话，他可能会认为，只是你对他父亲带着很大的成见。”程立雪不隐瞒道。
    “程医生，多做做他的思想工作吧，我想，总有一天，他会理解法律的严肃，以父亲为耻，并引以为戒。”方朝阳道。
    法院的门前，又聚集了一群人，手里拿着条幅，强烈要求判处裘大力死刑！
    还好，这些人并没有拦车，方朝阳直接开了进去，也不理会此事，两个小时后，人群渐渐散去，并没有阻塞交通，造成不良的影响。
    院长办公室里，李祥面色凝重地说道：“朝阳，裘大力的案子，拖了一段时间，还是要走上法庭。不要受外界干扰，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做出公正的判决。”
    “院长请放心，对于此案，我一定会认真处理。”方朝阳点头道。
    “此案一旦审结，很多人都会消停了。”李祥发了句感慨，也是话里有话。
    “但我认为，一切并未结束，还有重大涉案人员在逃，等抓住后，还会获得更多的幕后细节。”方朝阳道。
    “现在审理，确实早了些，但也是没办法，检方只要提起公诉，刑案必审是原则，我们是无法拖延的。”李祥道。
    “裘大力这边，他知道的就这么多，已经能够独立形成证据链条，其余的涉案人员，可以另案处理。”
    “好，下周就看你的了。”
    海丰听从了海小舟的建议，决定正视问题，上午首先接受了慕青的采访，报道一经发布，更多的媒体纷纷提出采访请求。
    下午三点，海丰建筑在其标志性的大楼内，接受了十余家媒体的采访。
    海丰承认，因为只有海小川一个儿子，平时工作繁忙，存在骄纵放任，管束不严的错误，向集团以及公众表示检讨并道歉，愿意以此为戒，在集团内部，展开拒绝毒品的宣传活动。
    鉴于海小川犯下的严重错误，集团做出决定，将其开除董事会，以观后效。
    关于青山村的那条山路，海丰表示，一定会保质保量的如期完工，同时也说明，海润装饰的三百万捐款到位，希望青山村能够因此摆脱贫困，获得发展。
    瑕不掩瑜，海家总计近千万的捐款是真实的，是助力农村发展的善举，媒体对此纷纷表示称赞和支持，并刻意淡化了对海小川的报道。
    海小川吸毒一事儿的影响渐渐平息，而尚勇那边，通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抓到了导致徐广远坠楼的涉案嫌疑人。
    此人名叫鲁平西，三十三岁，单身，无业游民，好吃懒做，是个惯偷，曾经因入室盗窃罪被判过三年有期徒刑，释放后，不思悔改，依然小偷小摸不断。
    在“偷窃”的业务上，鲁平西颇有造诣，业绩辉煌，使用一根铁丝就能开锁，还曾经徒手爬上过五楼，用嘴叼着锯条，破开防盗铁窗。
    星期五的晚上，尚勇和海小舟聚集在方朝阳的家里，再次谈到了徐广远一案。
    “据鲁平西交代，指使他去恐吓徐广远的幕后人物，正是在逃的于振峰。”尚勇道。
    “于振峰有线索了吗？”方朝阳连忙问道。
    “没有，鲁平西提供的手机号关机了，线索又断了。据他讲，于振峰手里有他偷窃的证据，完全能把他重新送回监狱去，他不敢不听话。”
    “跟范力涛有关吗？”
    “没有！于振峰通过什么手段得到的鲁平西罪证，目前还不清楚。”尚勇道。
    “为了一名古稀老者，于振峰不惜冒着风险露头布置任务，这个案子绝不简单。”海小舟道。
    “在我看来，他们只是想保护那两名律师。”尚勇道。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两个律师脑子进水了吗？”海小舟生气道。
    “不，他们很冷静，认定我们找不到他们的罪证。”方朝阳摆手道。
    三人边吃饭边分析案情，大胆进行了一番推理。当然，只是推理，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有人安排迟未然和姚芜烟接手商再军的命案，两人为了不辱使命，贿赂了徐广远，让他出庭作伪证。
    在这期间，警方关注到徐广远的异常，这让两名律师为此有些紧张，觉得弄巧成拙，可能将此告知那名幕后人物。
    为了保证两名律师不会因为贿赂被抓，进而交代出内幕，有人果断对徐广远采取了行动。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讲话！

第234章 偶遇女律师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这名幕后指使者，一定见不得光。”海小舟道。
    “或许也有案底。”方朝阳附和道。
    “惊动了外地的大律师，我初步判断，不可能是那名刘哥，他很难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尚勇道。
    “不管他隐藏得多深，终究会露出马脚。”海小舟恨得直咬牙。
    海小舟说得没错，幕后者越是折腾，暴露得也就越快。假如推理成立，那么，迟未然和姚芜烟那边，将又是个新的突破口。
    “这绝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背景不简单。”方朝阳如此判断。
    海小舟赞同这个说法，点头道：“是吧，总能感受到来自许多方面的莫名压力。比如，裘大力明明可以晚些起诉的，但温检察长却认为，不能再拖了，当然，我很相信检察长的人品。”
    “对于裘大力的案子，我们院长也是着急，提过多次。”方朝阳道。
    “要说这个，吴局催促得最急，几次都跟我拍桌子急眼。我一直很努力的好不好，谁也没敢懈怠，但这个案子实在太复杂了。”尚勇也抱怨道。
    能够让公检法都同时倍感压力的部门，只有一个地方，三人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说。
    在新华镇有关领导的努力下，协调电信公司，在通往青山村的途中，增加了基站，如今，刘月晴的手机终于派上了用场。
    刘月晴第一时间就给方朝阳打来了电话，报告这一喜讯，方朝阳开心的同时，也遗憾地告诉她，这周不去青山村了，院里还有些事情要忙。
    刘月晴表示理解，说用不了太久，汽车就能直接开进去，不必再走山路。
    星期六的早上，方朝阳收拾一新，开车出发，目标正是百泉市。
    省高法来了个通知，组织一期全省优秀法官培训班，为期三天，李祥院长安排方朝阳去参加，培训时间是周日到周二。
    下午，方朝阳来到了百泉市，刚在培训中心报道，拿了钥匙还没进房间，游春晓的电话就打来了。
    “朝阳，你来省城了？”游春晓问道。
    “是啊，参加培训。消息很灵通啊，哦，是小舟告诉你的吧！”
    “嘿嘿，我跟小舟的关系没得说，什么都知道。”游春晓嘿嘿笑，又说：“朝阳，这就是你的不对，都是老同学，难得过来一次，该早打招呼。”
    “这次包吃住，不是怕麻烦你嘛！”
    “对于我这样闲人，还怕麻烦吗？说好了，晚上请你吃饭，不能推辞。”游春晓道。
    “培训中心的晚餐应该很丰富的。”
    “哪能一样，我必须请客，上次你不但救了我一命，还把我背下山，山珍海味也不能报答这份恩情。”游春晓半真半假地笑道。
    “说这些就见外了，没那么夸张。那好吧，晚上再约，山珍海味就不必了，能吃饱就行，别订大饭店，否则我可能真的不去。”方朝阳答应道。
    进入房间内，方朝阳躺在床上歇息了一阵子，这才打电话给程立雪，已经到达了百泉市，询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见一面。
    程立雪很高兴，忙说可以到她的心理诊所来，顺便晚上一起吃个饭。
    方朝阳离开培训中心，开车直奔富源大厦，这是一栋三十层的高楼，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大直街上。
    在大厅登记后，方朝阳乘坐电梯，来到了二十八层，找到了位于走廊一角的心理诊所。
    诊所的名字非常直接，就叫程立雪心理诊所，外墙上还有几块宣传牌，程立雪的个人简介，曾经获得的荣誉，以及社会组织的任职等。
    轻轻敲了敲门，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闻声打开了门，面前一位超级大帅哥，倒是让她微微一愣，急忙将眼光收了回去。
    “这位先生，您有预约吗？”女孩问道。
    “我叫方朝阳，刚才跟程医生通过电话，是她让我过来的。”方朝阳说道。
    “请进吧，程医生正在接受心理咨询，稍等一会儿。”
    这是个套间，外面三十平左右，是个接待室，一侧的墙壁上悬挂着诊疗的价格表，收费还真不低，每小时八百，需要提前预约。
    由此可见，为了严孟伟，程立雪在东安的这段时间，也有不少的经济损失。
    “先生，我是程医生的助理于凡，您看起来气度不凡，在什么地方工作？”女孩笑问道。
    “心理诊所也相面吗？”方朝阳笑问。
    “当然不会，不过，见的人多了，是可能分析出一些个人习惯的。”于凡道。
    “你觉得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嗯，很像是个律师。”
    “眼力真不错，有些接近，我是一名人民法官。”方朝阳道。
    “我想起来了，您上过报纸，捐资助学对不对？嘿嘿，真人比照片更英俊。”于凡惊喜道。
    “只是力所能及的做一点事儿，没什么的。”方朝阳摆了摆手。
    “能给我签个名吗？”于凡问道。
    “当然可以，但我不是名人，应该没什么升值空间。”
    “呵呵，我不在乎，就签这里吧！”于凡拿出个精致的真皮笔记本，递了过来，方朝阳就在空白页上，写下了祝工作顺利，方朝阳。
    “书法真棒，人帅还有才，我真是幸运。”于凡赞不绝口，忙把本子收进了书桌里。
    跟于凡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程立雪。
    中年女人一看到方朝阳，不禁愣了下，脱口道：“方法官，你怎么在这里？”
    此人正是大律师姚芜烟，方朝阳也很意外，微笑道：“我最近感觉压力大，经常失眠头痛，想找心理医生疏解下。”
    “是吗？可能，是工作太辛苦吧。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姚芜烟神情有些慌乱，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程立雪何等聪明，立刻装作不认识方朝阳，很平静地将她送了出去。
    “小凡，不该说的不要说。”关上了门，程立雪首先叮嘱道。
    “主任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于凡忙说道。
    “朝阳，让你久等了，请进吧！”程立雪这才笑着发出了邀请。

第235章 梦见坠落
    里屋的空间很大，一百五十平左右，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木地板，迎面是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桌，长条格子图形布艺沙发，宽大松软，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窗台上还有几盆绿色植物。
    爱干净是程立雪的特点之一，这里也同样一尘不染，洁净程度超过了医院。
    “朝阳，快请坐！”程立雪笑着指指大手掌状的单人沙发。
    方朝阳坐上去，程立雪也坐在了另一个手掌沙发上，两人中间的圆形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茶水，不难看出，刚才程立雪和姚芜烟就是坐在这里，边喝茶边进行治疗。
    助理于凡也跟了进来利落地将剩下的茶水撤下，又换上了新茶，这才走出去，轻轻关了上门。
    “你这屋里有监控？”方朝阳抬头就看见了屋角的摄像头，非常醒目。
    “呵呵，放心好了，刚才已经关闭了。”程立雪呵呵一笑，又说：“干我们这一行，必须要格外小心，忠实记录整个诊疗过程，也是执业要求之一，否则，就会有打不清的官司。”
    “姚律师经常过来吗？”方朝阳问道。
    “这涉及患者隐私。”程立雪翻了个白眼，颇有几分妩媚的味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问了。”
    “不过嘛，你虽然不能代表警方，毕竟也是司法系统的一员，有权力了解一些情况。”程立雪给方朝阳找了个借口。
    “呵呵，那就太感谢了，我保证，不会泄露姚律师的隐私给无关的人。”方朝阳笑道。
    “我相信你！”程立雪点点头，又说：“她是个恐高症患者，心理学上焦虑障碍的一种，惧怕高处，超过三米都会让她手足无措。原本情况不算严重，最近一些日子，她经常梦见从楼上坠落，进而产生了失眠状况。”
    “如果我没记错，高处坠落是常见的梦境之一。”方朝阳道。
    “梦见坠落，通常解释为个体自信心不足，总担心完不成任务。她的情况不一样，总梦见从同一个地方坠落，就该引起足够的重视了。”
    “是梦见从五楼坠落吧？”方朝阳问道。
    程立雪微微一怔，半晌才点头道：“朝阳，徐广远坠落案，我从你那里已经知道了相关情况，姚芜烟不清楚我去了东安，所以没有隐瞒，就是梦见在五楼坠落，那是徐广远坠楼的高度。”
    “哼，良心受到了谴责！”方朝阳冷哼道。
    “这么判断，未免过于主观。她说了，因为这个案子，被警方叫过去两次接受调查，也看过相关的坠楼照片，本来就患有恐高症，因此留下了挥不去的心理阴影。这种解释，也是行得通的。”程立雪冷静道。
    “警方还会找她的，已经掌握了些她涉嫌参与的证据。就这样吧，不说她了，严孟伟的情况怎样？”方朝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呵呵，从东安回来之后，小伟变得更听话了。”程立雪笑道，拿出手机，找出一些照片给方朝阳看。
    都是严孟伟自拍后发给她的，有单人照，也有跟同学合影，还有些城市的景色，脸上的笑容很阳光。
    “真不错，这孩子看来已经走出了阴影。”方朝阳欣慰道。
    “还不能这么说，我见过很多抑郁症患者，见人就笑，跟常人无异，但没人知道他们心中的痛苦。”程立雪道。
    “他年龄还小，总归有康复的更多机会。”
    “这是当然，小伟也需要亲情，他的母亲虽然是生活所迫，但也有自私的成分，只想保住眼下状况。而他的父亲更自私，一度将孩子当成了展示自己成功的替代品。”程立雪说起这些，不免有些生气。
    本该是父母承担的责任，如今却转嫁给并无血缘关系的其他人来承担，这是一种极度的不负责任，但对于方朝阳和程立雪而言，为了不让严孟伟被社会所抛弃，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下来。
    在程立雪看来，严孟伟还有心结未曾解开，如果严岢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坦诚地向儿子道歉，严孟伟才能真正意识到之前犯下的错误。
    因为方朝阳的到来，程立雪并没有继续接待其他病人，两人一直聊到下午五点多，游春晓打来电话，已经订好了饭店，让方朝阳抓紧过去赴宴。
    “朝阳，我本打算晚上请你吃饭的。”程立雪稍感遗憾。
    “呵呵，以后还有机会，我请你。”方朝阳笑道，又说：“不妨一起去吧，请客的是我的同学，平时关系很好的。”
    “还是不去了，回家跟小伟一起吃饭，再巩固一下感情。”程立雪道。
    临出门的时候，程立雪试探地问道：“朝阳，能否让严孟伟参加庭审旁听？”
    “这不好，法庭也未必能同意。不过，你可以向法院申请，要来整个庭审过程，让严孟伟看看，在法律的角度，如何看待他父亲的所作所为。”方朝阳道。
    “好，拿到庭审录像，我先看一遍，最好不要刺激到他，以防节外生枝。”程立雪点头道。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有些严重，在路上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来到了约定地点，客来悦饭庄。
    位置距离游春晓的家不远，也充分体现出她的懒惰，不过，饭店的规模并不大，整洁干净，是方朝阳比较满意的。
    “哈哈，大帅哥终于来了。”游春晓穿着民族风的宽松鲜艳服饰，见到方朝阳便开心大笑。
    “春晓，你这种性格，真是让人毫无压力。”方朝阳道。
    “什么啊，愁嫁，这都是装的。有句话怎么说，生活赠之以痛，我却报之以歌。”游春晓道。
    两人来到订好的包间里，凉菜已经先上了，还有个果盘，游春晓递给方朝阳一块西瓜，说道：“朝阳，今天真是无比开心。”
    “中彩票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比那还开心，终于可以独享你这位大帅哥，小舟还警告我，别胡来。唉，就我这姿色，有心也没机会啊！”游春晓道。
    “净瞎扯。”方朝阳被逗得大笑，同学间说说笑笑，倍感轻松。

第236章 爱莲说
    “朝阳，什么时候结婚？”游春晓问道。
    “明年吧！”方朝阳道，一直也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只是见过一面，但我觉得，彭姜真得很适合你，漂亮文静，性情也蛮单纯的。而且，职业还不错，从长远来看，对于下一代的培养也很有益处。”
    一位单身能把问题分析那么透，方朝阳笑了，“呵呵，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夸赞，一定乐坏了。”
    “咱是画家，看人也有眼光的，尤其对美好的事物，总能印象深刻。”
    “春晓，说实话，挺羡慕你的，可以沉浸在艺术创作中，所见的一切都是美美好，没有那么多的世间纷扰。”方朝阳道。
    “你这是在损我，没本事才这么宅。”游春晓撇撇嘴，又给方朝阳倒了一杯鲜榨果汁，又说：“我就是个半瓶子醋，比不上你，本职工作和艺术创作两不误，不但是优秀法官，还是书法大家。”
    “这是在夸我，惭愧啊！”方朝阳抱抱拳。
    桌子上三个凉菜，接着又上了三个热菜，方朝阳埋怨老同学点菜太多，根本就吃不完，游春晓却说，可以打包回去留着吃，帅哥吃过的，她不嫌弃。
    用餐的气氛轻松愉快，期间，海小舟还跟游春晓视频连线，装着对两人能在一起吃饭，表示很羡慕，她已经很久没抓到方朝阳的影了。
    这是谎话，刚刚还在家里住过，方朝阳也不点破，知道海小舟这么说，也是为了让游春晓开心。
    “朝阳，你看，我都请你吃饭了，能不能帮个忙啊？”游春晓笑嘻嘻地问道。
    “我去结账。”方朝阳起身。
    游春晓连忙拉着方朝阳坐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结账了，这份人情肯定要欠下，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是吐不出来的。
    知道游春晓又在闹，方朝阳也不当真，呵呵一笑，摊手道：“老同学，饭我吃了，帮忙，可不一定能行。”
    “必须行！”
    “说吧，不用绕弯子，不请吃饭，该帮的也必须帮。”方朝阳答应道。
    游春晓这才从随身的大包里，取出一幅装裱的卷轴，让方朝阳帮着一起打开，上面画的全部都是荷花，高低错落，色彩艳丽，构图相当不错。
    “春晓，有进步啊，这幅画颇有大家风范。”方朝阳赞道。
    “你没发现，上面缺了些什么吗？”游春晓问道。
    “想让我帮你题诗对吧？”
    “聪明，好画还要有好书法，这才相得益彰，大书法家，就不要吝啬了，本来我打算去东安找你的，可惜，我爸不让我四处乱跑。”游春晓道。
    “早说啊，没问题。”方朝阳道。
    “朝阳，有些话要先说，我可是要拿这幅作品去参赛的，刚才是开玩笑，如果你不同意，那就算了。”游春晓认真道。
    “可以，如果获奖了，你再请我吃顿饭就行。”方朝阳答应道。
    “耶！朝阳，这次我有信心，一定拔得头筹，将大奖带回家。”游春晓开心地振臂欢呼。
    游春晓介绍，这次“国风杯”绘画作品大赛，是省画家协会牵头举办的，冠军奖金十万，希望获奖只是一方面，她更希望借助这次比赛，能够加入省画家协会。
    希望老同学能在艺术之路上越走越远，方朝阳表示全力支持，早有准备的游春晓，又拿出了墨汁、毛笔和砚台，让服务员将桌子上的菜先撤了，并且擦干净，不留一点水渍。
    将画作铺好，方朝阳问道：“老同学，古代咏莲的诗歌很多，写哪一首？”
    “呵呵，我比较贪心，既然求人一次，就写个多的，爱莲说吧！”游春晓坏笑道。
    “留白的地方也不够啊！”
    “你看着来，别破坏了我画面的美感就行。”
    毛病还挺多，方朝阳暗自腹诽，仔细观看了半天，提笔就写，对于这首词，他早就烂熟于心，不会错一个字。
    方朝阳写得虽然是小字的汉隶，却依然筋骨具备，浑然天成，一看就是功底深厚。
    站在一旁的游春晓，连大气都不敢喘，就怕一出动静，破坏了书法，当然，如此一来，她的画也要重新装裱了。直到写完，她这才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愿人人都能如此守住这份底线，如此，必然国泰民安。”方朝阳感慨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游春晓厚脸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呵呵，我看你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都不知道风雨为何物。”方朝阳笑道。
    “什么温室，现在不就在室外请你吃饭？朝阳，来，这里，写上百荷图，这里呢，签上你的名字。”游春晓道。
    “名字就不签了吧，又没带印章。”
    “不用印章，天下谁人不识君。”游春晓道。
    按照游春晓的意思，方朝阳写下了大字的百合图，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游春晓接过毛笔，在画作的右下角，也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名，荷塘春晓。
    “朝阳，我真是佩服你。”游春晓由衷道。
    “为什么？”
    “居然一个字都没写错，我刚才还担心，如果你写错了，还要重新画一幅才行。”
    “我的经验是，搞艺术创作，就要心无旁骛，全身心的投入。”方朝阳道。
    “受益匪浅。”
    小心卷起画轴，游春晓的目的达到，喜滋滋跟方朝阳离开了饭店，开车将她送回家里，方朝阳这才返回培训中心。
    跟彭姜通了个电话，汇报了在这边的情况，对于游春晓请客一事，彭姜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在她看来，这位同学长相有些普通，都不会成为假想的情敌。
    冲了个澡，方朝阳正打算上床休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号码竟然是姚芜烟。
    稍稍迟疑了下，方朝阳还是接起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方法官，我是姚芜烟，打扰您了。”
    “姚律师，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我知道你来省里参加培训，明天晚上，能赏脸一起吃个饭吗？”姚芜烟谨慎地问道。
    “只是吃饭吗？”
    “也想跟您多聊聊，上次庭审，我知道，我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姚芜烟道。
    姚芜烟不同于游春晓，对于此事，方朝阳必须怀着一份戒备心，说道：“吃饭可以，但必须是我请客，饭店我来定。”

第237章 示范作用
    姚芜烟显得很犹豫，半晌之后，才答应道：“好吧，那就先谢谢方法官了。”
    “那就这样，明晚再约。”方朝阳说道。
    “好的。”
    挂断姚芜烟的电话，方朝阳想了想，还是打给了尚勇，自己只是一名负责审判的法官，并非办案人员，姚芜烟的身份敏感，能否接触，还是听听尚勇的意见。
    “大勇，姚芜烟刚来过电话，约我明晚一起吃饭。”方朝阳道。
    “她主动请你吃饭，不同寻常。”尚勇凝重道。
    “是这样的，下午我去了趟程立雪的心理诊所，恰好遇到了她，还打了声招呼。”
    “她有心理疾患？”尚勇立刻敏感起来。
    “你知道就行，别对外说，她患有恐高症，最近更是一直做噩梦，从五楼坠落，导致严重失眠。”
    “徐广远的坠楼高度。”尚勇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有关联！”
    “哼，心里有愧，睡不着吧！”尚勇冷哼道。
    “从程立雪那里得知的消息，姚芜烟坦诚地跟她讲，是因为你两次找她调查，并且看了徐广远坠楼的照片，才导致噩梦连连。”方朝阳道。
    “有意思，她竟然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尚勇很是不忿。
    “面对心理医生，患者是不该隐瞒的，但这可能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借口。”
    “朝阳，市局这边已经将她列为了徐广远一案的涉案嫌疑人，你可以跟她吃饭，但是，一定要带着录音设备，我在省城也有同行朋友，明天让人给你送一个过去。”尚勇道。
    “这种取证方式是有争议的。”方朝阳道。
    “不是为了取证，她请你吃饭为什么？一定是感到了危机，小心她设套，防人之心不可无。”尚勇道。
    “还是你考虑周全，我只想到不让她来订饭店，好，就这么办。”方朝阳答应道。
    星期天上午八点半，培训活动正式展开，来自全省各地的三十余名法官，一起来到了教室，大家见到方朝阳都热情地打招呼，有些之前就很熟悉，有些则是通过新闻，了解到这位争议不断的年轻法官。
    “朝阳法官，幸会幸会，你如今的名气，绝不亚于一线明星。”一位熟悉法官同行开玩笑道。
    “过奖了，实在惭愧，我只想低调做好的本职工作，没想出名的。”方朝阳抱拳道。
    “呵呵，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多少法官都是默默无名的一辈子，到头来悄悄离开所在的岗位。”
    “这个可以不羡慕，女朋友都闹得差点几次分手，不堪回首。”
    “朝阳法官，改天去我们院里坐坐，多交流下经验。”又一名法官过来打招呼。
    “好，希望向您多学习。”方朝阳上前握手。
    “哪里，该向你学习才对，东安市的这几个案子，我都关注了，从专业角度来看，判决结果无可挑剔。”
    “……”
    彼此寒暄了好一阵子，随着省高法的相关领导步入会场，一切立刻安静下来。
    一个上午，都是领导们的讲话，涉及了很多方面的内容，司法改革是中心话题。随着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一些新情况、新问题也层出不穷，法律会不断完善，法官们更要不断提高自身素质，争取每一次庭审，都能做到无懈可击，给广大群众一个满意的结果。
    领导在讲话过程中，还特意提到了东安市中院审理的何茂林正当防卫一案，认为方朝阳法官无论在审理过程中，还是最后的判决结果，都起到了一定的示范作用。
    作为一名法官，不能怀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消极心理，何茂林一案的判决，开创了司法审判的先河，让正当防卫的概念深入人心，让行凶者必须怀有忌惮。另外，法官在根据法律条款的基础上，要勇于进行审判，敢为先天下，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司法的进步，有效降低犯罪率。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送给方朝阳，不少人都在揣测，这名年轻英俊的法官，将来一定是前途无量。
    受到表扬，方朝阳也很开心，今后在工作上，一定要倍加努力。
    直到下午的培训结束，也没人来找方朝阳送录音设备，尚勇工作繁忙，要应对很多突发案件，可能把这个茬给忘了。
    也不好催促，方朝阳开始犹豫，实在不行，晚上就不跟姚芜烟一起吃饭了。
    手机响了，是海小舟打来的，接通后，她上来就说：“朝阳，我在培训中心门口，快出来吧！”
    “你怎么来了？”
    “上车再说，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海小舟催促道。
    方朝阳连忙下楼，在门前看见了海小舟那辆奔驰车，还有那张熟悉的俏脸，带着一副宽大的墨镜，看起来很酷。
    上车后，海小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问道：“朝阳，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当然，一路上开车很辛苦吧！”方朝阳点头道。
    “不辛苦，命苦，什么事情都要替你考虑。”海小舟道。
    “怎么是为我考虑？”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姚芜烟约你，可能不坏好意，我跟你一起去。”海小舟从尚勇那里，得知了消息，这才决定亲自赶来。
    “小舟，这样的话，我担心姚芜烟会拒绝。”方朝阳道。
    “拒绝就算了，反正你一个人去见她，非常不妥。”海小舟坚持道。
    海小舟说，徐广远一案的涉案嫌疑人鲁平西，已经被检察院正式批捕，因为此案跟苗伊案有所关联。因此，检察院决定提前介入，跟公安系统并肩作战。
    姚芜烟也算是涉案嫌疑人之一，海小舟作为一名检察官，当然可以去见她。
    这时，姚芜烟的电话打了进来，问道：“方法官，订好饭店了吗？”
    “还没有，我的一位朋友来了，姚律师，可以三人一起用晚餐吗？”方朝阳问道。
    “是女性朋友吗？”姚芜烟问道。
    “是！”
    “好吧，你有这份担忧，也可以理解。”姚芜烟答应了下来。
    “订好饭店，我马上给你电话。”方朝阳道。

第238章 私下里见面
    方朝阳打算订个中档饭店，海小舟却不答应，并非为了摆阔，而是中档饭店怕是隔音不好，最终定在了济水大酒店。
    进入包房后，方朝阳这才告诉姚芜烟具体地点，她表示很快就赶来。
    “小舟，新买了手表？”方朝阳问道。
    海小舟的这款手表，黑色皮带，运动风格，像是男士风格，倒也是个名牌，里面机械设备的运行都显露着。只是过于粗大些，几乎与她纤细的手腕同宽，不太符合女孩子的性格。
    “观察得很细嘛，这是特制的手表，能录音的。”海小舟不隐瞒道。
    “你都来了，还有必要录音吗？”
    “当然有必要，姚芜烟的某些话，可能会成为证据。”海小舟道。
    “我不赞同这种取证的方法。”
    “朝阳，我们的对手非常狡猾，特殊时期可以采用特殊手段，即便不能成为证据，也可以让对方害怕，进而交代出一些问题来。”海小舟坚持道。
    “那就这样吧，看来，咱们之间的对话，也需要谨慎了。”方朝阳道。
    “我们又不会说过格的，怕什么，再说了，这份录音是要交给大勇的。放心吧，只是提取重点的部分就行。”海小舟道。
    “姚芜烟要请我吃饭，还是觉得自己暴露了，她知道我去了心理诊所，也能打听出来，我跟程立雪是有些交情的。”方朝阳道。
    “具体的情况我听大勇说了，这个女人，至少也是胁从犯。”海小舟道。
    点了四个菜和两瓶饮料，连同包房的费用，花了六百八，海小舟把方朝阳的手扒拉开，抢着先付了钱，并且叮嘱服务生，就这样，不要再收任何人的钱。
    这么做，还是为了防止姚芜烟付钱，再落下接受吃请的把柄。
    “小舟，真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方朝阳道。
    “哼，你确实该不好意思。哎，几百万都能捐了，不差这点了。”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小川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也不想问，按照流程，快转到戒毒中心了。”
    “不怕犯错误，回头改了，还是好孩子。”方朝阳道。
    “朝阳，你跟我说实话，小川出事儿了，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开心？”海小舟问道。
    “为什么？”
    “他对你的态度可一直不好。”
    “我没那么狭隘，可以理解，他对我态度不好，也是在意你这个姐姐的名声。”方朝阳道。
    “拖累我名声的，还不是他。”海小舟哼声道，“其实很多官员，自身并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都是跨不过亲情这个坎，被亲人所累，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敲门声过后，姚芜烟走了进来，穿着一套浅黄色的西装，脚下一双咔咔作响的高跟鞋，腰杆挺直，目不斜视，显露出作为律师的干练。
    只不过，当她看见了海小舟，神情立刻变得不自在起来，“海检察官，没想到是你在这里。”
    “姚大律师，不欢迎我是吧？”海小舟轻轻一笑。
    “没有，其实，我该想到是你的。”姚芜烟坐在了两人对面，拿出一支口红，竟然补了下妆。
    当众补妆，可不像姚芜烟的做事风格。这是个心虚的动作，为了缓解自身的紧张，海小舟的到来，让她格外感觉到了压力。
    “姚律师，有道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你能过来陪我吃饭，首先表示感谢。”方朝阳起身，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方法官客气了，我是打算请客的，但是二位太在意身份了，倒是我来蹭了顿饭。”姚芜烟道。
    “一顿饭而已，不用想太多。”海小舟不以为然道。
    “姚律师的名字很美，让人印象深刻。”方朝阳道，这么说也是为了缓解气氛。
    “我的父亲是一位学者，母亲是大学教师，起名字的时候，确实用心良苦。呵呵，他们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温婉贤淑与世无争的女子，结果，却不尽人意。”姚芜烟终于笑了。
    “律师也是个很好的职业，让人变得很聪明。”方朝阳道。
    “聪明一时吧，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姚芜烟轻轻摇了摇头。
    姚芜烟在律师界名气响当当，收入不菲，这话非常值得思量，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压在心头难受。
    海小舟没再挑刺，三人碰了一杯后，聊起了家常，姚芜烟的丈夫在某事业单位工作，人比较老实，每天按时上下班，倒是姚芜烟经常去外地，照顾女儿的担子，都在男人的身上。
    大家都刻意避开敏感话题，也是为了能先吃饱肚子，否则，因为某些问题争执起来，这段晚餐可能就被搅黄了。
    半个小时后，姚芜烟以饮料代酒，起身敬方朝阳，“方法官，我很清楚，因为我和迟律师参与商再军一案，给你在庭审上带来很大困扰，非常抱歉。”
    “呵呵，不用这么说，法律条文的解读角度不同，法庭允许律师介入，也是为了辨别是非，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方朝阳笑道。
    “商再军就是十恶不赦，这次庭审，也让我的名声遭受了不少损害，得不偿失的。”姚芜烟道。
    得不偿失，那就还是有得，海小舟问道：“姚律师，你一定不是心血来潮，或者为了炒作名气，才参与这次庭审的吧？”
    姚芜烟微微皱眉，端着饮料轻轻抿了一口，足足停顿了半分钟，这才说道：“我收了迟未然一百万的现金，才答应去担任辩护律师的。”
    “不需要走账目吗？”海小舟立刻问道。
    “这是私人间的赠予，不过，这笔钱被我存在一张单独的卡上，至今都都没动过。”
    早就猜到，迟未然和姚芜烟绝不会为了炒作，担任商再军的辩护律师，这次从姚芜烟的口中，明确了一点，他们在这起案件中，暗地里收了好处。
    “姚律师，你代理的向来都是经济大案，诉讼费用很高，不像是差一百万的。”方朝阳直言道。
    “好吧，不光是因为一百万，还有情分。丈夫平庸，好吧，不能怪他，我是个作风不检点的女人，跟迟未然的关系很好，曾经躺在了一张床上。”姚芜烟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完这些，自嘲着苦笑。
    “虽然你们都是律师，但这种事情，说到底也是个人自由，不容干涉的。”方朝阳道。

第239章 为了洗清嫌疑
    “我很后悔，觉得对不起老公和孩子，可即便是悬崖勒马，也来不及了。”姚芜烟继续说着，忍不住垂下两行泪，抽出一张纸巾，不停擦拭着眼泪。
    答应跟姚芜烟吃饭，当然不是为了听她忏悔对家庭的背叛，方朝阳道：“姚律师，在我们的传统文化里，确实强调了对家庭的责任，因为这是婚姻稳定的基石。我不明白，既然你已悔过，为什么就不能回头了呢？”
    姚芜烟涌出了更多的眼泪，哽咽着支吾半天，也没说出原因。
    “姚律师，这些事情都跟我们无关，不会跟旁人说的。”海小舟不耐烦道。
    “我当然相信，才会告诉你们。”姚芜烟道。
    “你约方法官吃饭，肯定不是为了坦白这件风流韵事吧？”海小舟道。
    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姚芜烟这才说道：“我真得没想到，徐广远离开后，会坠楼死去。唉，因此此事，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快被折磨疯了。”
    “这件事跟你有关？”海小舟立刻问道。
    “是我帮他叫的出租车，并且告诉司机去兴隆旅店，还替他付了车费。我真后悔，这不等于把他推上了死路吗？我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姚芜烟终于坦白道。
    “姚律师，既然你提到了这起案件，我作为一名检察官，不妨告诉你，涉嫌谋杀徐广远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抓获，并且被正式批捕，目前已经掌握，他是受人指使，潜入兴隆旅店作案。”海小舟严肃道。
    “不是我指使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姚芜烟急忙说道。
    “当然不是你，是谁我们也清楚，姚律师，但你的嫌疑并不好洗脱，为什么让徐广远去兴隆旅店，而且他身上的钱，只够住一晚的，是不是已经料定他会死？”海小舟问道。
    姚芜烟是法庭上的常客，但每次都是辩护人的身份，她可以做到冷静睿智，替代理方争取更多权益。
    可涉及自身，而且还是命案，这让她无法保持冷静，大声争辩道：“我发誓，真的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是迟未然让我出去送他，并且帮忙打车到兴隆宾馆住。”
    姚芜烟完全不顾昔日情分，将迟未然咬了出来，这也是因为，她不想继续跟着迟未然冒险，毕竟，她放不下家庭和孩子。
    “能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海小舟道。
    “我说。”姚芜烟点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天在法庭上，徐广远突然转变了口风，说看到的不是商再军，如此一来，商再军的案子，就变得一点胜算都没有。回去后，迟未然很生气，让我将他打发走，天色不早，就让他先到兴隆旅店去住下。”
    “事情发生后，接受警方的调查，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海小舟问道。
    “迟未然应该提前知道了消息，我们的宾馆房间相邻，他告诉我，什么都别说。我当时听说徐广远死了，而且还是我把他送到出租车上去的，整个人都懵了，也是吓坏了。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又怕引火上身，就选择了隐瞒。”姚芜烟道。
    “你是个律师，这么做太不应该了。”方朝阳道。
    “可我也是个人，有家庭有孩子，还有我打拼来的今天！”姚芜烟争辩一句，又重重叹气，眼泪不断涌出，桌上上已经多了一堆纸团。
    “姚律师，迟未然得知徐广远坠楼，又是什么反应？”海小舟问道。
    “他显得很慌张，直说没想到，我问他，为什么让徐广远去兴隆旅店，他说来的时候，在车上看到这家旅店门前，立着一块牌子，单间每晚也只有五十元，不想再出尔反尔，已经没用的徐广远身上再浪费钱。”
    “他没说实话。”海小舟断定道。
    “从东安回来后，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解释说徐广远年纪大了，自己走错了路，无意坠楼，跟我们无关，我根本不信他。”姚芜烟道。
    姚芜烟作为一名资深律师，经历的案子很多，在这方面经验很丰富，她当然会怀疑，徐广远在这个节骨眼上坠楼，绝非巧合那么简单。
    她之所以选择坦白这一切，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徐广远的这个案子，再也捂不住了。
    她也清楚，方朝阳跟海小舟和尚勇的关系非常好，以请方朝阳吃饭为借口，就是想通过方朝阳转达，她在这个案子上是无辜的。
    “姚律师，徐广远出庭作证，出乎我的意料，说实话，我始终怀疑，你们涉嫌贿赂证人，让他出面作伪证。”方朝阳道。
    “方法官，不瞒你说，既然代理了这个案子，我们是希望能打赢的。为了寻找有利于商再军的证据，我们在富余村走访了很多人，才发现了徐广远，要说涉嫌贿赂收买证人，也是他迟未然做的，我对此也有所怀疑，却是不知情的。”
    姚芜烟又在试图洗清嫌疑，海小舟不禁皱眉道：“你们既然一直在一起，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徐广远说话颠三倒四的，问起来很费事，中途，我去了一趟厕所，就是那种农村厕所，四面都是砖墙，很恶心的。等我回来的时候，徐广远已经答应，会出庭作证，好像还特别开心。”
    “如果是迟未然所为，他为什么要背着你？”海小舟继续追问。
    “那是犯法的行为，他可能怕我会阻拦，破坏了计划。”姚芜烟说的话，听起来也有一定道理。
    “姚律师，你今天能坦白讲了这么多，我们都感到很欣慰，也说明你心中还有良善的那部分。”海小舟首先对姚芜烟的行为予以肯定，接着又说道：“实不相瞒，警方通过排查，找到了那名出租车司机，他已经证明，是你安排徐广远去了兴隆旅店。也就是说，即使你不承认，我们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我就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姚芜烟沮丧道。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想你清楚，去东安市公安局，找负责此案的尚勇警官，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漏掉，正确彻底洗清嫌疑吧！”海小舟道。
    “好，明天我就去东安。”姚芜烟无奈地点头道。
    “走吧，今天一起吃饭的事情，跟谁也不要说，尤其是某人。”方朝阳提醒，又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是生命安全。”海小舟不客气道。
    姚芜烟凛然一惊，忙不迭地点头，拿着小包，匆匆离去。

第240章 谁在撒谎
    吃饭以及交谈的整个过程，都被海小舟用腕上的录音设备，完全录了下来。
    姚芜烟应该会想到这一点，但她却装作不知道，交谈中并没有刻意回避一些问题，可见，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得到这么多重要内容，海小舟很满意，笑道：“这顿饭钱不白花，迟未然大概没想到，会栽在老情人的手里。”
    “这种感情本来就不可靠，事关是否会坐牢，当然都会首先选择自保。”方朝阳道。
    “我总觉得，姚芜烟坦白的是不是早了些？”海小舟又有些疑惑。
    “不管那些，总算在这个案子上，又抓到了一条线索。小舟，你晚上怎么住？”方朝阳问道。
    “跟你一起住！”
    “这当然不行，我住的可是培训中心。”方朝阳连忙道。
    “跟你开玩笑的，我准备开车回去，将录音交给大勇那边，要赶在姚芜烟的前面，让大勇也能有心理准备。”海小舟道。
    “不行，你开车来的，已经很累了，又要开车回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方朝阳摆手。
    “哈哈，知道心疼我了。”
    “说这些干什么，我们都要尽量保护好身体，苗伊的案子错综复杂，肯定是一场持久战。”方朝阳道。
    “那你说怎么办？”
    “这样吧，我来开车，将你送回去，然后再坐半夜的火车回来，从时间上看，应该来得及。”方朝阳道。
    “你晚上不睡觉了？”
    “可以在车上睡，明天的培训争取不打瞌睡。”
    “就是一个培训，请假回去就是了。”海小舟嘟囔道。
    “不，不说培训的内容多重要，但这种事情，不该发生在我的身上。”方朝阳坚持道。
    “那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吧！”海小舟当然不想自己开车，答应下来。
    两人离开饭店后，方朝阳开着海小舟的车子，一路驶过繁华的都市，进入高速公路，朝着东安市返回。
    在车上，海小舟先是联系了尚勇，大致说明了情况，让他在家等着，录音证据正在路上。
    随后，海小舟又给方朝阳在网上订了一张火车的软卧，等到达目的地，上车后就可以直接躺下睡觉。
    “今晚很安静啊，彭大夫没看着你啊？”海小舟问道。
    “我告诉她了，到省城培训，又不是出来胡闹。”
    “哈哈，她也是拿你没辙，不得不选择相信你，反正这里又没有我。”
    “昨晚跟游春晓吃饭，我告诉她了，她根本不介意。”方朝阳皱了皱眉，不明白海小舟怎么就对他的私人感情这么感兴趣。
    “游春晓的姿色，还不足以迷惑你，她当然放心。”海小舟笑个不停。
    有那么好笑吗？方朝阳无语，两人就在路上聊着天，倒也不觉得闷，半夜时分，终于回到了东安市。
    方朝阳将车直接开到了火车站，海小舟接过方向盘，去找尚勇，方朝阳则重新上了火车，进入软卧车厢，倒头就睡。
    还真就没睡好，隔壁铺位上是一位年轻的母亲，还带着个未满月的孩子，中途哭闹了好几次。
    上午，方朝阳准时参加了培训，中午又被几位同行叫去聊天，等下午培训完成，连晚饭都没吃，回去就睡觉。
    迷迷糊糊中，被海小舟的电话喊醒，姚芜烟果然去了东安市，向市局投案，交代的问题更录音大致相同，只是更详细了些。
    “朝阳，怎么是没睡醒的声音？”海小舟问道。
    “昨晚对面铺位的孩子总是哭，也没睡好，今天强撑着眼皮，实在熬不住了。”方朝阳道。
    “辛苦了，那你接着睡吧，我还要跟大勇沟通，要不要把迟未然给抓了。”海小舟道。
    “仅凭姚芜烟的话，我认为还不够，可以叫他过来，进行调查，我想，他不会拒绝的。”方朝阳道。
    “那就这么办吧！”
    放下电话，方朝阳直接把手机关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来自彭姜的未接电话，还有一连串的信息，怎么不回话一类的询问。
    “小姜，我昨天太困了，直接关机就睡了。”方朝阳拨过去电话解释道。
    “只是培训而已，晚上又不上课，有这么累吗？”彭姜表示怀疑。
    总要解释这些，还容易解释不清楚，方朝阳也觉得很烦，于是撒谎道：“前天晚上，跟几位其它地方的法官朋友，一起喝酒聊天到深夜，昨晚有点熬不住了。”
    “嗯，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培训结束，我开车回去，明天晚上吧，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彭姜这才开心起来，又聊了些医院发生的事情，这才挂了电话。
    又是一天的培训结束，方朝阳并没有马上离开，去了一趟商场，给彭姜选了款时尚的小包，带回去当做礼物。
    等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刚要睡觉，尚勇又来了电话。
    “大勇，什么情况？”
    “迟未然今天下午到了，调查的结果非常意外。”
    “他矢口否认了？”
    “不，他交代的一切，恰恰跟姚芜烟相反，承认两人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他接手商再军的案子，担任辩护律师，却是买姚芜烟的面子，是姚芜烟给了他一百万，他还不情愿过来。”
    “他有什么证据？”
    “那笔钱，被他单独存在一张银行卡上，一直没动过。另外，据他交代，跟徐广远见面的时候，他中途去了一趟厕所，等回来之时，姚芜烟就搞定了徐广远，这其中是否存在贿赂收买，他并不清楚。”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仗着徐广远死了不能说话，就彼此推脱责任，还都是一样的借口！”方朝阳生气地骂道。
    “而且，他不承认指使姚芜烟安排徐广远去了兴隆旅店，也不清楚姚芜烟送走徐广远之时，到底说了些什么。”
    “大勇，你倾向于更相信谁？”方朝阳问道。
    “还不好说，不过，只有姚芜烟的证言，我们没理由扣住迟未然，已经让他回去了。”尚勇道。
    “仔细分析这两人的话，总有一个人在撒谎。”方朝阳道。

第241章 期盼已久
    “我有个怀疑，两人事先商量过，同样都是因为私情和一百万才参与商再军的诉讼，同样是因为中途上厕所，无法确定是否行贿收买徐广远，交代的情况也未免太巧合了吧！”尚勇道。
    “要真是这样，他们彼此互咬，目的又是什么？”方朝阳大感惊讶。
    “藐视警方，觉得这种情况下，警方什么都查不出来，总不能刑讯，而他们的心理非常强大。”尚勇道。
    “太可恶了！”
    “是他们仗着精通法律条文，太自信了，还有，姚芜烟不这么说，无法解释为何让出租车司机拉徐广远去兴隆旅店。”尚勇道。
    “她完全可以矢口否认。”
    “不，她忽略了你跟程立雪的私人关系，已经暴露了。”尚勇分析道。
    以上这些，只是尚勇的推测，到底是谁主使的，依然无法确定，而接下来的调查，尚勇这边却需要申请更多的权限，毕竟涉及到异地办案。
    回想起姚芜烟在餐桌上的表现，方朝阳忽然觉得，女人的眼泪也不可信，她们正是这方面的表演高手。
    第二天上班后，方朝阳先去院长办公室，汇报这次培训的情况。李祥表示，让方朝阳整理一份资料，找个时间，组织全院人员，也跟着学习一下。
    “朝阳，裘大力的案子即将开庭，都做好准备了吗？”李祥问道。
    “院长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建议是，接受媒体旁听庭审，做到公开公平公正，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李祥道。
    “没问题的。”
    “那你就看着去安排吧，另外，这次庭审受到的关注度极高，一定要确保法庭之上，不会出现意外状况。”李祥道。
    回去后，方朝阳又组织开了一次小会儿，确定了几件事，接受媒体参加庭审，增加法警力量维持秩序，跟医院提前商议，安排一辆救护车过来，提前做准备。
    下班后，方朝阳带着从百泉市买来的礼物，去接彭姜下班。
    看到了精致的女士包包，彭姜开心不已，两人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西餐厅，享受二人时光。
    “这种款式的包，我很喜欢，正巧要去买呢。”彭姜这话未免有刻意的成分。
    “呵呵，那就好，还担心你不喜欢呢。”方朝阳笑道。
    “怎么会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彭姜又说道：“对了，朝阳，我注意到一个情况，林志刚医生今天没来上班。”
    “不奇怪，他被检方带走了。”
    “啊，他又犯了什么罪？”彭姜吃惊道。
    “还是上次的事情，他被检方以胁从犯的罪名一并起诉了，在庭审中，他既是证人，也是被告。”方朝阳道。
    “要是公开了，他还怎么在医院继续工作？”彭姜道。
    “苗伊之死，跟他有关，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
    “他会被判刑吗？”
    “不清楚，看庭审后合议的结果吧。对他来讲，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要比苗伊幸运。”方朝阳道。
    “唉，苗伊真是可怜，裘大力该下地狱的。”彭姜感慨道。
    “该下地狱的，不只有裘大力，还有许多人，谁也别想逃脱。”方朝阳沉声道。
    随着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苗伊案的热度再度飙升，网络上一浪接一浪的呼声，都是强烈判处裘大力死刑。
    因为法庭答应允许媒体进入，各地媒体也纷至沓来，目前报名的已经有上百家。
    法庭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最终由小赵把关，在其中甄选了三十家知名媒体，慕青也在其中。
    没有被选中的记者们，就在中院附近的宾馆酒店住下，方便开庭时能够及时守在法院门前，等待采访第一手的消息。
    “朝阳，谢谢你啊，可以参加苗伊案的庭审。”慕青打来了电话。
    “呵呵，不用感谢我，你们报纸的影响力足够，所以才被选中的。”方朝阳笑道。
    “大家都对此期盼已久，我也是一样，其中，裘大力杀人的心态，非常值得深入分析。”慕青道。
    “也不要放大这种心理阴暗面，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裘大力一样，更多的人，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方朝阳提醒道。
    “我懂，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写出让你满意的稿件来。”慕青笑道。
    “不是让我满意，而是让公众满意，引以为戒，尊重法律，尊重生命。”方朝阳道，又问：“海小川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已经被带走强制戒毒了，我跟他见了一次面。哎，他哭了，对此表示非常后悔。”慕青道。
    “你们还要继续吗？”方朝阳问道。
    “他真心向我道歉，已经知错了，我答应等他出来，也答应只要他不再犯错，以前的事情也不做计较。”慕青道。
    “爱情的力量，对他会起到很大作用，提前祝你们幸福。”
    “谢谢，说起来，你还是我们媒人呢！”
    “别这么说，他可是一直看我不顺眼。”方朝阳忙说道。
    “有我开导他，不会再出现之前的状况，除非……”慕青支吾道。
    “除非什么？”
    “呵呵，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只怕一刻也不能忍你。”
    “什么意思？”
    “拜拜，期待在法庭之上，看到你的风采。”慕青没回答，挂了电话。
    星期五，方朝阳早早起床，提前赶往法院。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避开在法院门前守候的媒体们，看见方朝阳的车子，立刻快速围拢了过来。
    “审判长，裘大力是否会被判处死刑？”
    “这起案件，为什么拖延至今？”
    “检察院时至今日才重新提起公诉，是不是又发现了新的证据？”
    “……”
    方朝阳对此并不回答，只是报以微笑，值班的法警从里面跑出来，一番耐心劝说下，才把媒体们分开，让汽车得以进入。
    随后赶来的苗乐时和蓝雨荷，又被眼尖的记者发现，将二人围住，问个不停。
    “我希望，法庭能够给出公正的判决。”苗乐时谨慎道。
    “裘大力杀了我女儿，他必须偿命，如果他不死，我们会将诉讼进行到底。”蓝雨荷表现得比较激动，一边流泪，一边大声地说道。
    在方朝阳的授意下，两人被特许提前进入法院，安排在接待室里先歇着，等待九点正式开庭。

第242章 尽力就好
    八点多，法院的大门外，已经是人满为患，不出所料，又有人聚集起来，并且拉开了条幅。
    东安警方也派来大批人员维持秩序，保障道路畅通的同时，避免出现公共事件。
    方朝阳吸了一支烟，平静心情后，这才起身去了会见室，田云苏律师已经到了，正在看着手机上的案情材料。
    “田律师，你好！”方朝阳客气道。
    “方法官，我跟外面的记者说了，我本人并不想接下这起案件，是法院指定的。”田云苏道。
    “你可以这么说，也感谢支持我们的工作。”方朝阳道。
    裘大力本人并没有申请辩护律师，而他的妻子秋月娥，对此案根本不管不问，父母虽然着急，却不懂这些事情，也没有寻找律师进行辩护。
    被告人享有聘请律师辩护的权力，也是开庭必要的流程之一，被告人不申请律师，就由法院指派。
    上次指派的律师，因为网络上的舆论太可怕，虽然没有公开拒绝，却谎称生病，不肯出庭替裘大力辩护。
    还是方朝阳提议，法院重新指定了田云苏，对此，田云苏也不想接，但考虑到跟法院的关系，到底还是接了下来。
    “给裘大力辩护，就是找骂的。”田云苏道。
    “律师这个职业，总是会挨骂的，跟法官一样，难以让各方都满意。”方朝阳笑着安慰道。
    “方法官，我看了相关材料，裘大力本不该现在就提起公诉的，还有些案情不够明朗。”田云苏作为资深律师，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你清楚的，之前检方提起过一次公诉，后来撤了，又拖延了这么久，对于这类的刑案而言，已经不合规矩。另外，公检法三方也面临很大的压力，来自于方方面面，此案必须审，至于其中缺失的部分，不影响量刑，作为另案处理，还是要继续追查到底的。”方朝阳解释道。
    “裘大力杀人的事实清晰明朗，目前能够争取的，也只有胁迫这方面，毕竟整个案情的，来自于酒吧女朱红丽，她给裘大力设下了圈套。”田云苏道。
    “田律师，你尽力就好，至于审判的结果，谁也无法保证。”方朝阳道。
    “方法官，多嘴问一句，法院为什么不联系迟未然律师过来，他可是狡辩方面的高手。”田云苏道。
    “他接手了严岢二审，另外，法院指定律师参与，并不是为裘大力争取什么，而是为了保障被告人的权力，符合相关的庭审流程。”方朝阳道。
    “呵呵，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田云苏笑道。
    “你放心了什么？”
    “不说了吧，网上的风言风语很多，也不能相信。”田云苏摆摆手。
    传言，公检法都在保护裘大力，田云苏想说的一定是这句话，可是通过刚才的交谈，她丝毫没有听出任何这方面的倾向。
    “田律师，好好准备下，期待你在庭审上的精彩表现。”方朝阳道。
    “我现在的名气，快要直逼大律师迟未然和姚芜烟了吧！”田云苏笑道。
    “他们并不值得学习。”方朝阳摆摆手，起身离开。
    田云苏不禁一愣，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对啊，这两人为商再军这样的败类辩护，肯定另有隐情。
    徐广远坠楼案，田云苏也侧面听说了，身体一颤，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做律师也要坚守正道，否则，有一天就可能站在被告席上。
    上午九点，裘大力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在万众期盼中，正式开庭。
    法庭现场，同样是人满为患，媒体记者们将过道都占了，纷纷支起了长枪短炮，东安市电视台和两家网络媒体，还对此次庭审，进行了现场直播。
    首先到场的书记员赵芳芳，重新确定了庭审参与人员名单后，起身道：“请所有旁听人员肃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现场喧嚣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赵芳芳接着说道：“到庭所有人员应听从审判员统一指挥，一律关闭通讯工具，遵守法庭秩序，不准吸烟。旁听人员必须保持肃静，不得喧哗、鼓掌、插话，不得入审判区，有意见可以在闭庭后提出。”
    只有媒体记者的相机拍照声，参加过庭审的人员，自然都清楚法庭纪律，不容违反，这也是为了保证庭审在严肃认真的氛围下进行。
    ”审判人员或法警，有权制止违反法庭纪律，妨碍诉讼活动的行为，对不听制止的，可依法予以训诫，责令退出法庭或者予以罚款，拘留；对情节严重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未经许可，不得记录、录像和摄影。”
    赵芳芳环顾四周，神情格外严肃的继续说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几个字，她刻意放缓了语气，为的是让大家能够听得更加清楚。
    不能不谨慎，这起案件的关注度实在太高了，尤其是为了公开透明，庭审还采用了直播方式，千万双眼睛看着，更容不得出现半点问题。
    记者们也不敢高声语，只能用摄像设备，忠实记录这一幕，并采用打字的方式，将相关的评论心得发送出去。
    “肃静，请公诉人和辩护人入庭。”赵芳芳高声宣布道。
    两名法警拉开了法庭大门，身着制服的检察员苑丹和李春雷首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是低着头的田云苏。
    镜头立刻对准了他们三人，有记者在直播屏幕上打字道：“田云苏律师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好。”
    网友评论立刻跟了上来，“为这样的杀人犯辩护，她也是没节操。”
    “楼上的，你懂个屁，不看新闻啊，她是法庭指定的律师，本人是不愿意的。”
    “搞不懂了，为什么要为坏人辩护。”
    “等着看结果吧！”
    “我敢说，最终裘大力会被改判交通肇事罪。”
    “扯淡，至少也是无期。”
    “不判死刑，我们就抗议到底，这种渣子，不配活在世界上。”
    “……”
    网友们的讨论非常热烈，文字滚到的速度快要看不清，彭姜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抽空闲看到了这一幕，不禁为方朝阳捏了一把冷汗。

第243章 请求直接判决
    今天，方朝阳注定会成为公众的焦点人物，彭姜真担心，他会因为说错话，或者作出错误的判断，成为难以摆脱的众矢之的。
    “裘大力即将登上法庭，所有人都保持安静，静候审判结果。”彭姜在大群里，以标红的字体说道。
    然而，看到的人却不多，这条公告很快就被滚动的信息给淹没了。
    真不该搞什么百万签名，此刻的彭姜却真的后悔了，而当初积极倡议者，同为医生的林志刚，却即将以被告的身份，登上法庭。
    “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和合议庭成员入庭。”赵芳芳高声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注视着前方的法官席，方朝阳、高亦伟和穆凡三人，迈着平稳的步伐，正式进入法庭，来到了法官席的后方站定。
    咔咔的相机快门上接连想起，闪光灯也频频闪动，方朝阳不禁皱眉道：“各位媒体朋友，拍几张就行了，先停一下。”
    记者们不情愿地放下相机，不敢违背审判长的安排，能够参与庭审，机会难得，谁也不想因违规而被撵出去。
    “请参加庭审的人员，一定要注意法庭秩序。”方朝阳郑重强调，随后压了压手，“大家都请坐吧！”
    公诉人、辩护人和旁听人员都坐了下来，只有记者们还站着，方朝阳英俊的相貌，被镜头一再放大，出现在直播屏幕上。
    “这位法官简直帅呆了！”
    “不知道是不是个清官，呀呀呀，狗头铡伺候。”
    “我要是能嫁给他，当二房都行。”
    “楼上的，照镜子了吗？”
    “都别吵了，他是我的菜！”
    “……”
    网友们讨论依然很热烈，法官席上的方朝阳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多半会很生气，法庭是个多么严肃的场合，今天又是个陈中农的日子，容不得如此调侃。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裘大力、林志刚，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赵芳芳道。
    方朝阳环顾四周，站起身来，高声宣布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
    咚！法槌重重敲下，似乎敲在了每个人的心里，这代表着法律不容侵犯的威压。
    “传被告人裘大力到庭。”方朝阳道。
    说出裘大力的这三个字，方朝阳的心莫名颤抖了一下，好久不见了，怎么也不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法警来到书记员赵芳芳这里，拿到了提犯人单，疾步走了出来。
    随着脚镣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身穿囚服的裘大力，被两名法警左右夹着，缓步进入了法庭。
    腾的一下，苗伊的母亲蓝雨荷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一旁的苗乐时急忙将妻子硬是拉着坐下，同时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这里是法庭，不能喧哗，更不是发泄愤怒的地方。
    蓝雨荷双拳紧握，发出了压抑的呜咽之声，跟着，大串的泪珠不停滚落下来。
    裘大力看起来瘦了许多，发丝中的银色很是刺眼，此时他眼窝深陷，气色也很差，始终低着头，来到被告席站定后，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看到对面法官席上的方朝阳，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裘大力抖动几下嘴唇没有挤出一丝笑容，微微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不是他邻居小老弟，而是一名人民法官。在这里，没有兄弟情义，只有法官对犯罪嫌疑人的审判。
    方朝阳一直在暗自深呼吸，看到裘大力，许多往事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依然记得这位曾经的大哥，手臂上的伤疤位置。
    为什么要这样，裘大力，你是个混蛋，在害了别人的同时，也让自己走上了绝路。
    裘大力变得如此消瘦，跟她的妻子秋月娥有绝对关系，并非那个女人多么冷血，而是她做出了选择，彻底放弃了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所以，干脆都不去探望。
    也许，曾经的裘大力认为，他为了儿子，做出了一件“伟大”的事情，可殊不知，在货车撞向苗伊的那一刻，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
    整理了下心情，方朝阳沉声道：“被告人裘大力，你还有其他的姓名么？”
    “没有！”裘大力道。
    “年龄？”
    “三十五岁。”
    “不对，你应该是三十四岁。”方朝阳纠正道。
    “对不起法官，家里都是记虚岁的，应该是三十四岁。”裘大力点头道。
    “民族？”
    “是汉族！”
    “文化程度？”方朝阳继续问道。
    “是，小学。”裘大力道。
    “什么职业？”
    “货车司机，在东安市钟表厂工作。”
    “家庭住址？”
    “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裘大力沮丧道。
    “请回答问题。”方朝阳再次强调。
    “东安市向阳区丰隆街33号。”裘大力到底没说全，潜意识里，他还想保护自己的妻儿。
    “和户籍上的地址一致吗？”方朝阳问道。
    “一致。”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有过两次交通违章。”裘大力道。
    “这个不算，什么时间被羁押的？”方朝阳接着问道。
    “法官，不用再问了，直接判我死刑吧。我该死，我是个混蛋，不能饶恕的罪人，我想死，真得很想。”裘大力突然大声道，眼中跟着涌出了泪光。
    跟着，他又笑了，带着些憨厚，方朝阳读懂了他笑容的含义，他不想这个曾经的好弟弟为难，直接判处了事。
    “裘大力，决定你生死的，不是我，而是法律，是不容亵渎的法律，你必须遵守庭审的流程，懂不懂？”方朝阳不知为何，竟然拿起法槌，使劲敲了一下。
    “好，我会的，对不起！”裘大力弯腰道歉，手铐哗啦啦响了几下，那是他正在擦拭涌出的泪水。
    身份核实继续，裘大力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只是，他开始回避方朝阳的目光，因为他感到，那目光里面有刺，正不断扎在他的身上。
    此时，庭审直播的屏幕上，网友的留言讨论，已经多达十几万条，不回头翻看，根本看不清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最多的话就是，强烈要求法庭，直接判处裘大力死刑！

第244章 情绪失控
    “被告人裘大力，东安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方朝阳问道。
    “收到了。”裘大力点头道。
    问完上诉问题后，方朝阳缓缓站起身来，高声宣布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裘大力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另外，因被告人裘大力没有委托律师，为保证被告人的诉讼辩护权力，本庭指派，兴盛律师事务所田云苏律师，出庭为被告人裘大力进行辩护。”
    “我不需要律师。”裘大力道。
    “不需要也必须有。”方朝阳沉着脸，强调道：“被告人裘大力，要遵守法庭秩序，不要插话。”
    “好！”
    方朝阳继续说道：“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如下诉讼权利：一、可以申请审判人员、书记员回避，也就是说如果上述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公正裁判，可以申请换人；二、可以提出证据，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证据，重新鉴定或勘验、检查；三、被告人可以进行自行辩护；四、被告人可以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作最后陈述。”
    裘大力低着头，方朝阳相信，这些内容，以他的文化水平，可能根本就没听清，也不会记住。
    “被告人裘大力，上诉各项权利，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什么？”裘大力一脸茫然。
    “书记员拿一份纸质的说明，给被告人看看。”方朝阳坐下来，也不想重复第二遍。
    小赵找出被告人权利说明，交给法庭，递给了裘大力，他反复看了又看，不时皱眉，终于点头道：“看清楚了。”
    混蛋，就这种智商水平，难怪会被朱红丽给骗了。
    方朝阳心里暗骂，却也清楚，这种评论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被告人裘大力，既然看清楚了，你是否申请回避？”方朝阳问道。
    “什么回避？”裘大力并非插科打诨，还是不明白。
    “你可以申请更换审判人员，要求其回避，比如，我。”方朝阳一字一顿道。
    裘大力终于听懂了，他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方朝阳，憨厚一笑：“不申请回避，我请求法官严格执法，判处我死刑，我本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够了，不要说了。你哪里是微不足道，你杀害一名年轻的女孩子，也是集团负责人，有着大好的前程，现在，有百万人签名想要你死，让你偿命！”方朝阳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拍着桌子道。
    法庭现场一片愕然，守在屏幕前的网友们也愣住了，从未见过一名法官会如此的愤怒，甚至有些失态。
    方朝阳法官的庭审直播，不止这一次，以前他给人的形象，都是处乱不惊，绝对冷静，始终板着脸孔，从开始一直到结束。
    但是，大家却希望看到这样有血有肉的法官，点赞开始快速刷屏。
    只有海小舟和尚勇清楚，方朝阳为何这种表现，那是他的邻居大哥，一度曾经关系密切到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
    “头儿，这是法庭。”高亦伟侧身小声提醒。
    “对不起，我失态了。”方朝阳努力平静心情，起身道歉，他刚才倒是真希望，裘大力能够提出申请回避，将庭审交给别人。
    然而，场上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赵芳芳不得不站起来，高声道：“请大家遵守法庭秩序，禁制鼓掌喧哗。”
    掌声渐渐平息，方朝阳重新坐下来，看了看对面的裘大力，他已经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方朝阳的话让他觉得无比惭愧，无法面对这名曾经的好兄弟。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道。
    检察员苑丹起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起诉书，说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以及辩护人，在座的诸位，我是一名检察员，也是此案的公诉人之一，但我要说，我也是个女人，被告人裘大力，粗暴地践踏生命，也践踏女人的尊严，其罪行不可饶恕！”
    这些并不是起诉书上的内容，完全是公诉人在宣泄情绪，方朝阳并没有制止，苑丹说到这里，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试想一下，当你走在街上，突然出现一辆车，将你撞倒并且进行碾压，那将是多么可怕的场景，让人丝毫没有安全感。受害者苗伊，正值青春妙龄，就这样突遇灾难，凋零在斑马线上，裘大力简直伤心病狂。在这里，我传递检方的一个态度，检方强烈要求，判处裘大力故意杀人罪，死刑，否则，检方会进行抗诉，并且将抗诉进行到底。”
    旁听席上的众人和在场的媒体记者们，再次愣住了，这是检方在向法院宣战吗？
    场外，网络上更是一片沸腾，经过长久的等待，网友们终于看到了这次庭审，而且，庭审似乎提前进入了高-潮。
    “我喜欢这名检察员！”
    “她一身正气，简直就是我偶像，女神啊！”
    “哈哈，裘大力这次死定了，检方的态度这么强硬，法官也要掂量下。”
    “冷静，检方不代表法院，法官可能会不买账，反而会适得其反。”
    “……”
    被告席上的裘大力，突然拿开挡在面前的双手，直盯着苑丹，大声吼道：“你这个女人，在这里吵吵什么，不要为难法官，他……”裘大力打住接下来的话，手铐哗哗响，用力地摆手：“不管怎么判，我一定会死的，哼，只要想死，一定会有很多机会死，很多种死法。”
    咚咚咚！
    方朝阳接连敲下三声法槌，冷冷地说道：“公诉人不要情绪激动，被告人更不要喧哗，否则，本庭会做出惩罚。”
    “裘大力！”苑丹咬牙说出三个字，这才展开公诉书，开始念诵起来。

第245章 不可饶恕
    “今年八月十二日，天气晴朗，就在我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前，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案件。受害人凤舞九天集团董事长苗伊，正常走人行道过马路，去探望生病的爷爷。这时，停在路边停车场的一辆小型货车，突然发动，直接将苗伊撞倒，并且进行碾压，跟着，小货车又再度后退，压在受害人苗伊的脖颈上，直接导致受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年仅二十五岁。而小货车的司机，正是被告人裘大力……”
    方朝阳对这份起诉书并不算满意，原因很简单，上面有太多带有感彩的字眼，这在检察院的起诉书上，非常少见。
    也就是说，检察院的有关人员，在整理这份起诉书的时候，掺杂了很多个人情绪，并没有冷静地看待这起案件。
    方朝阳对此并没有纠正，并不是看海小舟的面子，而是，检察院可以发表情绪和看法。但是，法院却不行，法官更不行，不管被告人是多么罪大恶极，衡量是否有罪的唯一标准，只有法律上的相关条款。
    精心准备的起诉书，足足念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如果压缩那些无关评论性的词汇，可能半个小时就够了。
    “检方认为，裘大力行凶所用的工具，虽然是小型货车，但是，其杀人的目标明确，手段极其残忍，没有任何施救的举动，不能定义为交通肇事罪，这就是故意杀人，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条款，请求法庭判处被告人死刑。”苑丹最后说道。
    对于检察院的表现，网友们表示一致的认可，但还是有许多人担心，检察院负责核查案情并提起公诉，但量刑最后的决定权，却依然在法院手中。
    通过这份起诉书，大家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这起备受关注案件的来龙去脉，跟之前看到的以及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并非裘大力心理变态，因为一个白眼便激情杀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多人配合，联手制造了这起惨案，而裘大力是冲锋在一线的执行者。
    酒吧服务生朱红丽以及她的男友钱有宁，市医院医生林志刚，涉案在逃的于振峰团伙等，一再刷新了大家的眼球。
    这次，大家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裘大力的案子会被检方紧急撤诉，又为什么会拖延这么久，因为，这起案件的水很深，错综复杂，并不容易查清。
    “太可怕了，汗毛都竖起来了，居然这么多人参与。”
    “这伙人的心思太缜密了，裘大力这个傻蛋，就这么稀里糊涂上了套，没文化的悲哀。”
    “一查到底，如此恶行，天理难容。”
    “可怜的苗伊，一个女孩子，哪里能经得住这样一伙豺狼的算计。”
    “苗伊倒在地上时，该多无助啊！”
    “她父母的心一定都碎了。”
    “强烈要求将所有参与者都抓起来，全部判处死刑，愤怒……”
    网友们的讨论变得更加热烈，不亚于在看一场悬疑侦探剧，还是有人敏感地推测，在这些人的背后，一定还有更为重要的大人物。
    起诉书上并没有说明，这伙人为何要加害苗伊，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霸占凤舞九天集团的财富吗？还是因为漂亮的苗伊，不肯委身屈从于某些人或者某些势力？
    网友们的情绪，并不影响庭审的继续，方朝阳道：“被告人裘大力，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裘大力道。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致。”
    “庭审的时间会很长，坐下来回答问题吧！”方朝阳道。
    “没关系，我可以站着。”裘大力固执道。
    “你随便吧！”方朝阳摆摆手，又问：“被告人裘大力，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没有。”
    “被告人裘大力，现在，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说什么？”裘大力不解地问，刚才他一直在神游当中，也听不太懂这些专业的词汇表达方式。
    “整个犯罪的过程。”方朝阳冷声道。
    裘大力胸脯起伏了几次，反复深呼吸后，这才开口道：“我是货车司机，没有什么理想，只想要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跟很多父母一样，希望孩子们能有出息。生活一直就那样，不好不坏，没有大富大贵，也只是吃喝不愁……”
    简要陈述，裘大力却上来就是一通废话，方朝阳却没有制止他，也想听听，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几年前，老婆给我生了个儿子，我很开心，终于有接户口本的了，为此，还交了超生罚款，日子变得紧巴不少。但我跟老婆一起赚钱，靠着四双手，也能过得下去。可是，晴天一个炸雷，我彻底蒙了，孩子发烧去医院，却突然被诊断出患有白血病，叫做那个，再生障碍性贫血，要想治好，必须要花大笔的钱。”
    “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了吗？你怎么忍心？”蓝雨荷突然起身，激动地嘶喊着问道。
    “对不起，我该死，我是个坏人。”裘大力转身道歉。
    “蓝女士，请坐下，能理解你的心情，还请遵守法庭秩序。”方朝阳客气道。
    蓝雨荷又被丈夫苗乐时给硬拉着坐下去，却止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那种悲戚无助的神情，经过媒体的记者镜头，传递到外面，令无数观者心碎。
    “真可怜啊，就这样么一个女儿，养这么大没了。”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要是她，如果这次裘大力逃脱，就等着他出来，一刀解决。”
    “裘大力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的孩子，就去杀人，不可饶恕。”
    “……”
    网友们纷纷发表评价，而彭姜所在的百万签名重点人物的大群，却出乎意料的少了很多发言。
    当初，大家就凭着一腔激情，竭力号召，希望判处裘大力死刑，还给苗伊一个公道。
    甚至，他们对检方撤诉，表示出极大的不满，不乏持续不断的口诛笔伐，现在看来，还是将案情看得太过简单，如果当时裘大力被判决，就会有许多人因此逍遥法外。

第246章 絮叨个没完
    裘大力发表了一通对家庭的感慨，随后说道：“对我和媳妇来说，儿子就是一切，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我首先想到的是卖房子，我家的房子只有不到四十平，原本就是二手房，建成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了，很旧，卖不了多少钱。当然，我还是打算卖，就怕一时没人买，为此很犯愁。”
    还是很啰嗦，方朝阳提醒道：“被告人裘大力，尽量说得简单些，叙述清楚案发的过程就行。”
    “好！”裘大力配合的点头，“当天晚上，市医院的林医生加上了我的微信，说知道了我儿子的病情，表示非常遗憾，还给了些资料的建议。他说这种病需要不少钱，问有医保吗，我说没有，他又说多少存款，我说只有几万，打算卖房子，就怕没人买。毕竟，房子很旧，都三十年了，卖不出钱来啊！”
    又来一遍，这就是裘大力的说话风格，平时沉默寡言，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会显得非常唠叨。
    方朝阳至今还记得，有次跟他一起喝酒，因为裘大力喝多了，整个一晚上，几乎都是他在说话，到告别时，他还没说完小时候的事情。
    “林医生建议可以把房子抵押了，要比卖房子更好，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以后筹集到钱，还可以把房子再赎回来，人活着，总要有个窝不是。再说，等我儿子出院了，一看没家了，孩子也受不了。”裘大力道。
    “头儿，他废话太多了。”高亦伟小声道。
    “就这个德行，让他说吧，大不了中午少休息一会儿，或者明天接着开庭。”方朝阳道。
    “这就是他最后的谢幕表演。”穆凡冷哼道。
    在沟通案情分析卷宗的时候，方朝阳就很清楚一点，穆凡是非常主张判处裘大力死刑的，跟偏见无关，他是一名有着丰富庭审经验的陪审员，裘大力杀人的主观恶意非常明显，而且采用的方法粗暴大胆，通俗地讲，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裘大力讲得口干舌燥，提出要喝一杯水，方朝阳表示同意，一旁的法警给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咕咚咚喝了一大半儿，看了看剩下的，又都全喝了，这才继续说道：“我很需要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立刻就去了夜魅酒吧，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里面的人都穿得很好，一杯酒就需要好几百。我知道，大家看我的眼神，就是个土老帽，穷鬼，为了孩子，谁又在乎呢！”
    裘大力去往夜魅酒吧的这一幕，被尚勇现在的女友茉莉看到了，也是通过这一线索，才把裘大力和跳楼的朱红丽真正联系起来，渐渐揭开了案子的冰山一角。
    “我差点被撵出来，但总算找到了丽丽，她正在陪酒，穿得很暴露，但却很漂亮，那种让人容易产生不好想法的打扮。我说了情况，她说很忙，约我两天后的晚上十点，她下班后，在月牙湖畔见面。”
    裘大力讲述的这些，公诉书上都有记录，只是他说得更详细些，还附加了不少个人评价。大家都听得有些不耐烦，如果不是这个案子受关注的程度太高，只怕此时就会有人离开了旁听席。
    外面，网友们的讨论还在持续中，纷纷留言发表各种评论。
    “裘大力真是个蠢货，居然会相信酒吧女能搞房产抵押贷款，摆明就是个圈套。”
    “傻瓜，可以通过银行正常进行抵押。”
    “楼上的，别不懂装懂，银行贷款时间太长，等批下来，裘大力的儿子已经挂了。”
    “刷新了我的智商，酒吧女办成大事儿。”
    “……”
    此事在方朝阳看来，也觉得很不合常理，尽管有幕后指使，但酒吧女和货车司机这样的小角色，能够办成这样一起大案，也是创造了某种“奇迹”。
    裘大力的唠叨还在继续，话题一转，居然又说到了父母对孙子的喜爱，要卖了老房子为孙子治病等等。
    旁听席上，并没有裘大力的父母，关于这一点，方朝阳已经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得到了消息，老两口因为家庭的接连变故，身体每况愈下，裘大力的母亲生病卧床，父亲在老家照顾着。
    不得已，方朝阳再次提醒裘大力，要尽快切入正题。
    “两天后，我去了月牙湖畔，晚上十点，那里基本上也没什么人。朱红丽果然等在那里，穿着吊带和短裙，露着白白的大腿。她让我坐在长椅上，居然说喜欢我，还往我身上靠，风尘女子的话不能信，我连忙躲闪，心里只想尽快拿到贷款。他的男友突然出现了，手里还拿着刀，说我勾搭她的女朋友，要跟我拼命。”裘大力道。
    听到这里，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给裘大力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蠢蛋！
    大晚上到湖边去谈什么房屋抵押贷款，一看就不是正路子，怎么可能相信，用网络流行的话来讲，那就是智商余额严重不足。
    “我争辩没那么回事儿，他根本不听，一个劲儿用刀扎我。我很害怕，就跟他厮打，其实他身体很差，没几下就被我把到给夺了，他又来跟我抢刀，不知道怎么，我就失手一刀捅在他的肚子上，血顿时就冒出了。他就在地上翻滚，居然掉进了湖里，再也没上来。”
    回忆到这里，裘大力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尽管他已经得知，那个所谓被他杀害的朱红丽男友，现在还活着，那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但当时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非常真实。
    “怎么还有一起命案？”有网友留言问道。
    “你刚来吧，没仔细听起诉书吗？那人还活着，叫钱有宁，跟朱红丽联合起来骗裘大力。”有人回复。
    “靠，裘大力当初如果报案了，接下来的就不会发生。”
    “他是个蠢货，不会报案的，选择了继续杀人。”
    “……”
    裘大力稍微顿了下，又接着说道：“我当时真是吓坏了，而且，朱红丽还拿着手机，将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她安慰我说没事儿，这里没有别人，也没有监控，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再说了，她也非常讨厌这个男朋友，总骗她钱，早该死了。”

第247章 不会拥有
    有些媒体记者移动了下位置，为的是将镜头能够更清晰拍摄到裘大力的整张脸，就是这张看似憨厚的脸孔，却犯下了如此罪孽深重的罪行。
    朱红丽设计将裘大力套住，这是苗伊案的起因。但是，裘大力接下来的行为，却跟他的个人选择有关，回头一切可解，而继续沿着错误的路走下去，那就是深渊。
    “我当时觉得杀了人，脑子里空空一片，朱红丽却说，还是救孩子要紧，一个人渣死了也没什么。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我们随后离开了月牙湖，还是我把朱红丽送回到出租房里，清水家园。”裘大力道。
    接下来，裘大力沉默了足有两分钟，才接着说道：“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看新闻，却没发现月牙湖出现的浮尸，又问朱红丽是怎么回事儿，她说她安排朋友替我处理了，不用担心。但我还是害怕，朱红丽的手里，毕竟有我杀人的证据，再后来，她告诉我，房产抵押贷款的事情黄了，不过，只要我肯做一件事儿，就给我三十万，而且是现金。”
    这是买凶杀人，如果朱红丽没有跳楼身亡，迎接她的一定将是最严厉的法律惩罚。
    而裘大力的问题也非常严重，他既然觉得自己杀了人，非但没有悔过之心，为了自己的家庭，为了儿子，却选择了一错再错。
    “三十万能够救我儿子，我答应了，她说这才说明，让我去撞死一个人，必须撞死，否则，后果会非常严重。我还是答应了，反正之前也杀了人，破罐子破摔，就不怕再杀第二个，更何况，我真的非常需要钱。”裘大力道。
    场内很安静，大家都清楚，接下来裘大力讲述的事实，会非常残酷而冷血，那段监控视频所拍摄下来的场景，让人每看一次，都会觉得异常的触目惊心，后怕不已。
    “我开始喝酒，不喝酒就睡不着，这是司机所不允许的。朱红丽提前给了我那笔钱，三十万现金，我藏在了家里，终于到了那天，朱红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市医院门前，目标是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的女孩子，开着一辆保时捷。朱红丽还说，这人也是坏透了，坏事做尽，可又十分狡猾，法律拿她没办法，我这么做，也等于为民除害。”
    听到这里，大家对这名跳楼死去的酒吧女朱红丽，仅剩下的一丝同情心也消失殆尽，为了达到杀人的目的，她竟然如此评价苗伊，简直丧心病狂。
    可怜的苗伊，完全毫不知情，一张罪恶的大网已经悄悄地准备好了。随着裘大力车子的发动，她最终也没能走过那条通过医院大门的斑马线，也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
    “果然，保时捷开了过来，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开上的豪车，就贴着我的车子开到了里面。我看到了里面的那张脸，真漂亮，跟这辆车一样，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拥有的，只能幻想。她下了车，拿着小包从我的车前走过，她看到了我，却发现我正在看她，就翻了个白眼，她根本瞧不起我。是啊，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上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反感。想到患病急需治疗的儿子，我打消了放弃了想法，就在她走到斑马线的那一刻，我快速发动车子，撞了上去。直接将她撞倒之后，我又想起朱红丽的话，必须撞死，于是，从后视镜里瞄准方向，将车又倒了回来，压过了她的脖子，我觉得，她的头都要掉了。”裘大力道。
    “你这个恶魔，我死都不会放过你，我可怜的女儿……”凄厉的声音从法庭上响起，那是蓝雨荷发出来的。
    蓝雨荷疯了一般，从旁听席上冲向了裘大力，苗乐时怎么都拉不住，因为距离比较近，蓝雨荷避开了法警的阻拦，伸手掐住了裘大力的脖子。
    这是一个母亲无法抑制的巨大愤怒，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要为女儿报仇。
    方朝阳急忙敲下了法槌，高声道：“蓝女士，马上松手，不得破坏法庭秩序。”
    “不，我要杀了他！”
    两名法警用力拉扯蓝雨荷，那双手竟然很难掰开，裘大力被掐的脸都涨红了，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终于，法警费力将那双愤怒的手强行拉开，而蓝雨荷依旧怒骂不止，突然瘫倒在法庭之上，彻底昏了过去。
    “将蓝女士送上救护车。”方朝阳道。
    为了预防今天庭审的突发状况，救护车就停在外面，医护人员立刻奔了进来，将蓝雨荷抬上担架，快速带离了法庭。
    苗乐时跟在后面，将妻子送上了救护车，他却没跟着去医院，折返回来，重新坐在旁听席上。
    他想要坚持到最后，听到法庭对裘大力的最后审判。
    裘大力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并没有真正流血，不需要特殊处理，他的脸色一片惨白，身体也在颤抖，他为自己的恶行引起愤怒而恐惧，可是，没有人可怜他。
    “刚才出了些状况，不影响庭审，大家保持肃静，庭审继续进行。”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你们就不该阻拦，让她掐死我算了。”裘大力突然大声道。
    “到了这里，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方朝阳冷声道。
    裘大力看着上方的方朝阳，微微叹了口气，闭上嘴巴，再次低下了头。如果说，他曾经还有那么一丝轻判的幻想，现在彻底没有了。
    “现在，公诉人可以询问被告。”方朝阳道。
    苑丹早就等着这一刻，她立刻起身问道：“被告人裘大力，详细说明一下，究竟什么时间，又在什么地方，你拿了朱红丽的三十万现金？”
    “我杀害苗伊三天前的一个中午，我接到朱红丽的电话，去了清水家园，就在她出租屋的楼下，她递给我了一个黑色塑料袋，沉甸甸的，我是在车上打开的，里面是现金，而且都是旧钞。”裘大力道。
    “你是否现场清点过？”苑丹问道。
    “没有，离开后将车开到没有监控的地方，才清点了一遍，就是三十万。”裘大力问道。
    “你为什么不现场清点，不担心朱红丽会骗你吗？”苑丹问道。

第248章 毫无悔意
    “不担心，如果她骗我，接下来的杀人任务，我就不做了。”裘大力道。
    “你把钱藏在家里什么地方？”苑丹问道。
    “我的床底下。”
    “不担心家人会无意间翻到吗？”苑丹又问。
    “他们不敢翻我的东西，因为那样会惹得我很生气。我喜欢买一些杂志，就是那种类型的，睡不着的时候会看看，也会上网找一些刺激的。”裘大力道。
    “月牙湖事件发生后，朱红丽给了你一部手机，作为单独联系工具，案发前，你丢到了哪里？”苑丹继续问道。
    “摔碎了，丢在路边的垃圾箱里。”
    “在警方审讯的过程中，为什么不把朱红丽供出来？”
    “我担心，如果说了，朱红丽被抓，就会找到我留在家里的三十万，那可是我孩子的救命钱，即便是被枪毙了，也不能说。”裘大力道。
    “上次向法院公诉被撤下后，你为什么又招供了？”苑丹问道。
    今天，苑丹的问题有些多，而且都是旁枝末节，方朝阳理解她的用意，这些事情恰恰说明，裘大力在接受买凶杀人的过程中，并没有产生任何悔过之心，在他心中，只有狭隘自私的所谓骨肉亲情。
    “当我知道，有人给我儿子捐了三十万，医疗费用有着落之后，也就不在乎了，什么都可以说。”裘大力道。
    “你知道捐款人是谁吗？”苑丹问道。
    “我猜到了，在这里就不说了，他救了我的儿子，可我却没脸再说，可以替他去死。”裘大力装着无意地看了一眼方朝阳，随后又低下了头。
    “反对，公诉方的很多提问，都跟案情无关。”田云苏终于说话了，举起了手。
    “反对有效，公诉方要调整提问的角度。”方朝阳表示同意，暗地里有些感激田云苏，如果苑丹就这个问题一再逼问，难保裘大力就会把他给说出来。
    苑丹不满地看了田云苏一眼，继续问道：“被告人裘大力，详细描述一下，你在驱车撞向受害人苗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理活动？”
    “我把她想成小时候欺负我的同村男孩，太讨厌了，他把我打倒之后，还在我身上撒了泡尿，后来，他遭到了报应，出车祸死了。”裘大力竟然笑了。
    满座哗然，没想到裘大力也有这样的心理阴影，竟然成为了他撞人的假想。
    方朝阳也在脑子里反复搜索，还真就想到了是谁，同村的一个喜欢打架斗殴的男孩子，姓吴，单亲家庭，缺少管教，比裘大力还要大几岁，据说是出门打工，夜晚走在高速公路旁，被车子直接撞飞了。
    “当你的假想结束，发现撞倒的是受害人，又有什么想法？”苑丹继续问道。
    “刚才说了啊，要想保住那三十万，必须撞死她，于是，我又把车倒了回来。”裘大力道。
    “审判长，公诉方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请坐，辩护方需要询问被告人吗？”方朝阳问道。
    田云苏显得很犹豫，她本就不想卷入这场是非中，但出于一个律师的职责，还是点头道：“有问题。”
    “好，你可以问了。”方朝阳道。
    田云苏起身，看着低着头的裘大力，问道：“被告人裘大力，在你的家族里，是否有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患？”
    “反对，辩护方试图用精神障碍，替被告人洗脱罪行。”苑丹不客气地举手。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方朝阳道。
    “没有！”裘大力如实道。
    “朱红丽对你说过哪些威胁的话？”田云苏又问。
    “她说，让我去撞一个人，必须撞死，否则后果很严重。”裘大力道。
    “还有其它威胁的话语吗？”
    “没有！”
    “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田云苏道，神情中多了一份无奈。
    田云苏的问话很有针对性，带着为裘大力洗脱的意图，如果裘大力的近亲长辈有精神病史，那就可以申请法庭对裘大力进行精神鉴定，法院是否同意另说。
    还有，如果朱红丽说过更加具有威胁性的话语，比如，不去杀人，就揭露裘大力月牙湖畔杀人的事实，这类非常明显的胁迫，对裘大力是有益的。
    可裘大力并不配合，对此一再否认，如此一来，主观的恶意就会显得非常强烈，合议庭反而会加重对其的刑罚。
    田云苏还有问题，见裘大力这幅态度，她干脆就不问了。
    方朝阳心里很清楚，裘大力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他也该清楚，哪方面会对自己的有利。他根本就没想辩解，求死的愿望反而非常强烈。
    庭审到现在，裘大力所表现的态度，想杀人，并无愧疚，即便方朝阳有心想要帮他，也做不到，几乎能够确定，庭审最终结果，一定非常严厉的。
    看看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方朝阳起身宣布休庭，下午一点半准时开庭，继续审理此案。
    离开法庭，方朝阳就把手机关闭了，也没去餐厅吃午饭，而是直接回到了办公室里，关上了门，谁也不见。
    网络上的讨论越发激烈，纷纷要求判处裘大力死刑，偶尔出现怜悯裘大力的话，也被汹涌的声讨浪潮所吞没。
    裘大力表现出的毫无悔意，让人心里发寒，至于他一心求死，则被解读为懦夫行为，熬不住监狱里的日子。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假寐，一直试图清除脑海中的回忆，可越是这样，却越发的清晰，跟裘大力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宛如放电影一番，一幕幕接连不断的出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方朝阳真希望，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裘大力，而是其他人，那样，他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落下执法的权杖。
    啊！
    方朝阳趴在沙发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随后猛然坐在来，抓起一支烟，点燃后狠狠地吸着，直到呛得自己流出了眼泪。
    好久，方朝阳才稍稍平静了心情，起身来到窗边，眺望法院的大门外。
    拉条幅的人并没有退走，上面黑色的文字，依旧是那么清晰，强烈要求判处裘大力死刑！

第249章 依然触目惊心
    下午一点三十分，方朝阳等三人准时来到法庭坐下，旁听人员以及媒体记者已经先一步赶来，自发保持肃静，等待着庭审继续进行。
    “下面继续开庭，带被告人裘大力入庭。”方朝阳敲下法槌，郑重宣布道。
    很快，裘大力又被带了上来，看起来气色更差了，走路的步伐也有些摇晃。应该是中午并没有吃饭，也吃不下。
    他曾经认为，自己为了儿子杀人，做了件很伟大的事情。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因为犯下的罪行，被整个世界唾弃并抛弃了。
    “被告人，你坐下吧！”方朝阳道。
    “好！”裘大力点头，坐在了椅子上，缓缓看了看四周，继而又低下了头。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这次，李春雷起身，向法庭出示那段关键性的监控视频，值庭法警接过去之后，经过审判长的同意，将其在投影电视上播放。
    蓝雨荷还在医院，苗乐时已经赶来，他立刻低下头，不忍再看一遍。
    视频上，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沿着笔直的道路，缓缓开到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前，继而右转停在路边的停车场上。
    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火红色的紧身裙，波浪长发随风飘动，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这是苗伊的最后影像，尽管离得较远，但依然能感受到，她作为年轻企业家的那份自信和从容。
    下车后的苗伊，拿着精致的坤包来到路边，恰好绿灯亮起，于是，她优雅地迈着步子，走上了通往对面的斑马线。
    可是，苗伊到底没能到达对面，停车场上的一辆小面包货车突然发动，迅速地冲向了她。
    苗伊先是被车撞倒，跟着又被无情地碾压在车轮下，坤包则被甩在了马路上。
    车子无情地在苗伊胸前开过去之后，跟着又倒了回来，左侧两个车轮，接连碾压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死不瞑目，苗伊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圆睁着，被碾压的脖颈，汩汩流出鲜血，在明亮的阳光下，格外惊心而又刺目。
    车上下来一位中年司机，模样普通，穿着工作服，正是坐在被告席上的裘大力，他很平静，看着濒死微微抽搐的苗伊，取出一支烟，点上，吐出长长的烟雾。
    媒体记者只是将镜头扫过大屏幕，并没有将这段视频通过网络传送出去。事实上，这段视频因为太过残忍血腥，早已被各大网络服务商所屏蔽，已经找不到了。
    但是，最早被公布的那段视频，还是被网友大量转发，并且暗自下载收藏。而泄露视频的那名工作人员，因为违反工作纪律，已经被开除。
    尽管在场的许多人，都看过这段视频，但是再看一遍，依然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一片嘘声过后，跟着就是向身边人咒骂裘大力。
    “保持肃静。”方朝阳不得不强调。
    场上安静下来，但大家都把愤怒的眼神投下裘大力，恨不得能用眼神杀死他。
    裘大力的这种行为，不光是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杀人那么简单，某种程度上，他在挑战社会公共秩序，让每一个人走在路上，都失去了安全感。
    检方已经将这段视频，整理成了文字资料，李春雷很不情愿地念诵了一遍，用文字的方式，又呈现了一遍视频的内容。
    “请值庭法警将书证交给被告人看。”方朝阳道。
    值庭法警从李春雷的手里，接过那份整理的视频描述，放在裘大力的面前，他却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
    “被告人裘大力，你看一下证据。”方朝阳道。
    “看了！”裘大力道。
    “不，你根本没看，必须阅读一遍。”
    裘大力这才探身去看那份证据，额头上却也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案发现场，他也许并不觉得害怕，但事后，他也不愿回忆这一过程。
    “看清楚了吗？”方朝阳冷声问道。
    “看，看清楚了。”
    “下面请将这份书证，交给辩护人查看。”方朝阳道。
    值庭法警又交给了田云苏，刚才的视频，已经让她感到了莫大的视觉冲击，只是简单过了一遍内容，便表示看过了。
    最后，这份证据被呈现在法官席上，方朝阳三人也看了一遍，不得不说，文字所描述的内容，远不如视频影像给人造成的冲击更强烈。
    三人相互点头，表示看过后，这份书证又回到了李春雷的手里。
    “被告人裘大力，你对这份证据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裘大力小声道。
    “声音大一些。”
    “没有！”
    “辩护方对这份证据有异议吗？”方朝阳转头看向了田云苏。
    “没有异议！”田云苏点头道。
    并非田云苏没有尽辩护律师的责任，这份视频证据，非常完整，任何一名律师在这里，也找不出任何破绽来。
    裘大力利用所驾驶的车辆，在街道上公开杀人，证据确凿，无法抵赖。
    跟着，李春雷又出示了几分证据，来自于旁观案情发生的几位路人，他们都亲眼目睹了这残酷的景象。
    对此，裘大力也没有异议，田云苏倒是很仔细地看了一遍，几份证言可以相互佐证，挑不出任何纰漏，也只能表示没有异议。
    李春雷继续出示证据，警方对现场的勘测记录，更为准备地推断出汽车的行进路线，当时的速度，以及产生的撞击力等。
    当时，裘大力的车速并不算太快，但也足以将人撞倒，受到轻伤，而接下来的两次碾压，尤其是倒退的那次碾压，才是苗伊致死的最主要原因。
    上述的这些证据，已经证实，这绝不是交通肇事，而是利用车辆的一次杀人行为，性质极其恶劣，手段非常残忍。
    裘大力对这些证据，都表示无异议，在内心深处，他根本就不想争辩，只盼着庭审赶紧结束，听到最后的宣判结果。

第250章 证人也是被告
    李春雷又出示了一份证据，正是苗伊的尸检报告，肋骨断了十几根，颈椎错位，死因是脖颈大动脉断裂，导致失血过多。
    旁听席上的苗乐时，用双手将耳朵堵住了，他不想听，这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痛到无法形容。
    对于这份证据，裘大力和田云苏都表示没有异议，假设苗伊之前患有疾病，但碾压导致大动脉破裂，却是直接死因，不容辩驳。
    出示完这些证据，李春雷坐下，苑丹起身道：“审判长，公诉方提请一名证人到庭，同时，他也是本案的涉案人员之一，稍后将对其进行起诉。”
    “叫什么名字？”方朝阳问道，他当然知道是林志刚，询问也是例行程序。
    “林志刚。”
    “传证人林志刚到庭。”
    法警出去，带来了林志刚，鉴于犯罪情节轻微，并没有给他戴上手铐，也没有穿着囚服。
    林志刚显得很疲惫，可能一直没睡好，他以为不用上庭，结果还是被检察院给起诉了，定性为犯有胁从罪。
    他本能地走到裘大力所在的被告席旁边站定，方朝阳伸手示意他先不要站那里，到证人席上。
    “坐吧！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林志刚，三十九岁，职业是医生。”
    “林志刚，因为跟此案有关联，你被检方起诉了。不过，现在你是作为证人出庭，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一定毫不隐瞒。”林志刚点头道。
    法警取来保证书，林志刚在上面签上了名字，被交到了书记员小赵那里。
    “下面，首先由公诉方对证人进行发问。”方朝阳道。
    苑丹看向林志刚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苗伊之所以遇害，此人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否则，裘大力无法把握好时机。
    “林志刚，你跟朱红丽之间，曾经是什么关系？”苑丹问道。
    “我之前跟她不认识，也可能她来看过病，但病人很多，也记不住的。我的工作压力很大，偶尔会去酒吧喝酒解乏，那晚，是她卖给我的酒，就聊了几句，知道了她的名字。”林志刚道。
    “后来，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苑丹继续问道。
    “我那晚喝醉了，不知道怎么醉的，等醒来的时候，就跟朱红丽躺在一起，说实话，是否发生了关系，我也不记得，她也没要我的钱。”林志刚道。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吧？”
    “没有，就在两天后，她发给我一张照片，正是我跟她没穿衣服躺在一起的。接着，她就说她母亲生病了，需要三万块钱。这是敲诈，我很清楚，当然不答应，她就威胁我，会把照片公布出去，发给我妻子，反正她不在乎。”林志刚说到这里，神情中流露出无奈，还有后悔。
    “你给了她钱？”
    “我不想跟妻子离婚，给她转去了三万块钱。后来，她继续用这种方法威胁我，前后四次，总计十万。”林志刚道。
    “在这期间，你们是否又去开过房？”苑丹问道。
    “没有，我真的很怕她，说句牢骚的话，她简直坏透了，脸皮超厚，死有余辜。”林志刚咬牙道。
    “朱红丽除了威胁你要钱，还有什么举动？”
    “唉，真是后悔！”林志刚发出一声重重地叹息，接着说道：“医院里有一位病人，叫苗泽临，心脏病，准备做搭桥手术。他就是苗伊的爷爷，朱红丽告诉我，她在凤舞九天工作过，苗伊欠她钱，但是无法接近讨要，让我关注着苗泽临，一旦听说苗伊要来，就给她打电话，她马上赶来，一定要把这笔钱要走。”
    “朱红丽有没有说苗伊欠她多少钱？”苑丹问道。
    “没说，她告诉我，只要我帮她做好这件事儿，就绝不纠缠我，一笔勾销。我被她纠缠得快疯了，所以答应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做法，等于间接害死了苗伊？”苑丹愤怒道。
    “我知道，我也很后悔。”林志刚使劲地捶头，一下接一下，发出咚咚的声音。
    “证人停下来。”方朝阳冷声道。
    “唉，我真没想到，朱红丽关注苗伊的行踪，是想要杀害她，开始真的以为只是要钱。”林志刚停止了捶头的动作，却有泪水流了下来。
    “你接着说吧，怎么配合的朱红丽？”苑丹追问道。
    “那天我去查房，正好赶上苗伊跟爷爷通电话，说两个小时后过来，我记下后，偷偷打电话告诉了朱红丽，她很开心，说到时候会过来，顺道再看看我。我说马上就下班了，才不愿意见她。”林志刚道。
    林志刚的这个电话，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尽管他没想到，苗伊会因此遇害。
    公诉方申请让林志刚到庭作证，非常有必要，朱红丽已经死去，而死人无法开口，单单是裘大力的讲述，就说朱红丽参与了案件，存在证据缺失，也有失公允。
    通过林志刚的作证，再次证实，朱红丽就是买凶杀人的主谋。
    “证人林志刚，苗伊遇害后，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警方自首？”苑丹问道。
    “我有过这个念头，但又怕牵连坐牢，失去家庭，失去工作，到底还是选择了隐瞒，另外也安慰自己，裘大力在医院门前杀人，跟我的那个电话没关系。”林志刚道。
    “你这段时间里，你又做了些什么？”苑丹问道。
    “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详细说明。”
    “我和另外两名医生，在网上搞了个百万签名，强烈要求判处裘大力死刑。因为我一直很不安，总觉得二者有牵连，希望能让裘大力死，一切就结束了。”林志刚道。
    满座哗然，这是起诉书上没有的内容，打着所谓正义的旗号，汇集民意，声讨凶犯，其实是想隐瞒自己犯下的罪行。
    网络上，对林志刚的咒骂声，已经汇集成海。
    网友们都觉得，彻底被骗了，被利用，幸好当时检方撤诉，如果那时就对裘大力进行宣判，林志刚的目的就达成了。

第251章 只恨当初
    由彭姜管理的那个百万签名大群，此刻，已经被谩骂声刷屏了，网友们纷纷艾特管理人员，给个说法，为了欺骗利用大家，突破道德底线，都是林志刚的同伙。
    彭姜彻底傻了眼，她一直以为，自己做了件为受害者讨公道的正义之举，结果却是这样。
    幸好是匿名，否则，医生也不能做了，谁知道会不会有愤怒的网友找上门来，做出攻击的行为。
    彭姜立刻找到了妇科的李梓闺医生，同样，李医生也收到了大量信息，而她是第一次知道，林志刚医生居然是苗伊遇害的帮凶。
    两人商量后，随后将群解散了，也松了一口气，今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多想想，决不能再被居心叵测之人所利用。
    法庭上，苑丹又询问了林志刚几个问题，对证人的发问结束。
    “被告人裘大力，你对证人的证言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我不认识他，没有。”裘大力道。
    “辩护方有异议吗？”
    “没有！”
    田云苏回答得很干脆，并非她不愿尽职尽责，而是林志刚的证言，只能证实死去的朱红丽有罪，跟裘大力的审判结果，并没有任何关联。
    值得一提的，林志刚也没有寻找律师进行辩护，而田云苏也是法庭指派给他的辩护律师。
    林志刚被带了下去，苑丹又说道：“审判长，公诉方希望传另外一名证人到庭。”
    “可以，叫什么名字？”
    “钱有宁。”
    “传证人钱有宁到庭。”方朝阳道。
    法庭大门打开，钱有宁被带了上来，虽然没穿囚服，但他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副铮亮冰冷的手铐。
    钱有宁是朱红丽的所谓男友，跟此案也有关联，只是这次，检察院并没有对他一并提起公诉，认定还有些事情没有查清。
    目前给钱有宁定性的罪名是，诈骗罪。
    “坐吧，说说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我叫钱有宁，年龄二十三岁，曾经是酒吧服务生。”
    这个人裘大力认识，正是他一度以为被自己失手杀死的人，如今竟然就出现在法庭上。
    “你这个混蛋，跟朱红丽合伙骗我，可恨我当初没杀了你！”裘大力愤怒道。
    “闭嘴！”方朝阳冷冷吐出两个字，裘大力生生将接下来的话，吞到肚子里。
    “证人钱有宁，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道。
    “听清楚了！”
    此刻，钱有宁已经想起来，坐在法官席上的这名威严的审判长，就是曾经在青山村夜里追赶他的那个男人。一身正气凛然，不容侵犯，让钱有宁内心发寒，不禁打了个寒颤。
    看到钱有宁签了保证书之后，方朝阳道：“公诉方可以向证人发问。”
    “证人钱有宁，你认识被告席上的这个人吗？”苑丹问道。
    “认识，他叫裘大力。”钱有宁道。
    “你跟朱红丽是什么关系？”
    “挂名男朋友，实际上，只是在一起住，相互满足，没感情的。”钱有宁道。
    “你跟朱红丽是如何设局，骗了被告人裘大力？”苑丹继续问道。
    “那天晚上，我跟朱红丽躺在一起，她说，有个方法能够轻易的搞到钱，因为她遇到了一个傻子。我被她劝得起了贪心，就答应了，她将裘大力带到了湖边，然后，我突然出现，拿出刀威胁裘大力，勾引我的女朋友，拿钱，裘大力跟我厮打，然后，失手将我给杀了。”钱有宁道。
    “裘大力怎么杀你的？”苑丹问道。
    有人忍住了笑，这个问题相当奇怪，被杀的人就坐在这里，交代自己如何被杀了。但是，苑丹并没有找到更好的提问语句，只能这么问。
    “那把刀是假的，没开刃，伤不到人，碰触到障碍，就会缩回去。”钱有宁还比划一下，又说：“我在身上放了血袋，故意让裘大力夺走了刀子，并且贴上去，扎在设定的位置上，所以，我就流血了。”
    “接下来你有做了些什么？”苑丹问。
    “我装着翻滚到了湖里，其实，我水性不错，能在水中闭气三分钟。幸好，朱红丽及时把裘大力弄走了，不然我必须上来，那时就露馅了。”钱有宁道。
    “看似很完美的圈套，你后来得到钱了吗？”
    “朱红丽给了我十二万，说是敲诈裘大力的封口费，现在想想，那笔钱根本就不是来自于裘大力，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钱有宁道。
    “你怎么处理的这笔钱？”
    “我留了两万零花，剩下的十万，放在表妹的账户上。”钱有宁如实道。
    “根据警方提供，你后来躲藏起来，是怕被裘大力发现吗？”苑丹问。
    “不怕，我更怕朱红丽，她对金钱的胃口太大了，怕她找我借钱，万一再不还，那就白忙了。”
    “朱红丽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她参与网上的那种赌博，输赢很大，另外，她还吸毒，更是个无底洞。”钱有宁道。
    “你是否清楚，她想要利用被告人裘大力去杀苗伊？”苑丹问道。
    “不知道，我那时已经躲在了村子里，手机连个信号都没有。”
    “审判长，公诉方发问完毕。”苑丹道。
    钱有宁出庭作证，也是为了证实朱红丽幕后的所作所为，让证据的链条变得更加完整，如果没有朱红丽，裘大力的行为就能解读为激情杀人，而现如今，就变成了雇凶蓄谋杀人，其性质较前者更为严重。
    “被告人裘大力，你对证人的证言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裘大力道。
    “说吧！”
    “我捅了他一刀，冒血了，接着他又掉进了湖里，不可能活着，他是个鬼。”裘大力道。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方朝阳懒得搭理裘大力，他这么说，当然不是脑袋糊涂了，而是带着对钱有宁极大的恼恨，另外一种咒骂的方式。
    “我是大活人，你神经病吧！”钱有宁道。
    “都别说了。”方朝阳制止，又问：“辩护方对证人的证言有异议吗？”

第252章 标准太高
    “没有！”田云苏道。
    钱有宁将一切都讲述得很清楚，也承认跟朱红丽一道，给裘大力设套，因此，没有什么更多要询问，这一点，倒是对裘大力有利。
    外面，田云苏的粉丝不免失望，他们当然期待偶像能有精彩的表现，同时也很矛盾，如果田云苏帮助了裘大力洗脱罪名，也是无法接受的。
    苑丹对田云苏的这次表现，倒是很满意，友好地朝着她微微一笑，等钱有宁被带下去后，她起身道：“尊敬的审判长和陪审员，所有证据已出示完毕，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请法庭充分考虑、予以采纳。”
    “被告人裘大力，起诉书中认定你的出生年月日、住址等情况都正确吗？”方朝阳问道。
    “都对。”裘大力道。
    “辩护人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看向了田云苏。
    “没有。”田云苏道。
    “被告人裘大力，你是否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没有。”
    “辩护人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的吗？”
    “没有！”
    “被告人是否申请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物证，申请重新鉴定或者勘验，有上述申请吗？”
    “没有！”裘大力的回答根本不经大脑。
    方朝阳又复述一遍，希望他能听清楚，但得到的答案依然是没有。
    “辩护人有上述申请吗？”
    “没有。”
    被告人积极认罪，而辩护人又不给力，反而让这场举目关注的案件庭审进行得异常顺利，法庭调查阶段结束，随后进入最后的辩论阶段。
    方朝阳低声询问了高亦伟和穆凡，他们都表示并不累，庭审可以继续进行。
    “现在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方朝阳宣布道。
    早就等着这一刻，苑丹拿出准备好的公诉意见，高声道：“尊敬的法官、辩护人、在座的诸位，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从发生至今，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大家都在盼望着，法庭能够从严从重判处裘大力，并且为之奔走呼吁。为什么这样？裘大力的行为，挑战了人们最后的底线，用一辆车，就可以在公开场合，肆无忌惮杀人，制造了社会恐慌。如果任由这种行为发生，谁还敢上街行走，这还会衍生出新的犯罪形式。”
    稍微顿了下，苑丹接着说道：“检方一直坚持认为，尽管此案并没有涉及到锋利的凶器，但车辆本身就是很可怕的作案工具，而且，坐在车上的司机裘大力，为了一己私利，为了得到三十万，冷血地将车撞向了素不相识的人，这就是丧失人性、道德沦丧……”
    苑丹滔滔不绝，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高，这是最后的机会，她一定要全力争取，再争取，将裘大力判处死刑。
    苑丹的发言，通过直播传递出去，立刻收获了大量的点赞，网友们喜欢这名公诉人，能够直接抒发情绪，也说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半个小时后，苑丹依然在不断评判裘大力，各种形容人性恶劣的词汇，方朝阳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公诉方，请缩短你的发言，不要用情绪来判决一个人。”
    苑丹愣了下，也知道说得太过了，语气放缓了不少，又过了十分钟，这才结束了发言。
    场上响起了掌声，被方朝阳制止了，注意法庭秩序，欣赏苑丹，就把掌声留到庭审之后吧！
    “下面由被告人自行辩护。被告人裘大力，有什么要辩解的，讲出来吧！”方朝阳道。
    裘大力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说道：“不管怎么骂我，我都觉得自己没那么坏。谁愿意杀人，还是不认识的人？只不过，我是为了儿子，看到他生病，不顾一切，豁出去了。”
    等了十秒钟，裘大力没再说下去，方朝阳问道：“就这些了？”
    “没有了！”
    “下面，由辩护方发表辩护意见。”方朝阳道。
    这次，田云苏没有推辞，缓缓地站起来，说道：“辩护方认为，这是一起民意试图干扰法庭判决的典型案例，裘大力的犯罪事实清楚。但是，衡量犯罪处罚的，只有法律，靠着舆论杀人，不可取，也不能认同。”
    田云苏的话，直接说到了点子上，也非常值得每一名法官去思考，如果任由舆论去影响法律，用舆论去判决，那么，法庭岂不是形同虚设？
    “裘大力杀人犯罪，也有其背后的诱因，之前的两名证人说指正的幕后真凶朱红丽，为了达到其目的，不择手段。我想说，以裘大力的文化水平和社会经验，又处在儿子身患重病，自身也是病急乱投医的状态，他是无法抵挡住这种诱惑，也包括杀人。”
    “我反对！”苑丹举手道。
    “公诉方，等辩护人将话说完。”方朝阳道。
    田云苏冲着方朝阳点点头，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此案发生之前，裘大力一直遵纪守法，也乐于助人。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也包括我和在座的各位，公诉方刚才的发言，所用在被告人身上的道德标准，实在过高，让人无法接受。”
    稍稍停顿了一下，田云苏接着说道：“辩护方认为，法庭要充分考虑被告人的个人条件和现实因素，朱红丽和钱有宁所设下的骗局，让裘大力几乎无从选择，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请法庭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我的发言完毕。”
    “公诉方，现在可以针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进行论辩。”方朝阳道。
    “我反对辩护方的说法，裘大力杀人的目标明确，执行后的结果更是恶劣，用最残酷的手段，剥夺他人的生命，所造成的社会影响，更是不容忽视，他无法为所犯下的罪行开脱，法庭应该对此人做出严厉的审判。”苑丹道。
    田云苏没有再说话，控辨双方并没有发生激烈的论点碰撞，停顿片刻，方朝阳道：“被告人，你还有新的意见要讲吗？”
    “没有！”
    “辩护人有新的辩护意见要发表吗？”
    “没有！”
    “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被告人裘大力，站起来，说吧。”方朝阳道。

第253章 迟来的宣判
    这是庭审的最后一个程序，通常情况下，被告人都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全力进行辩解，深刻表达悔罪的态度，以争取打动合议庭，争取从轻判决。
    裘大力缓缓站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法警替他调节了麦克风，裘大力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为了儿子，不想后果地去杀人。我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希望儿子能有出息吧！”
    停顿了半分钟，裘大力没再说话，方朝阳问道：“被告人裘大力，你讲完了？”
    “就这些了！”裘大力点头道。
    “法官，我是苗伊的父亲，我有一个请求，不要判裘大力死刑。”苗乐时再也忍不住了，猛然站起来，双眼冒火地高声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哪有这样的父亲，被告人残忍地杀了女儿，反过来却要为凶手求情。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更是无比震撼，大家都在强烈呼吁，必须判裘大力死刑，结果人家的父亲，却不是这么想的。
    “苗先生，请坐下。”
    “不，让我把话说完，裘大力，他一丝忏悔的意思都没有！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犯的错误有多严重！让他将牢底坐穿，直到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所犯下的罪恶，真正感到良心不安！”苗乐时愤愤道。
    “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不要再说了，公诉的案件，不会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等待判决结果吧！”方朝阳劝道。
    “好！抱歉，我不该干扰庭审秩序。”苗乐时重新坐了下来。
    “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关于被告人裘大力涉嫌犯故意杀人罪的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十分钟后，开庭审理被告人林志刚涉嫌胁从罪一案，届时，两起案件将一并宣判。把被告人裘大力带下去。”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回到休息室，高亦伟忍不住骂道：“瞧瞧裘大力那德行，看着就生气，苗伊的父亲说得没错，一点悔意都没有。”
    “这种人不死，别说法律，天理也难容。”穆凡道。
    “先不着急商议宣判结果，大家都好好想想，一切遵从法律，其余的声音，都可以忽略。”方朝阳道。
    “也好，我现在的心情很差。”高亦伟点头道。
    “对于林志刚这个案子，大家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如果不是因为跟裘大力有关联，这样的案子，通常不会到我们中院来审理，我的看法是，虽然林志刚是此案很重要的一环，但情节还是比较轻微的。”穆凡道。
    “从警方提供的供词看，我赞同穆凡同志的意见，林志刚应该确实不知情，否则，他是不会通风报信的。”高亦伟道。
    “检方提出从重处罚，也有依据的。”方朝阳道。
    “无罪是不可能的，关键在于，林志刚在案发后的态度，没有积极投案自首，反而试图干扰司法。”穆凡道。
    “即便如此，也构不成很严重的犯罪。”高亦伟道。
    简单商议下，三人重新返回法庭，林志刚作为被告被带了上来，局促不安地站在被告席上。
    只用了一个小时，关于林志刚的庭审就宣布结束，林志刚的认罪态度非常好，而田云苏也非常尽职尽责，在辩论环节，一再为林志刚争取机会。
    林志刚是一名非常合格的医生，医术精湛，尽职尽责，除了这起案件，并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获得过很多来自院方和患者的称赞。
    在最后的陈述环节，林志刚表达出很深的悔意，并愿意为苗伊家属进行赔偿，在自身能力范围内，不惜一切。
    此刻，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并没有人提前离开法庭，大家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结果。
    场外，观看直播的人数，一再刷新纪录，网友们更想知道，裘大力最终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的。
    持悲观态度者非常多，原因基于两点，一是裘大力之前并没有犯罪纪录，二是苗伊父亲当庭提出，希望不要对裘大力判处死刑，让他忏悔。
    休庭二十分钟，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是漫长的等待。
    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就怕出现意外，当然，最让他们不能接受的，就是法庭以交通肇事罪论处，如果那样，呼吁一定会进行到底。
    在万众瞩目中，审判长和陪审员终于再次来到了法官席，于此同时，两名被告人也被带了上来，还增加了一个被告席。
    林志刚神情紧张，而裘大力却是一脸释然，始终带着笑意。
    继续开庭，方朝阳宣布，林志刚犯有胁从罪，且案发后悔罪态度不够积极，根据相关法律条款，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三年。
    林志刚当庭落泪，表示遵从法院的判决结果，不再提起上诉。
    众人的目光焦点，全部落在裘大力的身上，所有的镜头也都对准了他，裘大力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他在等待着解脱。
    方朝阳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随后宣布，被告人裘大力，被控犯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为彰显法律尊严，保护受害者的权力，经过合议庭审慎评议，依照相关法律条款，判处，死刑！
    场上一片欢呼之声，也包括媒体记者，许多人激动落泪，这是他们期盼的结果，却又是不敢确认的结果。
    唯有苗乐时表情阴郁，裘大力如果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裘大力，本判决为口头判决，判决书将在五日内向你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省高院提出上诉。”方朝阳道。
    “不上诉！”裘大力坚定道。
    “现在宣布闭庭，将被告人裘大力、林志刚带出法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裘大力轻轻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朝着上方的方朝阳抱了抱拳，忽然叹息道：“非常感谢，唉，不会再见了。”
    方朝阳没说话，他当然明白裘大力话里的意思，曾经兄弟一场，对坐笑谈，如今，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第254章 并未结束
    如果不是在法庭之上，方朝阳也许会落泪，往事如潮，桩桩件件涌上心头。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裘大力还是他心中那个可敬可靠的哥哥。
    可作为一名法官，而裘大力罪不可恕，那些情义，那些光阴，终将远去。
    裘大力被带离被告席，当他经过苗乐时跟前时，突然挣脱了法警，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是个混蛋，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苗伊，我该死啊！即便死了，也不能偿还欠苗伊的，她不该死，早该死的是我，对不起……”
    裘大力语无伦次，用力磕头道歉，额头上破了皮，鲜血流下来，将整张脸都染红了。
    “将裘大力带下去。”方朝阳高声道。
    法警用力将裘大力拖起来，他口中依旧喊着道歉，直到离开法庭，依然能听到他的喊声。
    苗乐时痛哭失声，内心也有了些许的释然，裘大力道歉了，并被判处了死刑，去医院看望爱人，终于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庭审终于彻底结束，方朝阳回到办公室，还是将手机关了，一个人坐着，也不开灯，怅然若失。
    抽了足有半盒烟，咳嗽个不停，直到夜幕低垂，华灯照亮了街道，方朝阳这才离开，独自开车回家。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很多未接电话，彭姜、海小舟、尚勇还有慕青等，其中还有院长李祥的。
    方朝阳不想回复，也不想说话，直接又关了。
    中午没吃饭，晚饭也没吃，方朝阳实在是没有胃口，回到家里，还是没开灯，就这样躺在沙发上，望着屋内模糊的轮廓，一个人默默地发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个不停，方朝阳不耐烦地起身，将门打开，外面两张笑脸，正是海小舟和尚勇。
    “你们来了啊！”方朝阳有气无力道。
    “瞧你，法庭上的威风怎么一下子没了。”海小舟嘟囔着，打开了灯，看到这个英俊的男人，似乎瘦了不少。
    “小舟，我真是感觉非常累。”方朝阳道。
    “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特意来陪陪你，朋友才是解决孤独的良药嘛！”尚勇笑道。
    “感谢了！”
    方朝阳说着坐下来，又拿起了烟，却被海小舟一把夺下来，埋怨道：“这屋里太呛了，吸了多少根？你不要命了。”
    “心烦！”方朝阳吐出两个字。
    “看来，你跟裘大力还真是有感情啊！”海小舟嘲讽道。
    “小舟，少说两句，说实话，我要是朝阳，可能还不如他。”尚勇道。
    “你们都知道什么！”方朝阳不满道。
    “呵呵，说实话，这个判决结果，倒是让我挺意外的，表现不错，检察院就不抗诉了。”海小舟笑着进了厨房，还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饭。
    都死刑了，还抗诉个头，方朝阳表示鄙夷，海小舟则哈哈大笑，经过大家这么一闹腾，方朝阳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朝阳，真是难为你了。”尚勇表示理解。
    “没什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裘大力只是我曾经的朋友，即便是至亲之人，我也不会袒护的。”方朝阳摆手道。
    “整个庭审我也抽时间快进看了下，裘大力一心求死，态度很明确。”尚勇道。
    方朝阳微微叹息，说道：“他也是用心了，成功挑起了法官的情绪，性质恶劣，绝不悔罪，尤其是最后的话，合议庭也只能选择最重的判决。”
    “是啊，如果裘大力用一种积极悔罪的态度，也许不会是死刑。”尚勇道。
    “废什么话呢，对比苗伊，他死一百次都不够，没什么可遗憾的。”海小舟从厨房探头道。
    “好了，快做饭吧，我猜，朝阳中午也没吃。”尚勇道。
    “你猜对了。”方朝阳点头道。
    两个小菜，一碗热乎乎的粥，尚勇和海小舟来之前都吃过了，这就是特意给方朝阳做的。
    方朝阳很快就吃光了，表示感谢，海小舟笑道：“朝阳，你可不能垮掉，处理了裘大力，但苗伊案并没有就此结束。”
    “说实话，我心情不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方朝阳道。
    “什么原因，觉得不好面对裘大力的家属？”海小舟猜测道。
    “当然不是，裘大力的妻子是通情达理的，我就是觉得，裘大力死了，那些幕后的混蛋们，只怕都会在梦中笑醒！”
    “哼，他们高兴的也太早了点儿，一个都逃不掉。”海小舟哼声道。
    “裘大力这个粗人，确实让人挺纠结的，他该死，但是，他的死，似乎证明了一点，挟裹民意的手法是有效的。”尚勇道。
    “大勇说到了点子上，法庭上，田云苏的辩论，也一针见血地点明了这一点。”方朝阳赞同道。
    “有效的方法，可能会再用，我们接下来的压力，不会太小了。”尚勇道。
    “跳吧，跳出来的越多，就越容易暴露。”海小舟道。
    目前，裘大力案件留下的最大疑点，就是当初加他微信，并且引导他去找朱红丽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裘大力想不出来，也毫无线索，尚勇怀疑是在逃的于振峰，但又不能确定，毕竟，于振峰跟裘大力之间，并没有交集。
    范力涛也证实了这一点，于振峰刻意接触的人，绝不会包括裘大力这样的普通司机，原因很简单，毫无价值。
    一定是裘大力身边的熟人，却锁定不了目标，而这个人多半就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
    “我怀疑，可能是那个刘哥。”方朝阳道。
    “有可能，只是从目前看，没抓住于振峰之前，很难查出刘哥到底是谁，这人隐藏得太深了。”尚勇道。
    “咱们都用点心，调查下裘大力身边的熟人。”方朝阳道。
    “他的熟人，都集中在钟表厂，也都是普通工人。”尚勇道。
    “普通人是不会策划这种案件的，这人一定对苗伊或者她的集团有所图。”方朝阳道。
    庭审刚结束，三人又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追凶，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不管这些人如何躲藏，终究难逃法网。
    一直讨论到半夜，尚勇和海小舟这才离开，方朝阳冲了个澡，恢复了精神，这才上床休息，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第255章 电脑联网了
    睡到十点才醒来，方朝阳先给李祥院长打去了电话，能听得出来，院长还是蛮开心的。
    李祥院长认为，这次庭审充分体现出了法律的尊严，震慑了罪恶的发生，裘大力并不悔罪的举动，应该给予重判，对审判的结果表示认可并满意。
    虽然裘大力在宣判之后，表示了真心的忏悔，并向受害人家属道歉，但已经无法改变判决。
    李祥勉励方朝阳，不要被舆论所干扰，继续保持严谨认真的作风，审判好接下来的每一起公诉案件。
    对于院长的关心，方朝阳表示由衷感谢，有这样的领导撑腰，他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同时，方朝阳也不隐瞒地说，在苗伊案的背后，依然有暗流涌动，其实并未完结。
    李祥则表示，可以适当联络警方那边，对此案一查到底，裘大力犯故意杀人罪审判终结，但苗伊案仍旧可以继续，有疑点要通知警方，这也是法院的责任之一。
    刚放下李祥院长的电话，慕青的电话就进来了，希望对方朝阳进行一次专访，有媒体评价，这次审判开创了某种意义上的先河，因为没有将此案划分到交通肇事罪或者危害公共安全罪。
    方朝阳认为，这是混淆概念，他告诉慕青，不想接受采访，最近更希望能安静一下。
    慕青只能表示遗憾，也没勉强，说了声保重，便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随后又找到了刘月晴的手机号，拨打了过去，“刘老师，我是朝阳。”
    “呵呵，我知道是你，这个号码存着呢！”刘月晴开心地笑，因为是方朝阳，也因为终于可以顺利地使用手机。
    “这周我就不去学校了，太累了。”
    “没关系的，我会跟孩子们说，朝阳叔叔很忙很辛苦。呵呵，还有，如果想他啊，还可以从网络上看。”
    “电脑联网了？”方朝阳开心地问道。
    “嗯，是无线网，电信技术人员来过了，孩子们昨天第一次看到了法庭上的朝阳叔叔，真帅气，都为你鼓掌呢！”刘月晴道。
    “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通过这个案子，我也认识到一点，普法教育很重要，正在恶补法律知识。”刘月晴道。
    “你是个合格的老师。”方朝阳道。
    “谢谢夸奖！”
    聊了一阵子，方朝阳又打给彭姜，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彭姜正好休班，提出到家里来，没必要去外面花钱。方朝阳没答应，就怕彭姜父母问个没完，而他不想回答关于裘大力的任何问题。
    中午时分，方朝阳开车离开了家，在清水家园的小区门前，接上了彭姜，两人一起赶往那家熟悉的咖啡馆。
    坐在车上，彭姜打量着方朝阳，心疼道：“朝阳，你好像瘦了，脸色也不好。”
    “你知道的，我家跟裘大力家是邻居，从小到大，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直到当上了法官，才基本断了联系。将这样一个曾经的好大哥判决死刑，说实话，我心情并不好受。”方朝阳坦诚道。
    “如果换上是我，可能会袒护他。”彭姜道。
    “唉，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方朝阳叹了口气。
    “整个庭审给人的感觉，裘大力是一心寻死，并没有任何推脱的话。”
    “这是他的选择，在判决上，没有任何问题，这一事件，造成的社会影响是不可估计的，决不能让车子成为杀人的工具。”方朝阳道。
    来到了熟悉的咖啡馆，两人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甜点，听着舒缓的音乐，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美好。
    彭姜试探着发出邀请，下午能不能去新房看看，方朝阳答应了下来，也是不想一再让她不开心。
    “院方并没有开除林志刚，听同事说，他已经提出辞职了，可能是没脸在医院工作下去。”彭姜提起了此事。
    “这件事儿对他的影响不小，该安静地反思一段时间，避一避风头。”方朝阳道。
    “其实，他的医术很不错的，是院方的损失，也是患者的损失。”
    “这些都比不过，他一个电话，导致苗伊失去了生命，甚至还引发了公众对司法系统的质疑。”
    “是啊，怎么解释，后果都发生了。”彭姜点头道。
    “这个判决对他来说，很公正了，毕竟后果严重。”
    “缓刑两年，他会不会去坐牢？”
    “看他的表现了。”
    “朝阳，其实昨晚就想让你到家里去吃饭的。”彭姜道。
    “我昨天心情差到了极点，不瞒你，连院长的电话都没接。”方朝阳解释道。
    “舅舅来了，还跟爸爸喝多了，打车回去的。”
    “他很开心吧！”方朝阳不悦道。
    彭姜沉默了，她知道方朝阳不喜欢舅舅庄志奇，来自于上次的多管闲事，可她并不清楚，方朝阳一直隐隐觉得，庄志奇在一百收购上有所隐瞒，可能跟苗伊有关。
    另外，裘大力被判死刑，他高兴什么？简直莫名其妙，是不是也是盼着裘大力赶紧死那群人其中的一员。
    午餐过后，方朝阳带着彭姜一道，又去看了新房。
    上次被范力涛给破坏了，重新装修，却换上了欧式风格，而这恰恰是方朝阳很不喜欢的，没打算住进了，也没有过多品评。
    看完新房，方朝阳和彭姜拉着手，漫步在海边上。
    海风有些寒冷，彭姜紧紧靠着方朝阳，任凭秀发飞舞，脸上却带着甜蜜的笑意。
    “小姜，过段时间，咱们就先订婚吧！”方朝阳道。
    “难得啊，你还没忘。”彭姜开心道。
    “当然记得，我也很想有你陪在身边，一个人的夜晚，总是少了些温暖。”
    “咱们就不摆宴席了，把亲戚朋友请请，两三桌就行。”彭姜开始计划。
    “都听夫人的。”
    “也请请海小舟吧！”彭姜带着些挑衅的味道。
    “她应该会来，声明一点，不许要她的礼金。”方朝阳道。
    “哈哈，不要。”彭姜开心地大笑，又问：“为什么？”
    “我怕礼金太高，将来还不起人情。”
    走了半个小时，两人正打算回去，却看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个中年女人，正呆呆站立着，望着波涛涌动的大海。

第256章 走着走着就散了
    “她不会是要跳海吧？”彭姜紧张地问道。
    “我认识她，走，过去看看。”方朝阳拉着彭姜，走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用余光看见了二人，将头转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着些凄楚的笑意，正是雷福鹃。
    她轻轻拢了拢短发，也迎了上来，喊道：“方法官。”
    “雷姐，你怎么在这里？”方朝阳问道。
    “心里觉得烦，就过来看看海，大海能包容那么多，可我的心，已经塞满了。”雷福鹃道。
    “这是我的女朋友彭姜。”方朝阳介绍道。
    “一看就是漂亮温柔的好女孩儿，方法官有福气。”雷福鹃淡淡一笑。
    “雷姐过奖了。”彭姜挽住方朝阳的胳膊，也跟着喊了一声姐。
    “怎么一直没去法院申请国家赔偿？”方朝阳问道。
    “不着急，唉，很多问题，用钱也解决不了。”雷福鹃叹了口气。
    “雷姐，不好意思，范力涛的案件，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庭审要避嫌的，可能会由区检察院提起公诉，由区法院进行审判。至于案件调查到什么程度，你可以到市公安局去询问。”方朝阳解释道。
    “我真的累了，管不了，他也是咎由自取，非要走上邪路。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雷福鹃摆手道。
    “姐，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方朝阳问道。
    “我就是觉得孤独，想不明白，这辈子到底什么意义呢？”雷福鹃哭了，从兜里掏出一张面巾纸，不断地揉着眼窝。
    “雷姐，一定要想开些，大家都有烦恼，还不是要勇敢地面对，走过去，都会好起来的。”方朝阳劝慰道。
    “我懂这个道理，也一直在劝自己。”雷福鹃点头道。
    耐心地询问后，雷福鹃这才说，跟丈夫已经协议离婚了，她分了一笔钱，就在这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目前一个人生活。
    在她看来，人生走到这里，似乎什么都失去了，而她这个年纪，也不想从头再来，感情上也伤不起。
    “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本以为很幸运，能嫁给城里人，以后也是个体面人了。可是，到底是农村出来的，人家从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我。女人嫁了人，心思当然会扑在丈夫孩子身上，但娘家出那么大事儿，我再不帮忙，可能早就完了。”雷福鹃感慨道。
    “也不要这么想，有些人走着走着，也就散了。”方朝阳道。
    “还有我那个女儿，也是浑啊，我好歹也是她的母亲，用得着这样划清界限吗？”雷福鹃心痛道。
    “血浓于水，又是这个气盛的年纪，总会受些影响。但我想，她会想通的，一定还会来看你。”方朝阳劝道。
    “方法官，真对不起，跟你唠叨了这么多，有些话见到你想说，可是跟别人却不能提。”雷福鹃擦泪道。
    “如果你愿意，就把我当成弟弟好了，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方朝阳道。
    “谢谢！”
    看得出来，雷福鹃很疲惫，可能一直没睡好，方朝阳道：“海边很冷，回去吧，好好睡一觉，姐姐，你已经尽力了，不求尽善尽美，但愿无愧于心。”
    “嗯，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回去。”雷福鹃转身走开了，远远望去，背影孤单。
    回去的路上，彭姜始终闷闷不乐，方朝阳轻声道：“小姜，受影响了吧！说起来，雷福鹃也真不容易，为了弟弟和侄子，她付出了太多，这是个非常看重亲情的女人。可是，她恰恰失去了亲情，对她而言，太不公平了。”
    “我是为了你说的那句话伤感。”彭姜道。
    “哪句话？”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彭姜眼中充满了雾气，紧紧拉住了方朝阳的手。
    “只是有些人，更多的则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方朝阳道。
    “希望如此，朝阳，我真怕失去你，那时，我只怕会比雷福鹃更感到孤独。”彭姜道。
    “小姜，你实在想多了，不说我们的感情很稳定，你的父母是那么爱你，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孤单呢！”方朝阳道。
    “长大了，总要离开父母，就像小鸟终究要单独飞翔一样，只有一起飞的那个人，才是陪伴。”彭姜感慨很多。
    “那个人是我。”方朝阳笑着指了指自己。
    彭姜也笑了，犹豫地说道：“朝阳，有时候，我觉得你像是一个谜，让人看不透。”
    “可我也没想瞒你什么，对不起，捐款的事情，没有提前跟你说。”方朝阳道歉。
    “不，那些都不重要，我们还没结婚，你可以自己决定，即便是婚后，我也会支持你。唉，就是觉得，我们的心没有想象得那么近。怎么说，就像是我们两个互相缠绕，但却始终没有交集。”彭姜道。
    “所以说，结婚很重要，一旦组建家庭，有了孩子，感情才会发生质的变化，融为一体，牢不可破。一个孩子不够，咱就要两个，看你还会不会胡思乱想。”方朝阳道。
    “说不过你，我冷了。”
    方朝阳立刻紧紧搂住了彭姜，快步往回返，两人没有再去新房，而是坐到车里，一路各自回家休息。
    方朝阳不觉得什么，还想着回家练习几幅书法，而彭姜却恰恰不好接受这一点，在她看来，恋人之间，就该没事儿就黏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情话。
    而方朝阳，总是表现得那么理性，但她想要的并不是恋人之间的相敬如宾，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彭姜很难受，却又挑不出他的毛病来。有时，觉得舅舅的话也对，在这段感情中，她始终很被动，说难听的，那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回家之后，方朝阳泡了杯茶，休息了片刻，来到卧室里，铺好宣纸后，提笔写下了一首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天长地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等墨痕干了，方朝阳将书法挂起来，感觉相当满意，他准备好好装裱起来，留着送给彭姜。
    有道是，诗以言志，诗以言情，他希望能用这篡改了一个字的四句诗告诉彭姜，他的爱不会变，一直都在，直到永远。
    正当方朝阳重新将书法铺好，准备签上大名，并且注明送给宝贝小姜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手抖了下，一滴墨汁落下，很快渲染成一个黑色的圆点。而且，圆点恰好跟最后一个笔划连在了一起。
    好好一幅作品就这么毁了，方朝阳颇有些恼火，放下笔，从床上拿过手机，上面显示的号码，正是海小舟。

第257章 约在海潮
    接起电话，海小舟上来就问：“朝阳，是不是陪彭大夫呢？”
    “是啊，已经回来了，正在练书法。”方朝阳道。
    “一猜就是，所以才没打扰你。”
    已经打扰了，还毁了一幅精心写的书法，方朝阳问道：“小舟，有什么事情啊？”
    “晚上七点，准时到海潮大酒店，皇甫生请客。”
    “我们是不能随便接受吃请的。”方朝阳皱眉道。
    “大不了我结账，反正这方面你一直都很小气。是谈正事儿，上次我跟他说了青山村筹备蔬菜种植基地的事情，当时他很含糊，这次坐一起好好谈谈。”海小舟道。
    “好，我一定准时到。”方朝阳答应道。
    青山村道路即将通车，但是，蔬菜种植的项目，也要策划好销售渠道，方朝阳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海潮大酒店如果可以直接购买，也会给其它酒店起到带头作用。
    如果这个渠道打开，青山村的蔬菜就不愁卖，主要供应酒店，价格还会适当提高，农民的收入也会相应增加。
    书法作品毁了，还可以重写，方朝阳过去揉成一团，塞进了垃圾桶里。
    去冲了个澡，换上干净得体的衣服，晚上六点，方朝阳就开车出发了。休息日，路上的堵车情况并不严重，六点四十，抵达了海潮大酒店。
    此刻，海潮大酒店的外面，已经停了不少豪车，方朝阳的这辆二手车，反而显得格外醒目，还不如豪车的俩轮子值钱。
    车不重要，关键是开车的人，方朝阳一下车，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如此英俊的年轻人，似曾相识，很快就有人想起来，这正是昨天庭审直播上的那名审判长。
    “方法官，能给我签个名吗？”一名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尚女人，掉头欣喜地跑过来。
    “我不是明星。”方朝阳推辞道。
    “在我眼里，你比明星还明星，就给签个名吧！”女人说着，从包里取出了圆珠笔，还有一个精巧的记事本。
    “好吧！”
    方朝阳没再推辞，但是作为法官，他还是保持了该有的谨慎，将龙飞凤舞的名字，签在扉页的上方。
    “谢谢，方法官，能请您吃个饭吗？”女人又问。
    “这怕是不行，我们是有组织纪律的。”方朝阳摆手道。
    “那好吧，我的名片，希望能有幸接到您的电话。”女人又递过来一张精致的名片，方朝阳双手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也没细看，轻轻放进了兜里。
    走进酒店大厅，看到正前方那个半圆形的接待台，方朝阳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照片。
    皇甫生就在前方的位置上，递给了苗伊一个档案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朝阳忍不住回头看去，拍摄的角度应该是那边通往卫生间的走廊，由此看来，当初范力涛就在躲藏在那个地方，得到了这种照片。
    这时，方朝阳又看见了一个人，正是海小舟也走了进来，依然是充满活力的牛仔装打扮，头发只是在脑后挽起，显得精明又干练。
    “朝阳，厉害啊，都给人签名了。”海小舟迎过来调侃道。
    “强烈要求，也不能卷了别人的好意。”方朝阳笑道。
    “以你目前的名气，完全可以改行当演员了。”
    “嗯，可以考虑。”
    “呦，说你胖还喘上了。就你这一成不变的脸，能演什么？”
    海小舟向来如此，前后矛盾，方朝阳自有对策，“演法官呗。”
    海小舟又是一笑，跟方朝阳来到接待台前，报上了包房号码，808房，接待员稍感惊讶，还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随后另一名接待员出来，带着二人上楼。
    这是个不对外开放的包间，只是皇甫生用来接待贵客，而到了八楼，一切更显得比其他楼层更为奢华，随处可见观景台和根雕、瓷器等工艺品，还有可以闲坐看景的实木座椅。
    不是提供用餐的楼层，这一层只提供住宿，但是，当接待员打开808房，里面还真是个用餐的包房，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中间一张八角桌，周围放着四个太师椅，周围着全是可以休息的实力长椅。
    八角桌的中心，放着个花瓶，里面插着玫瑰和百合，都是鲜花，正在盛开。
    “橱柜里有零食，两位可以随意选用，用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按桌铃，保证一分钟内赶来。”接待员交代完，轻轻关上了门。
    “小舟，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方朝阳道。
    “大吗？放眼全国，也就是中等水平。”
    “咳咳，吃饭也得不少花钱。”
    “没什么，最多一万块钱。”海小舟不以为然。
    “跟土豪在一起，我真是太荣幸了。”
    “哈哈，还不是为了你那心心念念的青山村，否则，我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海小舟被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真是皇甫生打来的，说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要稍稍晚来片刻，不好意思，请二位稍等。
    海小舟有点不高兴，但本来就是求人办事儿的，自然要客随主便，她起身从橱柜里拿出瓶果露，招呼方朝阳去阳台上坐着等。
    方朝阳也去拿了瓶饮料，却是最为普通的可乐。
    打开玻璃门，外面是个露天阳台，面对的正是一望无际的大海，烟波浩渺，还有几艘白帆。
    还有两把椅子和一张小桌，方朝阳和海小舟坐下来，打开可乐，一边看景，一边聊天。
    “这里的景色还真是美。”方朝阳道。
    “你这个人，不懂得享受生活。”海小舟道。
    “我也想，不是没钱吗？”
    “有钱就捐，当然只能住在小破屋里，嗯喝着可乐。”海小舟翻了白眼。
    “平时只喝白开水，今天奢侈一把。”方朝阳笑着用可乐跟海小舟碰杯，又说道：“其实，想想青山村的那些孩子们，我觉得，住在小破屋里，也没什么不好。”
    “你品格高，在下自愧不如。”海小舟抱了抱拳。
    “呵呵，这就太客气了，你捐款的数额，比我还多。”方朝阳笑道。
    “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被你给忽悠了，三百万，能卖一套好房子了，照东安的发展架势，还有升值的空间。”海小舟道。
    “我这可是愿者上钩。”方朝阳笑道。
    “这个词用得不好，赶紧收回去，说实话，我没你那么有爱心，还不是……”海小舟不满道，后面的话不想说了。
    “小舟，真得谢谢你。”方朝阳诚恳道。
    “别说这些闹心的了，朝阳，走出裘大力带来的阴影了吧？”海小舟问道。

第258章 购买清单
    “不去想，也就没什么了。”方朝阳闷声道。
    “裘大力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不管他是不是你的邻居，也是罪有应得。”海小舟道。
    “作为一名法官，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但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有件事儿我跟谁也没说过，小时候，我被一伙孩子拦路抢劫，是他帮我解了围，因此还挨了一刀，胳膊上有伤疤的。另外，他还在我贫穷的时候，用出力赚来的钱，资助过我。”方朝阳道。
    海小舟很是惊讶，从这方面论，方朝阳跟裘大力的感情，确实不一般，回头想想，方朝阳不惜拿出三十万，去给裘大力的儿子治病，也是有原因的。
    “那，那你是不是太狠点了？”海小舟说完，嘿嘿笑了，摆手道：“别介意啊，你做得很好。不过，从规则上讲，是应该避嫌的。”
    “我们没有血亲，情是情，法是法，说实话，我也动作申请避嫌的念头，但后来还是觉得，裘大力应该接受公正的审判，即便这个结果是死刑。”方朝阳道。
    “服了，在你这里，没什么情面可言，不管什么关系，都不能落到你的手里。”海小舟正色道。
    “你这是夸还是骂呢？”方朝阳苦笑，“只要不触犯法律，朋友还是可以有的。”
    “嗯，友谊天长地久嘛！有没有跟彭大夫提起结婚啊？”海小舟岔开了裘大力的话题，也是不想深入，方朝阳跟裘大力的这层关系，只能成为秘密。
    “过段时间先订婚吧，这也是老家的习俗，小姜说了，到时候希望你也能去捧个场。”方朝阳道。
    “她……”海小舟憋住了一口气，这就是挑衅，或者是显摆，勉强说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会去的，看你的面子。”
    “欢迎，事先强调，不收礼金的。”方朝阳笑道。
    “收也不给，再说了，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干嘛要随礼啊！”海小舟直翻白眼，刚才还真就闪过这个念头，随多大的礼才好。
    聊天看景，直到快七点半了，皇甫生才推门走了进来，还是那套白绸子宽松衣服的休闲打扮。
    “二位，真对不住了，一位贵客在这里丢了手机，我去亲自处理，找了半天，还好找到了。”皇甫生抱拳歉意道。
    “老总为顾客亲力亲为，值得学习。”方朝阳笑道。
    “呵呵，我们是来求人的，多等等也是应该的。”海小舟呵呵一笑，话中却多少带着些不满。
    “小舟检察官千万别这么说，能为乡村发展尽一份力，也是企业家的责任。”皇甫生道。
    随后，服务生便敲门进来了，各种盘子很快摆满了八角桌，上次被卷了面子，这次皇甫生并没有安排昂贵的海鲜，菜肴以清淡为主。
    “方法官、小舟，快请坐，你们都是开车来的，咱们就以茶代酒，上等的毛尖。”皇甫生张罗道。
    三人这才坐下来，皇甫生起身给两人倒茶，还真是好茶，清香的气味，立刻飘散出来，让人心情愉悦。
    “真是开心啊！”皇甫生笑容满脸，容光焕发的样子。
    “皇甫先生又谈成了大单？”海小舟好奇地问道。
    “不，没什么比裘大力被判死刑，更让人高兴的，二位都做出了巨大努力，我敬你们。”皇甫生举杯道。
    方朝阳和海小舟都不情愿地碰了一杯，这个话题最好不说，裘大力的判决结果，并非想让某些人开心，或者让广大网友满意，依据的是法律条款。
    “皇甫先生，裘大力被判处死刑，是合议庭审慎评议的结果，主要是犯罪性质太过恶劣，造成的社会影响巨大，绝没有个人情绪参杂在其中。”方朝阳还是说道。
    “不管怎样，这个结果，可以告慰苗伊的在天之灵了。”皇甫生道。
    “苗伊的案件并未结束，裘大力只是执行者，凶手之一，我们检方会跟警方一道，继续追查到底，一个都不会放过。”海小舟发狠道。
    “应该这样。”皇甫生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问，我能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做人嘛，不能只看重钱，起码的正义感还是要有的。”
    “就凭您这句话，我敬你。”方朝阳起身道。
    “谢谢！”皇甫生起身，跟方朝阳重重地碰了一杯。
    菜肴的味道相当好，色彩艳丽，精心制作，绝对是一流大厨的手艺，大多菜肴都非常爽口，令人食欲大开。
    “先生用心了，这些菜我都很喜欢，不管味道好，吃再多，也能保持住体型。”海小舟赞道。
    “喜欢就好，可以常来。”皇甫生笑道。
    “咱们把话说在前头，不管多少钱，都由我来请客。”海小舟声明道。
    “知道你们廉洁，所以，这些菜的制作材料都很普通，这一桌，三百元足够了。我希望青山村那个地方，能够种植这些蔬菜，海潮这边还是愿意长期购买的。”皇甫生道。
    原来另有深意，方朝阳和海小舟光顾着吃，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皇甫先生，我们也吃不出来，到底涉及了哪些蔬菜，您多费费心，给拉个清单出来。”海小舟道。
    “呵呵，当然可以，我带来了。”皇甫生笑着，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来。
    豌豆苗、荷兰小黄瓜、芹菜叶、蒲公英、荠菜、生菜球等，大概有十几种，说材料普通也对，这些在市场都可以买到，但也并非百姓常吃的那些菜。
    “这算是特色种植了。”方朝阳道。
    “总要有些特色，才有竞争力，只要品质合格，海潮就会优先考虑购买。另外，我还是咱们市餐饮协会的副会长，开会的时候，也可以向其它餐饮企业推荐青山村的产品。”皇甫生大包大揽道。
    “真是谢谢，我会建议青山村考虑的。”方朝阳道。
    “我们要求品质，购买的价格也会更高，这一点尽管放心。”皇甫生又说道。
    确定了蔬菜种植品种，又找到了销售渠道，方朝阳还是很开心的，起身又敬了皇甫生一杯茶，而皇甫生到底是个商人，趁机提出了一个条件。

第259章 性格的问题
    “我知道，朝阳法官还是一名大书法家，能否相赠一幅墨宝？”皇甫生笑问道。
    海小舟暗骂皇甫生太奸猾，谁不知道方朝阳的书法很值钱，为了青山村，方朝阳答应道：“当然可以，具体写什么内容，先生定吧！”
    “五个字就行。”
    “海潮大酒店？”海小舟反应了过来。
    “呵呵，小舟检察官真是冰雪聪明，佩服。”皇甫生赞道。
    这不是普通的写书法，而是题写匾额，费用应该更高，而皇甫生却以合作为前提，有强取豪夺的嫌疑。
    “如果朝阳法官不嫌弃，可以有润笔费的。”皇甫生又说。
    “不能收钱。”方朝阳摆手，收了皇甫生的这笔钱，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如果被有心人加以解读，那就是变相的贿赂。
    皇甫生早有准备，来到一旁的长桌下，取出了笔墨纸砚，方朝阳也不推辞，宣纸经过裁剪后铺好，拿起笔，略微停顿了下，清空大脑，提笔写下五个大字，海潮大酒店。
    “太好了！”皇甫生激动地直拍巴掌，又从兜里取出一张红票子，对比上面的字赞道：“瞧瞧，朝阳法官的书法，和钞票上的一样好，汉隶能写到这种水平，不止是勤奋，还有天赋在里面。”
    “先生过奖了！”方朝阳道。
    “不瞒二位，海潮大酒店原来的题字，也是一位大书法家，还是书协的领导。可惜，他因为索贿被抓了，也就玷污了这几个字，我早就想换了。”皇甫生道。
    “呵呵，使用朝阳的书法，你就尽可以放心，这人就是属花岗岩的。”海小舟笑道。
    “怎么讲？”皇甫生问。
    “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更是油盐不进，清廉到了极点。”
    “哈哈，书法也要有书品，我表示钦佩，太感谢了。”皇甫生笑道。
    方朝阳又在宣纸的右侧，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没带印章，也就免了。三人重新落座，皇甫生心情格外的好，又安排服务生加一道菜，深海三文鱼，并且一再表示，纯属赠菜，不要太较真。
    桌上的气氛非常融洽，谈着谈着，还是聊到了苗伊。
    “不瞒二位，我非常喜欢苗伊，当然，这里面也有原因，她跟我过世的女儿，长相上有几分相似，而且很有礼貌，大方得体。”皇甫生道。
    “您女儿怎么了？”海小舟问道。
    “得病没了，刚刚年满十八岁。唉，在命运面前，人人平等，上天要想带走谁，钱再多也是无能为力。先是女儿，又是苗伊，想想心都碎了。”皇甫生眼圈红了，这也是他最不愿触及的伤疤。
    “对不起了。”海小舟歉意道。
    “所以，我看苗伊跟别人不一样，这孩子，个性比较强烈，也是容易树敌的。”皇甫生道。
    “苗伊的案子，非常复杂，通俗讲，就是水太深了。”方朝阳道。
    “我个人认为，跟那家想要收购凤舞九天的百亿集团有关，这话我跟小舟提起过，收购价格过低，那就是抢，抢不到，就会想到用更恶毒的手段。”皇甫生道。
    “那也不至于去杀人吧？”海小舟道。
    “资本都是沾着血的，苗伊当初就说，因为这件事儿，她在集团都快被孤立了。”皇甫生有些愤怒，拳头都握紧了。
    “照这么说，集团的其它成员，都是支持收购的？”海小舟微微皱眉。
    “苗伊没说透，听意思是这样的，她毕竟在集团里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如果不是事先有同股不同权的协议，她是无力阻止的。”皇甫生分析道。
    “我记得，投资凤舞九天的有两家公司，翔宇和海岸，低价收购，他们就不怕投资亏了吗？”
    “没人知道，这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约定，一家发展良好的企业，总会被人惦记的，因为夺过来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还有继续升值的空间。”皇甫生道。
    “皇甫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又怕你不高兴。”方朝阳道。
    “我说过，但凡跟苗伊有关的，一定知无不言，问吧！”皇甫生认真地点头。
    “有人盯梢你，拍了一张照片，就在外面的大厅里，你递给了苗伊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的是什么？”方朝阳也想不到其它婉转的询问方式，直言问道。
    果然，皇甫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半晌没说话，方朝阳补充一句，“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我这么问，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想知道更多。”
    “朝阳法官不要误会，我实在不可想象，居然有人盯梢我，什么目的？这太可怕了。”皇甫奇忙解释道。
    “海潮大酒店经营得也不错，或许让人惦记上了。”海小舟道。
    “不，海潮的这种模式，扩张需要花费太高，而且酒店管理太过琐碎，需要很大的耐心。他们一定是发现了苗伊跟我来往，不放心，想要制造事端。”皇甫生道。
    “那你可要多注意安全了。”海小舟提醒道。
    “无法无天！”皇甫生恼怒道，倒是知道规矩，没追问方朝阳，照片究竟来自于哪里，是何人拍摄的。
    “其实没什么，里面装着一本诗集，李清照词全集，精装本，早年印刷的，市面上基本买不到。我看苗伊非常喜欢，又不好意思拿，就主动送给了她，用了档案袋装着，让人误会了。”皇甫生道。
    对上了，皇甫生没有撒谎，苗伊留下的遗物中，就有一本李清照词全集，原来是皇甫生送的。
    “在苗伊的遗物中，我们看到了这本李清照词集。”海小舟道。
    “苗伊很喜欢李清照的词，怎么说呢，她的性格有两面，在外表现的是个女强人，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跟别的女孩子一样，喜欢风花雪月，甚至还有些多愁善感。”皇甫生道。
    “呵呵，我就是表里如一的那种。”海小舟笑道，无论在外面还是在家里，脾气都不好。
    “所处的位置不同吧，经营一家集团公司，需要照顾到方方面面，苗伊有思想，但手腕上，缺少些老辣，为人更缺少圆滑。”皇甫生又说道。

第260章 海岸投资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方朝阳来不是这么磨叽的人，却也跟皇甫生聊了很多，目的只有一个，多听多观察，寻找关于苗伊案的更多线索。
    皇甫生看起来也非常开心，他感受到方朝阳的才华，尤其是对于古代诗歌，颇有独特的见地。
    下楼后，海小舟结了账，三百八，皇甫生一直将两人送到了酒店门外，并且再度承诺，只要品质合格，海潮会采购青山村种植的蔬菜。
    方朝阳和海小舟也就此分开，各自回家休息，换衣服的时候，方朝阳无意从兜里摸出了那张名片，是酒店门前那名要签名的女子送的。
    施静，海岸投资公司投资部经理，下面还有联系方式。
    海岸投资是东安本地的投资公司，当年风投凤舞九天的两家公司里，就有海岸投资，方朝阳心思不由一动，拿起手机，按照上面的微信号开始搜索。
    显示的名字叫做静思，备注好姓名发送好友申请，等方朝阳刚刚点起一支烟，居然就通过了。
    “太惊喜了，方法官，真的是你吗？”施静发来消息，一连串开心的笑脸。
    “是本人，如假包换。”方朝阳道。
    “我可是你超级粉丝，整个庭审我都看了，庭审内容记不清了，光顾着看你，一个字，帅，三个字，帅呆了。”施静带着个害羞的表情。
    “呵呵，很荣幸。”
    “方法官结婚了吗？”
    “还没有。”
    “单身好啊，有了家庭，麻烦事儿就多了。婚姻就像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施静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我正打算进城去。”
    “呵呵，祝贺，我相信，您的女朋友，一定是非常优秀的。”
    施静非常健谈，不知道是否跟职业有关，方朝阳的打字速度跟不上，聊天中，对方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施静今年三十五岁，有一个儿子，离婚，目前儿子跟前夫住在百泉市，她曾经在百泉市的某大型投资公司工作，想要换个环境，应聘到海岸投资，来到东安，刚上班不到一个月，工资每月十万。
    这么高的薪水，让方朝阳也非常羡慕，但施静却觉得这里的薪水还是偏低，并不是很满意。
    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有人能赚三千就很满足，而有人赚十万还觉得少。施静说，她买了一套海边别墅，如果方法官有时间，欢迎到家里来做客。
    另外，她还收藏了一些字画，希望方朝阳能帮着鉴定一下，有没有升值的空间。
    方朝阳对此含糊其辞，他有些惭愧，主动接触施静的原因只有一个，希望能得知关于海岸投资的情况，更想通过海岸投资，得知那家想要收购凤舞九天的到底是哪家大型集团。
    这家集团可能跟苗伊之死有关，因为苗伊是收购过程中的绊脚石。
    目前的凤舞九天集团，并没有传出被收购的消息，这可能基于两点，一则是苗伊原先持有的股份，苗乐时夫妇还没有办理转让手续，另外，对方也可能是在刻意避开这个敏感阶段，以免引起警方的怀疑。
    施静性格开朗，又发定位地址邀请方朝阳到家中做客，并且说，为了避免绯闻，方朝阳可以带朋友，她一个单身女子不在乎，但法官的形象不能出问题。
    方朝阳最终还是答应，下周找个时间，冒昧打扰，施静则开心地一连发了好多跳跃大笑的表情。
    头一次聊天到了半夜，方朝阳回头仔细翻看了聊天记录，确定没有说出过格的话，这才上床休息。
    当一切尘埃落定，喧嚣之声便会戛然而止，等方朝阳周一去上班的时候，网络上的热搜已经不见了关于裘大力的动静，继而被明星的花边新闻所取代。
    下午，小赵来到方朝阳的办公室，开心道：“头，严岢案二审结果出来了。”
    “怎么判的？”方朝阳对此也很关注。
    “维持原判，还是无期徒刑，呵呵，头审理的案件，量刑一向都很准确。”小赵笑道。
    “也不能这么说，不同的法官，不同的合议庭，对法律条款的解读会有些差别的，这次二审，只是更多参考咱们一审的结果。”方朝阳道。
    “哈哈，虽然迟未然极力进行狡辩，但最后还是混了个灰头土脸，再次折戟沉沙。”小赵开心道。
    “他也是太自负了，没有常胜将军，更何况，商再军和严岢两起案件，证据确凿，不是狡辩就能更改的。”方朝阳道。
    “头，我就服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铁面无私……”
    “嗯，词汇量掌握不错，小赵，去忙吧！”方朝阳笑着打断了小赵的恭维，这些赞誉还担当不起。
    等小赵走后，方朝阳拿起手机，打给了程立雪，庭审结果出来了，让她多关注严孟伟的情况。
    程立雪讲，法院没同意严孟伟参加庭审，不过，结果她已经告诉了严孟伟，目前看，这孩子表现一切正常，前几天交谈的时候，也听到了他对父亲的埋怨。
    程立雪让方朝阳放心，在她看来，严孟伟绝不会再跑到东安去，主动攻击一审法官。
    “朝阳，你害我丢了个客户。”程立雪开玩笑道。
    “姚芜烟。”
    “对啊，她该来继续接受治疗的，却没了影，手机也关了。”
    “这事儿确实怪我，改天向你赔罪。”
    “哈哈，开个玩笑，不差她一个，等小伟真好了，我去东安看你。”
    “欢迎！”
    方朝阳知道姚芜烟的情况，她并非刻意避开治疗，而是害怕出现危险，躲了起来，地点就在东安的某处民居。
    姚芜烟新换的手机号和具体居住地址，警方都掌握，目前，她依旧死咬迟未然，一切都是老情人的安排，自己是不知情的，而迟未然则坚决否定，反过来将一切都推在姚芜烟的身上。
    但在尚勇看来，迟未然撒谎的可能性更大，至少姚芜烟目前的态度良好，对案件积极配合，有问必答。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人中间必然有一人，要为曾经的贪婪，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261章 悲剧的源头
    检察院又提起了新的公诉案件，郭无双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这起案件发生在半年前，经过多次侦办补充证据，这才提交到法院。
    照例，方朝阳与合议庭成员，提前进行阅卷，卷宗上的内容，既让人触目惊心，又倍感唏嘘。
    郭无双是一名农村妇女，三十岁，十年前，初中毕业的她，被人以找工作为诱饵，从外省拐卖到东安市新华镇下属的横山村。
    买下她的是一户姓周的人家，当时花了两万元，几乎是家里的所有积蓄。
    郭无双所谓的丈夫，叫做周长利，也是此案的被害人，患有先天性小儿麻痹症，跛足，虽然残疾，但不影响正常的生产劳作，身体的健壮程度，甚至较之常人还表现得很突出。
    郭无双被买下后，尝试逃跑后被抓回，并关在只有一个小窗户的地下室里，受尽了周长利的各种，几乎每天都要强迫发生关系，就是为了让她尽快生下孩子。
    但事与愿违，郭无双一直没怀上，这让周家觉得钱白花了，对郭无双不满的情绪日益加深，而周长利更是三天小打，七天大打。
    终于这晚，郭无双爆发了，趁着周长利酒醉，拿起菜刀，先是割掉了他的下面，随后又疯狂地砍断了头颅，并且拎着血淋淋的头颅跑了上来，轰动了整个横山村。
    周长利年迈的父母，目睹这一幕，被吓得当场晕倒在地，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母亲已经死去，而父亲在住进医院的第三天，也死在了医院里。
    这是个悲剧，是愚昧落后的思想，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其中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也是施暴者。
    直到命案发生，郭无双的家人才得知了她的下落，匆忙来到东安市，少不了为女儿奔走呼吁。
    “要我说，周长利该死，这是对女性权利的极大侵犯，都什么时代了，还存在买卖妇女的丑恶现象。”小赵愤愤道。
    “话虽如此，但郭无双本可以选择报警求助，但她却杀人了，而且手段非常残忍，影响也很大。”穆凡道。
    “要我看，这是常年受而产生的应激反应，很像是正当防卫。”高亦伟道。
    “检方认为，事发前的几个月，郭无双已经被获准离开地下室，能够在院子里活动，还在饲养鸡鸭，精神状态正常。而且，郭无双自己也交代了，杀人那晚，周长利并没有殴打她。”穆凡道。
    “或许，郭无双已经被折磨疯了，精神上有问题。”小赵一直在向着女性说话。
    “头儿，你怎么看？”高亦伟问道。
    “郭无双确实可怜，但不能忽视她的杀人行为，毕竟生命权高于一切，看具体的庭审吧，从案卷上看，检方也考虑到她之前被拐卖受到的各种因素，并没有寻求死刑判决，而是有期徒刑八年。”方朝阳道。
    “唉，一个女人的一生，就这么毁了，人贩子最为可恶。”小赵感慨道。
    “没找到人贩子，否则，一定要将他们也送上法庭。”高亦伟愤然拍了下桌子。
    经过商议后，开庭时间定在了下周三，公开审理，但媒体对此的关注度不高，毕竟此案并没有在网上掀起太大的浪潮。
    周四的下午，施静又在微信上发来消息，“大法官，忙里偷闲，今晚就来我家里怎么样？”
    施静的说话方式，更像是个业务员，方朝阳之前婉拒了几次，她却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拿起手机，方朝阳打给海小舟，问道：“小舟，今晚有时间吗？”
    “有啊，想约会吗？”海小舟笑道。
    “我准备去拜访一位女士，自己单独去不方便。”
    “哼，就知道拿我当成挡箭牌，怎么不找彭大夫？”海小舟不满地哼声道。
    “小舟，别闹情绪啊，听说我。”方朝阳将去往施静家的真实目的简单说了说，立刻得到了海小舟的赞同。去！再忙也一定要去，就该早去。
    放下电话，方朝阳这才回复施静，晚上八点，会带一位朋友同往。
    施静很开心，一再邀请到家里吃晚饭，方朝阳没答应，表示晚上有活动，只能吃过饭再去。
    下班后，海小舟如约等在了法院门前，两人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先去了一家快餐厅，找个角落坐下来。
    “朝阳，厉害了，什么时候勾搭的这个女人？”海小舟饶有兴致地问道。
    “怎么能说勾搭呢，上次去海潮大酒店，她向我要签名，顺便给了一张片面，当时没细看，回家后才发现，是海岸投资公司的。”方朝阳道。
    “呵呵，觉悟不错，通过凤舞九天集团关联的投资公司，也许能发现一些关于收购方的线索。”海小舟赞道。
    “不能太乐观，施静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能做到投资部经理的职位上，智商并不低。”方朝阳道。
    “看情况临场发挥吧！”
    选择带着海小舟，也是经过考虑的，方朝阳的身份是一名法官，规则上讲，他只是负责庭审，不能充当侦探的角色，参与查案，但可以以公民的身份，提供有关线索。
    海小舟不同，她是一名检察官，不但可以监督警方的行为，还可以合理合法地介入相关的案件。
    裘大力虽然被判决，但苗伊案幕后真凶，依然逍遥法外，这是检方和警方都不能接受的，必须坚持查下去，彻底查个水落石出。
    通过聊天得知的情况，方朝阳告诉了海小舟，让她也能提前对施静有所了解。
    施静是个外地人，离异，刚到海岸投资不久，对企业的了解可能不够透彻，但海小舟认为，这恰恰是个机会，反而是那些老员工，常年受到所谓的企业文化洗脑，行为谨慎，不会轻易泄露企业的秘密。
    跟方朝阳接触多了，海小舟也有了些改变，不再像以前那么挑食，汉堡、鸡腿这样的食品，也能勉强接受。
    都是为了赶时间，否则，海小舟的选择，一定是以西餐厅为主。
    两人简单吃了顿快餐，又喝着半杯可乐，聊了一阵子，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驱车赶往施静的家里。

第262章 海边别墅
    开车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位于郊区海边的这处别墅区，都是独门独院，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方朝阳即便不捐款，手里那点底子，也不敢对这种地方心存奢望。
    按照门牌号，方朝阳找到了施静所在的这栋别墅，欧式风格的两层小楼，自带车库，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桃树，花圃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现在季节，已经没有鲜花盛开。
    看到有车停在门前，施静立刻从屋里跑出来，穿着一套很随意的家居服，头发高高挽起，还插着个带有一串珍珠的白金簪子。
    使用遥控器，伸缩电动门打开，施静招手，让车开进来，庭院很宽敞，停两辆也是富富有余。
    方朝阳和海小舟分别下了车，看了眼施静的打扮，海小舟呵呵一笑，“呦，复古风？”
    “严肃点儿。”方朝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施静已经迎了过来，笑问道：“方法官，这就是你的女朋友？真漂亮，还带着知性美，和你很般配，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海小舟也不反驳，方朝阳连忙打断道：“呵呵，误会了，不是女朋友，是同事，给你介绍一下，海小舟，市检察院的检察官。”
    “也这么年轻的检察官啊！别介意啊，我这个人，常常乱说话的，一看年级差不多，就想到恋人关系，现在看气场相当，只有同事才有。”施静过来跟海小舟握手。
    “你也没说错，我是方法官曾经的女朋友，只不过，人家另有新欢了。”海小舟白了方朝阳一眼，真扫兴，用得着这么急着解释吗？
    嗯？还有这层关系？施静自认能说会道，最会察言观色的，这次的开场白接连错了两次，有些不自在，“这个嘛，缘分尽了，不能强求，再见也是朋友。”
    这女人说话还真没什么水平，如果不是为了查案，海小舟可能掉头就走了，方朝阳也不会在这里逗留。
    进入宽敞明亮的别墅内，宽大的欧式实木沙发，大理石的茶几，还有占据了一面墙的背投电视，以及头顶的多层水晶吊灯，彰显出拥有者的奢华品位。
    “施小姐，这栋别墅花了不少钱吧？”海小舟打听道。
    “对方急着出手，我捡了个便宜，自带精装修，一些家具都是现成的，八百万。”施静说得很轻松，好像这点钱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还沾了个大便宜。
    “你还真是个富婆。”海小舟道。
    “我前夫是个企业家，考虑到孩子归他，我少要了些财产，分了差不多五千万吧！另外，我自己也有存款，他也没要。”施静道。
    “怎么想到来东安了？”海小舟又问。
    “离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换个地方，也换个心情，我喜欢大海，正好又被海岸投资聘用，于是就来到了这里。”施静脸上掠过些许的黯然，想起孩子不在身边，心情也不好受。
    一边说着话，施静取来了精致的茶具，还给两位客人展示了茶艺，看着茶水高高扬起，准确地流入小小的茶碗里，并没有一滴溢出，连海小舟也不禁暗自感叹，论生活精致，她比施静还差了一大截。
    “以你现在的身价，十万月薪也不多。”方朝阳抿了口香茶说道。
    “十万只是基本工资，投资成功了，我在项目收益上，还有分成，这才是大头。否则，靠着那点钱，只能喝西北风了。”施静解释道。
    “听你这么说，我都想换个工作了。”海小舟道。
    “呵呵，真要有那天，找我就行，管保也是月薪过五万的，还有奖金。”施静大包大揽。
    通过更进一步的聊天，方朝阳觉得，还真不能小瞧这位穿着家居服的女人，名牌大学毕业，经济学博士，有过丰富的投资成功经验，还曾经获得过十佳投资人的荣誉。
    “其实啊，我很羡慕你们，穿制服的最帅了。”施静道。
    “你就是喜欢朝阳的制服，才找他签名的？”海小舟调侃道。
    “当然不是，方法官简直是超级美男，让人一看就心动，嘿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平时也喜欢看帅哥美女的电视剧，视觉的享受。”施静毫不遮掩内心的想法，倒也坦诚。
    “让你给夸得，我都有些无地自容。”
    “别这么说，在我看来，你比电视剧的帅哥更英俊，也更有味道，他们还是太青涩了些。”施静道。
    “那个，问句不该问的，孩子他父亲，是不是也很帅啊！”海小舟问道。
    “还可以吧，就是年纪大了些，脾气也挺好的，对我很照顾。”
    “那怎么还离婚了？”
    “他出轨了，跟书上写的一样，女秘书，这种事情是不能忍的，我提出离婚，他也就顺水推舟低答应了，好像急着让我倒出地方来。”施静道。
    “你这境界也很高，听起来并没有难为对方。”海小舟道。
    “其实，我对婚姻也有些厌倦了，想走出来透口气，他给了我机会，当然要抓住，二位，珍惜单身的日子吧！没人管，自由，啧啧多可贵，呵呵。”
    聊了一阵子，施静这才请方朝阳上楼，品鉴她那些收藏品，平日里，她也很喜欢字画，自己不会写写画画，却懂得欣赏。
    还是几年前，她在书法报上，看到了关于方朝阳的一篇文章，上面还配有两幅书法作品，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朝阳的书法，简直无与伦比，太精致了，简直不像手写的。”施静一边往楼上走，还不忘夸赞，熟悉了，倒是省略了法官的称呼。
    “施小姐，这种说法，好像在骂我。”方朝阳道。
    “哦，怎么说？”
    “不像是手写，那就是印刷体，在书法中，印刷体是没有价值的。”
    “哈哈，别见怪，我不会说话，反正就看着特别舒服，但得知还是个帅哥大法官，更是觉得好，字如其人。”施静哈哈笑道。
    施静性格开朗，交往上让人没什么压力，离婚也没给她带来太多的阴影，这一点非常难得。
    二楼拐角的一个房间，就是她的收藏室，施静用钥匙打开了门，里面干净整洁，二十平米的屋内，显得满满当当，挂满了各种字画。
    “为了这些字画，我特意打了一辆长途车，就怕出问题。”施静道。
    海小舟对此没什么感觉，方朝阳的眼睛却亮了，眼前是一片艺术的海洋，他看到了不少国内名家的字画，造诣自然都是上乘。
    不得不承认，施静是真有钱，在方朝阳看来，这些字画的价值，早就超过了这栋别墅的价格。

第263章 不清楚情况
    “艺术品是新的投资增长点，我本人也喜欢，就在这方面多投入了一些。”施静有些得意道。
    “我就不懂这些。”海小舟道。
    “关键是要对创作者有所了解，艺术水平、影响力以及创作的年代等，有些画家，可能就在某几年，才是艺术的巅峰期，那时代的作品才更值钱。”施静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
    “在你看来，朝阳法官的书法作品能值多少钱？”海小舟笑问道。
    “市面上太少了，我估计，至少三万一平尺，如果朝阳想要卖，我可以加价购买。”施静认真道。
    “我只是爱好，不能卖。”方朝阳摆手道。
    海小舟脸色不太好，这么值钱的书法，竟然被皇甫生一顿饭给糊弄走了，心中暗骂，老滑头，奸商，这次赚大了。
    很多熟悉的当代名家作品，而施静收藏的无疑是其中的创作精品，确实具有很高的升值空间。
    而其中的几幅画，方朝阳却不敢恭维，认定是假的。
    齐白石的白菜、张大千的山水、徐悲鸿的八骏图、刘海粟的素描人体，这都是稀世珍品，绝不可能随便买到，能珍藏一幅都很难，更何况这么多。
    “施小姐，我认为，这些都是假的，画工很粗糙，甚至都不是同时代的仿品。”方朝阳指着这些画作道。
    “朝阳好眼力，这都是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我嘛，心怀侥幸，万一是真的，岂不是赚大了，看来，天上真的不会掉馅饼哦。”施静咯咯笑着自嘲道。
    “这些花了多少钱？”海小舟好奇地打听。
    “几十万吧，不多，等会我就收起来，别留着丢人现眼。”施静道。
    “给你提个建议？”方朝阳道。
    “请讲。”
    “如果为了将来增值，都挂在这里是不对的，时间久了，会落上灰尘，也会降低色彩的明艳度，应该仔细卷好进行密封，装进专用的纸筒里。室内的温度和湿度也要常年保持，还有，也要有个保险柜，否则贼来了，那就什么都没了。”方朝阳善意道。
    “哈哈，多谢提醒，我明天就去办这件事儿，门前有监控，倒是疏忽了小偷。”施静笑着答应。
    “小偷如今偷了你的东西，那还真是倒霉了。”海小舟道。
    “怎么了？倒霉不该是我吗？”施静不解地问道。
    “小偷小摸，治安处罚，偷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要坐牢的。”
    “哈哈，那不能害人，我还是收起来吧。”施静忙说道。
    欣赏了一阵子名家大作，三人重新回到楼下的大厅，茶水凉了，施静去换上新的，又去切了盘水果。
    “小舟，家里还有榴莲，不知道你们喜欢不喜欢。”施静问道。
    “我还行吧！”海小舟道。
    “我就免了，基本不碰的。”方朝阳道。
    “女士优先，榴莲可是我的大爱，晚上不吃点，都睡不着觉。”施静又跑进厨房，从冰箱里取来了塑料盒密封的榴莲。
    味道不敢恭维，方朝阳只好申请吸一支烟，令他惊讶的是，不光是施静吃得很香，海小舟也是如此，两人大快朵颐，笑声不断。
    没记得海小舟喜欢吃榴莲，以前逛街经过榴莲摊的时候，她总是躲得远远的。
    人的口味是会改变的，但方朝阳认为，他永远都不会吃榴莲这种水果，好在烟味把那种怪味给遮蔽了。
    话题终于聊到了海岸投资，在施静看来，这家投资公司并不算很有实力，而且，投资的项目也不多，盈利率在同行中只能算中等。
    原因在于，公司不愿承担太高的风险，很少参与项目早期的投资，也就是所谓的天使投资。
    “据我所知，海岸投资参与了凤舞九天集团的早期投资，应该赚了不少吧！”海小舟适时地问道。
    “我刚来，不太了解详情。”施静有些回避，想了想，还是说道：“根据资料显示，当初这笔投资是三亿，目前，价值应该十亿左右。”
    “三倍的盈利，可以了。”
    “听一个同事说，公司曾经有意将股份转让，抽回一部分资金，但苗伊不同意，理由是有约定，五年内不得转让股份。”施静道。
    “苗伊遇害了，现在股份应该可以转让了吧！”海小舟漫不经心地吃着榴莲，旁敲侧击地问道。
    “反正我来的这一个月，董事长一个字都没提此事，毕竟，有些敏感嘛！”施静起身，又去拿来一些小甜点。
    屋内陷入了短暂地沉默，还是施静先开口道：“你们想调查凤舞九天的这笔投资？”
    施静并不傻，直接点破，话说到这个份上，海小舟不隐瞒道：“有这个想法。”
    “好吧，朝阳能过来，就是给我很大的面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施静点头道。
    “我们得到了一个线索，有一家大型企业集团，试图收购凤舞九天，价格很低。但是，除了苗伊，包括海岸投资在内，对此都没有提出反对。”海小舟道。
    “低价收购，可能会配送股份，如果真是大型集团，其股份的价值，也是非常高的。”施静是这方面的行家，如此分析道。
    “关键是，坚决反对收购的苗伊，遇害了。”海小舟提醒道。
    “哦，我看了庭审，裘大力，还有那个叫，对，朱红丽，背后似乎还有怂恿者。”施静道。
    “所以，我们很想知道，试图收购苗伊的这家大型集团，到底是哪一家。”海小舟道。
    “你们不能着急，至少我目前还没听说过，那就是个很大的秘密，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施静坦诚道。
    “施静，真得要谢谢你。”方朝阳道。
    “谢什么，我不过是企业叛徒，通风报信的，万一海岸投资出事，只能另找工作了。”施静稍有些怨言。
    “以你的本事，去我家的企业工作，薪水也不会低了。”海小舟道。
    “你是检察官，也可以经商吗？”施静显然是真不了解情况，疑惑地问道。
    “我当然不行，可我爸和叔叔，早年就经商，总不至于因为我当上了检察官，就不干了吧！”海小舟道。
    “明白了，小舟的人生选择，还真是个性，我就不行，我爸就是个商人，遗传他，也跨进了商海，走不出来，满脑子都是钱。”施静笑道。

第264章 一声轻叹
    “赚钱没有错，对国家而言，经济发展始终是列在首位的。”方朝阳道。
    “一名酒吧女联合一名货车司机，居然杀了一名开豪车的女企业家，目的不明，这情节太魔幻，不符合常理。苗伊死得太可怜了，从一开始，我也在关注这件事，我会尽力的。”施静再次强调道。
    “感谢，你也要注意安全。”海小舟道。
    “放心好了，咱也是见过风浪的。”施静很是自信。
    “经常去海潮大酒店？”方朝阳问道。
    “还可以吧，这个月去了三次，约养眼的小帅哥吃个饭。”施静毫不隐瞒道。
    “你还真厉害，服了。”海小舟由衷地佩服，女人活到施静这个份上，率真坦荡，任性而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小舟，等抽空给你介绍两个？”施静问道。
    “别闹了，这要是传出去，也是贿赂的一种。”海小舟连忙摆手，她可不敢，即便跟方朝阳在一起，依然还是非常小心。
    “哈哈，官身不自由吧！”施静又是一阵大笑。
    “过度的自由，那就是放纵。”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那又怎么样，咱是单身，有这个资格，现在不及时行乐，等人老珠黄，小帅哥都躲着你走，只能空流泪了。”施静满不在乎。
    这是个人生活问题，别人干涉不着，只是，在她眼中，方朝阳和海小舟两个人，更像是个不解风情的土老帽。
    嘻嘻哈哈又聊了一阵子，方朝阳提出告辞，施静跟海小舟互留了联系方式，一直送出了大门外，笑问道：“朝阳，改天去海潮开个房怎么样？”
    “等我单身的时候吧！”
    “瞧你吓得，脸都变了，开个玩笑，你这样的超级大帅哥，咱可不敢惦记。”施静又是一阵大笑，这才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屋去了。
    海小舟的车始终跟在后方，方朝阳明白，她想到家里再去坐坐。
    已经九点多了，应该各自回家休息，但方朝阳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想想也就没说什么。
    果然，海小舟将车子也停在了小区的单元门外，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随后进入了方朝阳的家中。
    从大别墅回来，有种感觉，屋子真小啊！海小舟第一时间便去刷了牙，用的还是方朝阳的牙刷，冲了几下，又挂上了。
    “这么急着刷牙？”方朝阳问道。
    “满嘴榴莲味，难受死了。”
    “不喜欢吃还吃，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搞社交吧。”
    “我喜欢吃好不好？记得有段时间，心情烦闷，就想吃点刺激的，渐渐就喜欢上了榴莲，但吃过之后，又觉得恶心。”海小舟道。
    有段时间，方朝阳也很烦闷，不想了，“小舟，怎么看施静这个人？”
    “滑头一个，她答应帮忙，只是不想自己牵扯进来。”海小舟道。
    “不管怎么说，肯帮忙就是好同志。”
    “看情况吧，希望她不会将我们再引入歧途。”海小舟对比并不乐观。
    “大勇几天没动静了，在忙些什么？”
    “还在追查徐广远坠楼的那个案子，取得了一些突破。”海小舟道。
    “哪方面的？”
    “皮卡卡带来的那两万现金中，最上面的一张和下面的那张，经过提取指纹，发现了迟未然的拇指和无名指指纹，正在核实当天迟未然和姚芜烟的通话记录，快有结果了。”海小舟道。
    “钱币上的指纹，怕不容易成为证据的。”方朝阳道，一张钱币，尤其是旧币，很多人都碰过，以迟未然对法律的精通程度，他一定会抵赖到底的。
    “这两人当中，一定有人参与，逃不掉的。”海小舟愤愤道。
    方朝阳去给海小舟泡了杯茶，又感慨道：“跟施静比，我这个家里，实在太寒酸了。”
    “不用跟她比，跟我家比，也差远了。”海小舟不客气地打击。
    “从现在起，攒钱买大房子。”
    “哈哈，就你的工资收入，十年怕也实现不了心愿吧！”海小舟被逗笑了。
    “要不，找个施静那样的，什么都有了。”
    “你当人家傻啊，我算是看出来了，施静的脑子可不笨，故意装的。她那种人，我最了解了，眼睫毛都用电钻卷过的！”
    聊了一会儿，海小舟就说困了，要去床上睡觉，这也是毛病，放着家里的大房子不住，非要挤到这个小破窝来。
    方朝阳答应，海小舟也没洗澡，直接进屋去了，又拉开门说道：“朝阳，周六一起去青山村吧！”
    “看情况！”
    “必须去，我叔来电话了，那条路周五就能完工，要在青山村搞一个剪彩仪式，你是被邀请的嘉宾。”
    “哈哈，太好了，我一定去。”
    “对了，别忘了勾搭施静。”
    “小舟，快去睡吧，别闹，我不是那种人。”
    “青山村靠我们这点资助，最多是丰衣足食，要想真正获得大发展，必须要拉到真正的投资，施静可是这方面的高手。”海小舟认真道。
    “我懂了。”
    “懂个屁啊你！满脑子都是法律、规则，我看你是真不懂，一点都不懂利用资源。”海小舟嘟嘟囔囔，将门留下了一条缝隙，打开手机，睡前还要追一集网剧。
    海小舟刚才的话，方朝阳是真入心了，说得很对，青山村的发展，需要真正意义上的投资，还要引入先进的人才以及管理模式。
    不是靠着干劲就能成功的，也不是靠着那些酒店的订单，当今时代的进步，资本的推动才最为重要。
    就拿凤舞九天集团而言，凭借苗伊自有的资金，绝不会发展到今天，引入风险投资，才是成功的先决条件。
    还有刘建设的一百，这些年收不抵支，不光是经营模式的问题，还有很重要的环节，企业发展缺乏动力，也就是没钱。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直到海小舟追完剧睡了，他还在黑暗中看着顶棚，想着青山村未来的发展大计。
    睡得晚，早上就不愿意起来，感受到海小舟起床，洗漱，方朝阳也没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张脸，就在面前不远处，还有洗面奶的味道。
    方朝阳依旧装睡，大约过了两分钟，那张脸挪走了，隐约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跟着就是开门的声音，海小舟先一步离开了。

第265章 健身俱乐部
    方朝阳这才起身，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看起，只见海小舟回头朝着楼上看了一眼，神情复杂。
    随后，她拉开车门，发动汽车，快速消失在楼房拐角处。
    方朝阳微微叹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伫立片刻后，这才下楼去上班。
    午休的时候，方朝阳接到了皮卡卡的电话，上来就问：“朝阳，是不是在睡觉啊？”
    “刚在沙发上躺下。”方朝阳道。
    “懒惰可不行，你想想，现在你虽然年轻英俊，但再过几年，肚子就会起来，身上的赘肉增加，渐渐成为不讨喜的油腻大叔。”皮卡卡笑道。
    “卡卡，你到底想说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当然是好意，督促你健身，保持住体型，我看好一家健身俱乐部，不如等你下班后，一起过去看看？”皮卡卡问道。
    “健身是需要时间的，就怕没闲功夫啊！”
    “时间全靠挤出来的，别找借口。你的生活习惯，我太了解了，单位家里两点一线，就这么说定了，下班后等我电话，哈哈！”皮卡卡不由分说，直接挂断了。
    仔细想想，方朝阳觉得皮卡卡的话不无道理，最近工作很忙，心情更是经常烦躁，回家躺着的时候很多，长此以往，一定会影响身体健康。
    时常去健身，终归有益无害，是否保持体型另说，至少也能保证精力充沛，对工作和生活都有利。
    有女朋友的人，当然不能太随意，方朝阳给彭姜在微信上发去了消息，皮卡卡约着去健身，不知道领导能不能批准？
    很快，彭姜就发来了笑脸，对领导这个称呼相当满意，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皮卡卡已经提前跟她说了。
    方朝阳不禁佩服皮卡卡，她之所以能跟彭姜成为好朋友，靠的就是一份坦诚，什么事情都不会藏着掖着。
    又想到了海小舟，她跟彭姜只怕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交往，不只是性格因素，更因为她骨子里的傲气。
    下班前，皮卡卡就发来消息，到市局门口接她，方朝阳换好了便装，开车来到了市公安局。
    皮卡卡一身利落的运动装，竟然还换了个头型，短发，猛不丁一看，像是个白白净净的假小子。
    “朝阳，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上车后，皮卡卡问道。
    “变样了！”
    “我现在是警队红人，经常去执行任务，忙起来，连洗头的时间都没有，短发好，洗脸的时候，可以捎带着洗头。”皮卡卡解释道。
    “你的生活作风，不敢恭维。”
    “哈哈，你的生活作风，我也不敢恭维。”皮卡卡笑道。
    “什么意思？”
    “不说了，谁让我也在你家住过呢！”
    律动健身俱乐部，距离市公安局只有五分钟的车程，以皮卡卡的活力，完全可以跑着过来，她真会选地方，先考虑自己方便。
    下车后，两人肩并肩走进健身俱乐部，立刻有穿着玫红色无袖背心的健壮年轻人迎上来打招呼。
    “这位先生体型真好，堪称完美。”年轻人上下打量着方朝阳，嘘呼道。
    “那我呢？”皮卡卡指指自己的鼻子。
    “也很标准。”
    “上次我来过，那个年费会员还有吧？”皮卡卡问道。
    “真巧啊，明天优惠活动就要结束了，恢复原价。”年轻人忙说道。
    “我办一个，这位是我推荐的朋友，加上他，两个。”皮卡卡说着，拿出了钱夹，年轻人连连点头，“给您多赠送十节瑜伽课，泳池永久免费开放。”
    “卡卡，快收起来，我来付费。”方朝阳制止道。
    “那怎么行，上次的钱还没还呢！”
    “朋友一场，说这个就见外了。”
    方朝阳推开皮卡卡，拿出了银行卡，年轻人嘿嘿一笑，立刻将银行卡接了过去，在这种地方，男士给女士花钱，太常见了，几乎成了一种美德。
    “怎么感觉好像我忽悠你花钱？”皮卡卡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关键我愿意，别想了。”方朝阳笑道。
    不算很贵，每人一千零八十，在营业期间内，可以随时过来健身。皮卡卡获得一套赠送的健身服，年轻人又向方朝阳推荐男士最新款，健身休闲都能穿，一套六百八，方朝阳也一并买了下来。
    既然来了，那就先体验一下健身，两人各自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一同走进了健身房。
    紧身的健身服，让皮卡卡的体型显得很火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为此洋洋得意，下巴始终高高抬起。
    而方朝阳的体型则更为吸睛，很多女士都不禁转过头来，忘记了手里的动作，还有个中年女人，差点从跑步机上摔下来。
    有人为了健身，有人为了减肥，新来的这两位，显然是前者，拥有让人羡慕的体型。
    “朝阳，先跑五千步，看谁先完成。”皮卡卡发起挑战。
    “卡卡，你的伤没问题吧？”方朝阳问道。
    “做剧烈运动，还需要养一些日子，跑步是没问题的，再不系统锻炼，身体都要锈住了。”皮卡卡说着，跳上了跑步机。
    一番酣畅淋漓的健身，虽然有些疲惫，但让人的精气神格外的好。初来乍到，不能运动过量，冲去了汗水，两人又各自换上衣服，离开健身俱乐部一起去吃晚饭。
    皮卡卡联系了彭姜，她也赶来，三人选择附近的一家小饭店，一同坐了下来。
    “提前说好了啊，这顿饭我请，谁掏钱就绝交！”皮卡卡一脸严肃道。
    “呵呵，如你所愿！”彭姜说着，又遗憾道：“我也想健身，就是工作太忙了，没有固定的点。”
    “我在女孩子中，是个另类，姜姜不同，越是柔软，就越讨男人喜欢，对不对啊朝阳？”皮卡卡笑道。
    “非常正确。”
    “什么啊，将来成了体型臃肿的黄脸婆，你就该不喜欢了。”彭姜翻了个白眼。
    “你属于不会胖的那种，再说了，我也不是喜新厌旧的那种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方朝阳道。
    哎呦呦，皮卡卡捂着脸，直呼倒牙：“你们有没有考虑到单身狗的感受，这波狗粮撒的啊！不过，不得不佩服，朝阳的定力，在男人中相当少见。”
    “你怎么知道？”彭姜故意问道。
    “嘿嘿，同居过，帅哥都很少拿正眼看咱，真失败。”皮卡卡笑道。
    “请列举拿正眼看过你的三名男性。”彭姜绷住笑问道。
    “那多了。我爸，对吧。还有，我姥爷，嗯，我爷爷。”
    皮卡卡掰着手指头数，把方朝阳都给逗笑了。这番话当然是彭姜喜欢听的，看向方朝阳的眼中，充满了柔情，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面对诱惑具有免疫力，不必为出轨而担心。
    这时，皮卡卡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立刻说道：“尚队放心，十分钟内，我一定能到市局门前。哦，不，七分钟！”

第266章 海丰路
    “卡卡，有情况？”方朝阳问道。
    “月牙湖发现了一具女尸，尚队让我跟着去看看。”皮卡卡起身时抽出两张纸擦嘴。
    “女尸？”彭姜的脸色都变了，她在医院工作，生死见多了，但水中的尸体不一样，形象多半是惨不忍睹的。
    “你们吃吧，我走了！”
    “我去送你。”
    “不用了，路也不远，跑回去。”说完，皮卡卡一溜烟地跑出了小饭店，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上，请客的心愿也泡了汤。
    “小姜，别受干扰，咱们接着吃饭吧！”方朝阳道。
    “真心羡慕卡卡，生活中总是充满了激情和挑战，和她在一起，永远不觉得闷。”彭姜道。
    “不用羡慕，你的工作也非常好，治病救人，功德无量。”方朝阳笑道。
    “每天上班下班，感觉整个人都成了机器。”
    “我也是一样，但这就是生活，我们要学会发现乐趣，坦然接受。”方朝阳爱怜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我还不够坚强。”
    “有我呢！”
    “嗯，可能是太想抓住一些东西吧，心情就容易起伏。”彭姜道。
    两人边聊天，边慢慢吃着东西，原本三个人的饭菜，两个人当然吃不完，方朝阳让服务员将剩饭剩菜打包，留着明天早上吃。
    彭姜的话一直不多，上次去看新房，方朝阳表现得兴趣索然，让她觉得，这个男人的心距离自己并不是很近。
    晚上八点多了，方朝阳开车送彭姜回家，在路上，不隐瞒地说道：“小姜，周六我要去青山村，那里的路通了，还有个剪彩仪式。”
    “海小舟也会去吧？”
    “是的，她有捐款，在邀请的名单之列。”
    “我周六要加班，不能陪你了，你去吧！”彭姜道。
    “怕你多想。”
    “没多想，我始终相信你，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彭姜幽幽地说道。
    可能是健身的原因，这一晚，方朝阳睡得格外深沉，在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跟姐姐一起在田野里玩耍，姐姐摘了一朵盛开的金黄色野花，交到了他的手里。
    醒来，梦境还很清晰，方朝阳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对方关机了，也一直没拨打回来。
    姐弟之间，相处到这种程度，也让方朝阳感到很失败。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周六，海小舟开着一辆越野车，早早等在了楼下。
    方朝阳连忙下楼，海小舟却挪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将开车的任务，理所应当的交给了男人。
    “不错啊，开始健身了。”海小舟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大勇告诉我的，皮卡卡这家伙，很不老实啊！”
    “她不过是想推荐会员，然后自己省点钱而已，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方朝阳说着，将车发动，驶离了小区。
    “我还听说，年费都是你替她交的。你也是的，不用惯着她。”
    “小舟，我跟卡卡之间，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她为了我，差点就废了，一点钱算什么。”
    “好吧，你重情重义，想过彭姜的感受吗？”
    你满不在乎地到家里住，也想过彭姜的感受吗？这当然是方朝阳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解释道：“健身这件事儿，卡卡给彭姜事先说了，她答应了，而且，我们还在一起吃了顿饭。”
    “有心机。”海小舟哼声道。
    “哦，我知道了，今天气不顺？”方朝阳问道。
    “不说了，这年头，管闲事的人可真多。”海小舟摆手道。
    “说说吧，别憋在心里，我还不了解你，会憋出内伤的。”方朝阳笑道。
    “憋就憋吧。”
    “还是说吧，你肯定会爆发的。与其突如其来，还不如开闸泄洪。”
    “还笑！”
    海小舟半天不语，但到底还是说了，爸爸的朋友，给介绍了个对象，某集团老总的儿子，看照片长得还不错。
    架不住家里的一再催促，昨晚，海小舟去赴约了，结果却被放了鸽子，对方非但没来，连手机都没打通。
    对于海小舟而言，这简直是屈辱，从来都是自己放别人鸽子，这回搞得很没面子。免不了跟家人吵了一架，再有这种事情，她就搬出去住，保证不要家里一分钱。
    “小舟，别当回事儿，也许，对方因为你是检察官，干脆不敢来了。”方朝阳道。
    “狗屁，不来也得说一声吧？当他是谁，在老娘眼中，富二代也是一坨屎，散发着铜臭，真是要被气死了。”海小舟骂道。
    骂了一路，海小舟的气也消了，车子一路驶过新华镇，继续向前，那条山路出现在前方。
    蜿蜒如一条长龙，盘绕在山上，给人感觉，好像就要飞起来一样，方朝阳心里盼望的是，青山村也能迎来腾飞的那一刻。
    “你的心愿满足了。”海小舟道。
    “呵呵，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
    “明白就好，关键的时候，只有我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
    “当然，都记着呢！”方朝阳点头。
    “我看，有些事情，你已经忘了。”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有道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咱们多看未来。”方朝阳道。
    “屁话！”
    换别人这么抢白方朝阳，他可能会恼，但不知道为何，总跟海小舟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没什么。
    越野车驶入了山路，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雕刻着三个字，海丰路。这算是海丰集团的长期广告，既然投资了，借机做些宣传，也是无可厚非。
    沿着山路，一直向上驶去，道路平整，还有里程路标，虽然时常上坡下坡，对速度的影响并不大。
    虽然高度渐渐攀升，路边的山下，也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阡陌纵横，绿树成荫，偶尔出现的田间小屋适当点缀，充满了乡野之美。
    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子终于驶入了青山村，今天是个大日子，全村的人都出动了，村民们喜气洋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站在路边看热闹。
    孩子们笑着你追我赶，跑在新修的路上，方朝阳不禁放慢了车速，小心地避让着。
    剪彩仪式选在了朝阳小学，只有这里最为宽敞，此刻，校园里已经停满了轿车，还搭起了一个红布高台，不少人在忙前忙后，其中就有刘月晴，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看到了吧，我叔也来了，他怎么这么虚荣。”海小舟道。
    “呵呵，照这么说，我们也一样虚荣，都是为了助力青山村的发展。”方朝阳笑道。

第267章 剪彩仪式
    方朝阳的到来，立刻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纷纷过来握手寒暄。
    大家都很清楚，没有这位人民法官的全力推动，再过二十年，青山村也不会有可以通车的路，更不会这么快迎来发展的机会。
    新华镇的镇长王平良，握着方朝阳的手不放，说道：“方法官，很惭愧，新华镇可用的资金实在有限，之前便让你捐资修建了小学，现在又要靠你张罗给青山村修路。”
    “王镇长客气了，这次青山村能够修路，并且得到了项目资金，全靠海丰集团和海润装饰，他们才是功臣。”方朝阳谦虚道。
    “这当然要好好感谢，镇里期望，能够以青山村为典范，带动其它村子的发展，奔向共同富裕的目标。”王平良道。
    “我相信，青山村一定能做好。”方朝阳道，他明白王平良话里的意思，但他不敢承诺什么，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围绕这片高山，一共有三个村子，名字都跟山有关，分别是青山村、横山村和连山村，都隶属于新华镇的管理范围内。
    照比青山村，横山村和连山村的位置更为偏僻，情况也更差，村民生活条件艰苦，教育办学严重不足。且不说办学条件，没有老师才是大问题，由此形成的后果，文盲比例甚至达到百分之七十。
    横山村就是发生郭无双杀夫惨案的地方，案发之后，村主任被就地免职，因为在他管理的村子里，藏着一个被拐卖的女人长达十年，竟然都没发现，明显工作失职。
    跟方朝阳聊了几句，王良平又跟海小舟握手，表示由衷的感谢。
    海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也过来跟方朝阳打招呼，“朝阳法官，你这份执着的精神，让我也佩服啊！”
    海丰话中所指，方朝阳也清楚，钱虽然是海家出的，但离不开关键的中间人，那就是海小舟，是方朝阳潜移默化影响了海小舟，进而推动后来的修路和捐款。
    “我能做的很少，倒是该感谢海董，为青山村修了这条通往富裕的坦途。请放心，青山村一定能发展好，海丰路也一定能成为集团的超级广告。”方朝阳道。
    “哈哈，惭愧啊，多理解，在商言商，如果毫无所图，董事会也很难通过。”海丰笑道。
    最忙碌的当属村主任黄早发，跑前跑后，不停给前来的嘉宾递烟，胸前的小红花都歪了，也没发觉，还是方朝阳帮着摆正。
    “真高兴啊，过年都没这么热闹。”黄早发道。
    “黄主任，任重道远，剩下的事情全靠你了。”方朝阳笑道。
    “一定做好。”黄早发将胸脯拍得山响，眼中有泪花涌动。
    十一点半，剪彩仪式正式开始，八名穿着红色旗袍的高挑美女，捧着盘子走上高台，这些当然不是青山村的居民，而是海丰从公司带来的。
    从级别上讲，方朝阳应该站在中间位置，可他还是把王平良和海丰推在中间，大家手拿剪刀，将飘舞的红绸剪断，随着一片欢声，一万响的鞭炮也响了起来。
    海丰和王平良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考虑到已经中午，都有意缩短了时间。方朝阳和海小舟干脆都没发言，最后讲话的黄早发，因为心情太多激动，几次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却换来了更多的掌声。
    为了这次活动，海丰又投入不少，不仅带来了两车蔬菜和肉类食品，甚至来带来了五名厨师，就在青山村中心街道上，设立了流水席。
    各种精美的菜肴，摆在木板搭成的席上，延伸足有百米远，使得整个街道都是飘满的香气，格外诱人。
    显得有些铺张浪费，但企业行为，也不能干涉，更何况今天还是个大喜的日子，就该热闹一番。
    村民们表现出很高的素质，没有发生任何拥挤和哄抢，孩子们也很守规矩，互相挨挤着，却没人喊叫奔跑，这当然得益于刘月晴父女的反复教育。
    海丰端着个餐盘，跟方朝阳并肩走着，懊恼道：“朝阳法官，我想，等小川那个混小子出来，就让他去学律师，好好了解一下法律，省得再犯错。”
    “海董，大可不必如此，戒毒这件事儿，对小川而言，有益无害，否则，他会在吸毒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我想，戒毒所的生活，会让他有所感悟，年轻的时候，谁都要犯错误，只是轻重程度不同而已。”方朝阳道。
    “话虽如此，真丢人啊，幸好听小舟的，及时正确面对这个问题，该道歉就道歉，该表态的就表态，还是因为海丰路树立了正面形象。否则，集团的发展都会受到巨大影响。”海丰咬牙道。
    “多说几句，小川出来之后，一定让他知道，交友需谨慎，哪些是朋友，哪些是损友，必须要分得清，以免被人利用了。”方朝阳道。
    “说得对，小川的事情，恰好此时出来，暗地里针对的是小舟，我们家族里唯一在司法系统工作的。”海丰点头道。
    虽然是大锅菜，但做得很可口，每样取一点，不等走完，已经吃饱了。
    海小舟跟刘月晴走在一起，有说有笑，一对很亲热的闺蜜，海丰看向了那边，本来有话想对方朝阳说，但又摇了摇头，到底没说出口。
    庆祝海丰路开通的仪式结束，海丰带着人先一步开车离开，新华镇镇长王平良又跟方朝阳聊了一阵子，也离开了青山村。
    黄早发是真开心，酒喝了不少，舌头都有些大了，却没忘记正事儿，找到了方朝阳和海小舟，提了个小小的要求。
    “朝阳、小舟，我有个想法，如今路也通了，想去城里买个小客货，将来运输也方便，靠着马车牛车，就怕蔬菜不等运到，已经不新鲜了。”
    “我觉得可以，另外，这笔钱既然捐给了村里，你有处置权，不用跟我们汇报的。”海小舟答应道。
    “没见过这么多钱，就怕糟蹋了，你们帮我把关，心里也托底。”黄早发坦诚道。

第268章 销路都找好了
    “买车可以，但要遵守交通规则。还有，聘用一名有经验的司机先开着，以后再从村民内培养。”海小舟叮嘱道。
    “我会注意的。”黄早发频频点头。
    “黄主任，我们联系了咱们市的海潮大酒店，他们答应部分收购我们种植的蔬菜，只是有选择性，这里有一份清单，跟农业技术人员，好好沟通，定向种植，也能保证价格的稳定。”方朝阳取出皇甫生写的单子，交给黄早发。
    黄早发激动的又差点哭了，哽咽道：“太感谢了，连销路都给找好了，如果青山村再发展不起来，那就是我的责任。”
    “就这样吧，遇到困难，多跟我们沟通，也别忘了跟海潮的皇甫先生联系，万事开头难，只要打下基础，以后就有了解决困难的能力。”方朝阳道。
    黄早发频频点头，说了几句，又去忙着分配剩下的饭菜，让村民们带回家，都是好东西，可不能糟蹋了。
    方朝阳、海小舟和刘月晴一道，重新返回了学校，剪彩仪式的高台还在，校门前还有鞭炮留下的纸屑，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跟孩子们的篮球赛只能取消了，一则场地被占用了，还有，孩子们都吃得很多，肚皮溜圆，不适合做剧烈运动。
    “青山村从未这么热闹过。”刘月晴感慨道。
    “以后车来车往，想不热闹都难，还真是喜欢乡村的这份宁静。”方朝阳道。
    “天气冷了，学校也不能住了。”刘月晴有意这么说，她很清楚，如今路已经通了，方朝阳再也不会留宿学校了。
    “月晴，不如跟车去市里玩吧！”海小舟发出了邀请。
    “谢谢小舟姐，我还是不去了，学校还要打扫卫生，昨天的课也耽误了，明天得给孩子们补回来。”刘月晴推脱道。
    这些不是理由，刘月晴担心的是，跟车走了，回来却没有车，总不能让人再送回来。
    “也好，以后机会很多。”海小舟也没勉强。
    “月晴，告诉孩子们，下个周六，进城，你也跟着一起。”方朝阳道。
    “朝阳，这太麻烦了。”刘月晴嘴上这么说，但神情上还是写满了激动。
    “就这么定了，我回去联系下公交公司，让他们派一辆校车过来，既然路通了，就该让孩子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方朝阳道。
    “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你。”
    “跟我就别客气了，科技馆是必去的地方，另外，我在寻思个景区，争取来个完美的一日游。”
    “去科技馆就行了，还玩什么啊。”
    “也得让孩子们开开眼界，就这么定了。”
    海小舟忍不住偷偷掐了一下方朝阳，颇有些不满，平时吃个饭那么小气，花在孩子们身上，却格外大方，雇用校车跑这么远，一天下来，至少三千打底，还不算孩子们的消费，也少不了。
    尽管热闹的气氛还没散去，还是有穿着冲锋衣的孩子来到了学校，好久不见朝阳叔叔，很是想念，这种感情是非常质朴的，不掺杂任何心思。
    一个叫小丽的孩子，还给方朝阳送来一枚她捡的松果，在她看来，这颗松果的形状很完美，可以当做礼物。
    方朝阳笑呵呵地收下，又询问了孩子们的学习情况和身体情况，看时候不早了，这才告别依依不舍的孩子们，开车带着海小舟，沿着原路返回。
    刘月晴并没有将周六进城的消息，马上告诉孩子们，怕他们兴奋地睡不着，再影响了学习。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不白忙。”海小舟感慨道。
    “咱叔做得也非常好，一场流水席，让村民切实感受到了通路的好处。”方朝阳道。
    “嘿，难得啊，还能称呼一声叔。”海小舟大感惊讶。
    “咱们这种关系，你叔叔也就是我的叔叔，说实话，当面不太好意思叫，怕他多想，好像我攀附有钱人一样。”方朝阳笑道。
    “小伙子，思想进步很快，给你奖励。”海小舟开心起来，从包里取出一捆钱，整整一万，递给方朝阳。
    “小舟，你这是干什么？”方朝阳不解道。
    “哼，校车，招待孩子，三餐，不需要花钱啊？我还不了解你，差不多也干爪了吧！”海小舟道。
    “我答应的，让你花钱，这也说不过去。”
    “没少给你擦屁股，不差这点，拿着吧，如果下周不忙，我也跟着，帮着维持秩序什么的。”
    海小舟执意要给，方朝阳犹豫了下也就收下，冰代表青山村的孩子感谢大款海阿姨，气得海小舟连捣了他几拳。
    “真要啊！”
    “不要你更恼火。”
    两人哈哈一笑，彼此很了解。高速路上，海小舟接到了尚勇的电话，询问是否跟朝阳在一起。
    “在一起呢，去了青山村，正在往回赶。”海小舟不隐瞒道。
    “晚上去朝阳家里吃饭吧，咱们众筹一次火锅。”尚勇道。
    “多亏你还是刑警队长，也耍这种骗人的把戏，还不是我和朝阳众筹，你坐下来等着吃。”海小舟笑道。
    “嘿嘿，有钱的筹钱，有肚子筹肚子，不都一样嘛！”
    说妥了，晚上到方朝阳家吃火锅，进入市里后，车子停在超市旁，两人又进去采购了一番，大包小裹一大堆放在车上，这才回到家里。
    跟海小舟猜测的一样，等火锅准备好了，晚上八点多，尚勇才赶来，依然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哈哈，买了这么多羊肉片。这乌鸡肉有点多余了啊，都该换成羊肉。”尚勇笑道。
    “我喜欢吃好不好？知道你每天吃饭都很对付，正好给你改善下生活。”海小舟道，又不悦地问：“大勇，你那个女朋友是摆设吗？怎么也没见多关心你？”
    “当然不是，我太忙，而她也不闲着，聚少离多嘛！”
    尚勇一边解释，一边将羊肉片放进了还没有全开的汤锅里，等不及，先喝了一口麻汁，吃了两片生菜。
    “大勇，月牙湖的女尸查清楚是谁了吗？”海小舟问道。
    “别提了，那具女尸高度腐烂，根本辨别不出原来的样子，卡卡全程跟着解剖，开始还觉得挺刺激，后来被熏得实在受不了，至少吐了三次，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熬夜忙乎了两天，总算通过指纹，搞清楚了是谁，还真让范力涛那小子给说中了。”尚勇道。

第269章 寻找突破口
    听到这里，方朝阳和海小舟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陈菲琳，酒吧服务生，也是于振峰的情人。
    “就是陈菲琳，于振峰团伙，到底还是把她给杀了，并且沉尸在月牙湖底，从死去的时间判断，二十多天以前吧！”尚勇道。
    “这伙人也太嚣张了，对杀人毫不在乎，无法无天，一定要抓住他们。”方朝阳愤然道。
    “从这起案件判断，于振峰等人，在范力涛暴露被抓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东安，藏在某个地方，可能他们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尚勇一边大口吃着羊肉片，一边分析道。
    “结合徐广远的案子，确实是这样。”方朝阳道。
    “范力涛能够活下来，还真是够幸运。”海小舟道。
    “他们只是想利用范力涛，加害朝阳，如果范力涛不是当时就被抓了，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尚勇道。
    “陈菲琳遇害，又少了个知情人，照这个架势，他们是想把相关人员，全部都给清除掉。”海小舟郁闷道。
    讨论案情，影响了吃饭的心情，除了饿极了的尚勇，方朝阳和海小舟都吃得不多，心中想的都是，在哪里才能找到突破口。
    最好是能将于振峰等人抓捕归案，但他们隐藏得很深，只怕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而目前的情况是，不能任由这种事情再继续下去，发生更多的凶杀案。
    “大勇，在你看来，于振峰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谁？”方朝阳问道。
    “不好说，我们甚至还不够了解他们的组织构架，于振峰杀人，难保是受到了刘哥的指使，这个混蛋，居然一丝线索都没有。”尚勇摆摆手，又捋了下胸口，打了个饱嗝。
    “饱了，要不要再给你煮点面？”方朝阳问道。
    “不不，还没吃饱呢，吞得快，噎得慌！”尚勇又开始吃。
    “回去写个报告，陈菲琳的案子，检方也要提前介入。”海小舟认真道。
    “没问题啊，我们这边也需要帮手，正在联系陈菲琳的家属，看看能不能发现有关的线索，但希望不大。”尚勇答应道。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方朝阳直接挂断了，可是过了五分钟，这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接吧，不知道又在哪里惹下的风流债。”海小舟没好气道。
    “我都不知道是谁。”方朝阳说了句，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方法官吗？”
    “是我，你是……”方朝阳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迟未然！”
    “大律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方朝阳敏感问道。
    “真是郁闷啊，自从碰到了你，我就一再倒霉，无论参与什么案子，都打不赢。”迟未然像是喝多了，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用这种口气跟一名法官说话，就是你的不对。”方朝阳不客气道。
    “我说的是实情，省高法你也有关系吧？严岢的案子，上级法院明显在袒护你的判决结果。”迟未然又说。
    “迟律师，不是什么都要靠关系，法律的尊严何在？严岢的案子，证据确凿，量刑准确，谁也很难替他翻案的，只能怪你，总是在试图去挑战很难完成的任务。”方朝阳道。
    “不说这个，你也太多管闲事了，居然鼓捣姚芜烟去警方举报我，知不知道，你是一名法官，不是警察！”迟未然的语气有些激动。
    “有句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遇到大难各自飞，更何况，你们还不是夫妻，她自己想举报你，为了自保也好，为了公义也好，总之，徐广远之死，跟你有牵连。”方朝阳很生气，作为法官，还轮不到一名外省的律师，对自己的行为指指点点。
    “跟我没关系！”迟未然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尚勇放下筷子，一把将方朝阳的手机给夺了过去，冷声道：“迟未然，我是东安市公安局刑警队的警官尚勇，正好没打通你的电话，现在正式通知你，明天来市局接受调查！否则，相关文件会送达你所在的律师所。”
    迟未然愣住了，没想到尚勇居然跟方朝阳在一起，作为一名律师，他可不想丢脸到整个律师所，很郁闷地答应下来，挂断了电话。
    “朝阳，很郁闷吧！”海小舟笑道。
    “有那么一点，迟未然应该是喝多了，否则，他不会给我打这个过分的电话。”方朝阳道。
    “也好，我正要找他，将徐广远的案子搞清楚。”尚勇却很开心。
    “又有进展了？”方朝阳问道。
    “迟未然在上次庭审所使用的手机，是个外地的虚拟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清了他的通话记录，算是有了些发现。”尚勇道。
    通过通话记录，警方目前掌握，在徐广远跳楼的头天下午，也就是入驻兴隆旅店之前的那段时间，迟未然一共接过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来自于北都市天辰律师事务所，怀疑是迟未然的同事；第二个电话，也是来自于外地，警方打过去电话询问，对方是一名集资案的受害人，找迟未然打官司，咨询法律问题；关键是第三个电话，就来自于东安市，通话时长二十秒，已经打不通了。
    警方查明，登记的机主是一名下岗工厂女工，找到本人后，她根本就不知道名下还有这个手机号，有身份证丢失的历史。
    尚勇认为，第三个电话最可疑，到底打电话的是谁，迟未然必须交代清楚，另外，还要交代钱币上的指纹，他的指纹为什么在上面。
    “大勇，不能光盯着迟未然，姚芜烟的通话记录也要查。”海小舟道。
    “姚芜烟的比较好查，她已经给了查询密码，那天下午，她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家里的老公，另外一个是她的母亲。”尚勇道。
    “迟未然明天会过来，大勇，要有心理准备，他不是个普通人，肯定会极力狡辩的。”方朝阳提醒道。
    “哼，给他表演的机会，陈菲琳之死，也是给他的警告，不跟警方配合，他可能就是下一个。”尚勇哼声道。

第270章 伟大会被铭记
    很晚，尚勇才跟海小舟一道离开，方朝阳今日的健身计划泡汤了，不禁暗自埋怨皮卡卡，就不该办什么健身年卡，他这样的人，很难抽出固定的时间来。
    想想，方朝阳还是觉得不能懈怠，就在家里锻炼了一阵子，这才上床休息。
    难得能有个不被打扰的周日，方朝阳一直睡到快中午才起床，下午练习书法，快到傍晚的时候，赶去了律动健身俱乐部。
    这里的人一直不少，方朝阳的到来，又引起了很多女人的关注，有的甚至故意到他的前方健身，以吸引他的眼球。
    很快，女人们就发现了问题，帅哥太冷漠了，根本不拿正眼瞧她们，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各种健身运动。
    “帅哥，加个微信吧！”有女人主动过来打招呼。
    “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在车上。”方朝阳摆手道。
    “那，留个联系方式？”
    “很抱歉，我的手机号单位派发的，不能随便加人。”方朝阳又推辞了。
    “那好吧！”女人讪讪地离开，不忘回头仔细看着方朝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吃惊道：“你是，法官？”
    “对啊，我看也是电视上的方法官。”有人附和道。
    “方法官，你是我的偶像啊！微信电话都不给，那至少也给签个名啊！”离开的女人又回来了。
    “呵呵，我签名也不值钱。”方朝阳笑道。
    “人民法官为人民嘛，签个名，就签衣服上。”女人笑道。
    “出汗就没了，这又何必呢！”
    “我去拿本子，服务台。”女人穿着健身服就跑了出来。
    经过她这番闹腾，正在健身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方法官在这里，纷纷围拢过来，更仔细地上下打量。
    “诸位，我是法官，也是普通人，不健身的话，身体也会长赘肉的。”方朝阳笑道。
    “方法官，你是我们女性的保护神，裘大力被判死刑，大快人心。”一名穿着红色健身服的女人说道。
    “我是个男人，也觉得裘大力该死。”左侧的一名男人道。
    “大家听说我，裘大力被判死刑，完全是依据法律，作为一名法官，不能参杂个人情绪在里面，其实，我跟大家一样，也很讨厌他。”方朝阳道。
    大家都笑了，没人喜欢冷血的法官，更想看到的是人情味，希望法官铁面无私，嫉恶如仇，也希望法官平时一样随和，而不是高高在上。
    之前的那个女人，取来一个记事本，很快就被大家给撕开给分了。
    “方法官，再拒绝就是第三次了，脸面都丢尽了。”女人故作可怜状，逗得大家哈哈笑。
    方朝阳满心的不情愿，但还是分别给大家签名留念，并且附带了两句祝福的话，没人不夸书法好，都宝贝般地收起来。
    “诸位，我也想常来健身，还请大家不要四处宣扬我在这里。否则，以后可能就不来了。”方朝阳抱拳道，同时也说给俱乐部的管理人员，别把自己当成广告。
    “姐妹们，兄弟们，都听好了，别对外瞎胡咧咧，让我们没了大帅哥。”一个女人高喊道。
    “放心好了，谁也不会说的，就怕你老公不放心。”
    “跟一身正气的法官在一起健身，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心眼就离婚。”
    “绝对不会说出去，换了健身房，损失的是咱们。”
    大家说说笑笑，健身房变得格外热闹，有个女人高喊道：“大家跟着朝阳法官，跑起来，迎向朝阳！”
    “现在是夕阳好不好！”
    “哈哈，就当成朝阳吧！跑起来！”健身女教练被逗得大笑，也喊了一句。
    这晚，大家的运动热情高涨，全都超标超额完成教练给的任务，教练倒是盼着方朝阳能天天来，这样大家都有健身效果，也说明她的工作做得好。
    直到方朝阳健身结束离开，皮卡卡也没出现，刑警队这种地方，更没有绝对的休息时间，两人很难相约一起健身。
    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格外好，方朝阳开着车，来到了市医院门前，接上了彭姜，已经约好了，今晚一起去看电影。
    “小姜，怎么看起来情绪不高。”方朝阳关切地问道。
    “救火英雄走了，大家都尽力了，还是没能挽救他的生命。”彭姜道。
    “向这些默默奉献的英雄致敬。”方朝阳道。
    “唉，孩子才一岁，刚会喊爸爸，他的妻子都哭昏了，上天太不公平了。”彭姜眼中出现了泪花。
    “他的伟大，会被铭记，政府也会妥善照顾家属，不知道怎么说，人生无常吧，还得勇敢面对各种事情。我们能做的，也只是珍惜现在，做好自己的本分。”方朝阳道。
    “朝阳，不如……”彭姜犹豫道，“算了，还是不说了。”
    “有话就说，我们又不是外人。”
    “你的工作也很危险，我真怕，哪天会在医院的病床上看到你。朝阳，这话我憋心里很久了，不是诅咒你，是真的很害怕。”彭姜道。
    “危险的工作，也要有人去做，更何况，我很热爱这份职业。不要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方朝阳坦诚道。
    彭姜默不作声，她刚才想说的，正是让方朝阳辞职，也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是让她放弃医生的工作一样。
    “别想了，先去吃饭，今晚的电影可是你一直惦记的，不能错过了。”方朝阳稍稍加快了车速。
    吃过晚饭，提前二十分钟进入影院，看着四周的宣传海报，彭姜突然改了主意，“朝阳，不如退票，换一部片子吧！”
    “怎么了？”
    “不想看了，《前任男友》，万一你成了前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彭姜嘟嘴道。
    女孩子就是容易想多了，方朝阳笑着答应下来，两人退票，又购买了另一部国外大片，是恐怖片。
    说是恐怖片，其实也不恐怖，反而带着些喜剧色彩，观影室的人并不多，都是一对对的年轻情侣，看电影并不重要，是创造亲密约会的机会。
    彭姜作为医生，胆子也不小，但她还是挽住了方朝阳的胳膊，将头枕在他的肩上，一直保持小鸟依人的姿势，直到电影结束。
    电影结束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彭姜看着窗外，忽然说道：“朝阳，不如我们在酒店住一晚吧！”
    这样的讯号，方朝阳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说道：“小姜，我们距离结婚不远了，将美好先留着，到时候，可以完全地奉献给彼此。”
    “嗯，只是觉得这里离家比较远，你来回送很麻烦。那就回家吧！”彭姜道。

第271章 没能逃脱
    一路上，彭姜变得很沉默，她想要抓住这个男人，放下自尊，不惜和家人争吵，都只为维护他，却觉得那么的无力无助。
    方朝阳也是心情复杂，他何尝不想拥有一个家，贤惠的妻子，跑来跑去的孩子，晚饭过后，一起依偎着看电视。而彭姜，正是这样的人选，相信每天下班回来，只要她在家，都会有一盏为他亮起的灯，一张为他绽放的笑脸。
    不得不说，那栋新房，让方朝阳的心里一直不舒服。之前觉得，只要真心相爱，即便做个上门女婿也没什么，但当被人用来鄙夷嘲讽，甚至质疑的时候，那就成了一扇不愿意推开的门。
    可，这更像是借口。跟彭姜之间到底怎么了？方朝阳也想不清楚，总觉得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阻碍，横在两个人的中间。
    送彭姜回家后，方朝阳这晚也有些失眠，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三点多才睡去。
    一早，刚到班上就接到了尚勇的电话。
    迟未然如约来到了东安市公安局，而尚勇带着手下，连夜对其进行了问询。开始的时候，迟未然百般狡辩，说那个电话是推销电话，卖手机的，又说钱币上的指纹很多，出现他的指纹，纯属巧合。
    尚勇拿出了绝对的耐心，一直反复询问到后半夜，期间，迟未然提出了几次抗议，他也不理会。
    最后，尚勇对迟未然说，徐广远坠楼案的幕后主谋，杀了一位身边的情人，沉尸月牙湖，让他一定要想清楚后果，没人能保证他的安全。
    迟未然彻底蔫了，他也始终担心自身的安危，夜晚睡不着觉，终于坦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许守行，男，四十一岁，北都市元科集团秘书，因为一场集团的经济案件，跟迟未然相识，并且一直是朋友关系。
    那天，许守行给迟未然打电话，让他去一趟东安市，接下商再军连环杀人案，并且争取辩护减刑。
    迟未然不答应，这个案子他关注过，商再军手段残忍，罪大恶极，而且证据确凿，死一次都是轻的，这种辩护是不会成功的。
    没想到的是，许守行直接就翻脸了，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正是他跟姚芜烟开房照，声称如果不答应，就将其公之于众。
    都是有家庭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不光是声誉扫地。而且，妻子势必要离婚的，作为律师的他深知，这种状况下，财产分配都不利于自己。
    没有办法，迟未然只能答应接下来，许守行又让他喊上姚芜烟，并且给他转来了两百万酬劳，笑称合作愉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于是，迟未然给了姚芜烟一百万，两人相约来到了东安市，担任了商再军的辩护律师。
    经过一番细致的调查，迟未然得出了结论，没有翻案的可能，但许守行并不答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让迟未然自己想办法，一定要让商再军逃脱一死，彻底搅浑这潭水。
    到了这个时候，迟未然也就明白了，许守行针对的是法院，百般无奈之下，只能行此下策，用两万块钱，贿赂了贪财的徐广远，到庭上作伪证。
    机关算尽，然而并未成功，就在徐广远将要回去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自称峰哥，许守行安排，让徐广远在东安市住上一晚，地点正是兴隆旅店。
    说来也巧，迟未然对这个小旅店有些印象，于是就安排姚芜烟去送徐广远，向出租车司机指定了这家旅店。
    只是迟未然也没想到，徐广远居然坠楼身亡，哪有这么巧合，他也为此惶惶不安。
    至于他跟姚芜烟之间，曾经就此事争论过，所以，当得知姚芜烟举报了他，非常恼羞，立刻进行了反举报，昔日的情感彻底决裂。
    “贿赂徐广远作伪证，迟未然说，他并没有告诉许守行。”尚勇道。
    “许守行一定看了庭审直播，不难分辨，这就是迟未然找来作伪证的，为了迟未然不被抓起来，进而暴露他，所以便痛下杀手。”方朝阳道。
    “应该是这个情况，那个电话就是于振峰打的，他跟许守行之间，一定有联系。”尚勇道。
    “许守行就是突破口。”
    “很可惜，我一早就联系了北都警方，派人去了元科集团，许守行半个月前辞职了，去向不明，联系不上。对了，迟未然替严岢辩护，也是许守行授意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攻击你，让你成为乱审案的法官。”尚勇道。
    “其实我并不在乎，二审改判的，也不是稀罕事儿，通常不会责怪一审法官，毕竟在量刑方面，各级法院的合议庭是独立的。”方朝阳道。
    迟未然被刑事拘留，提交检察院是否正式批捕，虽然他百般想要逃脱，终究还是被法网给捞了上来。
    在方朝阳看来，迟未然坦白，也有他的考虑，他应该觉得牢房里总比外面更安全，他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
    周三，郭无双杀夫案庭审，方朝阳在会见室里，见到了辩护律师田云苏，很熟悉了，也不见外，方朝阳笑道：“田律师，照这个架势下去，你快要化身维护公义的大律师了。”
    “还说呢，裘大力的庭审，拉低了我不少美誉值。”田云苏笑道。
    “某种程度，也提高了知名度。”
    “没错，所里这段时间接到的活，比以前一年的都多，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田云苏点头道。
    “言归正传，郭无双的案子，有新的证据补充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新证据，但我会要求，对被告人重新进行精神鉴定，她是不正常的。”田云苏道。
    “具体看庭审吧！”
    “法官大人，郭无双是个非常可怜的女人，十年，一朝杀夫，法庭应该对这一行为理解并宽容。”田云苏道。
    “田律师，你清楚的，法官审案之时，不能带有个人感彩，你知道因为什么吗？”方朝阳问道。
    “会影响法律的公正性。”
    “不止如此，很多案件，在没有反复举证，透彻分析之前，我们看到的可能是假象，感情因素会遮蔽了双眼。”方朝阳道。
    “呵呵，这话我应该记下来，冷静，再冷静。”田云苏道。
    “期待你在法庭上的精彩表现！”

第272章 持续的噩梦
    上午九点，方朝阳等三人准时登上了法官席，环顾四周，参与旁听的人数并不多，也没有媒体记者，坐在前方的一对夫妇，五十岁的样子，正是郭无双的父母。
    左手边的辩护席上，田云苏正用笔在写着什么，右手边，依然是两名检察官苑丹和李春雷，作为公诉人的身份参与庭审，并提起公诉。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郭无双，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小赵高声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宣布，同时重重敲下了法槌。
    庭审第一步，对被告人的身份进行核实，方朝阳吩咐道：“传被告人郭无双到庭。”
    法警上前，在书记员那里，取来了提犯人单，这才走了出来，很快，法庭大门打开，在两名女法警的左右看管下，郭无双戴着手铐低着头，被带到了被告席上。
    郭无双长得很瘦小，羁押候审的这段生活，伙食待遇不错，倒是让她胖了些，皮肤上能够看到一些光泽，她梳着齐耳短发，颧骨很突出，嘴唇也呈现出红润的色泽。但有一点，三十岁的她，看起来更像是四十岁的人，常年的折磨，让她发生了不可逆的早衰。
    郭无双看起来很紧张，身体微微发抖，眼神的双手无处安放，方朝阳体谅道：“被告人可以先坐下回答问题。”
    郭无双却没有动，方朝阳又说了一遍，法警跟着重复了两遍，她这才缓缓坐了下去。
    “被告人郭无双，你还有其他的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有。”郭无双怯怯地举手，并欠了欠身子。
    “叫什么名字？”方朝阳有些意外，卷宗上并没有提及。
    “早先，村里人都叫我，郭大妮。”
    “这种没记录在户籍上的称呼不算，其他姓名指的是曾用名，有没有？”方朝阳问道。
    “没，没有。”郭无双回答，又说：“我这个名字有说法的，家里想要个男孩，无双，就是不想再要女孩。果然，爸妈就生了个弟弟。”
    很美的名字，其中却带着重男轻女的意思，当然，这在农村并不奇怪，还具有相当的广泛性。郭无双的父母听到女儿的话，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跟庭审无关的内容，就不要说了。”方朝阳摆摆手，继续问道：“被告人郭无双，说下你的年龄。”
    “三十，今天是我的生日。”郭无双准确地回答，又补充道：“法官，我在地下室里，对日子算得最清楚。因为，我每天都在墙上偷偷画上一道，然后祈祷老天爷，别让我画满墙的时候就能逃出去。唉，还真就画满了，三千六百五十一道。”
    对于郭无双而言，这是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就是用这种最原始的记录方式，记下了时光的流逝，听起来，让人倍感无奈和辛酸。
    方朝阳沉默了下，又问道：“说下你的民族？”
    “汉族！”
    “文化程度？”
    “初中毕业。”郭无双道，“本来，我的成绩能考上重点高中，可家里不供了，要留着钱给弟弟用，还有，女孩子就该早嫁人，赔钱货。”
    问一句答三句，郭无双很渴望交流，也许在那幽暗的地下，别憋了太久，更多的时候是自说自话。
    “说说你的职业。”方朝阳道。
    “哪有什么职业，就是早些时候，在村里的砖厂打过零工。后来，那个女人说，可以在城里给我找一份两千的工作，活很轻快，只是给人擦车。唉，我怎么就信了，是砖厂的工作太累，总想着轻松一点，结果，我先是被她那个男人给强行糟蹋了，她在笑，很开心地笑，还在一旁帮忙。然后，就到了横山村，住进那个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一张床，还有个尿桶，我的工作就是，不停跟那个残疾男人做那种事情，为了生孩子，生孩子，还是生孩子。可我的肚子，从来就被没有大起来，是我有病，不，是他有病，我有病，他有病……”
    说到这里，郭无双已经语无伦次，发出呜咽的哭声，那是她永远也抹不掉的伤痛，是漫长时光里不时会被惊醒的噩梦。
    方朝阳敲下了法槌，郭无双骤然惊醒，擦着眼泪歉意道：“对不起法官，我刚才迷糊了。”
    “可以体谅你的心情，有些话可以留着庭审中叙述，现在继续回答我的问题。”方朝阳道。
    “好！”
    “说下你的家庭住址。”
    “横山村吗？”郭无双问道。
    “那个不能算，法庭要的是户籍地址。”
    “川西省寻阳市方元县郭家镇陈谷村六组。”郭无双语速很快，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怕忘了，将来不知道怎么回家，每天都要背几遍，还在地上写出来，然后再擦掉，怕被发现，他打人可真狠。”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没有。”
    “这次是什么时间被羁押的？”
    “今年五月二十八日。”
    “什么时间被批准逮捕的？”
    “六月五号。”
    “因为什么被羁押的？”
    “说我杀人了，把不倒翁给杀了，可我真得记不清了。”郭无双道。
    不倒翁？
    方朝阳想想也就明白了，这是郭无双身在黑暗的困境之中，为了安慰自己，找点乐子，给受害人周长利起的外号。因为周长利残疾，双腿长度不一，走路的时候不免晃来晃去，像是不倒翁。
    “被告人郭无双，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方朝阳继续问道。
    “收到了！”
    “被告人，你的左手中指为什么一直伸着？”方朝阳观察到了这一状况，多问了一句。
    “被打坏了，不能弯曲，也没什么感觉，好像没有了。”郭无双道。
    方朝阳暗自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的女人，无法想象，她在那幽暗潮湿，臭气熏天的地下室里，到底承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而且，还忍受了长达十年之久。
    “法官，我没杀人啊，真没有，不倒翁怎么死的，我不清楚啊！”郭无双说道，以方朝阳丰富的审判经验，她那无辜的表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第273章 毛骨悚然
    “不要说了。”方朝阳摆摆手，接着宣布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郭无双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穆凡组成，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
    稍稍顿了顿，方朝阳又宣布了公诉人和辩护人姓名以及所在单位，以及当事人享有的各项诉讼权利。
    “被告人郭无双，上述各项权利，你听清楚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但不是太懂。”郭无双道。
    “第一条，如果你觉得我们这些审判人员，可能跟本案有某种特殊关系，存在审判不公正，可以申请换人。”方朝阳解释道。
    “以前又不认识，不申请换人，你长得蛮顺眼的，一看就很像是好人。记得以前电视剧里，演老师啊，好官的，都是你这种样子。”郭无双絮絮叨叨道。
    “第二条，你可以提出新的证据和证人，申请重新鉴定。”方朝阳道。
    “我在横山村，谁也不认识，哪有证人，不申请。”郭无双说的也是实情，她曾经被恩赐出来走动，看到她的也只有一名邻居，但并没有引起邻居的足够重视。
    “第三条，如果你觉得有冤屈，或者认为检方说得不对，可以自行解释并且辩护。”方朝阳耐心地说道。
    “辩护！我要辩护，我没杀人啊！我要辩护！”
    “不是现在，后面的法庭调查阶段，你才可以辩护。”方朝阳道。
    “哦，我等着。”
    “第四条，庭审最后，你可以进行最终陈述，就是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方朝阳将被告人享有的权利，又整体解释了一遍。
    “我懂了！”郭无双点头，内心感到温暖，这名法官脾气还真好，来到这里后，从未训斥过她。
    “被告人郭无双，你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方朝阳敲了下法槌，说道：“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这是一起杀人手段非常恶劣的极端案件，郭无双既是凶手，也是受害者，她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杀人的事实客观存在，法律上，生命权高于一切，检察院不得不对其提起公诉。
    苑丹看了一眼对面的田云苏，又看了看上方的方朝阳等人，最后望向了被告席上的郭无双，神情很是复杂，她慢慢站起来，又缓缓拿起起诉书，似乎这一沓纸张，有千金之重。
    “今年的五月二十七日晚，在我市新华镇横山村，发生了一起惨案，被告人郭无双，使用一柄菜刀，将受害人周长利活活砍死，并且割下了头颅。根据法医尸检结果显示，周长利的身上，刀痕多达三百多处，郭无双的第一刀便砍在受害人的脖颈动脉，导致其失血过多死亡，后来又陆续砍了多刀，将受害人下体割掉，后来丢给了院子里的大黄狗，受害人脖颈被彻底砍断，并且将头从地下室拎了出来，走在村子的街道上。”
    虽然苑丹尽量使用平缓的语气，但只是这些情节，就足以让人非常惊恐，甚至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曾经有过警方的公示和新闻稿件，碍于太过血腥，对杀人的过程，只是一笔带过，今天是第一次公开了具体过程，能够看得出，在座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被告席上的这个女人，看似怯弱，带着话唠，没人能把她跟一个极度残忍的杀人凶手联系起来。
    而此时的郭无双，脸色却很平静，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凡事不能看表面，郭无双的心理其实非常强大，这是大家目前对她的第一直觉判断。
    “受害人周长利的父母，听到声音出来，亲眼目睹了儿子的惨状，被吓得晕倒过去，因为横山村地处偏僻，道路不通，受害者的母亲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已经死去。而受害者的父亲，也在住院的第二天，因惊恐兼伤心过度，抢救无效死亡，警方在他生命弥留之际，得知情况，被告人是被人贩子十年前拐卖到横山村的，但是购买的费用是十万块钱，当做了所谓的儿媳。”苑丹道。
    场上传来唏嘘之声，对被告人郭无双生出了些怜悯，这场悲剧，无疑是常年受到非人虐-待的情绪积累，爆发后产生的恶果。
    很多人都在思索，设身处地，如果自己是郭无双，十年的囚禁生活，是否也会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残暴举动。
    “多位村民目睹了这一切，几名胆大的，将被告人郭无双控制住，并且报了警。在警方审讯的过程中，郭无双并不承认杀人的事实，声称没有记忆，但那把菜刀，也就是作案工具，刀柄上面留有郭无双清晰的指纹，根据案发现场的脚印位置分析，一切就是郭无双所为，趁着周长利酒醉，将其残忍杀害，并且有分尸的行为。”苑丹道。
    接下来的起诉书内容里，是更多的细节分析，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郭无双，她就是杀害周长利的凶手。
    同时，苑丹也强调了一点，郭无双拒不认罪，视为认罪态度不好，检方根据其家属要求，对其进行了精神鉴定，证明其完全具有正常人的行为能力。
    “这是一场悲剧，检方客观地认定，郭无双被拐卖，后又被囚禁，被多次侵犯身体，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常年累月，少有间断。尽管那晚，处于酒醉的周长利并没有殴打她，但积累的情绪，也会在某个临界点爆发，杀人是应激性的反应。检方对被告人郭无双起诉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符合这一罪名的特征，但考虑郭无双遭遇的特殊性，寻求法院予以从轻判决，希望是有期徒刑八年。”苑丹最后总结。
    寻求从轻判决，这是检察院能做的最后努力，也是对郭无双给予了极大同情，还有人性上的照顾。
    “被告人郭无双，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但周长利不是我杀的，我不怕蹲监狱，哪里都比地下室好！至少，可以经常看见阳光。”郭无双道。

第274章 黑猫杀手
    郭无双的话，让人听了，不禁心头一酸，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是啊，对于一个常年囚禁在地下室里的人，阳光是多么可贵，也曾是奢侈的向往。
    “被告人郭无双，刚才公诉人宣读的内容，跟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方朝阳问道。
    “嗯，好像是一样的。”郭无双点头道。
    “你确定吗？”
    “确定吧。”
    “被告人郭无双，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我没杀人，是恶魔杀了不倒翁，可能恶魔喜欢他身上的臭味，把他给带走了，也解救了我。”郭无双道。
    无论和神灵还是恶魔，都存在于人们朴实的幻想中，生活中并不存在，郭无双却说得一脸认真，还露出开心的微笑。
    “被告人郭无双，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就是简单说一下整个案件的过程。”方朝阳道。
    “好！”郭无双答应道。
    法警上前，替她调整好麦克风，郭无双抬头看了看方朝阳，笑道：“法官，你的头顶上，有一团光环呢！”
    “不要说与案情无关的内容。”方朝阳严肃道。
    郭无双的这种说法，会给人一种误解，她在讨好主审法官，而且用民间怪力乱神，无稽之谈的方式。
    “其实，我该说的，都跟警察说了。那晚，村子里有一户人家，生了一窝猪，整整十二个，都活蹦乱跳的，摆了个席庆贺，不倒翁也去了，他很贪酒，喝了很多，回来后又想跟我那个，就是……”
    郭无双用了个非常粗俗的词汇，民间对那种事的叫法，非常直白，让在场的女性都有些不好意思，而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张口就来。
    “我以前不敢不答应，被打怕了，那天不知道怎么，就大声拒绝，他又去拿来了菜刀，我以为，他会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结果，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看着他的那条短腿，很细，弯曲在床边，觉得特别像是青蛙的腿，很好笑。”
    “被告人，直接说接下来的案发过程。”方朝阳提醒道。
    “好，其实啊，这是个秘密。”郭无双做出了嘘声的动作，“我有个朋友，五年前，他出现了，经常来陪我，它是一只黑猫，喜欢抓老鼠，也喜欢抓青蛙，它还在通风口那里，把老鼠丢进来，我有时太饿，老鼠肉也挺好吃的。后来啊，它就变成了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服，那衣服真好，黑亮的皮毛，他很高大，也有力气。每次我被欺负了，他就来安慰我，说总有一天，会救我出去。”
    郭无双神情格外认真，目光盯着前方空荡荡的地方，好像那里就有黑猫朋友，方朝阳不禁微微皱眉，从目前的表象看，郭无双的精神状况，像是存在严重的疾患，属于妄想症的类型。
    场上无比安静，郭无双的父母又流下了眼泪，发出低低的啜泣，女儿过的日子，简直如同地狱一般，甚至饿到了吃老鼠肉，心里早就把死去的周家人，骂了不止一万遍。
    “黑猫，他就是个恶魔，很坏的那种，我感觉自己爱上了他。他告诉我，今晚月亮圆了，可以解脱了，于是，他拿走了我的魂，等他把魂还给我，很神奇，我就真的出来了，在一个屋子里，身边好多男人，都很害怕的样子，他们应该害怕黑猫吧！我被绑着，心灵却很自由，听说不倒翁死了，脑袋也掉了，我始终觉得，他的脑袋太大了，早晚会掉下来。等警察告诉我，婆婆和公公也死了，我有点伤心，婆婆对我还好，会偷着给我拿点吃的，公公很坏，有时候趁着不倒翁不在家，跟我睡觉，婆婆发现了就骂他。”
    咚咚！
    方朝阳使劲敲了两下法槌，这是心底的愤怒无法压抑，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这家人简直太变态了，毫无人性可言，他们在郭无双身上犯下的罪行，如果不是上天看不下去，提前将他们给收走了，足够做一辈子牢的。
    “法官，是不是不让我说了？”郭无双听到法槌声，愣愣地问道。
    “对，不用说了。”方朝阳点头，郭无双描述了半天，丝毫没有提及任何案发现场的内容，却讲了个谁也不会相信的荒诞故事，黑猫替她报仇，让她脱离了苦海。
    “现在，公诉方可以询问被告。”方朝阳道。
    苑丹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首先说道：“被告人郭无双，你的遭遇值得同情，但我不能不告诉你，不要企图用一个怪诞的故事，就想蒙混过关，种种证据都显示，你杀人的事实确凿无疑。”
    “我说了，我不怕坐牢，一辈子都行，只要不在那个地下室里。”郭无双道。
    “杀人案发生之前，你有没有饮酒？”苑丹问道。
    “酒很贵吧，他们是不会让我喝的，水都经常没有。”郭无双感觉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她只是通过周长利，熟悉酒的味道而已。
    “这说明，你当时的状态是清醒的。”
    “我反对，公诉方不该使用结论性的推断。”田云苏举手道。
    “反对有效。”方朝阳道，“公诉方注意询问的方式。”
    “被告人郭无双，目睹受害者周长利惨死，你当时有什么感觉？”苑丹又问道。
    “我不记得看到他死了，后来得知他被杀了，当然很开心，终于可以解脱了。”郭无双道。
    “你身上全是受害者的鲜血，怎么会看不到？”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我的血，那时候我正来例假，后来知道是不倒翁的，真恶心啊！”郭无双做出吐口水的动作。
    苑丹的神情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这次庭审，检方对被告人是带着同彩的。可是郭无双似乎并不买账，直到此刻，依然没有认罪的态度，坚持说自己并没有杀人。
    警方的侦察结果不会错，还有法医的鉴定，此事就是郭无双所为，并不存在所为的黑猫杀手。
    “报告审判长，公诉方发问完毕。”苑丹实在不想再跟郭无双废话，等着看证据吧！

第275章 申请精神鉴定
    “辩护方有需要询问被告人吗？”方朝阳问道。
    “有！”田云苏举手道。
    “问吧！”
    “郭无双，你很希望跟父母回家吗？”田云苏问道。
    “反对，辩护方的发问，跟本案无关。”苑丹立刻举手道。
    “我认为跟本案有关系，只有了解被告人真实的心理活动，才能对她的行为，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不等方朝阳开口，田云苏立刻回复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辩护人的提问。”方朝阳道。
    郭无双叹了口气，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全场都听得很清晰，她缓缓说道：“被关起来的头几年，我很想回家，确切地说，也不是家，只要能离开就好。后来，这份心思就死了，说心里话，在我看来，爸妈的心中，只有弟弟，我真的不重要，我本来可以上大学的，现在是，弟弟已经大学毕业，可今天他却没有来，也没看过我。也许，他嫌弃我这个姐姐丢人。”
    “小双，你不能这么说话，我是疼你弟弟多些，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郭无双的母亲起身道。
    “都是肉，但厚薄不一样，要不能一个叫手心一个叫手背？”郭无双回头道。
    “坐下，未经允许，不能随便发言。”方朝阳制止道。
    郭无双的母亲坐下，却用双手捂住了脸，女儿失踪之后，他们夫妻也确实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曾经的做法，确实也让女儿寒了心。
    至于郭无双的弟弟，也并非无情，聘请律师积极辩护，也是他积极促成的。他只是想要隐藏秘密，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个杀人的姐姐。
    “辩护方继续发问。”方朝阳道。
    “郭无双，在十年的过程中，你是否想过要去反抗？”田云苏问道。
    “以前想过，地下室里除了尿桶，什么都没有，吃过饭后，碗筷也被收走，不倒翁虽然残疾，但他的力气非常大，可以扯住我的头发，直接扔到床上去。我害怕，真的很害怕，也曾经挣扎，换来更多的毒打，后来，也就不想了，如果两天不挨打，还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郭无双道。
    “菜刀是否经常出现在地下室？”田云苏问到了关键问题。
    “没有！”郭无双摇头。
    “你是否接触过？”
    “有啊，后来有几天，他们家人看我很老实，就让我上去过几次，用刀剁菜喂鸡。呵呵，大黄狗很奇怪，从来也不咬我，见到我还摇尾巴，其实，我很希望它能大叫，这样，就能让人听见。”郭无双道。
    “既然从地下室出来了，你为什么不进行呼救？”田云苏继续发问。
    “哦，阳光很刺眼，一边就是高山，我从院门看出去，不倒翁家只有一户邻居，距离其它人家都很远。还有，公公拿着根棍子看着我，目光很凶狠，我被棍子打过，腿都要断了，吓得也不敢出声。挨打也正常，谁让我是个不下蛋的鸡，害他家白花了钱。”郭无双又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很沮丧。
    曾经有段时间，她非常希望能怀孕，认为孩子就是她的保护神，如果有了孩子，情况就会大有改观，至少她为家里立功，就不会再挨打了。
    可是，做母亲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这也让周家更加对她充满了怨气，打骂也变得严重起来。
    “郭无双，作为你的辩护人，我必须告诉你，你杀人的事实客观存在，证据也非常充分，我现在问你，真的不记得杀人的过程？”田云苏很公正地问道。
    “不记得。”郭无双摇头。
    “那么，你可否见过其它的杀戮行为，很残忍的那种。”田云苏问道。
    “见过的，我从透气孔里看见，那只黑猫叼来老鼠，先把老鼠的脑袋咬掉，然后，它又把老鼠的肚子刨开，肠子都流出来了，可是，它没吃，冲我叫了几声，然后就走了。”郭无双道。
    “你那时可否出现幻象？”田云苏问道。
    “反对，辩护方不可以诱导被告人。”苑丹举手道。
    “反对有效，辩护方继续提问。”方朝阳道。
    “我想说一句，为了这起案件，我去过横山村，黑猫真实存在，是一户人家饲养的，经常在郭无双被囚禁的地下室附近转悠，它的名字叫做小黑，今年八岁，体重九斤。”田云苏道。
    “不能判断，黑猫跟本案有任何关联，辩护方还有问题吗？”方朝阳道。
    “审判长、陪审员，在座的各位，虽然举证还没开始，坦诚讲，我认为这些证据是不容辩驳的。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被告人郭无双之前以及现在关于黑猫的说法，此次庭审中表现出的行为，其精神状况是非常值得担忧的，一个人被囚禁十年，精神崩溃也属于正常，郭无双表现得已经非常坚强。”田云苏道。
    “辩护方长话短说。”方朝阳道。
    “我想提前请求法庭，允许对被告人郭无双重新进行精神鉴定，只有这样，才能更真实地了解整个案情的过程，也是对各方负责。”田云苏说着，还朝着法官席鞠了一躬。
    “公诉方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我们考虑过被告人的精神状况，也进行过精神鉴定，有正常的行为能力。”苑丹道。
    方朝阳跟左右两边小声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宣布道：“现在休庭，二十分钟后继续开庭，被告人先留在这里吧，法警同志负起责任来，任何人不得接近被告人，也不可以交谈。”
    说完，方朝阳三人离开法官席，返回到后面的小会议室，商量接下来该如何继续审理。
    “头，我认为，郭无双的精神状况确实应该予以重视，她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高亦伟道。
    “我也觉得，她透着古怪，说不出来，她并没有想要脱罪，却把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讲得这么认真。如果，这不是一个故事的话，倒也有头有尾，情节完整。”穆凡也说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说道：“郭无双的遭遇非常值得同情，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情绪，跟审理此案无关。在我看来，她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应该重新进行精神鉴定，否则，无法保证她到了监狱里，会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来。”

第276章 被你气死了
    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三人重新走上法官席，方朝阳重重敲下法槌，宣布道：“本法庭合议庭认为，被告人郭无双的精神状况，值得关注，同意辩护方的请求，对其重新进行精神鉴定，也希望检方予以配合。”
    “审判长，我保留意见，这里有一份被告人的精神鉴定证书，她并不存在严重的精神问题，具有完全行为责任能力。”苑丹道。
    “能理解检方的意见，但本庭认为，对于这样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必须要持有审慎的态度，重新进行精神鉴定必不可少，开庭时间另行通知，现在将被告人郭无双带下去，闭庭！”方朝阳道。
    郭无双对此没什么感觉，而田云苏却接连说了几声谢谢，倒是两名检察员有些没了面子，离开时匆匆走在了前面。
    不出所料，午休时间，海小舟便气势汹汹地打来了电话。
    “朝阳，你什么意思，检方已经很照顾郭无双了，只希望八年而已，难道非要判她无罪吗？你也太爱心泛滥了吧！”
    “这是合议庭评议的结果，法庭之上，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方朝阳道。
    “别找借口，你的意见最重要，别忘了，她是个拎着人头四处跑的疯女人！多恐怖的画面，一旦放出去，谁知道会不会造成更大的社会危害。而且，她还胡言乱语说什么黑猫杀手，拒不认罪，悔罪态度非常过分。”海小舟大声道。
    “小舟，她的状态就是不正常，有必要重新鉴定，你要是觉得法庭的做法有问题，可以向上级部门申请复议。”方朝阳道。
    “熊样，还生气了，走着瞧，如果再次鉴定，她依然精神正常，就罚你给我洗脚，洗十次，不，一百次。”海小舟恼火地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愣了一会儿神，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如果重新鉴定，证明法官们的判断正确，海小舟是不是该给自己洗脚？
    算了，不跟她计较，别说洗脚了，相处至今，包括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都没给自己揉过肩，其余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下午，方朝阳给程立雪打去了电话，将郭无双的案件讲述了一遍，程立雪是知名的心理医生，临床经验丰富，她的意见具有很重要的参考性。
    “朝阳，从你的描述看，郭无双常年被囚禁折磨，患有精神障碍的可能性非常大。国外曾经有一个案例，一家四口，在一起生活得很快乐，但有一天，母亲说是奉上帝的旨意，将两个儿子用石头活活砸死，后来证明，她在行凶的当天，产生了大量的幻觉和幻听，当然，最后法院判她无罪。”程立雪道。
    “立雪，法院这边，也要承担社会责任，如果她真患有精神疾病，只怕被判无罪，会对社会造成危害，实不相瞒，刚才海小舟还给我打电话，一通的强烈不满。”方朝阳道。
    “要真是无罪，也必须进入精神病医院，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就郭无双的状况而言，很可能是终生的，也很可怜。”程立雪道。
    “你有没有时间？”方朝阳问道。
    “如果是你的事情，一定能抽出时间来。”程立雪笑道。
    “严孟伟没问题吧？”
    “他好着呢，跟我有说有笑的，作息很正常，我已经跟一所私立学校谈过了，下季度开学，让他插班，重新开始。”程立雪道。
    “下周来东安一趟吧，见一见郭无双，至于费用，我会向法院申请，给你足够的经济补偿。”方朝阳道。
    “呵呵，钱无所谓，那就下周二，我准时到东安。”程立雪笑着答应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又打给海小舟，邀请了心理医生程立雪，来东安对郭无双进行精神方面的鉴定，检方也可以安排其它精神科医生，汇同一起进行。
    “不行，程立雪跟你关系密切，她一定会有偏袒。”海小舟一口拒绝。
    “小舟，不要带着情绪做事，我跟郭无双非亲非故，这么做，也是想不出现误判，法律是严肃的。”方朝阳道。
    “你这个臭男人，一次次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海小舟道。
    “如果法院不能参与鉴定，下次开庭，别怪我依然将案件打回去。”方朝阳也恼了。
    “真被你气死了，好吧，我答应，先说说，程立雪到底是什么水平。”
    “跟你说过的。”
    “我忘了！”
    “她是心理学、医学双料博士，有留学背景，称呼她心理医生，是因为她开了个诊所。其实，她是个资历够格的精神科医师。”方朝阳道。
    “想起来了，她来了再说吧！”海小舟气恼的挂断电话。
    下班后，方朝阳开车去了健身房，这次很巧，遇到了皮卡卡，正在挥汗如雨地做仰卧起坐，抬头看见方朝阳，扑腾一下跳了起来。
    “哈哈，大帅哥，我可是一直在等你，迟到了。”皮卡卡哈哈一笑，不见外地拍拍方朝阳的肩膀。
    “今天下班晚了些，你肯定没等我。”方朝阳笑道。
    “就当我等你了，作为警队的骨干力量，工作太忙，处理不完的案子，这两天也没来。”皮卡卡叉腰道。
    吹吧，分明是被女尸给吓到了，需要几天适应的时间。
    方朝阳也不点破，跟皮卡卡闲聊几句，做了热身运动后登上了跑步机，快速奔跑起来。
    “不错，跑步的速度明显快了，没有明显的气喘，肺活量也有了大幅提升。”皮卡卡充当了教练。
    “心里有点烦。”方朝阳道。
    “没听说你跟姜姜吵架啊！”
    “不是她！”
    “好吧，我知道是谁，那女人，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飞扬跋扈的，就不怕嫁不出去。”皮卡卡道。
    “可别乱说话，让你们尚队听到了，肯定会批评你。”方朝阳道。
    “跟我也没有毛关系，才不说呢，我去健身了。”皮卡卡笑着跑开了，加入到健身的人群中。
    因为有方朝阳在，健身房的人比以往都多，大家偶尔经过身边，都不忘跟这名法官打声招呼，偷着拍照的更是大有人在。

第277章 没有忘记
    跟皮卡卡一起吃了晚饭，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方朝阳也是食欲大开，吃得格外饱，期间，皮卡卡不忘跟彭姜通电话，夸赞方朝阳很有毅力，看这精神头，健身已经起了效果。
    这就是皮卡卡的聪明之处，凡事从不瞒着彭姜，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这让彭姜并不怀疑她的动机，反而跟她开心地聊了好半天。
    将皮卡卡送回公安局，方朝阳这才驱车回到家里，安静地练了会儿字，他很清楚海小舟的脾气，这段时间不会登门，直到气消了为止。
    网络上，没有关于郭无双的报道，这让方朝阳感觉很放松，事实上，自从裘大力被判死刑后，关于他的消息就变得很少，那些幕后真凶实现了目的，自然消停了很多。
    快要休息的时候，尚勇来了个电话，心情不太好，关于许守行的调查，进展出现停滞，元科集团极力撇清责任，这个秘书只是聘用的，业务能力很强，具体什么背景，又跟那些人交往，一概不知。
    许守行应该意识到要出问题，所以，躲了起来，而单凭迟未然的供述，警方还不能对其进行通缉。
    “这个狗日的于振峰，只要能抓到他，很多谜团就能解开。”尚勇愤愤地骂道。
    “也不要乐观，他肯定是个硬骨头，抓到了也不肯招供。”
    “把他骨头砸碎，也要问出刘哥到底是谁，还真是别扭，不知道名字，连我都要喊一声哥。”尚勇郁闷道。
    “早晚，他们会全线暴露，大勇，别着急了，多注意休息。”方朝阳道。
    “小舟很生气。”
    “呵呵，没法子，我的工作难免会跟她有冲突，她会想明白的。”
    “改天约吃个饭，我给你们中间调节，说实话，小舟对我很不错了，很长时间没有催办案子了，她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尚勇道。
    苗伊案的追查，虽然发现了新线索，却又陷入到停滞状态，对方非常狡猾，只要嗅到一点风吹草动，便立刻隐藏起来。
    答应青山村孩子们来城里的事情，方朝阳并没有忘记，隔天上午，他亲自抽出些时间，去了一趟市公交公司。
    租一辆校车，去往青山村，接一群孩子过来，公交公司开始并不同意，一则路途太远，再则司机还要起大早，太过辛苦。
    方朝阳商量了好半天，也是看他法官的身份，主管经理给了些薄面，终于答应下来，费用三千，这还是内部优惠价。
    一再表示感谢后，方朝阳交上了费用，约定好，周六早上四点出发，前往青山村，他也会跟车前往，因为司机不太熟悉路况。
    从公交公司出来，方朝阳又去了市科技馆，找到韩馆长，说明了情况。
    韩馆长表示，全力支持这次活动，本周六科技馆暂不对外开放，专门用于迎接来自青山村的小客人们，帮助山里少年，了解科学知识，也是科技馆该做的工作之一。
    方朝阳说，只要一个上午就行，下午还可以开放，不能影响其它孩子们了解科技知识。
    市科技馆是公益性质的展馆，并不收费，但也会卖一些小零食，价格会比市场价稍高一些，也算是一种创收的形式。
    方朝阳又留下了一千块钱，到时，麻烦科技馆这边，给孩子们免费提供一些零食，韩馆长满口答应，全部按照进价核算。
    中午，海小舟来了电话，哼声质问道：“朝阳，孩子们周六要来市里参观，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还真忘了！”方朝阳故意说道。
    “怎么可以这样，收钱不办事儿。”
    “哈哈，逗你的，校车和科技馆都联系妥了，报账，花了四千。”方朝阳笑道。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笑，还生气呢！”
    “呵呵，别生气了，其实我们的价值观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一份公平和正义嘛！”方朝阳劝道。
    “唱高调，我算是发现了，你就想踩低我，抬高你自己。”海小舟嘟囔了一句，又说：“我琢磨，从科技馆出来，中午安排孩子们去吃快餐。下午就去畅想公园吧，那里有很多孩子们的娱乐设施，里面还有个小型动物园。”
    “领导英明，就这么办。”
    “马屁精，另外，我爸那边准备了五十套折叠学习桌，这次让孩子们一并带回去，住宿就免了，没法安排，下次再说吧！”海小舟道。
    “小舟，在我心目当中，你的形象很高大，需要仰视才行。”方朝阳打趣道。
    “哈哈，学坏了，油嘴滑舌，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洗脚的约定还算数，到时候，必须履行，否则……”
    海小舟没说否则将采取什么措施，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方朝阳也非常满意，又给刘月晴打去电话，让孩子们准备好了，大约早上七点，校车会到达青山村。
    刘月晴开心不已，表示明天会跟孩子们说，让家长们早点准备早饭，不能让孩子们空着肚子坐车。
    周五晚上，方朝阳提前上床休息，并且给手机设好了闹铃，明天要三点半起床。
    彭姜来了电话，询问明天有什么安排，方朝阳这才想起来，孩子们要来的事情，还没跟这位领导报备。
    “小姜，明天刘老师会带着孩子们过来，参观科技馆。”方朝阳道。
    “你怎么提前没说？”
    “太忙，忘了告诉你。”
    “海小舟是不是也要跟着？”彭姜敏感地问道。
    “这次费用也不低，是她出的钱。”
    “算了，明天我还有事儿，就不跟着添乱了，你早点休息吧！”彭姜闷闷地挂断了电话，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有种说不出委屈和挫败感。
    天还黑着，方朝阳就被闹钟吵醒，匆忙吃了口泡面，穿好衣服，来到小区的门前等候着。
    街道上静悄悄的，带着寒意的夜风吹在身上，让方朝阳不由打了个寒颤，此刻，他忽然想起了范力涛，在那段被盯梢威胁的日子里，他根本不敢在这种无人的时刻，独自站在这里。

第278章 旅游团
    等了十分钟左右，一辆橘红色的校车开了过来，上面有着“东安市双语小学”的标志。
    双语小学是私立小学，每年的学费就高达三万，但因为师资队伍强大，教学质量高，依然获得了很多家长的青睐，每年报名之时，都要排起长长的队伍，还要通过摇号，才能确定哪些孩子可以入学。
    东安市的校车，都是由公交公司集中购买的，再出租给这些私立学校。当然，为了校车安全，司机也都是公交公司的员工。
    校车停在方朝阳的跟前，司机打开车门，笑着打招呼：“方法官，等很久了吧，快上车！”
    方朝阳登上校车，坐在前方的座位上，客气道：“司机大哥，这次真的要辛苦你了。”
    “呵呵，没关系，就是不熟悉那边的路况，否则也不麻烦你早起。”司机笑道。
    校车发动，暖风开启，方朝阳这才感觉好多了，两人就这样聊着天，渐渐离开了市区，进入了高速公路。
    “方法官，我看过关于你的报道，真了不起，一直在捐资助学。”司机道。
    “没什么，我能做的也很有限，需要帮助的乡村孩子很多。”方朝阳谦虚道。
    “能力有限，我就资助了一名学生，希望工程，不多，三年才一千二。”
    “这也很值得称赞，精神非常可贵。其实，只有集合全社会的力量，才能让更多的孩子上得起学，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方朝阳道。
    “呵呵，是这个理，不瞒你说，虽然我是个开校车的，有时候也觉得这个社会存在着不公平。”司机笑道。
    “说说看！”
    “就拿双语小学来说，学费那么贵，再包括餐费、杂费、补课费等，一年差不多要五万还不够，我就想，这一个学生的钱，能让多少乡村孩子上学啊！可有钱人真多啊，全部提现金过去，还怕排不到自家孩子呢。”司机坦诚道。
    “也不能这么想，政策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进而拉动更多的人共同走向富裕，只要是合理合法赚来的钱，即便是奢侈消费，也不是过错。捐资助学这方面，不能强行摊派，毕竟，每个人的理解不同。”方朝阳耐心地解释道。
    “方法官，你这境界，咱服了。”司机赞道，继而转换了话题，谈到了裘大力，“那次庭审我也看了，我觉得，手里的方向盘有千斤重，必须好好开车，确保安全。可他，竟然把车当成了杀人工具。”
    “如果每个司机都能像你这么想，交通事故率就会大幅度降低，至于裘大力，我不想多谈，罪有应得吧！”方朝阳道。
    司机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聊起了教育，天色渐渐亮了，车子也进入了新华镇。
    方朝阳指路，继续向前开，没过多久，司机就看到了那条盘山路，不由说道：“方法官，不瞒你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要在山路上开校车。”
    “路况还是不错，也没什么车辆，慢一些就行。”方朝阳道。
    “您放心，咱是a证，以前开公交车的。”司机信心满满道。
    初升的朝阳照亮了青山村，校车在七点半的时候，准时进入了青山村，司机直夸这里的景色美，但当看到整齐站在路边的孩子们，却还是大感惊讶。
    “这伙小家伙，不是一个年级的吧？个头都不一样啊！”司机问道。
    “条件有限，所有年级的孩子都在这里，自然有年龄差距。”方朝阳解释道。
    “那名女老师蛮漂亮的，她教所有的班级？”
    “是的，还有她的父亲，父女俩一直坚持在这里教学。”
    “真了不起，让人感动。”司机真诚道。
    校车停下来，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庞然大物，脸上都写满了惊喜。刘月晴考虑得很周到，让他们都穿上了冲锋衣，还特意拿着一个三角小旗，上面写着“青山村朝阳小学”七个字。
    像是个旅游团，方朝阳不禁笑了，连忙下了车，招呼孩子们依次上车，快乐的一天即将开始。
    司机大哥也没闲着，将孩子们依次引领到固定的位置坐好，并且为他们系上安全带。小家伙们对校车很好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胆怯又带着好奇，这种交通工具，还是最近有了网络，才在网上看到过。
    刘月晴跟方朝阳坐在前方，说道：“都来了，一个不少。”
    “嗯，一个也不能少。”方朝阳郑重地点头道。
    “同学们，都坐好了，需要上厕所的，提前说，马上出发。”司机大声道。
    “俺们都去过了！”柱子举手道。
    “我去了两次。”
    “我三次！”
    “……”
    司机被逗得大笑，这也能比，随即发动了车子，在前方掉头，重新驶入了海丰路。
    随着车子进入山路，孩子们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全部都看向了窗外，有人兴奋的大叫，却被刘月晴给及时制止了。
    虽然是乡村孩子，也要有素质，谁也不许大声说话，不能让人家城里人看不起。这方面，刘月晴非常要强，孩子们不敢高声喧哗，捂着小嘴说话的样子非常可爱。
    “朝阳，没吃饭吧！”刘月晴问道。
    “吃了几口泡面。”
    “那怎么行，没营养，久了还会伤胃。”
    “先这样吧，等结婚了，可能就有早饭吃了。”方朝阳道。
    “就知道你这样。”刘月晴说着，从包里取出个塑料饭盒，四个格子，三个小菜还有一份米饭。
    “看什么，吃吧！”
    刘月晴敞开了饭盒盖子，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方朝阳早就饿了，端着吃了起来，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司机大哥将车开得很慢，平稳地通过盘山路，这才让速度快了起来。
    孩子们终于离开了大山，见到了外面的世界，没有一个打哈欠的，眼睛都看着窗外，唯恐错过任何一片风景。
    随着校车的轻轻颠簸，方朝阳感觉困意袭来，就靠在车座上睡着了。
    睡梦中，方朝阳感觉肩头有些沉，不由睁开眼睛，却发现刘月晴也睡着了，头正枕在他的肩头上。
    刘月晴付出的辛苦，方朝阳比谁都清楚，既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也是孩子们的大家长。
    不忍叫醒刘月晴，方朝阳一动不动，闭上眼睛继续睡，他并不知道，刘月晴偷偷伸出了手，将眼角滑落的泪滴，轻轻擦拭无痕。

第279章 科技馆
    上午十点半，校车停在了市科技馆的门前，海小舟已经等在这里，看到刘月晴下来，还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拥抱。
    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一般，带着兴奋和喜悦陆续走下校车，沿途的城市风光，对他们的心里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外面的世界原来如此繁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流如梭，商铺林立，走在路边的行人，都带着从容和自信，还有些小哥哥和小姐姐们，穿着时尚潮流，令人目不暇接。
    “孩子们，按大小个排好队，记住老师之前说过的，不要大声喧哗，不要乱丢垃圾，按次序参观，我们要做文明的少年。”刘月晴高声道。
    孩子们非常听话，立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科技馆的大门前，悬挂着一条长长的红色条幅：欢迎青山村的小朋友们莅临科技馆参观学习。
    “这个韩馆长，倒是挺会借机炒作的。”海小舟笑道。
    “这样的炒作，可以多一些。”方朝阳道。
    “彭大夫怎么没来？”
    “她还要加班。”
    “也是，医生这个工作，非常辛苦的。”
    正说着话，韩馆长从里面走了出来，笑呵呵的向孩子们表示欢迎，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工装的解说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在方朝阳的邀请下，韩馆长做了简单的发言，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希望孩子们能够通过这才参观，了解到当今科技的发展和变化，努力学习文化知识，争取成为助力社会发展的有用人才。
    东安市科技馆作为科普活动基地，传播科学知识的主要阵地，会定期举办活动，欢迎大家踊跃参与。
    在解说员的带领下，孩子们依次通过长长的通道，进入到展馆之中，首先看到了一排哈哈镜，镜子中照出的影像，让孩子们大感惊奇。
    在不同的镜子里，大家变得矮胖或瘦高，或者成为了倒立的影像，有的还变成了大眼睛小鼻子的大头怪。
    孩子们都发出了开心的大笑，有的忍不住做出些搞怪的动作，镜中的影像则变得更加搞怪。
    “朝阳，你要是长成这样，可没人喜欢了。”海小舟指着镜中矮粗短的方朝阳，调侃道。
    “哈哈，大家都这样，也就不奇怪了，可能审美标准都会变。”方朝阳大笑道。
    海小舟拿出手机，拍下了这难得的景象，解说员们耐心讲解了影像形成的光学原理，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们目前的知识水平，还不能完全理解。
    离开哈哈镜展示区，进入到儿童科技园，这当然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一个大池子内，堆满了塑料球，在里面摔倒也不会受伤。
    跷跷板的原理、滑梯的原理，还有几个金属小球，沿着长长的轨道，缓慢流转，似乎永不停歇。
    时间有限，孩子们在这里嬉闹了一阵子，不舍地离开，排队上楼，还有很多科学发明，等着他们去探索和发现。
    磁电展区、生物展区、太空展区等，又让孩子们大开眼界，世界原来如此奇妙，即便是每晚都能看到的星辰，也有着它们的运行规律，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也让孩子们惊呼不已，微观中的小草，竟然是一张张的笑脸图案，苍蝇的眼球，微观视野里如此的多变和壮观。
    海小舟很是佩服刘月晴，在她的管理下，孩子们非常遵守秩序，从不大声喧哗，只能听到开心无比的笑声。
    零食被发放到孩子们的手中，最后，大家走进了4d影院，坐下来观看环幕动感立体四维电影，拯救小猪皮克。
    逼真的效果，让孩子们发出一阵阵的惊呼，有的吓得几次摘下了眼镜，考虑到孩子们第一次来，灾难片还是没有被播映，怕吓到了他们。
    快一点了，孩子们结束了科技馆之旅，重新登上了校车，随后来到了一家国际连锁的快餐厅。
    当真小瞧了孩子们的饭量，汉堡、可乐、薯条、鸡米花不停被端上来，又被迅速席卷一空。刘月晴直皱眉，方朝阳没让阻止，既然出来了，就要让孩子们玩得开心，也要吃得开心。
    一顿饭花了一千多，还是打折的情况下，孩子们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坐上校车，赶往下一个目的地，畅想公园。
    “朝阳，没必要来这里，包子面条的就挺好，这实在太破费了。”刘月晴心疼道。
    “呵呵，不是我花钱，小舟已经提前给了费用。”方朝阳笑道。
    “小舟姐，我替孩子们谢谢你。”刘月晴道。
    “我是上当了，没有卖后悔药的，几百万都花了，这点钱也没什么。”海小舟道。
    “如果他们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朝阳叔叔和小舟阿姨。”刘月晴道。
    “月晴，千万不要给孩子们这种压力，有时候，恩情也是一种负担，只要他们努力就好。”方朝阳道。
    畅想公园到了，很多孩子们的个头不达标，不用买票，这里反而没花多少钱。
    这才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娱乐设施非常多，三人各带着一队孩子，寻找不同的地方玩耍，胆大的孩子还坐了过山车，胆小的也坐了旋转木马。
    最考验人胆量的莫过于玻璃栈道，农村生活的孩子们，胆量出奇的大，根本不懂畏惧，一个个大笑着跑了过去。还有的再跑回来，试着在上面跳了几下。
    反而是老师刘月晴，吓得紧紧拉住了方朝阳的胳膊，闭着眼睛不敢向下看。
    海小舟很是鄙夷，在后面不断催促，最后，有孩子跑回来，将老师搀扶着带了过去，刘雨晴差点就哭了。
    一天的行程很紧，还要参观公园内的小型动物园，讨要食物的小猴子，各种五颜六色的飞鸟，还有骆驼、棕熊、老虎等，都让孩子们感到无比新奇。
    从畅想公园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校车又去了海润装饰城，将五十套精致的折叠学习桌，装在了车上。
    “司机大哥，真是辛苦你了。”方朝阳由衷道。
    “跟方法官的付出相比，真得没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孩子们安全地送回去。”司机大哥拍着胸脯道。
    该走了，刘月晴带着孩子们，恋恋不舍地上了车，这将是孩子们终生难忘的一天。

第280章 守望商贸
    “别看了，都走远了，值得这么关注吗？上车吧，我送你回家。”海小舟皱眉催促。
    话里有话，方朝阳听得出来，边上车边说道：“想多了吧，在我看来，刘老师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哼，我发现你挺多情的。”海小舟哼声道。
    “扯，除了跟你传过绯闻，我哪里还有问题？”方朝阳表示不服气。
    “我那是在明处，其他的女人，只不过没被媒体发现罢了。比如刚才，含情脉脉，痴痴傻傻的，我看着都别扭。”
    “随便怎么说吧！”方朝阳赌气道。
    “熊样，说你几句，就跟我耍态度，怎么对待别人就跟个绵羊似的？我又不欠你的！”海小舟发动了汽车，使劲白了方朝阳一眼。
    “不是耍态度，我一直觉得，自己光明磊落，几乎是不沾荤腥。”方朝阳道。
    “朝阳，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女人的直觉很准确，你要注意跟刘老师保持好距离。”海小舟认真道。
    “我懂，已经通车了，以后也没必要住在学校了。”
    “也不傻啊，揣着明白装糊涂。”海小舟撇撇嘴，又说道：“谈点正事儿，郭无双的案子，你打算怎么判？”
    “程立雪周二过来，检察院那边也找几个业内专家，重新对郭无双的精神状态进行评估，看结果吧！”
    “郭无双可怜不假，但不表示她可以脱罪。”
    “我明白这个道理，在情与法之间，当然是后者才是评判的标准。”
    “遇到你，我的运气也不太好。”
    “怎么讲？”
    “每次公诉的案件，总会在你那里出现幺蛾子。”
    “小舟，你要习惯，这种情况会持续下去的，但不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情。”方朝阳笑道。
    “谁跟你有交情，你就是个骗子。”
    一路拌嘴，海小舟将方朝阳送回家里，也没逗留，生气地掉头就走了。
    进屋后，方朝阳直接上床睡觉，起得太早了，任务完成了，疲惫随之袭来，整个人动也不想动。
    还没健身，算了，明天再说吧！
    晚上八点多，方朝阳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刘月晴打来的，孩子们已经顺利回到青山村，家长们过来接的，顺道把学习桌也搬回了家中。
    听出方朝阳很累，刘月晴也没多说，聊了几句就挂断了。
    方朝阳这才起床，洗把脸，又冲了碗泡面，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屋子的寂静，不禁一阵阵发呆。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很孤独，像是一个独自走在沙漠里的旅人，不清楚明天会到达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法官这个职业，限制了方朝阳的人际交往，昔日的朋友渐渐疏远，他也不想因为人情的关系，影响到司法的公正。
    是该结婚了，家庭的温暖胜过一切，方朝阳比以往更渴望婚姻。可是，他依然不喜欢那处新房，而如果卖了这套，再买一套，彭姜肯定会多想，又涉及到将来的工作调动问题，太折腾了。
    就这样默默吃完了泡面，一个人呆呆坐到快晚上十点，方朝阳这才起身，在屋内锻炼了一会儿身体，准备重新躺下睡觉。
    手机响了起来，却是微信的视频邀请，显示的名字是静思。
    海岸投资的施静，方朝阳犹豫了下，还是接通了视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施静的笑脸，好像还化了精致的妆容，穿着一套宽松的睡衣，背景正是她家的别墅内。
    “朝阳，还没睡吧？”
    “没呢！”
    “家里还有别人吗，介绍我认识下。”
    “没有别人，就我自己。”
    “女朋友怎么没来一起住？”施静不解地问道。
    “还没结婚，不能一起住。”
    “嗯？哈哈，像你这么保守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现在流行试婚的。”施静大笑道。
    “好吧，我就是打骨子里很保守的那种人，村里出来的，改不了的。”
    “开句玩笑，你可一点都不土气，是个非常优雅的男人。”
    “谢谢夸奖，受之有愧。”
    “大帅哥，跟你汇报一下，通过打探，什么方式你就别管了，大致了解了当时收购凤舞九天集团的情况。”
    “真是太感谢了。”方朝阳顿时精神起来。
    “别急着谢我，这里面问题很多，连我这个资深的投资人，也觉得莫名其妙。”
    施静讲，当初想要收购凤舞九天的大型集团，至少有十家以上，因为价格的问题，基本上都被苗伊领导的董事会给拒了。当然，投资方也不会同意。
    焦点集中在两家企业，一个是兴发集团，提出的价格是五十亿，比较合理，并且保留现在的管理团队和部分股份，据说，苗伊曾经一度很动心，还为此召开了几次董事会商议。
    而另一家企业，则是施静怀疑的重点，百泉市守望商贸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当时的出资收购价格是八亿，苗伊自然不肯答应。但是，占据绝对股份的翔宇投资和海岸投资，却是极力支持收购的。
    “施小姐，等等，我没听懂，注册资金一千万的企业，居然出八亿想收购一家价值几十亿的集团？”方朝阳惊讶道。
    “就是这么个情况，所以说，里面一定有猫腻。”
    “这家企业目前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我查过，三个月前注销了，更多的信息，只有工商部门才能查到。”施静耸耸肩，“守望商贸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现在没用了，当然不能留着。”
    “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多谢了，一定要注意安全。”方朝阳道。
    “放心吧，咱也在社会上混了多年，保全之道还是懂的。”施静表现得很平静，又说：“至于为什么答应这笔收购，怕只有我们的董事长才清楚吧，但他应该不会说的。”
    “有线索就好，费心了。”
    “哈哈，有句话怎么说，乌云遮不住太阳，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成功。”施静笑声不断。
    闲聊了好一阵子，施静才挂断了视频，她是个很精明的女人，如果打字聊天，会留下记录，可以截屏。而通过未做沟通的视频聊天，这方面的风险就会大大降低，她不想留下把柄，更不想过多地牵扯其中。
    太晚了，方朝阳也没给海小舟和尚勇打电话，不过，明天要一起见个面，这条线索一定要追查到底，守望商贸的真正背景，一定很不简单。

第281章 多米诺骨牌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把从施静这里得来的消息先告诉了尚勇，随后，尚勇又告诉了海小舟，晚上，两人一起来到了方朝阳的家中。
    没有什么地方比在家里谈论这些事情更方便，也更安全保密，当然，方朝阳也推掉了彭姜去家里吃饭的邀请。
    彭姜对此无可奈何，其实在她看来，裘大力伏法，苗伊案已经结束，但方朝阳这些人，依然对此不依不饶，偶尔也会想不通。
    晚饭是火锅，几个人忙乎了一阵子，这才坐下来，守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吃饭谈事。
    “朝阳，早点结婚吧！”尚勇道。
    “跟你有关系吗？”海小舟问道。
    “看朝阳吃饭的样子，也不怕把嘴烫破皮，就知道这一天都没怎么吃。哎，家里没个女人照顾着，到底不行。”尚勇这么说，也是心疼这个好哥们儿。
    “一个人容易懒惰，练习了一天书法。”方朝阳又从火锅里，夹了一大筷子羊肉，调料里一转，便塞到了嘴里，烫得直呼气。
    哼，海小舟把啤酒杯往跟前推了推，“境界挺高啊，把书法当成媳妇好了，我们这些俗人可攀不起。”
    “嘿嘿，小舟的火气又开始变大了，今天就不该吃火锅啊。”尚勇笑道。
    “他总是给我上眼药，能高兴起来吗？”海小舟撇嘴道。
    “郭无双这个案子，我当时没接手，听说当时的案发现场非常震撼，让人吓得睡不着觉。”尚勇道。
    “吃饭呢，别提这些了。”方朝阳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足以让警员感到害怕的案发现场，郭无双却表现得不以为然，她哪来那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我找了百泉市的关系，在工商局查了下被注销的守望商贸，法人名叫许守行，百分之九十九的股份，还有百分之一，是他的母亲。”海小舟道。
    “竟然是他。”尚勇吃惊地放下了刚端起的酒杯。
    许守行是警方正在追查的嫌疑人，他用威胁的手段，指使大律师迟未然，先后参与了两起重大刑事案的庭审。而且，此人跟另一名在逃的要犯于振峰似乎还有联系，怀疑他是徐广远坠楼案的制造者。
    “许守行一定知道很多秘密。”方朝阳道。
    “目前还没有他的丝毫线索，家人亲属都没见过他，也没有联系。”尚勇郁闷道。
    “千万的公司，收购一个几十亿的集团，勇气惊人啊！”海小舟鄙夷道。
    “他没那个本事，只是受人指使。”方朝阳道。
    “许守行既然开了一家千万的商贸公司，怎么又去给元科集团当秘书，令人费解。”尚勇端起酒杯，闷闷地一饮而尽。
    苗伊案无疑是尚勇经手的最复杂的案件，涉及人物之多，牵扯面之广，都是史无前例的。这里面，一定有着巨大的利益，才会让这些人敢于飞蛾扑火。
    “我觉得，许守行去元科集团，很可能是卧底，了解企业秘密，然而替主子办事儿。”方朝阳道。
    “这话靠谱，否则，他那么有钱，没必要受人驱使。”海小舟点头道。
    “翔宇投资和海岸投资都不是傻子，怎么会任由九天凤舞贱卖，负责人一定知道什么，或者有利益交换，或者被人拿住了致命的把柄。”方朝阳道。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借口，对这两家投资公司展开调查。”尚勇道。
    “凤舞九天集团现任管理者安鸿雁，也一定知道什么。”海小舟思忖道。
    “同样的问题，不能随便对她进行调查，这种秘密，审讯都未必会交代，例行询问更是没戏。”尚勇道。
    不管怎么说，从施静这里，得知了守望商贸，让扑朔迷离的案情，又多了一条线索，值得高兴。正如施静说得那样，乌云遮不住太阳，总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
    三人根据以前追查到的线索，又进行了深入分析，一个推论产生，又让人倍感惊心。
    假如凤舞九天集团成功收购了刘建设的第一百货，随后又被守望商贸收购，那岂不是等于买一赠一，这可是赚大了。
    苗伊是一时心血来潮，才要收购第一百货，还是受到了某种威胁，不得已而为之？
    随着苗伊的死去，这些都成了秘密，但是，管理国有企业的国资委，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令人生疑。
    “简直是利欲熏心，禽兽不如。”海小舟骂道。
    “资本都是带着血的，关键是，凤舞九天集团如此值得关注吗？”尚勇道。
    “贱买就是一笔巨大的收获，包装上市之后，更是赚翻了。”海小舟分析道。
    “我认为，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苗伊是被人盯上了，不光只是她管理的集团，恐怕还涉及她本人。”方朝阳道。
    “也是，苗伊的美貌，足以让很多臭男人垂涎的。”海小舟道。
    “得不到就要杀人，他们真是太疯狂了。”尚勇道。
    “不，苗伊也掌握了他们什么把柄，令他们感到害怕，可惜，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可能已经毁掉了。”方朝阳道。
    “警方的失职，应该第一时间封锁苗伊的办公室。”尚勇检讨道。
    “没用的，得知苗伊出事儿，只怕第一时间就处理了。”海小舟道。
    说起来，苗伊还是太年轻气盛，遇到这种情况，就该第一时间找人帮忙处理解决，而不是一个人独自扛起来，她可是有个当过法院院长的爷爷，精通法律，能提供必要的帮助。
    晚上十点多，海小舟带着尚勇开车离开，临行时，尚勇表示，警方对涉案在逃人员，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轻言放弃。
    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一个，相关联的都会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方朝阳心中又升起了担忧，这伙躲在后面的黑暗势力，应该有所察觉，会极力进行阻止，而且不择手段。
    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杀人灭口，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被沉尸月牙湖底的陈菲琳，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周二，程立雪如约来到了东安市，住进了海潮大酒店。
    跟方朝阳通了电话，程立雪还开玩笑，没有借口再住进大帅哥的家里，真是遗憾。方朝阳也开玩笑，自己是个穷人，住不起这么昂贵的酒店。

第282章 宝源村
    “对了，朝阳，姚芜烟又去我那里了，继续接受心理治疗。”程立雪道。
    “应该有好转吧！”方朝阳道。
    “是的，大有起色，配合服药，再有几次，应该就能彻底好了。”
    “之前是我耽误了你的生意。”
    “哈哈，说这个就见外了，她说了，很感谢你的提醒，否则这辈子都要生活在噩梦里。”程立雪笑道。
    迟未然交代了罪行之后，姚芜烟便被警方允许离开，返回了百泉市。
    在徐广远坠落案中，姚芜烟虽然也有参与，但她只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传递了一句话，检方认为，情节极其轻微，并不构成犯罪，做出免予起诉的决定。
    姚芜烟终于摆脱了这起案件，然而，她曾经一度非常信任的情人迟未然，却被以贿赂罪和胁从罪批捕，羁押在看守所里。
    作为一名大律师，迟未然清楚如何为自己开脱，甚至寻求保释等，但许守行和于振峰等人，让他从心底感到害怕，还是觉得看守所里才最安全。
    晚上，尚勇来到了家里，还说起了迟未然，非常鄙夷，别看在法庭上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其实胆子也不大。
    “大勇，跟茉莉交往到什么程度了？”方朝阳打听道。
    “偶尔也见一面，她喜欢泡酒吧，也喜欢喝酒，不是个好习惯。”尚勇道。
    “还是不差钱，酒吧让人放松，服务生都是小帅哥。”
    “朝阳，你想多了，茉莉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有时候让人请着喝杯酒，也是找个乐子，从不乱搞的。”尚勇敏感道。
    “跟刑警队长谈恋爱，她也没这个胆子。”方朝阳笑道。
    “我看啊，她胆子可不小，嘿嘿，都是咱有魅力，浑身都散发着男人味。”尚勇嘿嘿笑道。
    两盘小菜，几瓶啤酒，兄弟俩便吃得很开心，还聊起了很多往事，尤其是学校的时光，曾经的种种糗事，让人不禁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缉毒大队那边，又抓了两名毒贩，经过审讯，再汇同各地警方的信息，毒品都来自于一个地方。”尚勇道。
    “通常都是境外吧！”
    “不，是一个村子，位于南西省，叫宝源村。”
    宝源村？这个名字耳熟，方朝阳端着酒杯，想了片刻，还是想起来了，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酒杯差点脱手掉落。
    尚勇是一名警官，目光敏锐，立刻观察到方朝阳的异常，忙问道：“朝阳，怎么了？”
    “如果没记错，我姐前段时间搬到了宝源村。”方朝阳不隐瞒道。
    尚勇两道英眉顿时皱了起来，认真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儿，根据种种线索，宝源村的村干部以及村民，是一个大家族，他们都在制毒，产业很庞大。这，这是要掉脑袋的。”
    “唉，这是她的选择，我能有什么办法。”方朝阳闷闷地喝了一杯酒，又点起一支烟，任凭烟雾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你马上联系她，问清楚状况，争取将功补过的机会吧！”尚勇道。
    “我是一名法官，怎么可以袒护自己的亲人。”
    “跟那没关系，宝源村情况复杂，外来者根本进不去，警方需要弄清里面的状况，适时开展行动，将其一网打尽。”尚勇道。
    “不能打，万一我姐泄露了消息，让那些制毒者都跑了，我难辞其咎。”方朝阳摆手道。
    “不用担心，他们也早知道，警方盯上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对抗法律，有恃无恐，不瞒你说，有警员混进去摸底。唉，结果，牺牲了。”尚勇叹了口气。
    “他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方朝阳大感诧异。
    “为了钱，早就丧心病狂了，他们手里有枪支，还可能存在地下设施，便于隐藏和逃匿，缉毒警察是最危险的工作，随时都要面对死亡，他们有个群，出行时留言，回来报平安，如果哪个警官没说话，基本上就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尚勇的眼圈湿润了，又给方朝阳和自己倒上一杯酒，劝道：“朝阳，听我的，电话可以打，注意保证你姐的安全。”
    犹豫再三，方朝阳拨通了姐姐的手机号，响了好久，也没人接。
    “我姐自从嫁出去之后，跟这个家就不亲了，她之前日子一直过得不好，挣扎在温饱线上，性格也挺倔强的，坚持不要我的资助。”方朝阳道。
    “可能有难言之痛吧！”尚勇道。
    “她几乎从不给我打电话，大勇，不瞒你说，姐弟之间处到这种程度，我也觉得做人很失败。”方朝阳又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朝阳，不必自责，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尚勇劝道。
    不接电话，方朝阳也没有再打，快到晚上十点，酒都喝光了，手机响了，显示的号码正是姐姐，两声之后，又挂断了。
    “这是让你打回去，朝阳，一定要保持平静。”尚勇提醒道。
    “我懂！”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就放在桌上，直接拨打了过去，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不想避讳作为警官的尚勇。
    手机很快接通了，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弟，刚才不方便，另外，我这个手机，只是用来跟丫丫联系的，没多少话费。”
    “姐，我给你冲些话费吧！”方朝阳道。
    “千万别这样，他不喜欢我跟家里联系。”方朝艳忙制止道。
    “你这是过得什么日子，怎么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他，姐夫呢？”方朝阳很不情愿地说出姐夫这两个字。
    “出去打牌了，估摸晚上不回来了。”
    “姐，你告诉我，宝源村到底在做什么？”方朝阳问道。
    电话那头的方朝艳沉默了，隐约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尚勇直皱眉，暗自埋怨方朝阳说话太直接了。
    “姐，你说话啊，我是你的弟弟，有什么不能说的。”方朝阳着急道。
    “都在做发大财的买卖，唉，现在家里有钱了，心里却不安稳了。”方朝艳长长叹了口气。
    “他参与了？”
    “嗯！”
    “你呢？”
    “我没有，没有！呆在家里做饭。”方朝艳道。

第283章 以身犯险
    “姐，你不能骗我，到底有没有参与？”方朝阳问道。
    “真没有，姐没多少文化，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抓到，要掉脑袋的。家里有个赚钱的就行，我想的是，真要出事儿，丫丫还小，不能没有母亲啊！”方朝艳哽咽道。
    尚勇朝着方朝阳竖了竖大拇指，脸上露出了喜色，松了口气，只要没参与就好，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姐，你必须离开那里，听弟弟的，哪里也没有老家温暖。”方朝阳声音也有些哽咽，心情非常难受。
    “我也想走，没有借口啊，外面有站岗的，整个村子里，全都是摄像头。他们……他们都敢杀人。”方朝艳压低声音颤声道。
    逃离，可能会泄露消息，宝源村对此严防死守，就怕出现纰漏，方朝阳为姐姐担心不已，在这种地方，安全将毫无保障。
    不行，一定要救姐姐出来！
    “姐，他了解我吗？”方朝阳问道。
    “不了解，我很少说家里的事情，他也懒得问，以前提过一句，说你大学毕业了，在大城市工作。”方朝艳道。
    “网上有我的新闻。”
    “他小学都没上完，不上网的，现在整天就知道喝酒赌博，心情不好的时候，回家就发脾气，也怪姐不争气，没能生个儿子。”方朝艳道。
    “什么时间跟你联系方便？”方朝阳问道。
    “晚上十点以后，他通常都出去玩，后半夜三四点才回来。”
    方朝阳又是一阵皱眉，“姐，多保重，先这样吧，明晚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
    挂断了电话，方朝阳狠狠砸了下茶几，眼睛都红了，以前一直担心姐姐过得不好，现在情况更严重，姐姐分明掉进了真正的火坑中，无法抽身。
    “拼死也要把我姐接回来。”方朝阳恼火道。
    “朝阳，别激动，宝源村不是随便能进去的。”尚勇道。
    “能不着急吗？她嫁的是什么狗屁男人，没文化的人渣。”
    “没参与，咱姐已经很不错了。”
    “那个混蛋也知道触犯了重罪，这不过是给孩子留了条后路罢了。”方朝阳道。
    “冷静点，我们一起想办法。”尚勇递过来一支烟。
    不难分析出来，方朝艳上来就透露了宝源村的秘密，因为她本人也很想离开那里，只是苦于找不到好办法。
    在这种时候，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弟弟，也渴望着弟弟能帮上忙，脱离险境，任何地方都比宝源村要强。
    尚勇认为，宝源村是个巨大的毒瘤，南西警方一定会采取大规模的缉毒行动，到时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兄弟两人讨论到半夜，也没想出真正的好办法，尚勇心里揣着事儿，也没在方朝阳家里住下，直接打车回了公安局。
    这晚，方朝阳彻底失眠了，脑海里不停回放着童年往事，心中有个声音在响，姐姐，我一定要救你出来，刀山火海也要闯。
    昏昏沉沉过了一天，大家都看出方朝阳的情绪不高，小赵好奇地问了一句，方朝阳推说是跟女朋友吵架了，正在闹分手，遮掩了过去。
    程立雪汇合四院的几名精神科医生，开始对郭无双进行精神状况鉴定，这一过程要持续一周左右，必须通过非常细致的分析，才能拿出令人信服的结论来。
    “朝阳，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彭姜打来电话。
    “不去了，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方朝阳直接拒绝了，根本没这个心情。
    “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还得加班谈事？”
    “说了，没有。”
    “你到底怎么了，情绪不对头啊！”彭姜疑惑地问道。
    “小姜，别误会，有些事情是不能跟你说的。”方朝阳道。
    “你……”彭姜语噎，两人各自拿着手机沉默十几秒，彭姜冷冷道：“你忙吧，不敢想象，我们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彭姜的不满情绪很大，两次邀请都被拒绝，而方朝阳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晚饭也没吃，方朝阳回到家里后，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却怎么也无法真正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很多嘈杂的声音。
    敲门声传来，方朝阳起身开了门，正是尚勇来了，后面还跟着笑嘻嘻的皮卡卡。
    “请进！”
    “大帅哥，怎么没去健身啊？”皮卡卡笑问道。
    “心情不好，还是算了吧！”
    “朝阳，吃点东西，咱们好好聊聊。”尚勇将快餐放在茶几上。
    “真吃不下去。”
    “那也要吃，天还没塌下来。”尚勇道。
    “别说，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咱们的方法官这样，平时稳重的帅哥，也有如此烦恼的时候。”皮卡卡倒是不客气，拿起个汉堡张大嘴巴咬了一大口。
    “卡卡，少说几句吧！”尚勇皱眉道。
    “是！”
    “朝阳，不好意思，你的情况我跟上级汇报了。”尚勇道。
    “没什么好隐瞒的。”方朝阳道。
    “经过领导允许，我跟南西有关警方联系了，他们对此事非常重视，宝源村向来是铁桶一块，少有人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咱姐这边，倒是可以打开一个突破口。”尚勇道。
    “她只是个家庭妇女，不受丈夫待见，出门的时候，还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连跟娘家联系都不敢，又能帮着做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关于这一点，警方考虑到了，所以，让我来跟你商量，唉，其实……”尚勇叹了口气，支支吾吾不想说下去。
    “大勇，有什么安排，你就说吧！”方朝阳着急道。
    “那我就说了，南西警方那边，希望你能帮忙。第一，让咱姐多提供关于宝源村的信息，比如，制毒工厂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制毒所用的材料来自于哪里，村子里到底有没有地下通道等。第二，想让你打入进去，了解毒品销售的网络，看望姐姐，是个不错的借口。这一条，我是不赞同的，太危险了。”
    尚勇这句话发自内心，他不愿意好哥们儿以身犯险，一旦出现差错，那就是一条不归路，那些人才不会估计方朝阳是什么身份。
    “我同意，就去一趟宝源村。”方朝阳坚定地说道。
    “朝阳，警方只是有这么个打算，你可别犯糊涂啊！”尚勇道。
    “我不糊涂，如果不去接应，我姐是无法离开的。另外，我也不主张她去探查信息，村里的人都不干净，对不参与者，一定是百般防范，那更危险。我姐胆小，万一露了怯，真要有个闪失，我爸妈也受不了。”方朝阳道。

第28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尚勇点点头，觉得方朝阳说得有道理，让方朝艳去探查消息，无疑会将她推入到危险之中，会横生很多枝节。
    皮卡卡一直没说话，眼中却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她已经大致猜到，队长带她来这里，一定跟此事有关。
    “朝阳，那就让卡卡跟你一起去，假扮成情侣，也能保护你。”尚勇道。
    “哈哈，我没意见。”皮卡卡开心道。
    “那里非常危险。”方朝阳皱了皱眉。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不怕，一定确保方法官安全归来。”皮卡卡唯恐失去这次机会，拍着胸脯道。
    尚勇拿出手机，开始跟南西相关警方联系，在屋内走来走去，商议了好一阵子，最终才确定下来。
    “朝阳，南西警方对你表示感谢。”尚勇道。
    “不用谢我，不瞒二位，每个人都有私心，我的第一目的，就是把姐姐带出来。”方朝阳道。
    “南西那边的打算是，让你跟卡卡扮演成购买毒品的毒贩，这样才能让对方多少放松些警惕。”尚勇又说。
    “我同意！”方朝阳道。
    “那就后天出发，行动一定要保密，万一泄露了，后果是难以想象的。朝阳，千万要打起精神来，不能有任何疏忽啊！”尚勇摇了摇头，真不愿意方朝阳去参与此事。
    简单吃了点东西，尚勇就跟皮卡卡离开了，方朝阳却显得格外精神，一颗心已经飞向了南西省。
    姐姐，等着我！
    方朝阳喃喃自语，将手机定铃后，这才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上十点，铃声响起，方朝阳从沙发上起来，先去洗了把脸，这才又拨通了姐姐的手机。这次，姐姐很快就接了，姐弟二人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好像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方朝阳的这个姐夫，名叫秦晓辰，跟宝源村村主任秦福是同宗亲属。事实上，宝源村基本上都姓秦，庞大的宗门势力，让他们格外齐心。
    日子过得紧巴，秦晓辰就来投靠同宗的叔叔，也第一次知道，这里原来是个制毒窝点。
    别人手里都拿着大把的钞票，秦晓辰也动了心，赚钱竟然如此容易，不顾劝阻，立刻参与其中。
    方朝艳讲，她死活不参与，还因此挨过打，而秦晓辰还算有点防备心，让唯一的女儿在外读书。
    来到这里三个月，已经分了三十多万，秦晓辰表示，等赚够了一百万，就收手不干了，去别的地方开个买卖。
    方朝艳觉得，男人的话根本不可信，赌博已经输了十几万，依然每晚都在赌，而且，她也听说，但凡进来的，就别想随便出去。
    在这里，村主任的话就是王法，掌握着生杀大权。
    方朝艳劝阻不住，已经彻底寒了心，早就动了离婚的念头，她目前的想法只有一个，离开宝源村，带着女儿，远走他乡，永远不见这个男人。
    “姐，我去宝源村接你，一定要把你带出来。”方朝阳道。
    “好弟弟，你千万不能来，进来了，怕是就出不去了。”
    “我们的国家决不允许出现法外之地，更不允许毒水蔓延，你放心好了，我会保全自己的，到时候，我就说是去购买毒品的，见机行事吧！”方朝阳坚定道。
    “弟，我，我，我想家啊！”方朝艳大哭道。
    “姐，我也想你，爸妈更是想你。”
    “我后悔啊！”
    “别说了，我们是姐弟，从小一起长大，亲情是永远不会被磨灭的。”方朝阳道。
    “嗯，我等你，丫丫在艳阳小学，记住了，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带走她，让她好好长大。我对不起爸妈，不能给他们磕头。”方朝艳哽咽道。
    “姐，别说这种丧气的话，我一定会带你出来。”方朝阳安慰道。
    随后，方朝艳提供了一些信息，村里大致分为三类人：一类从事制毒工作，通常都是成年男人；一类是保安队，村主任的死党，手里都有枪，还不止一支；还有一类，是搞后勤的，老人妇女和孩子，为了多赚钱，有些人也会去帮忙制毒。
    专门有人送来毒品加工材料，也有人进村来购买提炼后的毒品，他们通常都会选择走山间小路，夜间来，很快就离开。
    制毒工厂在地下，方朝艳也是听男人说的，在村委会的院子下方，至于地下通道，她怀疑是有的，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只有村主任才清楚，据说是战争时期留下来的，错综复杂。
    方朝阳告诉姐姐，千万别再去探查消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等着他去接应。另外，也不要有收拾东西的举动，以免这些人敏感，危急关头，放下一切跟他走，什么都别要。
    快半夜了，方朝阳还是给尚勇打去电话，将从姐姐这里得知的情况，全部讲了一遍。
    尚勇非常高兴，这些线索非常重要，某种程度上，方朝艳已经属于立功了，他相信，即便有些小错误，有关部门也不会再追究的。
    抓贼抓赃，只有充分了解宝源村的情况，才能迅速控制相关人员，拿到制毒贩毒的证据，否则，一旦被毁掉证据，这些人来个死不认账，将来的审讯工作也是麻烦。
    即将出行，请假不能少，第二天上午，方朝阳敲开了李祥院长的门，开口道：“院长，从明天开始，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出一趟远门。”
    “最近没有开庭的安排吧？”李祥问道。
    “暂时没有。”
    “去吧，咱们院里，你是请假最少的，也该适当休息放松下。”李祥答应道。
    “到时候，我一定回来准时上班。”方朝阳保证道。
    “个人多注意安全，总觉得风头不太对劲，山雨欲来风满楼。”李祥大有深意地提醒道，到了他这种位置，能感受到的比一般人更多。
    “我会注意的。”
    “对了，苗伊案追查到什么程度了？”李祥问道。
    “发现一名重要嫌疑人，警方那边正在追捕。”
    “这个案子还真是复杂，警方表现得非常好，这种不放弃的精神，才能最终查明真相。”李祥赞许道。
    “天网恢恢，没人能逃脱。”方朝阳道。
    “是啊，妄想用一个裘大力就遮掩过去，无异于痴人说梦。”李祥道。

第285章 记住手机号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方朝阳抓紧处理手头留下的工作，一直忙碌到晚上七点多，才回到了家里。
    没过多久，尚勇便赶来了，同行的还有皮卡卡。
    “假请好了，明天可以出发。”方朝阳道。
    “呵呵，我也准备好了。”皮卡卡笑道，对她而言，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任务，顺利完成，那就是立功了。
    “为了安全起见，给你造了两个身份证，联网可查的那种，等回来后再注销吧！”尚勇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两张身份证，表面经过了做旧处理。
    方朝扬，项卡卡！
    “头儿，怎么把我的姓都改了？”皮卡卡多少有点不情愿。
    “别那么多废话，此行非常危险，保命要紧，谁知道那些家伙是不是有关系，能查到个人信息，到时候就暴露了。”尚勇道。
    “那，为什么朝阳不用改姓呢？”皮卡卡又问。
    方朝阳和尚勇脸都黑了，这问的什么话，弟弟看姐姐去，当然要一个姓，尤其是尚勇，皮卡卡大咧咧的，不知道能否顺利完成任务。
    很快皮卡卡也意识到自己的低级错误，嘿嘿笑了，又嘟囔道：“我就是分神了，这皮跟项也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橡皮嘛！”
    “头儿！太随意了吧！”
    考虑很周到，方朝阳变成方朝扬，非常有必要，即便不用身份证查询系统，方朝阳在网上的个人报道也很多，很容易就搜索到，一名法官，绝对可以让犯罪分子们极为敏感。
    方朝阳收起身份证，又问：“大勇，还要准备些什么？”
    “仅凭一个身份证，当然不行，手机卡，用新身份证登记的，协调了电信部门，尾号9999，到时候记住我的号码，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然后给我打电话。”尚勇道。
    “用得着这么牛的号码吗？”
    “毒贩子能没有钱吗？牛叉的号码，也能让对方信服些，回来后还要还给电信公司，值不少钱呢！”尚勇说着，取出手机卡，并且利落地替方朝阳换上。
    跟着，尚勇又在上面存储了一个号码，也不错，尾号188，名字是冷哥。
    “冷哥又是谁？”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这次抓到的毒贩头，他还有上线，算是三级代理，到时候就说，是冷哥让你们过去的，顺道去看望姐姐。”尚勇说道。
    “如果对方现场验证，还不是暴露了？”方朝阳道。
    “这个手机在警方这里，打过来的时候，不会马上接，但会拨回去，这个姓冷的混蛋，急于立功，会非常配合的。”尚勇解释道。
    “好复杂啊！”皮卡卡挠挠头道。
    “你们这次的行动，跟卧底差不多，唉，太危险了，必须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稍有差错，就可能……”
    尚勇没说完，他想说就可能回不来了，觉得不吉利，没说出口。
    方朝阳拿回手机，将皮卡卡的手机号也存了进去，作为同行的“女友”，也该有联络方式。
    尚勇又取出一张银行卡，交到方朝阳的手里，说道：“朝阳，用新身份证开了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一百万。”
    “这不会是范力涛的那笔钱吧？”方朝阳问道。
    “嘿嘿，就是那笔没主的钱，局里也没多少活动资金，去了之后，尽量不要花了。否则，这笔钱可能就糟蹋了，落到南西警方的手里，也不好要回来。”尚勇笑道。
    新身份证，超牛手机号，百万存款的银行卡。
    有了这些东西，方朝阳便摇身一变，成了个有钱有势的毒贩子，这也是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
    “朝阳，到了那边，买套时尚的衣服，最好再配一幅墨镜，酷毙了的那种，跟我这样的。”尚勇指指自己鼻子，又补充道：“一定要忘记法官的身份，你啊，有时候，表现得太一份正经了。”
    “头，这件事儿不难，包在我身上，一定让方法官变成超级时尚的酷帅哥。”皮卡卡道。
    “我自己会选衣服。”方朝阳道。
    “还是相信女孩子的眼光吧！”尚勇却表示赞同。
    尚勇又交代，皮卡卡要穿长筒皮靴，这样就能把枪藏在靴子里，但不一定能瞒过去，到时候见机行事，实在不行，也只能交上去，获取对方的信任最重要。
    “我一个媚眼就能混进去。”皮卡卡抬了抬下巴，嘴里还啧啧有声。
    “你到底行不行，换人吧！”尚勇不高兴了，轻敌的心态绝不可取，要知道，对方的防范心是非常重的。
    “头，我错了还不行，一定服从组织的安排，戒骄戒躁，谨慎行事。”皮卡卡寒着脸，不敢再乱开玩笑了。
    “这次去，以朝阳为主，你尽量做好保护工作。对了，必要的时候，可以出示枪伤，证明你也是混过的。”尚勇道。
    “这个现成的，记住了！”皮卡卡敬了个礼。
    尚勇又取出一个纸条，递给方朝阳，上面又是个手机号码，交代道：“这个号码是南西省公安厅欧厅长的，牢牢记在心里，不要存。万不得已，给他打电话，二十小时开机，这次清理宝源村的行动，事关重大，他亲自担任总指挥。”
    尚勇絮絮叨叨，一直到快半夜才离开，临走的时候还说，真想替方朝阳去，可惜那个姐姐不认识。
    这期间，方朝阳用另一部手机，装上手机卡，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那个尾号9999的号码。
    “大帅哥，又要共处一室了。”皮卡卡伸了个懒腰，她被留了下来，明天八点的飞机，票都已经订好了，早上六点，两人一起出发。
    “小姜怎么没联系你？”方朝阳问道。
    “下午还聊微信了，我告诉她，要去乡下执行任务，没信号，过几天再联系。”皮卡卡道。
    这当然是为了保密，方朝阳本想也跟彭姜联系下，但想想还是算了，不能说真相是其一，还有，也没想好什么借口，可以长时间不开机。
    等回来再解释吧！
    皮卡卡去冲了个澡，大大方方地进屋休息，还招呼道：“朝阳，要不要睡一张床啊？”
    “想什么呢，当然不行。”方朝阳拒绝了。
    “我们扮演的可是恋人关系，睡在一起的情况，怕是逃不掉的。唉，人家还是个没出嫁的女孩子啊！”皮卡卡故意唉声叹气。
    “卡卡，真是难为你了。”方朝阳体谅道。
    “我是警员，执行任务是天职，朝阳，真遇到危险，我来断后，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平安归来。”皮卡卡认真道。
    方朝阳的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暖流，认真道：“卡卡，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不要慌乱，我一定要把你给带回来。”
    煽情余温还没下去，皮卡卡又说道：“朝阳，你得把我的号改为宝贝，哪有存女朋友号码是本人名字的！”
    方朝阳一愣，皱眉道：“我知道了。”
    其实，存女朋友号码，标注亲昵称呼的事儿，方朝阳做过，而标注为本人名字的，也有。
    不想了，方朝阳揉揉太阳穴，此次任务艰巨，务必要集中全部精力。

第286章 闹别扭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不会忘记哦！”皮卡卡顽皮一笑，随后关上了屋门。
    方朝阳躺在沙发上，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案件审理过很多，但是，接受这么重要的任务安排，他还是第一次，非常危险，还缺少经验。
    为了姐姐，龙潭虎穴也要闯，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姐姐带回来。
    早上五点半，皮卡卡准时起床，两人简单收拾了下，悄悄离开，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东安机场。
    为了不引人注意，方朝阳换了一套非常深色衣服，还找来一副普通的深色眼镜戴上。
    接连几次公开开庭审理，还配合庭审直播，方朝阳已经成了公众人物，如果被人认出来，会带来未知的麻烦。
    候机大厅里，方朝阳和皮卡卡尽量坐在角落里，直到登上了飞机，两人才松了口气。
    在飞机上吃过了早餐，又小睡了片刻，下午一点多，位于南西省桓河市的桓河机场到了，两人下了飞机后，坐着机场大巴，进入桓河市区。
    这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南方城市，就在城市的东侧，桓河水缓缓流淌，城市也因此而得名。
    两人先去吃了快餐，随后又去往商场买衣服，花销由方朝阳先行垫付，等回来后再由警方报销。
    花了五千多，等从商场出来，俨然已经换了两个人。
    方朝阳上身穿着暗红色的细条纹立领衬衫，金闪闪的扣子格外醒目，下面则是一条黑色修身西裤，脚上一双橘红色的皮鞋，再配上一副深色的墨镜，越发显得帅气逼人，却有带着些纨绔子弟的味道。
    皮卡卡的打扮很夸张，白色的短背心上，印着黑发如瀑，红唇微张的美女头像，下面是短牛仔，配合长筒皮靴，整个一太妹。
    “哇，帅哥，你好啊。”皮卡卡夸张张大嘴巴，还装作抹了把口水的样子，方朝阳哭笑不得，忍不住提醒道：“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没有啊，正经进入角色！”皮卡卡挽住方朝阳的胳膊，侧头打量，“好像还差哪里不对？”
    是发型！
    两人又去了附近的发廊，给皮卡卡做了个蓬乱的飞毛头，并且将发梢都给焗油成紫红色。方朝阳认为男人的发型没那么多说法，但在发型师的手下发生了变化，连头皮都用推子剃了条更为明显的分界线，确实跟以前不一样。
    耽误了不少时间，花了又小两千，但为了演戏更真实，也是值得。
    快五点了，方朝阳和皮卡卡这才坐上大客车，离开桓河市，继续赶往下方的渔舟县。
    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赶往目的地，一切都在低调进行，而家里这边，却已经闹翻了天。
    彭姜联系不上方朝阳，起初，还以为他去了青山村，但是，通过联系刘月晴，却发现方朝阳根本就没去。
    随后，彭姜去了方朝阳的家里，发现车子就停在楼下，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开。
    到底去了哪里？
    彭姜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又拨打了多次手机，还是处在关机的状态。
    犹豫纠结了好久，彭姜还是拨打了海小舟的电话，响了两声后，却又挂断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半天，手机响了，海小舟拨打了回来。
    “小舟，对不起，刚才打错了。”彭姜支吾道。
    “什么打错了，我知道你想找方朝阳，他没跟我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躲哪里去了。”海小舟道。
    “哦，那就这样吧！”
    “放心好了，只有你们一天没分手，他就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来。傻丫头，要学会信任。”海小舟不满地挂断了电话。
    这话显然安慰不了心乱如麻的彭姜，做女朋友到她这种份上，连男朋友的影都抓不到，还需要男朋友的前女友来安慰，她感到无比的委屈。
    有什么事都不跟自己打招呼，彭姜含着泪回到家里，躲进房间里蒙上被子，怎么喊也不开门，任凭委屈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咱们的女儿哪里差了，方朝阳这个混小子，太过分了。”庄燕来生气道。
    “你就别掺和了，添什么乱。”彭有明皱眉道。
    “不管，就由着他欺负小姜，除了长得帅点，要家境没家境，要存款没存款，哪里就好了？”
    “谈恋爱，闹点别扭也很正常，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总能处理好的。”
    “我看啊，你就是不心疼女儿，盼着她早点嫁了。你是不是重男轻女啊，女儿刚出生时，你一个月都没笑过，都是你妈挑唆的！”
    “说什么呢，我妈从来最疼她，你摸着良心说话行不行，让孩子听见算怎么回事儿？你啊，以前很喜欢朝阳的，也能处处体谅，就是受到你弟弟的影响，才看朝阳不顺眼的。”彭有明也生气了。
    “那得看什么身份，要是一条心的女婿，我当然疼他，要是有别的心思，我还不跟自己弟弟近？志奇说得也没错，咱女儿条件不差，用得着轻贱自己吗？”
    “……”
    父母吵架的声音，传到了屋内，彭姜的眼泪却流得更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最近方朝阳的种种表现，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彭姜的手机响了，是海小舟打来的，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小舟！”
    “嗓子哑了，承受能力可真差。”海小舟鄙夷了一句，又说：“我打听到了，朝阳没有出去鬼混，而是去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默默祈祷吧，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彭姜彻底愣住了，整个心立刻揪了起来。
    “不能说，你也不要对外说，否则，只会让他更危险。唉，让一个文人上战场，这不是瞎扯淡吗？”
    “小舟姐，我怕啊！”彭姜换了称呼，战场这个词，让她更是无比忐忑。
    “我也怕，有什么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实地等消息吧！”
    海小舟挂断了电话，彭姜手机还拿着手机，很久也缓不过神来，擦干泪水，她默默闭上眼睛祈祷，上天保佑，朝阳一定要平安归来，哪怕……
    彭姜这边安稳住了，她自然不清楚，海小舟为此还跟尚勇大吵了一架。
    问了好多次，尚勇熬不住海小舟的逼问，终于说出了实情，海小舟顿时就火大了。
    让一个法官去当卧底，你们警方到底想干什么？
    那么危险的地方，资深警员都可能一去不回，方朝阳是理论上的高手，缺乏实战经验，到哪里都文质彬彬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文化人，这简直太冒险了。
    检察院经手毒贩的案件也不少，海小舟深知毒贩们的心狠手辣，甚至连亲情都不顾，面对这样一伙丧心病狂的家伙，方朝阳身边只有个傻乎乎的皮卡卡，根本就等于全无保障。
    尚勇反复解释，这是经过两地警方精心策划的，方朝阳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有着别人不具备的条件。
    海小舟哪里听得进去，差点就说出跟尚勇绝交的话来，不够朋友，只为立功，哪有将朋友亲手送到危险中的。

第287章 渔舟大酒店
    家里这边发生的事情，方朝阳并不清楚，晚上七点多，大客车驶入了渔舟县，两人跟着人流，走出了客运站。
    这是个格外幽静的小城，街道上的人流不多，路旁的绿地也打理得也格外整洁，盛开着一簇簇的鲜花，香气怡人。
    在城市的南侧，有一个占地很广的湖泊，名叫飘云湖，水质极佳，盛产一种叫做云鲤的湖鱼，天气晴朗之时，湖面上渔舟来往穿梭，白帆点点，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渔舟县也因此得名。
    距离客运站不远，就是渔舟大酒店，灯光炫目，有十层楼，看起来规模不错，应该是当地上档次的酒店之一。
    “今晚我们就住渔舟大酒店吧！”方朝阳道。
    “都听你的。”皮卡卡呵呵一笑，伸手就挽住了方朝阳的胳膊。
    “卡卡，这不太好吧！”方朝阳皱眉。
    “演戏就一定要真，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危险的眼线。”皮卡卡不以为然道。
    渔舟县距离宝源村也不过三十里的路程，这座看似安静祥和的小城，其实也是暗流涌动，不知道藏着多少来自全国各地的毒贩。
    “好吧！”
    方朝阳觉得皮卡卡说得有道理，这次任务重大，绝不能出现纰漏，否则，非但救不了姐姐，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两人就这样如同情侣般，一路小声地说着话，走向了渔舟大酒店。偶尔有出租车停下，询问是否打车，方朝阳只说路途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十分钟后，两人走进了渔舟大酒店，宽敞的接待大厅，装潢的富丽堂皇，高悬的水晶吊灯以及墙壁上贴着的金箔，甚至给人一种很奢侈之感。
    来到服务台前，一打听价格，大床间八百八，双床间一千零八十，在这样的县城里，可以称得上天价了。
    “一个大床间。”皮卡卡道。
    各住一个房间不妥，但也应该住双床间才对，皮卡卡向方朝阳眨动了几下眼睛，示意演戏要真，方朝阳迟疑了下，没有表示反对。
    取出包里的钱夹，方朝阳抽出一沓钞票，递了过去，现金支付，接待人员点了九张，剩下的几张又还了回来，外加二十元的找零。
    接待员对帅哥美女也格外照顾些，给了个很吉祥的号码，六零八，寓意着又顺又发。
    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两人坐上电梯，来到了六楼的房间，使用房卡刷开了门，服务员说了声有事儿打内线电话，便飘然走开了。
    进屋后，皮卡卡并没有插上房卡通电，而是迅速将窗帘拉好，让屋内陷入漆黑一团。方朝阳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见她神色严肃，也没多说话。
    皮卡卡拿出手机，开着摄像模式，在黑暗中巡查屋内的每个角落，在电视机的前方，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手机上出现了个小红点，皮卡卡靠得越来越近，伸手在开关处扣了几下，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取了下来。
    她利索地取出里面的纽扣电池，这才过去插上了房卡，屋内的灯光立刻亮了起来。
    “卡卡，是什么东西？”方朝阳忙问道。
    “针孔-摄像头，这种小把戏，也想糊弄本姑娘，简直太幼稚了。”皮卡卡不屑道。
    方朝阳却是心有余悸，多亏皮卡卡有经验，否则，这屋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人暗中拍了去，万一传到了网络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家酒店有问题。”方朝阳道。
    “还不能判断，他们可以推说不清楚此事，是居住的客人偷着安装的，我们还是多加小心吧！”皮卡卡道。
    带着皮卡卡是正确的，作为一名专业的警员，皮卡卡在处理具体的事情上，还有具有警员特有的敏感以及专业性。
    “折腾一天了，我们洗个澡，先去吃自助餐吧！”皮卡卡道。
    “好吧，你先洗。”方朝阳点头道。
    “不许偷看啊！”皮卡卡嘻嘻一笑，走进了浴室，方朝阳连忙躺在床上，将身体朝向另一边。
    真不明白酒店的设计者是什么心态，浴室竟然是磨砂玻璃的，虽然映衬出的图像影影绰绰，但却是更显诱惑。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渐渐停止，皮卡卡擦着湿漉漉的秀发走出来，找到吹风机吹干头发，一边招呼道：“朝阳，换你了，地面有点滑，小心摔倒。”
    方朝阳应了一声，这才走进浴室，怎么都感觉非常别扭，皮卡卡虽然背对着这边，但是，她的面前可是一面镜子。
    匆匆洗了个澡出来，皮卡卡却是一脸坏笑，方朝阳只当做没看见，等她浓妆艳抹一番后，这才一起走出了房间。
    八百八的价格，包含一顿晚餐和早餐，当然都是自助的形式。
    来到九楼的餐厅，里面的客人已经不多，只有荤素十几个菜，相当普通的自助餐，两人拿着餐盘，各自选了几样，就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客人虽然少，但从穿着上看，却都是有钱的主，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却很少交谈，即便说话，声音也很低，让人无法听清。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
    方朝阳的心头升起疑云，皮卡卡一边扒拉着米饭，也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四周，除了给方朝阳夹菜，也不说话。
    不远处的几个人，一直在嘀咕着什么，片刻后，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不见外地坐在餐桌旁，笑着问道：“二位从哪里过来的？”
    “北面！”方朝阳含糊道。
    “出来采购的吧？”
    采购？方朝阳不动声色，却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说道：“主要是旅游，顺道带点东西回去。”
    “这里的景色不错，需要白货吗？”中年男人低声问道。
    如果不是惦记着完成任务，皮卡卡可能会马上跳起来，将此人给抓了，她到底还是忍住了，笑呵呵道：“这位大哥，有价格更低的地方，就没必要在你这里买吧！”
    “话虽如此，最近风声紧，不好带出来的。”中年男人道。
    “我们还是想去试试，如果不行，再联系你。”方朝阳道。

第288章 敲门声
    “那就算了，祝二位成功。”中年男人并不上当，抱抱拳走开了。
    这里的气氛让人多少有些压抑，方朝阳和皮卡卡保持着镇定，吃完饭后，立刻返回了房间。
    皮卡卡打开了电视机，找到一个电视剧，将声音调到很大，将枕头竖着靠在床头，翘着脚看了起来。
    “声音这么大干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谁知道会不会有隔墙听，我们已经被那些人怀疑了，必须要小心。”皮卡卡道。
    “公开谈交易，他们也太猖狂了吧！”
    “他们很狡猾的，只是那么一说，咱们又没有证据。”
    皮卡卡说得没错，拿不到证据，也不能将这些人怎么样了，由此可见，缉毒工作不但危险，困难也非常大。
    犹豫再三，方朝阳还是躺在了皮卡卡的身边，两人就这样无聊地看着电视，一边说着话，计划着明天的行动。
    到了晚上十点多，方朝阳这才拨通了姐姐的电话，告诉她，明天下午应该可以到达宝源村。
    “弟，千万要小心，那些人好像都是晚上才过来。”方朝艳担忧道。
    “你放心吧，我一定要带你出来。”方朝阳道。
    “我今天出去转了一圈，现在的风声好像很紧，所有路口都看得死死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方朝艳道。
    “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让别人看出来。我们就要光明正大的进去，否则，更容易让他们怀疑。”
    “好，看情况不对，立刻就跑，别管姐，他们不会轻易害我的。”
    “我知道，姐，别收拾东西，让他们警觉了。”
    “嗯，都听你的，也没什么拿的，都是脏钱。”方朝艳答应道。
    放下电话后，方朝阳感觉困了，屋内开着空调，温度适宜，不需要盖被子，于是，方朝阳将被子叠成一个长条，放在两人的中间，作为分界线。
    皮卡卡直撇嘴，也没表示反对，继续看电视，方朝阳将后背留给了她，侧着身子睡去。
    迷迷糊糊中，方朝阳感觉胸口一阵憋闷，似乎要透不过气来，心里一惊，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出现的画面，却让他哭笑不得，此刻，他正平躺着，已经睡着的皮卡卡，一条腿早已跨过了分界线，正压在他的胸口上。
    知道皮卡卡睡觉不老实，却没想到如此过分，方朝阳转头看去，皮卡卡睡得正香，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不像是装的。
    胸口实在难受，方朝阳只好用力搬起皮卡卡的大腿，挪到一边去。
    皮卡卡还没醒，嘴里叨咕了一句，好像什么保证完成任务，翻了个身继续睡，另外一条腿，大半截却搭在床边上。
    搭档睡觉居然这么死，说梦话更是不经过大脑，方朝阳一时无语，看电视还开着，抓过遥控器关上，看了下手机，凌晨三点多。
    方朝阳下了床，拉开窗帘，对面是一条灯火阑珊的街道，偶尔有车匆匆经过，城市很安静，好像是睡去了一样。
    打开窗子，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将烟雾吐到了窗外，默默地想着心事。
    回去后，该跟彭姜订婚了，他心里很清楚，这段时间，彭姜也经受了许多精神上的折磨，不能怪她心眼小，从女人的角度，当然不喜欢自己的男友，跟太多的其它女人有接触。
    尽管方朝阳问心无愧，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对彭姜也是不公平的。
    这次，如果姐姐能跟着回去，正好可以参加订婚仪式，不管发生过多大的事情，一家人能在一起，总是幸福而温馨的。
    相逢一笑泯恩仇，更何况，方朝阳也不认为跟姐姐之间，有太多罅隙，姐姐只是选错了路，碍于面子，才不愿跟家里接触。
    一辆警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了渔舟大酒店的门前，走下来两名警员，随后进入了大厅。
    大约半个小时，两名警员走出了出来，重新坐进了进车里，像是过来检查入驻的客人情况，看来没发现疑点。
    警车掉头开了几米远，突然又停了下来，一名警官下车后，抬头看了看，跟着另外一名警员也下了车，两人重新走进了大厅。
    方朝阳后悔了，真不该这时候站在窗前，看来，已经引起了警员们的怀疑。
    果然，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皮卡卡一扑腾爬起来，警觉地问道：“朝阳，怎么了？”
    “警方过来查房。”方朝阳低声道。
    “这不是添乱吗？”皮卡卡没好气道。
    此行要绝对保密，不到万不得已，对当地警方也不能轻易泄露，谁知道警方内部，有没有被收买的叛徒。
    方朝阳过去打开了门，两名男警员因为开门慢了，阴沉着脸，很不高兴，却还是按照规矩，亮出了警官证。
    “两位警官，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平静地问道。
    一名警员不客气地开了灯，屋内大亮，伸手道：“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方朝阳找到身份证，递了过去，皮卡卡则坐在床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停揉着眼睛。
    身份证没问题，一名警员上下打量着方朝阳，感觉有些眼熟，到底还是没想起来。
    “做什么工作的？”另一名警员问道。
    “东安市兴源商贸公司业务部经理。”方朝阳道，并非是随口编的，而是之前跟尚勇商议的结果，这家公司确实有注册，但登记的电话却是打不通的，法人不知道去了哪里，目前处在停摆的状态。
    企业的经营状况跟警方没什么关系，归工商局管理，方朝阳只是借用一下，做个工作身份而已。
    “这是你的女朋友？”警员又问。
    “不是女朋友还能是什么关系？”皮卡卡不悦道。
    “配合检查一下吧！”
    “请便！”
    两名警员开始检查屋子，仔细搜索了一遍，重点关注的还是有没有吸毒用具，方朝阳开窗子透气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没发现问题，只是从皮卡卡的包里，翻到了拆下来的针孔设备，冷着脸问道：“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在电视机上拆下来的，你们可以自己去查看！本姑娘差点就成了免费的演员，酒店管理很有问题。”皮卡卡指了指电视，埋怨道。
    “发现后，怎么不报警？”一名警员又问道。

第289章 走路前往
    “太累了，想着明天再报警，你们喜欢就拿走吧，里面有什么精彩内容，我们也不清楚。”皮卡卡耸耸肩。
    警员收走了设备，又问道：“到这里来干什么？”
    “出来旅游散心，看网上说，飘云湖的云鲤味道非常美，还能带来好运。”方朝阳道。
    “打扰了！”
    两名警员见没发现什么，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皮卡卡又打开了电视机，这才说道：“不过是片警，牛什么牛。”
    “正常执行公务，别唠叨了。”
    “搅扰了本姑娘的清梦！嘿嘿，朝阳，我梦见自己发财了，还立了大功。”
    “呵呵，祝你美梦成真。”
    “其实啊，我运气就是很好，刚上班就派出保护你，立功转正，现在又是保护你，来查这么大的案子，你简直是我的福星。”皮卡卡道。
    方朝阳却不这么觉得，他没给皮卡卡带来好运，上次正是因为自己，皮卡卡才受了伤，而这次，危机重重，一旦失败，必将付出惨痛代价，轻声道：“好了，快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借胳膊用一下。”
    “干什么？”
    “搂着个东西，更容易睡着，这是心理学书上写的。”皮卡卡笑道。
    方朝阳连忙摆手，皮卡卡却一把将伸出去的胳膊搂住，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微笑，很快进入了梦乡。
    方朝阳很羡慕皮卡卡，心大量宽，睡觉从不是困难的事情，不像他，总要培养好一阵子睡意，才能睡着。
    早上醒来，皮卡卡又去冲了个澡，两人收拾好了，这才又去餐厅吃早餐。
    这次来到的正是时候，里面的人很多，也显得很热闹，方朝阳的目光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昨晚的那名中年男子。
    吃过早餐后，两人乘坐电梯下了楼，在前台拿到了一个包裹，上面写得正是项卡卡收。
    回到房间后，皮卡卡立刻拆开包裹，里面正是一把小巧的手枪，这也是尚勇跟当地警方私下沟通的结果，飞机安检太严格，无法带枪过来，只能从当地警方借一支。
    “太小气了吧，这种枪好看，但不中用，准头差了些。”皮卡卡不太满意。
    “总比没有好，但愿能带进去。”方朝阳道。
    皮卡卡拆下钥匙上的一把小刀，将皮靴内侧割开一个小口，将手枪藏了进去，对着镜子照了照，很难发现枪支的轮廓，满意地点头。
    一切准备好了，两人这才下楼退房，离开渔舟大酒店。
    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开车的是名女司机，她摇下车窗问道：“两位去什么地方？”
    “林业检查站。”皮卡卡道。
    “不去！”司机大姐立刻拒绝了。
    “大姐，距离那最近能到什么地方？”方朝阳客气问道。
    “七孔桥。”
    “好吧，就去七孔桥。”方朝阳道。
    司机大姐这才打开车门，让两人坐了进去，一声不吭地发动车子，朝着七孔桥的方向驶去。
    皮卡卡口中的林业检查站，距离宝源村只有五里的路程，由此可见，司机对宝源村还是格外敏感的，不想扯上任何关系。
    七孔桥则位于飘云湖的西南，还要走上至少七里路，才能到达林业检查站，加起来，到宝源村还要走十几里。
    半个小时后，七孔桥到了，方朝阳两人也在车上，大致浏览了飘云湖的风光，湖水清澈，光洁如镜，再点缀着飘荡的白帆，给人一种人在画中游之感。
    司机将车子开到七孔桥的另一端，停了下来，车费三十三，交了钱之后，司机立刻调转车头疾驰离开。
    宝源村，当地人都知道的毒窝，警方当然早就清楚。
    至于为何迟迟不动手，一是里面防备森严，二是怕冒然闯进去，找不到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次，警方拿出了绝对的信心，一定要把这个制毒窝点彻底铲除。
    剩下的这段路，只能步行，虽然有路，却根本不见任何车辆，路边虽然有些活动板房，也都关闭着，有些落满的灰尘，像是很久都没用过。
    皮卡卡还是挽着方朝阳的胳膊，两人以散步的形式，朝着前方走去。
    不远处，正是一片连绵的高山，而地图显示的宝源村，就在两座山之间的半山腰上，山上树木茂密，将罪恶隐藏在其中。
    快中午的时候，林业检查站到了，设置这处地方，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山上采伐并偷运木材，当然，这处地方也给那些运毒者，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检查站的横杆落着，但里面并没有人，可能没上班，也可能找地方吃午饭去了。
    两人就从横杆旁侧身进入，继续向前走，以前方朝阳经常去青山村，走得都是山路，也练出来了，皮卡卡本来就精力旺盛，即便再远一些，也能承受。
    路越来越难走，也变得越来越狭窄，偶尔也能看见车痕，正是宝源村派出下山购物的三轮车。
    能接下这项工作的，一定是村主任的死党，即便抓住了，他们也会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尚队出的馊主意，穿长筒靴走路可真累。我刚反应过来，穿个长裙也没问题啊，什么都不影响！”皮卡卡抱怨道。
    “不光是为了藏枪，这也让你更像是个小太妹，看起来格外得酷。”方朝阳笑道，嘲笑的话没好意思说，穿长裙的，都是淑女，皮卡卡走路带风，怎么看都是假淑女。
    “照样，咱姐长什么样子？”皮卡卡好奇地问道。
    “很面善，笑起来眼睛完成月牙，多年没见，我只记得，她是属于身材有些微胖的那种。”方朝阳道。
    “一定是大美人！”
    “还行吧。”
    “想起来了，尚队说过，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从小一起，那就是亲姐。”方朝阳强调道。
    “看得出来，否则，你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过来。”皮卡卡点头道。
    终于，两人看见了村落的影子，非常意外，村子四周竟然还有围墙，两米高，上面拉着铁蒺藜，单凭这项工程，也不少花钱。
    透过围墙，可以看见，里面也有不少二层小楼，脚下的这条路，直通村里，有围墙却并没有大门，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大裤衩和一字拖，正站在路边，目光不善地看向了下方的这条路。
    其中一人的手里，居然还牵着一只大狼狗，训练有素，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290章 又见姐姐
    所见的一切，让方朝阳感觉胸膛之中，有一股怒火在燃烧，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居然还有这样一块法外之地，决不能容忍。
    这是对法制体系的公然挑战，也是对社会秩序的肆意冲击。
    深呼吸，调节好心情，不能让这些人看出问题，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保持挽着胳膊的亲密情侣姿态。
    呼！
    随着一名壮汉的手势，大狼狗猛然冲了过来，拦在前方的路上，呜呜低吼着，不断呲牙威胁，如果再走一步，它将会发起攻击。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斜着眼看着面前的大狼狗，突然大吼一声：“畜生，滚！”
    大狼狗可能从未见过这么强横的人类，不由向后退了两句，继而猛然跃起，朝着方朝阳冲了过来。
    嘭！
    皮卡卡猛然抬起一脚，正好踢在大狼狗的下巴上，直接将它给踢飞了出去。
    大狼狗摔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叫声，抖了抖皮毛，再次做出威胁的姿态，却不敢冒然行动。
    一名壮汉吹了口哨，大狼狗狂吠几声，到底退了回去。
    方朝阳两人继续向前走，终于来到跟前，壮汉冷哼道：“你们居然敢打我的狗。”
    “恶狗挡路，你们就这么欢迎客人的？”方朝阳冷声反问。
    方朝阳的气势，让壮汉也搞不清什么来头，将一只手插在大裤衩的兜里，这才问道：“你们到村里来干什么？”
    方朝阳看得出来，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枪，而另外一名壮汉，也是同样的姿态，时刻准备着掏枪出来。
    “我来找我姐，顺道买点东西回去。”方朝阳道。
    “你姐是谁？”
    “小辰子的媳妇。”
    这也是姐姐告诉方朝阳的，在村里，大家都喊她的男人秦晓辰为小辰子，说大名反而没几个人知道。
    “你是大艳的弟弟？”另一名壮汉问道。
    “对！谁敢欺负我姐，我就跟他没完。”方朝阳道。
    “谁他娘的也没欺负她。”壮汉不满道，又问：“你也是道上的？”
    “对，我老大冷哥，听说过吧！”方朝阳傲气道。
    “别动，我问问。”
    一名壮汉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嗯嗯啊啊老半天，挂断后，又说：“再等一会儿。”
    那边一定在核实信息，方朝阳没有硬闯，皮卡卡嘴里嚼着口香糖，不满道：“快点儿的啊，这破地方，走了老远的路，老娘中午还没吃饭呢！”
    “别急，一会儿来几口，比吃饭还管用。”壮汉挤出一丝笑意。
    等了几分钟，壮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之后，应和了几声，跟着又打了个电话，挂断后，说道：“按照这里的规矩，必须进行搜身，先把身份证拿出来。”
    方朝阳和皮卡卡递上了身份证，两人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倒是还了回来，两人开始搜身。
    方朝阳没什么，但是，皮卡卡的长筒靴里，可是藏着一把手枪。
    “你他娘的小心点，弄疼老娘了。”一名壮汉刚碰到皮卡卡的皮靴，她就不满地骂道。
    “脚疼？”
    “还不是替那条笨狗，轻点，别碰老娘的大腿。”皮卡卡道。
    这一招挺管用，壮汉看皮卡卡也穿得不多，又嘘呼得厉害，从皮靴下方随便向上摸了几下，站起身来，就算检查过了。
    太好了，没发现手枪，方朝阳稍稍松了口气，却故意说道：“二位，咱们村还能买到枪吗？”
    “大炮都有。”壮汉没好气道。
    就在这时，一名干瘦的男子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个头也就一米六五，长相普通，身材干瘦，剃着板寸，边跑边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辰子昨晚指定输钱了。”一名壮汉幸灾乐祸。
    “嘿嘿，他那脑子，不输钱才怪。”另一名壮汉笑道。
    这就是姐姐嫁的男人？真让人太失望了，姐姐怎么会看上他？方朝阳保持着镇定，很快，秦晓辰来到跟前，打量着方朝阳，问道：“你就是朝扬？”
    “姐夫，太过分了，结婚这些年，也不带我姐回家一趟，有多大的仇恨啊？”方朝阳不满道。
    “不是了，是你姐她不想回去，毕竟不是……”秦晓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想说，毕竟不是亲生的，也没那么亲。
    “我要结婚了，我姐总不能也不参加吧！家里的规矩，亲人都得到，我姐不回家也就算了，连我婚礼都不参加，家里的脊梁骨都被戳烂了！”方朝阳不满道。
    “这个嘛，好说，先到家里坐坐吧！”秦晓辰道。
    两人终于被放行，进入了宝源村，方朝阳和皮卡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在秦晓辰的后面，却在悄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整个宝源村，除了中间的那条街道，能勉强错开两辆轿车，其余的巷道都很狭窄，只是能跑开三轮车而已。
    偶尔也能见到老人妇女和孩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摇着扇子坐在门前纳凉，或者聚在一起谈论家长里短，看起来和其他的村落并无两样。
    比较讽刺的是，在一条街道的墙壁上，大红的漆字，赫然写着：远离毒品，珍爱生命。
    县乡镇等上级机构，早就发现了宝源村的异动，也曾经对这里进行过检查，只是没发现证据，发些宣传单，写下了警告语。
    村民对这些根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他们已经迷失了本性。
    “平时不少给你姐钱，她可倒好，私下让你过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秦晓辰边走边嘟囔。
    “听起来，姐夫不欢迎我？”方朝阳问道。
    “一家人，说这个就外道了，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去县里接的，这村里规矩太多了。”秦晓辰道。
    面对高大英俊的小舅子，秦晓辰不由在心理上也矮了一截，笑容很勉强，只想着赶紧糊弄走了，继续以前的生活。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大门上方，还有一幅瓷砖画，五个大字，家和万事兴。
    “家里日子过得紧巴，买房子的钱，也是刚刚才还上。”秦晓辰道。
    他们搬过来不久，这房子自然是买别人的，别看这里是乡村，但因为制毒的原因，房价应该不会太低。
    打开院门，方朝阳的眼睛湿润了，他看到了久违的姐姐，穿着一件很普通的花格子衬衫，一条黑色裤子，脚下半旧布鞋，就站在院子里，正擦着眼泪。

第291章 风声紧
    方朝阳上前几步，一把将姐姐紧紧抱住，很快，他就感觉到，肩头的衣服湿了，那是姐姐无法抑制的汹涌泪水。
    “弟，姐姐很想你，特别想，就是……”方朝艳声音哽咽。
    “姐，我也想你，爸妈也想你。”方朝阳心里暖洋洋的，原来姐姐从来没忘记这个家，只是迫于无奈。
    “咱弟一定还没吃饭，我去买点吃的。”秦晓辰说了句，随后跑出去，这当然是方朝阳所乐见的，少了个监听的。
    “这位姑娘是？”还有外人在场，方朝艳连忙擦擦眼泪。
    “我女朋友，卡卡。”方朝阳暂时没有说出实情。
    “哦，挺漂亮的，人大方，身体也很好。”
    方朝艳说话有些敷衍，显然没看上皮卡卡，不奇怪，皮卡卡现在的打扮，就不像是个正经女孩。而且大咧咧的，站没站相，自己弟弟如此优秀，怎么也得是个医生教授之类的，或者是同行也行。
    “姐姐好，进屋说话吧！”皮卡卡道。
    方朝艳点点头，带着二人进了屋，直接来到了二楼，选择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来，还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
    “弟，这功夫来，他们肯定会怀疑的。”方朝艳忧虑道。
    “我感觉到了，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走。”方朝阳坚定道。
    “不容易啊，村里人都传最近风声紧，说是上头查得严，不让离开村子的。”
    “等调查清楚了，我们就强行冲出去。”皮卡卡的小手枪还在，倒是信心满满。
    据方朝艳讲，村子里共有三个出口，除了方朝阳进来的那个主街道，在东边和北面还有出入口，当然也都有人看守。
    其中，东面靠山的那边，才是毒贩进来的地方，因为山上都是茂密的树林，更容易隐藏。
    至于北面的出口，更危险，据说设置了机关，不熟悉路况的，很容易就会掉进陷阱里，村主任对外的解释是，山上有野兽出没，不得不防。
    在方朝阳看来，北面恰恰是村里人留作逃跑的后路，所谓的机关，就是用来制造混乱的。
    片刻之后，秦晓辰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些熟食，还有两瓶啤酒，方朝艳把熟食切了，这才端上桌。
    “朝扬，姐夫做得不对，应该拉着你姐姐回家看望的。”秦晓辰道。
    “你光忙着发财了。”方朝阳装作不满道。
    “不瞒你说，就是想把下半辈子的钱都赚出来，生活不易，钱哪那么好赚的！”秦晓辰摇头感慨道。
    “就这么一个外孙女，爸妈很想念丫丫，每次回家，都唠叨个没完。”方朝阳这么说，也是想拉近给秦晓辰的关系。
    在他心里，这个姐夫已经不值得可怜，参与制毒是重罪，即便侥幸没判死刑，也会在牢狱里呆上一辈子。
    “丫丫那孩子，真懂事儿，学习每次都是年组第一，也有段时间没见着了，挺想她的。”秦晓辰提到女儿，不禁流露出喜欢，还有骄傲。
    “长得像谁啊？”皮卡卡忍不住问。
    “随舅，很俊！”秦晓辰立刻回答，皮卡卡直撇嘴，这外甥闺女没有血缘关系，怎么会长得像舅舅呢！
    “啥时候带我去看见小外甥女？”方朝阳问道。
    “最近不让出去，干这种事情，脑袋都是掖在裤腰带上的。朝扬，你怎么也搞这个？”秦晓辰问道。
    “来钱快啊！又要结婚了，什么订金彩礼房子家具的，不都得用钱？”
    “也是，结个婚就扒层皮。”秦晓辰看了看皮卡卡，浓妆艳抹，也不像是会过日子的，又说道：“差不多就赶紧收手吧，经常能听到有人被抓的消息。”
    “不多赚点，也养不起这个烧钱货！”方朝阳指了指皮卡卡，而皮卡卡却是哼了一声，不满道：“怎么着，给本姑娘花点钱就心疼了，别忘了，我也在帮你出货，业绩最好。我花钱多，那也是花的我那一份，什么时候花穷了，心里没点数吗？”
    皮卡卡上来就一通训斥，驳得方朝阳哑口无言，不是不会反击，而是言多必失，配合下演戏就是，没必要非要扮演实力派。
    秦晓辰呵呵一笑，说道：“朝扬，这一点，你就不如我的眼光，你姐过日子没得挑，从来不乱花钱。你看这衣服，都是前些年的，新的也舍不得穿。”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光跟着你过苦日子了。”
    “现在日子不是好了嘛！”
    方朝艳没上桌，看来是这里的习俗，皮卡卡很是谨慎的，看到秦晓辰吃了，才拿起筷子跟着吃。
    啤酒是封装的，不会有问题，方朝阳吃得不多，倒是跟这个姐夫喝了几杯。
    “姐夫，我不明白，你们这里是产地，怎么比我们销售那边还要安全？”方朝阳想要探听些消息。
    “不安全！”秦晓辰摆摆手，“听说啊，以前也有人来查过好几次，就是没找到，找不出证据，也就算了。当然，这都是叔公有办法，将厂子隐藏起来，平时各家各户，一点货都不让留。管得严，赚钱也受限制，但长久啊，说起来还是叔公有头脑。”
    “这一招高啊！”方朝阳赞道。
    “但最近形式也不好，叔公那边得到的消息，警方好像正在准备采取行动。唉，实在逼急了，只能跑路。”秦晓辰叹气道。
    “就怕被通缉，没地方藏身的。”
    “国内是别想了，只能往国外跑，免费出国了。”秦晓辰道。
    宝源村向南翻过两座山，就是国外，这大概就是这伙制毒者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路虽然只有百余里，但逃走也不容易，追捕之下难免会缩短距离，方朝阳猜测，他们一定有另外的出口。
    疑问很多，方朝阳没有继续套话，否则，一旦引起秦晓辰的敏感，为了自身安全，他是不会介意大义灭亲的。
    有一个现象，方朝阳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至始至终，秦晓辰都没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可能听到了风声，村里不打算让这两个突然造访的人，全身而退。
    已经被怀疑了，方朝阳和皮卡卡只能保持镇定，也不提此事，静观其变，只要用心，总会找到脱身的机会。

第292章 鸿门宴
    喝了点酒，秦晓辰很快就困了，要去睡一会儿，否则，晚上打牌会熬不住的。他也道出了参赌的原因，其实他并不喜欢，但初来乍到，不奉献点，在这个村子里是混不下去的。
    因为秦晓辰在家里，方朝阳表现得格外谨慎，跟姐姐交谈，说的也都是家里的那些事儿，皮卡卡百无聊赖，一直站在窗前向外看，方朝阳知道，她想尽快熟悉村里的路况，为逃离这里做准备。
    如果不了解状况，这个有着围墙的小村，倒是跟其它村子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一到了晚上，这里就会成为犯罪的天堂，在黑夜的掩盖下，罪恶以小村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看皮卡卡这样子，方朝艳就更瞧不上，忍不住小声道：“弟，这姑娘跟个假小子似的，咱家里也愿意啊？”
    方朝阳忍不住笑了，说道：“姐，人家穿着裙子呢，怎么还说是假小子。”
    “反正就不是大家闺秀，姐从小就觉得，我将来得有个好兄弟媳妇。”
    “这也不差，依我看，优秀着呢。”
    “哎，你相中了，姐不好说什么的。”
    方朝艳叹口气，现在年轻人多开放，同进同出同住，跟两口子没区别，就差领证了，总要对人姑娘家负责任。
    晚上五点，秦晓辰睡足起来，也没吃饭，打声招呼就直接走了。
    上班的时间到了，每天三个小时，工作到晚上八点，回来再吃饭，十点出去赌博，有时候一直到天亮才回来。
    提到这些，姐姐就非常失望，自己的男人不但参与了犯罪，也在这个无底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到了无法自拔的程度。
    姐弟二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方朝艳顿时紧张起来，脸色变得很难看，方朝阳连忙说道：“姐，去开门，没关系的，我知道该怎么应付。”
    方朝艳忙调整情绪，过去打开了门，外面站着一名短发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艳姐，听说你家里来客人了。”
    “是奋进啊，没错，弟弟要结婚了，这不，带女朋友来看我。”方朝艳道。
    “艳姐的弟弟啊，那就更不是外人了，主任交代，请他们过去吃饭呢。”年轻人抱着膀子。
    “呵呵，太客气了，可刚吃过了啊！”
    “怎么，还不给主任面子了？”
    “真的吃过了，还喝酒呢。”
    “姐，既然是主任一片盛情，怎么好拒绝呢！”方朝阳笑道。
    “那就走吧！”年轻人耸耸肩。
    方朝阳和皮卡卡一道，离开姐姐的家，跟着这名叫做秦奋进的年轻人，朝着村主任的办公地点走了过去。
    夕阳洒满了小村，如果不知道这里是个制毒的窝点，小村倒也安静祥和。
    上班时间，路上很少能遇到青壮年男人，女人也不多，老人们三五聚集一起下棋打牌，孩子们则跑来跑去，做着追逐的游戏。
    宝源村村委会到了，挂着牌子，红色围墙，里面有一排房子，收拾得格外整洁。
    一路上，方朝阳看到了很多摄像头，有的隐藏在屋角，有的则光明正大的摆在那里，而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姐姐说，制毒的工厂就在村委会院子里地下，因为秦晓辰就在这里上班。
    但是，入口在什么地方，秦晓辰却一直也没说，而院子里干干净净，从表面看，什么都没有。
    秦奋进一直也没说话，方朝阳则叼着烟，也不主动搭茬，越是这种时候，就一定要稳住，他清楚，这次所谓的请吃饭，多半是鸿门宴。
    皮卡卡昂头挺胸，故意走出咔咔的声响，想要通过声音，探查地下工厂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这么做还是徒劳的，直到进入村委会，也没发现任何入口，或许，入口就在村委会的这排房子里。
    对于宝源村的很多人而言，这根本算不上秘密，但是，事关重大，谁也不会轻易地泄露出去。
    秦奋进带着二人，穿着长长的走廊，在一个挂着待客室的门前，停住了脚步，并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主任，人带来了。”秦奋进探头道。
    “让他们进来吧！”
    随后，秦奋进打开门，方朝阳和皮卡卡走了进去，屋内一张大圆桌，主位上坐着一名五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套黑色立领装，头发有些白了，却打理得一丝不乱。
    此人就是秦福，不得不承认，这张脸长得非常有型，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英俊男子，现在则带着更多的威严，如果不知道内情，很难将他跟制毒头目联系起来。
    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方朝阳看着眼熟，倒是很快就想起来了，昨晚在渔舟大酒店，跟自己主动搭讪的那名男子。
    “两位请坐吧！”秦福开口道。
    “主任，真是不好意思，能被邀请过来，非常荣幸。”方朝阳道。
    “毕竟远道而来，非常辛苦。”秦福神色淡定，等两人坐下后，扔过来一盒价值千元的高档香烟。
    秦奋进并没有跟进来，关上门走了，而此刻，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八个菜，四个凉菜，四个热菜，鸡鱼肉蛋齐全，倒也显得很丰盛。
    “这位大哥，你也来采购？”方朝阳跟中年男人打招呼。
    “介绍一下，他是我的秘书，秦宇。”秦福道。
    “呵呵，幸会！”方朝阳笑道。
    “想不到，你们还真就来到了宝源，很多人宁愿多花一点钱，也想从别的地方买了货带走。”秦宇道。
    “我这次过来，不止是采购，还要看看我姐，说起来，也有些年没见到了。”方朝阳道。
    “怎么突然想来看她？”秦福问道。
    “是姐姐让我过来的，她以前跟着秦晓辰，过得很狼狈，也不怎么跟家里联系，说是现在终于住上了二层小楼，人也自信了。”方朝阳解释道，又朝着秦福抱抱拳：“这都要感谢主任，否则，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联系我。”
    “呵呵，既然叫宝源村，就不能辜负了名字。”秦福呵呵一笑，张罗道：“随便些，我很少陪人吃饭，招待不周。”
    “主任客气了，有你这样的当家人，我也就放心了，姐姐在这里一定会很好。”方朝阳道。
    到了这种程度，不能考虑饭菜是否安全，方朝阳和皮卡卡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桌上并没有酒，秦福可能不喝酒，也不喜欢以酒待客。

第293章 没想让离开
    皮卡卡表现得也不错，吃相有些不雅，这恰恰能隐瞒身份。方朝阳其实很清楚，她平时也是这幅样子，本色出演，一点都不造作。
    “两位，昨晚有警察去了你们的房间。”秦宇突然说道。
    方朝阳放下筷子，点起一支烟，郁闷道：“别提了，这家伙睡觉不老实，把我给踢醒了，站在窗口抽支烟，结果就被警察给怀疑了，好一顿搜查。”
    “查到什么了吗？”秦宇对此很敏感。
    “如果查到了什么，还能坐在这里吗？”方朝阳反问，又说：“渔舟大酒店真不安全，我们刚进屋，就发现了针孔-摄像头，那玩意被警察给拿走了。”
    秦宇很平静，像是早就清楚有宾馆房间里有摄像头，说道：“看来，你们不吸？”
    “当然不吸，太烧钱了，再说，身体也会搞坏。”方朝阳道。
    “嘿嘿，我们干这行的，当然知道吸的坏处，谁会那么傻。”皮卡卡呲牙笑了，又夹了一大筷子芹菜肉丝，呜呜道：“这芹菜太正宗了，肯定是绿色无公害的！”
    吃饭都堵不上嘴！
    秦宇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福，不再说话，秦福微微一笑，说道：“搞这一行，不吸的当然有，但却是少数。”
    “我只想多赚点钱，然后找个好地方，安安稳稳生活。”方朝阳道。
    “冷子最近怎么样？”秦福突然问道。
    “警方盯得很紧，否则，他也不会同意让我过来。”
    “照这么说，你之前并不清楚宝源的情况？”秦福问道。
    “不清楚，我姐只是想让我来看看她，其余的什么都没说。”方朝阳道。
    秦福半晌没说话，很明显，早就对方朝阳二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通过内线，他们得知警方近期会有大动作，紧接着就来了这两个陌生面孔，不能只用巧合来解释。
    至于为何没下手，大概也有照顾秦晓辰夫妇面子的缘故。
    另外，也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这两个人是来搞破坏的，否则，来个亲戚就下手，不好在村民跟前解释。
    方朝阳不说话，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似乎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清楚，只有皮卡卡咀嚼食物的声音，秦宇不时看向她，方朝阳还看见他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为何美食主播受欢迎，看他们吃得香，自己也有胃口。
    “冷子最近还好吧？”秦福终于开口了。
    “好不好的，你一定打过电话了，还用问我？”方朝阳道，这话等于又问了一遍。
    “对，他说自己被警方盯上了，躲了起来。”
    “是啊，这行业的风险太高，他也无可奈何，才让我这个新手过来。”方朝阳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他倒是挺相信你的。”秦福大有深意道。
    “不，要不是我姐在这里，他也不会让我过来。怎么说呢，有个亲人在，在你这里，可信度能更高一些。”方朝阳看似直言道。
    “呵呵，你们的镇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秦福呵呵一笑。
    “新手，不懂规矩，秦爷多包涵吧！”
    秦福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因为听到了秦爷这个称呼，这才是毒贩们常用的，而方朝阳一口一个主任，让他觉得很别扭，也对这二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这次过来，准备带多少回去？”秦宇问道。
    “我以前都在冷哥那里拿货，也不清楚这边的价格，只带了一百万。”方朝阳道。
    “现金？”
    “怎么可能，要那样，在酒店就被警方带走了，在这张卡上。”方朝阳取出银行卡，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一百万，在秦福这里，显然是一笔很小的数字，根本瞧不上。而且，他们更喜欢收现金，最好还是旧币，如此一来，钱从哪里来，便会无处可查。
    方朝阳其实清楚，警方一直在关注这笔钱的动向，只要出现账户变动信息，就会立刻跟踪流向哪里。
    “先不着急！”秦福先是摆摆手，继而又问道：“二位，你们在那边，主要销售的群体是哪些人？”
    “我面向的都是有钱的公子哥，唉，上次有一伙人，就被抓了个现形，好在一直通过同城快递送货，没有顺藤摸瓜找到我。”方朝阳故意叹了口气。
    “这才是最好的市场，我就说，酒吧那些娱乐场所，风险太高了。”秦福道。
    “对了，我们那里，有个夜魅酒吧被查封了，听说警方搜查出不少货。”方朝阳故作紧张道。
    “软骨头！”秦福拍了下桌子，表现得很生气。
    “归根结底，还是销售渠道不够隐蔽。”方朝阳道。
    “冷子那边不敢行动，看来，那边的业务都要交给你了。”
    “说实话，我经验不足，不敢担起来，就想着能悄悄赚点钱，干几年，就可以养老了。”方朝阳道。
    “真没出息！”秦福鄙夷道。
    “秦爷说得对，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理想，不缺钱花就行了。”方朝阳附和道。
    转眼间，天色已经黑了，这顿饭也吃了一个小时，来到这里后，方朝阳除了见到了姐姐，别的方面几乎一无所获。
    方朝阳提出告辞，并对秦福的招待表示感谢，秦福坐在原地没动，只是让秦宇将二人送出了村委会。
    “回去歇着吧，交易的事情，明天再说吧！”秦宇说了句，转身返回。
    皮卡卡又挽上了方朝阳的胳膊，村里的道路就那么多，很快就找到了姐姐家。皮卡卡的重量几乎全压在方朝阳的胳膊上，走了半道，累得不行，“卡卡，你又没喝酒，怎么走路都直不起腰来？”
    “我快撑死了，真的，你要松手，我得蹲地上起不来。”皮卡卡带着哭腔道。
    方朝阳很是心疼，干脆用手揽住皮卡卡的腰，让她能好受些，没想到这家伙很敏感，直呼痒痒，一路咯咯笑个不停，倒是很多人都听到了。
    看方朝阳二人平安回来，方朝艳一颗心才暂时放下，连忙关好院门，到屋里说话。
    “太狡猾了，竟然没发现哪里通向工厂。”皮卡卡始终在仔细观察，可惜，她虽然细心，却还是没有发现。
    “要不，等他回来，晚上我再打听下？”方朝艳问道。
    “不，千万别这样，秦福请我们吃饭，也是有所怀疑，不能被他抓住把柄，否则就真得危险了。”方朝阳阻止道。
    “不如，半夜就带着姐姐冲出去？”皮卡卡建议道，这也是尚勇之前交代的，实在查不出宝源村的秘密，那就尽早离开。

第294章 只为倾听
    “今晚，我们一定是走不了的。”方朝阳摆摆手，他一直有种预感，秦福等人，似乎从未打算让他们离开。
    “朝阳，我看到了，秦福的桌子下，藏着一把枪。”皮卡卡沉声道。
    “他当然会很谨慎，没让他用枪指着脑门，我们算是应对得不错了。”
    “跟秦宇也有关联，他向秦福举报，警方来查房，认定我们跟警方有联系。”
    “我们是生面孔，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卡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见机行事吧！”方朝阳道。
    “可眼下有件事等不及！”皮卡卡焦虑道。
    “什么？”
    “我要上厕所！”
    晚上九点，秦晓辰回到家中，方朝阳在二楼看见，他是从村委会那边回来的，证实他就在那里上班。
    方朝艳已经准备好饭菜，秦晓辰一边吃饭，一边跟方朝阳聊天，当听说晚上被秦福请去了吃饭，脸上露出了吃惊之色。
    “姐夫，就是吃个饭而已，饭桌上聊得也挺好的，怎么这个表情？”方朝阳趁机问道。
    “没什么，你们能回来，不错。”
    秦晓辰还是无意泄露了天机，由此可见，外来人员被秦福叫去吃饭，就是最后的晚餐，多半是回不来的。
    宝源村究竟藏着多少命案，怕只有秦福本人才清楚。
    对秦晓辰而言，晚上最好的娱乐活动，就是去赌博，一段时间内，他已经染上了赌瘾，交给妻子的钱，又被他拿回来，扔在了赌桌上。
    没人喜欢赌博，秦晓辰说得对，他也是如此，但他更不喜欢输钱，提着脑袋赚来的钱扔给了别人，肯定不爽。
    “辰子，咱弟来了，今晚就别去了吧！”方朝艳劝说道。
    “那怎么行，我得把昨晚输的捞回来。对了，日历上不是标着吗，今天是吉日，肯定会赢钱的。”秦晓辰道。
    “吉日，吉日！一样的日子，人家也是吉日啊！一半的钱都输了，孝敬他们的还不够啊？”方朝艳还是不同意，坚持道：“难得跟弟弟见一次，在一起多说说话。”
    秦晓辰急得是抓耳挠腮，当着方朝阳的面，又不好发作，方朝阳想了想，说道：“姐，每天都在村子里，姐夫也是闷，玩两圈没什么。对了，姐夫，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你会玩吗？”
    “还行吧，大不了输光就下桌。”方朝阳道。
    “嘿嘿，还不知道朝扬这么爽利的性格。”说完，秦晓辰又是一脸黯然，“早知道，咱两家就该好好处。”
    “不行！朝阳，你是外地人，不能跟他们玩，肯定会吃亏的。”方朝艳阻止道。
    “玩玩又怕什么，大不了我出钱，朝扬，快走了。”秦晓辰急不可耐，麻溜地穿好了衣服。
    “我也去！”皮卡卡嚷嚷道。
    “你肚子不舒服，还是在家吧。”
    经方朝阳这么一提醒，皮卡卡不由摸了下肚子，也是，肠胃的饱胀还没下去。
    让皮卡卡留在家里陪姐姐，方朝阳跟着秦晓辰一道出了门，来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院子里还养着一只大黑狗，看见方朝阳就是一通狂吠。
    一个男人立刻出来查看情况，秦晓辰连忙解释，这是小舅子，下午刚来，在家闲着太闷，也想过来玩两把。
    男人上下打量方朝阳，还是放行，进入一间大屋，里面烟雾缭绕，还是蓝汪汪的，宛如进入了仙境。
    还有两个男人，正坐在一张圆桌前，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厚厚的一沓钱，方朝阳瞥了一眼，都是新票子，其中一人咋呼道：“小辰子，就等你了，可真磨蹭。”
    “媳妇不想让玩，好容易才出来，这是我内弟，方朝扬。”秦晓辰介绍道。
    “真不像一家人啊，瞧人家长得，跟个大明星似的，再看看你，是不是自杀的心思都有？”另一人坏笑道。
    “嘿嘿，我女儿就长得俊，随舅舅。”秦晓辰嘿嘿笑，纯粹往脸上贴金，小外甥女是不会跟方朝阳长得很像的。
    “别说，我见过你女儿两次，长得还真不赖。当时，我还以为，不定你媳妇跟谁生的呢，原来是随舅啊！”
    “滚一边儿去，你媳妇才偷汉子呢！”秦晓辰恼道。
    “好了，都别废话了，开始吧！”
    东家叫做秦柱，也参加赌博，每晚都是要抽红的，倒也不多，五百，这是秦晓辰路上告诉方朝阳的。
    五人坐在了一张桌子旁，秦柱取出一幅没拆封的新扑克，看了一眼方朝阳，问道：“梭哈会吗？”
    “以前玩过！”方朝阳点头，这是赌博游戏中，输赢最快的一种，规矩也非常简单，就是比大小。
    方朝阳也在包里取出一万块现金，拍在桌子上，抱拳道：“新手，诸位大哥多照顾。”
    “小意思！”其中一人奸笑道，赌场无父子，他们才不会客气。
    秦晓辰取出三捆钱，倒是很仗义地甩给方朝阳一捆，说道：“先说好啊，我内弟刚来，不习惯咱这边的规矩，输光就下桌，别提其它要求。”
    “我还真想提提，有人见过，你内弟的媳妇，老漂亮了。”又一人坏笑道。
    “喂喂，没这么开玩笑的啊，没把我放眼里是不是？”秦晓辰挺起瘦弱的胸脯，怎么看都没气势。
    方朝阳说道，“事先声明，不输媳妇的，她性子烈，会挠我的。”
    “我们村，就没有被媳妇媳妇的男人。”
    “怎么没有，小辰子就这样。”
    “没个出息！”
    “哈哈！”
    大家说说笑笑，少不了拿女人开玩笑，幸亏皮卡卡没来，就怕她那小暴脾气，非得把桌子掀了不可。方朝阳故作散漫，却用心倾听，倒也听出了话外音，姐夫不是有主见的人，姐姐在家里受委屈，也跟这些莽夫的挑拨有一定关系。
    秦晓辰要面子，一激将就上当，输了钱心情更不好，少不了跟姐姐发生争吵。
    秦柱拆开了新扑克，洗牌的动作非常娴熟，随后分发下去，每人三张。
    大家都掀开一角，仔细看了牌，方朝阳实在忍不住，去把窗户打开了，烟味呛得实在难受。
    开门红，秦晓辰竟然赢了，一把就三千多，乐得嘴一直咧着，其余三人骂咧咧的，依照规矩把钱递了过去。方朝阳照例也给了他钱，他也收了，这样输赢好算账。

第295章 马上撤退
    也仅仅是个开门红而已，接下来，秦晓辰就开始输钱，方朝阳也输，两人拿出的四万块钱，只剩下了两万。
    “哈哈，三四五，跟我的工号一样。”秦柱开心道。
    “你输了，我这是三个八，跟叔公办公桌上招财猫爪子印着的数字一样，发发发。”另一人说道。
    “娘的，这把输大了。”秦柱很恼火，又说：“差一点就是同花顺。”
    “你们交了什么狗屎运，我今天两人都干不过你们！”秦晓辰抱怨道。
    “别一副输不起的模样，不就是万把块钱嘛，让媳妇打的，傻了吧唧的。”
    “你才被媳妇打呢，我在家……”有小舅子在场，秦晓辰把剩下的话憋回去，擦了把汗说道：“再来，再来！”
    方朝阳从他们的谈话中，却听出了一件事儿，他们去过村主任办公室，还记得桌子上摆着个招财猫。
    随着不断输赢，赌桌上的气氛渐渐变得火热起来，方朝阳偶尔插口，更多的时候却是侧耳去听，将这些人无意透露的信息汇集起来，得出了一个推论。
    制毒工厂的入口，就在秦福的办公室里，当初的构想一定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方朝阳和皮卡卡去赴宴的时候，路过了这间办公室，就在刚进门的右手边，只是，并没有在地面上发现脚印，可能已经擦掉了。
    更多的信息，又在这些人的聊天中无意泄露出来，毒贩都在东门进来，有的来了之后，还要找地方先赌几把。
    还有个特点，这些人出手都很阔绰，哪跟秦晓辰似的，几万块还捂得死死的，输钱就翻脸。秦晓辰又是一通红头赤脸辩解，方朝阳也根据外来人的出手判断他们的收入。
    还有，秦柱唠叨，过段时间村子里就要没人了，叔公在外面物色了新的地点。
    “点儿可真背啊！”秦晓辰恼火道。
    玩了两个小时，他跟方朝阳的面前，都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钱，估计，再有两把就输光了，大点的可能只需要一把。
    “小辰子，输没了我借你，三分利。”有人趁火打劫。
    “不借，今天加上我内弟，输得够多了。”秦晓辰不上当，催促道：“快发牌。”
    时来运转！方朝阳这回却是一个最大的同花顺，他叹了口气，直皱眉头，生无可恋的样子，给大家一种错觉，他的牌并不好。
    秦晓辰扔出一百元，直接退了，而秦柱却一再加码，牌很好。
    “姐夫，已经这样了，全赌上吧，输了就回家，我姐早就等急了。”方朝阳将他剩下的钱，也拿了过来，一并押了上去。
    “瞧人家，多敞亮。”秦柱很开心，得意地掀开了牌。
    方朝阳哈哈一笑，也掀开了面前的三张牌，秦柱顿时傻了眼，其余两人也直拍脑门，说方朝阳太滑头。
    一把就回了五千多，秦晓辰又来了精神，继续赌下去。
    方朝阳没有太高的牌技，全凭运气，居然开始赢钱，半小时后，不但本钱都回来了，还赢了三万多。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一片漆黑，居然停电了。
    “靠，白瞎了我这把好牌。”其中一人骂道。
    “小声点，都听着点动静，现在风声可紧。情形不对，立刻朝着地下转移。”秦柱道。
    “那条路你们走过吗？”
    “没有啊，听说能通往黑虎沟，打仗时候留下的，够结实。”
    “不玩了，我要回去了。”秦晓辰道。
    “赢了钱就想走，不地道吧，咱们可都是三点准时散局的。”其中一人不满道，三点也只是个说法，兴致来了，还会继续玩下去。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灯光亮了，这些人都松了口气，继续玩牌。
    这些人为什么害怕停电，方朝阳猜出了大概，停电是个危险的信号，警方可能趁机会闯进来。
    方朝阳也得知，这里确实有从地下逃跑的通道，直接到达一个叫做黑虎沟的地方。
    全靠村民挖土，不可能打造出地道来，这条通道，只是战争时期留下的工程，被他们发现并利用了。
    一次停电，运气又下去了，方朝阳又开始输钱，折腾到三点离开的时候，跟秦晓辰加起来，只赢了一万多。
    尽管如此，秦晓辰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嘛，赢钱的时候不多，今天还真是个吉日。
    回到家，方朝艳和皮卡卡已经睡下了，屋子很多，秦晓辰并没有跟媳妇同住，随便找个屋子躺下，跟着就是呼噜声连天。
    为了演戏，方朝阳还是来到皮卡卡的屋内，一张大床上，皮卡卡盖着个薄薄的被子，睡得正香，胳膊腿伸开，占据了大半张床。
    方朝阳贴在她的身边躺下，拿出手机，立刻给尚勇发了条短信：推测，工厂入口主任办公室，买货者夜间从东侧门进入，有地下通道，出口在黑虎沟。
    发完之后，方朝阳立刻删除，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没想到的是，尚勇这个时间居然还没睡，立刻回复：够了，马上想办法离开。
    这条短信，方朝阳也立刻删除了，折腾到这么晚，他比秦晓辰更累，闭上眼睛，刚要睡着，皮卡卡突然翻身搂住了他。
    “卡卡，你睡觉老实儿点儿！”方朝阳皱眉推了一把。
    “别动！”
    “怎么了？”
    “听我说，趁着天没亮，我们带着姐，马上离开这里。”皮卡卡贴在方朝阳的耳边说道。
    “咱们还好办，可姐姐也跑不快，怎么走？”方朝阳担心道。
    “简单，跳围墙出去。”
    “白天你不是没看见，那上面有铁蒺藜。”方朝阳不答应，也就是皮卡卡能勉强通过，别说姐姐，就是他也翻不出去。
    “刚才停电，我溜出去，用铁钳子弄了个豁口。”皮卡卡道。
    “你还真会找机会。”
    “不说了，姐也同意走，马上行动吧！”
    不能保证，秦福天亮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万一围墙的豁口被发现了，一定会怀疑有人想逃。方朝阳想了想，答应道：“好，马上撤退，秦晓辰刚睡下，不要让他发现。”
    “他发现不了。”皮卡卡冷笑，随即翻身下床。

第296章 激烈的攻击
    两人悄悄出了房间，蹑手蹑脚下楼，姐姐住在一楼，而秦晓辰就住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个房间里。
    在自己家，秦晓辰没什么防备，甚至连屋门都开着，皮卡卡侧身进入，毫不客气地朝着秦晓辰的脑袋，猛击了几拳。
    睡梦中的秦晓辰刚刚醒来，就被彻底打昏了过去，甚至来哎吆声都没发出来。
    “卡卡，你就不怕把他给打死？”方朝阳小声道。
    “放心好了，本姑娘还是有轻重的，一个小时内，他醒不来的。”皮卡卡确信道。
    顾不了那么多，两人连忙下楼，方朝艳果然没有真睡着，一进屋，她就醒了过来，方朝阳道：“姐，马上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好，姐听你的。”方朝艳早已下定决定，皮卡卡停电时采取的行动，也有她的帮忙。
    通电的情况下，村里的摄像头都处在启动的状态，行踪是瞒不住的，只能争取在速度上抢先，一旦离开宝源村，这伙人想要追踪就难了。
    三人出了院门，立刻朝着围墙边狂奔了过去，大约十分钟，终于来到了围墙下方。
    两米高的围墙，皮卡卡纵身一跃，已经扒住了，随后跨坐在墙头上，铁蒺藜残留的部分，还是划开了她的短裙。
    “姐，快站在我肩膀上。”方朝阳靠着墙根蹲下身。
    “弟！”
    “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朝艳含着泪，双脚踩上弟弟的肩膀，皮卡卡伸出手，将她拉住，而方朝阳缓缓站起来，将姐姐送了上去。
    方朝艳终于跨过了围墙，跳下去的时候，还是摔了一跤，她也顾不得，连忙起身，伸出了双臂。
    激烈的犬吠声传来，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这里有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监控，发现了方朝阳三人不正常的行踪，已经有人追了过来。
    方朝阳急忙向上一跃，皮卡卡则奋力拉住他的手，刚刚跨上围墙，一只大狼狗已经到了下方，昂着头发出一阵狂吠。
    “朝阳，快下去。”皮卡卡着急道。
    方朝阳连忙挥手让姐姐闪开，纵身跳了下去，稳稳地站定。
    砰！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跨坐在墙头的皮卡卡，身子一歪，直接掉了下来。
    “卡卡！”
    方朝阳高呼一声，连忙冲上去，一把接住了皮卡卡，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没中枪，快跑！”皮卡卡连忙站起来，三人就在夜色的掩盖下，朝着山下一路狂奔。
    身后有手电筒的光亮，不远处的路上，还有三轮车的声音以及激烈的犬吠。
    不知道多少人已经追了出来，方朝阳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不顾一切地奔跑，姐姐已经累得呼呼直喘，却在拼命地坚持着。
    突然，方朝艳被石块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姐！”
    方朝阳连忙过去搀扶她，方朝艳痛苦地说道：“弟，我的脚扭了，跑不动了，你们先跑吧，他们应该不会杀我。”
    “不！”方朝阳不由分说，立刻背起姐姐，继续朝着下方奔跑。
    背着一个人，速度明显慢了不少，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清晰，皮卡卡非常焦急，环顾四周，突然改变了方向。
    “卡卡，你要去哪里？”
    “这么跑，我们或者被抓住，或者累死，必须改变策略。”皮卡卡道。
    “怎么改？”
    “我要抢车！”
    皮卡卡奔跑的方向，正是路边，那辆用来拉货的三轮车，正在快速驶来，隐约可见，除了司机，上面还坐着两名壮汉。
    皮卡卡咬了咬牙，从长筒靴中取出了小手枪，快步上前，蹲下身，躲在一棵小树的后面。
    砰！
    她瞄准司机，猛然开了一枪，正中司机的肩头。
    三轮车随即失控，朝着一侧倾倒，上面的两名壮汉，也被甩了出去，摔在了草地上，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条大狼狗突然蹿了出来，直扑方朝阳。
    砰！
    皮卡卡又开了一枪，正中大狼狗的脑袋，它呜嗷一声，瘫倒在地上，方朝艳早就吓坏了，死死搂住了方朝阳的脖子。
    这不是拍戏，是真正的危险，随时都可能失去生命。
    皮卡卡从树后一跃而出，首先奔向了两名壮汉，趁着他们被摔蒙了，用脚一阵猛踢，彻底打昏，还夺了他们的枪。
    方朝阳暗自为皮卡卡的勇敢点赞，如果不是她跟来，自己进入虎穴狼窝，绝不会有逃生的机会。
    那名司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皮卡卡焦急地招呼道：“朝阳，先放下姐姐，帮忙把车掀起来。”
    方朝阳连忙放下姐姐，人在危急时刻，爆发力是惊人的，他跟皮卡卡一道，大喊一声，当真就把侧翻的三轮车给扶正了。
    皮卡卡坐上去测试一下，还好，没摔坏能开，方朝阳忙扶着姐姐，坐在后面敞开的车厢里。
    “朝阳，给你一把枪，有人追来，别客气，直接开枪！”皮卡卡把抢来的两把枪，丢到后面，发动三轮车，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从来没开过枪，只清楚勾动扳机，方朝阳还是拿起一支枪，紧紧握在手里。
    后面又有声音传来，是摩托声，而且越来越清晰。
    摩托的速度，远远超过三轮车，尽管皮卡卡抢了一辆车，但危险并没有解除，由此可见，秦福是何等的暴怒，杀意浓浓。
    几分钟后，方朝阳已经看见了摩托车的车灯，前后至少有三辆，都处在全速驾驶的状态。
    砰！
    一声枪响，最前面的那辆摩托车，毫不客气地朝着三轮车开了一枪，正好打在车斗上，绽放出一片耀眼的火花。
    真狠，完全是不顾一切的杀人！
    皮卡卡专心开车，顾不得后方的情况，方朝阳拿起枪，对准那辆摩托车，勾动了扳机。
    枪响了，方朝阳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枪差点脱手，射击也要经过训练，在这方面，他完全是个新手。
    没打着，摩托车继续向前，上面的壮汉抬抬手，砰！又是一颗子弹飞过来，就在方朝阳的身侧掠过。
    “姐，快趴下！”方朝阳喊了一声，只觉胸口有一股热流涌动，那是豪情，他瞄准那辆摩托车，又开了一枪。

第297章 回去宴请
    这次，方朝阳打中了摩托车的车灯，巨大的冲击力，让摩托车瞬间改变了方向，冲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可是，第二辆摩托车紧随而至，方朝阳也是豁出去了，不断朝着后方开枪。
    子弹打没了，又抓起另一把手枪，继续射击，枪声在拂晓时分格外刺耳，害怕中枪，后面的两辆摩托终于慢了下来。
    皮卡卡驾驶着三轮车狂奔，来到七孔桥，然而，又有状况发生，柴油三轮车居然没油了。
    这里位置偏僻，别说是出租车，就连私家车也来不了这么远，方朝艳崴了脚，无法行走，而后面的摩托车，迟早还会追上来。
    下了三轮车，方朝阳突然看见，距离桥下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艘渔船。
    不由分说，方朝阳再次背起姐姐，朝着桥下跑去，同时朝着渔船不停呼喊招手，船舱里有灯光透出来，上面一定有人。
    可是，对方根本没听到，又或者不想自找麻烦，没什么反应。
    “朝阳，拿着枪！”皮卡卡急了，将手枪塞给方朝阳，脱了长筒靴，直接跳进了水里，朝着渔船游了过去。
    “姐看出来了，她是警察。”方朝艳心有余悸道。
    “对，她也不是我女朋友，是警方派出的优秀警员跟来保护我的。”方朝阳解释道。
    “这孩子，心底敞亮，身体又好，姐开始喜欢她了。”
    “也很仗义，之前，她因为我挨过一枪，其实还没好利索。”
    皮卡卡游泳水平很高，很快靠近了渔船，湿漉漉地爬了上去，看守渔船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人，当真是吓了一大跳。
    警察！配合行动！
    皮卡卡没有证件，却拿出警察的气势，掐着腰很不客气，渔民也是惹不起，连忙将船开了过来，靠近了岸边。
    方朝阳带着姐姐上了船，吩咐道：“这位大哥，快掉头开走，越快越好。”
    渔民大哥连忙将船掉头，不敢不听，他看见方朝阳的手里，拿着一把小手枪，而且，身后站着这位浑身湿透的女孩，眼珠子瞪得溜圆，也不是好惹的主。
    渔船刚开出去不远，两辆摩托车已经来到了桥上，真是丧心病狂的亡命徒，不客气地朝着渔船一通射击。
    渔民大哥吓得脸色都变了，拼命开动渔船，好在距离较远，没有对渔船造成故障。
    火红的朝阳渐渐升起，光辉洒满了水面，几乎虚脱的方朝阳，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逃过一劫，回想起来，依然是后怕不已。
    “这位大哥，真是谢谢你。放心，她真是警察，我们刚才南面回来。”方朝阳道。
    “我信，接下来去什么地方？”渔民问道。
    “穿过飘云湖，到市区。”方朝阳道。
    随后，方朝阳拿出手机，直接打给尚勇，听到方朝阳和皮卡卡已经从宝源村逃了出来，还带走了姐姐，那边的尚勇声音哽咽了。
    “朝阳，你们立功了，南西警方今晚就会采取行动，将宝源村这伙混蛋，一网打尽。”尚勇道。
    “钱没花出去。”
    “他们太谨慎了，不容易，我这一晚上都没睡，就怕出差错。唉，不该让你去冒险。”尚勇道。
    看了眼身边的姐姐，方朝阳道：“我不后悔！”
    刚放下尚勇的电话，方朝艳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却没接，直接挂断了。
    “秦晓辰打来的吧？”方朝阳问道。
    “是他，夫妻的情分，到这里就彻底断了。”
    到底是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方朝艳流露出悲伤，要不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么做，她也许还会跟这个男人，继续过下去。
    秦晓辰顽强地再次打进来，方朝艳再次挂断，暂时关机。
    皮卡卡冻得直打哆嗦，抓过一个脏兮兮的毯子，披在身上，头发早就乱了，全无一点美女的形象。
    “卡卡，谢谢你！”
    “哈哈，这次够刺激，惊心动魄，卡卡出马，一个顶仨。”皮卡卡大笑道。
    “我欠你的。”
    “说这些就见外了，我也占了你不少便宜。”皮卡卡眨眼坏笑。
    方朝阳现在还是心神不宁，皮卡卡已经开玩笑了，天生当警察的料，“回去后，我在海潮大酒店宴请你。”
    “得了吧，就你那点钱，还是省省吧，随便吃点烧烤就行，串得管够管饱啊！”皮卡卡摆摆手，也是累了，靠在边上就闭上了眼睛。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又去跟渔民大哥聊天，渔民大哥说，昨晚跟媳妇吵架了，一气之下，就来到了船上，本来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却正巧遇到了方朝阳三人。
    方朝阳表示感谢，并且拿出了三千块钱，交给渔民，作为这次用船的费用。
    渔民大哥这才真正相信，这三人不是坏人，有了意外得来的这笔钱，倒是可以回家哄媳妇开心了。
    过了一阵子，方朝艳再度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是丫丫班主任的手机号，方朝艳一再强调，除了她亲自过去，任何人不能接走丫丫，也包括孩子的爸爸。
    姐姐考虑得很对，如果丫丫被人接走了，那也是个很大的麻烦。
    尚勇又来了电话，让方朝阳开启手机定位，说是警方安排了一辆车到湖边接，并且报上了车牌号，除此以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皮卡卡有枪，这让宝源村极度敏感，可能也猜到是警方人员。可目前还搞不清楚，警方有没有内部人员，跟那些人沆瀣一气，危险并不算彻底解除。
    早上八点多，渔船终于来到飘云湖的北侧，靠边停了下来。
    方朝阳三人小心下了船，刚走上步行台阶，就看见一辆警车正停在那里，没错，就是这个车牌号。
    开车的年轻警员下来，朝着三人微笑着招招手，方朝阳扶着姐姐，坐上了警车。
    “警官同志，请先去一趟艳阳小学，还要接一个人。”方朝阳客气道。
    “好！”
    警员点点头，随后发动警车，驶离风景区，快速赶往艳阳小学。
    “方法官，按照流程，需要去桓河市公安局一趟。”年轻警员道。
    “我懂，没问题的，情况我会详细说明。”方朝阳点头道。
    “恭喜你们成功逃离出来。我以前，有位最好的哥们儿，就在宝源村，失踪了。”警员说着，声音变得格外低沉。
    “秦福的手里，一定有命案。”方朝阳咬牙道。

第298章 行动展开
    艳阳小学是一所私立小学，名字俗气了些，但学校规模不错，据说是按照省级标准。应该是成立不久，一切都是崭新的。
    已经陆续有学生进入校园，方朝艳联系了老师，等了一阵子，一名穿着裙子的中年女老师，才把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带了出来。
    方朝艳不顾脚伤，连忙跑过去，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又跟老师交流了几句，这才将孩子也带上车。
    “丫丫，这是舅舅。”方朝阳指了指前方。
    “舅舅好！”丫丫很乖巧地问好。
    “丫丫乖，等回去了，舅舅给你买礼物。”方朝阳发自内心地说道，自己的小外甥女，怎么看都觉得喜欢，也感到很亲切。
    丫丫皮肤略黑，但大眼睛，瓜子脸，长相上集合了父母不多的优点。当然，跟方朝阳没有半点相似，却能发现秦晓辰的影子。
    “姐，孩子怎么这么瘦？”方朝阳心疼道。
    “她啊，就是吃饭少，身体健康着呢，定时吃打虫药。哎，要是随她爸，长大了也胖不起来。”方朝艳说着，又是一阵心酸。
    “妈，咱们要去哪儿？”丫丫有些紧张，这毕竟是一辆警车，前面的司机还是一名穿制服的警察。
    “回家！”方朝艳吐出两个字，眼中蓄满了泪水。
    “有些日子没回家了，我都想爸爸了！”丫丫理解的回家，当然是回宝源村。
    “是回姥姥家，那里，才是咱们真正的家。”方朝艳泪水成串落下，如果秦晓辰不是这幅样子，她又何尝想要离开呢？
    “爸爸呢？”
    “他还要在家干活，过段时间再去找咱们。”方朝艳搪塞道，并没有立刻说出实情，这样的处理方式，当然最好。
    警车启动，目标却是桓河市，中途，皮卡卡还是下车买了些早餐，没忘给丫丫买了几样小零食。
    姐姐悄悄告诉方朝阳，据学校老师讲，秦晓辰也给老师打过电话，开始说要来接丫丫，因为先接到母亲的电话，老师没同意。跟着，秦晓辰又提出不让将孩子接走，甚至出言威胁等。
    丫丫的监护人，都发出警告，老师不知道该相信谁，但到底选择相信了母亲这一方。当然，也察觉到情况不对，因为有警车来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警车来到了桓河市，几个人都很累，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只有丫丫精神状态很好，边吃着零食，大眼睛不停看着车窗外。
    “方法官，你们是先休息一下，还是马上去市局？”警员问道。
    “去市局吧，说清楚了，也好早点回去。”方朝阳道。
    “放下你们，我先回去，到了这里，安全没问题的。”
    “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也向你表示致敬。”
    警车最终停在了桓河市公安局的大门前，警员打了个电话后，朝着皮卡卡伸出手。皮卡卡眼皮往上翻了翻，但那只大手并没有缩回去，只好很不情愿将手枪上交。
    不交也不行，没有证件，带着枪，但凡有安检的地方都过不去。
    一名警员从里面出来，带着方朝阳等一行人进入，在会客室里，见到了桓河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邢副队长。
    邢副队长很是客气，先把方朝阳和皮卡卡请进了办公室，询问了具体情况，并且进行了记录。
    接着，又把方朝艳单独叫进去，用时比较长，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出来。
    这段时间，方朝阳一直陪着丫丫说话，孩子的性格也有些小问题，偏内向，可能是父母经常吵架导致的。不过，跟方朝阳倒是蛮亲的，常常绽放灿烂的笑容。
    “方法官，皮警官，你们辛苦了，行动已经展开，决不能让他们逃脱。另外，如果检方需要，等起诉的时候，还请方女士能到庭上作证。”邢副队长最后说道。
    “请放心，一定赶来作证。”方朝阳替姐姐回答了。
    “快回去吧，希望能多联系。”
    离开市公安局，方朝阳打了一辆车赶往医院，替姐姐检查脚伤，方朝艳直说不用，过几天就好了，但方朝阳很坚持，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可不能落下病根。
    拍了片子，又拿给医生进一步检查，方朝阳这才放心下来，只是软组织挫伤，情况并不严重，按时擦药，几天内就能彻底恢复。
    已经下午一点多，方朝阳扶着姐姐，打车来到附近一家规模较大的餐馆，必须要好好吃一顿午饭。
    点了四个菜，方朝艳直说太破费，她这次出来，身上也没带钱，什么都要弟弟花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姐，你放心好了，弟弟会养着你。”方朝阳道。
    一句话，让方朝艳又差点落泪，只有人世间最可信任的亲情，才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从那个危险肮脏的地方逃出来，曾经是方朝艳梦寐以求的。可真走了，心情却也非常失落，从此，她将要失去了家庭，而女儿也要失去父亲。
    俩姐弟吃得不多，皮卡卡和丫丫却吃得很嗨，热汤喝得汗流浃背，尤其是丫丫，竟然吃了两碗米饭，方朝艳都怕她吃撑了。
    席间，尚勇来了个电话，询问这边的情况，方朝阳说，一切都好，明天应该可以返回东安。
    “大勇，我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肯定惊着了秦福那伙人。”方朝阳道。
    “不，这些线索至关重要，已经有警员分批赶了过去，重点是黑虎沟，找到出口，防止他们逃走。另外，警方也封锁了下山的路，他们一个也跑不了。”尚勇兴奋道。
    “别忘了，还有东门和北门。”
    “已经有警员去了，这次行动大约有两千人，够气势吧！”
    “村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正是考虑这一点，才没有马上进村，你放心吧，会妥善处理好的。”尚勇道。
    饭后，方朝阳又带着大家去了商场，都买了新衣服换上，尤其是皮卡卡，因为落水，衣服显得皱巴巴的，全靠体温烘干，遭了不少罪。
    方朝艳不舍得将那些衣服丢了，只好又买了拉杆箱，全部装了进去。
    新的问题出现了，机票订不上，只能坐火车，大家都太累，方朝阳订了四张软卧票，很巧，正好在一个包厢内。
    “这一趟，花了不少钱吧！”方朝艳心疼道。
    “姐，别担心，我们这次过来是执行任务，费用全报销的。”皮卡卡得意道。

第299章 归心似箭
    “姐这辈子，白活了，还好，有个值得骄傲的弟弟。”方朝艳由衷道。
    “姐，你年纪也不大，什么这辈子，未来还很长呢！”皮卡卡道。
    “没文化，也干不成什么。”
    “以朝阳的人际关系，工作不用发愁。”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对于自己的姐姐，他当然要格外照顾，但他所处的岗位，并不适合开口替姐姐找工作，只能另外再想办法。
    “我还能干什么工作，回去后尽孝照顾老人，过两年，再给朝阳看看孩子。”方朝艳说道。
    “姐，可能真得用你帮忙呢！”皮卡卡说道。
    “怎么，你们？”
    “不不，你未来的弟媳妇是个医生，工作没白没夜的，将来有了孩子，肯定需要照顾的。”
    方朝阳直皱眉，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家庭的重心当然是丫丫，从小就寄宿，也该好好体会亲情温暖。
    因为尚勇没有透露方朝阳和皮卡卡的联系方式，也没人能找到他们，手机显得格外安静。
    从商场出来后，大家立刻赶往火车站，没过多久，特快列车驶来，一行人上车进入了卧铺包厢，正式踏上了归途。
    一夜没睡，只是在警车上眯了一觉，躺在卧铺上，伴随着火车的轻轻颠簸，方朝阳很快睡着了，醒来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上铺的丫丫已经睡着了，同样在上铺的皮卡卡，更是睡得发出鼾声。对面的姐姐，正坐在卧铺上，望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城市灯火，呆呆出神。
    方朝阳轻轻坐到对面，握住了姐姐的手，轻声道：“姐，别想那么多了！”
    “唉，我就这么回家，给咱爸妈丢脸。”方朝艳叹息道。
    “爸妈一直盼着你能回来，哪有父母嫌弃儿女的！姐，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丫丫虽然失去了父亲，却完整地拥有母亲，还有姥姥姥爷和舅舅。”
    “姐心里明白，所以才不愿跟他们干。朝阳，姐心眼小，曾经嫌弃过你，真是对不起了。”
    “说那些干什么，你是我姐，这一点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的。”
    手掌上传来的温暖，让方朝艳烦躁的心绪，安静了许多，她有一个强大的弟弟，是一名人民法官，而且，不顾生命危险，将她解救出来，这份亲情才是最可贵的。
    回想过去，那是鬼一样的日子，生活是多么黯淡，与其后悔当初的选择，不如勇敢地面对明天。
    “弟，回家之后，我会好好照顾爸妈的。”方朝艳郑重道。
    “这一点，我做得也不好，找借口工作忙，也不常回家，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只是中秋节回过去一次。”
    “是因为邻居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裘大力被判死刑，其实，我心里也挺难受的。”方朝阳坦诚道。
    “大力那个人不错，知道疼人也有担当。不瞒你，我曾经还想过嫁给他。”方朝艳道。
    “他对我也很好，可是，法不容情，他犯下的罪行，无可挽回，可能他的父母也在恨我吧！”
    “姐选择男人的眼光有问题，以后一定多听弟弟的。”
    “你太累了，快睡吧，过去的忘了吧，好在，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方朝阳道。
    “嗯！”
    方朝阳扶着姐姐躺下，轻轻给她盖上被子，再次握住她的手，姐姐幸福滴闭上眼睛，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傍晚，列车驶入东安市，方朝阳一行人下了车，刚出站台，就看见一辆大奔驶了过来，方朝阳认识，正是海小舟的车。
    车窗落下，露出海小舟的那张俏脸，继而变成了恼羞，“朝阳，你可真不要命，吓死我了，好歹回来了。”
    “呵呵，我命大着呢！”
    “这就是胡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又不是职业警员，每当烈士就不错了。”
    “我不后悔！”
    “快上车吧，你跟大勇，都是脑子缺根筋的那种，做事不计后果。认识你俩，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儿！”海小舟埋怨道。
    “这位是？”
    方朝艳误解了，以为是未来的弟媳，方朝阳忙说道：“姐，海小舟，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同事，也是好朋友。”
    “谁跟你是好朋友，每次你都拆我的台，真是够了。”海小舟道。
    “领导好！”皮卡卡怕海小舟，殷勤地敬了个礼。
    “行啊，这次你立了大功，可是朝阳却要白白去冒险，单位是不会给奖励的。”海小舟道。
    “方法官的境界，值得我永远学习，远超出奖励的价值。”皮卡卡一本正经道。
    “别贫嘴了，还好你把朝阳带回来了，否则，我跟你没完。”海小舟道。
    皮卡卡吐吐舌头，没再说话，上车后，海小舟问道：“朝阳，去什么地方？”
    “姐，先去我那里？”方朝阳转头问。
    “弟，我想先回家。”方朝艳道。
    “小舟，先送我回去，然后我开车送姐姐回新兰屯。”
    “就讨厌你拐弯抹角的，来都来了，用得着那么麻烦，我直接送你们吧！”海小舟发动了车子，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目标却是市公安局。
    当然不是去看望尚勇，她现在烦透了这家伙。皮卡卡还在想着见了方朝阳的父母该如何打招呼，到了市局门口，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先把她给送来。
    “谢谢领导！领导再见！”
    “你见了大勇，就告诉他，算了，还是我说吧！”海小舟摆摆手。
    皮卡卡很识趣地下了车，第一件事儿，自然是向领导详细汇报此行的情况，然后回宿舍，这份经历，足够她显摆一阵子了。
    “要不要先吃个饭，算我接风。”海小舟张罗道。
    “还是直接去新兰屯吧！”
    方朝阳看出来，姐姐归心似箭，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姐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生活在农村，城市的繁华让她有些不适应，非常拘谨。
    海小舟应了一声，也不勉强，但是经过一家大型童装店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知道海小舟的用意，方朝艳连忙说不用，海小舟直接没吭声，搞得别人很尴尬。
    也许方朝艳还在庆幸，幸亏弟媳妇不是这样的性格，是个不好相处的。

第300章 女儿回来了
    在方朝阳的同意下，丫丫跟着这位阿姨，进了童装店，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棉质的粉色公主裙，发型也变了，多了两对蝴蝶结发夹，亮闪闪的很好看。
    海小舟的手里，拎着另外两套衣服，上车后塞给了方朝阳。
    “都什么眼光啊，给孩子选的衣服土不土洋不洋的，看着就难受。”海小舟鄙夷道。
    “这个，我也没给孩子选过衣服。”原来的衣服是姐姐和皮卡卡商量着选的，海小舟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方朝阳也只好揽在自己身上。
    “真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方朝艳道。
    “没关系，让朝阳慢慢还我。姐，你很棒，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选择，否则，朝阳一定会遗憾终生的。”海小舟道。
    “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是啊，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份觉悟。”
    一路上，丫丫通过听大人说话，也明白了些什么，只是她不想问，这件事需要花费些时间跟她解释，孩子一定能想通的。
    家里的电话，方朝阳记在脑海里，拿出手机，直接拔打了过去。
    是个陌生号码，接电话的是母亲叶秀敏，疑惑地问道：“请问，是哪位？”
    “妈，我，朝阳。”
    “哦，又换手机号了。”
    “这个是临时的，很快就不用了。妈，两个小时后，我们就能到家，你准备点饭菜，我把姐带回来了。”方朝阳道。
    “谁？！”叶秀敏不敢置信。
    “我姐，你女儿！”
    “什么，大艳回来了？”
    “妈，是真的，我姐回来了，还带着丫丫。”方朝阳道。
    “玉河，快过来，我们的女儿回来了，还有外甥闺女。”叶秀敏激动地喊道。
    “她还记得这个家。”方玉河道。
    “说这些干什么，快去买点好吃的，看看老张家的肉铺关了没有，买排骨，还有大骨棒，咱家大艳最喜欢吃的。”
    “这个点也不知有没有。”
    “你倒是快点去啊！”
    “好！这就走！”
    “儿啊，你可把你姐带回来了，妈等着你们。对了，你姐好不好，丫丫见过我的照片吗？”叶秀敏声音哽咽了，一连串的问题。
    “具体的事情，回去再说吧！”方朝阳道。
    海小舟一路开车，两个小时后，进入新兰屯，停在方朝阳的家门前，这还是海小舟第一次来，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小院里，走出了一名影响力很大的法官。
    听到外面的停车声，叶秀敏还系着围裙，第一个跑了出来。跑了几步又回去，把丈夫方玉河拉出来。方玉河推搡两下，也向着这边跑来，却比妻子跑得都快。
    没错，儿子身边站着的，正是多年没见的女儿，模样有些变化，胖了些，显得很成熟，手里还领着个小女孩。
    “爸，妈，女儿不孝！”
    看见了至亲之人，方朝艳无法控制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丫丫不明所以，愣了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艳儿啊，我的女儿！”叶秀敏奔过来，连忙将女儿扶起来，又拉起了外孙女，泪水也瞬间落下。
    “跪什么，家里又不兴这种规矩。你出了门，连这个都忘了？”方玉河冷脸道。
    “爸，对不起。”
    “大艳，别理他，平时就他唠叨得多，总想着去找你，也不敢挪窝。”叶秀敏不满地瞪了方玉河一眼。
    “丫丫，这是姥姥和姥爷。”
    “姥姥好！”丫丫怯生生的，看到方玉河沉着的脸，有些犹豫，被母亲推了一把，这才喊出，“姥爷……”
    “宝贝，快让姥姥看看，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叶秀敏心疼地拉过丫丫，左看右看也看不够，又对方朝艳说道：“爸妈就想有个孩子哄着，一天天光对着电视，一点乐子都没有，你弟弟也是不着急，说也不听。”
    “妈，这次回来，可能，要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
    “这是你家，想住多久都行！爸妈也是没能耐，没给你安排好。”说着，叶秀敏又落泪了。
    “姥姥，你别哭了。”丫丫仰着脸道。
    “听宝贝的，不哭，让姥爷领你进屋。”叶秀敏不由分说，将丫丫的小手塞到丈夫手里，方玉河憨厚地笑了，领着丫丫转身进屋去了。
    光顾着女儿，叶秀敏这才发现，儿子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漂亮的女孩，擦干眼泪，微笑着问道：“朝阳，这个姑娘是？”
    “海小舟，我以前的同学，在市检察院工作，对我有监督权。”方朝阳介绍道。
    “俺家朝阳可是个好法官。”叶秀敏有些紧张。
    “阿姨，别听他的，我哪里管得了他，反倒是他，光给我添堵。”海小舟道。
    “是小舟开车送我们回来的。”
    “辛苦了，快进屋吧！”
    就在这时，邻居家的大门开了，走出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头发花白，朝着这边看了看，随后转头回去了，又关上了门。
    “这是？”
    “大力他爹，转眼就老了。”
    方朝阳也看出来了，老者正是裘大力的父亲，儿子已经被执行枪决，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承受不住这种打击，如今的样子，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看刚才反应就知道，裘大力的父亲在埋怨方朝阳，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竟然如此绝情，怎么就不能给邻居兄长，留下一条活路。
    大家一起进了屋，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叶秀敏跑进厨房，又端上了一大碗热汤。
    一家人终于围坐在一起，这是许久没有的事情，只是好像少了个人，叶秀敏给方朝阳盛汤的时候，小声地问道：“小姜怎么没跟来？”
    “她还不清楚我回家了，这段时间也没联系。”方朝阳道。
    “你们闹别扭了？妈看她是个好孩子。”
    “没有，这次去宝源村，不光是把我姐接回来，还有任务，不能随便透露行踪。”方朝阳皱眉道。
    “对了，怎么都没提丫丫她爸？”叶秀敏又问。
    “他回不来了。”
    “他们离了？”
    “他涉嫌犯罪，必须要离的，先吃饭吧，我还要马上赶回去，具体怎么回事儿，我姐会告诉你们的，注意避讳着点丫丫。另外，先跟村里的小学说说，让丫丫上学，手续的事情以后再安排吧！”方朝阳道。

第301章 选择性忽略
    叶秀敏微微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有了丫丫在桌上，晚饭的气氛倒也很活跃，都给孩子夹菜。
    “妈，丫丫胃口很小的，吃不了多少。”方朝艳总怕撑着女儿。
    “你就是没照顾好，瞧孩子吃得多香啊！”
    方朝艳无语，这孩子也是怪，每顿饭都吃很多，不怪母亲批评自己，或许是真的没有照顾好孩子。
    海小舟吃得不多，话也不多，并非饭菜不合口，而是饭量本来就不大，很快就吃饱了。
    “小舟，商量个事儿。”方朝阳低声道。
    “放！”
    “借点钱呗？”
    “多少？”
    “一万吧，回去就还你。”
    “利息？”
    “你定！”
    海小舟从包里，取出了一万现金，递了过来，方朝阳随手就给了姐姐，说道：“姐，你先用着，以后我再给你。”
    方朝艳又差点落泪，还是收了，这次出来，她没带钱，虽然说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没钱总归是腰杆不硬，细心的弟弟都替自己想到了。
    告别家人，方朝阳上了车，海小舟发动车子，不满地说道：“朝阳，开车很累的，你怎么这么懒？”
    “辛苦了！”方朝阳抱抱拳，又解释道：“你知道的，这次出去，什么证件都没带，不好开车。”
    这个理由当然成立，海小舟埋怨道：“你们是不是胡闹，这多危险，毒贩们都丧心病狂，杀人不眨眼的。”
    “呵呵，这么关心我。”
    “我才不关心你呢，负心汉，没良心的，死去吧！”海小舟有些脸红，一脚踩下油门，将车子开得飞快。
    “好悬的，要不是卡卡机灵，真可能逃不出来，英勇就义了。”方朝阳道。
    “皮卡卡看起来很笨，智商突然爆发了？”
    “到底是警员，凡事比我细心，知道把握机会，趁着停电，弄开了铁蒺藜，路上还抢了一辆三轮车，又跳河拦下一艘船。否则，真就跑不了。”
    “说这么多，停电是关键！”
    “还是卡卡起到了关键作用。”
    “大勇跟我说了，停电是警方故意安排的，就是制造机会让你们逃走的。”海小舟笑道。
    “够朋友，我还以为是运气好。”方朝阳恍然大悟。
    “能活着回来，你运气够好了！对了，拆散了你姐一家，还把你姐夫送监狱里去，有没有感到内疚啊？”海小舟问道。
    “那是个火坑，丫丫的父亲，必然要接受法律的无情审判，无论他跟我是什么关系都不行。”方朝阳义正言辞道。
    “臭脾气，开句玩笑，又急了。”
    进入小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海小舟累了，不想回家，方朝阳也只好答应，让她上楼到休息。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方朝阳自认为光明磊落，不会做出对不起彭姜的事情来，谁想在这里住，随便好了。
    刚一进屋，海小舟就把方朝阳推倒在沙发上，粉拳如雨点般落下来，足足打了几十下才罢手。
    “别打，别打！喂，你这人什么毛病啊？”方朝阳左闪右闪，又不好还手，直到海小舟打够了，这才能整理下扯乱的衣服，一脸恼火。
    “憋气，不发泄出来，会有内伤的。”海小舟叉腰道。
    “好男不跟女斗。”
    “说，是不是跟皮卡卡滚到了一张床上？”
    “是！怎么了？”
    “你，道貌岸然，不知廉耻。”海小舟真生气了，又想过来厮打，方朝阳连忙躲到了茶几的另一边。
    “搞清楚没有，我们是去完成任务，不装得像，怎么能全身而退。”方朝阳道。
    “好，我马上告诉彭姜，看你怎么收场？”
    “打吧，顺便告诉她，你在我这里。”方朝阳道。
    “行啊，狼窝里滚一圈，连胆量都长了。嘿，本姑娘还不打了呢！”海小舟拿起电话又放下来，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又问：“一共有过几次？”
    这幅样子倒像是一位严肃的法官，方朝阳没忍住笑了，“小舟，你这不是瞎操心嘛！好吧，我坦白，在外三个晚上，第一晚，住在渔舟大酒店，确实睡一张床，第二晚在姐姐家，我去参与赌博，回来一起逃亡，也没睡觉，第三晚，在火车卧铺上，没机会的。”
    “划重点，第一晚。”海小舟瞪着眼睛道。
    纯属找茬，方朝阳笑道：“无可奉告！”
    “你，太让人失望了。”
    “别急啊！听我慢慢解释。”方朝阳不想再逗她，把那晚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先发现了针孔设备，然后又遇到毒贩，后来熟睡中，差点被皮卡卡的腿给压到窒息，起来抽支烟，又把警察吸引过来查房。
    “小舟，那家酒店的情况很复杂，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胆量，谁知道，屋内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其它的针孔摄像。”方朝阳坦诚道。
    “解释得通，这次过关了。”海小舟道。
    “那个，你好像摆错了自己的位置。”方朝阳忍不住提醒道，又不是女朋友，多管闲事。
    “我对你有监督权，作为一名法官，必须要廉洁自律，树立良好的公众形象。”海小舟找了个借口，又瞪起了眼睛。
    “好，没问题了吧，该休息了。”
    啊！海小舟下巴支在椅子背上，双手垂立，霜打的茄子一般，长长叹了口气，“唉，郭无双被鉴定出来，存在精神障碍。”
    这才是海小舟倍感郁闷的原因，又被打脸了，虽然案子是她前任经手的，但起诉毕竟从她这里发起，如今看来，还是存在着疏忽大意。
    “小舟，郭无双的犯罪行为，确实非常凶残，甚至令人毛骨悚然，但我们也该尊重事实，她这是一种经过长期精神摧残的反抗行为。”方朝阳道。
    “鉴定结果是上午出来的，我一直在反思，作为一名检察官，光想着惩恶扬善，还是存在着先入为主，选择性忽略了一些事实。”海小舟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我这里最后把关，不用太担心。”
    “搞得挺没面子的。”这是海小舟的心里话，如果早点鉴定出来，郭无双很可能会被免于起诉。
    “小舟，面子没那么重要，我们这份工作，就是会被人质疑的，也会被人骂，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做不来的。”方朝阳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开庭？”海小舟问道。
    “下周吧，先说说具体的鉴定结果。”方朝阳道。

第302章 有奖励
    “郭无双的情况比较复杂，在程立雪的建议下，进行了两次脑部ct细致扫描，发现了导致精神疾患的病灶部位。当然，治愈是非常困难，只能用药物控制。”海小舟道。
    “这是关键，郭无双可能会被判无罪。”方朝阳道。
    “专家们开了几次会，程立雪很坚持自己的观点，最终获得了大家的认可。郭无双长期被囚禁被折磨，早就患上了习得性无助，也就是说，即便有机会，她也不会有意识地逃离。另外，她有严重的妄想症，将黑猫视为能拯救她的唯一途径，将一只普通的猫，赋予了神奇的能力。”
    “黑猫杀人肯定是站不住脚的，就是她犯下的案子，这点证据确凿，我们有大量的人证物证。”方朝阳道。
    “程立雪认为，她能够通过催眠的方式，让郭无双回忆起杀人的整个过程，但有一点，可能会导致郭无双的精神彻底崩溃，成为流落街头的那种精神病。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太好受，跟大家商议了下，还是算了。”海小舟道。
    “你做得很对，种种证据都能指向郭无双，不管她承认不承认，都摆脱不了杀人的事实。既然如此，何必再去折磨这个可怜的女人呢！”方朝阳道。
    “朝阳，我打算撤诉。”海小舟认真道。
    “我同意，检方发现了不必起诉的新证据，不必非要走法庭程序。”
    “但有一点，必须要让郭无双住进精神病医院，接受长期的治疗。她的病情相当严重，以免再危害社会。”
    “可以跟郭无双的家属协商下，最好能由他们来解决费用问题。”
    “这是必须的，其实，郭无双的弟弟很在意这个姐姐，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海小舟道。
    “对了，程立雪还在这里吗？”方朝阳问道。
    “走了，估计很生气吧。你把人请来，自己却失踪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你应该替我侧面解释下。”
    “我才不管呢！”
    海小舟终于笑了，起身去了卫生间，冲了个澡，依旧穿着方朝阳的宽大睡衣出来，挥挥小手，进屋去睡觉了。
    方朝阳洗漱后，躺在沙发上，想起郭无双，又觉得她真得很可怜，精神病医院虽然不是监狱，但也会受到诸多管制，关键是，还不知道她何时能治愈出院，也许会需要很多年。
    一大早，就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一看，外面站着的正是尚勇。
    方朝阳打开了门，尚勇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拥抱，解释道：“朝阳，早该来看你，昨晚实在太忙了。”
    “咱们是好哥们儿，说这个就外道了。”
    “海哥，这么早就过来了啊！”尚勇一脸坏笑，朝着卧室喊，他已经看见，海小舟的车子停在楼下，基本断定，她在这里过夜了。
    “稍等一下，刚才来得着急，内衣穿反了。”海小舟回道，不想让尚勇知道她住在这里，但这个解释理由，也是超级烂。
    很快，海小舟换上了衣服出来，看见尚勇，还是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海哥，你看，朝阳福大命大，已经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你就放过我吧！”尚勇赔笑道。
    “你说，这件事儿的安排，是不是很荒唐？”海小舟不依不饶地问道。
    “是，非常荒唐，下次一定不敢再犯。”尚勇道。
    “这还差不多，这么早来干什么？”海小舟语气缓和了些，因为看见尚勇的目光进入了屋内，被子还没叠。
    “嘿嘿，有些东西必须拿回去，好跟局里交差。”尚勇笑道。
    身份证、银行卡和手机卡，都是为了这次任务特制的，一个人当然不能两个身份，方朝阳分别找出来，还给了尚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票据，车费、房费以及购物小票等，也交给尚勇，这也不全，有些是没票据的，比如，给渔民大哥的三千块钱。
    “让局里抓紧给报了。”海小舟催促道。
    “是啊，还欠小舟的钱呢！”方朝阳附和道。
    “原来是从海哥这里借的钱，着什么急，海哥又不差钱。”尚勇笑道。
    “差钱，自从跟你们混，我就一直吃亏。”海小舟不满道。
    “放心吧，这笔钱很快。另外，局里对朝阳还要有奖励，数额不会太少。”尚勇拍胸脯道。
    “这就不必了吧！”方朝阳推辞道。
    “必须的，举报个逃犯都有奖励，更何况，你这次冒着生命危险，立下大功。”尚勇道。
    “朝阳，还钱也别忘了请客。”海小舟道。
    “没问题啊，明天晚上，海潮大酒店，我安排。”方朝阳道。
    “怎么是明天晚上？”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太累了，恢复下精神。”方朝阳找个借口，其实，他想的是彭姜，既然回来，总要见个面，说清楚这件事。
    尚勇大致说了说那边的情况，当晚，两千多警员从各个方向，同时冲进宝源村，甚至还动用了直升飞机。
    根据方朝阳提供的线索，很快找到了地下制毒工厂，缴获大量毒品和设备，还有枪械，秦福等人从地下通道逃走，却被早就埋伏在黑虎沟的警员们抓获。
    这次剿毒行动非常成功，没有一个漏网之鱼，也有两名警员受伤，情况并不严重，当地看守所里已经人满为患，审讯以及起诉工作，正在加速进行中。
    “渔舟大酒店不正常。”方朝阳道。
    “老板也是个毒贩，不光是那处酒店，还有警方的内部人员，一直在通风报信，具体正在排查，我知道的也就这些，毕竟，案件没发生在咱们这里，我插不上手。”尚勇道。
    太忙，尚勇聊了几句，下楼去了。
    海小舟脸色难看，说道：“大勇太勤快了，一大早就过来。完了，肯定穿帮了。”
    “他是个警察，眼睛不一般的毒。”方朝阳道。
    “昨晚就不该住在这里。”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又没做什么，再说了，大勇是好哥们儿，不会乱说的。”方朝阳道。
    “跟那没关系，真没面子，好像是我主动，总是上赶着你似的。”
    “呵呵，想那么多，咱们谁跟谁啊！算我主动。走吧，一起吃个早餐，我也该去院里报道了。”方朝阳笑道。

第303章 很怕失去
    海小舟翻了个白眼，简单收拾下，跟方朝阳下楼，两人各自开车，来到一家早餐厅，很像样的吃了顿早饭，这才各自去上班。
    来到法院后，方朝阳首先来到院长办公室，李祥院长还觉得有些意外，“朝阳，不是说一个星期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事情提前办完了，这边的工作还很多。”方朝阳道。
    “正好我也想找你，昨天收到一封举报信，说你跟市局的一名女警，关系很暧昧，还有几张你们在机场候机的照片。”李祥道。
    “他们果然不消停，舆论攻击又开始了。”方朝阳很是恼火，接着就把此行的任务讲了一遍，皮卡卡是去保住自己的，假扮情侣，也是情有可原。
    “你请假，是为了这件事？”李祥院长拍了下桌子，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担心：“你又不是警察，这么危险的事情也敢参与，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市局这不是胡闹嘛，万一出了事儿，谁来负责？”
    “李院长，这件事上，我也有私心，毕竟我姐姐在宝源村。她被困在那里，平时打电话都很少，父母非常牵挂。”
    “算了，以后不能这么冲动，院里需要你这样的优秀法官。”李祥摆手道。
    “我保证以后会注意的。”
    “唉，只是这件事，又给你扣了一顶不光彩的帽子。”李祥面色凝重道：“如果有人在网络上挑起舆论，不要去管，就当做没看见。警方的这次行动，不适合详细公开，你的事情也不能解释清楚，对你自身也不利。”
    “谢谢院长提醒，反正我被泼脏水又不是一次了。”方朝阳道。
    “你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还得跟家属做好解释。”李祥提醒道。
    “我会的。”
    “那好，平时也要注意些。”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第一时间，先给程立雪打去了电话解释，真不好意思，因为事情紧急，临时有任务离开，任务是保密的，不方便联系。
    方朝阳话说得客气，程立雪也表现得很大度，能理解，又讲了些关于郭无双的事情，并不是看这个女人可怜，而是，她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
    感谢程医生的支持，方朝阳表示，下次去百泉市，一定请她吃饭。
    忙碌了一天，网络上并没有出现关于方朝阳和皮卡卡的绯闻，也可能是话题敏感，运营方审核没通过，对方觉得折腾不大，索性放弃了。
    下班后，方朝阳买了一大束鲜花，开车来到市医院门前，今天不管彭姜怎么闹，都要耐住性子，做自己的女朋友不容易，接连失踪好几天，换了别人早就分手了。
    正想着，彭姜小跑着从里面出来，坐进车内后，立刻挽住了方朝阳的胳膊，泪水一串串的落下。
    “傻丫头，好好的哭什么！”方朝阳连忙替她擦眼泪。
    “小舟姐来电话，说你去了危险的地方，这几天我都没睡好。”彭姜哽咽道。
    原来是海小舟！一切误会都已经解除，方朝阳心里暖暖的，轻轻拍了拍跨在胳膊上的小手，心疼道：“看出来瘦了，眼圈都是黑的。听话，先放开我的胳膊，咱们去个地方吃饭，慢慢聊。”
    “哼，你是该好好交代问题！还有，卡卡这几天也失踪了，我怀疑……”
    “呵呵，你的怀疑是正确的。”方朝阳笑着发动车子，却被彭姜打了一记粉拳，她还是相信皮卡卡的，不会跟她抢男朋友。
    两人去了那间初次见面的咖啡屋，听着舒缓轻柔的音乐，喝着咖啡，吃着甜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心的俏脸，再回想这次去宝源村的历险，方朝阳真想现在的这一刻能化作永恒。
    整个事情的过程，方朝阳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对待恋人就该坦诚，当然，他也相信彭姜，不会将这件事儿说出去。
    彭姜听得都心惊肉跳，可想而知，方朝阳和皮卡卡又经历了怎么样的惊心动魄，用命悬一线来形容，也不夸张。
    眼泪又成串落下，彭姜推开咖啡，闷不做声。
    “小姜，一切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方朝阳笑道。
    “这么危险，你不该去的，根本就没为我考虑过。”彭姜埋怨道。
    “姐姐在那里，怎么能由着她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生活？小姜，作为一名男人，就该勇于担当的。”方朝阳道。
    “唉，要是失去你，我该怎么办？”彭姜叹了口气。
    “呵呵，不会的，对这次行动，警方也有很多保护措施。”方朝阳道。
    “骗我，有人保护，还能朝着你们开枪。”
    “开枪了不起啊，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老公，快回来，宝贝在家里等着你呢！”
    “讨厌！我才不是这个样子。”
    彭姜噗嗤笑了，两认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了解了事情的过程，彭姜也解开了心结，说抽时间回去看望姐姐。方朝阳说不急，反正过不了多久，就要订婚了，姐姐当然要参加，这样才圆满。
    这是彭姜愿意听到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继而又苦恼道：“朝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家里人解释。”
    “就说我被警方安排去执行任务，具体内容别说就行。”
    “就怕家里人不信。”
    “是不是有人煽风点火？”方朝阳敏感道。
    “没有啊！”
    从彭姜稍有些慌乱的眼神里，方朝阳察觉到了问题，庄志奇是家里的常客，而他有一张擅长搬弄是非的嘴巴，真不清楚，他这样的人，是怎么混到高位上去的。
    “只要你相信我就好了。”方朝阳说道。
    “可我背后有个家庭啊，总不能结了婚，就割断了所有关系。”彭姜不悦道。
    “呵呵，我形容不当，那就拜托老婆大人多替我美言几句。”
    “又跟我贫嘴，刚才还说要有担当呢，每次都是我替你说好话。”
    方朝阳一笑而过，但久别的欣喜无形中就被冲淡了。
    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可彭姜还是不想回家，方朝阳又开车去了公园，两人拉着手，坐在长椅上继续聊天。
    自己的女朋友，方朝阳也不怕被人拍到，直到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彭姜这才提出回去。

第304章 一个大坑
    “朝阳，我真的很想有属于咱们自己的家。”彭姜将方朝阳的胳膊搂得很紧，就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一样。
    “不远了，小姜，无论婚前还是婚后，我都会忠诚于你。”方朝阳认真道。
    “我相信你！”彭姜点点头，又说：“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跟一个比我漂亮的女孩子结婚了。我，我竟然还去道喜。梦里，我都很心痛，醒来后都觉得难以接受呢。”
    “不有种说法，梦都是假的，也是反的。哪有更漂亮的女孩子，其实那就是你本人，在我心中，你最美。”方朝阳道。
    “你这张嘴，好像就是用来哄女孩子的。”彭姜嘟嘴撒娇道。
    “还有作用，吃饭，审案。”
    彭姜被逗笑了，觉得夜色中的一切都那么美好，正如她所期望的明天。
    “单位组织演讲比赛呢！”彭姜道。
    “你报名了吗？”方朝阳问道。
    “报了！”
    “如蒙不弃，稿子我给你写，保证精彩。”方朝阳为了积极表现，主动揽过来。
    “太好了，我正发愁呢，忘了还有你这个大才子。”
    “才子不敢当，但愿能配得上身边的佳人。”
    “你不正常啊，嘴巴这么甜。”
    “小姜，不瞒你，在外的这段日子，一想到你会担心，就觉得很愧疚。”方朝阳道。
    “都过去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诉我，我对天发誓，绝不说出去。”彭姜道。
    将彭姜送回去，方朝阳再返回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好几天没写书法，要生疏了，方朝阳冲了澡，坚持练习一个小时书法，这才到床上休息。还是睡在自己床更舒适，身体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可是在梦中，他却依然跟皮卡卡一道，奔跑在漆黑的夜里，耳边不时传来枪声。
    方朝阳骤然从梦中清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半夜三点多。
    砰！
    又是一声，不，是真正的枪声，通过这次去宝源村，他对这种声音格外的敏感。
    方朝阳扑腾下了床，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这才发现，窗户并没有关严，而外面，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又是一声枪响，听方向正是不远处的街道。
    发生了什么，方朝阳返身拿来手机，直接打给尚勇，很快就接通了，“大勇，我家附近的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有枪声？”
    “抓于振峰呢，他娘的，到底让这个混蛋逃了。”尚勇道。
    “他居然住在这附近。”
    “是，接到了群众举报，我这边还忙着，回头再说吧！”
    尚勇挂断了电话，方朝阳心情却许久不能平静，怎么也没想到，于振峰住在着附近，而自己就在危险范围内，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住在这里，显然不能只用巧合来解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最危险的安全地？还是针对自己？
    于振峰失踪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之所以没对自己动手，也许是没找到机会。
    无论多难，苗伊案必须要彻底查清，法治社会，不允许这群不法之徒作乱，朗朗乾坤，更容不得他们肆意妄为，践踏法律。
    第二天上午，郭无双一案被检察院撤诉，与此同时，检察院又提交一起新的公诉案件，左飞虎涉嫌犯有诈骗罪。
    这起案件发生在十年前，在当时引发了巨大轰动，迅速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那时的方朝阳还在读大学，在法律公开课上，教授作为案例，还讲起了这起诈骗案，并且进行了分析，作为东安人，他甚至觉得这是家乡的耻辱。
    左飞虎，前进村的农民，平时不务正业，坑蒙拐骗的事情没少干，后来进城开了一家打字复印社，兼顾刻章业务。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左飞虎加班打印出一批资料，看着其中有个人华丽丽的简历、发言稿还有突然觉得别人的人生如此丰富多彩，自己却是光阴虚度，决定要干一件大事儿。
    前进村距离市里很近，不到五里的路程，随着城市的发展，一定会成为城中村，昔日的农民也将拥有城市户口，摇身一变，成为标准的城里人。
    看中了老家的地理优势，左飞虎用自己攒下的几万块钱，回村后承包了一个鱼塘。
    当然，左飞虎根本没想养鱼，而是想要“钓鱼”，鱼塘到手之后，他利用自己擅长刻章的本事，伪造了大量各机关单位的公-章，摇身一变，成了房地产开发商。
    飞虎房地产开发公司，获得了各部门的批文，要在前进村兴建前进大厦，两栋楼，九十九层，将成为东安的地标建筑，并且陆续邀请高科技企业入驻。
    大厦的位置，就是那个鱼塘，被抽干了水，随后又找来一些挖掘机进行整理、深挖。
    鱼塘变成了大坑，左飞虎就用各种伪造的文件，一身伪名牌的行头，外加漂亮的女秘书，从两家企业那里，骗取了两亿八千万。
    前进大厦子虚乌有，最后只留下耻辱的前进大坑，情知一切都将暴露的左飞虎，找个机会，携款潜逃，加入了某个岛国，成为所谓的国外公民。
    直到半年前，以为一切风平浪静的左飞虎，回国探望久病的父亲，万万没想到，警方一直关注他的心中，刚下飞机就被警方抓获。
    因为左飞虎诈骗金额特别巨大，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此次，检察院希望判决其死刑，以儆效尤，并且提交到中院刑事庭。
    “头，这绝对是一起大案，我们必须要谨慎处理。”高亦伟道。
    “我清楚，大家要反复阅读卷宗，将事情所有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方朝阳道。
    “这种骗子，一定会在法庭上极力狡辩，他在供词上，反复强调，只是借款，并不存在诈骗。”穆凡道。
    “狡辩掩盖不了事实，对于这起案件，我的个人意见是，从重从严判处，要给社会一个警示。”方朝阳道。
    经过一番商议，开庭日期定在半个月后的周三，因为案情复杂，这次开庭可能会持续三天，还是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下午，方朝阳有了一笔进款，来自于市公安局的账户，这次去宝源村的费用给报销了。没过多久，又有一笔钱进账，十万，来自财政账户，正是市局发给他的奖励。

第305章 没个出息
    意外得到了一笔钱，方朝阳还是很开心的，不但可以还借海小舟的钱，还能大大方方地请一次客。
    “卡卡，晚上到海潮大酒店，我请客。”方朝阳道。
    “嘿嘿，那里多贵啊！”皮卡卡扭扭捏捏。
    “不来那我们先吃，过几天我再请你吃快餐！”方朝阳故意道。
    “别啊，盛情难却，不能不给你面子。”
    皮卡卡笑了，她早就想体验下，大酒店的口味，跟普通小店有什么不同。
    还有，她大概也听说了，方朝阳得了一笔额外的奖金，作为系统内部人员，可没这个照顾，虽然心疼好朋友，但不宰他一把也过意不去。
    “下班我去接你吧！”
    “好嘞，放心好了，我一定打扮漂亮的，不给你丢脸。”皮卡卡答应道。
    接着，方朝阳又给尚勇和海小舟打电话，晚上一起到海潮大酒店吃饭。尚勇很忙，依然答应下来，表示会晚去一会儿，口下留情，给他留点硬菜。
    海小舟倒是答应了，却埋怨方朝阳铺张浪费。
    当听到方朝阳得了十万的奖励，海小舟也很开心，还是提醒，下次再遇到这种所谓的任务，多少钱的奖励都不能去，什么也没有命更重要。
    “小姜，晚上我要在海潮大酒店请卡卡，你方便的话，也过去吧！”方朝阳又给彭姜打去了电话。
    “海潮很贵的。”
    “这次出去，顺利完成任务，市公安局奖励了十万块钱。再说了，卡卡为了保护我，出生入死，这种付出，不是金钱能报答的。”方朝阳没隐瞒道。
    “哦，这还不错，但下次千万别再去了。”彭姜道。
    “没有下次。”
    “太不巧了，我晚上要加班，就不去了，卡卡跟你吃饭，我很放心的。”
    “还请了大勇和海小舟。”
    “都是朋友，一起去吧，你们玩得开心些。”彭姜没说什么，通过这次事件，她对海小舟的印象也大有改观，能感觉出，海小舟对方朝阳有感情，但没有她之前想象得那么复杂。
    下班后，方朝阳先去银行取了三万现金，随后开车来到了市公安局，在大门口接上皮卡卡，一起赶往海潮大酒店。
    皮卡卡精心打扮过，但没有化淡妆的天赋，看起来变化不大，她倒很适合假扮成不务正业的小太妹，浓妆艳抹的，对自己的脸很敢下手。
    “朝阳，又忘了健身吧！”
    “太忙了，我觉得根本坚持不下来。”方朝阳道。
    “你可是年费会员，不去可就浪费了，健身房可不给退。”皮卡卡又在心疼钱。
    “有时间再说吧，一路辛苦你了，休息好了吗？”方朝阳问道。
    “好着呢，领导给我放了两天假，明天才正式上班。咱们这关系，老铁了，以后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皮卡卡道。
    一路说笑着，来到海潮大酒店，在这种豪车如云的地方，方朝阳也只能将车子默默停在边上，带着皮卡卡走了进去。
    没提前预定，海潮大酒店生意红火，包房基本订满了，在前台商议了半天，迎宾还是给推荐了一间，只是要多加五百的包房费。
    来这里就是花钱的，方朝阳爽快地答应，并且在前台预交了一万，多退少补。
    跟着服务员来到八楼，806号包房，方朝阳想起了，上次跟皇甫生吃饭，就是旁边的包房808，这层不提供餐饮，只是住宿，预留了两个特别的包房，用来招待贵客。
    服务员打开包房，方朝阳和皮卡卡走进去，里面精致的装修，还是让皮卡卡感到很惊讶，好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整个房间的墙壁都是金灿灿的，挂着几幅精致的木雕画，高档奢华，中间一张圆桌，大理石桌面，整块打磨，形成的图案宛如天空中的浮云。
    厚重的白色真皮沙发，冰柜、酒柜等一应俱全，头顶是水晶吊灯，地上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拼接的痕迹，也像是一整块的。
    多花五百也值了，方朝阳甚至怀疑，前台那里预存了他的名字，列为酒店贵客，所以才会被特殊照顾，安排这样高档的包房。
    告诉服务员，还有客人要来，稍后再点菜，服务员随后出去了。
    皮卡卡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又坐在餐桌旁的皮椅上，随意转动了一下，下方只有一个支柱，餐桌旋转的非常流畅。
    “唉，有钱人的生活，实在没法想象。”皮卡卡感慨道。
    “攒着点钱，偶尔也能来浪费一下。”方朝阳笑道。
    “我那点工资，还是死了这份心吧，只能跟着你这样的有钱混，才能长长见识。”皮卡卡道。
    “呵呵，我也不是有钱人，得了奖金，算是意外之财，花了不心疼。”方朝阳笑道。
    两人又来到了阳台坐下，眺望无边的大海，谈起宝源村之行，还是觉得惊心动魄，尤其是皮卡卡，觉得很刺激，希望下次还能执行危险的任务。
    “我有种预感，你会成为晋升很快的警员。”方朝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皮卡卡猛拍自己大腿，又遗憾道：“不过，尚队跟我谈过了，戒骄戒躁，尤其让我改改大咧咧的毛病，否则是不可能成为领导的。”
    “你们队长说得对，作为领导，必须要稳重，遇事多思考，才能做出正确地判断。”方朝阳道。
    门铃响了起来，方朝阳过去开了门，正是海小舟先一步赶来了。
    看到海小舟进来，皮卡卡连忙陪上笑脸，对于这位脾气不好的领导，从心里还是打怵，招惹不起。
    “卡卡，面子够大，朝阳这次大放血了。”海小舟道。
    “嘿嘿，我是不同意的，可方法官一再坚持，没法子，总要给领导面子。”皮卡卡嘿嘿笑道。
    根本不是这样，让一让就答应了，方朝阳当然不好揭穿她，海小舟打量了下包房的环境，直撇嘴，很不满意，这种设计尽管奢华，但却一点情调都没有。
    “大勇什么时候过来？”海小舟问道。
    “要晚一些，咱们不等他了，先让服务员进来点菜吧！”方朝阳道。
    “什么消费标准？”
    “万元以内吧！”方朝阳道。
    海小舟坐下来，按响了桌铃，很快，服务员就敲门进来了，海小舟拿起菜谱点菜，香酥南瓜球、糖醋排骨、西式拼盘，又看看皮卡卡问道：“卡卡，你想吃点什么？”
    “大骨棒！多来两根！”
    “没个出息，这里没有！”海小舟低声嘟囔了句，点了另一个菜，清蒸嫩里脊。

第306章 不管那么多
    四个菜还不算完，海小舟又点了一个菜，富贵龙虾。
    价格五千八，方朝阳着实有些肉疼，这些钱得买多少菜多少肉多少虾，不禁提醒道：“小舟，我记得那次过来吃饭，皇甫生就带了一盘富贵龙虾，谁也没吃一口。”
    “那不一样，这次你花钱，我当然要点个上档次的。”海小舟道。
    服务员抿嘴偷笑，方朝阳皱皱眉，还是答应下来，就要富贵龙虾，也尝尝半米长的龙虾，味道有什么不同。
    服务员出去后，方朝阳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万块钱，递给海小舟。
    “利息呢？”海小舟瞪眼道。
    “咱们这种关系，提利息就见外了。”
    “别套近乎，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这种性格，多少钱都留不住。现在不要，以后捞不着，现结吧，利息两千！”海小舟伸手道。
    在海小舟看来，方朝阳在海潮大酒店请客，而且请的又不是贵客，那就是铺张浪费，必须多向这个男人收点钱。
    平日里，海小舟的帮助也不少，方朝阳没犹豫，又取出一摞钱，可能比两千还多点，被海小舟一把夺过去，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你们之间，账也算得这么清楚？”皮卡卡吃惊地张着嘴，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留在他手里，早晚败光。”海小舟却振振有词。
    方朝阳陪着笑脸，给海小舟倒了一杯茶，这家伙今天心情肯定不爽，搞不好家里又安排了相亲。
    还有，郭无双案件的撤诉，也让海小舟颇感郁闷，工作不够认真。
    “我也能凑一万，朝阳，你还要借钱吗？”皮卡卡故作认真道，倒是把大家都给逗笑了，气氛很是轻松。
    等着上菜，话题不免谈到了本职工作，检察院对左飞虎诈骗案提起公诉，这也是一起大案，十年来，就等着一个公正的结果。
    “朝阳，这次不会再打我的脸吧？”海小舟阴着脸问道。
    “左飞虎肯定会重判，死刑有待研究，毕竟同类的案件，其他法院很少有这么判决的，但无期徒刑跑不了。”方朝阳道。
    “这还差不多。”海小舟露出了笑脸，检察院当然寻求更高的量刑，但具体把握，还是在法院这边。
    “相关卷宗我大致看了下，有问题。”方朝阳道。
    “这饭到底能不能吃了？”海小舟立刻恼了，这到底是什么男人，难道上天就是派他来跟自己作对的吗？
    “海哥，别生气嘛！我又不是针对你。”方朝阳笑道。
    “快说，哪里不对？”
    “我想，你应该也清楚的。”
    “一个亿的模糊账吧！”
    “对，海哥英明。”
    “朝阳，那笔钱有证人的，只是左飞虎拒绝交代，到底把钱弄到哪里去了。”海小舟认真道。
    “假设没有呢？”
    “我管不了那么多，两个公司为了这笔钱，在民庭打了十年之久的官司，这个案子我也是接手不久，过去那么多年，很多证据都查不清了。在量刑上，两亿八千万和一亿八千万，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吧！”
    “你说得没错，同样都是数额巨大，没什么差别。”方朝阳点头道。
    “那你就消停些，别把手伸到民庭那边去。”海小舟道。
    服务员端菜进来了，话题也就此打住，方朝阳此刻觉得，幸好跟海小舟不是一家人，否则，就等着天天在家里吵架吧！
    “先吃吧，尝尝味道怎样？”方朝阳张罗，皮卡卡立刻拿起筷子，海小舟沉着脸，不悦道：“没胃口！”
    就在这时，和事佬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正是尚勇。
    皮卡卡忙起身问好，她除了跟方朝阳不见外，在其余两位领导跟前，还是不敢造次，装也要装出听话的样子。
    “抱歉了，太忙，来迟一步。”尚勇抱拳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菜刚上来。”方朝阳笑道。
    “还有龙虾？朝阳，刚给了你点钱，就开始灿烂了。”尚勇笑道。
    “钱财是身外之物嘛！”方朝阳张罗着让尚勇落座，考虑到大家都不喝酒，又让服务员上一大杯鲜榨芒果汁。
    “大勇，你总这么熬着，身体会熬坏的。”
    看到尚勇眼中红红的血丝，海小舟有些心疼，几人当中，要数尚勇最辛苦，案情随时都可能发生，良好的睡眠变成了一种苛求。
    “没办法，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好歹中午打了个盹。”尚勇道。
    饿坏了，尚勇也不见外，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嘴巴吧唧响，皮卡卡还在发愣，方朝阳忙让她也吃菜，于是，桌上就传来了两个吧唧声。
    皮卡卡应该中午也没吃饭，留着肚子等这顿大餐，海小舟不禁好笑，戴上一次性手套，将一只龙虾剥开，从中分成两截，分别递给了尚勇和皮卡卡。
    “大勇，于振峰是什么情况？”方朝阳问道。
    “昨晚接到群众举报，距离你家不远的祥和小区，疑似发现了犯罪嫌疑人于振峰，我立刻带人赶过去，这混蛋居然警觉了，刚到小区门口，他们就骑着摩托冲了出来。”尚勇道。
    “头，怎么不喊着我啊？”皮卡卡道。
    “情况紧急，我只带了三个人，于振峰这伙人不但有枪，还悍然开了两枪，幸亏我提前穿了防弹衣，距离也远，否则，今晚就躺在医院里了。”尚勇道。
    “太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海小舟气愤道。
    “也怪我考虑不周，根据举报，也不确定是于振峰，应该多带人过去，封锁附近的路口。”尚勇懊恼道。
    “人跑哪里去了？”海小舟问道。
    “他们一共五个人，三辆摩托，都是假牌子，白天不出门的，路旁的监控显示，他们逃往了前进村方向，地方派出所的警员发现了摩托，没发现人。”尚勇道。
    “他们的胆子确实太大了，竟然一直就躲在市里，还就在我家附近。”方朝阳道。
    “朝阳，放心吧，目前看来，他们跟范力涛不同，住在附近并不是针对你，那处房子是很早以前租的，一楼，带地下室和车库，目前推断，是他们之前存放物资的一个地点。”
    “现在租房市场也太混乱了吧，怎么给钱就租，也不管是租户到底什么人。”海小舟道。
    “一年前租的，通过房屋中介，用的是假身份证，中介只记得是个女孩子，应该是陈菲琳，租期是两年，房东去外地了，只管收钱，一次都没来看过。”尚勇道。

第307章 被逼无奈
    必须要尽快抓捕于振峰，尚勇恨得牙根痒痒，拿龙虾肉发泄，使劲咬着，大口嚼着，甚至都忘了蘸调料。
    并不是专门针对自己，方朝阳暂时放心下来，有尚勇从中调和，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很融洽，大家畅所欲言，笑声不断。
    滴！
    传来使用门卡开门的声音，几人立刻停止了说笑，门并没有被打开，方朝阳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立刻起身过去，将房门打开了。
    外面站着位中年女人，一脸发蒙，不过，当她看清面前这位超级大帅哥之时，却捂着嘴笑了起来。
    “施静，你这是……”
    中年女子正是施静，海岸投资的投资部经理，不折不扣的有钱人，也是海潮大酒店的常客。
    施静看了一下门卡，更是笑个不停，说道：“不好意思，看错房卡了，我的房间是809。朝阳，你怎么在这里？我差点以为，你是我约来的朋友。”
    “跟几个朋友来吃饭。”方朝阳解释道。
    “呵呵，想不到这层楼还有包间。”施静朝着里面探头，看清了里面的几人，又连忙缩了回来。
    “进来一起吃吧！”方朝阳邀请道。
    “我吃过了。真是巧啊，朝阳，到我房间里坐坐吧，正好还有事儿先告诉你。”施静发出了邀请。
    犹豫了下，方朝阳还是点点头，关上门走了出去。
    皮卡卡很惊讶，方朝阳怎么就跟着个女人走了。海小舟认识施静，却也是一辆鄙夷，只有尚勇依旧埋头苦吃，这里的饭菜可贵啊，坚决不能浪费。
    当然，尚勇了解方朝阳，一定有事情，不会轻易跟人接触。
    走了没多远，施静仔细核对了号码，这才使用门卡打开了门。
    里面是个酒店的高档客房，整洁干净，实木地板，并列两张大床，但装修的绝对高档次，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见宽大的浴缸，居然还有个桑拿室。
    施静插上门卡，屋内的彩灯立刻亮了起来，随后关上了门，请方朝阳坐在茶几旁，取来一瓶酒店提供的矿泉水。
    方朝阳接过来放一边，并没有打开，施静笑问道：“朝阳，怎么不好奇，我到底约了谁来？”
    “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
    “哈哈，是外地的闺蜜，今晚，我们要畅谈，不是小帅哥哦。”
    “是小帅哥也无可厚非。”方朝阳并不相信，但也不关心此事，一个离婚的女人，有权利约会，也可以开展一段新恋情。
    而且，闺蜜来了，完全可以住在家里，方朝阳明白，施静会说自己不会做饭，还是在酒店更方便。
    施静也坐下来，取出一张面巾纸，先擦了擦脸，这才说道：“朝阳，关于凤舞九天集团的那笔投资，我又听说了一个新情况，只是听说。”
    施静说话很严谨，刻意强调听说这个词，并不保证信息的准确性。
    “先表示感谢，说说看。”方朝阳道。
    “守望商贸低价收购凤舞九天集团，海岸投资肯定亏大了，当然是不同意的。我听说，开始很反对，甚至拍桌子骂娘，后来，冉董事长居然同意了，但脸色一直很难看。”施静道。
    “是他受到了某些压力吧！”方朝阳道。
    “听说他的座驾被人给砸了，而且，有人要替他接孩子，遇到这种事情，换谁都害怕。”施静道。
    “他应该报警。”
    “警力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用来保护他。所以，他应该就认了，破财免灾。”施静道。
    “太过分了！”方朝阳生气道，又问：“事情既然闹到了这种程度，海岸投资应该及时抽回在凤舞九天集团的投资才对。”
    “关于这一点，我就能解释，当初跟苗伊签订的合同，同股不同权，而且约定不能随意转让股份。苗伊出事儿后，股份继承，应该给她的家人，可直到现在，苗伊的父母也没有同意转让股份，甚至都没签署继承协议。”施静道。
    “失去最疼爱的女儿，他们也没心思理会这些，钱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方朝阳理解道。
    “带来的问题很明显，凤舞九天集团如今是安鸿雁在管理，效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对投资方来讲，也造成了损失。”施静道。
    “这个情况，我会跟检方和警方反馈的。”方朝阳道。
    “呵呵，那就快回去吧，不打扰你吃饭了。”
    “非常感谢，一定注意安全。”方朝阳起身道。
    “没问题，我这个密探，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暴露身份的。”施静笑道。
    离开施静的房间，方朝阳重新回到酒桌，前后也不过十分钟，两位女士都相信，这么短的时间，方朝阳做不出什么过格的事情来。
    “朝阳，你去施静那里，就不怕被走廊里的监控拍下来？”海小舟道。
    “如果那样，皇甫生的管理就出现了大问题，酒店也快办不下去了。”方朝阳对此不以为然。
    “她找你干什么？”海小舟问道。
    “反馈了一个线索，海岸投资的冉董事长，车子被砸，还被人威胁家人，无奈之下，才同意守望商贸的收购行为，宁愿承受损失。”方朝阳道。
    “这跟强盗也没什么区别。”海小舟愤然道。
    “应该没有报警信息，冉一再也是东安商界的知名人士。”尚勇道。
    “没敢报警，有钱人反而更谨慎。”方朝阳道。
    “可怜苗伊，跟恶势力硬是对着来，就这样凋零了。”尚勇感慨道。
    “我就是不太明白，他们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动用这么多的棋子，就不怕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吗？”海小舟道。
    “棋子虽多，却都被一种力量控制着，那就是利益。”方朝阳道。
    自己请客，方朝阳反而没吃多少，海小舟的饭量也很小，也没吃多少。但是，有尚勇和皮卡卡这两位吃饭的主力队员，倒也没剩下什么。
    已经晚上九点，一行人下了楼，到前台结账，八千三。
    海小舟想要买单，却被方朝阳拒绝了，不能总花她的钱，做人要地道。拿着找回的一千七，大家离开九点，各自回家休息。

第308章 播种希望
    又是周六，方朝阳早早出门，购买了一批文具用品，又去清水家园，接上彭姜，一同赶往青山村。
    最近忙，有段时间没去，尽管青山村已经有了路，还在努力发展经济，但方朝阳跟孩子们有感情，不去看看，心里总惦记着。
    “朝阳，青山村会不会大变样啊！”彭姜问道。
    “应该不会，投资的钱，主要用在发展，不是改善生活的，但我相信，最多一两年，青山村就会大变样。”方朝阳道。
    “到时候，你也可以放下一个牵挂了。”
    “是啊，工作调动怕是避不开的，一旦到了外地工作，青山村就不能常来。”方朝阳道。
    “朝阳，我想好了，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彭姜轻声道。
    “呵呵，有句话说得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方朝阳笑道。
    “不瞒你说，这种日子也过够了，换个新环境未必就是坏事。”彭姜叹道。
    “我能理解，放心吧，我会履行承诺，绝不背叛。”方朝阳道。
    “不要总给我作保证，好像我没有魅力拴住你似的。”彭姜莞尔一笑，又说道：“医院里住进个女病人，恶性肿瘤，结果，老公非但一分钱药费都不出，还提出离婚，那女孩挺漂亮的，但眼中却都是绝望。”
    “不管找什么理由，这种男人，就该被唾弃的。”方朝阳道。
    “朝阳，有时候我觉得，人性可能本来就是自私的。一场病拖累一个家庭的事情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无偿付出。”彭姜道。
    “影响一个人的因素很多，家庭、教育、环境等等，但不能失去最起码的良善，法律也许无法约束某些行为，但道德的谴责，会相伴一生。”
    “今晚还要在村里住吗？”彭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通路了，当然没必要，陪孩子玩一会儿，我们就回来。”方朝阳道。
    “那去家里吧！”彭姜试探地问道。
    “好！”
    方朝阳立刻答应下来，正好，他也有事情想跟彭姜的家人好好谈谈，曾经答应过订婚，不能只是随口说说，要履行承诺。
    答应很痛快，彭姜开心起来，她当然愿意方朝阳多跟家人接触。以前没什么问题，母亲也把未来女婿当成贵客，甚至是儿子看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相互之间摩擦突然多了，虽没有大问题，但总觉得没之前那么亲如一家。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朝阳开车进入了青山村，事先通知了刘月晴，她已经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准备好了饭菜。
    “小姜，越来越漂亮了。”一看到彭姜，刘月晴便夸赞道。
    “月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有点滑头了。”受到夸奖，彭姜也抑制不住笑意。
    “真心话，祝你们早日结成连理。”刘月晴道。
    路通了，网络也有了，青山村不再是孤岛，刘月晴通过手机，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了解，人当然也变得自信起来。
    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不易察觉的落寞，有些人注定是朋友，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跟刘月晴也不见外，方朝阳坐下来，吃了一口葱爆肉，赞道：“月晴，手艺不错，不逊色于饭店的大厨。”
    “在网上查了些菜谱，现在通车了，需要调料，也可以托人买来。”刘月晴说着，又给方朝阳夹了一块红烧肉。
    彭姜举在空中的筷子，稍稍停顿了下，也没说什么，自己夹菜吃起来。
    午饭很丰盛，方朝阳明白，为了这一餐，刘月晴肯定准备了一个上午，给她钱也不会要，以后找机会补偿吧！
    饭后，刘月晴带着方朝阳和彭姜，参观了图书室，墙上挂满了孩子们的画作，这是上次旅游回来后，安排的功课，要留下美好的回忆。
    每一幅画都充满了童趣，方朝阳很是开心，尤其看到，孩子们的字写得都很好，这方面，刘月晴也付出了很多心血。
    方叔叔来了，下午，很多孩子来到了校园，将方朝阳围在其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方朝阳答应，以后找机会，再带着他们进城去玩，开阔眼界，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欢呼声，进过城就是不一样，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份自信。
    方朝阳带来了玩具，彭姜也带来了宝塔糖，适当打虫，有利于身体健康。
    在吃糖这件事儿上，孩子们从来不会拒绝，有的还没吃够，塔糖也是药物的一种，当然不能多吃，被刘月晴给拦了下来。
    作为医生，彭姜又给孩子们挨个检查身体，趁这个时间，方朝阳去了一趟村委会，路上，已经看到许多塑料大棚，大家干劲十足，正在播种着希望。
    客货车就停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方朝阳见到了村主任黄早发，因为经常进城，黄早发打理得很利索，还穿上了一套得体的西装。
    农业中心的科技人员来过，对种植特种蔬菜，持有肯定态度。
    黄早发还见过了皇甫生，签订了采购合同，青山村会保证蔬菜供应，价格比市场上高了一大截。
    “方法官，真是要感谢你，什么事情都替村里操心。”黄早发由衷道。
    “我能做得也就这些，青山村能否获得发展，还需要你这个当家人。”方朝阳道。
    “一定百分百的努力，对了，车子买二手的，花了三万八，另外，我在市里报了驾校，又花费了五千多，驾驶证已经拿到手了。”黄早发有些得意道。
    “黄主任凡事亲力亲为，兢兢业业，青山村一定能行。”方朝阳点头道。
    “多少年了，才等来这次发展的机会，决不能错过了。”说到这里，黄早发的眼中闪现出泪光。
    聊了一阵子，方朝阳便提出告辞，还要回学校陪孩子打篮球，另外，下午还要赶回市里去，时间安排得很紧凑。
    黄早发一直将方朝阳送出两个路口，这才返回村委会，青山村百废俱兴，手头的工作实在太多了。
    遇到村民，都会主动跟方朝阳打招呼，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正是这名法官公仆的不断努力，让青山村旧貌换新颜，正走在希望的大路上。
    孩子们已经检查完身体，方朝阳再次奔跑在操场了，打篮球玩出了一身汗，下午三点，在孩子们不舍的目光中，跟彭姜一道，驾车离开。

第309章 形式大于内容
    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方朝阳将车开到彭姜家楼下，随后一起上了楼。
    一进屋，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八个菜，荤素搭配，还有他喜欢吃的红烧排骨。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方朝阳歉意道。
    “明天休息，晚吃一会儿也没什么。”彭有明摆摆手，正在看电视上播放的一档鉴宝节目，庄燕来则张罗着让方朝阳坐下，转身去厨房端汤。
    未来女婿最近不常登门，简直成了贵客，彼此之间说话也变得客气起来。想到以前亲如一家，厨房里的庄燕来不由心头一酸，差点落泪。
    “朝阳，最近很忙吧！”彭有明放下遥控器，也坐到了桌边。
    “前几天去了一趟外地，协助警方完成一项任务，具体内容要保密，多理解吧！”方朝阳道。
    “能理解，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公开的，这也是一种保护。”彭有明点头道。
    “哼，害我担心好几天。”彭姜道。
    “以后不会了，幸好我是法官，不是警察，否则，你就要整天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方朝阳道。
    “我才不会找警察呢！”彭姜嘟嘴道。
    “要是小姜找个警察，我也不会答应的。”彭有明半开玩笑道。
    庄燕来上桌后，先给方朝阳盛了一碗蛋花汤，路上辛苦，先喝汤养养胃，方朝阳心中升起暖意，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
    彭有明聊了些单位的事情，话题很快被庄燕来切换到两个年轻人的婚事上，都不小了，要抓紧才行。
    “朝阳啊，按理说，这事儿得男方催着办。”庄燕来笑着说，神色却有一丝不悦，彭有明瞪了她一眼，只装作是看不见，冷笑道：“这也就是小姜死心塌地，要是刚认识那会儿，这态度，连家门都进不来！”
    “妈！”彭姜脸色陡变，方朝阳却认真道：“阿姨，你能说这话，说明没把我当外人。我爸妈不太懂城里的规矩，但他们比二老更着急，就差揍我了。我打算月底跟小姜先订婚，老家是有这个规矩的，而且把这件事儿看得很重，跟结婚一样。”
    轻松幽默的话，让庄燕来转怒为喜，顿时激动起来，连忙说道：“好啊，阿姨就等着这一天呢！朝阳，相处这么久，你也知道，阿姨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嗯，以后，我跟小姜也会孝敬二老。”
    方朝阳的话，让庄燕来眉开眼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刚才说了狠话。彭姜也很高兴，问道：“订婚的时候，是不是就要改口叫爸妈了？”
    “是的！”方朝阳点头。
    在很多地方，订婚就形同于结婚，具有很重要的意义，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方朝阳其实是不主张的，多此一举。老家规矩只是借口，他也是想给彭姜一份实实在在的承诺，不再因为误会闹别扭。
    “那就好好张罗一下，定个大点的酒店，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庄燕来道。
    “又不是结婚。”彭有明并不赞同。
    “以前听朝阳说，想要旅行结婚，这些年，我可是随了不少礼。”庄燕来不想失去这个可以回收礼金的机会。
    “阿姨，我的身份，不适合大操大办的。”方朝阳婉转道。
    听方朝阳这么说，庄燕来很坚持，说道：“朝阳，你们想旅游，蜜月去就好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悄悄嫁了吧？”
    “妈，形式有那么重要吗？”彭姜向着方朝阳说话。
    “当然重要！差哪儿了，别人嫁女儿都风风光光，偏偏我女儿就要见不得人。”庄燕来说着，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妈，朝阳特意来跟你商量，哭什么啊！”彭姜道。
    “燕来，我觉得朝阳说得没错，朝阳的身份很敏感，人人都想跟他拉关系，不适合出席人多的场合。”彭有明劝道。
    “这跟腐败也没什么关系，你们单位的老张，儿子结婚不也摆了三十桌吗？”庄燕来执拗道。
    “老张混了一辈子，就是个普通的科员，自暴自弃了，无论是职位和前途，都不能跟朝阳相比。”彭有明也有些生气了。
    出现这种场面，也是方朝阳没想到的，他本来以为，主动提出订婚，会获得未来岳母的极力支持，结果却是，对这种操办的形式非常不满。
    想了想，方朝阳说道：“阿姨，别生气，大肆操办是不可能的，我有个折中的方法。”
    庄燕来赌气不说话，彭有明道：“朝阳，你坚持没毛病，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形式没那么重要。”
    “我打算，在海潮大酒店摆两桌，届时我的父母和姐姐会过来，还有几位关系信得过的朋友，每桌按照两万打算，钱由我来出。”方朝阳道。
    海潮大酒店无疑是东安市最奢侈的酒店，也从来没人敢在那里举办婚宴，造价太高，根本承受不起。
    两桌就是四万，够在普通酒店摆四十桌了，足以体现出方朝阳的诚意。
    随出的礼金收不回来，打了水漂，庄燕来见方朝阳态度坚持，微微叹了口气，也就认了，点头道：“那就听朝阳安排吧！”
    “妈，在海潮大酒店订婚，你够有面子的了。”彭姜道。
    “妈还不是为了你，只要你们将来和和睦睦，做父母的还能图什么。”庄燕来换了口风。
    接下来，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商议订婚的细节，那天，方朝阳肯定要西装笔挺，而彭姜虽然不能穿婚纱，也是该穿礼服的。
    在那种地方结婚，车子也不能太寒酸，方朝阳表示，他会借两辆好车，一定要让彭姜非常有面子。
    提到车，接下来便是嫁妆，庄燕来表示，女儿结婚后，也该给他们换车了。
    开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方朝阳找出银行卡，又给彭姜转了六万块钱过去，算作订婚的礼金，实在少了点，以后再弥补。
    彭姜很是开心，将钱收了，家里不差这点钱，将来也是两个人的，方朝阳的表现，让她很满意，形式大于内容，也能堵住母亲的嘴。
    周一，方朝阳刚进办公室，小赵就匆忙跑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赵，怎么了？”方朝阳隐隐有种不安。

第310章 都不在乎
    “头，你又在网上出名了。”小赵皱着小脸道。
    “是恶名吧！”方朝阳闷闷坐下。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吧，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小赵点开微博，将手机递过来，热搜榜第七位，中院法官和市局女警酒店开房。
    “女警？皮卡卡？”方朝阳道。
    “是，疯传你跟皮卡卡在海潮大酒店开房，还有，照片，说你们之前就一起去旅游。”小赵道。
    “我算是服了，这些人的嘴，就是用来造谣的吗？”方朝阳很生气，他之前就绯闻缠身，攻击对象是海小舟，这一次，竟然将皮卡卡也给拖了进来。
    “小赵，谢谢你及时给我通风报信。”方朝阳感激道。
    “头，我可不是看热闹，你的人品全院都清楚，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但这事儿出来，早知道也好早想对策嘛。”小赵道。
    “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我也不想解释，随便他们折腾吧！”方朝阳道。
    啊？小赵一愣，再看看照片，皮卡卡每张都是喜笑颜开，两人距离好像还很近，这都不解释，只怕要坐实了，忍不住提醒道：“头儿，有人跟踪你。”
    “我知道，之前那个跟踪我的被抓了，又有新人冒出来，他们不把我折腾下这个岗位，是不会罢休的。”方朝阳道。
    “太无耻了。”
    “小赵，但凡有媒体找我，一概不接受采访，闹不起来，他们也就撤了。”
    “好，我懂。”小赵答应着，转身出去忙了。
    跟皮卡卡一起去南方的宝源村，就有人向法院举报，李祥院长曾经告诉方朝阳，不要去理会，就当做没看见。
    现在看，那些人之前觉得证据太少，所以没有炒作，等又拍到了方朝阳和皮卡卡去海潮大酒店，这才认为时机成熟，可以行动了。
    转发的微博上，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方朝阳跟皮卡卡步入候机大厅，另外一张，则是一起进入海潮大酒店。
    由此看来，这人也跟范力涛一样，紧盯着方朝阳的行动，一直在寻找破绽。
    幸好这些天没去健身房，否则，照片肯定还要多一张，法官和女警相约去健身，关系非同寻常。
    方朝阳起身来到院长办公室，想解释一下，却没敲开门，正好一名同事路过，这才知道，李祥院长去外地开会，两天后才回来。
    媒体对这种热点消息，向来怀有极大的热情，方朝阳桌上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都是陌生号码。
    方朝阳直接将电话线拔了，听不见也心不烦，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打手机找到他。
    第一个打进手机的，正是记者慕青，她上来就表示，绝不是凑热闹来揭短的，只想能帮着方朝阳洗白。
    “慕记者，谢谢你，我想了，这种事情最好不回应，否则，他们更会刨根问底，没完没了。”
    “也对！”慕青附和道，却不免有些失望，又说：“朝阳法官，我本人非常相信你，绝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来。”
    “感谢信任，月底我想跟女朋友订婚，如果你有时间，希望能来参加。哦，不收礼金。”方朝阳发出了邀请。
    “呵呵，一定捧场，别忘了提前通知我。”慕青笑着答应道。
    刚挂断慕青的电话，另一个电话跟着就进来，正是施静，方朝阳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朝阳，太不公平了。”施静上来就嚷嚷。
    “怎么了？”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那天在海潮大酒店，你分明进了我的房间，怎么就成了跟女警开房？”施静笑道。
    “幸好不是你，否则，真要解释不清了。”方朝阳是真有些后怕，海潮大酒店的监控探头不少，那名跟踪偷-拍者没敢进去，如果真拍到进了施静的房间，又关上门，那麻烦肯定大了。
    “哈哈，我不在乎啊！”施静大笑道。
    “我在乎！”
    “不跟你闹了，以后我们联系，要小心点了。”施静认真道。
    “就这样吧，你千万别替我出头。”
    “我才不那么傻，将卧底进行到底。”
    用词不恰当，施静本来就是海岸投资的员工，谈不到卧底，也不是让她出卖公司，只是从朋友关系，帮忙探听点消息，寻找苗伊案的幕后真凶。
    跟施静聊了几句，方朝阳主动打给了皮卡卡，对她不放心，这种事情对女孩子更不公平，还没出嫁，就有了生活中的污点。
    皮卡卡没接，方朝阳的心不由悬了起来，她不会真想不开吧？
    应该不会，皮卡卡向来乐观，市公安局对此事很清楚，尚勇那天更是一起吃饭，不会难为她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传来视频邀请，方朝阳接通后，皮卡卡出现在屏幕上。
    “嗨，朝阳，很烦恼吧！”皮卡卡身着警服，看背景是公安局的某处走廊，正一脸坏笑地摆了摆小手。
    “怕你烦恼。”方朝阳道。
    “跟你传绯闻，我觉得特有面子。嘿嘿，别看海检察官是领导，这回把她给比下去了！”
    “别开玩笑了，切记，不接受采访，也不要解释。”方朝阳道。
    “这样的话，我的清白岂不是毁了？”皮卡卡眨巴着大眼睛。
    “唉，我是担心，越描越黑，让对手有机可乘。”方朝阳叹了口气。
    “哈哈，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局里也不让接受采访。不过嘛，我还是有收获的。”皮卡卡得意道。
    “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从高中开始，本姑娘就没缺过情书，我开了个微博，卡卡在线，声明是皮卡卡的官方微博，就这么一会儿，粉丝已经过万了。”皮卡卡道。
    “你倒是真懂得抓机会，微博都写什么了？”方朝阳问道。
    “就一句话，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还有一篇，如何预防诈骗，借机普法嘛！”
    “有创意！”方朝阳赞道。
    “朝阳，趁热度，不如你也开个微博吧，我估计，百万粉丝不是梦。”皮卡卡建议道。
    “呵呵，我又不想当娱乐明星，要那么多粉丝干什么。”方朝阳被皮卡卡逗笑了。
    “普法啊！”
    “以后再说吧！”

第311章 酒店辟谣
    皮卡卡果然没在乎，方朝阳这才放心，海小舟和尚勇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这种谣言也经不住推敲，更何况，他们很清楚那晚发生了什么。
    海小舟也被惊到了，今后无论如何，也决不能任性，方朝阳的那个小屋，不能当成旅馆，已经成了禁地。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朝阳意外接到了皇甫生的电话，上来就笑呵呵地表示感谢。
    “方法官，这次事件，等于给海潮大酒店做了一个大广告。”
    “你们都能想得开，作为当事人，我却是麻烦缠身。”方朝阳道。
    “方法官，你坐得直，行得正，不用在乎这些无聊的谣言。”皇甫生安慰道，又说：“通过这件事儿，我也感到不安，可见，苗伊案相当复杂，裘大力之死，并没有让他们满意。”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追查并未停止。”方朝阳道。
    “不能允许他们随意向一名正直的法官泼脏水，没经过你同意，我已经辟谣了，酒店没有你的入住记录。而且，门前的监控也显示，你当晚提前离开了，还有别人一起前来用餐，现在网上安静多了。”皇甫生道。
    “皇甫先生，真心表示感谢。”方朝阳由衷道。
    “没什么，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也请放心，我这个人从不触犯法律，哪怕是擦边球也不打。”皇甫生道。
    “要是都有先生的觉悟就好了。”方朝阳由衷道。
    酒店的辟谣，比个人的解释效果更好，网络上的舆论果然平息了许多，只是有些唯恐不乱的人，还在追究方朝阳和皮卡卡去机场的事情。
    一起吃饭可以理解，那么一起去旅游，里面有什么猫腻？
    这个不能解释，随便他们折腾去吧，方朝阳也不受影响，照常工作，忙忙碌碌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快下班的时候，尚勇打来了电话，告诉方朝阳，警方出面，通过服务商，已经查实了谣言的出处，来自于一个名叫“油炸小丸子”的微博，发表之后，又把消息迅速转给了数个网络大v。当然，目的达到之后，原文就被删除了。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方朝阳思忖道。
    “上次造谣你跟刘老师有孩子，就是这个微博，刘建设女儿万子沫的。”尚勇道。
    对，就是万子沫，方朝阳蹙眉道：“她已经回国，在第一百货当销售，不会再犯这种同样的错误吧！”
    “警方不方便出面，我建议，你晚上去问问吧，总要搞清楚。”尚勇道。
    是该问清楚，方朝阳放下尚勇的电话，又打给了刘建设，询问他是否有时间，下班去他的办公室有事情想要谈谈。
    刘建设爽快答应下来，并且说会准备好茶，最近练习书法，有了些心得，正好想请书法大家给指点下。
    被人跟踪的模式再次开启，方朝阳也不能考虑太多，下班后，直接开车去了第一百货，还是在那间办公室里，见到了刘建设。
    “朝阳，稀客啊！”刘建设忙倒上一杯香茶。
    “不要盼我来，基本上没什么好事儿。”方朝阳道。
    “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想开了，人生就是这样，烦恼十有八-九，能抓住一分快乐，就是赚了。来，快请坐，尝尝我这茶如何？”刘建设笑道。
    喝了杯茶，方朝阳这才说明了来意。网上炒得很热的舆论，刘建设也关注到了，他首先表示，自己绝对相信方法官的人品，那些人都是胡放屁。
    又涉及到他的女儿，这让他不得不重视，女儿还没下班，阴沉着脸，立刻打电话叫了上来。
    看到方朝阳也在，万子沫还很开心，但见爸爸脸色难看，笑容立刻收敛了。
    介绍了情况，方朝阳道：“子沫，首先我不相信，这篇谣言是你发的，只是想过来问问，看看有没有其它线索。”
    “微博我好久都不上了，今天还是听同事谈论，才知道方法官又被人泼脏水了，上次之后，微博也改名了，很随便的一串字母。我也不清楚，名字怎么就恢复了油炸小丸子，还发布了这篇谣言。”万子沫委屈道。
    “对方是个网络技术高手，破解了你的微博密码。”方朝阳道。
    “方法官，即便你不来，我还想找你解释，有同学告诉我，我在国外使用过的手机，停机后，被别人买去使用了，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更改了微博密码。学业都毁了，他们怎么还是跟我没完。”万子沫擦掉了泪水，神情很沮丧。
    “小沫，别哭了，都怪爸爸，不该让你去国外，哪怕在国内读二流大学也好，真是后悔啊！”刘建设心疼道。
    “并不是去国外读书不好，只是小沫不小心卷入了一场是非。”方朝阳劝道。
    “我怀疑，还是那个冯刚，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万子沫道。
    “无论如何，都不要再接触他，这种人通常背景复杂，而我们目前还拿他没什么好办法。”方朝阳叮嘱道。
    万子沫点点头，刘建设让她安心继续上班，天塌下来，还有爸爸替她顶着。
    随后，刘建设邀请方朝阳去往他的书画室，果然创作了一些书法作品，内容大多是脍炙人口的古代诗词。
    “刘总，我对行书了解不多，但能看出来，这些书法中，你融入了感情。”方朝阳夸赞道。
    “哈哈，一语道破机关哪。实不相瞒，企业效益有所好转，心情放松了不少，另外，我也用这种方法进行解压。”刘建设道。
    “坦诚讲，你的书法中，基本功稍差了点，有必要回头再练练楷书。”
    “哦，一定！我曾经也想学习汉隶，太难了，真不知道方法官怎么能写那么好。”刘建设笑着接受建议。
    “其实，我也没什么诀窍，心无旁骛，把写书法当做修行。”方朝阳道。
    “这个说法好，人生也是一场修行，是非成败转头空。”刘建设道。
    欣赏了一阵子书法，刘建设邀请一起吃晚饭，方朝阳没拒绝，一起来到楼上餐厅的包间里。
    只要了两个菜，外加一个果盘，两人也不喝酒，边吃饭边聊天。
    “裘大力被判死刑之后，好像安静多了。”刘建设道。
    “只是安静一阵子，针对我的谣言又来了。”方朝阳喝了口果汁，随后问道：“究竟什么原因，造成了一百的亏损局面？当然，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

第312章 重点提醒
    “呵呵，我也没多想。”刘建设笑着摆摆手，认真道：“一百是个老牌国企，发展过程中，累积了不少问题，跟新生代的民企不能相比。”
    刘建设接着举例，就拿凤舞九天来说，下属员工都是年轻人，学历较高，脑子灵活，精力充沛，加个班没什么问题。
    一百完全不同，就目前而言，四十岁以上的老员工占据了半数。这些人家里琐事多，上有老下有小，时常请假，工作积极差，就等着退休养老，动不动强调自己的工龄长，摆老资格。
    都曾经对一百乃至东安的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总不能强迫他们下岗再就业，刘建设拿他们也没辙。
    “唉，我就像是一头老牛，拉着一辆笨重破旧的大车，努力爬坡，即便这样，下面也有很多怨言，工资低，福利少，他们也不想想，没了一百，下岗再就业，谈何容易，都去喝西北风啊！”刘建设叹口气，说出了心声。
    “刘总，假如凤舞九天接手了，他们又会如何处理这些老员工？”方朝阳问道。
    “当初苗伊答应得很好，妥善安置，却没有具体的措施，我觉得她诚意不足，多半会采用所谓的竞聘再上岗方式，硬逼着这些老员工辞职，也就甩掉了负担。”刘建设道。
    “管理部门应该考虑到这些。”
    “他们更多考虑的还是个人政绩，完成了多少国企改制，减轻了多少财政压力，才不管这些老员工的死活，下岗了，还可以去卖菜，或者去当门卫。”刘建设道。
    “这些年，也是难为你了。”方朝阳理解道。
    “朝阳，不瞒你说，不当这个一百的老总，我完全可以去私企工作，轻轻松松百万年薪，有时候，就是不想放下这份责任，做人还是要有些良知的。”刘建设道。
    “别不高兴，在我看来，一百还是要多想办法和出路，争取扭亏为盈，否则，负担只会越来越重。”方朝阳直言道。
    “能跟方法官坦诚交流，怎么会不高兴呢，最近，管理层正在改革，多吸收年轻人进来，他们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能抓住时代脉搏，眼光也更具有前瞻性。”刘建设道。
    网络购物已经成为了潮流，对实体商铺产生了很多冲击，刘建设已经决定，不管多难，都要建设网上商城，利用现有的配送系统，争取能做到华丽转身。
    当然，这并不是放弃目前的销售的模式，他准备将一百连锁店开到社区，一方面能解决老员工就业，另外一方面，统一的配货系统，也能保证商品的质量。
    方朝阳表示赞同，相比进货来源不稳定的食杂店，一百这个老牌子，在百姓心中，更具有可信度。
    闲聊中，刘建设又提到了其它国有企业，坦言说，一百的负担并不算重，很多国企早就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只是在苦撑着。
    就拿裘大力之前工作的钟表厂来说，员工工资只能勉强吃饱饭，有的熬不住主动辞职，也有的不想放弃，下班后再去打一份工。
    “企业经营成这个德行，连奎那个老小子，居然在海滨城市有千万豪宅，百万跑车，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刘建设道。
    “刘总，这不好乱说吧！”方朝阳道。
    “我的一个外地朋友看到过，这货戴着墨镜开跑车闯红灯，被交警给拦下了，还吵了好半天。”刘建设道。
    “也可能是借的车。”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我问心无愧，真正的国企蛀虫，绝对没有我，偏偏国资委那边，就是觉得我浑身都是刺。”刘建设道。
    方朝阳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刚想去练几幅书法，彭姜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刚刚哭过了。
    “小姜，怎么不开心了？”方朝阳轻声问道。
    “被装迷糊，还不是因为网上的消息。”
    “怪我没给你打电话，我以为，皮卡卡的事情你都清楚，不会介意的。”方朝阳道。
    “我都知道，你们只是去海潮吃饭，还有小舟姐和大勇，可是……”彭姜哽咽着说不下去。
    “家里又闹别扭了吧！”
    好半天，彭姜才说道：“单位的人不清楚状况，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也不去理会，可是我妈，看到消息后，闹个没完，说我太窝囊，没本事，根本管不住你，就算以后结婚了，也是个受气的。”
    方朝阳沉默了，也微微叹气，“以前我总觉得，去你家的感觉很温馨，甚至比回家的感觉还好，可是现在，总觉得气氛不对。所以，我也不愿意去了。”
    “现在连我都不想回家了。”
    “阿姨也经常上网？”方朝阳问道。
    “她只是偶尔在网上打打小游戏，我也不清楚，她怎么知道的消息，反正我爸什么都没说。”
    “我们都要订婚了，她如果一直这样，真不知道，以后还怎么相处。”方朝阳道。
    “等结婚了，我跟你出去住，也省得碍眼。”彭姜赌气道。
    “不能这样，要跟父母好好解释，这次谣言还跟以前一样，他们总想着把我从这个岗位上整下来，不惜各种抹黑。”方朝阳道。
    “其实我也不明白，裘大力已经判了死刑，他们怎么还盯着你，要折腾也该是尚勇和海小舟才对。”彭姜道。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可能是我太多管闲事了吧！”
    “朝阳，我好怕！”
    “怕什么？”
    “不知道，就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一切都把握不住。”
    “小姜，不用怕，结婚的日程可以再提前，只要我们在一起生活，这方面的谣言一定就少了。”方朝阳道。
    “嗯，你晚上吃饭了吗？”彭姜问道，也是担心方朝阳顶不住压力。
    “跟一百老总刘建设一起吃的，发布谣言的账号，是他女儿的，已经问清楚，是被盗号了。”方朝阳道。
    “明年我争取调动到一个不用加班的岗位上，这样就能多陪陪你。”彭姜道。
    “好啊，有你在身边，就不怕传绯闻了。”方朝阳道。
    聊了半个小时，彭姜的心情好了起来，放下手机，方朝阳的心情却不好，拿起毛笔，好半天也没写一个字。
    他隐约觉得，有一只无形黑手，正伸向他未来的家庭中。
    两天后，关于方朝阳跟女警的谣言，渐渐平息下去。固然有皇甫生的证明，这方面，皮卡卡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这丫头，精力多旺盛，她坚持不懈向服务商投诉那些大v，最终逼迫他们删除博文，不再传播此事。
    李祥院长回来了，组织全院上下，召开了会议。
    传达上级的有关指示，勉励大家保持法治精神，在自身岗位上做出奉献。到了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李祥院长刻意强调，作为一名司法人员，一定保持廉洁自律，尽量避免出入奢侈消费的场合，以免让公众误解。
    这话，让方朝阳敏感了，好像重点提醒的就是他。

第313章 不显示号码
    时至今日，方朝阳也有些后悔，就不该去海潮大酒店请客，多浪费了钱不说，还引来了这么多麻烦。
    更何况，以皮卡卡的性格，找个烧烤摊请她，也不会在意的，照样吃喝很开心，大不了多请几次。
    散会后，方朝阳来到李祥院长的办公室，做出道歉：“院长，这次谣言事件，我自身也负有很大责任，不该头脑一热，去海潮那种地方请客。”
    “有人盯着你，更该谨慎些，很多人都有错误的认知，在他们看来，奢侈消费的背后，往往会藏着腐败。”李祥道。
    “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方朝阳道。
    “朝阳，我说的不止是你，在我们这个系统里，经常出入高档场合的人也有，给一些有心人制造了口实。”李祥道。
    “其实，是市公安局奖励了我一笔钱，十万。我想着，这件事能够顺利完成离不开朋友的帮助，所以想请他们去个高档点儿的地方。”方朝阳坦诚道。
    “这没什么，你毕竟也是冒着危险，以公民的身份，帮他们铲除一个毒窝，为社会的稳定做出贡献。在我看来，十万块不算多，奖励还少了些。”李祥对此倒是很认可。
    “多次捐款后，我个人的积蓄，也快花光了。”方朝阳如实道。
    “朝阳，在公益这件事上，量力而行吧。毕竟，脱下这套制服，我们也是普通人，也需要保证基本的生活。还有就是，要考虑家属的想法，不要因为做公益，就制造了家庭乃至家族矛盾。”李祥道。
    “李院长的话总能说到点子上。”方朝阳钦佩道。
    “哈哈，过来人！”
    两人推心置腹聊了很多，因为苗伊案，针对方朝阳的谣言便多了起来，不用怀疑，这是有幕后黑手的推动，而裘大力被判决之后，谣言曾经一度平息了。
    而这一次，谣言又起，一定是方朝阳在某件事上，又触动了某些利益集团的敏感神经。
    一个清廉的法官，是他们所畏惧的，罪恶将受到公正的审判，丑恶也将无所遁形。
    李祥让方朝阳回去仔细想想，问题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实在不行，苗伊案就少插手，这本来就不是法官分内的工作，自然有警方和检方去深究到底。
    方朝阳很是感激，李祥院长一直在保护他，不知道背后做了多少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犹豫再三，方朝阳还是给彭姜打了个电话，计划有变，订婚的地点，不能选择海潮大酒店了。因为，院里刚刚开了会，提醒法官们不要随便出入奢侈场合，以免造成不良影响，而他是被重点提醒的。
    “花自己的钱，怎么还不行了？再说了，这不也是一种合理消费吗？”彭姜非常失望，嫁给个法官，这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想起妈妈说过的一句话，只怕自己真的要偷偷摸摸嫁人了。
    “小姜，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那个谣言让院里非常敏感。另外，如果让那些人拍到我们在海潮大酒店订婚，又不知道会写出哪些具有煽动性的文字来。”方朝阳道、
    “唉，刚高兴没几天，又出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说，找个冷冷清清的小饭店，摆上两桌普通的酒席订婚，爸妈里子面子可都没了。”彭姜道。
    “要不，等风头过去再订婚吧！”方朝阳道。
    “你就知道拖拖拖，早晚拖到分手，都不理解，我夹在中间多难受。”彭姜哽咽道。
    “小姜，我当然不是想拖延，不是考虑你的感受吗？”
    “你以为，我只看重婚礼该在哪里摆酒席？我要嫁的人是你啊！这么久以来，都是我在解决问题，而你呢，只有退缩！”
    方朝阳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题并不是他造成的，而且，他自信对彭姜的感情，从未改变过，也问心无愧。
    “你生气了？”彭姜小声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最近特别不顺，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方朝阳道。
    “算了，我试着跟家里说说吧，等我消息。”彭姜挂了电话。
    直到晚上十点多，彭姜才打来电话，又跟家里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怎么了，母亲最近的脾气特别大。
    另外，舅舅恰好今晚也来了，在这件事儿上，也没好话。父亲倒是站在方朝阳这一边，未来女婿的身份就这样，不是他能左右的，为此，多年和睦的父母，还差点动了手。
    “真搞不懂，你舅舅跟着瞎掺和什么。”方朝阳没好气道。
    “那是我妈的亲弟弟啊！难道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弟弟都必须跟姐姐疏远？”彭姜火气也不小，又说道：“在我妈心里，弟弟的分量很重，但也不是一句向着你的话都没有。今晚闹得很凶，舅舅赌气说，以后他不来了。”
    “还是没有结果？”方朝阳问道。
    “订婚先取消吧，都静一下，朝阳，我真的尽力了，别怪我埋怨你，关于你的绯闻，实在太多了。”彭姜哀怨道。
    方朝阳再度沉默了，婚姻并不简单，两个人的结合，背后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因为有着不同的价值观，就会有很多冲突。
    方朝阳这边家庭环境比较单纯，可彭姜家却多了一门重要的亲戚，似乎比别人家更乱一些。
    “朝阳，我知道，没有我，会有很多女孩子主动想嫁给你，可是……我只有你。”电话那头，传来了彭姜的啜泣声。
    “别哭了，是我考虑不周，这样也好，大家都冷静下，会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方朝阳轻声安慰道。
    “答应我，不要离开。”
    “不会的，除非有一天，你非要离开我，背景坚决，我也会心碎的。”
    “我才不会那么傻！”彭姜终于笑了两声，但也很勉强。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彭姜对这个家看得很重，即使结婚，也会跟父母住在一起，起码要住得很近。而家里也将女儿视为掌上明珠，可以理解，谁也不想女儿寒酸嫁了，更何况还有风风光光嫁人的实力。
    订婚仪式暂时取消，方朝阳感到很遗憾，心情也不好，看看自己的小屋，如此的普通，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生活多久。
    冲了个澡，收拾起心情，方朝阳刚刚躺在床上，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第314章 不能糊涂
    并没有显示号码，通常情况下，这都是网络电话，对方有意隐藏号码。方朝阳觉得这个电话不怀好意，直接挂断。
    可是，过了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没有号码，对方似乎非要打进来不行。
    “哪位？”方朝阳接起手机，冷冷地问道。
    “是方法官吧？”对方反问道，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也不能确定，这种电话通常都配有变声系统。
    “是我！”
    “打扰了，我只想跟你说一句，凡事难得糊涂。”
    “法律上，从没有糊涂两个字。”方朝阳不客气道。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能听到对方抽烟的声音，还喝了一口水，显得很悠哉。
    “你在威胁我？”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你怎么会如此想，我说什么了吗？”对方居然笑了。
    “你是哪个案子的当事人？”
    “不用套话了，你只需要记住，凡事别较真，天下太平。”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明目张胆的威胁又开始了，不像是伪-基站，是有电话线的网络电话，对方跟当初的范力涛不同，并不在家的附近区域。
    太晚了，方朝阳没有打扰尚勇，点起一支烟，陷入到思索当中。
    对方说的难得糊涂，指得到底是什么？
    方朝阳第一个想到的，当然还是苗伊案，但自从裘大力判决后，他的位置并不那么重要了。
    这些幕后主使者，应该盯着尚勇和海小舟才对，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才在明处。
    结合上午跟李祥院长的交谈，方朝阳忽然想起了下周要审理的案件，左飞虎诈骗案，涉及两亿八千万的诈骗金额，也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这起案件发生在十年前，到底牵扯到了谁的利益？难得糊涂，这就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太较真，将这起案件稀里糊涂地审了。
    可以推断，对方近期就派人跟踪自己，表现的手法似乎比范力涛更高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跟踪嫌疑人的任何踪迹。
    跟皮卡卡一起去宝源村之时，这起案件还没有提起公诉，对方却已经开始跟踪，仔细想想，方朝阳明白了，这样的大案，一定会落在中院审理，只是迟早的事情。
    “小舟，睡了吗？”方朝阳打过去电话。
    “还没有，正追剧呢，有事儿啊？”海小舟问道。
    “刚才我接到了一个威胁电话，不显示号码的，对方开口就让我难得糊涂，说如果逼急了，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方朝阳道。
    “朝阳，我真为你的安全担忧。难得糊涂，这句话可能是对的，苗伊案你别再关注，还有我和大勇，只要抓住于振峰，很多谜团就解开了。”海小舟道。
    “不，我认为跟苗伊案无关。”
    “那是为什么？”
    “很可能是左飞虎诈骗案。”
    “这起案件发生在十年前，这伙人的反应弧也太长了吧！”海小舟不可置信。
    “这其中，一定牵扯了某些人的利益。”方朝阳确信道。
    “可是，涉案款项已经追不回来了，左飞虎在国外买了别墅，还有了家庭，连儿子都上了贵族幼儿园，说到底，还是便宜了他的老婆孩子。”海小舟道。
    “我觉得，可能跟那对不上的一个亿有关。”方朝阳道。
    “朝阳，我不想跟你抬杠，你能不能别揪着这件事儿没完，那笔钱有证人，左飞虎收了，而且通过地下的钱庄转移到国外。”海小舟又有点急眼了。
    “瞧见了没有，连你都不想让我揪着此事，可想而知，对方也是这么想的。”方朝阳道。
    “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了，有银行提款记录，而且，证人证言都具备，撒谎的一定是左飞虎。”海小舟道。
    “明天我再开会讨论一下，不能稀里糊涂审案。”方朝阳道。
    “随便你了，毛病可真多。我看该给你颁个奖，法官被威胁次数最多奖！”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有本事他们就对一名人民法官下手！”
    “喂，你哪来那么大火气，跟我耍什么威风，有病。”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才将威胁电话的事情，告诉了尚勇，而尚勇说，比起伪-基站，网络电话更难查，有的甚至来自于国外，警方的手臂伸不了那么长。
    尚勇还是那句老话，让方朝阳多注意自身安全，敢公然威胁一名法官，对方必定来者不善。
    随后，方朝阳召集大家，就左飞虎诈骗案开了个会，就一些细节进行讨论。
    一个上午，大家都在梳理检察院提交的卷宗，被骗走的两亿八千万，涉及两家企业，鼎丰贸易和大程投资，后者还具有国企色彩，专用于路桥建设方面的投资。
    其中，鼎丰贸易投资一个亿，大程投资则是一亿八千万，左飞虎出具的意向合同上，约定鼎丰贸易占前进大厦项目收益的三成，大程投资占五成，而他本人只占两成。
    值得关注的是，鼎丰贸易以现金形式投资，从银行取了一个亿，交给大程投资的一名叫做岑方的副总，由他转交给左飞虎。
    当年，左飞虎卷走钱款，突然失踪，去了国外，只留下了一个大坑，大程投资察觉事情不对，立刻向警方报案。
    “我觉得，这一个亿肯定有问题。”方朝阳道。
    “关于这笔钱，左飞虎拒绝承认接收，但是，有两个证人，都能证明他收了这笔钱。”穆凡道。
    “我们审理了这么多案件，有时，证人是会说谎的。证人之一的岑方，在警方调查的过程中跳楼身亡，除了压力，可能另有隐情。另一个证人丁凤，左飞虎当年的所谓秘书，当时以诈骗罪被判了三年，她只想把责任都推给左飞虎，其证言也值得商榷。”方朝阳道。
    “我认为头儿说得有道理，鼎丰贸易为什么要以现金的方式出资？这么大的款项，就该转账才对。”高亦伟道。
    “岑方的证言中，说这是左飞虎要求的，至少一半现金，这个混蛋，那时候就在为逃跑做准备。”穆凡道。
    “总之，这笔钱要查清，如果是通过地下转移，那又涉及另一起案件，在我看来，左飞虎多索要一亿现金，多此一举。”方朝阳道。
    “头，这样的话，下周就不能开庭了。”高亦伟道。
    “联系对方律师，下周的开庭取消，什么时候开庭，另行通知，联系检察院那边，督促他们，查清这一亿的来龙去脉，进一步补充证据。”方朝阳道。

第315章 大范围停电
    散会后，方朝阳把卷宗拿回了办公室，他要全面仔细地审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下午，方朝阳放下手头的其它工作，反复阅读卷宗，越看越觉得问题很多。一亿现金，重量可不轻，也占据了相当比例，然而蹊跷的是，经手人却只有岑方一人。
    鼎丰贸易从银行取了钱，岑方亲自开车去财务部接手这笔钱，然后运送到左飞虎在东安市区租用的办公室，左飞虎收了钱，并且打了收条，上面还有假公司章和个人名章。
    岑方这个中间人，为什么表现得这么积极？看得出来，他跟鼎丰贸易的私交不浅，否则对方也不敢将一亿现金，就这么让他给用车拉走了。
    左飞虎的供词中，拒不承认收了这笔钱，根本没见过，公司章和名章都在秘书手里，是秘书随便盖上的，意向合同确实是他签的，但那只是意向，不算真正的约定。
    “小舟，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方朝阳给海小舟打去了电话。
    “没时间！”海小舟还在气头上，方朝阳推迟了开庭，将皮球又踢给她，心情相当不爽。
    “呵呵，怎么还真生气啊？要是单位加班，那我就等等。”
    “正常下班，我还得提前一会儿走呢！”
    “干嘛去？”
    “相亲啊，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这种人，就适合孤独终老，跟你在一起，会传染倒霉的。”海小舟不客气道。
    “真去相亲？”
    “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
    “真相亲，你也是速战速决，要是假的嘛，别生气了，我去接你。”
    “不能生气吗？照这样下去，我这个检察官也别干了，司法系统里只剩下你一个全才法官就行，我给你鞠躬道谢！”
    “小舟，我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何况咱们的关系……”方朝阳把接下来想要表达的话咽回去，争辩道：“左飞虎案，漏洞很明显，那可是一亿的现金。”
    “都十年了，物是人非，你告诉我怎么查？再说了，有没有这笔钱，也不会影响判决，那两家企业的官司，也无关刑事。”海小舟道。
    “小舟，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刑庭认可了这笔钱，民庭在裁决经济纠纷的时候，是可以作为参考的。”方朝阳道。
    海小舟挂断了电话，不想搭理方朝阳，这男人真是没救了，甭管对他多好，只要涉及一点原则问题，那就怎么都说不通。分手就对了，结婚也朝阳生气，说不定经常干仗。
    没人一起吃晚饭，方朝阳也不急着下班，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开着的电脑屏幕也没了图像。
    停电了！
    方朝阳来窗前，发现附近黑漆漆一片，竟然是大范围的停电。
    回家吧，方朝阳将左飞虎的卷宗放到柜子里锁好，也没去更衣室换衣服，就这样穿着制服下楼，开车离开了法院。
    拐了两条街，才看见灯光，停电的范围还真不小，提前没有通知，一定是突发的电力事故，电力部门应该正在抢修中。
    因为穿着制服，方朝阳也没去小饭店吃饭，而是直接回到了家里，泡了一碗面，就当成了晚饭。
    练习了两个小时的书法，晚上十点多，方朝阳却感觉少了些什么，原来彭姜也没打电话。这让方朝阳的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怎么了，本该开心的订婚，却闹成了这幅局面。
    这一晚，方朝阳心事重重，也没睡好，总是从梦中醒来，习惯性地去看手机。
    早上八点多，手机响了起来，正是彭姜打来的，方朝阳忙接起来，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朝阳，今天还要去青山村吗？”
    “不去了，我想回家去看看。”方朝阳道。
    “我正好休班，跟你一起回去吧！”
    “那太好了，我去接你，正好，也让姐姐看看未来的弟媳，他们见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方朝阳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高涨状态。
    “也该去看看姐姐，我等你。”彭姜听起来的状态还好。
    心里放松了许多，方朝阳连忙起床，洗漱后，换上一套简单的西装，直接开车前往清水家园。
    在小区门前，精心打扮过的彭姜，正安静地等候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质长裙，脚下高跟鞋，将她衬托得亭亭玉立，皮肤白皙水嫩。
    上车后，彭姜歉意道：“朝阳，也没给姐姐买礼物。”
    “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我也没买。”方朝阳笑道。
    “我给孩子准备了个红包，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让姐姐觉得我不懂事儿。”彭姜道。
    “我不反对，我相信，姐姐一定会非常喜欢你。”方朝阳道。
    开出市区后，彭姜才犹豫着，将话题转移到订婚上面。昨晚，她又跟家里谈了很久，母亲拗不过，做出了妥协。
    “我妈答应，可以在新房举办订婚仪式，就怕你不高兴。”彭姜道。
    “我倒是没什么，不过在家里吃喝，厨师怎么办？”方朝阳问道。
    “既然没有外人，就自己准备，反正两桌也很容易做出来。另外，还可以从直接饭店订餐，让他们送来就行，其实大家也不在意吃喝，气氛烘托上去就好啦。”
    彭姜的话让方朝阳听起来有些心酸，由衷道：“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呵呵，我也不亏啊，你打给我的钱可是不会退了哦。我反倒是觉得，在新房订婚格外有意义，那就是咱们的家。”彭姜开心道。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咱们抽时间，将房子好好收拾下。”方朝阳道。
    “好，我也请个假，到时候，可以找两个钟点工阿姨帮忙。”彭姜笑容灿烂，她一直希望，方朝阳能够放下心里的芥蒂，接受这处新房。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朝阳和彭姜回到了新兰屯老家，得知彭姜要来，家里一个上午都在忙，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姐，这是小姜，你未来的弟媳。”方朝阳介绍道。
    “真漂亮，看着也稳重，真好，真好。”方朝艳赞道，这个女孩怎么看都比皮卡卡强，像是个能过日子的。
    “姐，一直惦记着来看你。”彭姜嘴很甜。
    “呵呵，这么客气啊，姐高兴，能赶上你们的婚礼。”方朝艳开心道。

第316章 一切从简
    这时，丫丫从屋里跑了出来，很拘谨地喊了声阿姨。彭姜忙从包里取出个大红包，塞到孩子手里，看起来至少有五千。
    “小姜，怎么能要你的钱，姐还想给你们随礼呢！”方朝艳推辞道。
    “第一次见到孩子，应该的，姐，收下吧！”彭姜道。
    不想两个人拉扯，方朝阳道：“小姜的心意，很快就是丫丫的舅妈了，一家人不用客气。姐，你就收下吧！”
    方朝艳这才让丫丫收了红包，眼圈却潮湿了，哪里也不如家里好，亲情让人感觉无比的安全。
    叶秀敏张罗着让大家进屋坐下，方朝阳看见，母亲偷偷从桌上拿了一截鸡腿，塞到丫丫手里，可见对这个外孙女也是格外的溺爱。
    “丫丫上学了吧？”方朝阳问道。
    “上了，咱村的小学条件还不错，每天都是我去送她。这一天天的，还挺忙乎呢。”方玉河嘴里这么说，但能看出来，他也很开心，像是找到了一份固定工作。
    方朝阳的房间，已经给了姐姐和孩子住，他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只要姐姐能安稳下来，重新开始生活。
    “弟，我想把村里的卖店盘下来。”方朝艳也不想整天呆着，总要有个事情做。
    “可以啊，多少钱我来出。”方朝阳答应道。
    “用不了多少钱，你和小姜给的就足够了，就是给你说一声。”方朝艳连忙摆手，不能总给弟弟添麻烦，也不能因为自己让弟弟和未来的弟媳吵架。
    南西那边的警方，这期间又来过电话，跟方朝艳进一步核实了一些案情，方朝艳也没隐瞒，据实相告。
    秦晓辰等人已经被当地检察院批捕，怕是要被判无期徒刑，方朝艳早就打定主意，等审判结果出来，就提起离婚，跟过去彻底切割干净。
    方朝阳对此是赞同的，不务正业的秦晓辰，不值得为他等待，姐姐年纪不算大，还可以再找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重新开始生活。
    丫丫这块，还是要做思想工作，方朝艳对此倒是有信心，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是能够分清对与错的。
    “爸妈，姐，嗯，还有丫丫，我宣布一件事情，月底，我要跟小姜订婚。”方朝阳放下筷子，挺直腰板道。
    “太好了，妈早就等着这一天呢！”叶秀敏激动道。
    “不嫌弃的话，姐和丫丫也去参加。”方朝艳道。
    彭姜的俏脸红扑扑的，带着幸福的笑意，嗔道：“姐，你要是不去，我会生气的。”
    “姐给你封红包。”
    “朝阳，家里也给你们准备了点钱，不算多，只是心意。”方玉河也憨厚地笑道。
    “真的不用，到时候，你们去参加就行。”方朝阳道。
    “那怎么行，这可是家里的大事儿。这迎娶儿媳妇，里面的道道多着呢，人家小姜不嫌弃咱家，咱也不能让亲家觉得怠慢了孩子，该给的就得给。”叶秀敏很坚持。
    彭姜听到这话，鼻头一酸，差点没落泪，红着眼圈说道：“阿姨，我爸妈要是知道您的心思，一定也很开心的。”
    “等结婚的时候，我们在村里也摆几桌，好好热闹下。”方玉河道。
    到时候再说吧，方朝阳不想操办酒席，虽然这些年，家人在村里红白喜事花费礼金也不少，但他并不想借这个机会收回来。
    “朝阳，订好酒店了吗？”叶秀敏问道。
    “没订酒店，酒席就设在我和小姜的新房内，正好也去认认门。”方朝阳道。
    “在家里？这不太好吧！”
    “妈，我的身份太受关注了，低调些，也省得引起争议。”
    “这……”叶秀敏有些迟疑，方玉河倒是向着儿子，点头道：“在家也挺好，不拘束。”
    唉！叶秀敏叹口气，由衷对彭姜道：“孩子，对不住了，谁让朝阳就是干这个呢。这样，酒席的钱省下来，都给你！”
    “阿姨，这也是我的主意，一切从简。”彭姜替方朝阳打圆场。
    “等你们有了孩子，姐帮着带。”方朝艳道。
    “好啊，先谢谢姐。”彭姜开心道。
    “真要有了孩子，朝阳，小姜，你们可别发愁，我们还闲着呢。”提到未来的孙子，叶秀敏更是乐开了花，提前也把看孩子的活给揽下来。
    方朝阳认为，真有了孩子，估计轮不到别人看，肯定被彭姜的父母给独占了，然后娇惯出一身的毛病。
    这顿饭，因为订婚这个话题，变得格外热闹，一直到了快下午两点才结束。
    方朝阳和彭姜一道，带着丫丫，又在村里转了一圈，因为不常回来，路上遇到乡亲们，都想不起叫什么。
    有一点，方朝阳还是感受到了，大家对自己并不热情，只是习惯性地打声招呼，并不想深入交流。
    还是因为裘大力，在朴实的村民看来，方朝阳大权在握，就该给邻居大哥留一条活路，可是，这名法官似乎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告别家人，方朝阳和彭姜返回东安市，到了清水家园小区的门前，彭姜问道：“朝阳，要不去吃晚饭吧！”
    “不去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是不是还在生气？”
    “真没有。”方朝阳故作愁容，“就怕我哪句话说错了，破坏了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等咱们订了婚，我再常来。”
    “呵呵，关键时期，千万别出错。”
    彭姜还是有些遗憾地下了车，独自走进了小区。订婚这样的大事，好像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
    迎着夕阳，返回方朝阳居住的小屋，停下车后，方朝阳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望着天际的火烧云，让余晖暖暖地照在身上。
    每天的生活，早出晚归，忙忙碌碌，难得能有如此安静惬意的时光，独自一人，在晚风中沉思默想。
    附近或许就有某人潜藏着，时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但方朝阳也不在乎，想要拍照，随便好了，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个足球迎面飞来，方朝阳伸手接住，不远处一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过来，只有十岁的样子，他擦着汗歉意道：“叔叔，对不起了。”
    “呵呵，没什么，你怎么一个人踢球？”方朝阳笑问道。
    “约了他们，都没来，真没信誉。”小男孩道。

第317章 家贼难防
    方朝阳将足球抛给他，小男孩直接用脚去接，还在脚尖上颠了几下，直接踢到空中，又是一个头球。
    “真不错。”方朝阳赞道。
    “当球星，还是前锋。”小男孩自信道，忽然停住，试探地问道：“叔叔，你可以陪我一起踢球吗？”
    “好吧！”方朝阳答应道。
    “太棒了，谢谢叔叔。”趁着方朝阳起身，小男孩直接将足球踢了过来。
    方朝阳喜欢打篮球，水平还可以，足球就差多了，好在对方只是个孩子，倒也没太丢脸，两人就在小广场上，你追我赶地玩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方朝阳已经出了一身汗，小男孩也累了，干脆和方朝阳一道坐在长椅上，将足球托在双脚之间。
    “叔叔，我发现你是个好人。”小男孩道。
    “这都看出来了？是不是陪你玩球，就是好人？”方朝阳笑着反问道。
    “当然不是。”小男孩挠挠头，“反正，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凶，脾气也好。”
    方朝阳想告诉他，社会复杂，人性更复杂，看面相是不可靠的，但转念一想，他还是个孩子，该拥有快乐的童年，还是不说了。
    “其实啊，有些人很害怕我。”方朝阳道。
    “他们为什么怕你？”小男孩问道。
    “因为，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还想要隐瞒。”
    小男孩似懂非懂，这时，远处传来了喊声，小男孩说了声叔叔再见，拿着足球回家去了。
    看着孩子的背影，方朝阳有些感慨，许多纯粹的快乐，在长大之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每个人都在追求所谓的美好生活，却陷落在社会关系编织的大网之中。
    溜达着去附近的面馆，吃了碗面，方朝阳这才回到了家里，一个人坐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只有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方朝阳心情低落，还是跟这次订婚有关，潜意识中，他很期盼单纯而美好的爱情，相依相守，不离不弃。可现实中，爱情也要向世俗低头，也要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他不喜欢那个新房，也不喜欢彭姜家里给他强加的生活，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这是求之不得的好运气。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是自己的小屋里也很温馨，可惜这点彭姜并不了解，方朝阳真正担心的并不是见到彭姜父母说错话，而是一不小心又让彭姜伤心动怒。
    周日，没有人打扰，方朝阳独自呆在家中，习练了一天的书法。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空渐渐阴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打开窗户，感受到的是一种莫名的清冷。
    方朝阳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来，一天没吃饭了，连忙泡了一碗面，却如同嚼蜡，很勉强地吃了进去。
    半夜里，方朝阳开始发烧，起身找了两片感冒药吃下去，又倒在继续昏睡。
    早上，感觉状况好了些，身体还是有些酸疼，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着，让人心情格外压抑。
    出门后，方朝阳在早餐摊上，喝了碗热粥，这才坚持去上班。
    快到九点的时候，小赵敲门进来，看着方朝阳，眼神中全是惊讶之色。
    “小赵，是不是我又上网了？”方朝阳猜到没好事儿，但最近自己只跟女朋友彭姜在一起，就不信对方还能作妖。
    “头儿，你也发微博啊？”小赵道。
    “不发，我都很少上网的。”方朝阳摆摆手，突然愣住了，“小赵，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真的不知道？”小赵又问。
    “当然不知道。”
    小赵这才拿出手机，展示给方朝阳看，屏幕上是一个微博界面，用户赫然是方朝阳法官，只有一条博文，标题是此人该死，下面还附有两张图，下方的留言已经达到一万条。
    方朝阳连忙接过小赵的手机，将图片点开，顿时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竟然是左飞虎诈骗案的前两页卷宗！
    “这不可能，我没有注册这个用户，更不可能案件未审之前，就把卷宗发布出去。”方朝阳道。
    “头，这好像麻烦大了。”小赵紧张道。
    突然想到什么，方朝阳急忙起身，用钥匙打开了文件柜，翻找了下，呆在了当场，左飞虎诈骗案的卷宗，竟然消失了。
    “我明明记得，周五下班的前，卷宗锁在了柜子里。”方朝阳道。
    “难道说，你的屋里进来小偷了？”
    小赵更是惊愕，这里是法院，小偷怎么可能敢进来行窃，再说了，偷走卷宗，对他又有什么意义？
    案件未曾审理之前，对外公布卷宗，肯定是违规行为，方朝阳头大如斗，又拿过小赵的手机点开看了下。
    们纷纷留言，支持法官审判，还有人评论，法官真个性，我喜欢。
    转发也有几千条，方朝阳急忙说道：“小赵，这不是我开的微博，快去服务商投诉，赶紧关闭了。”
    “好，我马上去办。”小赵立刻答应道。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开了微博？”方朝阳问道。
    “是手机推送。”
    方朝阳使劲捶了下桌子，服务商竟然进行了宣传，还不知道多少人会转发，甚至重新编辑后发布，很快登上热搜榜，肯定是捂不住了。
    “先去关闭吧，其他以后再说。”
    小赵出去后，方朝阳看着身后开着的文件柜，又打了个冷颤，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手的攻击竟然如此猛烈，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抽了一支烟，努力平静心情，方朝阳再次敲响了李祥院长的办公室屋门。
    走进去后，李祥院长的脸色很难看，显然，他已经得知了消息，中院有个胆大的法官在网上公布了卷宗。
    “院长，我没有开微博，更没有公布卷宗。”方朝阳上来就说道。
    “那是谁公布的，那边吗？”李祥问道。
    “不，问题很严重。李院长，我放在文件柜的卷宗，丢了！”
    “什么？”李祥院长腾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方朝阳。
    “是真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方朝阳道。

第318章 说不清楚
    “朝阳，我本人相信你。但这不是一件小事，需要用事实说话，你一定要拿出证据来，并没有将卷宗带走。”李祥严肃道。
    “这个并不难，咱们法院有监控，可以证明，我周五回家的时候，是空着手的。”方朝阳道。
    突然，方朝阳又愣在当场，想起了一件事儿，他周五下班的时候，法院正好停电，所有的监控都失效了。
    “院长，没办法证明了，周五下班的时候，正好停电了。”方朝阳道。
    “你啊，这么不小心。”李祥院长颤抖着手，指了指方朝阳，“我早就跟你说过，山雨欲来，暗流涌动，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咱们中院，总想挑出毛病来。这回好了，他们如愿以偿！”
    “李院长，是我不对，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方朝阳道。
    “照你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带走了，那就是我们的办公楼进了小偷？”
    “应该是！”
    “说得好轻松，上级能信吗，公众能信吗？”李祥拍着桌子反问。
    方朝阳沉默了，应该不会相信，法院是什么地方，有法警的，小偷敢闯进来，那就是自投罗网，还有，他为什么只是偷走了卷宗，还有门锁和柜锁两重屏障。
    多数人一定认为，是方朝阳拿走了卷宗，还故意发布到了网上，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先回去吧，我马上联系上面，争取内部处理了，别让他们派调查组进驻，唉，家贼难防啊！”李祥院长叹了口气。
    对，不像是外部的小偷，很可能是内部人员所为，方朝阳更是觉得身体冰冷，有人想把他搞下去。
    恰好那时停电，恰恰证明了一点，这是内外勾结的杰作。只怕出了这样的事情，方朝阳反而无法否认那个微博账号不是自己开的。
    回到办公室里，方朝阳有些蔫了，原本感冒就没好，又闹出这样的大事儿，尽管他很坚强，也是难以承受。
    半个小时候，小赵进来了，她以法院的角度，跟服务商进行了沟通，那个微博已经被删除了。
    “头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小赵关切问道。
    “感冒了，没什么大碍，对了，有没有感冒药？”方朝阳疲惫地问道。
    “有，止疼退烧的都有，你等着！”
    小赵立刻跑开了，看出方朝阳的沮丧，心疼的差点落泪。这样一个好法官，却有人接二连三往他身上泼脏水，却都无法洗清。
    小赵身边当然没有储备感冒药，而是直接跑出了法院，在药店里替方朝阳买了回来。
    吃了药，方朝阳又问道：“小赵，大家对这件事儿都是什么反应？”
    “穆凡和高亦伟都很生气，这分明是栽赃陷害，你不会做这种违规的事情，要求警方介入调查。”小赵道。
    “还涉及不到警方，你们都少说话，别让有心人抓到把柄。”方朝阳道。
    “嗯，我懂，已经有记者来电话，我回复无可奉告。记者，也想采访你，我也给回绝了。”小赵道。
    “做得对，让我安静一下。”方朝阳皱眉道。
    “头，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小赵道。
    “谢谢！”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是记者慕青打来的，响了几次后，方朝阳这才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朝阳，个性啊，公开卷宗，骂当事人。网友们都沸腾了，从没见过这样的网友，对你赞声一片。”慕青笑道。
    “你有没有点敏感性啊，案件未审之前，卷宗是不能公布的，即便是审完，也需要保密。我身为一名法官，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方朝阳恼火道。
    手机那头的慕青愣住了，真没想到这一点，随后歉意道：“朝阳，对不起啊，我理解错了，那不是你发布的？”
    “当然不是，有人陷害。”
    “我知道了，需要声明一下吗？”慕青问道。
    “慕青，不好意思，我刚才心烦，态度不好，对不起了。谢谢你的关心，你什么都不用做，院里会做出解释的，现在的重点是，不能让这条消息炒热。”方朝阳道。
    “朝阳，多保重，这些人实在太坏了。”慕青这才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海小舟的电话也打了进来，上来就质问道：“朝阳，你脑子进水了，我又没说不查那一亿的动向，有必要放到网上施压吗？你这是什么意思，可别告诉我说，号被盗了！”
    “我根本就没开微博，更不可能违反纪律，上传卷宗！这点常识都没有，我还能当法官吗？海小舟，亏咱们认识多年，你还不如同事对我的信任！”方朝阳恼了，大声吼道。
    海小舟沉默了，继而说道：“难道说，是有人假冒的？”
    “还能怎样！具体情况我已经跟院长汇报了！”
    “我马上开会，但凡接触到卷宗的，都要调查。”海小舟道。
    “不用了，问题没出现在你那边，事实上，情况更严重，左飞虎的卷宗丢了。”方朝阳道。
    “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周五的时候我阅卷，下班后锁在柜里，今天上班，发现卷宗不翼而飞了。”方朝阳道。
    “朝阳，这下问题可就大了啊，你必须要证明，没有带走卷宗，否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海小舟敏感道。
    “我当然清楚！”方朝阳没好气道：“可是什么都证明不了，下班的时候，正好停电了，我连衣服都没换就回家了。”
    “这次停电很有问题啊。朝阳，这次你恐怕要栽跟头。”海小舟直言道。
    “我知道，院里会对此事展开调查。我能说的，也只是问心无愧。”方朝阳道。
    “我马上联系大勇，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开了账号，还发布了那条微博。”海小舟说完，刚想要挂电话，忍不住又说道：“我不该上来就质疑你，谁知道会出这种事儿！但你别总对我发脾气好不好？耳朵都嗡嗡的！”
    来不及说对不起，海小舟已经挂了电话，方朝阳很沮丧，使劲搓了搓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319章 生病中
    假冒的微博虽然关闭了，但事态并未就此停息，下午的时候，方朝阳的消息，已经占据了热搜榜前三，风头却变了，不是赞扬，而是指责。
    法官未审前公布卷宗！
    很多法律界专业人士纷纷站出来，指责这种举动违规，按照现行的法律规定，嫌疑人没有定罪之前，不能下结论，更何况，法官还发表了该死这类的话。
    法院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各路记者纷纷要求进行采访，当然都被拒绝。
    方朝阳被院里的纪委会叫了过去，对此事进行了详细解释，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停电让监控失效，没有记录当时的影像，无法证明，方朝阳没有拿走卷宗，反而有段视频显示，他拿着卷宗进了办公室。
    也就是说，方朝阳也是拿走卷宗的嫌疑人之一！
    有理说不清，作为一名法官，方朝阳也感到很无奈，但他心里却非常清楚，这绝对是刻意针对他的一起阴谋陷害。
    法院门前，又出现了大量的记者，真不明白，他们为何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下班后，方朝阳开上车，驶出了法院大门，记者们很熟悉他这辆二手车，纷纷围拢过来，更有人没礼貌地敲着车窗。
    “方法官，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发布这条微博？”
    “左飞虎案过去了十年，涉案金额巨大，是否另有隐情？”
    “是不是存在权力寻租，你才大发感慨？”
    “这个案件事实较为清楚，这么做是心中有什么不满吗？”
    “……”
    轿车根本没法开，照相机、手机等都对准了车内阴沉着脸的方朝阳，这时，法警接到了指示，跑过来劝说，终于分开人群。
    方朝阳这才缓缓启动车子，穿过人群，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消失在街上。
    感冒的情况有些加重，方朝阳感觉脑袋非常昏沉，鼻腔更像是在冒火，好不容易才将车开回小区，上楼时，拄着膝盖在楼道里歇了半晌，这才回到了家里。
    翻出感冒药吃下，方朝阳躺在床上，裹紧被子，身体却依然感觉寒冷，不停地颤抖着。不想被人打扰，干脆将手机关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却不断传来。
    费力地起身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正是海小舟和尚勇，手里还拎着买来的快餐。
    “朝阳，你脸色这么差？”海小舟问道。
    “没什么，感冒了！”方朝阳道。
    一只小手立刻贴在方朝阳的额头上，感觉到烫手，海小舟吃了一惊，担忧道：“这是高烧，朝阳，快去医院啊！”
    “不用，躺一会儿就好了。”方朝阳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尚勇伸出有力的手臂，扶住方朝阳，送他躺回床上，海小舟则翻出了体温计，不由分说地夹在了方朝阳的腋下。
    “朝阳，你这是……”海小舟摇头，“事情早晚会查清的，不用担心的。”
    “我不担心，是真感冒了，出这事儿之前就病了，所以精神头就打不起来。”方朝阳道。
    “我正在查，到底是谁冒着你的名开微博，服务商那边还没给反馈。”尚勇解释道。
    “怕是很难，他们蓄谋已久。”方朝阳道。
    “那也必须查清，决不能让你被冤枉。”尚勇握拳道。
    “我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总是盯着你，一定会找出漏洞来。”方朝阳道。
    “使用这种手段，太无耻了。”尚勇骂道。
    海小舟取出体温计，快三十九度了，更加担忧，又催促道：“朝阳，快起来，去医院检查下。”
    “小舟，真得不用，我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感冒了。星期六那天，跟一个小男孩踢足球，出了一身汗，晾着了，睡会儿就好了。”方朝阳虚弱道。
    “你还没吃晚饭吧？”
    “没有！也吃不下。你们自己吃吧！”
    “没吃饭就吃药，你也不怕伤胃啊。不行，还得找个人给你看看。”
    海小舟想了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后挂断，不满道：“竟然关机了，什么毛病啊！”
    海小舟正是打给彭姜，她是一名医生，想让她过来照顾方朝阳。结果，彭姜关机，根本打不通。
    方朝阳昏沉中睡着了，耳边传来两人吃饭的声音，还有进出厨房的脚步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被叫醒了，眼前出现了海小舟的那张俏脸，“朝阳，坐起来，喝点热粥，不吃饭怎么行？”
    “大勇干什么去了？”
    “他很忙，先走了。”海小舟道。
    “几点了？”
    “快晚上十点了，我看你睡得很熟，没忍心折腾你。”海小舟道。
    居然这么晚了，方朝阳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半靠着在床头上，海小舟又把体温计塞到他的腋下，又去厨房端来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舀起一勺，海小舟递到方朝阳的嘴边，方朝阳说道：“哪这么娇贵，就是个普通的感冒而已，我自己来。”
    “别动，夹好体温计，快点喝下去。”海小舟瞪眼道。
    “好吧！”
    方朝阳喝了口热粥，烫得直咧嘴，海小舟一愣，连忙吹了两下又喂到了嘴边，肯定还是烫的，方朝阳硬着头皮喝下去，还没等咽下，跟着又是一勺。海小舟是个急性子，没拿炒勺喂饭已经很好了，直到将整碗都喝了下去，方朝阳倒是出了一身汗，感觉也好多了。
    “小舟，辛苦你了。”
    “咱们就别客气了，上学那会儿，我生病的时候，你也照顾过我。”海小舟道。
    “我都不记得了！”
    “在你眼中，除了彭大夫，还能有谁。”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去厨房刷了碗，海小舟返回后，取出体温计，开心道：“不错，三十七度八，体温开始降了。”
    “就说了，没大问题，我身体素质一直很好的。”方朝阳逞强道。
    “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哪有，说过了，之前就病了。”
    “那也是压力过大，加重了病情！”海小舟坚持道。
    “说实话，丢了法官这份工作，也没什么。可恨的是，千防万防，还是让这些人奸计得逞了，心里窝囊。”方朝阳恼恨道。

第320章 逼迫分手
    “在这件事上，我和大勇都有责任，苗伊案本来跟你没关系，却偏偏把你也给拉了进来，也是觉得你有原则有立场，而且脑子也聪明。”海小舟如实道。
    “这次一定跟左飞虎案有关。”方朝阳道。
    “一个亿，确实能让人疯狂了。”海小舟道。
    “小舟，这么晚了，我没事儿，你快回去吧！”方朝阳道。
    “我不回去，怕你病死了。”海小舟道。
    “没那么严重。”
    “本来，我想让彭大夫来照顾你，结果可好，她关机了，刚才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海小舟生气道。
    “她可能有事情吧！”
    “有什么事情？至于一直不开机吗？要我看，她就是看到网上的消息，故意躲了。还没大难临头呢，现在就各自纷飞了？”海小舟鄙夷道。
    “小姜不是那种人，一定是有其他原因。”
    “你看人的眼光，始终有问题，所以，才没什么朋友。”海小舟道。
    “好，我不跟你吵架，你说得都得对。”方朝阳道。
    “哪次不是你挑起的火？”
    “都怪我！”
    “这还差不多。”
    方朝阳又觉得困意袭来，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肩头很重，却发现海小舟正和衣躺在床上，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这张脸，方朝阳是再熟悉不过了，时光并没有改变多少容颜，却改变一个人的内心和生活的轨迹。
    不忍心叫醒她，方朝阳又睡了过去，好久之后，一阵手机铃声又把他叫醒。
    是海小舟的手机，她坐起来，拢了一下耳边的秀发，问道：“大勇，什么事儿？”
    “哦，我知道了。”
    海小舟一转头，发现方朝阳正盯着她看，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挥手过来打了一拳，嗔道：“你活过来了啊？”
    “感觉已经好了。”方朝阳道。
    从枕头底下翻出体温计，海小舟又塞到方朝阳的腋下，这才说道：“大勇联系了电力公司，周五晚上，确实发现变压器坏了，怀疑是人为破坏的。”
    “故意制造停电，监控失效，既可以偷走卷宗，又让我无法解释。”方朝阳道。
    “你们院里有内鬼。”海小舟确信道。
    “差不多吧，可能还跟我很熟。”方朝阳道。
    “你上午别去上班了。”海小舟说着下了床，又去了厨房。
    方朝阳也起身下床，去洗了脸，感觉精神好多了。海小舟的早餐很简单，只是把昨晚的粥又热下了，还打开了一袋小咸菜。
    “我能上班的。”
    “别去了，记者们肯定在门口等着，何必自找烦恼。”海小舟道。
    “也好！”
    陪着方朝阳吃完早餐，海小舟顺道带走了垃圾袋，然后去上班了，方朝阳呆在家里继续休息，这才打开了手机。
    非常失望，没有彭姜的任何信息，微信上倒是有施静的留言，关切询问他的情况。
    方朝阳也没回复，继续躺下休息，必须恢复好身体，以饱满的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巨浪。
    中午时分，又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打开门，正是彭姜来了。
    一进屋，彭姜就扑进方朝阳的怀里，大哭了起来，方朝阳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小姜，哭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我妈，逼着我跟你分手，她还把我的手机给摔坏了。”彭姜满脸泪痕。
    “为什么要分手啊？”方朝阳心情又沉了下来。
    “她不知道听谁说的，你这种行为是渎职，不光要开除，还可能坐牢的，她不想我跟你在一起。”
    庄燕来能有多大的朋友圈，就算听到了这件事，彭姜父女也会替自己说话，现在却是如此强硬的态度，一定有弟弟庄志奇的参与。为了搅黄这个婚事，他还真是不遗余力的使绊子，其心可诛。
    “小姜，没那么严重，涉及不到坐牢，而且，这也不是我干的，有人栽赃陷害。现在正在调查，也有了些眉目。”方朝阳道。
    “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你做的，可我妈不信，她发了好大的火，我看着都害怕。”彭姜不停擦着眼泪。
    “慢慢来吧，你也不要总跟她发生冲突，冷静一段会好些。”
    “唉，我只是想嫁给你，怎么就这么难。”彭姜感叹道。
    “只要坚持下去，我们会在一起的。”方朝阳道。
    “真的吗？”
    彭姜抬起一双泪眼，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方朝阳无言以对，只是用力将她抱紧。
    目前的情况，订婚一定又要取消了，两人之间的恋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障碍，将来每走一步，也会非常艰难。
    方朝阳也说不清楚，怎么就造成了这种局面，他究竟怎么得罪了庄志奇，让他一再背后搞破坏。
    尚勇曾经说过，庄志奇是个笑面虎，看不透的，现在看来，这话没错，那张清廉的假象下，不一定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朝阳，手机卡也坏了，补办后，没有你的电话，我打给你院里询问，说你没去上班。”彭姜担忧地问道。
    “我昨天回来就发高烧，刚好了，下去再去吧！”
    “都怪我，昨晚就该过来。”彭姜道。
    “只是感冒，吃点药就解决了，走，我们一起吃午饭去。”方朝阳道。
    彭姜先去洗了脸，这才跟着方朝阳下了楼，两人来到一个小饭店，简单吃了午饭，将彭姜送去医院后，方朝阳这才去院里上班。
    记者们上午没等到方朝阳，认为他一定是躲了，法院门前倒是很清静，车子顺利地开了进去。
    上楼梯的时候，方朝阳恰好遇到了高亦伟，他担忧地问道：“头儿，你还好吧？”
    “没事儿，昨天感冒了，在家休息了下。”方朝阳道。
    “上午院长开了个会议，很生气的样子，一再强调要对得起身上的这套衣服，不要做给法官抹黑的事情。”高亦伟道。
    方朝阳心里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院里开会，竟然没通知他这个副院长，一定出现了状况。
    “大伟，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但问心无愧。”
    “头，虽然院里有些风言风语，但我坚定相信你，散会后，我还去了院纪委那边，以个人信誉替你保证。”高亦伟道。

第321章 暂停职务
    “真的非常感谢。”方朝阳由衷道。
    “一名优秀法官，被人陷害，但凡有良知的，都该挺身而出。我跟你共事不是一两天了，你什么样的人品，我比谁都清楚！”高亦伟激动道。
    “放心，我没问题的，头顶有苍天，社会有法制。”方朝阳拍拍他的肩膀，回到了办公室。
    泡了一杯茶，又点起一支烟，方朝阳陷入深深的思索中。
    案卷离奇失踪，肯定是有人趁着停电进入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锁，实在称不上全，这也是因为，没人会想到在法院里，会有贼出没。
    方朝阳确信，从未将钥匙交给别人，而内鬼的警告不能不提防，身边人过滤了一遍，也没发现谁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喊了声请进，穆凡走了进来，脸色也不好看。
    “朝阳，这事儿太离谱了，绝不可能是你。”穆凡道。
    “可根本解释不清的，停电太及时了。”方朝阳让他坐下，也给他递了一支烟。
    穆凡接过去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股长长的烟雾，又说道：“我想好了，召集大家联名，不能让一名好法官蒙受不白之冤。”
    “穆大哥，真的很感谢，听我的，没必要这么做，且不说清者自清，闹起来，会让有关部门更加敏感的，适得其反。”方朝阳道。
    “唉，可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穆凡长长地叹了口气。
    “相信组织，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上午开会，院长真的很生气，话里有话似的，以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我担心……”穆凡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怪我，给法院抹黑了。”
    “你这个人，这种时候，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恰恰说明，法院的管理有漏洞。”穆凡着急道。
    “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我很开心。”方朝阳道。
    “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朝阳，千万别自暴自弃。”穆凡道。
    “呵呵，我也不是那种人，昨天不精神，只是感冒，今天就好多了。”方朝阳的笑容有些勉强，一丝一毫也开心不起来。
    “多保重吧！”穆凡说道，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到底没说出口，起身离开了。
    下午，院纪委又来电话，让方朝阳过去一趟，询问的还是昨天的那些内容，只是更为详细。方朝阳没有任何隐瞒，反复强调，自己绝对没有拿走卷宗，更不会发布到网络上。
    一问就是两个多小时，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工作都被耽误了，方朝阳回来之后，心情更加不好，院纪委的态度他能看出来，半信半疑，毕竟直到现在，也没发现任何相关线索。
    下午四点多，李祥院长来了电话，让方朝阳去他的办公室，有事情要谈。
    一进屋，方朝阳就觉得气氛不对，李祥院长的眉头一直皱着，桌上的烟灰缸内，堆满了烟头，烟味非常呛人。
    过去打开了窗户，方朝阳这才问道：“院长，找我有什么事情？”
    “朝阳，我想了很久，又跟院纪委商议了下，决定先暂停你的所有职务。”李祥院长缓缓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要误会，只是暂停，院里也无法决定你的任免。”
    深吸一口气，被烟气呛得眼睛都泛出一层雾水，方朝阳从未有过的疲惫沮丧，努力保持镇定，点头道：“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以我对你的了解，绝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情，但如果院里不能及时有个明确的态度，回应媒体及公众的质疑，等有关部门查下来，只会更被动。”李祥解释道。
    “我明白，这也是院里对我的一种保护。”方朝阳道。
    “我们是法院，居然出现小偷，不管是谁，影响都是十分恶劣的。我总觉得，有人在逼着院里换审判长，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左飞虎的案件延期审理，必须要彻底查清，到底是谁，胆敢把黑手伸到了这里。”李祥愤然道。
    “院长，停电是有人故意破坏，协助所谓的小偷，完成拿走卷宗并发布上网的行动。”方朝阳道。
    “我知道，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朝阳，你暂时还洗不清嫌疑，记住，不要回应，防止有些人借题发挥，等热度降下去再说。”
    “我明白。”
    “唉，这是家丑，看来是遮不住了，我决定报案，让警方介入调查，你也要配合好警方的工作。”李祥叹了口气。
    “一定配合。”
    “先回去歇歇吧！”李祥闭上了眼睛。
    方朝阳出了门，站在走廊里，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落寞，自问在这个职务上没有任何私心，从未想要抓住什么却依然被放弃。
    停留了足有十分钟，这才回到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方朝阳去更衣室换上便装，这才默默地下楼，开车返回了家里。
    放长假了，而且还不知道哪天能回来上班，方朝阳甚至都不知道，明天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这辈子该做些什么。
    手机响了起来，正是书记员小赵打来的，带着哭腔道：“头，你真走了啊，我心里难受！”
    “小赵，没什么的，只是暂停职务，我也累了，正好放个假。”方朝阳道。
    “要是，这件事永远也查不出来呢？”
    “呵呵，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这不公平啊！”
    “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的，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都好好工作，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在一起办公。”方朝阳道。
    “你一定要多保重。”
    “放心吧，这点事情，压不倒我的。”
    “嗯，有什么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了！”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了一条公告，决定暂停方朝阳同志的所有职务，相关情况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消息很短，也关闭了评论，但还是被大量转发，引发了一波又一波的评论潮。
    一名优秀的法官落马，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
    上亿元大案，迷雾重重，究竟哪些人才是利益所得者？
    执法者犯法，必须罪加一等。
    ……

第322章 抱怨
    方朝阳看着满屏的各色评论，冷冷一笑，主观的揣测，丰富的联想，背后的推手，舆论恰恰最不可靠的，但却可以压垮一个人。
    头疼又开始厉害了，默默额头似乎温度又有些升高，找到一片感冒药吃下，方朝阳蜷缩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将音量调高，也不想看什么节目，只是希望屋子里不要那么安静。
    孤独时的清静，无疑是雪上加霜，让人在心底都觉得发寒。什么都没做错，却背上了无法解释的错误，不怕永远背负下去，就怕曾经的温暖都开始变得冰凉。
    手机响了起来，正是彭姜，方朝阳迟疑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朝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被停职了？”彭姜问道。
    “院长通知我的，是暂停职务。”
    “不就是丢了个东西，至于处罚的这么严重？真让……”
    彭姜没说下去，方朝阳却知道她想要说什么，让庄志奇说准了，出了这种事儿，会被开除的。
    事到如今，也得理性对待，方朝阳支撑着坐直身体，客观道：“小姜，你不懂，比想象中更严重，丢了卷宗就等于泄露案情，更何况还被公布到网上，会严重干扰审判的。”
    “又不是你的错，处罚也太重了吧！那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由着真正的罪人在外面逍遥？”
    “我也有错，起码是失职，不该将卷宗留在办公室，我服从组织的安排，没什么说的。”方朝阳道。
    “你总是一副热心肠去帮助别人，出钱出力，现在轮到自己，怎么就没人帮忙？”彭姜埋怨道。
    “我还有朋友，没那么可怜的。”
    “他们不是要避嫌，就是根本没法插手此事，管什么用？”
    彭姜的指责，让方朝阳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但这件事瞒不住了她的父母，接下来要面临更大的压力，也没反驳，劝说道：“小姜，不要太担心，暂停职务，已经是手下留情。”
    “现在你都不是法官了，这太不公平了。”彭姜的语气中充满了沮丧。
    “理论上讲，我没有被开除公职，依然还是法官。”
    “还去上班吗？”
    “暂时不去了。”
    “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好说。”
    “那还不是一样，都是一些什么人啊，用到的时候推到前面，不用的时候就丢在一边，还能更过分吗？”
    “小姜，我理解你的心情，听我一句，别唠叨了，没用的。”方朝阳道。
    “什么叫唠叨啊？出了这么大事，我还要面对亲人朋友，怎么才能做到闭口不谈，还要装作和平时一样？”彭姜一口气说了很多，没有听到回应，又叹口气，“那你好好休息，别忘了吃饭，我马上就要到家了。”
    “别跟家里吵架。”方朝阳叮嘱道。
    “尽量吧！”彭姜这才挂断电话。
    泡面就是晚餐，方朝阳也没心思吃饭，吃了两口便放下了。被暂停职务，方朝阳何其不甘，除了等待警方调查结果，还得自己保持冷静，他在脑海里反复思考，到底哪里大意了，留下了疏漏，让小偷能够顺利地偷走卷宗。
    对手一直在研究自己，就在找这百密一疏的时候，到底，他们成功了，顺利搬走了自己这块绊脚石。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微信上弹出消息，是林雯雯发来的。
    “工作上出了些疏漏，我很好。”方朝阳回道。
    “唉，怎么搞成这样，在我心中，你一直属于那种从不犯错的。”
    “呵呵，抬举了，我不是圣人。”
    “大哥，我相信会还给你清白。”
    “谢了，雯雯，快放假了吧？”方朝阳问。
    “快了，我最近书法有了长进，我爸都夸呢！”
    “等有时间，拿来给我瞧瞧，咱们好好交流下。”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先不打扰了，记住哦，我会一直支持你。”林雯雯发了小拳头。
    没过多久，施静也发来消息，再次询问情况，方朝阳简单说了下，停电，放在办公室里的卷宗丢失，随后又被人公布在网上。
    院里已经启动调查，他先不去上班，等候处理结果。
    “朝阳，那件事儿还要继续吗？”施静问道，她是非常务实的人，如今方朝阳不在岗位上，追查凤舞九天投资情况也该停下来。
    “不，继续进行，他们想让我倒下，我偏不。”方朝阳固执道。
    “嗯，我还会留意的，有情况跟你讲，多保重，没多大点事儿，凭借你的能力，到哪里都是高薪。如果需要找工作，也可以联系我哦。”施静安慰道。
    方朝阳发了个笑脸，结束交谈，施静的话不能信，他很了解自己，假如真离开法官的岗位，只怕去了企业也干不长。
    方朝阳做事坚守原则，为人却少了圆滑，路见不平一定会说话的，在关系复杂的企业中，多半混不下去。
    想远了，一天没被开除，就还是法官，严格说，是不用上班的法官。
    正如李祥院长讲的那样，不上班也是一种保护，不用面对风言风语，也摆脱了媒体的纠缠，更让那些幕后黑手，放松了警惕。
    手机响了起来，能有这个手机号的都是熟人，方朝阳拿起来一看，正是程立雪，彭姜还是不太了解自己，虽然狼狈不堪，但依然有朋友。
    “程医生！”方朝阳接起来。
    “呵呵，我以为你正烦着，关机了或者不会接。”程立雪笑道。
    “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很好，放长假了。”
    “正好，到我这里来散散心吧！如果信得过，我免费给你开导开导。”
    “谢谢，太麻烦了，我还是留在这里，组织上可能随时叫我回去问话。”方朝阳推辞道。
    “朝阳，这件事一目了然，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尤其是现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小心有人落井下石。”
    “嗯，很感谢。”方朝阳道，又问：“严孟伟还好吧？”
    “挺好的，很多不良症状消失了，我已经联系好了学校，就等开学插班了，将来一定要读完大学。”程立雪道。
    “这都该是家长的责任，程医生，真心向你表达敬意。”
    “好吧，我也有私心，小伟跟我很有缘，也很亲近。等他长大了，或许能孝顺他这个阿姨也难说。”程立雪开了句玩笑。

第323章 敲门声
    到底是心理医生，知道方朝阳心情不好，并没有询问此事，两人又聊了一阵子，互道了一声晚安。
    快到晚上十点，方朝阳还是没有睡意，也没心情练习书法，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
    终于，他等到了敲门声！
    几乎是立即起身去开门，此时此刻，他是多盼着看到门外熟悉的脸庞。开门后，尚勇和海小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看到垃圾桶里的方便面盒，海小舟就埋怨道：“朝阳，你的病刚好，怎么就吃这种垃圾食品。”
    “一个人懒得做饭。”
    “那就饿着，正好减肥，别指望我会来给你做饭。”
    “哪敢劳海哥大驾。”方朝阳说着，想起昨晚的事情，内心深处不由升起了一股暖意。
    “吃药了吗？”
    “吃了，其实不吃也行，感冒彻底好了。”
    “朝阳，抱歉来晚了，急着处理一个案子，小舟不想自己过来，就一直在等着我。”尚勇道。
    “都是好哥们儿，说这些就见外了，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方朝阳感动道。
    “哼，还挺自恋的，换个人早就钻地洞了，你还大门敞开。咦，彭大夫怎么还没来，搞什么？”海小舟问道，这正是她不想独自过来的原因，怕撞上彭姜在这里。
    “中午来过，晚上通了电话，我估计，正在家里吵架呢！”方朝阳道。
    “我看啊，你这个上门女婿，怕是要被人给扫地出门了。以前怎么说还是个人民法官呢，现在可好，声名狼藉啊！”海小舟幸灾乐祸道。
    “小舟，朝阳心情不好，你就少说两句吧！”尚勇皱眉道。
    “我心情也不好啊，为了他的破事儿，厚着脸皮去找检察长帮忙，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现在都没擦干净。”海小舟道。
    “小舟，谢谢你，其实，我已经想开了，不就是暂停职务，正好赋闲在家，全面休整下。”方朝阳道。
    “哼，你想开有什么用，我担心，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还会继续搅混水。”海小舟道。
    现在的方朝阳，已经处在很被动的局面，如果对手一直没完没了，案子又查不清，他很可能会真正离开司法系统，情况并不容乐观。
    海小舟看到法院发布的消息后，立刻去找温刚检察长，请领导跟李院长沟通一下，这个处罚太重。
    结果，温检察长并不买账，反而说方朝阳丢了卷宗，这样的处理都是轻的，气得海小舟差点小暴脾气发作，跟领导翻脸。
    方朝阳很感动，出了这样的事，别人大可以甩手不管，但海小舟却还是为他冲在了前面，又解释道：“李院长跟我谈过了，说这么做是一种保护，对我有利，对法院目前的情况也有利。”
    “可这样一来，你不知道法院里的情况，又不知道会查出什么结果，岂不是很被动。”海小舟担心道。
    “我相信组织，相信李祥院长。”方朝阳坚信道。
    “那谁相信你啊？否则也不会闷在家里。你就是个直肠子，都不会拐弯的，这背后肯定不那么简单。”海小舟哼了一声，又说：“检察长见我有点难堪，说了一件事儿，上头有人想让反贪部门介入，被他给拒绝了，没举报，没证据，查什么啊，没这个必要。”
    “我也不怕查，不过，还真要谢谢温检察长。”方朝阳道。
    尚勇抽了支烟，这才说道：“你们都不用太担心，李祥院长倒是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干什么了？”海小舟问。
    “他安排人到公安局报警了，让警方介入调查卷宗丢失一事。”尚勇道。
    “朝阳，快给大勇泡茶啊，你能否换来清白之身，全靠他了。”海小舟嘘呼道。
    “呵呵，好啊，我马上去泡茶，拜托了。”方朝阳起身道。
    “你们俩这是给我设套啊！”
    “设套也必须钻进去，怎么，你是不是心里认为朝阳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海小舟瞪眼道。
    “当然没有，但还是要按照程序来嘛。”
    “那是对外，在这儿呢？”
    “嘿嘿，当然听海哥的。”
    尚勇嘿嘿笑，又详细说明情况，原本这样偷盗的案件，涉及不到刑警队，该交给辖区派出所去调查的，但李祥院长应该给吴国伟局长通过电话，是局长亲自指派，让他来负责这起案件。
    “朝阳，你还是有面子的，局长格外照顾，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尚勇道。
    “等查清楚了，我一定要去感谢吴局。”方朝阳由衷道，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照，他感觉并不孤单。
    “你给他写的青天有鉴那幅字，就挂在他的办公室里。嘿嘿，每次进屋，就像是进了古代的大堂，我都想喊升堂，局长也挺逗的。”尚勇笑道。
    “是啊，朝阳要是背了黑锅，那副字就不值钱啦！”海小舟嚷嚷。
    方朝阳直皱眉，海小舟就是这么口无遮拦，但私底下开个玩笑，不违背原则。说笑一阵后，海小舟还是进了厨房，给方朝阳熬粥，病刚好，不能光吃方便面，还是热粥养胃，有利于康复。
    就是开始熬稀了，海小舟嫌清汤寡水，中途又加了米，火候也不够，不知道这样的粥喝了会不会真的养胃。
    尚勇告诉方朝阳，他会全力调查此案，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偷窃案，调查清楚需要时间，不能着急。
    破坏变压器的事件，电力公司已经报警，正在排查监控中出现的可疑人物，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很强，至今还没有紧张。
    另外，微博服务商也找到了发表那篇博文的网络地址，可惜，用的是代理，只怕很难查到具体真实的地址。
    “为了搞倒我，他们也是用心了。”方朝阳道。
    “我个人觉得，这事儿跟苗伊案没多大关系，却一定跟左飞虎诈骗案有关。”尚勇道。
    “因为那一个亿。”
    “可能吧，坏事也是好事，他们暴露了。”尚勇道。
    “我这边正在查，当年的鼎丰贸易，非常值得怀疑。”海小舟端着海氏双重粥进来，一边说道。
    “肯定跟这家公司有关系。”尚勇确信道。
    “十年前，鼎丰贸易在东安搞海产品贸易，也有些规模，左飞虎案发后，这件公司就什么都不干了，规模一再缩小，现在只有一间办公室，还常年没人。”海小舟道。

第324章 不能闲着
    “小舟，重点是他们当年资金的流入流出。”方朝阳一边小口喝粥，一边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但太难查了，找不到人，当年的账目也一定被销毁了。”海小舟说道。
    “纳税记录。”
    “我去税务那边，这家企业一直报亏损，没交过税。”
    “这里面的猫腻太大了，穷得不交税，怎么还给左飞虎投资了一个亿。”尚勇道。
    “还有银行流水。”方朝阳道。
    “用得着你说啊，看把你能能耐的，吃饭都堵不上嘴！”被人指点，海小舟相当不爽，还是说道：“我去查过了，银行很不耐烦，但还是配合工作，给出了结果。其实也很简单，存了一个亿，又取了一个亿，目前账户上，只有二十万左右，好像很多年都没动作，也不怕贬值。”
    “这家公司绝对有问题，可能在洗钱。”方朝阳道。
    “慢慢来吧，检察院的事情很多，只能抽时间。”海小舟道。
    两位好友都有本职工作，还是非常忙碌的岗位，还有，要查清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很多证据都被销毁了，并不容易，方朝阳知道不能心急，当下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三人聊着天，直到半夜，尚勇和海小舟才离开，让方朝阳好好歇着，他们一定会就此事追查到底。
    方朝阳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冲了个澡，然后躺下休息，不用上班，一直睡到了早上九点多才起床。
    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外面的阳光很温暖，在这冬季里显得非常珍贵。
    小区里的一些大妈，正聚集在空地上聊着天，说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牙牙学语的孩子跑来跑去，有家长在后面追着。还有几位老大爷，干脆支起了麻将桌，嘴里叼着烟，哗啦啦地搓着麻将。
    方朝阳在窗口注视了良久，又回头看看自己的小屋，一种莫名的孤单涌上心头。每个人都需要陪伴，忙碌的日子渴望放假，但真的无事可做，却又开始不适应了。
    但也不能总闲在家里，那只会让人颓废，方朝阳想了想，心中有了打算。
    拿过手机，方朝阳打电话给家里，接电话的是姐姐，上来就问，是不是定好了订婚的日子。
    “姐，出点事儿，订婚取消了。”方朝阳如实道。
    “怎么了？小姜那边不同意了吗？我就跟爸妈说，订婚结婚这种事儿，从来都是男方求着人家的，咱家可好，坐在家里等着。人家是城里人，又是好家庭，当然要挑理了。”方朝艳着急道。
    “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当然没有怠慢的意思，不关他们的事。”方朝阳也没全说实话，彭姜家里不同意，明说只会让家里更添堵，“是法院这边出了点状况，我被暂时停职，也没心情操办订婚了。”
    “弟，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误，是不是姐连累了你。”方朝艳敏感地问道。
    “想多了姐，跟你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弄丢了资料，还是很关键的证据。不过，正在找，等找到了，就可以继续上班了。”方朝阳道。
    “你不上班了？”
    “是。”
    “这叫什么事儿，刚表扬了，现在就把人给停职了。朝阳，别想那些，回家来吧，正好爸妈也总是念叨你。”方朝艳道。
    “不回去了，我还有其它事情。对了，爸妈干什么去了？”方朝阳问道。
    “村西头有一家结婚的，他们去帮忙了。”
    “告诉爸妈，不用担心，我一切很好。”
    “我会说的，弟，你现在不上班了，是不是小姜家也不同意了？”女人的心思是细腻的，方朝艳还是想到了这一点。
    “没有，都挺好的。”方朝阳含糊道。
    电话里，方朝艳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凭我弟弟的长相和人品，找对象是要挑着来的。”
    “姐，说远了，不聊了，我还有事情。”
    “嗯！”
    方朝阳挂断了电话，心情又有些低沉，手机拿起又放下，再拿起来，这才拨给了彭姜，不知道那边的家里闹到了什么程度。
    电话响了好久，也没人接，方朝阳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把经常穿的几套衣服，装进了一个大包里，又把牙具毛巾等也放了进去。
    还有常看的基本法律书，毛笔、墨汁、几张折叠好的宣纸，对了，还有手机充电宝、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
    刚把这些收拾妥当，手机响了起来，是彭姜看到了未接电话，打了过来。
    “朝阳，吃饭了没有？我刚才忙，没听到铃声。”彭姜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吃过了，是不是又跟家里吵架了。”
    “我妈好像是疯了，有时下班在楼下都能听到上面她跟爸爸吵架，一点面子都没有。还是那样，她坚决不同意咱俩的事，跟我吵，跟爸爸吵，一直到半夜都不消停，还想要找你好好谈谈。”彭姜叹了口气。
    “做母亲的心情能够理解，小姜，别再吵了，咱们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方朝阳道。
    “你想分手？”彭姜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先冷静一下，也好让阿姨想清楚，总这个闹下去，只会火上浇油，愈演愈烈的。”方朝阳道。
    “朝阳，我也累了，她这是干涉婚姻自由。”彭姜道。
    “不能这么说，做父母的总有一份责任，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放下。我就不跟他们谈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方朝阳道。
    “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方式吗？”彭姜有些激动，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又说道：“以前你忙，咱们不常常见面，现在有时间了，我等了一晚，都没有你的信息！”
    “对不起啊，小姜。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这一切赶快过去，拥有温馨美满的生活，但事与愿违，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都拿着电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久彭姜答应下来，“先这样吧，我那边还有事，去忙了。”
    “等一下，我去青山村，一段时间不回来了。”方朝阳道。
    “你去那里干什么？”彭姜敏感道。
    “不能闲着，人总要做事的，你多保重。”
    “好吧，随便你了。”彭姜挂了电话。
    重新在小屋里走了一圈，方朝阳这才背起包下楼，坚定地开上车，赶往青山村。

第325章 养老好去处
    换个环境，也能换种心情，憋在家里时间长了，心理会生病的，不如去村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加油站给车子加满油，又去超市给孩子们买了些小零食，方朝阳开着车，渐渐驶离了这座繁华的都市，上了高速公路。
    下午两点多，再次来到新华镇，方朝阳感觉饿了，将车停在熟悉的小饭店，大步走了进去。
    老板娘看见了方朝阳，不禁一愣，继而笑道：“方法官来了啊！快请坐。”
    “你认出我来了？”方朝阳有些意外，之前他一直说自己姓刘，而老板娘则称呼他刘先生。
    “青山村修路的新闻上，我看到了你的照片，真是好同志，为百姓做了那么多，对，叫谋福利。”老板娘道。
    “过奖了，只是力所能及做点事。”方朝阳道。
    “几百万都捐了，在我这里，吃的却都是便宜的饭菜，谁要是说你是贪官，我都不答应。”老板娘激动道。
    “大姐，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了？”方朝阳问道。
    “知道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法院丢了东西，就怪在你的头上，还停职？真不像话，我这不正在网上跟他们对骂呢！”老板娘把手机拿了过来，上面还有没输入完成的话：人格担保，这是个好法官，谁骂谁不是人，是畜……
    “大姐，谢谢了，真没必要，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我饿了，先给炒个菜吧！”方朝阳感激道。
    “好嘞，豆角炖排骨怎样，免费啊，大姐请你吃。”老板娘热情道。
    “大姐，千万别这样，就炒个青椒肉片就行了，一碗米饭，该多少钱就多少。否则，以后我就不来了。”方朝阳道。
    “以前修路，就给带来的不少生意，赚了些钱。我听说，青山村要有大发展，我这个小饭店也跟着沾光，这是该回报你的。”
    “一码归一码，钱我一定要给的。大姐，真的饿了，你要不管，我就得空着肚子。”方朝阳笑道。
    “那不能让你饿着啊，我这就去。”
    老板娘泪光盈盈，去后厨忙了，很快，菜就端了上来，肉片的数量明显多了，还有冒尖的一碗米饭。
    一边吃饭，一边跟老板娘聊天，据说，新华镇受到青山村的影响，在发展经济上也要有大动作，将提高居民收入列上了工作日程。
    方朝阳听到后很高兴，如果青山村能够以点带面，促进镇领经济的全面发展，那才是真正的功绩。
    一盘菜一碗饭吃到撑，付了钱，老板娘就这样捏在手里，将方朝阳送出了门，又是感慨，捐了几百万的人，就开着这样一辆普通的轿车。
    继续前行，经过蜿蜒的山路，方朝阳终于来到了青山村。
    熟悉的小村，熟悉的一切，却发生了变化，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还能听到发自内心的憨厚笑声。
    孩子们已经放学了，此刻，刘月晴正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就在低头的瞬间，她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轿车驶过来，停在了校门的一侧。
    刘月晴揉揉眼睛，确信没有看错，连忙起身跑了出来。
    那个熟悉的大帅哥，已经拉开车门下来了，正在微笑着看着他。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刘月晴带着几分疑惑和激动，问道：“朝阳，你怎么来了？”
    “在家也是闲着，我想到这里来多住一段时间。”方朝阳道。
    “你工作不是很忙吗？”刘月晴心中欢喜，但还是追问道。
    “工作上出了点差错，我被暂时停职了。”
    刘月晴一时沉默，眼中却落下了泪滴，好半晌才说道：“朝阳，只要你愿意，在这里住多久都行。”
    “怕是要麻烦你，我会尽量自己做饭的。”方朝阳道。
    “说这些干什么，你瞧不起我？”刘月晴扭过脸去。
    “呵呵，怎么可能，怕你太累。”
    “我不怕！”
    “那就开心些，说不定哪天，我就官复原职，说走就走了。”方朝阳故作轻松道。
    刘月晴没说话，心里不免失落，她希望这个男人能永远留在这里，但也清楚，那是不现实的幻想。
    刘月晴接过给孩子们买的零食，方朝阳则背着包，两人一起走进了校园。
    “朝阳，晚上冷，就去家里住吧！”刘雨晴道。
    “不必了，以前也住过，我能熬得住。”方朝阳道。
    “这回住得久。”
    “都一样。”
    “你真是固执，我去给你做饭去。”
    “不用着急，刚在镇上吃完没多久，歇一下，我去村委会说一声，常住人口要登记的。”方朝阳道。
    放好东西后，方朝阳就跟刘月晴一道，坐在操场的长椅上。
    青山环绕，天空澄澈，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回归了一片难得的宁静，方朝阳的心情也跟着安静下来。
    “朝阳，有没有感到岁月静好？”刘月晴轻声问道。
    “感觉到了，以前忙忙碌碌，都没有仔细欣赏过风景，也错过了很多风景。”方朝阳道。
    “她们知道你过来了吗？”
    “谁？”
    “小舟姐和彭姜。”
    “小姜我打过招呼了，小舟工作太忙，我还没打扰她。”方朝阳道。
    “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明年吧！”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号码正是海小舟。
    “朝阳，晚上一起吃饭吧！”海小舟道。
    “不去了，我在青山村呢！”
    “那里干什么？”
    “我想住一段时间，放松下心情，另外，也不能现在家里。”方朝阳坦诚道。
    “你闲的啊，还真是找到个养老的好去处，准备住多久？”海小舟不满道。
    “看院里怎么安排吧，如果需要我配合调查，我会第一时间赶回去的。”
    “没安排呢？”
    “就现在这里住着。”
    “跟你说话真别扭，月晴在你身边吗？”
    “在！”
    “把手机给她，我跟说几句话。”
    方朝阳将手机递给了刘月晴，结果，两人居然聊了二十多分钟，拿回手机都有些发烫。海小舟叮嘱刘月晴，帮忙照顾好这个受伤的男人，让他渡过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刘月晴让海小舟放心，会全力照顾，她却没感觉到方朝阳有多么沮丧，只是目光中，偶尔会闪过一丝落寞。

第326章 这里就是家
    坐了一会儿，方朝阳给村委会打了个电话，黄早发正在办公，他立刻赶了过来。
    一看方朝阳进来，黄早发连忙泡茶，说道：“方法官，真是辛苦你了，总是往村里跑。”
    “黄主任，我过来是想登个记，要在青山村多住一段时间。”方朝阳道。
    “上面安排的？”黄早发问道。
    “你可能不太关注网络上的消息，我被暂时停职了，就想过来帮着大家多做些事。”方朝阳不隐瞒道。
    黄早发愣住了，就这样端着刚倒水的茶杯，随后一手拍着胸脯，激动道：“方法官，没有你，就没有青山村的今天！这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都行！”
    “谢谢！”
    “我想想，谁家空着，给你安排个干净住处。”黄早发道。
    “不用麻烦，还像以前那样，住在学校里就行。”方朝阳道。
    “那怎么行，这里不比城里，晚上很冷，会冻着的。”
    “没关系，有电褥子，以前也住过。”
    黄早发没再坚持，将茶杯递过来，说道：“方法官，喝茶。不瞒你说，我这心里说不出难受，怎么一个好官，就干不长呢！”
    “还没有被正式开除，有些事情，早晚会被调查清楚的。”
    “对，老天长着眼睛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黄早发忙附和道。
    喝了杯茶，又聊了几句，方朝阳也不多逗留，离开了村委会，重新返回学校。
    刘月晴已经开始做饭，身影忙忙碌碌，学校里增加了一些电器设备，甚至还有豆浆机和电饼铛等。为了预防夜晚发生交通事故，海丰集团给这段山路增加了路灯，也带来了更稳定的供电，并且承担了两年内的电费。
    方朝阳过去帮忙，却被刘月晴给推开，大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就不该进厨房，否则找媳妇有什么用。
    没想到，刘月晴的思想还很传统，方朝阳暗自偷笑，只好先进了办公室，把法律书翻出来，专注地看了起来。
    一边看，他还一边做笔录，神情格外得专注。
    热气腾腾的米饭端了上来，还有一荤一素两个菜，刘月晴很用心，色香味俱全，比小饭店做得还精致，让人觉得食欲大开。
    吃了一大碗米饭，刘月晴还要盛，方朝阳连忙说吃不下了，天天这样，等走得时候，肯定会成了胖子。
    “才吃多少，就成胖子了？朝阳，其实，你瘦了不少。”刘月晴的话里带着心疼。
    “不是因为被暂停职务，最近烦心事儿太多，前一段还感冒好几天，很快就把掉的肉补回来了。”方朝阳笑着强调道。
    “既然来了，就什么都别想，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刘月晴笑道。
    “说得对，或许是一种新的开始。”方朝阳点头道。
    刘月晴起身，又去给方朝阳泡了一杯茶，香气馥郁的茉莉花茶，自从通车之后，很多好东西都可以在城里买回来，百姓的生活有了很大改观。
    “月晴，谢谢你照顾我。”方朝阳品着香茶，感动道。
    “不用说这些，我愿意这么做，没有你的努力，青山村也没有今天的好日子。”说完，刘月晴的脸颊上，莫名觉得火烫。
    “还要继续努力，一切刚刚开始，要真正发展起来才行。”方朝阳道。
    “我想啊，你来了，会让大家更有信心的。”
    “呵呵，希望如此吧！”
    方朝阳呵呵一笑，又问起家里的情况，刘月晴说，奶奶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父亲除了按时到学校授课，平时很少来，大多时间都在那边照顾着。
    奶奶并没有大病，但脾气却越来越差，经常呵斥儿子，她很佩服父亲的耐心，像是哄孩子一样，照顾得无微不至。
    “刘校长是个孝子，值得学习。”方朝阳赞道。
    “父亲这辈子也不容易，为了奶奶和我，一直单身，当爹当妈，还要教书，有时间看着也心疼。”刘月晴道。
    “别光说刘校长了，月晴，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方朝阳道。
    “靠缘分吧！”刘月晴脸上掠过黯然的神色，又诚实说：“我不是嫌弃这里穷，但村里的男人也觉得不适合。这才刚通路，外面的人也不认识几个，总不能将就。”
    “那当然，婚姻不是儿戏，不能勉强也不能凑合。等村子富裕了，就会有大量人才涌进来，可选择性也多了。”方朝阳道。
    刘月晴没再说话，默默收拾了碗筷，又替方朝阳铺好床，插上电褥子。
    “别躺着抽烟！”刘月晴叮嘱道。
    “呵呵，不会的。”
    “别胡思乱想，睡得很晚。”
    “一定早睡。”
    “晚上别出去溜达，尤其是山上，不安全。”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别唠叨了，我都觉得自己变成你学生了。”方朝阳笑道。
    “你这种男人，一个人生活惯了，缺少自律，就该管着点儿。”刘月晴说完，忍不住扑哧笑了，随后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校园。
    看了一会儿书，方朝阳关了灯，独自一人坐在操场的长椅上，放松思想，享受着安静而惬意的时光。
    群星璀璨，银河横亘，牛郎织女遥遥相望，许多哲学家仰望星空，在感觉自身渺小的同时，也发表了很多醒世格言。
    被暂停职务，打乱了方朝阳的生活，让他感觉，前方出现了一条未知的长路，不知道通向何方。
    他不想去打算如何走下去，目前能做的，只有四个字，活在当下。
    空气中弥漫着寒意，在小村里感受得格外清晰，但方朝阳并不想回去，只是裹紧了衣服，眺望星空，眺望夜色中的山峦，也眺望着海丰路上的点点灯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朝阳拿起手机，已经晚上九点，没有盼望的电话打进来，不由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回到办公室内，方朝阳躺下来，刚想入睡，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
    “大勇，还没下班吗？”
    “快了，朝阳，你啊，真任性，怎么跑那个小村去了。”尚勇埋怨道。
    “想好好静一下。”方朝阳道。
    “屋门关好了吗？”
    “上锁了。”
    “千万要注意安全，村里的治安，没办法跟城里比。而且，于振峰这伙混蛋，还没抓到。”尚勇提醒道。

第327章 农民的儿子
    “我已经离开岗位，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应该不会成为目标。”方朝阳道。
    “这也难说，他们是亡命徒，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尚勇道。
    “好，我会多留意的。”方朝阳答应道。
    “今天我去你办公室了，法院报警晚了些，没提取出可疑的脚印。”
    “对了，你怎么进入我办公室的？”
    “楼管那里都有备用钥匙，我知道你怀疑什么，正在查，是否有人拿走过你的备用钥匙。”尚勇道。
    “一定是内鬼。”
    “这不用说，今天，我和同事都穿着便衣去的法院，但还是让你那些同事很敏感，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尚勇道。
    “我很好，大勇，快忙完下班吧！真担心你熬坏了身体。”方朝阳道。
    “行了，自己都这样了，还管别人，千万注意安全啊。”尚勇不忘又叮嘱一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起身，重新检查了门锁，这才回来躺下休息。在这里，危险的只有夜晚，村里人彼此都熟悉，如果白天有陌生人出现，一定会被发现。
    临睡前翻看了手机，关于法官的热搜果然消失了，对那些人而言，被停职的法官，已经失去了价值，当然不会再继续推波助澜，白白耗费精力。
    这一晚，方朝阳的睡眠质量格外好，早上六点便自动醒来，他走出办公室，洗漱后，沿着操场跑了几圈，又做了几十个伸展运动，感觉身上充满了活力。
    远处，熟悉的身影出现，正是刘月晴赶来了。
    “朝阳，起得这么早啊！”刘月晴笑盈盈道。
    “昨晚睡得早，而且睡眠质量高，早早就醒了，要充满斗志，不能被困难压倒。”方朝阳举了举拳头。
    “呵呵，这才像样。我去给你做饭，战胜困难的前提，也要先填饱肚子才行。”
    “对，这是真理！”
    早饭是小米粥，咸菜和白煮鸡蛋，两人一起吃饭，一边说着话，在轻松的气氛中，很快就迎来了孩子们上学的时刻。
    一个个穿着冲锋衣的小小身影，出现在校园里，看见方朝阳，发出一阵欢呼声。
    “朝阳叔叔！”
    “方叔叔，我想你了。”
    “朝阳叔叔，下课一起玩啊！”
    “……”
    方朝阳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仰着小脸，问这问那，说个不停，在孩子们眼中，这个法官叔叔，就像是亲人一样，可亲可敬。
    “朝阳叔叔，你是不是中午前就要走啊，打不成篮球了。”大柱问道。
    “不走，叔叔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耶！”孩子们齐声欢呼。
    “都进屋准备上课，朝阳叔叔拿来了零食，谁表现好，就能分到。”刘月晴拿出了老师的威严，冷着脸道。
    孩子们吐着小舌头，这才散开，纷纷进入到教室内。
    随后，刘校长也来了，歉意道：“方法官，抱歉昨晚没来看你。”
    “你忙就行，我也不希望给你们添麻烦。”
    “这么说就不对了，来这里就别见外，跟家里一样，让月晴多照顾你，那边老母亲事儿多，忙不开。”
    “辛苦月晴了。”
    “没关系的，我去上课了，有个平时表现不错的孩子，上次测验，考只了八十五分，一定让他把成绩提上去。”刘校长道。
    就是这样一对父女，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凭借信念，支撑起一座山区小学，相比他们多年的付出，方朝阳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
    因为有零食鼓励，孩子们上课格外认真，朗朗的读书声，传遍了校园。
    方朝阳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埋头整理资料，他有个打算，当老师，给孩子们开设普法课，当然要讲解得生动有趣，由浅入深，寓教于乐。
    从小培养遵纪守法的意识，对他们将来的成长，将会大有裨益。
    课间休息的时候，方朝阳把想法跟刘校长谈了，每周两课时，他当然表示全力支持，像方朝阳这样的老师，花多少钱都请不来。
    同时，方朝阳还兼任体育老师，正巧上午就有一趟体育课，孩子们跟方叔叔玩得不亦乐乎，只觉得时间太短。
    刘月晴远远地看着，眼中始终有一层湿湿的雾气，她真希望，时光从此停滞，能够一直看到这样的场景。
    下午，孩子们背着书包来上学，每个人都掏出几个鸡蛋，还有咸鸭蛋，大人们给的，让交给朝阳叔叔。
    得知方朝阳要留下来一段时间，淳朴的村民们别无长物，就用这种方式，对这名无私的法官，表达欢迎和信任。
    一大筐鸡蛋，还有大半筐咸鸭蛋，这要吃到什么时候。礼轻情意重，方朝阳收获了满满地感动。
    孩子们还要上课，方朝阳离开校园，走在村路上。
    途经一座塑料大棚，正巧碰到一名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憨厚地笑着打招呼，喊了声方法官。
    “这位大哥，能让我看看大棚的情况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行，快请进。”中年男人忙答应道，并且打开门木板条固定的门。
    方朝阳走进去，顿时感到热气蒸腾，想要出汗，大棚挡住了外面寒气，却将阳光的温度聚拢在里面。
    眼前是整齐的田垄，一片葱绿，菜苗从泥土中探出头来，展示出勃勃的生机。
    “整理这块地方，用了不少时间吧？”方朝阳问道。
    “呵呵，前后一个月吧，以前到了冬天，都聚在一起打扑克。现在不行，终于有的忙了，挺充实的。”中年男人笑道。
    “多听技术人员的安排，珍惜我们这次的创业机会，一定要成功。”方朝阳鼓励道。
    “当然要听，都是按照要求规划的，看起来多像样。”
    “真不错，目前看，不到一个月，就能上市销售了。”方朝阳道。
    “黄主任也是这么说的，争取春节前，能够卖一批新鲜菜，大家好好过个年。”中年男人摩拳擦掌，信心十足。
    “密集的地方，可以适当疏苗，这样一来，其它的才能长得更好。”方朝阳道。
    “方法官，你还懂这些？”中年男人大感意外。
    “呵呵，我的老家在新兰屯，说起来，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干过农活的。”方朝阳笑道。
    一句农民的儿子，拉进了距离，中年男人跟方朝阳放松地聊起了农活，而方朝阳了解得也很多，相谈甚欢。

第328章 忙中偷闲
    同样面积的土地，却有着不同价值。
    为了建造塑料大棚，村民们付出了很多努力，中年男人说，这里的土壤都是从山上运来的腐殖土，非常肥沃，目前并不需要施肥。
    这也是技术人员要求的，要保证是纯绿色的蔬菜，只有质量过硬，才能占据市场份额。
    方朝阳对此表示称赞，要想创立青山村蔬菜这个品牌，就不能投机取巧，否则，坑害的只有自己。
    兴致上来，方朝阳还帮着一起拎水，弄喷壶给蔬菜浇水，中年男人受宠若惊，也非常感动，从未见过这样随和亲民的官员。
    太久不干农活，离开大棚的时候，方朝阳也感到了腿疼腰酸，并没有急着探访下一户，而是回到了校园。
    “瞧你，一身汗。”刘月晴拿来毛巾，给方朝阳擦拭着，看他脚下鞋子还有泥，又想帮着擦，方朝阳连忙拒绝了，笑道：“就跟小舟说得一样，我就是闲的，帮着一名农民大哥，伺候下大棚。还真不好干，不瞒你说，后来都有点硬撑，呵呵。”
    “还真是闲的，这种农活，哪是你能干的。”刘月晴不免心疼道。
    “没关系，锻炼一下就适应了。”
    “小舟姐又给我发了个信息问你情况呢。”
    “她是忙中偷闲。”方朝阳呵呵笑。
    “彭医生，她怎么没给你打电话？”
    女人的感知都很敏感，但方朝阳不以为然，虽然和彭姜家里有些误会，但两人的感情从未变过，摆手道：“她工作比我还忙，经常加班的。”
    再忙，也能抽时间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什么的，看来什么都没有。刘月晴的心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蔓延，小手却轻轻地揉着方朝阳的肩头，替他缓解疲劳。
    “月晴，你也挺忙的，该我这个闲人给你们分担工作，可别这样照顾我。”方朝阳笑。
    “别乱动，有时间，我也会去看望奶奶，替她揉肩捶腿，这方面很内行的。”刘月晴道。
    “你对我这么好，怎么报答啊？”
    “谁稀罕你的报答，我要保证，你在这里健康，还有快乐！等哪天，洗清了冤屈了，风风光光走出去。”刘月晴低声道。
    “哈哈，可不是什么冤屈，严重了。”
    方朝阳大笑，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在这里，他能体会到最质朴的情感。反而是自己的老家，街坊邻居见了面都躲着走。
    时光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周末，这期间，方朝阳给孩子们上了一堂普法课，大家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方朝阳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孩子们讲解法律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法律，我们的世界将会乱做一团，每个人生活都会失去了安全感。
    同时，法律也象征着公平正义，也是人类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文明进步标志。
    每个人都要树立遵纪守法的思想，不要试图去触碰法律的底线，有些错误，是无法回头的，失去的将是整个人生。
    法律在约束行为的同时，也给予了最大的自-由，这一点论证，也不知道孩子们听没听懂。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终将能够理解。
    空闲时间，方朝阳就会在村里走访，了解村民的情况，有时还会一起干农活。
    而村民们也将这位法官当成了家里人，非常可喜的是，偶尔会询问一些法律问题，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但也是普法的好机会，方朝阳都会耐心地给予解答。
    日子一天天过，却总觉得少些什么，彭姜一直没有给自己打电话。是啊，以前忙，总忽略她，现在闲了，自己表现也不够积极，于是方朝阳给她打去了电话，“小姜，还在上班吗？”
    “年末了，最近特别忙，也没跟联系，你不会以为我变心了吧？”彭姜问道，似乎心情还不错。
    “我相信你不会。”
    “太自信了吧，怎么确定的？”
    “你不是趋炎附势的那种人，跟我建立恋爱关系，也不是因为我的法官身份。”方朝阳道。
    “你还真了解我，给你打个十分。这几天，我一直跟妈妈冷战，不回家吃饭，谁也不理谁。我妈看我总在外面吃快餐，周末也不在家待着，总试探着主动跟我说话，我看哪，她快要妥协了。”彭姜道。
    “其实没必要这样，找个时机，跟阿姨好好谈谈，让她相信，你选择的男人，会用一生守护你。”方朝阳道。
    “朝阳，你会这样吗？”彭姜幽幽道。
    “当然会，我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方朝阳郑重道。
    “在那里生活还习惯吗？”彭姜问道。
    “挺好，很多事情，眼不见心不烦，心情蛮轻松的。”
    “我想，月晴一定会照顾你的。”
    “嗯，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信任。”
    “有时间，我甚至觉得不如她，安安静静，守得住一份寂寞。”彭姜道。
    “她坚守的是一份责任，很伟大。”
    有人喊彭医生，彭姜应了声，跟方朝阳道了声保重，这才挂断了电话。
    就在方朝阳转头的时候，发现刘月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靠在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
    “月晴，有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刘月晴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说道：“我刚来，没听你打电话说什么。”
    “听到也没什么的，跟小姜通了个电话，她那边很忙，说了不到三分钟。”方朝阳道。
    “我以为，她一定会先给你打电话，或者哪天歇班了来这里看看你。”
    “女孩子的直觉？”方朝阳笑问道。
    “不说了，朝阳，能带我去一趟镇里吗？”刘月晴问道。
    “当然可以，咱们有私家车。”方朝阳爽快地答应。
    刘月晴噗嗤笑了，捂嘴道：“小舟姐跟我说过，你那辆车还是二手的呢！”
    “这也值得出卖？”方朝阳不以为然。
    “对不起啊，朝阳，我不是有意笑话你，在村里，别人连二手都没有呢。”刘月晴自觉失言，连忙解释。
    “呵呵，没什么，小舟常常笑话到我脸上，都练出来了。”
    刘月晴微微一笑，两人走出办公室，方朝阳开上车，行驶过盘旋的山路，来到了新华镇。

第329章 养精蓄锐
    自从修了路，村民就经常使用畜力车，来这里采购物资，对他们而言，这里就等于是城市。
    刘月晴让方朝阳将车停在一家综合商店的门前，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连忙从后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月晴，开心道：“月晴，你怎么来了？”
    “我初中同学小君。”刘月晴向方朝阳介绍，然后走过去聊天，还接过同学的孩子，小心地抱了抱。
    “你男朋友？太帅了吧！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给我说声？”小君惊喜问道。
    刘月晴没接这个话茬，问道：“小君，你这里有棉被吧？”
    “有啊，还有羽绒被，轻薄保暖，就是价格高点，给你进价，三百就行。”小君道。
    “那就买一床羽绒被。”
    “还有喜被，缎面的，要不要也来一床？”小君打趣道。
    “要！”刘月晴翻了个白眼，“不过不是现在，需要的时候再来找你。”
    从同学这里，刘月晴买了一床羽绒被，交给方朝阳拿着，小君抱着孩子一直送到外面，几次想跟方朝阳打招呼，可能是因为胆小，一直没说出口。
    将被子放在车上，刘月晴又去买了些青菜和鲜肉，还有调味品等，采购了一堆东西，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车上。
    方朝阳看到了一家银行，进去取了五千块钱，上车后，直接塞到刘月晴的手里。
    “朝阳，你这是干什么？”刘月晴惊讶道。
    “不能让你破费，工资本来就不高。”
    “我不要，村里没什么消费，发的工资都还攒着钱呢！”刘月晴把钱推了回来。
    “让你收就收下，否则我会不高兴的，我虽然被停职，基本工资还是照发的，不差钱的。”方朝阳道。
    刘月晴不想惹方朝阳生气，还是把钱收了，却又摸出两盒好烟，塞进方朝阳的衣兜里。
    方朝阳开心一笑，这才带着刘月晴，一路返回了学校。
    车上的东西都搬到学校的仓库里，刘月晴却把羽绒被拿到了办公室，说道：“朝阳，晚上盖这一床，天气会越来越冷的。”
    “谢谢，特意去给买被子。”方朝阳感动道。
    “小舟姐说了，你来的时候，感冒刚好，别再冻着了。”
    “你们经常联系？”方朝阳问道。
    “她那么忙，哪有时间跟我闲聊，就是晚上会说说你的事情……”刘月晴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了清晰的轿车喇叭声。
    从窗口看去，正是一辆大奔，听这嚣张的动静，不用说，一定是海小舟来了。
    刘月晴撇撇嘴，放下被子跑了出去，方朝阳也跟着去迎接。果然，海小舟拉开车门走下来，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毛领羊绒大衣，领口一个玫瑰状红色大扣子，很是醒目。
    “小舟姐，你来了。”
    “呵呵，月晴越来越漂亮了，难怪朝阳喜欢住在这里。”海小舟调侃道。
    “海哥，咱能不能别乱开玩笑。”方朝阳皱眉道。
    “不能，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这个长志气的男人，是不是还活着。”海小舟挑衅道。
    “怎么样，活得很滋润，是不是失望了？”方朝阳笑道。
    “我看也是，乐不思蜀！你天天在这里享清福，我们那边累个臭死，电话都没有一个，无情无义，太过分了吧！”海小舟猛翻了个白眼。
    “我在闭关修炼，当然要与世隔绝，跟谁也不联系。”方朝阳道。
    刘月晴撇撇嘴，话到嘴边没说，她明明听见，上午的时候，方朝阳还跟彭姜通过电话，孰轻孰重，倒是分得非常清楚。
    海小舟趾高气扬地走进学校，怎么说也是青山村的大功臣，方朝阳客气地引路，让她到办公室坐下。
    “冷了吧，到底还是添了一床新被。”海小舟哼声道。
    “身上冷，心里却很热乎，村民对我都很好，真像是另一个家。”方朝阳说道，这也是他的真实感受，在这个世界，再没有其它地方，能对他这么友好，一个个笑容，都是那么的亲切。
    “你啊，不跟我抬杠就难受。”
    海小舟没好气，环顾四周，心情更不好了，即便是方朝阳的小窝，也比这办公室强多了，非要过来受这份罪。
    “其实，村里有房子的，朝阳不肯住。”刘月晴解释道，不想落下对方朝阳照顾不周的名声，当然，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住在这里。
    “我来这里，只是想要换一份心情，不是给村里添麻烦的。”方朝阳摆手道。
    “朝阳，黑了点，也瘦了，回去吧，我和大勇会抽时间去你家里聚餐的。”海小舟认真道。
    “小舟，真是谢谢你，但我还不想走，在这里，生活很充实，回去后闲下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方朝阳道。
    “不让你做饭，我们有手有脚，自力更生！”
    “呵呵，跟做不做饭没关系，这里真的很好，让我感觉非常放松。”
    “那你包点地得了！”
    “好像也行。”
    “唉，真是拿你没辙，到这里发挥余热来了。”
    海小舟微微叹气，也是看着心疼。这些天来，方朝阳承受的打击太大了，也许只有山清
    水秀的地方才能洗涤他的烦恼。
    在这里教学，还帮着村民干活，海小舟已经从刘月晴的口中听说了，这哪里是一名法官该干的，于是趁着假期，开车过来看看具体情况。
    从方朝阳的变化就能看出来，他在这里很忙碌，真把自己当成了青山村的一份子，而且还是不拿钱的长工。
    “小舟姐，你先坐着，我去准备晚饭。”刘月晴道。
    “月晴，别太累，多亏你照顾朝阳，否则，他现在肯定没人形了。”海小舟道。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刘月晴觉得脸红，关上办公室的门，跑了出去。
    屋内陷入了沉默，非常熟悉的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竟然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到底海小舟先开口问道：“朝阳，院里没找过你吗？”
    “没有！”
    “好现象，说明怀疑的重点，根本不在你身上。”
    “小舟，我也想开了，一直以来，我始终被那些人盯得很紧，甚至当成了头号敌人，事事谨慎，处处小心，也挺累的，这个假期很值，算是养精蓄锐，重整旗鼓。另外，也正好跳出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整件事儿。”方朝阳道。
    “你看到了什么？”海小舟问道。

第330章 试图拖延时间
    “苗伊案的背后，有一个利益团体，触角伸到了许多部门。其实，我们一直暴露着，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朝阳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海小舟皱眉摇摇头。
    “我们都很年轻，有热血，守规则，无疑是最大的拦路石，如果能把我们换掉，他们乐观的认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么说，他们要搞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我了。”
    “可能吧，另外，他们也在打拖延战术，等着我们被调走，换别人上位。”方朝阳分析道。
    直到现在，方朝阳依然坚定地认为，他不会因此这次卷宗丢失的事件，被组织上真正免职，事情早晚会查得水落石出，而他也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对手依然获得了这次较量的胜利，那就是成功拖延了时间，他们可以趁机毁掉更多的证据，甚至清除不利的障碍。
    “朝阳，必须要抓紧时间了，咱们不能一直被动下去。”海小舟道。
    “行动还是尽量小心些，他们折腾的我被暂停职务，应该是尝到了甜头，还会如法炮制的。”方朝阳提醒道。
    “我不怕，不在这个岗位上，就回家当我的大小姐去。愿意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都不怕有人在背后议论，反而是现在，瞻前顾后的！”海小舟赌气道。
    “小舟，别这么想，如果我们都撤了，他们会从梦中笑醒的。”
    海小舟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好在本检察官有了富裕的家庭，不会被金钱轻易的腐蚀。”
    “他们会拿你身边人下手，比如，小川。”
    “那个混小子，太不争气了，纯属咎由自取。”一提到此事，海小舟还是很生气，家族的希望，就是这幅德行，真给她丢脸。
    刘月晴已经开始准备晚饭，海小舟看着窗外忙碌的身影，于心不忍，还是走出了办公室，过去帮忙。
    新买了菜，又有两位大厨，晚餐很丰盛，海小舟还从车上拿来两瓶红酒，三人边吃边喝边聊，交杯换盏，气氛融洽，让冬日不再寒冷。
    左飞虎一案，海小舟依然在跟进调查中，但进度非常缓慢，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查清楚，鼎丰贸易的那一个亿，到底来自于什么地方。
    找到了几家跟鼎丰贸易合作的代理商，他们跟鼎丰贸易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万，距离一个亿相差甚远。
    鼎丰贸易一定有问题，这一点不言而喻，还出现了一个情况，重要证人之一，左飞虎之前的所谓女秘书，已经联系不上了。
    她不是犯罪嫌疑人，当然不能采取通缉的手段，但她的消失，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而在左飞虎的口中，这个女秘书就是个骗子，跟他发生过几次关系，就拿走了他几十万，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真正的大骗子，也好意思说别人是骗子。
    不得不说，自从方朝阳离开了工作岗位，一切似乎都平静了许多。
    但这只是假象，等丢失的卷宗找回来，查清事实后，这伙人的攻击，一定会卷土重来，也可能会采取更为极端的方式。
    这么晚了，海小舟当然没打算开车回来，更何况她还喝了酒，无法开车。
    为了避免没必要的麻烦，海小舟并没有留宿在办公室，跟着刘月晴去了她的家里，这当然是方朝阳乐意看到的。
    不往那方面想，办公室也实在太冷了，海小舟娇生惯养，会被冻感冒的。
    盖着新被子，方朝阳感到很温暖，借着酒精的麻醉，很快就睡着了，做了很多梦，清早醒来的时候，却一个也没记住。
    吃过早饭后，海小舟就离开了，不免叮嘱方朝阳，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别总摆出一副亲民的形象，什么活都跟着掺和。
    就在海小舟走后不久，青山村也忙碌起来，新的一批绿色蔬菜，装上车，被运往了海潮大酒店。
    另外，通过皇甫生的中间联络，东安市还有几家酒店，也了青山村的产品，目前销路非常稳定。
    晚饭，方朝阳是跟黄早发一起吃的，桌上正是村里种植的绿色蔬菜。
    一车蔬菜，又卖了近三万多块钱，黄早发非常感慨，眼眶一直是湿的，找对路子，赚钱就是如此容易。他估算，一年下来，总收入会超过五百万，到那时，青山村会彻底摆脱贫困的帽子。
    百姓们干劲十足，但方朝阳还是提出中肯的建议，不要盲目扩大种植规模，打响青山村蔬菜质高价优的品牌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法官，也给搞下来。”黄早发不忿道，“方法官，我可以找村名，向组织表达不满，你可给咱们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黄主任，千万别这么做，效果会适得其反，有人会借此造谣，说我把青山村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方朝阳连忙摆手道。
    “这是放屁，你为青山村的付出，有目共睹，谁也不能抹去。”黄早发生气道。
    “真的不用，事情一定会被查清，相信，我会官复原职的。”方朝阳道。
    “唉，我也着急，看你来了之后，光帮着村民做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黄早发真诚地说道。
    “这次我过来，正是想让你帮个忙。”方朝阳道。
    “快说，一定义不容辞。”黄早发拍胸脯道。
    “也没什么，就是让乡亲们，多留意陌生人，包括多年不走动的亲属。”
    “你有危险？”黄早发立刻警觉道，此事有先例，张老蔫的家里，就曾经收留了一名通缉犯。
    “我希望不会发生，但不能保证，没人打我的主意，法官这个岗位，会得罪人的。”方朝阳解释道，也没跟黄早发说太多，有些事情是需要保密的。
    “你放心，我会挨家挨户通知，见到陌生人一定上报，包括亲属。”黄早发承诺道。
    回到学校，方朝阳坐在校园的长椅上，让手机屏幕亮起，继而又关上，反反复复的好几次。
    彭姜还是没有电话，不知道是真的很忙，还是不想跟自己联系。方朝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段感情已经变得不再容易把握，有一条鸿沟，横亘在两人中间，正在不断扩大。

第331章 一对手镯
    转眼又过了三天，方朝阳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空气清新，没有纷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感觉身体比以前更好了。
    只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他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孤独。
    彭姜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方朝阳几次想给她打，但也最终放弃了，不是出自于男人的面子，而是，他不知道彭姜心里所想，又怕因为自己的参与，让矛盾进一步扩大化。
    “知道吗，大赵家闹矛盾呢！”
    “刚才路过，兄妹三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动手了。”
    “听说，是家里的祖坟挖出了宝贝。”
    “真有运气啊！”
    “啥运气，这不吵起来了！”
    “……”
    中午，方朝阳出去散步，听到了村民的议论，祖坟挖出的宝贝，让他很敏感，如果是文物，那是必须要上交的，否则就触犯了法律。
    住了这么久，方朝阳对青山村的家家户户都很熟悉。大赵名叫赵有德，有个弟弟赵有发和小妹赵有芹，父母都不在了，兄妹三人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彼此之间倒也和睦。
    其中，赵有德和小妹都成家了，老二赵有发三十四岁，至今还是单身，兄妹三人都扣了塑料大棚，方朝阳还去帮过忙。
    来到赵有德家的门前，就看见外面围着很多人，争吵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大家都去忙吧，我会帮着处理好的。”方朝阳道。
    “是啊，方法官断案如神，一定没问题。”有村民说道。
    “唉！为了点钱，兄妹之间也会翻脸。”有人发感慨。
    “别酸溜溜的，得家里有东西才有资本翻脸啊。”还有人表示羡慕，挖出了宝贝，或多或少总会分点好处的。
    方朝阳在这里的影响力，当然不用说，每个村民都清楚，没有这位法官的帮助，青山村绝没有今天的发展机会。
    大家听话地散去了，方朝阳则过去敲门，好半天，赵有德才出来打开院门，一看到是方朝阳，神情顿时变得有点不自在。
    “方法官，您怎么来了？”赵有德讪笑着问道。
    “来看看，你们吵什么呢，把乡亲们都给惊动了。”方朝阳道。
    “家庭矛盾，舌头哪有不碰牙的。”赵有德明显有些心虚。
    “大赵，你们可不能乱来，尤其是触犯法律的事情，坚决不能做。”方朝阳严肃地说道。
    赵有德脸色一寒，连忙说道：“方法官，其实啊，我们正在商议，准备将宝贝上交呢！”
    “让我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方朝阳大步朝着屋内走了进去。
    “没出息的玩意，让你们小点声，就是不听。”先一步进屋的赵有德，忍不住跟弟弟和小妹低声埋怨。
    见方朝阳进来，赵有发和赵有芹连忙慌张地站起来，方朝阳也看清楚了，饭桌上，赫然放着两个金镯子。
    “这就是你们挖出来的宝贝？”方朝阳笑问道。
    “是，是的，好歹也是从祖坟里挖出来的，我们就是想好好看看，然后就上交。”赵有德忙说道。
    “上交啊？”赵有芹难掩一脸的失望。
    方朝阳坐下来，说道：“现在，你们把前因后果都仔细地说一遍吧！”
    面对一名法官，当然不能隐瞒，赵有德讲，以前总有人说，祖坟的风水不好，如今买菜分了些钱，就想着挪动一下，其实，就是从东山挪到了西山。
    就在起坟的时候，在奶奶埋葬的坟头里，发现了这对金镯子，应该是戴在奶奶手腕上，赵有德还说，祖上曾经很有钱，只是到了父亲这一辈，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清洗了吗？”方朝阳问道。
    “洗过了，到底是金子，没腐烂，其实，棺材板也没算烂透。”赵有德道。
    方朝阳这才拿起这对手镯，仔细看了看，有些分量，从成色上看，显然不是纯金。上面也印着些花纹，但做工不够精细，也没有任何年代的标志。
    将手镯重新放在桌上，方朝阳这才说道：“这属于可继承的私人物品，不用上交的。”
    “真的？”赵有德简直喜出望外，剩下的兄妹二人，也都面露喜色。
    “当然，毕竟是从自家祖坟挖出来的。”方朝阳点点头。
    “方法官，真是谢谢你。”赵有德道。
    “你们因为什么吵架啊，还惊动了街坊四邻？”方朝阳问道。
    兄妹三人都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小妹赵有芹先开口道：“方法官，我们是兄妹三人，只有两个手镯，不知道该怎么分？”
    方朝阳忍不住差点笑场，又问：“你们有初步的分配计划吗？”
    “大哥说，就该孙子继承，我觉得不对，现在都是男女平等。再说了，迁坟的钱也是均摊的，有我一份的，那时候怎么不说孙女不用出钱了？”赵有芹道。
    “小妹，唉，哥其实不想要的。只不过，你嫂子不答应。”赵有德很尴尬，作为哥哥，跟弟弟和小妹争，总觉得很难为情。
    直到今日，青山村也不算摆脱贫困，两个金镯子，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财产，引发兄妹之间的纷争，也能够理解。
    看起来，主要争吵的对象是大哥和小妹，赵有发还没结婚，该多照顾，理所应当的该得到一个镯子。
    “男女平等说得没错，不要因为女孩子出嫁了，就不能得到相当的财产。”方朝阳首先明确道。
    “就说嘛，方法官绝对是清官。”赵有芹顿时硬气起来。
    “呵呵，清官也难断家务事。”方朝阳笑道，接着又说：“我只能给你们一些分配的建议。”
    “方法官，你说什么，我都接受。”赵有芹道。
    “首先，这是共同财产，既然迁坟都除了钱，就该均分的，当然，还有赠予一说，就是说，有人主动放弃的话，也没有任何问题。”方朝阳道。
    兄妹三人都没吭声，显然都不想放弃，还是基于那个最重要的原因，认为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先给你们泼一盆冷水，根据我的经验，这对镯子黄金的纯度不高，不值多少钱的。”方朝阳又说。
    “我就是觉得，留一个，也是念想。”赵有德心虚地解释道。
    方朝阳相信，作为大哥，他是想过放弃分配，只不过，考虑到家庭会产生的矛盾，又不敢轻易吐口。

第332章 义务调解员
    “这件事儿的处理方法，非常简单，拿着这对镯子进城卖了，所得钱款，你们三人均分。或者，问清楚价格，保留镯子的，给没有镯子的补偿，也是很公平的做法。”方朝阳道。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赵有德道。
    “你啊，就是不想让我沾便宜。”赵有芹哼声道。
    “我不要了，给小妹。”赵有发大度道。
    “二弟，你生活最困难，还是我的给小妹吧！”
    “哎呦，这难得，这是我大哥嘴里说出来的话吗？”赵有芹哼声道。
    “小妹，哥哥小时候还是很疼你的，这不，嘿嘿，啥也不说了，归你。”
    “有这句话就行了，别让你跟嫂子吵架，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我这就回去了，就是一对镯子而已，等赚了钱，我去买新的，玉镯子才养人呢！”赵有芹竟然也放弃了。
    原本三人为了一对镯子，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却开始谦让起来。
    是方朝阳的话起了作用，镯子成色不高，值不了多少钱，或许是铜的，上面镀了一层金子也难说。想到还因此伤了兄妹和气，就开始觉得不值得了。
    “具体怎么处理，建议我给了，千万不要再因为此事吵架，让人笑话。这世上最可贵的，莫过于亲情。”方朝阳道。
    “方法官，之前就是没转过弯来，是我这个当大哥的不对。”赵有德道。
    “咱们青山村，已经迎来了发展的机会，不能错过了。等大家赚了钱，你们会发现，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到了金店之后，比这对镯子漂亮的金饰品，比比皆是。当然，这是祖上留下来的念想，精神价值更高一些。”方朝阳道。
    “对，二弟，咱哥俩好好干，互相帮衬着点儿。这对镯子，不如都给小妹吧！”赵有德道。
    “我同意。”赵有发答应道。
    “大哥，二哥，这怎么好意思。”
    “小妹，你嫁人的时候，咱家穷，也没赔送什么，哥这心里一直难受呢。都拿去吧，算是后补的嫁妆。”赵有德道。
    “那我就收了，让栓柱多来帮你们干活，反正他有力气，家里的大棚也照顾得差不多了。”赵有芹开心道。
    劳力也是一种财富，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赵有德笑道：“那我多准备酒菜，跟妹夫喝一杯。”
    一场纠纷就这么解决了，方朝阳提出告辞，兄妹三人还很不好意思，方法官过来调解家庭矛盾，连一口水都没喝。
    就在出院门的时候，村主任黄早发也赶来了，听说了兄妹三人吵架的事情。
    他可没有方朝阳的好脾气，冷着脸就要训斥，大家都在忙着赚钱，这三人可好，为了一对破镯子吵架，丢人！
    方朝阳把黄早发给拉走了，矛盾已经化解，就别再多说了。
    黄早发一路上唠叨，村里就是这样，免不了有些鸡飞狗跳的小争执，之前时有发生，而现在赚到了钱，这种现象已经大幅减少。
    基层工作不好干，尤其是村主任这种级别的，管的都是杂事儿，操心费力还不讨好，方朝阳表示真心理解，同时建议，今后要给村民们开设文化课，进一步提高综合素质。
    “黄主任，这段时间，我可以担任调解员，村民们有什么矛盾，都可以来学校找我。”方朝阳道。
    “方法官，这太麻烦了吧。”黄早发道，这等于替他分担了工作。
    “没什么，我也是个闲不住的。”
    “等过段时间，我跟镇里申请，就把青山村改成朝阳村。”
    “千万别这样，一个朝阳小学，已经让我差点解释不清。再说了，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沽名钓誉。”方朝阳道。
    “可是，青山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如果凡事都求回报，公益帮扶工作就会彻底变了味，如果青山村有一天发展壮大了，我希望，也去帮助困难人群，把公益爱心不断地传递下去。”方朝阳真诚道。
    “我懂了，辛苦方法官。”黄早发跟方朝阳重重地握了握手。
    调解，是法庭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项内容，在民庭那边表现得尤其突出，不是什么案件都需要法官来审判。
    调解的好，让双方都满意，既减轻了法庭的工作量，也有精神文明发展的象征。
    村民们都以为，大赵家会吵闹一段时间，没想到方法官去了后，兄妹之间的关系，却变得比以前更和睦。
    这件事儿一经传开，方朝阳就变得忙碌起来，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来寻求调节，夫妻不和睦，孩子不听话，老人赡养问题，宅地被人多占了二十公分等等。
    方朝阳因此想到了另一层，应该向有关部门建议，成立行之有效的法律服务团队，争取能覆盖到村镇一级，替百姓们答疑解惑的同时，也会带来更多的业务。
    “朝阳，忙什么呢？”这天上午，施静在微信上发来了消息。
    “下乡呢！”
    “青山村吗？”
    “对！”
    “真是个好同志啊！”施静配了一个泪流满面的表情。
    “有事情吗？”
    “呵呵，就是闲着没事儿，搭个话。”施静道。
    方朝阳也没介意，放下手机后，又去给孩子们上了一堂法律课，再过十几天，孩子们就要放寒假了。
    青山村的百姓们，现在都很忙，无暇照顾孩子，希望学校能在寒假也上课。
    这件事，刘月晴还没答应，一则她也需要放假，帮着父亲照顾生病的奶奶。再则，她并不主张剥夺孩子该有的假期时间，这也是遵守上级的规定。
    青山村小学尽管不大，但说到底，也是教育系统的一份子。
    令方朝阳没想到的是，下午两点多，一辆越野车停在了学校门前不远处，施静从上面笑吟吟地走了下来。
    “哈哈，朝阳，闷不闷啊！”施静大笑，想给方朝阳一个拥抱，却见他向后退，也只能作罢。
    “生活还好，每天都很充实，施小姐，你怎么来了？”方朝阳客气道。
    “来看你啊！”施静眨眨眼。
    “多谢了！”
    “串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就当成旅游，更何况，这里还有老朋友。”施静道。
    “非常欢迎，条件简陋，还请多多包涵。”方朝阳道。
    “环境其实挺不错的，空气中负离子的含量一定非常高，记不清多久没吸收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施静夸张地抽着鼻子，性格真好，方朝阳被逗笑了。

第333章 小打小闹
    “施小姐，请到寒舍一叙。”方朝阳做出请的手势。
    施静又是一阵大笑，“朝阳，你太逗了！还寒舍，我倒是觉得，不管你到哪里，都会带来一缕温暖的春风。”
    “谬赞了。”
    “是真心话，像你这样的好干部，真是不多了。”
    中途遇到了刘月晴，疑惑地看着这名珠光宝气的女人。方朝阳给两人分别介绍，刘月晴的笑容有点尴尬，而施静则表现得很大方，夸赞刘月晴长得漂亮，有一种清纯之美，像是旷野里最醒目的一朵小花。
    没夸到点子上，刘月晴怎么说也是大学生，并非一点见识也没有。她之所以留在青山村，完全是出自于一份对教育事业的坚守，方朝阳很清楚，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向往繁华的都市和高品质的生活。
    刘月晴心里想的却是，方朝阳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是魅力吗？即便被暂停职务，呆在小村里，也会有女人主动找上门来。
    方朝阳对施静表示欢迎，自然有他的打算，在苗伊案的深挖方面，施静暗地里帮了不少忙，也冒着很大的风险。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还是海小舟提醒的，施静是一名投资高手。
    青山村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但在方朝阳看来，依然远远不够，脱贫致富固然是首要任务，但要想获得大发展，却离不开投资商的青睐。
    好的投资商，不光会带来金钱，还有成熟的管理经验和市场运作。当今社会，经济高速发展，靠着白手起家，成为大富翁的概率越来越低，只有建立真正完善的商业模式，才能获得长久的发展。
    这方面，方朝阳显然是外行，而施静却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来到办公室，施静翘着腿坐下，问道：“朝阳，你住在什么地方？”
    “就这里，晚上铺上电褥子。”
    “哇！这是动心忍性吗？”
    “也不是，既然来了，就不能给村民们添麻烦，再说了，以前我来这里看望孩子，也是这么住的。”
    “佩服，你的精神境界，是我难以企及的。”施静赞道。
    “凤舞九天的投资收购，又查到什么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施静摇摇头，“这恰恰说明，问题非常严重，所以，每个人对此都讳莫如深。”
    “苗伊为此付出了生命，更是吓到了不少人。”方朝阳道。
    “可能吧，我会继续留意的。”
    “还是那句老话，查没查出来不重要，首先要注意自身安全，不好意思，是我把你给拖下水的。”方朝阳道。
    “哈哈，别有心理负担，我多聪明啊，是故意上当的。”施静笑道。
    有的没的聊了一阵子，施静外面大大咧咧，却是真聪明，知道方朝阳不想听到什么，一直没提法院那边的具体安排。
    她心里很清楚，方朝阳之所以呆在这里，一定是因为案件没查清，否则，这样的小村，怎么会留住一名高级法官。
    “施静，说实话，之前我一直想请你到青山村来一趟，没想到，你却自己来了。”方朝阳认真道。
    “我来，是因为这里有你这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啊！”施静说话没正形，继而又问：“想让我过来，绝不是旅游吧？”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是投资界的翘楚，而青山村要想真正发展壮大，需要认真听取你的建议。”
    “这个嘛，咨询要收费的。”施静敲起了二郎腿。
    “没关系，我可以出。”
    “哈哈，逗你的，咱们这关系，谈钱伤感情。”
    方朝阳先把青山村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下，原来是闭塞的小村，是海丰集团无偿修了这条路，而海小舟检察官的父亲，以海润装饰的名义，又捐了三百万。
    在这个基础上，青山村建立了绿色蔬菜种植基地，如今已经打开了销路。
    “朝阳，在我看来，这纯属小打小闹，很难做大的。”施静认真道。
    “愿闻其详。”
    “哈哈，别拽词了。”施静摆摆手，又说：“青山村的绿色蔬菜能够卖出去，属于定向销售，规模会非常有限。另外，酒店的稳定性不高，将来其他地方也种植绿色蔬菜，货比三家的时候，青山村的优势就没了。”
    “说得对，我对此也有担忧，只希望，能用这种模式，先为青山村掘出第一桶金。”方朝阳点头道。
    “近期问题不大，但长期看，模式很难延续。”施静道。
    “你有什么建议？”
    “很简单，当然要发展特色，不说是独一份，至少也要别人很难仿照。”
    “村主任当初的计划，还有养林蛙，种植食用菌。”
    “林蛙项目不错，但是，这玩意不好养，要求的技术很高，否则，相关的产品早就覆盖市场了，食用菌根本不用考虑，全国至少有几十万家。”施静道。
    “好吧，我承认，我就这水平了。”方朝阳摊手道。
    “哈哈，就喜欢你这种坦诚。这样吧，找村主任好好聊聊，看看还能不能发现更好的项目。”施静笑道。
    机会来了，当然不能轻易放弃，方朝阳立刻给黄早发打去电话，好好收拾一下办公室，有贵客来了。
    黄早发二话没有，急忙去安排，青山村目前的条件依然很有限，但他还是凑了几个果盘，最好的茶叶。
    方朝阳带着施静，就在小村里散步，施静好奇心很重，还进入大棚里看了看，询问种植的都是什么。
    她也感受到方朝阳在这里的好人缘，几乎每个人都会主动热情打招呼，笑容里写满了真诚。
    村委会到了，在施静看来，非常寒酸，但也比村民的住宅好了许多。
    要说村里唯一像样的建筑，就是方朝阳捐资修建的朝阳小学，不光整体上看起来很新，而且，设施也相对完善。
    黄早发不忘换了一套笔挺的黑西装，他如今也经常到市里去，一看施静的打扮，就知道是有钱人，表现得格外客气。
    来到村主任的办公室，黄早发连忙泡上好茶，而施静的兴趣，却在墙上的宣传海报上，竟然还找出了两个错别字。

第334章 石泉之水
    方朝阳有几分尴尬，村委会来过几次，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墙上的宣传，否则，他也能挑出错了。
    黄早发连忙用笔，将错别字记下来，这间办公室也是会客厅，青山村的脸面，明天就修改。
    分宾主落座，黄早发认为的好茶，在施静看来也不上档次，很勉强地喝了一小口，别看她平日里嘻嘻哈哈，因为见识广的原因，眼皮子还是蛮高的。
    方朝阳向黄早发介绍了施静，女强人，投资界的精英，基本年薪百万以上，这次请她过来，给青山村提出些未来发展的指导性建议。
    黄早发很激动，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欢迎，搞得施静都有些不耐烦了。
    “黄主任，简单介绍一些青山村的情况。”施静道。
    黄早发翻出个小本子，开始介绍，却又被施静挑出了毛病，这些数据，必须要熟记在心，张口就来才行。否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让投资商失去了信心。
    话说得没错，但黄早发毕竟见过的世面有限，脑门都开始冒汗了。自认笔记做得很好，但从未想过要背诵，表情很尴尬。
    方朝阳接过话茬，也没看本子，简明扼要地对青山村进行了介绍，各种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黄早发听得直挠后脑勺，纳闷怎么他比自己了解得还清楚。
    施静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方朝阳，称赞道：“朝阳，看得出来，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呵呵，谢谢夸奖。”方朝阳笑道。
    “没有方法官，青山村还吃不饱饭，也走不出大山。要不是方法官给我们建学校，拉投资，不知道多少人至今还走不出大山……”
    黄早发絮絮叨叨，但施静对这些不感兴趣，听了几句后，说道：“黄主任，我认识很多投资商，其实，他们手里捏着大笔的资金，就犯愁没有好的项目可投，当然，他们会尽量选择风险小，收益高的项目去参与。”
    “我们的绿色蔬菜基地，已经办得有声有色。”黄早发道。
    “这种项目，投资商是不会感兴趣的，明说吧，各地建设的绿色蔬菜基地，怕是数不过来，不乏特色品种，而且形成了过硬的品牌和完善的物流。再者说，还要考虑蔬菜保鲜以及运输成本问题，这个项目是走不出东安市的。”施静直言道。
    黄早发为难极了，青山村只是刚起步，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但很明显，施静是瞧不上这种蝇头小利的。
    方朝阳也有些后悔带施静过来，投资商的眼光太高，而且，各方面的要求也很苛刻，能理解，但对于青山村而言，显然是不适合的。
    “朝阳，干嘛皱眉啊！我可是发自肺腑跟你们交流，不想说那些虚的。”施静笑道。
    “也许，操作给青山村真正意义的投资，还是早了些吧！”方朝阳道。
    “关键要有好项目，你之前说的那些，不靠谱。”施静道。
    “施女士，你看，什么项目才合适？”黄早发不想放弃机会，满脸堆笑，积极不放弃的态度是要给赞的。
    “特色！”施静说了两个字。
    黄早发苦思冥想，忽然兴奋道：“我想起来了，山上有一种小浆果，草莓，特别甜，摘到篮子里，在家里放一晚，满屋子都是香气。”
    “呵呵，这还差不错。”施静笑了，继而又说：“草莓的生长期很长，也就预示着，投资回报期太长，而且，要想推向全国乃是世界，青山村的土地明显不足。”
    还是不行！
    这下，连方朝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施静又喝了一口茶，这回却不是轻抿，而是一大口，敏感问道：“诚实说，茶很一般，但水的口感还是非常不错的，井水吗？”
    “上午，我去山上检查放火情况，带回了一瓶山泉水，这是用泉水泡的茶。”黄早发道。
    施静的眼中出现了光彩，问道：“山泉离这里多远？”
    “不远，就在南山上，二十分钟的路。”
    “朝阳，我们去看看吧！”施静道。
    “好，辛苦了！”方朝阳立刻答应下来。
    三人离开村委会，一路向南走去，很快到了山脚下，又上前走了一段路，黄早发指着一处道：“就是这里，村里人都叫它石泉。”
    这是一块巨石，上面有些细小的孔洞，能够清晰地看见，有水从孔洞里冒出来，形成了一个清澈的水洼，继而漫过巨石，缓缓流了下去。
    水量很少，只是形成了一条浅浅的小溪，汇入不远处的小河里。
    施静蹲下来，拿着从村委会带来的杯子，舀起一小杯，喝了一口，仔细地品味着，跟着又把杯子递过来，说道：“朝阳，你也来尝尝。”
    方朝阳老大不乐意，施静刚刚喝过，但没好意思拒绝，也喝了一口，就把剩下的倒了。
    “什么感觉？”施静坏笑，刚才明显是故意的。
    “矿泉水的味道。”方朝阳道。
    “对，味道相当正宗，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可以尝试开发的项目。”施静道。
    “就这样一洼水，村民们都不够喝的，能批量生产吗？”
    “呵呵，不能！”施静笑道，“这样吧，我先带回去一瓶，化验下，如果质量过关，再联系有关专家过来勘测，探明水的储量，再研究进行下一步。”
    “是直接卖水吗？”黄早发感觉不可思议。
    “直接卖当然不行，要建工厂的，过滤杀菌，引进灌装生产线，注册商标，建立质量体系等，但总体来说，卖水会非常赚钱的。”施静认真道。
    方朝阳不由眼前一亮，到底是商人，眼光十分敏锐，他来这里，也喝过很多水，但从来没将其跟经营联系起来，由衷道：“施静，那就麻烦你了，如果能行，青山村这边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以后再说，我这人很现实的，必须要参股。”
    “没问题。”
    “黄主任，如果能行的话，水利方面的审批，你该有把握吧！可以交一些资源补偿的费用。”施静又说道。
    “要不同意，我就天天去磨他们，村里要发展，有关部门必须支持。”黄早发拍胸脯道。
    取了一小瓶水带着，三人一同下山，施静就提出要回去，反正过两天还要来，方朝阳则一路将她送上车，道了声辛苦，施静笑道：“朝阳，不回市里开心一下？我请你住海潮大酒店。”
    “在那么富贵的地方，我怕睡不着。”方朝阳道。
    “为什么啊，我不跟你一个屋。”施静眨巴着眼睛。
    “会做噩梦的，梦见自己住在学校的办公室里。”方朝阳笑道。
    “哈哈，这个笑话很土，再会吧！”施静说着，挥挥小手，将车子开上了山路。

第335章 协商股份
    施静看似随意，其实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很高，这样的小山村，她是住不惯的，宁肯再辛苦开车回去。
    作为投资公司重要部门的负责人，施静在选择项目方面，有着独到的眼光，她的到来，又给青山村带来新的希望。
    但这种事情，不能着急，方朝阳心里清楚，施静参与的投资，绝不会只是可怜巴巴的几百万。
    刘月晴陪着方朝阳一起，在办公室里吃晚饭，问起施静过来做什么。
    “来看我！”方朝阳笑道，事实也是如此，施静绝不是来看什么项目的，而是被他硬给拖下了水。
    “朝阳，你太有女人缘了，小姜怎么能放心？”刘月晴认真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的，她如果信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不接触任何异性吧！”方朝阳说这话时，尽量让自己面带笑容，但却自我感觉勉强。
    “我理解的爱情，都是非常自私的。”
    “我认为爱情的基础，是相互理解和尊重，还有信任和责任，可总有一些无形的干扰，将这个象征纯洁和美好的词汇，变得面目全非，现实，让人有些沮丧。”方朝阳微微叹了口气。
    “人们还说，爱情也是带有盲目的。你却解释得这么透彻，是因为法官的缘故吗？”刘月晴笑了。
    “或许吧。”
    “我觉得嘛，首先要遵从内心，其次，才是物质条件。”刘月晴又说道。
    “月晴，怎么想起跟我说这些？”方朝阳问道。
    “我看到了你的忧愁，其实，小姜几乎每晚都会跟我通话，有时候还视频，打听你的情况。”刘月晴道。
    “她怎么不联系我？”方朝阳惊喜的同时，又带着疑问。
    “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吧，谈起来，都是家里的那些烦恼，只会给你添堵，她希望你能在这里，过得开心些，远离世俗的烦恼。”刘月晴解释道。
    “月晴，谢谢你照顾我。”方朝阳由衷道。
    “这没什么，你照顾的可是整个青山村。”刘月晴柔声道。
    得知彭姜一直都在，还很关心他，让方朝阳心情好了很多，他向往那种从一而终的爱情，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有些话，刘月晴却没有说，同样作为女孩子，她能感受到彭姜的另一种心思，已经将她当成了头号情敌。而她能做的，便是让彭姜放心，保证和强调的话不知说了多少。
    就在两天后的上午，施静再次驱车赶来，车上还有两名专家，从省城请来的，还带着地质探测仪器。
    “哈哈，朝阳，我又来了。”施静大笑道。
    “没想到，你还真当回事儿，效率太高了。”方朝阳道。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吸引力太大了。”施静眨眨眼，语气暧昧，丝毫不在乎身边还有别人。
    这话只能听听，千万别当真，方朝阳客气地跟两位专家握手寒暄，又通知村主任黄早发，一定预备最好的酒菜，招待这些贵宾。
    具体情况，两位专家都清楚，也不耽搁，一行人随后赶往石泉。
    “那瓶水回去后，我就去送检了，也拿到了检测报告，含有多种对人有益的矿物质几微量元素，水质绝对一流。”施静滔滔不绝地讲解，涉及到一些专业的词汇，方朝阳这个门外汉，也听不懂。
    总之，这就是优质矿泉水，经过杀菌、过滤等处理后，完全可以上市进行销售。听到这个消息，方朝阳也激动不已，真要是能成，收入提高的同时，还能解决就业问题，不用出家门就能赚到钱。
    “朝阳，我的商业眼光够敏锐吧？”施静得意道。
    “关于这点，我一直相信你，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我就只对法律条文敏感，别的方面就差了。”方朝阳赞许道。
    “你可以给企业担任法律顾问，可以收费，管保能赚到大钱。”施静道。
    “这当然不行，我是公职人员，以后也只能守着这份工资。”方朝阳道。
    “法官是个得罪人的差事，要我看，不干也罢！”
    “再说吧！”
    方朝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到今天，院里有关部门，一直没联系他，情况可能不太妙，但不管是什么结果，他也只能接受。
    两位专家非常敬业，进行了非常细致地勘测，将石泉附近都走遍了，黄早发准备的午饭，他们也没来得及吃，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在村委会一间空屋里，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可以合并为晚餐的午餐。
    专家们汇同意见，基本可以断定，石泉下方的水源储量很惊人，完全可以生产矿泉水，其中一位专家还说，没想到青山村就守着个聚宝盆。
    黄早发激动不已，甚至都有些喝多了，说话也变得絮絮叨叨。
    但有一点，他的思维还是很清楚的，这件事儿暂时还不能告诉村民们，要防止大家因为好奇，破坏了石泉。
    “黄主任，明说吧，只要你能拿来批文，我私人进行投资三千万，先建厂房，进设备，初具规模后，再去拉大额的投资。”施静道。
    三千万？！
    黄早发惊得差点把酒杯掉到地上，方朝阳也很惊讶，没想到施静居然这么有钱，看语气还是很轻松的。
    “请放心，我一定会拿到批文。”黄早发保证道。
    “丑话也要说在前头，成立新公司，我必须占股百分之四十，再有投资进来，我们双方可以等额缩减股份。”施静认真道。
    投资三千万，并不控股，在方朝阳看来，施静拿出了很大的诚意，这笔买卖非常值得。而且，有了施静的参与，不愁做大做强。
    “没问题！”黄早发激动之下，将杯中酒全干了。
    “黄主任，坦白讲，我不太相信你们，毕竟各方面条件太有限了，但我相信方法官，他能帮着把好关。”
    “方法官就是青山村的贵人，说句心里话，我根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黄早发还是当众落泪了，双手搓脸，还是有泪珠滚落在衣襟，染湿了一片。方朝阳说道：“诸位，我会全力促成此事，不求回报，但求能真正做好，别被打了脸就行。”
    “哈哈，谁敢打法官的脸。”施静笑道。
    只是暂时达成初步意向，真要成立公司，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不断商议完善，施静的观点很明确，细节决定成败，不止是合同条款，还有将来的经营和发展。
    施静开诚布公，她不相信黄早发能管理好一家大型公司，将来要聘用职业经理人。

第336章 青山商贸公司
    对于这些条件，黄早发都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青山村能发展起来，别说不当公司负责人，哪怕不当这个村官，他也能接受。
    饭后，施静依然没在这里住下，开车带着专家们，返回东安市。
    “方法官，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看着车子渐渐远去，黄早发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三千万，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是真的，我相信，施静能够履行承诺。”方朝阳道。
    “青山在不远的将来，会出现一家工厂，想想都让人非常激动。”黄早发感慨道。
    “黄主任，在我看来，绿色蔬菜种植的项目，还要常抓不懈，西瓜还没成熟，芝麻也不能丢了。”方朝阳提醒道。
    “对，这项目还要继续做下去，不能刚有起色，就开始好高骛远。”黄早发频频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早发开着车，早出晚归，不辞辛苦地到各部门申请相关手续。也不是十分顺利，磨破了嘴皮子，终于，将所有手续都拿到了手里。
    水利资源属于国家，不能拿来就卖钱，有关部门甚至还为此开了个会，最终商定的结果是，前三年每年上缴一百万的资源补偿费，以后增加到三百万，视生产规模再进行浮动。
    黄早发不免心疼，在他看来，三百万也很高，每年都要拿出去这么多年，还能剩下多少？而且，人家投资商也不是慈善家，得要利润的。试探将结果反馈给施静，没想到的是，施静还挺高兴，认为有政策扶持，完全可以接受。
    “朝阳，别让我总跑了，请假不说，也太累。你现在要是方便的话，不如带着黄主任来市里办手续吧！”施静打来电话。
    “没问题的，明天我就回去一趟，也怪我不懂其中的手续，没想到这点。”方朝阳答应道。
    “呵呵，开始没好意思提，这样，在海潮大酒店请你吃饭。”
    “那倒不必了，事实上，我现在就是个闲人。该我请你吃饭，咱们换个地方，千万别是那里，提到就头皮发麻。”方朝阳道。
    “作为中间人，你促成了这样一件大事儿，给几十万好处费，也在正常范围内。”施静试探地说道。
    “好意领了，我也希望你能发财，但好处费一分钱都不能拿。”方朝阳坚持道。
    “朝阳，要我说，干脆你直接辞职吧！百万年薪当厂长，正好我对别人也不放心！”施静道。
    不心动是假的，干上几年要抵得过工作一辈子，但方朝阳还是冷静下来，认真道：“感谢美意，我热爱法官这份职业。”
    “要是把你给开除了呢？”
    “那我就去你那里应聘。”
    “哈哈，我倒是期待那一天。”
    恰逢周六，方朝阳提前打过电话，工商局不放假，可以去办手续。
    吃过早饭后，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刘月晴，总是默默地做着这些事情，方朝阳一直在感动着。
    “月晴，今天我要回市里一趟，跟我一起吧！”方朝阳问道。
    “不去了吧，你跟小姜好久不见面了，别耽误你约会。”刘月晴低头道。
    “哪有约会，去办一件大事儿，跟村里的发展有关系，去散散心吧！”
    “那，好吧！”
    刘月晴快速收拾完，回家去换衣服，方朝阳烧水洗了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黄早发已经开车等在学校门口，车上还坐着村里的会计。
    不到半个小时，刘月晴小跑着赶来了，方朝阳让她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海丰路。
    “朝阳，回市里去，有什么感受吗？”刘月晴笑问道。
    “不瞒你，习惯了乡村生活，觉得有些陌生。”方朝阳道。
    “那里才是你的家。”
    “是吧，有时候觉得，我好像被那个繁华的城市给抛弃了。”
    “总会查清楚的，到那时……”刘月晴没再说下去，她很清楚，小小的山村留不住这个男人，早晚一定会离开。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飘荡在你的湖心，不必讶异，更无需欢喜，转瞬间消失了踪影。你我行驶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汇时绽放的光亮。
    刘月晴想起这首诗，心中一阵酸楚，连忙转过脸去，轻轻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珠。
    来到东安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顾不得吃午饭，一行人匆忙赶往工商局，施静已经等在这里。
    “朝阳，感觉你变了。”施静眼中只有这名大帅哥，根本没看见别人。
    “哪里变了？”
    “更沉稳，也瘦了，还有点黑，哈哈！”施静调侃道。
    “我很用心照顾的。”刘月晴不满插嘴道。
    “我知道啊，否则，他比现在还要惨。”施静笑道。
    “前几天你刚去过，那时候怎么没发现我变了？”方朝阳问道。
    “场景不同啊，村里比你黑的男人太多了，没显出来。”施静又是一阵大笑。
    看见黄早发一副焦急的样子，施静没再开玩笑，一行人走进工商局，正式开始办理营业执照。
    注册资金三千万，成立东安市青山矿泉水商贸公司，核名通过，指定了账户后，施静提前跟银行申请过，立刻将大额的款项转了进去。
    黄早发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下，随后进一步确定股份，为了扶持村办企业的发展，工商局特事特办，只用两个小时，就把手续办完了。
    都还饿着，但方朝阳坚持不去大饭店，一行人只好找了家小店，要个包间，坐下来共进迟来的午餐。
    “施静，想不到你这么有钱。”方朝阳道。
    “没你想象的那么多，我把别墅抵押了才凑够。”
    “这是不是有些冒险？”
    “富贵险中求嘛！”施静全不在意，又说：“朝阳，实话说吧，没什么比卖水更赚钱的生意，感谢你中间联系，给了我一个发财的机会。”
    “希望你能带着青山村共同发财。”
    “不用点拨我，这是当然，否则，我也不会让出那么多的股份。”
    “还打算在海岸投资继续当经理？”方朝阳问道。
    “薪水不低，不能轻易放弃，这个渠道，也会让我能接触到更多的投资商。”施静很务实，即便有了自己的企业，也还要继续打工赚钱。
    八个菜陆续上桌，施静却一口没动，推说之前吃过了，在方朝阳看来，她只是不喜欢这里的卫生条件。
    “施总，感谢你的支持，也祝我们合作愉快。”黄早发端起一杯饮料，真诚地说道。

第337章 再坚持一下
    黄早发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营业执照上写得很清楚，他担任商贸公司的董事长，施静担任总经理，这是施静对他的另一种信任。
    “别客气了，以后我们就是合伙人，能不能赚钱，还要靠黄主任。”施静举起了一杯茶，象征性喝了一口。
    “我就是青山村土生土长的农民，懂得实在不多，施总以后多多指教。”
    “呵呵，这是当然，我也不想投入打了水漂。”施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公司虽然成立了，具体的细节工作依然纷繁复杂，饭桌上，施静表示，她会招一名资深财务人员，入驻青山村，管理起具体的账目。
    村部虽然有会计，也在桌上坐着，施静坦言，管理一个现代化的工厂，基础的财务知识还是远远不够的。
    这不是对黄早发不放心，而是对企业未来的发展负责。而接下来的头等大事，就是修建厂房，青山村虽然修了路，但位置依然较为偏远，运输投入较高，建设成本至少要上浮百分之三十。
    黄早发点头答应，有专业财务人员，正好省去了他的麻烦，只不过，一听施静开出的工资标准，还是感到一阵肉疼。
    财务总监的年薪至少五十万以上，随着企业的发展，还要进行递增，即便如此，施静仍然觉得，聘不到特别优秀的人才。
    这就是看问题的差距，黄早发心疼，这笔钱几乎是之前青山村一年的生产总值。方朝阳反而觉得很开心，一个企业要想发展壮大，首要的因素之一，就是人才的数量。
    好在是施静投资，黄早发也就答应下来，至于工厂的设计图纸，如何施工等，施静会找业内专家，进行勘测后，才能给出结果。
    饭桌上的气氛很愉悦，用餐时间也不过一个小时，黄早发就要开车回去。否则，今晚只能住在城里。
    施静还有事情要忙，就在小饭店门前告别，方朝阳想回家去看看，于是带着刘月晴，回到了熟悉的小区。
    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屋内充满了浮尘的味道，刘月晴第一次过来，看到如此普通的小屋，又意外又心酸，如果方朝阳不把钱捐给青山村，他怎么也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打开窗户，刘月晴第一时间开始打扫卫生，方朝阳也参与其中，拖了几遍地，小屋内的空气就变得清新起来。
    手机响了，正是海小舟打来的，上来就问：“朝阳，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刚回到市里办事儿，明天一早再回村里去。”方朝阳道。
    “在市里？回家了吗？”
    “嗯，月晴也跟来了。”
    “等着啊，我联系一下大勇，过去看看你。”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当然希望海小舟能过来，他不想刘月晴跟着住在家里，让她单独住宾馆，似乎又不够尊重。最好，当然是跟海小舟回家里去住。
    “朝阳，都回来这么久了，怎么没想着联系一下小姜？”刘月晴手里还拿着抹布。
    “我现在不上班，她家里又反对，见了面，说的也都是不开心的事情。”方朝阳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因为这个，两人就不见面了吗？那样的话，可就生疏了。”
    方朝阳没有说话，再坚固的感情也经不起疏远，但眼下他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刘月晴继续忙着，想把整个小屋都擦得一尘不染，方朝阳插不上手，又去洗了个澡，学校内根本没洗澡的地方，出汗也都是用盆简单擦一下。
    换了一套新衣服，刘月晴连忙将那些脏衣服塞进了洗衣机里，开始帮着洗衣服。
    看着刘月晴忙碌的身影，方朝阳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何尝不希望，能有人帮着打理生活，回家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系着围裙的笑脸。
    晚上五点半，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尚勇和海小舟来了，还自带了火锅食材。
    “哈哈，朝阳家的猪窝这么干净，一看就是月晴的杰作。”海小舟笑道。
    方朝阳直撇嘴，这话说得夸张了，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同样收拾得非常干净，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朝阳瘦了啊，我这边太忙，又不好用公车，一直没去村里看你。”尚勇歉意道。
    “我在那边生活的很好，不用惦记。”方朝阳递过去一支烟。
    刚吃完没多久，基本不饿，但既然来了客人，就要陪着吃一点，在两位女士的忙碌下，火锅很快就上桌了。
    吃着涮羊肉，又打开了几瓶啤酒，屋内热气腾腾，海小舟还要开车，滴酒不沾，方朝阳倒是喝了几杯，脸都红了。
    “朝阳，再坚持一下，有些眉目了。”尚勇道。
    当着刘月晴的面，尚勇不好说透，这毕竟设计法院内部的隐私，需要严格保密的。
    “拜托了！”方朝阳抱抱拳。
    “跟我还客气什么，为了你的事情，小舟几乎天天催，都差点要急眼了，我也想耳根子清静啊。”尚勇笑道。
    “我能不着急吗，朝阳整天就生活在那种地方，条件艰苦，还不安全，也是个犟驴，就是不肯回来。”
    “嘿嘿，也就你敢跟朝阳这么说话。”尚勇不怕添乱地嘿嘿笑。
    “我会照顾好朝阳的。”刘月晴道。
    “当然，最辛苦的就是月晴，都是朝阳瞎嘚瑟，给你添麻烦。”海小舟道。
    “不麻烦的。”
    “真是好脾气！”海小舟赞了一句，这才问道：“朝阳，回来办什么事情啊？”
    “前段时间，施静去了青山村。”方朝阳话没说完，就被海小舟给打断了，不满道：“她去干什么，真够不老实的。”
    “瞧你这脾气，说急就急，也就我能忍。”方朝阳皱皱眉，“等我把话说完。”
    “说吧！”
    “施静说是去旅游，顺道看我，想起你说的，她是个投资高手，我就让她帮忙为青山村的项目提出些建议。”
    “我好像说过这句话。”海小舟点点头。
    “她根本瞧不上蔬菜种植，却发现了村里的石泉，那里流出的都是矿泉水。于是，两次碰头后，施静投资三千万，成立青山矿泉水商贸公司，今天已经拿到了营业执照。”方朝阳道。
    “三千万？个人入股啊?这女人这么有钱，简直拉仇恨啊！”海小舟吃惊地问道。
    “是真的，相信用不了半年，青山村就会出现一片工厂。”方朝阳道。

第338章 跳进火坑里
    “真行啊你，在村里呆了一段时间，竟然折腾出这么大的项目来。”海小舟惊喜万分。
    “我也没想到，属于误打误撞吧！”方朝阳道。
    “朝阳，你过分了，这应该是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们家也能拿出这笔钱来，怎么让别人入股？”高兴过后，就是海小舟的埋怨。
    “小舟，这么想就不对了，施静是你推荐的，而且，还是她发现泡茶的水味道不一样，这才关注到山上的那个石泉，咱总不能抢项目吧，那也太不地道了。”方朝阳解释道。
    “错失良机啊！”海小舟懊悔不已。
    “施静说了，三千万只是建厂，初具规模，以后还要继续拉投资进来。”
    “有了工业，青山村真的要发达了。”海小舟道。
    “都是朝阳的功劳，他的嘴可真严，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刘月晴帮着方朝阳解围。
    “月晴，等青山村发展起来，就会有人愿意过去当老师。那时，你就可以进城了。”海小舟道。
    “到时候再说吧！”刘月晴含糊道，在她的心里，当然有这个期盼，一直留在青山村，也是为了一种责任。
    有朋友陪着，晚饭吃得很开心，尚勇接到了短信，佳人有约，提前走了。
    海小舟待了一会儿，也带着刘月晴走了，家里又只剩下了方朝阳一个人，趁着酒意微醺，铺好宣纸，一气呵成，写了一篇洛神赋。
    使用的是行书，方朝阳并不擅长的字体。可今天，也许是心情放松的缘故，竟然自我感觉良好，行云流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刚把书法作品挂起来晾干，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一看，很意外，竟然是彭姜来了。
    一定是从刘月晴那里得知的消息，方朝阳连忙打开了门，彭姜一进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姜，怎么了？”方朝阳轻声问道。
    “我，我不想失去你。”
    “傻丫头，我一直都在啊！”
    “心里一直慌慌的，工作还差点出了错。”彭姜道。
    方朝阳拉着彭姜，在沙发上坐下，轻轻替她整理着额前的秀发，彭姜擦去眼角渗出的泪珠，轻轻靠在方朝阳的肩头上，又拉住了他的手。
    “在家里过来的？”方朝阳问道。
    “不是，上夜班呢，我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真是难为彭姜了，只有这么做，才能避开家里的监督。方朝阳的心头也是五味杂陈，原本很美好的恋情，竟然闹到了这种地步。
    理解彭姜为什么不打电话，根本没有好消息可以说，怕打扰男友的平静生活，也只能从别人的嘴里了解他的情况。
    “小姜，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叔叔阿姨对咱们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想的？”方朝阳问道。
    唉！彭姜叹了口气，“你知道的，爸爸一直很支持，从来都是向着你说话，没少跟妈妈吵架。本来，在我的坚持下，妈妈已经松口了，可那天舅舅来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妈妈的态度又变了，很坚决地反对，非说我如果嫁给你，就跳进了火坑里。”
    又是庄志奇！
    方朝阳心中升起一团怒火，这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处处针对自己，非要搅黄这段姻缘不可。
    方朝阳实在回忆不起来，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买新房是他传递的喜讯，而说自己贪图财产的也是他。
    “错在我，没想到，就这么被暂停了职务。”方朝阳道。
    “朝阳，我爱的是你，不是法官。”
    “可是，家里总会想多的，小姜，再等等吧，院里总会调查清楚，给我一个交代。”方朝阳道。
    “事到如今，我也发觉，舅舅没起到好作用，他跟妈妈都是一条筋，不认可你。”
    “他，也许，算了，小姜，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嗯！彭姜泪眼婆娑地点点头，有解决的方法当然好，她不想跟家里彻底闹翻，作为独生女，从小到大，一直备受父母呵护，怎么忍心为了爱情跟母亲决裂。
    在方朝阳的安慰下，彭姜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这才问起了青山村的情况。
    彭姜已经从刘月晴那里有所了解，但还是希望听方朝阳说，如果不是青山村太偏远，而她又没买车，否则，也会偷偷赶过去看望。
    青山村的生活很充实，教课，当调解员，帮村民干活，拉项目。
    看到方朝阳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彭姜也感到一阵释然，由此看来，困难和误解，并没有打倒这个坚强的男人。
    “你竟然帮着拉了个三千万的大项目？”彭姜很是惊讶，刘月晴也是刚知道，并没有告诉她。
    “也是碰巧了，不过，还是蛮开心的。”
    “呵呵，如果不当法官就好了，还是蛮有商业头脑的。”彭姜笑了。
    “那我就能有一大笔的好处费，买个好房子不成问题的。”方朝阳道。
    “咱们有房子的。”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拥有海边的高层，要建立在两人结婚的基础上，目前已经成了未知数。
    以前，未来的岳母怎么看女婿都喜欢，当然会倾力相助，现在的情形，却是恰恰相反，婚事能得到祝福，已经是奢求了。
    “小姜，你也多理解吧，我去青山村，只是想让生活不那么乏味，如果每天都呆在这个小屋里，无所事事，那可能会把人给逼疯的。”方朝阳道。
    “我理解啊，还有月晴能照顾你。”彭姜带着几分醋意。
    “是个好姑娘，咱们以后，也该想着回报人家。”方朝阳由衷道。
    听到咱们两个字，彭姜感到很温暖，这说明，方朝阳是个非常正派的男人，心中只有她，并没有因为经常接触女教师，就改变了初衷。
    彭姜还要回去上夜班，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而方朝阳喝了酒，自然无法开车去送她。
    陪着彭姜下了楼，一直走到小区外面，方朝阳帮着拦住一辆出租车，看着她坐上去，车子渐渐远去。
    夜色深沉，城市里灯火阑珊，路灯拖出长长的影子。
    方朝阳独自外面，徘徊了许久，这才慢慢回到了家里，默默关上灯，躺在床上。
    很想去找彭姜母亲好好谈谈，可是辗转反侧，方朝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如今，他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没什么资本，反而会为彭姜造成更多的烦恼。

第339章 掌声不断
    第二天上午，海小舟开车将刘月晴送了过来，方朝阳则带着她，重新返回青山村。
    刘月晴换了一套崭新的牛仔装，一看风格就很熟悉，是海小舟平时喜欢的，方朝阳边开车边赞道：“月晴，这身衣服很漂亮，很阳光的感觉。”
    “小舟姐非要给我买新的，我哪能老花她的钱，好说歹说，我挑了套她衣橱里的。说是旧的，其实都没怎么穿过，跟新的一样。”刘月晴有些小尴尬，其实包里还有一套，也是海小舟给的。住了一晚，就淘来两套衣服，还都价格不菲，总觉得自己像占小便宜的人。
    “呵呵，小舟讲义气，你只要她的旧衣服，她肯定比你还觉得难受。”方朝阳笑道。
    “哪有，都是好衣裳，我上网查过牌子，都很贵。”刘月晴连忙说道。
    “同样的衣服，在她身上总是有大哥的味道，而穿在你身上，就像是青春阳光的大学生。”
    “在跟小舟姐音频哦。”
    “当我没说。”
    方朝阳有点慌，却听刘月晴哈哈大笑，原来是逗她玩的。开朗的性格总会感染到别人，一夜之间，刘月晴就变得更加爱笑，“对了，朝阳，昨晚，小舟姐到我房间里来，聊了很长时间。”
    “女孩子之间，会找到很多共同语言吧！”
    “她讲了些你们以前在学校发生的故事，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们之间原来……”刘月晴欲言又止。
    “她肯定骂我了！”方朝阳道。
    “呵呵，真骂了，我中间传话，你不会真生气吧？”刘月晴笑道。
    “不敢跟她生气，小舟哪一点都好，就是少了些……”方朝阳没再说下去。
    刘月晴却来了好奇心，追问道：“少了些什么啊？”
    “不说了，她要是知道了，又得跟我急眼。”
    “呵呵，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是温柔吧！”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刘月晴说得差不多，当初，他和尚勇之所以称呼她海哥，也是私下里都认为，海小舟做事霸道，吵吵嚷嚷的，缺少女人味儿。
    现在的海小舟也走上了重要岗位，改变还是不少，人前也能装一会儿淑女了。方朝阳还忆起，自己生病的时候，她倒也表现出很有耐心的一面。
    不知不觉中，方朝阳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却被刘月晴给捕捉到了，她有些神色黯然，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进入新华镇后，刘月晴却不同意在这里吃饭，总认为小店的饭菜不干净，等回到村里，她来做午餐，也就耽误一个多小时。
    方朝阳表示同意，也不想带刘月晴再去那家熟悉的小饭店，会让老板娘误解，这名法官作风有问题，怎么总是换女友。
    轿车驶过长长的山路，进入到青山村，来到了朝阳小学。
    此时，学校的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村民，还临时搭了个台子，黄早发已经准备好麦克风，显然要在这里开会。
    能理解，朝阳小学的操场面积够大，非常适合开会，以后这种情况也出现过。
    “全体村民们，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要宣布一件大事，我们青山村成立了一家公司，有人投资了三千万！”黄早发激动的大声道。
    村民们立刻沸腾了，三千万投资，在他们眼中，绝对堪称是天文数字，有人还在扒拉着手指头，算后面到底是几个零。
    “成立了什么买卖啊？”有村民喊道。
    “青山矿泉水商贸公司，看到了吧，这是营业执照，工商局给发的。”黄早发举起了工商执照，激动之下，竟然拿反了，看了一眼，又正过来。
    “矿泉水？”
    下面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不明所以，青山村哪来的矿泉水？
    “都安静，我来解释，咱们南山的石泉，经过勘测后，就是优质的矿泉水，而且储量巨大。城里人讲究生活质量，更喜欢喝矿泉水，有着很大的市场。”黄早发道。
    都知道南山的石泉，却没人知道那里流出的，竟然是矿泉水，也有人回忆起来，前几天却是来过陌生人，在山上看了好半天，手里还拿着仪器。
    “把泉水灌瓶子里，就能卖钱？”一名妇女问道。
    “大赵媳妇，别动歪心思，要想把泉水卖钱，要经过很多工艺处理，否则，放几天还不馊了？”黄早发使劲摆摆手，又说：“人家为什么要投资，就是建厂进设备，到时候，需要征集谁家的地，都被闹别扭啊！”
    “黄主任，我没听懂，公司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一名中年汉子大声问道。
    “按照约定，对方投资三千万，只是占据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剩余的百分之六十，属于村委会。村子是我们大家的，也就是说，每个人在其中都有股份，你们都乐颠了吧！”黄早发解释道。
    “是不是可以分钱了？”说话的还是大赵媳妇，很兴奋的样子。
    “光想着分钱，干不好，一个子都拿不到。”黄早发不满道，接着又说：“将来，还有继续吸引投资，企业规模上亿也难说，那时，大家就有花不完的钱，咱们也学城里人，装个空调，弄个浴室卫生间啥的，出门人人都有小轿车！”
    “哈哈，那得多少钱啊！”有人质疑，但听到这话，还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只是想想就特别开心。
    “敢想就能有！从今天起，都打起精神来，为了咱们的空调汽车，加油干！”
    这话极具煽动力，人群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人人都无比开心，这是村民们向往的生活，可就在半年前，大家还为如何吃饱饭而烦恼着。
    “这次开会，宣布两条规矩，第一，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到石泉取水，别搞污染了。第二，村委会决定，除了娶媳妇，暂时不接收户籍迁入！”
    村民们都愣住了，好半晌，才终于懂了。
    青山村不再是那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不远的将来，这里会成为一处非常富裕的现代化村落，当然不能让从未出过力的外来人口，坐享经济发展的红利。
    黄早发滔滔不绝，又讲了很多。虽然马上要建厂，但绿色蔬菜种植的项目不能停，还要好好干，手里还有跟酒店签订的合同。
    如果男劳力有时间，可以考虑参与工厂的建设，在自家门前打工赚钱。
    另外，等工厂建完正式运行，如果投资商同意，也可以择优录取，让一些人正式成为厂子里的工人，也就是有工资的体面人。
    黄早发还反复强调，投资的钱，是用来发展经济的，不是用来分配的。大家的个人生活问题，暂时还要依靠双手去改变，将蔬菜基地办好，也要争取做大做强。
    村民们掌声不断，不少人手都拍红了，美好的未来就在前方，谁也没理由不努力拼上一回。
    这时，黄早发看到了人群后方站着的方朝阳，招手道：“方法官，快请到台上来。”
    “黄主任讲得很好，我就不上去了！”方朝阳推辞道。
    “必须上来！没有方法官，就没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黄早发见方朝阳没动，着急道：“大家把方法官给抬上来！”

第340章 陌生人
    不由分说，几名健壮的汉子拥过来，不顾方朝阳的反对，将他抬起来，一直放到了台上，与此同时，人群中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方朝阳又是无奈又是感动，忙站稳整理好衣服，朝着大家深深鞠躬，掌声如潮，好久才停下来。
    “乡亲们，青山村能迎来一次次的发展机遇，离不开方法官的支持和帮助。包括这次开公司，投资者也是方法官的朋友，这个项目是方法官给咱们拉来的！我不管外面怎么评价方法官的，他永远是我们的恩人，咱们该不该感谢下他啊？”黄早发眼圈红了，高声道。
    “谢谢方法官！”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跟着，所有人都齐声高喊起来。
    方朝阳心情激动，几次压手，下方才安静下来，从黄早发手中接过麦克风，他开口道：“乡亲们，我是一名法官，同时，也是农民的儿子，扶持农村发展，实现全民共同富裕，一直是各机关的工作内容之一。我也只是尽自己所能，多做一点事情，恩人这个词，受之有愧。”
    “恩人就是恩人，咱们不懂那么多，就知道方法官对咱们都很好。”一名中年汉子大声道。
    “就是，没有方法官，我们可能一辈子也走不出这大山。”另一名妇女道。
    “方法官，你干脆留在这里吧！”
    “我们都听你的。”
    “……”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主题思想只有一个，只要有方法官在，大家就觉得心里踏实，做什么都充满干劲。
    “大家的好意我领了，不瞒大家，因为某些原因，我被暂时停职了，组织上将来怎么安排，还不知道。我热爱法官这个职业，如果有需要，我还是会重回岗位。通过这段时间的深入相处，我有种感觉，青山村就是我的另一个家，我也热爱这片土地。”方朝阳真诚地说道。
    “这里永远都是方法官的家，祖祖辈辈，不能忘记。”黄早发插话道。
    “我们都想做方法官的家人，对不对？”有人笑问道。
    “对啊！”大家纷纷附和。
    “乡亲们，虽然我们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不得不说，一切才刚刚起步，距离我们想要实现的目标，还很遥远，仍然需要大家一起努力，将我们的事业越做越大。我真心希望，能有一天，看到一个现代化的新农村。”方朝阳道。
    掌声再度响起，方朝阳的话，让大家更是充满了斗志，机遇既然就摆在面前，就要牢牢把握住，不能失去了。
    作为一名法官，方朝阳再次强调了遵纪守法的重要性，既然要建设新农村，那就要有新面貌、新气象，远离黄赌毒等不良风气，每个人都要充分意识到，法律是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的，不可或缺。
    一场动员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方朝阳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刘月晴则不免埋怨，黄早发多此一举，在大喇叭里说明就是了。
    午饭和晚饭一起吃了，天还没黑透，十几个男孩来到学校，又缠着方叔叔一起打篮球，欢声笑语再度充满了操场。
    刘月晴坐在长椅上，看着操场上奔跑的方朝阳，内心深有感慨，这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不光有着英俊的外表，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中场休息的时候，柱子挠挠头，想起了一件事儿，说道：“方叔叔，下午，我在东边的树林那块，看到了两个戴口罩的男人。”
    “他们去了哪里？”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
    “进树林里了，不像来玩的，都穿着跟树叶一样的衣服。”柱子道。
    迷彩服！在这个无雪的冬季，确实很方便隐藏，青山村相对偏远，少有人来，而且目前的季节，肯定也不是采山货的。
    “我妈说，遇到陌生人要告诉你，我差点给忘了。”柱子笑道。
    “做得很好，以后少去太偏僻的地方。”方朝阳摸摸他的小脑袋。
    打完篮球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方朝阳让刘月晴回家去休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想，他还是拿起手机，将陌生人出现的情况，告诉了尚勇。
    “朝阳，还不能断定，这两人到青山村附近的真实目的。但你一定要小心，把门窗都关死了，晚上千万别出去。”尚勇立刻提醒道。
    “我都混这样了，他们还不想放过我？”方朝阳问道。
    “有个词叫做丧心病狂，对于某些混蛋而言，杀一个人和杀几个人，也没什么分别。”尚勇道。
    “会是于振峰那伙人吗？”
    “那孩子没看清相貌，不能断定，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一定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这里二十四小时开机。”尚勇道。
    挂断电话后，方朝阳立刻将门窗全部关好，接着，把灯也都关了，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只有手中的香烟，时隐时现的发出光亮。
    小村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寂静，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就只有漫天的星光。
    透过窗子，只有黑沉沉的夜色和一些模糊的景象，画面是静止的，就像是时光也停止在这一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依旧阒然无声，方朝阳铺好床躺下来，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朝阳，睡不着了！”彭姜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我也是！”方朝阳回复道。
    “晚饭的时候，我跟妈妈谈了好久，说我认定的男人不会错。”
    “她还是很生气吧？”
    “开始很生气，接着就是叹气，能听出来，她的态度松动了些。”
    “小姜，我会重回岗位的，相信我。”
    “我信啊！你是个优秀的男人，有人敲门，先不聊了。”
    关闭手机后，方朝阳忽然听见，外面有了些动静，连忙扑腾爬起来，悄悄靠近窗边，同时，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棒，是擀面杖。
    仔细倾听，方朝阳觉得一阵好笑，自己也太草木皆兵了，外面起风了，而且，风势还不小，所过之处，弄出了不少声音。
    月黑风高夜！
    方朝阳忽然想起了这个词，继而不由笑了起来，回头重新躺下，睡意也跟着袭来。

第341章 光影之海
    咚咚咚！
    几声响动，将睡梦中的方朝阳惊醒，他猛然睁开眼睛，四周依旧是黑漆漆一片，外面的风声却依然呼啸。
    咚咚的声音再度传来，方朝阳侧耳倾听，心中猛然一惊，一扑腾就爬了起来。
    是办公室屋门的响动，本来已经上了锁，但为了安全起见，方朝阳又在里面用一根木棍支着，正是屋门撞击木棍顶端的声音。
    这说明屋门的锁已经被人打开了，那么，一定有人想要进来！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急忙操起另外一根木棒，蹑手蹑脚来到窗边，探出半个头，朝着屋门那边望去。
    依稀可见，有两个黑影，正在奋力推门，还有寒光闪动，那是，刀具！
    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方朝阳一阵后怕，如果没在里面顶上门，只怕此刻，他们早就进入了办公室，对睡梦中的自己，无情地挥动尖刀。
    职业杀手，亡命徒！
    硬拼不会占据优势，从窗户跳出去逃走，也不是好办法，看他们的身形，魁梧健壮，未必能跑得过。
    方朝阳思索了下，还是拿出手机，打给了尚勇。
    响了一下，手机就接通了，传来尚勇的声音：“朝阳，怎么个情况？”
    “来人了，两个。”方朝阳低声道。
    “先躲起来，不要硬拼，更不要靠近，我们在路上，马上就到。”尚勇说完，手机便挂断了。
    总也推不开屋门，黑影显得很急躁，突然，其中一人做出了踹门的动作，试图强行破门而入。
    这样大力的冲击下，木棍坚持不了多久，而屋内，能躲藏的也只有办公桌下，这也是很容易发现的。
    稍稍犹豫了下，方朝阳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黄早发的手机。
    响了几声后，黄早发接了起来，正在睡梦中，含糊地问道：“方法官，有什么事情吗？”
    “我在学校办公室里，来了两个陌生人，想要闯进来，我有危险。”
    “他娘的，谁敢伤害你，就是青山村的敌人，我马上过去。”黄早发愤然地骂道。
    “不要单独行动，多带几个人过来，注意安全……”
    方朝阳的话没说完，黄早发已经挂断了，而黑影搞出的动静却是越来越大，他们急着想要破门而入。隐约可见，其中一人，正朝着窗口这边移动过来。
    门不容易破开，还会惊动村民过来，他们调整了计划，又选择了窗户，玻璃还是容易打碎的。
    方朝阳连忙离开了窗户，躲在了办公椅的后面，黑影来到窗前后，大致可以看清，是个戴着口罩的男子。
    这一刻，方朝阳已经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很多念头涌入大脑，乱糟糟的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来。黑影站在那里没动，似乎在打量着什么，犹豫着要不要下手。
    黑影抬起了手，方朝阳看见了一个东西，正拿在他的手里，那是，一把枪！
    这一刻，方朝阳后悔了，不该通知黄早发，手机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村民们因此受伤，他将会永远无法释怀。
    黑影并没有想要开枪，还在犹豫，他想用枪支砸碎玻璃，又担心弄出更大的动静来。
    就在这时，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村里的老爷们儿，全都给我起床，操家伙到学校去，方法官有危险！方法官有危险！”
    在黑夜里，大喇叭的声音传的非常远，即便方朝阳在屋里，也能听得很清楚。
    黑影显然愣住了，接着转身就跑开了，方朝阳重新靠近窗户，夜色中，就见两人一路狂奔，消失在已经被打开的校门口。
    方朝阳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过去按了下电源开关，屋内的灯竟然没亮，这两个混蛋已经提前将电闸给拉了。
    黑暗中，方朝阳摸索着点燃一支烟，并没有马上出门，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
    外面变得明亮起来，青山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而就在此时，一个更为明亮的车灯，快速移动过来，停在了学校门前。
    这是一辆越野车，上面下来了两个人，那是方朝阳非常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是尚勇和海小舟，很显然，两位好朋友，对自己的安全极度不放心，不辞辛苦开车赶来。
    方朝阳这才撤掉了顶门的木棍，走出了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尚勇还拔出了手枪，快速穿过曹操，朝着这边跑过来。
    终于，他们看到了屋门前站着的方朝阳，都露出了无比欣喜的表情。
    “朝阳！”
    海小舟大喊一声，猛然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地抱住，尚勇愣了下，笑了笑，也靠了过来。
    “小舟，干什么呢？”方朝阳道。
    意识到失态，海小舟这才放开，挥动拳头就在方朝阳的胸口猛捶了几下，埋怨道：“你这个混蛋，差点就死了吧！让你不听话！”
    “没死，就要被人打伤了。”方朝阳笑道。
    “哼，打死你都是轻的。”海小舟哼声道，却没有再挥动小拳头。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也跑进了学校，手电筒的光芒跟着不停闪动着，大家都看清了，正是刘月晴。
    “朝阳！朝阳！”
    “月晴，我在这里呢！”
    “不许伤害他！”刘月晴冲了过来，显然她误会了，等看清是尚勇和海小舟，却猛然停在了原地。
    “尚警官！小舟姐！”刘月晴局促地打招呼。
    “傻丫头，累坏了吧！”海小舟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微微蹙眉，小手竟然想冰块一样的寒冷。
    “要伤害朝阳的坏人呢？”刘月晴问道。
    “被黄主任的大喇叭给吓跑了！”方朝阳解释道。
    “朝阳，是你说的那两个人吗？”尚勇问道。
    “是，我看见他们戴着口罩，而且，其中一人还拿出了枪。”
    “朝阳，太危险了，你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他们已经锁定了你。”尚勇认真道。
    “可是……”
    “别再固执了，山区这么大，抓人不容易的，这次失手，他们多半先跑远了，但不表示就此罢手，下次会有更充足的准备，不会每次都能幸运躲过。”尚勇道。
    “好，我回去。”方朝阳终于点了点头，也颇感无奈。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划破夜空的手电光亮，数不清的身影朝着学校奔过来，渐渐汇聚成了一片光影之海。

第342章 恋恋不舍
    “是村民们赶来了。”方朝阳激动道。
    “朝阳，我算是服了你，竟然在这个地方，打下如此深厚的群众基础。”尚勇拍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说道。
    “你以为他闲着啊，在这里收买人心呢！”海小舟哼声道。
    “朝阳不是的，他待人真诚，默默奉献，从不要求回报，一直都是这样。”刘月晴道。
    “好吧，他是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海小舟说完，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在村主任黄早发的带领下，上百名村民涌入到学校的操场中，他们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铁锹、镐头等工具，其中还有健壮的妇女。
    “方法官，坏蛋在什么地方？”黄早发一手掐着腰，上前问道。
    “被你的大喇叭声给吓跑了。”方朝阳道。
    “跑哪里去了？”
    “还不清楚，应该是山上吧！”
    “我们去搜山，一定把坏蛋给抓住。”黄早发道。
    “不行。”方朝阳急忙摆手，月黑风高的夜晚，凶犯们太容易隐藏了，更何况，他们的手里还有枪，极度危险。
    “谁敢伤害方法官，全体村民都不会答应。”黄早发高声道。
    “绝不答应！”众人齐声高喊，声势震天。
    “乡亲们，无法用语言表达我心中的感动，谢谢大家，谢谢！”方朝阳深深鞠躬，有泪水滑落，被他悄悄擦去。
    “你为青山村做了这么多，我们就该保护你。”有人大声道。
    “就是啊，为方法官拼了命也值。”有人附和道。
    “……”
    “朝阳，你必须离开这里，也是对村民负责。”尚勇低声道。
    “我懂！”方朝阳答应，只要他不离开这里，就会成为那伙凶犯们的目标，还可能连累到其它村民。
    “朝阳，确实该走了。”海小舟也说道。
    “乡亲们，再次感谢大家，很遗憾的是，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攒足精神，继续干事业。我相信，团结的力量无穷大，一定能做成一番伟业，让青山村旧貌换新颜。”方朝阳高声道。
    “方法官，要不你去我家住，我们轮流给你站岗。”一名妇女发出了邀请。
    “对啊，去我家也行。”
    “还是去我家，有空屋子。”
    “不给大家添麻烦了，法官这个职业很得罪人，只要我离开，坏蛋也不会再注意这里，大家的生活也会一如既往的平静。有时间，我依然会来看望大家，决不食言。”方朝阳道。
    “我们都习惯了村里有名法官，这一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人真诚地说道。
    “就是啊，方法官就是村里的一份子。”
    “……”
    大家七嘴八舌，恋恋不舍，黄早发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说道：“方法官这么安排，一定是对的，大家都回去吧，天下没有不散的酒席，更何况，方法官都说了，以后还会再来。我看啊，你们就是太贪了，还想着帮你们干活，调解家庭矛盾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还真有人这么想，方法官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无论什么难题，都能在这里找到解决的答案。
    在黄早发的劝说下，村民们渐渐散去，黄早发寒暄了几句话，也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这时，学校的灯光亮了起来，是刘月晴推上了电闸，风势也渐渐变小了，但外面还是充满了寒意。
    一丝冰冷滑过脸颊，化为水滴落下，那是飘落的雪花。
    下雪了，而且还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只是，方朝阳不能等着看漫山遍野的雪景，他必须要离开这个小村。
    三人先回到了办公室，刘月晴默默地烧水泡茶，跑出来急了些，头发显得很凌乱，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颓废美，带着莫名的憔悴。
    海小舟瞪了方朝阳一眼，随后走过去，取出一根橡皮筋，替刘月晴把头发整理好，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尚勇拿着手电，大致查看了学校的情况，重点是办公室的门，提取不到有效的证据，也只能放弃了。
    喝了杯热菜，身上渐渐泛起了暖意，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这一晚，基本上不用睡觉了。
    “朝阳，走吧，雪下大了，车就不好开了。”尚勇道。
    “好，先把月晴送回去。”方朝阳道。
    “村里我很熟，不用送的。”刘月晴低着头道。
    “不行，太晚了，不安全。”
    “我去送吧，朝阳，收拾下东西。真是的，明天你可以在家睡觉，我却还要继续上班。”海小舟埋怨了一句，拉着刘月晴离开了办公室。
    尚勇帮着方朝阳收拾东西，原本也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而海小舟也回来了，三人锁好了门，穿过一层薄薄积雪的操场，来到校门旁的轿车前。
    “大勇，朝阳精神不佳，你去开他的车。”海小舟道。
    “我能开车的。”方朝阳道。
    “就这么安排，抗议无效。”
    “嘿嘿，我服从安排。”尚勇笑着点点头，从方朝阳手里接过车钥匙，打开车子，坐了上去。
    方朝阳上了海小舟的车子，两辆车一前一后，在不断飘落的雪花中，渐渐驶离了青山村，雪地里留下了长长的车痕，又被继续落下的雪花掩盖了。
    “朝阳，以后少来这个地方。”海小舟一边开车，一边提醒道。
    “要来也是白天来，晚上就回去。”
    “唉，非得让我明说吗？你就是装傻充愣，月晴对你的感情，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海小舟微微轻叹。
    方朝阳沉默了，相处这么久，他当然能感受到刘月晴的异样感情，可他一直认为，自己心底无私，更没有表达过任何含糊的概念，彼此之间一直都是朋友。
    “没话了吧！”海小舟哼声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你什么都没做。但是，你要跟月晴保持好距离，女孩子的心思很复杂，时光，会让她学会放下。”海小舟大有深意道。
    “好吧，我听你的。”方朝阳答应道。
    “谁找你当男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操不完的闲心。”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第343章 丰园小区
    “也是我想得太少，以后会注意保持距离的。”方朝阳闷声道。
    “你睡会儿吧！也折腾一晚上了。”海小舟道。
    “小舟，真是谢谢你。”方朝阳说完，真是困了，将座位向后放，闭上了眼睛。
    很快，方朝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海小舟看着来气，不由小声嘟囔了一句，没良心的家伙，让你睡还真睡着了。
    回到东安市，天色已经亮了，将方朝阳送回小区后，海小舟和尚勇又去坚持上班去了，恰逢星期一，往往都是一周最忙碌的时候。
    还是很困，回家后，方朝阳躺在床上，继续睡觉，直到中午才醒来。
    起来洗了脸，方朝阳恢复了些精神，刚坐在沙发上吸了一支烟，传来了敲门声。
    从门镜里看见，是海小舟来了，方朝阳连忙打开了门，将她请进了屋内。
    “朝阳，休息好了吧？”海小舟问道。
    “没问题，小舟，真是辛苦你了。”方朝阳心疼地说道，他看见海小舟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明显睡眠不足。
    “回来了，准备干点什么啊？”海小舟问道。
    “我想，回家去帮着姐姐打理小卖部。”方朝阳也是刚刚想到的。
    海小舟立刻瞪起眼睛，表示不同意，“你是不是傻掉了，这还不是一个样？那伙混蛋能找到青山村，也一定能找到新兰屯。”
    “说得对，那就先在家里，看看书，练练字。”方朝阳点头道。
    “我怕你就此颓废堕落了。”
    “不会的，我依然充满了斗志。”方朝阳道。
    “朝阳，说正事儿，我和大勇都觉得，你呆在家里，也不够安全，而我们也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保护你。”海小舟认真地说道。
    “大不了不出门，多买点菜在家里。”方朝阳对此也很无奈。
    “这样吧，你可以去省城，去帮着程立雪做点事儿。”
    “不行，她是单身女人。”方朝阳拒绝道。
    “哈哈，觉悟上去了，这我就放心了。其实，正常的人际交往也不能反对，人类的主要构成元素，不就是男人和女人嘛！”海小舟哈哈大笑。
    “小舟，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方朝阳问道。
    “我家在百泉市刚买了房子，也没人住，你去那边歇着吧，足够安全。”海小舟说着，取出了一张门禁卡，还有一把房门钥匙，塞到了方朝阳的手里。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的，你又不会常住，我爸对此也很支持，就当是保护一名好法官吧！”海小舟道。
    方朝阳还在犹豫，海小舟不高兴了，拉着脸道：“朝阳，什么意思，不想接受我的东西？”
    “不是，总觉得很唐突。”
    “特殊时期，没那么多说法，去吧，到地方给我打个电话。”海小舟说完，连口水都没喝，径直推门走了。
    坐在沙发上思索了片刻，方朝阳做出决定，就去省城百泉市，不光是为了安全问题，也想换个环境，疏解一下心情。
    门禁卡上面贴着具体的地址，方朝阳将钥匙一道，放在背包里，就这样背着包下了楼，心情的情绪却很复杂，没有诗和远方，却有种流浪的感觉。
    缓缓发动车子，方朝阳再度离开了东安市，驶上了高速公路，直奔百泉市的方向而去。
    中途，他接到了刘月晴的电话，询问是否安全到家，还接到了施静的电话，打听青山村的情况，方朝阳说不在那里了，有事出一趟远门。
    施静对此无语，她本来想着，如果方朝阳还在村里，帮着监工，自己也能少些麻烦。现在看，必须要抓紧安排人员进村去，毕竟有三千万的投资在里面，否则矿泉水卖不成，钱打了水漂了。
    黄昏时分，轿车下了高速公路，夕阳正隐没在浅浅的云层里，天空有一片云，孤单地飘荡着，即便染上了光辉，也掩盖不住那份寂寞。
    启动了手机导航，方朝阳穿过繁华喧嚣的街道，找到了丰园小区。
    很意外，这处小区竟然位于百泉市中心地带，全部都是三十层以上的复式高层住宅，价格一定贵得离谱，是一处不折不扣富人居住区。
    来到小区门前，方朝阳出示了门禁卡，保安反复打量他这个二手车，大概小区里从未出入过这么寒酸的轿车。
    好半天，小区保安才表示，这里的门禁卡和地下停车场是通用的，小区内禁止停车。由此可见，在这里居住的富人，不但买了房子，还附带着地下停车位。
    入乡随俗，方朝阳使用门禁卡，将车开到了宽敞明亮的地下车库，找到具体位置停下，又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三十六层的这处房子。
    用钥匙打开门，里面足有二百多平，南北向，三室一厅，显得格外宽敞明亮，还有一个大阳台，呈现弧形，落地飘窗，一把可以躺着的摇椅让人看到就觉得舒坦。
    地上铺着红地毯，头顶是水晶吊灯，宽大的真皮沙发，各种造型的新潮家具，三个大卧室，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书房。
    进入厨房内，家用电器一应俱全，有些还没开封，可见，这里并不曾有人生活过。
    对这里的一切，方朝阳非常满意，同时也感叹有钱的好，主卧室的面积，都比自己的小窝还大。
    稍稍休息了下，方朝阳拨通了海小舟的电话，说道：“小舟，我到了。”
    “还满意吗？”海小舟笑着问道。
    “非常满意，只是，你们家人都没住，让我给先用了，挺难为情的。”
    “呵呵，既然是房子，总空着也不好，别客气，当成自己家。觉得有必要添置的，也别不舍得花钱，我给你报销。”海小舟道。
    “小舟，怎么想起买这样一栋房子？”方朝阳问道。
    “不瞒你，干部条例快下来了，工作肯定要调动的，我的努力方向是百泉市，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如果真调动到别的地方，这处房子就可以卖了。”海小舟道。
    “听起来，这栋房子是你的。”方朝阳环顾四周，嗯，装修也是海小舟喜欢的风格。
    “可以这么理解，花了一千多万呢！”
    “真有钱！”
    “那又怎么样，我爸妈的钱，正路来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海小舟不以为然，又说：“朝阳，安心住着吧，没人催你的。有首诗说得好，不顺心的时候暂且容忍，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

第344章 借住一段时间
    “嗯，一切终将过来，至少我还有你们。”方朝阳由衷道。
    “这句话说得动听，我很满意。就这样吧，我都要困死了，你自己琢磨着吃饭吧！”海小舟说完，挂了电话。
    屋内的一切，都是崭新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没打扫，很多地方都落着一层薄薄的浮灰。
    方朝阳洗了洗抹布，先把沙发大致擦了下，从茶几下找到了烟灰缸，坐下来，慵懒地吸了支烟，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
    起身下楼，穿过干净整洁的小区，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街边一排特色餐馆，装潢的风格各有不同，但在设计上，无疑都用了心。
    方朝阳走进一家百味面馆，点了一碗特色牛肉面，掌柜的是一名年轻女孩，运动装，马尾辫，周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她不断偷眼打量着方朝阳，端面上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帅哥，你是明星吗？”
    “呵呵，当然不是明星，哪个明星不带几个保镖出来。”方朝阳笑道。
    “可你真的是长了一张明星脸。”
    “没办法，父母给的，我倒是不觉得什么。”
    “能合个影吗？”女孩试探地问道。
    “非常感谢，不必了吧，又不是真明星。”方朝阳婉言谢绝了。
    女孩未免有些失望，又看了几眼方朝阳，嘀咕道：“奇怪了，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却还不是明星。”
    “去忙吧，感谢你的欣赏。”方朝阳低头开始吃面。
    又有客人进来，女孩连忙过去招呼，方朝阳很快吃完了面，价格比东安市要高一些，但肉量不少，汤汁也非常醇正，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离开面馆后，方朝阳又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拎着两大袋子，重新回到了丰园小区。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收拾屋子，灰尘太多，一块抹布反复用，腰都酸了。打扫阳台时，方朝阳露出欣喜笑容，居然还有吸尘器！
    各种刷头轮流用，一通忙碌后，屋子里终于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就很清爽。
    接着，方朝阳又把厨房的电器收拾好，大厨房的好处就是，什么东西都有地方安置，没有丝毫的拥挤感。
    忙完之后，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方朝阳来到阳台，躺在靠近落地窗的摇椅上，惬意地轻轻摇晃着。
    昨晚还在小村学校的办公室里，黑暗静寂，今天就来到了繁华的都市，灯火通明。人生的轨迹确实有些不可捉摸，充满了各种不可预料的际遇。
    目光所及，华灯闪耀，车来车往，城市的夜晚并不会寂寞，感受到寂寞的，只有每个人心境不同。
    这就是很多人想要的生活，说实话，方朝阳也不例外。在内心当中，他也渴望能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在繁华中寻找一份安宁。
    手机响了起来，方朝阳拿过来一看，正是彭姜发来了视频邀请。
    方朝阳接通后，里面出现的是空荡荡医院走廊，彭姜穿着白大褂，正坐在长椅上，脸上带着笑容。
    “朝阳，你这是在什么地方？”彭姜立刻发现了不同，忙问道。
    “我在百泉市呢，昨晚，有人想害我，青山村不能继续住下去了。”方朝阳道。
    “他们这是没完没了啊！”彭姜又开始担心起来。
    “邪不胜正，早晚，他们都会落入法网，接受审判。”方朝阳道。
    “你这是酒店吗？”彭姜又问。
    “不是，海小舟家在这里买了房子，闲置着，我在家里也不安全，只好过来借住一段时间。”方朝阳没隐瞒道。
    “你，住进了海小舟的家里？”彭姜愣住了。
    “想多了，她还要在东安上班，根本不会来的。”方朝阳道。
    彭姜稍稍松了口气，又说道：“这阳台看起来真漂亮，让我看看整个屋子呗！”
    “当然可以！”方朝阳明白彭姜的小心思，起身拿着手机，又把灯光都打开，挨个屋子都转了一遍。
    “太上档次了，比不了啊，这才叫富贵人家。”彭姜酸溜溜道。
    “我觉得，只要有爱，住在哪里都一样。”方朝阳道。
    “怎么能一样，人家轻轻松松就拥有这样豪宅，而我们这么努力，也只是有一套贷款的房子，比这还小了一倍。”
    “只能怪我，不够有钱。”方朝阳道。
    “朝阳，你生气了？”彭姜敏感道。
    “没有，只是说了句实话。”
    “我可没嫌弃你。”
    “我知道，也希望能跟你相守一生。”方朝阳道。
    “有人喊我，下次再聊吧！”彭姜朝着那边望了一眼，视频挂断了。
    关闭了灯光，方朝阳重新回到阳台，躺在摇椅上，彭姜的表现，让他也有些敏感了。
    以前两人煲电话粥，即使没有话题，也会感受倾听对方的呼吸，舍不得挂断。但现在，每次通话都显得十分勉强，谈论的都是跟感情无关的话题。
    现在的社会，金钱的作用确实非常强大，假如自己非常富有，彭姜的母亲也不会如此的反对。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未来女婿，空有官职，却穷得要娶不起女儿。
    跟彭姜的这段感情，方朝阳越来越没有把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一切都交给命运。
    直到外面的灯火渐渐少了，方朝阳这才去了浴室，在宽大的浴缸里泡了个澡，穿着松软洁白的睡衣，来到次卧房间的大床上躺下来。
    大床很软，被褥干净又舒适，像是住在酒店里，床头上方挂着一幅油画，青青的原野，两个孩子拉着手奔向远处的太阳。
    不用担心有人闯进来，这种感觉很像是待在自己家里，方朝阳很放松，舒展着四肢，终于安静地睡去。
    清晨的阳光将他唤醒，无所事事的日子，不免让人觉得空虚，方朝阳起床后，自己去厨房做了早餐，又去了书房，书柜里满满的都是各类书籍，有三分之一都是法律方面的。
    坐下来看了会儿书，方朝阳又去翻了翻书柜，惊喜发现里面还有笔墨和宣纸，认真写了两幅书法，感觉很在状态上，比较满意。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程立雪打来的。
    “程医生！”方朝阳接起电话。
    “朝阳，好久不联系了，还好吗？”程立雪问道。
    “还好，日子过得很安静。”
    “有时间来我这里坐坐吧！就当做是散心。”程立雪发出了邀请。
    方朝阳稍稍犹豫了下，也觉得有些闷，说道：“其实，我就在百泉市，是怕打扰你的工作。”
    “呵呵，谈什么打扰啊，那就过来吧，一起吃个午饭。”程立雪开心道。

第345章 富源大厦
    “好，那我晚一些过去，我请你。”方朝阳答应道。
    “呵呵，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等你。”程立雪笑着挂了电话。
    方朝阳自己做了早饭，吃过后，坐在阳台上摇椅上看书，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安静，太过舒适，差点又要睡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这才下楼，驱车赶往位于大直街的富源大厦。距离很近，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方朝阳在大厦门前停好车，缓步走了进去。
    要遵守规矩，方朝阳在门卫处登记。这时，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跟一名妖艳的女子从电梯里出来，撇眼看见了方朝阳，脸上掠过一丝讶异的神情。
    方朝阳并没有注意到，跟两人擦肩而过，进入了电梯中。
    来到二十八层，方朝阳找到角落里的程立雪心理诊所，轻轻敲了敲门。很快，门被打开了，出现了一名年轻女孩，正是程立雪的助理于凡。
    “方法官，快请进！”于凡记得这位大帅哥，神情中还带着些激动。
    “打扰了！”方朝阳客气道。
    “里面有客人，您先坐下稍等片刻，快要结束了。”于凡让方朝阳坐下，又跑去给他泡了一杯茶。
    接待室内的一切，还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简洁干净，只是多了一面红色的锦旗，是患者家属送来的。
    “方法官，你好像是瘦了，也黑了些。”于凡关切道。
    “在乡下呆了一段时间，风比较大。”方朝阳道。
    “我相信，困难打不倒你。”
    “谢谢，你也很关注我的新闻？”方朝阳笑问道。
    “你在我眼里，也是大明星啊！”
    正说着话，里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鲜艳夸张的衣服，脑后还梳着马尾。
    一看就是搞艺术的，干这一行，多少是有些神经质的。并不是贬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触摸到常人未曾留意的领域，创作出富于夸张想象力的作品。
    紧跟着，程立雪也走了出来，将客人送了出去，又朝着方朝阳勾勾手指，示意他到里屋去坐着。
    方朝阳进屋后，坐在手掌沙发上，助理于凡则殷勤地将茶水又送进来，随后关门出去了。
    “呵呵，差点被这人给绕进去。”程立雪笑道。
    “作为心理医生，你们也有心理上的薄弱之处？”方朝阳问道。
    “当然啊，是人都有心理弱点，其实，我们这个行业，也有风险的，尤其是一些病人，看起来非常正常，说话却玄乎其玄，跟真的一样，稍不留意，就会引发共鸣。”程立雪也坐下来。
    病人具有隐私权，方朝阳并不想打听刚才发生了什么，客气道：“我现在是闲人，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呵呵，平时想请你来，还不容易呢！”程立雪笑道。
    “对了，郭无双的那个案子，你应该提出申请，法院会给你一定经济补偿的。”方朝阳道。
    “不在乎那点钱，遗憾的是，我去了，你却走了。”
    “对不住了，当时事发突然，我姐被困在毒窝里，必须去救她出来。而且，整个行动警方也要求高度保密。”方朝阳道。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弟弟。”程立雪赞道。
    已经中午了，简单聊了几句，两人便离开了诊所，下楼后，程立雪也没开车，而是直接坐进了方朝阳的车里。
    在她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一家较为僻静的西餐厅，要了个小包间坐下，点了两份套餐，方朝阳坚持付钱，程立雪撕扯不过，也没再勉强。
    价格不高，三百多，两人边吃边聊起来。
    从程立雪的口中得知，严孟伟的心理疾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根治并不容易，但症状会逐渐减轻，他毕竟还很小，有可能彻底痊愈。
    可喜的是，严孟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一种犯罪，并愿意从内心做出改变。
    “朝阳，看你状态不错，多问一句，卷宗丢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程立雪问道。
    “过程并不复杂，那天，下班晚了些，我正在办公室看卷宗，突然就停电了，而且是大规模的，我就把卷宗锁进柜子里，回家去了。上班后，卷宗丢了，有人冒用我的名字，开设了微博账号，并且公布了前两页卷宗。”方朝阳道。
    “这绝对是一场阴谋陷害。”程立雪道。
    “呵呵，你不怀疑是我拿走了卷宗？”方朝阳笑道。
    “你什么样的人品，我当然清楚，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再说了，也没这个必要。”程立雪摆手道。
    “这件事儿的麻烦就在于，根本说不清。”
    “停电不是巧合，分明是里应外合，故意将你拉下马。”程立雪分析道。
    “院里报警了，我也在等结果。”
    “绝对是你身边人做的，而且，他应该很嫉妒你，或者你挡了他的路。”程立雪又说。
    “呵呵，一切都要讲证据，不好乱猜疑的。我自认，在院里跟大家关系还都可以，没有特别的仇怨。”方朝阳笑道。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被胁迫利用了。”
    “我认为，后一种的可能更大些。”
    “时间过去有段时间，院里应该对你有所反应才对。”程立雪思索道。
    “没反应，才是对我的保护，在这一点上，我是应该感谢院领导。另外，这件事儿必须要查实，我想，即便出了结果，也不会轻易公布的。”方朝阳道。
    “呵呵，家丑不可外扬吧！”
    随后，程立雪又询问方朝阳来百泉市做什么，住在哪里，方朝阳说是借住朋友的房子，只是过来独自安静的呆上一段时间。
    至于青山村夜晚发生的险情，他没有告诉程立雪，不是什么都能说的。
    听到方朝阳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程立雪很是开心，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说随时欢迎到诊所来骚扰，也可以经常一起吃饭谈心。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方朝阳问道，不想虚度时光。
    “别说，还真有一件事儿，很需要你的大力支持。”程立雪眨眨眼，带着点坏笑。
    “没问题，尽我所能。”方朝阳点头道。
    “回诊所后，我再告诉你。”程立雪开心递过来一个蛋挞。

第346章 修改诗集
    程立雪神神秘秘的，方朝阳也没再追问，他相信，不会是违反法律出格的事情，更何况，他目前并不在其位。
    用餐很愉快，也很放松，期间，程立雪还说了一件事，杀夫案嫌疑人郭无双，因为患有重度精神障碍，免予了起诉，但必须进入精神病医院接受长期治疗，属于另一种法律上的限制形式。
    前段时间，郭无双的弟弟郭新基来到了诊所，在表示感谢的同时，也希望程立雪能够继续提供治疗上的一些帮助。
    为了筹集给姐姐治病的钱，郭新基甚至卖掉了房子，在程立雪看来，这个弟弟有情有义，也很受感动，答应会在适当的时候，予以支持。
    “程医生，在我看来，你所做的一切，也够道德标兵模仿的标准了。”方朝阳夸赞道。
    “呵呵，我可不敢奢求那么多，人活在世上，但求问心无愧吧！”程立雪笑道。
    “如果多一些你这样的医生，我们的社会将更加安定，有效填补了法律无法触及的领域。”
    “行了，别夸我了，会骄傲的。”程立雪笑靥如花，又说：“朝阳，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有句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呵呵，别的没感觉到，动心忍性倒是深有体会，也磨掉些棱角。”方朝阳笑道。
    离开西餐厅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心理诊所，程立雪从桌子下方，取出了一个文件袋，微笑着交给方朝阳。
    方朝阳打开一看，正是打印的诗稿，取名为《风中的花香》，作者是雪舞，程立雪的笔名。
    “这名字真够浪漫的，程医生的大作，一定拜读。”方朝阳道。
    “朝阳，我想让你帮忙修改一下，另外，还没有推荐评论呢！”程立雪道。
    “我能行吗？”
    “太行了，早看出来了，你不光是文采过人，还有一颗浪漫而细腻的心。”程立雪笑道。
    “这就是你让我帮的忙？”
    “对啊，这是一件大事儿，等校对好了，就拿去出书，出版社我都联系好了。”程立雪带着些傲气道。
    “我尽力不让你失望。”方朝阳答应下来。
    “呵呵，你从不会让人失望的。”
    “是自费出书吗？”方朝阳又问。
    “唉，诗歌现在小众化了，出版社不想赔钱，只能自费，大概要花七八万的样子，我也能承受。不一定会受益，说好了，如果还能赚到钱，咱们平分。”程立雪说完两人都笑了，似乎是个空头承诺，遥遥无期，她又笑道：“说真的，第一本签名书，肯定是你的。”
    “不嫌弃的话，我给你题写书名吧！”方朝阳主动道。
    “怎么会嫌弃，太谢谢了，作者再加上你就更好了。”程立雪开心道。
    “这当然不行，等于窃取劳动成果。”方朝阳连忙拒绝了。
    “出版社那边，还希望能为诗歌配上插图，我还没找到具体的设计公司，有人提供了几幅样稿，总觉得不太满意，不符合诗歌的意境。”程立雪道。
    “我有个同学，是个画家，可以让她尝试一下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可以，你看着安排就行，钱不是问题，最多我能出到十万。”程立雪道。
    “那我抽空问问，她喜欢画国画，风格上能否适合，还不好说。”
    “非常感谢，我发现啊，你一过来，就像是一盘棋突然活了一样。”
    “过奖了！”
    程立雪心理诊所在百泉市很知名，从不会缺少预约的客人，方朝阳不想打扰她的工作，提出告辞，正好回去仔细品读这些诗歌。
    程立雪一直将方朝阳送到大厦的门前，看着他开车离开，这才返回诊所。
    回到丰园小区的家里，方朝阳拿着那些诗稿，泡了一杯茶，来到阳台，一边品茶，一边沐浴着冬日暖暖的阳光，仔细品读那些诗歌。
    我不知道，未来有多远，前路有多长，只希望被一双有力的手牵引着，慢慢向前走，那样，即便经历沧海桑田的变迁，也不会迷失方向……
    山岗上，微风拂过女孩的发丝，也吹动她长长的睫毛，夕阳驱散了晚霞，她期待的人还没出现，只有长长的影子，无声地陪伴着……
    程立雪的诗歌，是方朝阳真心喜欢的，虽然只是充满了小女子的情怀，但意境却非好，文笔也细腻，如同在眼前展开了一幅幅浪漫的画卷。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恬淡安适的氛围中度过，转眼又是黄昏，方朝阳从诗歌中收回了心情，也不想自己做晚饭，再次下楼，来到了那条美食街。
    也不知道该吃什么，觉得上次的牛肉面味道不错，还是又去了那家百味面馆，依旧是一碗牛肉面。
    这时，那名年轻的店主，梳着马尾辫的女孩走了过来，惊喜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方朝阳法官。”
    “是我，很意外，在这里都能被认出来。”方朝阳微微一笑，最近也没他什么新闻，可能以前的报道，被女孩看到了。
    “太有名气了，在联联上，你有三十多万粉丝，我同学经常说起你。”女孩道。
    “联联是什么？”方朝阳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
    “你，不知道？”女孩很是讶异。
    “不知道，我从不乱说话，更不会有那么多的粉丝。”
    “您先用餐，我问问同学。”女孩怕是弄错了，略有些尴尬，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方朝阳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就在牛肉面吃了一半的时候，女孩过来了，用自己的手机，展示了几张截图。
    没错，头像就是方朝阳本人，注册的名字也是，简介是东安市中院刑庭审判长，发布文章三十多篇，粉丝比女孩说的又增加了，是四十多万。
    还有些文章的截图，都是些普法的内容，中英文两种版本，方朝阳的英文自然不差，但他却从未用英文写过法律方面的文章。
    也有图片，开车的，庭审的，从超市购物出来，进入机场，身边还跟着皮卡卡，不得不说，这些图片都选得很好，显得方朝阳格外帅气。
    “这是伪造的，我本人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开设专栏，如果没猜错，这个网站也是不允许随便访问的吧？”方朝阳道。

第347章 生活很充实
    “好像是吧！”女孩说话有些不自然。
    “最好不要访问这类网站，他们发表的东西，未必是真实的，需要擦亮眼睛去甄别。”方朝阳道。
    “那，好吧！”女孩很勉强地答应道。
    回到住处后，方朝阳立刻给尚勇打去了电话，将自己在联联上有四十万粉丝的荒唐事儿说明了。
    “朝阳，上面都说了些什么？”尚勇立刻敏感起来。
    “没什么，就是写普法的知识，我也奇怪，怎么会有那么多粉丝。”
    “难保有人会利用发布有争议的内容。”
    “我也有这个担心，能处理吗？”方朝阳问道。
    “很难，他们完全可以不予理睬，而我们也不能怎么样了。”
    “真是邪门了，他们怎么一直揪住我不放，却似乎不太关注你和小舟。”方朝阳有些郁闷道。
    “一个案件，最终都要落到法院审理，而你又是个不解风情的，对他们而言，就是个最大的绊脚石。”尚勇道。
    “可我已经被暂停职务了。”
    “现在暂停，不代表什么，他们可能也清楚，早晚你还会回去，坐在法官席上。而且，李祥院长不同意开庭审理左飞虎一案，还是打算让你回去后再审。”尚勇分析道。
    “联联的事情，也只能这样了？”方朝阳问道。
    “朝阳，如果中院进行投诉，要求关闭，或许还能行。”尚勇道。
    “那我试试吧！”
    “在小舟家里住得还不错吧？”尚勇笑问道。
    “闹中取静，是个好地方。”
    “那个小区管理很严格，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先这样吧，快过年了，有些人要熬不住了。”尚勇道。
    放下尚勇的电话，方朝阳来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灯火，点起一支烟，沉思了好一阵子，这才回来又拿起手机，找到了李祥院长的手机号。
    犹豫再三，他还是拔打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传来熟悉的声音，“朝阳，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院长，我没有闹情绪，怕打扰你的工作。”方朝阳忙解释道。
    “有情绪也正常，还好，这件事儿总算压了下去，对你及时进行了处理，有关部门也没再追究下去。”李祥道。
    “我知道，这是院长的一片苦心。”
    “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在青山村呆了一段时间，现在到了省城，正好趁这段时间，多学习。”方朝阳没隐瞒道。
    “今年的优秀法官提名，我给你报上去了。”李祥道。
    “院长，这不太合适吧，毕竟，我在工作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方朝阳心中升起了感动。
    “没查清楚前，不能给你下定论，朝阳，一会儿把邮箱地址给我，老院长的那本书，电子稿已经整理好了，你帮着校对下，争取尽早出书。”李祥道。
    “您放心，我一定做好。”方朝阳保证道。
    李祥口中的老院长，当然是苗伊的爷爷苗泽临，方朝阳感动的是，院长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儿，还念着那份感情。
    “刑庭那边的工作不能停，穆凡暂时担任审判长，另外，合江市中院调来了一名人员，担任陪审员，许薇，是位女性，三十一岁，业务能力很强。”李祥又说道。
    “穆凡在中院工作多年，我相信他的能力。”方朝阳道。
    “对了，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吗？”李祥问道。
    方朝阳这才将联联上有自己账户的事情说了，希望中院能够帮忙处理下，成不成功试一下，一切跟自己无关，但总有人希望将自己推到前面去。
    “你还真是树大招风。”李祥院长埋怨了一句，答应道：“明天上班后，我安排人去试试吧，这种东西不能留，会引发歧义的。”
    “谢谢院长。”
    “别忘了给我发邮箱。”
    “一定记的。”
    跟院长的这次通话，让方朝阳心里有了底，看来，院里并没有放弃他的打算，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书房内就有电脑，还是最新款的一体机，方朝阳打开后，先登陆自己的邮箱，确认能够时候，这才将邮箱地址发给了李祥院长。
    而李祥院长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两本书的任务摆在跟前，方朝阳意识到，根本闲不着，在百泉市的这段日子，应该还会很忙碌。
    将程立雪的诗稿拿过来，方朝阳就在电脑上建立一个文档，开始写推荐语，因为心情不错，一口气就写了几千字。
    回头大概看了一遍，方朝阳觉得不太满意，这种文章需要严谨，必须多修改几次才行。
    第二天上午，李祥院长将苗泽临的书稿发了过来，方朝阳原先就看过，但既然要出书，就必须逐字逐句仔细阅读，争取不出一点纰漏。
    接连几天，方朝阳都在忙碌两本书的校对整理，干脆不下楼，自己在家做饭。
    期间，接到过海小舟和彭姜打来的电话，她们都能听出来，方朝阳的心情很不错，看来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这天中午，正在电脑前工作的方朝阳，手机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是赵芳芳。
    是书记员小赵打来的电话，一定有事情发生，这小妮子最近很消停，只是偶尔在微信上发几句问候的话语。
    “小赵，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方朝阳接起来问道。
    “头，你……”电话那边，传来了小赵哽咽的声音。
    “别哭了，到底怎么了？”
    “头，我们都知道，你压力非常大，但一定要挺住，大家都盼着王者归来呢！”
    方朝阳一头雾水，自己现在很好，每天都很充实，连忙说道：“小赵，我很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唉，你都去看心理医生了，我们很担忧的。”
    “什么心理医生，我心理也没问题的，吃得饱，睡得好，生活有规律，也很自在。”方朝阳彻底搞糊涂了。
    “你不是去找程立雪医生了吗？”小赵又问。
    “我们是朋友，我只是找她聊聊天，没别的。”方朝阳道，忽然觉得不对，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第348章 同一个地址
    “在网上看到的啊？哦，目前还没上热搜。”小赵好像明白了什么，又说：“头，我马上把链接发给你。”
    “小赵，不要信，我很好，帮我转达一下，很想念大家。”方朝阳道。
    “我们也想你，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的话都少了。”小赵微微叹息。
    很快，方朝阳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小赵发来的链接，标题很醒目：感叹！被停职的中院法官，疑似患上抑郁症。
    点开内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正是方朝阳和程立雪一起走出富源大厦，很会抓拍，选择了两人恰好面无表情的时候。
    接下来是关于方朝阳的介绍，因为工作失误被停职，消失在公众视野，然后是程立雪的个人简历，各种头衔，是个盛名远播的心理医生、精神科医师。
    居心叵测，文章用到了精神科医师这个称呼，试图来证明方朝阳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到了必须重视的程度。
    下方的留言已经达到几千条，惋惜者居多，也不乏幸灾乐祸的。
    患有精神疾患的法官，是不能坐在法庭上的，对手的攻击性非常明显，试图让方朝阳彻底脱离法官岗位。更让方朝阳心惊的是，这张照片说明，他在百泉市已经被发现，是有人跟踪偷拍下来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
    方朝阳本以为，到了百泉市，已经避开对手的锋芒，就能安稳的过一段时间，结果却是，对手居然又跟了过来，摆出一幅绝不肯罢休的架势。
    联联的事情还没按下，新的谣言又起，方朝阳郁闷地想了好久，还是决定，不对此进行解释说明，担心越描越黑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现身在公众视野里。
    查看这个爆料的微博，不出预料，是个新注册的，具有极强的针对性。本来，这样的微博没什么影响力，但发布的文章很博眼球，艾特一些大v之后，便获得了关注。
    联联不好处理，但微博总有办法，方朝阳只好再次给尚勇打去了电话，将情况说明，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这名法官，被精神病了。
    “朝阳，尽量少出门吧，你又被盯上了，文章我去处理。因为你，我都跟服务商都快混熟了。”尚勇自嘲道。
    “我就在家里呆着，上次买的东西，还够吃几天的。”方朝阳道。
    “告诉程立雪，别解释，避免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好，一会儿我就给她打电话。”
    “朝阳，放轻松点，这恰恰说明，他们非常担心你重回岗位，都坐不住了。”尚勇安慰道。
    跟着，方朝阳又给程立雪打去了电话，程立雪那边，已经接到了几个电话，都在询问他的情况。
    程立雪何其聪明，回复无可奉告，她也有担心，本来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她从不参与这些事情，目前看来，她也被盯上了。
    “朝阳，我终于明白，你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程立雪感慨道。
    “习惯成自然，我已经学会了在浪尖上行走。”
    “呵呵，这么乐观，绝对没有心理疾患。”
    “有个心理医生朋友，也不怕得这种病，治疗费用能优惠吧？”方朝阳开着玩笑。
    “别说这种晦气话，跟费用没关系，最好不好得病。”程立雪认真道。
    “不说，很抱歉，让你的工作受到了干扰。”
    “真没什么，我也算获益了，等于打了个小广告，显得我很有名气似的。”
    如果不出这事儿，方朝阳还打算出去走走，毕竟在家里也闷了好几天，现在看来，也只能算了，老老实实去厨房做午饭。
    这几天，一日三餐都在家里，方朝阳觉得自己的厨艺都大有长进。也是得益于这个厨房高档，所有的厨房设施，都是目前最好的，使用起来格外方便。甚至，方朝阳也研究了下烤箱的使用，做了几个卖相不佳但口感不错的椰蓉球。
    炒了两个小菜，方朝阳还拿出了一瓶冰镇啤酒，他也想开了，不管面对多大的风浪，生活总要继续，保持好心态最重要。
    一边喝着啤酒，方朝阳点开了小赵发来的链接，发现已经失效了。
    这时，尚勇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方朝阳开心道：“大勇，这次效率非常高，非常感谢。”
    “跟我还客气个头，服务商已经表示，会重点审核监测这方面的内容。也就是说，你的名字快成关键字了。”尚勇笑道。
    “我在一个人喝酒，很无聊，说实话，挺怀念咱们三人一起撸串的时候。”
    “等你回来，还可以再去。”尚勇笑道，又说：“朝阳，目前查明，那个伪造你名字的微博和这个微博，来自于同一个网络地址。”
    “这没什么奇怪的，也可能是同一个人，专门负责此事。”方朝阳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个网络地址，来自于你们中院，单凭这一点，已经可以洗清，上次的微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尚勇暗示道。
    方朝阳身体一僵，随后闷闷道：“我懂了！”
    放下电话，方朝阳怏怏不乐，以前只是怀疑，中院有内鬼，但尚勇的话却证实了此事，攻击他的人，可能还跟他非常熟悉。
    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从眼前掠过，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昔日的笑声，方朝阳摇了摇头，不想去继续分析，甚至都不想去面对此事。
    酒意微醺，方朝阳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沐浴在阳光中，微微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声响了起来，方朝阳心中一惊，猛然从摇椅上起来，缓缓来到屋门前。
    门铃声依旧想个不停，方朝阳打开门镜，向外看去，竟然空荡荡的。
    奇怪了，没有人，门铃怎么就响了！
    这个小区保安秩序很好，如果有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陌生人坚决不给开，正当方朝阳准备关闭门镜，随便门铃怎么响之时，突然，梦境中出现了一个人，还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来人居然就躲在屋门的下方，幸好没开门，否则一定会被撞倒。
    方朝阳一看就乐了，竟然是老同学游春晓，手里还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心宽体胖，看起来比以前又圆润了些。
    连忙打开门，方朝阳笑道：“老同学，我正想联系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第349章 合作愉快
    “哈哈，你想我？假的吧！”游春晓大笑道，又说：“快把东西接过去，累死了。对了，那些速冻食品赶快放冰箱里，应该够吃几天的。”
    “你给我买的？”方朝阳有些诧异，连忙接了过来。
    “小舟说你出门不安全，特意让我买东西送来。真是的，一毛钱工资没有，这是把本姑娘当仆人使唤了。”游春晓开玩笑道。
    “她不敢，你可是市长的千金，还是不见外。”方朝阳道。
    “我当然知道，就那么一说。”游春晓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宽大的沙发上，喘着气休息。
    冰箱很大，这些食品都放进去，依然还有不少空余，方朝阳端来茶水，给游春晓倒了杯茶，这才不解地问道：“春晓，这小区管理很严格，你怎么进来的？”
    “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游春晓傲气道。
    方朝阳当然不信，小区还没有高级到刷脸通行，游春晓呵呵一笑，拿出了门禁卡，“瞧见了没有，我有这个，当然是畅通无阻了。”
    “小舟也给了你一张？”
    “本姑娘不光有门禁卡，还有钥匙呢。不是我说你家小舟，这人啊太懒，买了房子后，就没来看过，这屋里的东西，都是我帮着买的。”游春晓道。
    “呵呵，幸好你没有开门进来，否则，真会被吓一跳的。”方朝阳道。
    “没事儿我才不来呢，还是在自己家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了，朝阳，我是不是又胖了？”游春晓问道。
    “没看出来。”
    方朝阳违心道，游春晓确实胖了些，说海小舟懒，其实她更懒，要真是为了新居忙前忙后，装修以及添置家具等，都得累瘦两圈以上。再这样继续下去，找男朋友都要成问题。
    但有一点，游春晓是乐观派，她的生活中，好像没什么烦恼，这让人非常羡慕。
    “朝阳，我知道你的事情，需要我跟爸爸说声，在省里给你活动一下吗？”游春晓认真地问道。
    “谢谢，我想不必了，清者自清。再说了，这个案子已经取得了进展，就当做放了一个长假吧！”方朝阳道。
    “看来，你接下来的假期，就要在这个屋里度过了。”
    “也没什么，房间很大，屋内有书籍陪伴，闷了还可以看看城市风光，尤其是晚上，灯火辉煌，比天空的星星还明亮。”方朝阳道。
    “哈哈，你可真逗，在这里是看不见星星的。”游春晓笑道。
    说得没错，灯光掩盖了星光，这一点跟青山村截然不同，如果让方朝阳选择，他应该更喜欢生活在青山村。
    这时，方朝阳不禁想到了刘月晴，有几天没消息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但想起海小舟的提醒，方朝阳还是不想去联系她。
    有些感情，需要时间去淡化，也许某一刻，就能坦然面对。
    “对了，你说正想联系我，不会是没饭吃了吧？”游春晓问道。
    “当然不是，还能撑两天。”方朝阳说着，去了书房，将那本打印的诗集拿了来，递了过去。
    “朝阳，这是你写的诗？”游春晓大感意外。
    “是一位朋友写的，她是一名心理医生，我负责给她修改。”方朝阳道。
    “程立雪？”
    “对，就是她。”
    “这诗歌写的，真酸啊，看着就倒牙！”游春晓调侃了一句，又问：“你不会让我也帮忙修改诗歌吧？我的文学水平，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程立雪要出版诗集，要想让读者更深刻了解诗歌的意境，就需要在每一首诗歌下方，加上一幅配图，我琢磨着，你也许能行。”方朝阳认真道。
    “我能行？”游春晓瞪大了眼睛，反问道。
    “可以尝试一下。”
    “书上会有我的名字吗？”游春晓又问道。
    “应该没问题。”方朝阳道。
    “哈哈，这还差不多。”游春晓也是个不差钱的，最后才想到一个问题，“让我白干啊？”
    “当然不是，她也可以付给你一笔费用。”
    “还别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插画，想着改行呢，上次的书画大赛，多亏你的书法，才勉强得了个三等奖，只有一万块钱，伤自尊啊！”游春晓道。
    “我并不抵触传统的国画，但是，这种艺术的市场，目前看并不大，主要是年轻人的群体，接受程度不高。”方朝阳道。
    “好，我就接下这个活，费用可以商量，但必须有个前提条件。”游春晓认真道。
    “什么条件？我跟她沟通下。”
    “跟她没关系，关键是你，必须给我好好讲一下诗歌的意境。我这样人，吃饱了就睡，醒来就想着下顿吃什么，理解不了那么深刻啊！”游春晓摊手道。
    “没问题，这方面的敏感度，我还是有一些的。”方朝阳答应道。
    “合作愉快！”游春晓开心道，能看得出来，她才是真太闲了，恨不得能找个事情来做。
    聊了一会儿，游春晓便提出告辞，回家取绘画工具，然后再回来，并且询问方朝阳还需要什么。
    方朝阳让她稍几盒烟过来，游春晓爽快答应，本来该开车接送她，考虑到不能再泄露行踪，到底还是算了。
    就在游春晓走后不久，方朝阳接到了李祥院长的电话，告诉他，联联上的账户，已经取消了。
    “院长，非常感谢。”方朝阳由衷道。
    “太过分了，不查不知道，上面还有我的账户，粉丝没有你多，三千，正好也一并投诉取消了。”李祥道。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舆论攻击。”方朝阳道。
    “不好处理的，好在大多数的人都看不到，产生的效果也非常有限。”
    “院长，我正在校对老院长的手稿，还需要一段时间。”
    “相信通过学习老院长的庭审经验，也会有收获吧。”
    “收获很大，我认真做了笔记。”
    “朝阳，再等等吧！还是那句话，我本人非常相信你。”
    “院长请放心，我会耐住性子的，不给院里添乱。”方朝阳道。
    放下手机，方朝阳长舒了一口气，在大家的帮助下，又粉碎了对手的两次舆论攻击，被精神病是摆在明面上，而联联则是潜在的危险，一旦爆发出来，怕是会更严重。
    大约一个小时后，游春晓拿着绘画工具，乐颠颠地赶来，摆放好之后，得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海小舟，留言道：这段时间，就跟大帅哥混了。

第350章 星星的目光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游春晓的手机响了起来，正是海小舟发来了视频邀请。
    “哈哈，我猜对了，小舟果然坐不住了。”游春晓大笑道。
    “怎么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味呢？”方朝阳开玩笑道。
    “她那点儿心思，我还是清楚的，我要是不接，她肯定直接开车过来。”游春晓道。
    “可以试一下。”
    “好啊！”游春晓大笑，方朝阳一看，连忙又改口了，“得了，还是别逗她了，小舟容易恼羞，再把我给赶出家门。”
    哈哈哈，游春晓笑着接通了手机视频。
    海小舟出现在视频当中，还戴着一副变色眼镜，看背景正在车上，应该是停在路边的某处。
    “春晓，你这是挑衅啊，这么长才接视频！”海小舟不满道。
    “哈哈，怕了吧？谁让你考虑不周，把本姑娘给安排过来了呢！”游春晓得意道。
    “我怕个毛，朝阳的眼光我太清楚了。你啊，还是省省吧！”海小舟笑道。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有个词你应该清楚，日久生情。”游春晓道。
    “多久也没用，朝阳心里，只有他那个娇滴滴的女大夫，虽然人家都要甩了他，还痴心一片，跟精神病似的！”
    怎么说话呢？方朝阳哭笑不得，也凑过来，挥手打了个招呼。
    “朝阳，你真的要被甩了？”游春晓转头问道。
    “没有的事儿，只是有点小摩擦，会过去的。”方朝阳道。
    “女人的直觉，你们一定出问题。”海小舟哼声道，“不说这个了，朝阳，我想不通，怎么会这么巧，你去了一趟程立雪那里，就被人给拍照了？”
    “我也想不通，只能理解，对手的眼线实在太多了。”方朝阳道。
    “不可能，一定是恰好遇到了某人，而他认识你。”海小舟道。
    “可能吧，但我一定不认识他。”
    “别出门，小区的地址肯定泄露了。”海小舟认真地说道。
    “放心吧，我会每天都宅在家里。”方朝阳答应道。
    “让春晓给你做饭吧！”
    “别啊，本姑娘可不是伺候人的。”游春晓立刻提出抗议。
    “跟大帅哥混，不付出点能打动他吗？”海小舟坏笑道。
    “咦，有道理啊！别说，我虽然不怎么做饭，但厨艺还是有的，大不了再多练练。”
    “你，不会玩真的吧？”
    “哈哈，假的也不玩，朝阳给我联系了一个赚钱的活，给一本诗集画插画。白天来，晚上走，真要是夜不归宿，我爸也不答应的。”游春晓道。
    “一整天都在我家待着啊？”
    “这是作为我给你负责装修添置家具的报酬！”
    女孩子聊起天来，真没自己什么事儿，方朝阳觉得被忽略了，也不凑热闹，回书房去了。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聊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
    这段时间，方朝阳一直在思考海小舟刚才说的话，一定是遇到了某个人，而这个人认识自己。
    他首先想到了百味面馆的年轻女孩，接着就摇摇头否定了，消息一定不是从那里泄露的，女孩明显涉世不深，不可能跟这伙人有什么来往。
    另一种推理，如果有来往，也绝不会去开一家面馆，从追查苗伊案至今，每一个浮现出来的人物，都有着特殊的身份，至少是不差钱的那种。
    剩下的可能，就是两个地方，程立雪办公的富源大厦，还有那家僻静的西餐厅。
    西餐厅的可能也很小，那就只剩了富源大厦，方朝阳似乎想起来，在富源大厦登记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跟一名妖艳的女子出了电梯。
    而那名男子似乎在打量他，很可惜，方朝阳并没有太留意，更没记住这对男人的长相。
    “朝阳，可以工作了吧？”游春晓进来问道。
    “可以啊，咱们好好讨论下。”方朝阳道，又拿出那本打印的诗集，找到其中的一首，让游春晓大声而富于感情地朗读一遍。
    游春晓照做了，朗读完毕，方朝阳又问道：“春晓，有什么感觉？”
    “没感觉！”
    “再读一遍。”
    “朝阳，读十遍也是这样，你直接给我讲吧。”
    方朝阳很是无奈，甚至觉得找错了人，说道：“这首诗，大致的意思是，一名孤单的女子，在夜晚看星星，也就是说，星星是她的朋友，也是精神的寄托。”
    “就是画女人和星星呗！”游春晓问道。
    “对，关键是，要画出女人的心情来。怎么画心情呢，比如，要托着脸，目光带着忧郁，另外，星星不用很多，十几颗就行，稀疏地点缀星空，让人感觉，她看着星星，星星也在看着她。”方朝阳连比带划的，可惜画工不怎样，否则这活自己接了，有点麻烦。
    游春晓倒是听得很认真，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好像懂了。”
    “艺术家就要有一颗细腻的心，还有特别的眼光，世界并不是所见的这样。”方朝阳道。
    “那世界是什么样子？”游春晓又问道。
    方朝阳差点扶额长叹，暗自腹诽，难怪游春晓没什么成就，她的性格也太单纯了。或者说，对美的敏感度太低，更看不到美的背面。
    不好打击她的积极性，方朝阳只好又耐心解释，艺术家眼中的世界，具有抽象的性质，比如，简单的线条，明亮的色彩，还有，即便是景物众多，也都是为某个中心服务的，称之为焦点。
    游春晓终于有些入门了，很开心，跑出去作画，方朝阳则去了厨房，指望着游春晓这样的大小姐做饭，根本没可能，她可不是任劳任怨的刘月晴。
    想到刘月晴，方朝阳不由停了下手中的动作，随后又摇了摇头，将洗好的米饭，放进了高压锅里。
    有人陪着吃晚饭，还是让人蛮高兴的，游春晓的饭量，明显比方朝阳大，一直往小嘴里塞东西，难为她双腮鼓鼓的，还吃相优雅，是不是还有空夸赞方朝阳的厨艺水平不错。
    “朝阳，想没想过调到省城来工作？”游春晓边吃边问道。
    “没想过，一切都听组织安排吧！”方朝阳坦诚道。
    “曾经，我很羡慕你和小舟、大勇，学以致用，都进了司法系统。现在看，你们的工作并不算好，太得罪了人。”游春晓道。
    “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走艺术这一行。”
    “没办法，脑子不够用，不瞒你说，在学校积攒的那些法律知识，都快要忘光了。我爸就说，学白上了。”游春晓道。
    “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艺术这一行，最大的优点是，即便是老了，也不会失业的。”方朝阳道。
    “哈哈，我就是这么跟我爸妈说的，艺术家嘛，越老越值钱。当干部又能怎么样，退休后，还不是整天出去遛鸟转铁珠子，就怕得老年痴呆。”游春晓赞同道。

第351章 两处闲愁
    晚饭过后，游春晓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方朝阳来到她的作品跟前，注视了好久，然后拿过一张纸，写下了几点修改意见。
    屋内又恢复了安静，方朝阳将灯全部关闭，再次来到阳台上，躺在摇椅上，静静地看着被灯光照亮的夜空。
    他开始喜欢这样的时光，没有烦恼，与世无争，生命在这一刻，是无比的放松和自由，思想同样可以任意流淌。
    正在回想往事，手机响了起来，彭姜打来了电话。
    “朝阳，想你了。”彭姜低声道。
    “我也想你。”
    “你在做什么？”
    “在阳台上看天，只可惜，看不到星光。”
    “快要过春节了，你会回来吗？”彭姜问道。
    “会吧！”方朝阳语气并不肯定。
    彭姜敏感地察觉到异常，又问：“朝阳，你是不是又有麻烦了？”
    “你可能没关注，我去看望程立雪医生，又被人曝光了。”方朝阳道。
    “程立雪年纪很大了好不好，这也能闹绯闻？”彭姜惊讶道。
    “不是绯闻，造谣者说我患上了精神病，去找心理医生诊断。”
    “我也是一名医生，你一切都好，看不出任何病症特征。”
    “他们造谣，是不想让我继续担任法官，好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这却说明，我在这里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不能随便出门。”方朝阳没隐瞒道。
    “太卑鄙无耻了。”彭姜骂了一句，又问：“朝阳，不出门，那你怎么吃饭啊？”
    “今天我同学游春晓来了，给我送来了一些食品。”
    “总吃冰箱里的东西不够新鲜，唉，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彭姜不禁叹了口气。
    “小姜，相信这一切都会过去，有句话说得好，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方朝阳轻声地劝慰道。
    “我相信，对了朝阳，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哦，我妈松口了，想请你大年初二的那一天，到家里来坐坐。”彭姜嘻嘻笑道。
    “我尽量吧！”
    电话那头的彭姜，沉了足有十几秒，对方朝阳这种不积极的态度不是特别满意，又说：“舅舅不会过来捣乱的，他也要陪着家人过年，我听说，他好像还订了去南方旅游的机票。”
    “他，毕竟是你的舅舅。”方朝阳察觉到彭姜的敏感，有意强调一家人的作用。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其实，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他。”
    “没办法的，避不开的。”
    “你放心吧，没有极特殊的情况，大年初二的那天，我会去的。”方朝阳道。
    “嗯，我困了，多保重吧！晚安！”彭姜挂断了电话。
    原本此时，方朝阳和彭姜应该在商量婚礼该如何举办，可是，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事情，将这一切都给打乱了，让这段感情，增加了很多不确定性。
    因为爱，所以坚守，无论是方朝阳，还是彭姜，都不想放弃，尽管前行的路上，充满了各种困难。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不知不觉中，方朝阳就在摇椅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窗外的灯光也黯淡了下来，他却看到夜空中，有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第二天上午，游春晓来了，按照方朝阳的意见，重新绘制了这幅插画。
    方朝阳认为，画中的女孩子，应该是青涩的，体型自然要偏瘦，另外，眼神也要调整，不用刻意绘制，但给人的感觉，应该带着感情，目光向上看。
    “哈哈，这幅画我看起来都很满意，朝阳，你可以去当评论家。”游春晓开心道，并不是可以恭维，而是，在方朝阳的指导下，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其实，我也是外行，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给你提一些意见。”方朝阳道。
    “你对艺术超级敏感，如果也去画画，肯定比我强。”游春晓道。
    “画家这一行，我就不惦记了，但我真心希望，你能在这一行取得巨大成功。”
    “有你帮着把关，我有信心的。”游春晓开始变得自信满满。
    方朝阳对这幅插画很满意，但不清楚程立雪是什么感觉，于是，连同那首诗，一并拍照后，从微信上发给了她。
    程立雪却一直也没有回复，这让游春晓不禁有些沮丧，中午的饭菜吃得都不香，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干什么都不会成功。
    下午三点，就在游春晓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时候，程立雪的电话终于来了。
    “朝阳，不好意思，刚给你回电话。”程立雪歉意道。
    “没什么，我知道，你工作非常忙。”方朝阳道。
    “其实，我也在等消息，把插画发给了出版社，他们刚刚来了电话，对这幅插画非常满意，更好诠释了诗歌的意境。哈哈，他们说，不用我花钱，他们来出版这部诗集，争取打入书刊市场，登陆各大书店。”程立雪无比开心道。
    “太好了，恭喜你，一位大诗人诞生了。”方朝阳真心表示祝贺。
    “能让我联系一下这名大画家吗？”程立雪问道。
    “她就在我身边呢，我把手机给她，具体你们聊吧！”
    “好！真要感谢她。”
    方朝阳将手机递给了游春晓，两人很快就聊得火热，游春晓的脸上，也泛出了从未有过的神采，一直在笑。
    聊了二十分钟，通话才结束，游春晓坐在沙发上，一副释然的样子，还用手搓着发烫了的脸颊。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方朝阳打听道。
    “真没想到，我的插画居然得到了出版社的认可！哈哈，看来，我就是一块被深藏的璞玉啊！像我这样的金子，即使藏在家里，混迹朋友家中，也能闪闪发光啊！”游春晓傲气道。
    方朝阳被逗笑了，鼓励道：“这次有信心了吧？”
    “没！”
    “怎么了？”
    “朝阳，好同学，你可不要抛弃我啊。我这人吧，对生活理解不够，得靠你指点才能画出意境来。”游春晓倒也城市，蛮可爱的，又大方表示：“程医生跟我商量，她想一次性给我十万块钱，或者，等诗集出版后，版权所得的收入，一人一半。”
    “你是怎么选择的？”方朝阳问道。
    “你猜？”
    “你应该比较贪心，会选择后者吧！”
    “哈哈，太了解我了，我可是想赚大钱的。不，是名利双收！”游春晓举了举小拳头。
    “恭喜大画家。”
    “谢了，朝阳，我发现了你才是伯乐，长着一双慧眼，跟你混，一定能搞出名堂来。”游春晓高兴道，又催促：“快快快，下一首诗！”
    “好，你先读一遍！”
    “又来了，知道我不行的，直接讲吧！”

第352章 回家过年
    插画得到出版社的认可，游春晓浑身充满动力，在随后的几天里，她一改懒散的习惯，每天早来晚走，非常勤奋地埋头创作。
    苦了方朝阳，不但要照顾游春晓的一日三餐，还要给她讲解诗歌，偶尔还要给她切水果，按摩椅以及午睡提醒等，就差揉肩捶背了。
    怎么说，游春晓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接触的人群层次不低，悟性还是有的，她渐渐理解了诗歌的意境之美，有时还能看到更为细腻的一面，作品的质量自然也越来越高。
    程立雪赞不绝口，出版社那边也非常满意，方朝阳觉得，游春晓基本上可以出徒了，能够独立创作接下来的内容，他这个指导老师，基本上可以退居二线。
    但游春晓却不答应，作品不经过方朝阳的鉴赏和指导，总觉得不放心，都成习惯了。
    这期间，方朝阳也拜托程立雪，详细打听了关于富源大厦的情况，得到了一份关于所有入驻企业的清单。
    都是百泉市的企业，大多规模很有限，租住几个房间的而已，也有个别的租了一层，算是大一些的企业。
    凡事都有例外，最上的三层，却是一家集团所有，同时，也是富源大厦的产权拥有者，名字叫做鼎顺集团。
    方朝阳总觉得这个企业名字很熟悉，一时间没想到起来，于是向海小舟打听，很快就得到了反馈。
    鼎顺集团，是一家综合性的集团公司，也是上市公司，资产过百亿。创办人汪胜利，籍贯东安市临平县榆树镇，他发迹后，曾经在家乡修了一条路，取名胜利路。
    方朝阳觉得熟悉，那是因为，在海小舟的相亲聚会上，前来的相亲的丰原绿化老总广林，提到过此人，鼎顺集团两亿参股丰原绿化，目前是企业最大股东。
    “朝阳，你怀疑汪胜利？”海小舟问道。
    “谈不到怀疑，只是在排查，其实也没用，什么证据都没有。”方朝阳道。
    “汪胜利是东安出去的不假，但据说很少回来，而且，他头顶的光环非常多，各种代表，在多个协会任要职。”海小舟又说。
    “当然不能惊动他，先这样吧，小舟，左飞虎的事情有新进展了吗？”方朝阳打听道。
    “问题很麻烦，时间过去太久了，没有充分的证据，是不能立案调查的，有一个证人联系不上了。”海小舟道。
    “是丁凤吧！”
    “对，就是她。”
    “我严重怀疑，根本就不存在那一个亿。”方朝阳道。
    “目前看，你的判断有道理，但四处都找不到人，我们接触了受害方大程投资几次，他们的态度很坚决，鼎丰贸易根本就没拿过那一个亿，死去的副总岑方跟鼎丰贸易同谋，这是讹诈。”海小舟道。
    “有必要关注一下岑方的家属。”方朝阳提醒道。
    “我知道，自从岑方出事后，他们家就搬走了，就在百泉市，生活得挺低调的。”海小舟道。
    “左飞虎是诈骗无疑，但不乏有人利用这件事儿。”方朝阳道。
    没在继续这个话题，海小舟又询问了游春晓的情况，听说艺术水平不断长进，俨然有成为大师的潜质，不由道：“朝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又怎么了？”
    “你利用青山村，骗了我家三百万，不，连同我叔的，差不多一千万了。如今青山村发展起来了，矿泉水厂都有了，连游春晓这个笨丫头都要成艺术大师，你怎么不想着真正帮帮我？”海小舟带着醋意埋怨道。
    “我也想帮你，关键怎么帮？工作上的安排，我也没权利插手啊。”方朝阳发愁问道。
    “很多啊，比如业余爱好什么的，把我培养成书法家。哦，文学家也行，也能提高本姑娘的档次。”海小舟道。
    “要不，跟游春晓学画画，当个画家也不错。”
    “嗯，捎带着学点儿吧，多才多艺！”
    方朝阳忍俊不禁，“好啊，你拿出个学习计划吧，我反正无所谓。”
    “什么态度啊，就当我没说。”
    “哈哈，小舟，诚实说，你真不适合搞这些。嗯，健身能坚持下去的，对了，武术可能也行。”方朝阳大笑道。
    “就知道瞧不起我！”海小舟哼了一声，又问：“朝阳，春节怎么打算的？”
    “不管多忙，总该回家过年的，我想，对方也要过年吧！”
    “小心点，应该也没问题，假如有人盯着你，这么久也该累了。”
    “过几天我就回去，放心吧，家里会打扫干净的。”方朝阳道。
    “我知道你干净，春晓那家伙就不好说了，她比我还懒呢！”
    “哈哈，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你们是好闺蜜，我管不着。”
    “她现在干什么？”海小舟问道。
    “专心创作，听不到咱们谈话，有毅力，我看好她，变化也非常大。”方朝阳道。
    “就这样吧，回来前记得给我消息。”海小舟说着，挂断了电话。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方朝阳也完成了一项工作，老院长的书稿校对完毕，经过重新整理后，已经可以出书了。
    李祥院长看过后，表示非常满意，透露了个消息，春节之后，一定要解决方朝阳的问题。另外，还说了一句让方朝阳有些敏感的话，有关部门似乎并不关注什么时候查清事实。
    尽管游春晓很努力，一天两三幅的创作速度，但春节前也不可能完成所有的插画。
    “春晓，我要回家过年了。”方朝阳道。
    “光忙了，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游春晓歉意道。
    “等你赚了钱再说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在网上跟我联系。”
    “少不了麻烦你，大帅哥，春节后还回来吗？”
    “没地方去的情况下，还要回来，其实，我也很烦，总是摆脱不了这些人的纠缠。”方朝阳道。
    “我跟小舟说了，再用她家一段时间，安安静静地创作，她没反对，但也没很痛快。朝阳，你说她哪根筋不对啊？”
    “哈哈，小舟很正常。一方面，她希望有人替她看房子，但又担心你把屋子搞得很乱。”方朝阳笑道。
    “她担心的很正确，我这种人，搞乱是必须的，大不了找个钟点工收拾下。”游春晓满不在乎笑道。
    “下次去见程医生的时候，帮我将诗集转交给她。”方朝阳说着，拿出一个档案里，里面装着修改过的诗集，还有精心写下的推荐语。
    “对了，我这脑子，总也记不住事儿，她好像说，要请你吃大餐的。”游春晓道。
    “替我表示感谢，先不去了，明天一早我就走了。”方朝阳道。

第353章 昔日的嫂子
    这晚，游春晓快九点才走，不停跟方朝阳探讨诗歌方面的问题，不想放弃今年最后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等游春晓离开之后，方朝阳还是将屋子打扫了一遍，虽然他知道，肯定还会被游春晓给搞乱。
    第二天早上五点，方朝阳便开车出发了，路上车流稀少，速度也能保持较快，接近中午时分，终于回到了东安市。
    “朝阳，我就不跟你回老家了，单位还要值班。”彭姜打来了电话。
    “没什么的，初二我们再联系吧！”方朝阳装作不在意，内心还是蛮失望的，彭姜不去家里，显然并非只是因为加班。
    “嗯，替我向，他们祝福新年。”
    “一定转达。”
    “路上开车小心些。”
    “放心吧！我会多注意的。”
    找到一家开着的小餐馆，方朝阳简单吃了午饭，又去了商场，买了些礼物，这才继续驱车赶往老家新兰屯。
    下午两点多，方朝阳进入了新兰屯，农村的春节气氛更加浓郁，家家户户贴着春联，挂着彩灯，跟城市里恰好相反，随着返乡大军的离开，就变得冷冷清清。
    将车子在家门口停好后，姐姐和小外甥女立刻迎了出来，丫丫好像长高了一截，见到舅舅，跑过来拉住手，倒是显得蛮亲热的。
    看到这幅场景，方朝阳很感谢姐姐，在孩子的教育方面，背后做出了很多努力，没有让孩子排斥这个舅舅。
    打开后备箱，方朝阳拿出了购买的新年礼物，里面有给父母买的补品，给姐姐买的衣服，还有给丫丫买的一套洋娃娃，以及特殊造型的糖果。
    丫丫非常开心，将洋娃娃抱在怀里，方朝艳说道：“朝阳，丫丫正换牙呢，不适合吃糖果的。”
    “姐，不用那么谨慎，适量也是可以的。”方朝阳道。
    “舅舅说得对！”丫丫笑道。
    “你啊，这么快就被舅舅收买了，每天只能吃一块。”方朝艳嗔道。
    走进屋里，父亲方玉河正坐在圆桌旁喝茶，看到了儿子，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他已经知道，儿子工作上出了些问题，被暂时停职了。
    “爸，我妈呢？”方朝阳问道。
    “去买东西了，朝阳，开车挺累吧，坐下喘口气。”方玉河给儿子也倒了杯茶，琥珀的色泽，看起来像是红茶。
    “您最近身体还好吧？”方朝阳问道。
    “哦，没问题，朝阳，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咱不当这个法官，也没什么，光得罪人。”方玉河道。
    “爸，不用说了，我热爱这个职业，一切都听组织安排。”方朝阳道。
    “大力的父亲，身体刚刚好了些，每次见到我，都是爱答不理的，多年的好邻居，就这么冷淡了。”方玉河道。
    “他想不开，也没办法，其实，他应该明白，宣判裘大力死刑的，不是我，而是法律。”方朝阳道。
    “农村人就这样，有问题就喜欢钻牛角尖。”方玉河感慨一句，又说：“能理解，不管谁家摊上这种事儿，也很难走出来。要是能给咱甩个脸子就能好受点，也没什么。”
    跟质朴的父亲聊天，母亲叶秀敏拎着一些菜回来了，一看到儿子，眼中便出现了泪光，不停地上下打量着，一时间竟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妈，我这不好好的嘛，这是干什么？”方朝阳道。
    “瘦了。”
    “呵呵，从来就没胖过，吃得少了些，正好保持体型。”方朝阳笑道。
    “咱不干了，这是图什么啊，整天那么忙，一点错就处罚，讲不讲理啊！”叶秀敏激动道。
    “妈，我只是暂时停职，不用上班而已，工资还照发，你放心吧，春节后就上班了。”方朝阳安慰道。
    “小姜，是不是……”
    “她春节值班，让我给你们捎好呢！”
    “你们到底怎么了，说好了订婚，怎么说变就变？我跟你爸都准备好了，却没信儿了。”
    事到如今，也不能只是一味隐瞒，方朝阳尽量避重就轻，“小姜没得说，但她的母亲，却对我有些误会。不过，目前态度已经有所缓和了。”
    “她难为你了？”
    “那倒没有，其实也挺好一个人，不是摊上事儿了嘛，当妈的不放心。”
    “不成就拉倒，就凭我弟弟的英俊，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我看卡卡就挺好的。”姐姐方朝艳插嘴道。
    “那是个疯丫头，绝对不行。”方朝阳连忙摆手。
    方朝艳张张嘴，大概是想说海小舟，但一看就知道人家是有钱人，家境未必就能攀得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闲聊了一阵，正在院子里玩的丫丫却跑了进来，说道：“舅舅，外面有人找你。”
    方朝阳起身走了出去，就看见一名中年妇女，正领着个男孩，站在大门前。
    “朝阳，别去了！”跟出来的叶秀敏，连忙拉住了儿子。
    “没什么，她可能有话说吧！”方朝阳挥挥手，朝着大门走来。
    门前站着的这对母子，正是裘大力的妻子秋月娥和儿子小德，两人的穿着依然很简朴，秋月娥稍显憔悴些，而小德则显得很瘦，大眼睛却非常明亮。
    方朝阳来到母子跟前，轻声喊道：“嫂子，你来了！”
    “过年了，带小德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咋的也是裘家的血脉。我看到了你的车，就猜到是你也回来了。”秋月娥道。
    “嫂子，我不知道该不该向你道歉，大力在法庭上，并没有为自己争取，谁也没办法的事情。”方朝阳道。
    “他自找的，嫂子虽然没文化，但很讲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秋月娥道。
    “你能这么想，我也感觉轻松了些。”方朝阳由衷道，又问：“小德怎么样了？”
    “朝阳，真得谢谢你，我知道那笔钱是你给的，小德基本上好了，平时用药维持着就行。唉，那个混蛋，怎么就……”说到这，秋月娥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伤感。
    “叔叔！”小德乖巧地喊了一句。
    “小德乖，叔叔相信你，一定能长成个男子汉。”方朝阳道。
    “我不要像爸爸一样。”小德道。
    方朝阳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裘大力纵然罪无可赦，但他对这个儿子，却也是倾注了一切。
    “小德，去找奶奶去，我跟叔叔还有话说。”秋月娥道。
    小德很听话地离开了，跑回院子里，秋月娥犹豫着，指了指前方的那条路，迈开了脚步，方朝阳心领神会，跟着她一起，并肩沿着村路向前走去。

第354章 车窗上的孔洞
    走了一段路，秋月娥这才说道：“朝阳，我现在除了那个小破屋，什么都没有了，那笔钱，你别着急，等嫂子多攒一些再给你。”
    “嫂子，真不用还。哎，说起来，我跟小德爸爸关系一度很好，他就像是我的侄子。能治好，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我心里也能好受些。”方朝阳道。
    “我清楚，跟你没关系，他就是做了该死的事儿。”秋月娥嘴里骂着，想起丈夫的死因，也是一阵阵心头酸楚，抬袖子抹了把眼泪，感慨道：“小德这孩子啊，不像他爸，特懂事儿。老天爷不公啊，穷人家偏就多灾多难！”
    “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想开些吧！”
    “不是嫂子耍赖，真没钱赔偿那一家人。咱要有那条件，大力还干蠢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穷！”秋月娥无奈道。
    “人家想要的是女儿，也不差钱，苗伊太可惜了，这么年轻，正好最好的年龄。不怕你生气，不管大力怎么想的，这件事儿就是他的错。”方朝阳坦诚道。
    “我也没想到，听到消息，一下子就蒙了，当时只想着要保住小德，藏下了那笔钱，也有错。”秋月娥带着歉意，倒也通情达理。
    “嫂子今后有什么打算？”方朝阳问道。
    “菜市场不能去了，都知道这件事儿，大家的眼神怪怪的，大人不教好，孩子见了我都哭，好像我也是杀人犯。我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大家把这事儿都忘了，就在远点的超市里开个肉摊，再雇个嘴严的，也能凑合着过。”秋月娥道。
    “缺钱跟我说。”
    “钱还够，朝阳，不是嫂子埋怨你，如果你能常来家里，大力未必就……他是相信你的。”秋月娥道。
    “我该检讨，自从当上法官，就怕有人求情，很多关系都不走动了。其实，心里倒是惦记着。”方朝阳道。
    “大力的爹娘还是想不开，对你意见很大，我也不好劝，就跟我不心疼他们儿子似的，慢慢来吧！”秋月娥皱眉道。
    “也能理解，谁家失去了儿子，也很难释怀的。”方朝阳道。
    已经快走到了村口，中间也遇到了几个村民，基本上都装着不认识，杀人犯的妻子，冷血的法官，都不讨人喜欢。
    方朝阳觉得，这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小村，已经将他给抛弃了。
    “以后不回来了！”秋月娥失望道。
    “嫂子，时光会淡化这些。看见了吧，我也被排挤，在大家看来，我就该死保大力才对。”方朝阳道。
    “如果你保下大力，他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内疚中，还不如死了。”秋月娥咬牙道，泪水却积满了眼眶，被她极力忍住，再用袖子擦，就被人看出来哭过了。
    “大力中了圈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驱车杀害苗伊，也是不可饶恕。”方朝阳道。
    “我知道，早该觉出他的不对，可我太忙了，光知道跟他吵架，也没真劝过他。”秋月娥道。
    “这个案子，还有一个疑点，至今也没查明。”
    “是什么？”
    “小德病了，有人第一时间加了大力的微信，引导他见了朱红丽，警方已经确信，不是医生所为，关键是，谁知道小德病了？大力完全不记得，他跟谁说起过。”方朝阳道。
    秋月娥抓抓头，想了好半天，忽然说道：“朝阳，我好像跟人说起过。”
    “是谁？”方朝阳急忙问道。
    “知道小德得了那种病，简直像是晴天霹雳，我那时彻底蒙了，去菜市场收拾东西出来时，正好遇到了他刘姨，就跟她说了几句。”秋月娥道。
    “她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名字不知道，但也算挺熟的，就是连厂长的老婆，经常来市场买菜，偶尔也来我的摊床买肉，都给她打折还多给。毕竟大力在钟表厂上班，还要麻烦厂长多照顾。”秋月娥道。
    “她家条件应该不错，怎么也去菜市场买东西？”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穿得当然都比我们好，但挺小气的，有时候，还会趁着市场快关门的时候过来，那时候什么都更便宜些。”
    “她听到后，什么反应？”
    “记不清了，好像是让我不要太伤心，总会想到办法一类的话。”秋月娥道。
    “嫂子，这件事儿就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了。”方朝阳提醒道。
    “说什么啊，以前的熟人都不来往了，今天你不提，我都要忘了。”秋月娥苦笑道。
    两人沿着村路，又重新走了回来，就看见裘大力的父亲，正拄着根棍子，站在大门口，朝着这边走张望着。
    看见方朝阳，立刻掉头回去，口中还说道：“报应啊！”
    “朝阳，别理他，老糊涂了。”秋月娥安慰道。
    “嗯，嫂子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联系。”方朝阳道。
    裘大力父亲口中的报应，说得当然是方朝阳被停职，由此看来，这件事儿也在小村都传遍了。
    明天就是新年，方朝阳没打算回东安，在家里陪着丫丫玩，这孩子，简直就是移动的十万个为什么，总有数不清的问题。
    除夕夜，一家人吃了团圆饭，方朝阳选择跟姐姐一起住，就在屋内的空地上，放了一张折叠床。
    一阵热闹的鞭炮声过后，小村陷入了寂静，丫丫已经睡了，只有方朝阳和姐姐在黑暗中聊着天。
    姐姐的小卖店，春节后就开张，对于现在的生活，她感到很满意，不用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姐，那边有消息吗？”方朝阳问道。
    “我打电话问过两次，说是案情复杂，还需要再审一段时间。等一切都结了，我就去办离婚手续。”方朝艳道。
    “给我电话，能抽出时间，我陪你去。”方朝阳道。
    “到时看情况吧，弟，姐是过来人，也是失败者，婚姻是大事儿，一定要看准了，决不能一时冲动。”方朝艳说道。
    “小姜对我一直都很好，她很善良，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方朝阳知道姐姐想要说什么。
    “千万不要勉强过日子，早晚都会分的。”方朝艳说道。
    “嗯，我懂！”
    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方朝阳，被母亲喊醒，一副非常生气的样子。
    “妈，怎么了？”方朝阳问道。
    “你快出去看看吧，肯定是老裘家干的。”叶秀敏道。
    方朝阳穿衣出门，就看见前车窗玻璃上，出现了裂缝状的破损，中间还有个透亮的孔洞，这是重物撞击后的结果。
    “我去找他家。”叶秀敏恼火道。
    “妈，算了吧，也没什么证据。我看裂纹不是很长，说不定很容易修好。再说了，就我这破车，换一块玻璃也没多少钱的。”方朝阳劝道，心里也很不高兴，昨晚鞭炮声太响，掩盖了砸车玻璃的声音。

第355章 卷土重来
    方朝阳仔细检查了车子，别的地方并没有损坏的痕迹，又上车尝试发动了下，一切都很正常。
    “妈，又没有大毛病，就是玻璃坏了而已。回去吧，别计较了。”方朝阳尽量轻描淡写。
    叶秀敏也没再说什么，跟裘家邻居多年，也不想彻底闹翻，只不过，她倒是动了念头，不行就把房子卖了，在别的地方另外再买一套。
    吃过午饭后，方朝阳便开车离开，只是在家住了一晚而已。他并不在乎邻居的捣乱，却担心另外追踪他的那伙人，别把麻烦引到家里来。
    前车窗的破损，影响了视线，方朝阳开车格外小心，速度也尽量放慢。正是大年初一，走了几个地方，也没有修车厂营业，只能将就开着，一直坚持回到了市里。
    刚回到小区，方朝阳就接到了海小舟的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正好尚勇也没回去，铁三角共度初一的夜晚。
    “小舟，别去酒店了，就在我家吧！毕竟过年了，要有个气氛嘛。”方朝阳建议道。
    “要什么气氛？你怎么不说在我家啊！布置可好呢，一看就有过年的样，哪像你的破窝，冷冷清清的。”海小舟不高兴了。
    “不冷清，有暖气，供得很好。”方朝阳呵呵笑了笑，这才说出实情来，“我的车窗被打坏了，还有个孔洞，晚上开不出去。”
    “什么，又遇到了危险了？”海小舟不由一惊，连忙问道。
    “没有，这不是回家过年嘛，车子就停在家门口，怀疑是裘大力的父亲，可能非常不满，偷着给砸的。”方朝阳解释道。
    “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啊，多年的邻居，再说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方朝阳道。
    “如果都同情心泛滥，还要法律干什么？”
    “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明天打电话，就不告诉你了。”
    “那好吧，你先回家歇会儿，晚上我去接你，就这么定了。”海小舟很霸道地挂断了电话。
    回到了安静的小屋里，方朝阳先是简单打扫了一下，随后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支烟。
    在百泉市住惯了大房子，猛不丁回到狭小的家里，方朝阳还有些不太适应，一切都是显得有些陈旧而又拥挤。到了夜晚，更没有灯火阑珊的夜景，而且，也少了那个他喜欢的躺椅。
    方朝阳自认并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只是很喜欢那种格局的房子和环境。
    网络时代，微信上倒是收到了不少新年问候，程立雪、施静、刘月晴、林雯雯等，还有高亦伟、赵芳芳等法院同事，有人甚至给他发新年红包。
    方朝阳分别回复新年快乐，红包自然不会收，不管是大包小包，心意领了，表示感谢。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正是雷福鹃，找到电话号码后，拨打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雷姐，新年快乐！”
    “方法官，真想不到，你会给我打电话，也祝你新年快乐。”雷福鹃开心道。
    “我最近有些小麻烦，也没联系你，最近还好吗？”方朝阳问道。
    “孤独的生活也习惯了，没什么不好，女儿上午来看我了，还拿了不少东西。”雷福鹃道。
    “时光会改变很多，我相信终有一天，大家都会想通的。”方朝阳道。
    “也许吧，她爸倒是提过一次复婚，不过我还没答应。当时他决意离婚，我哭着求过多少次。唉，也是这些年太累了，一个人生活真的挺好，想彻底静下来。”雷福鹃道。
    可以理解，但清净过后，还有割舍不断的亲情，何况她也是极为重视感情的人。那就让时光治愈她的伤口吧，麦小吉叮嘱道：“雷姐，该放下的也要放下。你也要多保重身体，有事儿给我电话。”
    “谢谢，你也多保重，你是一个好法官，这么对你，显然是不公平的。”雷福鹃道，不难听出来，她也知道方朝阳被停职的事情。
    “我还是选择相信组织，雷姐，抽个时间，还是尽快申请国家赔偿，钱真的拿到手里，也需要时间的。”方朝阳道。
    “嗯，等我整理好心情就去办，谢谢你。”雷福鹃道。
    放下电话后，方朝阳松了一口气，能听出来，雷福鹃已经渐渐走出了阴影，选择勇敢地面对生活。
    从内心深处，他还是非常欣赏雷福鹃的，这是个敢于承担责任的姐姐，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并非她所愿意的，也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等着海小舟过来，方朝阳又去泡了一杯茶，刚喝了没几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个空号，方朝阳没接，直接挂断了，可是没过多久，这个电话又打了进来，他冷着脸，按下了接听键。
    “方法官，新年快乐！”里面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谢谢，你是哪位？”方朝阳平静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算是个很关心你的朋友吧！听我一句劝，直接去辞职吧，何苦受这个委屈，我可以给你一千万。”对方诱惑道。
    “呵呵，还真是有钱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靠自己的双手获得。”方朝阳不屑道：“我已经被暂时停职了，你们的目标实现了，何苦要赶尽杀绝呢！”
    “这不是担心你卷土重来嘛，你要真不干了，大家都好过。”
    “你们可能失望了，我会坚持到底的。真敬业，大过年的也不歇着。”方朝阳嘲讽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也不容易，你要好好考虑一下，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会越来越难的。”
    手机里没了声音，对方挂断了，方朝阳不屑地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卷土重来！
    方朝阳不禁冷哼一声，这伙人也在担心，自己会重新走上审判长的岗位上，对他们构成巨大的威胁。
    法律是无情的，但他们认为，只要能撵走一名正义的法官，就可以照样为所欲为，无疑是痴人说梦。
    对方的话中，也透露出另外一层含义，案件涉及面非常广，越来越难，说明涉及的人员，有着非常特殊的身份。
    法律是至高无上的，无论是谁犯了法，也不要妄想能够逃脱法律的审判。
    半个小时后，海小舟的电话来了，她已经到了楼下。
    方朝阳立刻起身下楼，就看见海小舟正在打量他的车子，还伸出一根手指，探入车窗的孔洞里。
    “傻不傻，小心卡住。小舟，我没说谎吧！”方朝阳道。
    “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修车，我也不会追究……”
    “什么啊，我的意思是，这辆破车还不舍得卖？”
    “还能开，一点问题都没有，卖什么？再说了，买新的，也得花不少钱呢！”
    “就听不得这寒酸话，这破车，早该换了，开出去也掉价。”海小舟道。
    “没钱！”
    “要不，我给你借一辆，或者低价买个二手的好车。”
    “谢谢，我还是别那么张扬最好，跟你比不起，随身带着金钥匙。”方朝阳开玩笑道。
    “你正直无私，甘愿跟贫下中农一样生活，我不管，随便好了。”海小舟摊摊手，随后上了自己的车，方朝阳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海小舟转头仔细打量着方朝阳，眼睛一眨不眨，方朝阳被看得有些发毛，不禁问道：“小舟，怎么了？我洗脸了！”

第356章 个人价值
    “我就是想不通，你明明可以靠着颜值，勾搭个富婆过天堂般的日子。却非要自尊自强，过这种苦哈哈的日子，到底为什么？”海小舟很认真地问道。
    “别闹了！勾搭个富婆，就能赢得自尊了？”方朝阳被逗笑了。
    “对外嘛，很有面子，对内，也就是付出点自尊。”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又说道：“没跟你闹，快说说！”
    “好吧，我一直在追求一种美好的情感，另外，也不想受制于人，吃人家嘴短，花人家手短，这样的生活，我也很满足。”方朝阳道。
    “扯淡，你的眼神出卖了你。”海小舟不屑鄙夷，这才发动了轿车，驶离了小区。
    方朝阳忍不住从后视镜看看自己的眼神，一切正常，哪就出卖自己了！这叫使诈，不能上当的。
    本来，海小舟打算去海潮大酒店，考虑到方朝阳在那里惹了不少麻烦，这才选择了一家中档酒店，订了一个较为雅致的包间。
    既然是过年，就该好好热闹下，海小舟一口气点了八个菜，在方朝阳的阻挠下，这才作罢，直埋怨他小家子气。
    “吃不了也是浪费。”方朝阳道。
    “你可以打包回去，没必要非得一次吃完啊。”海小舟道。
    “呵呵，是个好主意。”
    唉！海小舟听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朝阳，抓紧结婚吧，你真的需要个女人照顾着。”
    “这种事情，还是随缘吧！”
    “一听就是不自信了，有个理论怎么说，恋爱不能谈太久，否则，就会发现对方越来越多的缺点。你看那种长跑的，最后没几个能成的。”海小舟说着来了气，都听到她咬牙的声音。
    “从哪儿听来的奇谈怪论？”方朝阳问道。
    “哈哈，我妈说的，她跟我爸谈了一个月就结婚了，后来怎么都瞧不上，因为怀上了我，也就将就着过，直到今天。”海小舟笑道。
    “我看叔叔阿姨也挺恩爱的。”方朝阳不赞同这套理论。
    “时间长了，很多棱角都磨光了。其实啊，我们当初分手，也是太了解彼此了。”海小舟道。
    “了解什么啊！”
    “我深刻体会到，你就是个犟种，怎么说都不听的。”海小舟道。
    “就好像你不是似的！”
    “看吧，说你的缺点还不承认了。方朝阳，你这人，虚伪的很，表面谦虚，其实一身逆鳞，碰到就叫唤！”
    “今天是新年晚餐，不是开批斗大会，拜托，不提这些。”方朝阳皱眉道，如果桌上不是海小舟，他可能已经生气了。
    这时，尚勇拉门走了进来，朝着二手抱拳说新年好，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坐下后，先倒了杯果汁灌了下去。
    “大勇，怎么没回家啊？”方朝阳问道。
    “这半年，大家都累坏了，先给他们放假，我过段时间再补个假期。”尚勇道。
    “女朋友干什么去了？”海小舟问道。
    “回家过年了，本来让我跟着，可太忙了，没去成。”
    “真的？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商量，明年夏天结婚，去几个大城市走走。”尚勇道。
    “租房子结婚吗？”海小舟皱眉问道。
    “那倒不用，茉莉在这里有一套房子，九十平左右，到时候我扛着行李直接搬过去。”
    “瞧大勇的境界，朝阳，好好学学吧！”海小舟笑道。
    “是应该多学习。”方朝阳含糊道，彭姜家提供的海边房子，他却一直不想接受，这也是后来矛盾加深的一个。想到一件事，方朝阳又问道：“大勇，你这速度有点快啊，会不会草率些。”
    “不能犹豫！看准的就别思量太多，战线一拉长，那就是疲劳战，最后都得玩完。”
    这个道理，好像都懂？
    尚勇不以为然，又手指两人，想举个例子，看海小舟眼里冒火，连忙把剩下的话给吞下去，方朝阳也装作没看见。
    三人在一起，无话不谈，以果汁代替美酒，一再碰杯，倒也非常热闹。
    方朝阳也很开心，每个人都需要朋友，这段时间，他体会到了太多的孤独，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当着两人的面，方朝阳还是提到了今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网络电话，利诱还有恐吓，肆无忌惮。
    “真行啊，朝阳价值千万，翻身就成大富翁，羡慕不来。”海小舟嘘呼道。
    “羡慕个头，不过是你那套房子的价值。”方朝阳道。
    “哈哈，我说的是个人价值，千万呢，可不低了。”海小舟笑道。
    “他们快坚持不住了，随着一次次攻击，也让他们露出了更多的马脚。”尚勇道。
    “对了，这次回家，我发现了一条苗伊案的线索，不知道有没有用。”方朝阳道。
    “快说来听听。”尚勇放下了筷子。
    方朝阳将遇到秋月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裘大力不记得将孩子生病的消息透露给谁，但秋月娥却告诉了钟表厂厂长的妻子。
    “唉，怪我失误，当初光盯着裘大力，忽略了他的媳妇，这女人当初表现得也太差了，问什么都不说，根本就不是一点也不配合。”尚勇后悔道。
    “连奎的妻子，一个经常去菜市场的女人，她的社交面应该非常有限吧！”海小舟道。
    “但是，她可能告诉了自己的男人。”方朝阳道。
    “裘大力偶尔会给连奎当司机，这个线索确实应该抓住。只不过，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们完全可以说，已经忘了，也不能证明，他们跟幕后的那伙人有牵扯。”尚勇道。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消息泄露的渠道，应该查一下。”海小舟道。
    “我用点心，尽量不惊动他们，连奎这个人不好对付，厂子经营得不怎么样，但脾气据说不小。”尚勇答应道。
    “我从小舟叔叔那里，听说过这个人，说是牛得不得了。”方朝阳道。
    “他这种表现，只能说明，背后有人托着。否则，一个濒临倒闭的国有厂长，就该处处低调才对。”海小舟道。
    “本来今天过年，不该说这些的，但既然朝阳提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我也就说了，法院丢失卷宗的事情，已经基本查清了。”尚勇道。
    “太好了，朝阳终于洗脱冤屈了。”海小舟开心不已。
    方朝阳却没说话，闷闷地点起一支烟，他心里早就有些判断，只是不想面对而已，当然，也只是猜测，拿不出任何证据来。
    关于这一点，方朝阳觉得，李祥院长也有判断，也是没打算先说出来。
    “朝阳，怎么还不开心呢？”尚勇问道。
    “肯定是我的同事，没什么值得开心的。”方朝阳道。
    “关于朝阳的案子，还要感谢一个人，他给我一条重要线索，才算是缕清了头绪。”尚勇道。
    “谁啊，快急死了，说话别大喘气。”海小舟催促道。
    “就是我们局长，要不说，人家能当局长，看问题到底更敏锐些，佩服！”尚勇道。
    “有次我见到吴局，他就提醒过我，要注意身边人。”方朝阳道。

第357章 留一点颜面
    “只是我的猜测，吴局可能跟他很熟，后来因为某件事情才疏远了。当然，我不认为吴局是以公谋私，刻意报复。”尚勇道。
    “大勇，你怎么不调查一下内幕？”海小舟笑问道。
    “那可是我的大领导！其实，你们不知道，他发起火来，也挺吓人的。”尚勇连忙摆手，这绝对是个馊主意。
    “到底是谁？”海小舟将话题扯了回来。
    “朝阳应该猜到是谁。”尚勇道。
    “是穆凡吧！”方朝阳很不情愿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他，经过我们的调查，有一次，他说忘了办公室的钥匙，楼管处正好很忙，孩子跑丢了，就把所有钥匙给了他。应该那次，他复制了你办公室的钥匙，至于你柜子的钥匙，都是老式鬼的，钥匙基本上通用，很容易打开。另外，冒用你名字开微博，以及上次说你是去找心理医生的网络地址，都是来自于他的办公室。”尚勇道。
    “他是一名陪审员，有着丰富的审案经验，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海小舟不解道。
    “很小心的，用了代理，只不过我们用了技术手段，追踪了出来。”尚勇道。
    “吴局帮了什么忙啊？”海小舟又问道。
    “作案动机很重要，如果说穆凡之前所做的一切，是嫉妒朝阳，但是，朝阳去找心理医生的照片，并不容易获得，这说明他可能跟某些势力有牵扯。吴局给了我一张照片，正是穆凡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不是他的妻子。”尚勇道。
    “居然有情人，这人挺不老实啊。”海小舟撇嘴道。
    “嗅到风声不对，这个女人跑了，就是左飞虎诈骗案的重要证人丁凤。而且，我们还抓到了破坏电力设备的那个人，丁凤的弟弟，在电力公司工作。”尚勇继续说道。
    “大勇，真是辛苦你了。”方朝阳道。
    “咱们是兄弟，不用说这些，另外，局长也一直在督促，就怕我不用心。”
    “呵呵，有意思，吴局可能一开始就猜到是谁，就等着你拿证据呢！”海小舟笑道。
    关于穆凡有情人的事情，经过尚勇的提醒，方朝阳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上次合议庭成员一起去吃农家乐的时候，穆凡就在桌上时不常地发短信，高亦伟还嘲笑他惧内，现在看来，接收短信的未必是妻子。
    中院卷宗丢失案，查到这个地步，已经趋于明朗。
    穆凡偷走卷宗，将方朝阳拉下马，一方面可能是出于嫉妒，另外一方面，他想接手审理左飞虎一案，届时庭审当中，就可以将那一个亿坐实。
    只是穆凡没想到，李祥院长坚持将案件延后审理，打乱了精心策划的行动，再后来，丁凤察觉苗头不对，慌忙躲了起来。
    一切都说明，那一个亿很重要，海小舟也不禁佩服方朝阳的眼光，一下就看出里面存在的重大问题。
    作为证人之一的丁凤，当初一定是作了伪证，为什么这样，也很好推测，多半是收了脏钱。
    “穆凡的身份比较特殊，必须经过院方处理之后，警方才能插手，我还没跟李祥院长汇报。”尚勇道。
    “先不用汇报了，李祥院长应该早就清楚，后天我去找穆凡，让他自己去说明情况吧。同事好久了，给他留一点颜面吧！”方朝阳道。
    “朝阳，你太善良了，他可想要害死你的。”海小舟忍不住埋怨道。
    “以我对穆凡的了解，他嫉妒我很正常，说明他也很有上进心。我想，穆凡肯定有难言之隐，我也相信，作为一名法官，他不会丧失最基本的良知。”方朝阳坚持道。
    “有人把刀架他脖子上了？”海小舟鄙夷道。
    “小舟，少说两句，那就先这样。穆凡应该有察觉，看来也没打算跑。”尚勇道。
    “朝阳，祝贺你，应该很快就能重回岗位了。”海小舟举杯道。
    “谢谢！”
    三人一起碰了杯，继续聊着天，期间，酒店送来了一个果盘，算是赠菜，尽管这一桌人少，但消费并不低。
    冤屈快被洗清了，但方朝阳脸上的笑容不多，想起穆凡，就觉得非常遗憾，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想要坚守住底线，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朝阳，穆凡的情况你了解吗？”尚勇摸着肚皮问道。
    “还真不了解，他很少提起。”
    “他的妻子是一名教师，比他大八岁，儿子上初中了，学习成绩很优秀。我猜，他娶了这样一位大媳妇，也是心有不甘吧！”尚勇道。
    “男人就是贪婪的动物，还不是他当初自己选择的，到头来又后悔。”海小舟站在女性的角度，对此深感不忿。
    “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的，我们还是不要评价了。”方朝阳道。
    “朝阳，如果你见到穆凡，他对此闭口不谈，最好不要惊动他。”尚勇提醒道。
    “他一定会说的。”方朝阳确信道。
    “其实，如果他没有深度参与，这种盗窃并不算性质很严重。”尚勇道。
    “饭碗肯定是保不住了，朝阳，如果你回去继续当审判长，应该换新的陪审员了。”海小舟道。
    “我已经知道了，李祥院长告诉我的，合江市中院调来的，许薇，三十一岁。”方朝阳道。
    “看来，院长从来没打算放弃你。”
    “那是当然，他还给我提名了今年的优秀法官。”
    “我就说，千万不能小看这些领导，不管什么事情，心里都清楚着，只是不随便说。”尚勇开心道。
    “唉，这种好事儿，从来就没轮过我。”海小舟遗憾道。
    “那是你业务不精。”尚勇嘿嘿笑道。
    “找打是吧！”
    “海哥，求放过。”
    尚勇认为，方朝阳可以安心回家去住，目前没再发现于振峰等人的动静，而且，过年期间，治安加强，他们不敢随便冒然行动。
    方朝阳也不想再跑去百泉市躲着，住海小舟的房子没什么，但总不如住在自己家里更随意些。
    一起吃饭，当然是海小舟付钱，两个男子汉在这方面，脸皮都够厚，谁让海哥是富家女，从来不差钱。
    离开饭店后，尚勇打车先走了，还要回去值班。海小舟则一路开着车，将方朝阳送回了家里。

第358章 丘比特之箭
    因为城市禁制燃放烟花爆竹，城市的夜晚，反而不如农村热闹，街道上相对冷清，很是安静。
    方朝阳下车后，海小舟直接回家去了，不免叮嘱，接触穆凡可以，千万不要违反纪律，接下来，不止是中院内部处理，恐怕检察院的反--贪部门，也会介入。
    方朝阳当然清楚这些，答应下来，这才回到了家里。
    冲了个澡，刚刚躺在床上，彭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朝阳，明天晚上能到家里来吧？我白天要值班的。”
    “没问题！”说这话的时候，方朝阳不由坐起身来，用更大的声音更快的回答速度表示自己的乐意。只是，连他都感觉，太过刻意了。
    “你在哪里？”
    “从老家回来了，正在家里歇着呢！”
    “什么时候回来的？”彭姜问道。
    “下午，晚上给大勇和小舟吃了顿饭。”方朝阳没有隐瞒。
    电话那头，彭姜沉默了有十秒钟，幽幽地说道：“我以为，你会跟我先联系。”
    “小姜，不要想那么多，我们现在的情况，让人很无奈，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跟你联系，才不会给你带来烦恼。”方朝阳坦诚道。
    “我一直在家，拿着手机反复看……”
    “对不起，小姜，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今天有点不方便。”
    “呵呵，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到要见你，我的步伐都快加快。”彭姜带着几分哀怨道。
    方朝阳愣了下，也许这段感情经历太多波折，他变得太过理性，还是解释道：“是这样，本来想去见你的，只是车窗被人打坏了，看看明天能不能找个地方修上，还不是怕你担心。”
    善意的欺骗奏效，彭姜吃惊道：“又遇到危险了？你没事儿吧？”
    “没有，是有人对我不满，趁着半夜放鞭炮，故意发泄。”方朝阳道。
    “是你家邻居？”彭姜也想到了这一点。
    “应该是吧，我也没计较，失去了儿子，需要时间会平复伤痕吧！”
    “嗯，明天下班来接我，行吗？”彭姜问道。
    “嗯，一定！我的心已经飞到了你身边！”
    “讨厌，贫嘴。”
    道了声晚安，彭姜这才挂断了，在最后，方朝阳还是听到了一声微微的叹息，带着无法掩饰的无奈。
    方朝阳的心情也不好受，本该是平等互信的感情，却都在用力维护。彭姜跟着自己，也确实承受了很多，而这些，原本都该跟她的生活没什么交集。
    第二天上午，海小舟的电话将方朝阳叫醒，她联系了一家修车行，今天营业，赶紧去把车修了。
    “让海哥替我操心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我是怕你出事故，今天去见未来岳母，好好表现，别耍臭脾气。”
    “谢谢，等我好消息。”
    “我才不想听呢！”
    手机里没了动静，海小舟就这么挂断了，方朝阳起来收拾了下，根据海小舟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这家修车行。
    换了一块车窗玻璃，顺道又让技术人员给检修了一下，直到下午，饥肠辘辘的方朝阳，才找到了一家快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
    大型商场全年无休，方朝阳又去购物，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市医院的门前。
    等了大约十分钟，彭姜从医院里走了出来，她穿着白色针织衫和酒红色羊毛裙，脚下一双系运动皮鞋，头发拉直后拢在脑后，像极了清纯的邻家小妹。
    看见方朝阳的车，彭姜立刻跑了过来，望着这个身影，方朝阳心中升起一份感动，他一定要努力抓住这份感情。
    彭姜拉开车门上来，仔细打量着方朝阳，说道：“朝阳，你瘦了些。”
    “呵呵，我也不希望成为胖子，会给你丢脸的。”方朝阳笑道。
    “亏你还笑得出来，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吧！”彭姜道。
    “嗯，还是睡在自己家里更踏实。”方朝阳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个首饰盒，递了过去，“小姜，新年快乐，送你的礼物。”
    “竟然还有新年礼物，谢谢！”彭姜非常欣喜，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白金手链，下方还坠着两颗心，被丘比特的箭穿过。
    “喜欢吗？”方朝阳轻声问道。
    “太喜欢了！”彭姜眼中出现了泪光。
    “结婚的时候，我再给你买钻戒。”
    “嗯，我等着！”彭姜柔声道。
    方朝阳这才发动轿车，朝着清水家园的方向驶去，路上，彭姜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了手链，反复看了又看，直呼好闪。
    看到这些，方朝阳也觉得有些惭愧，觉得自己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早该给女朋友买这种礼物的。
    来到单元门下方，停好车，方朝阳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一些礼物，彭姜直说买多了，象征性表示一下就行。
    “讨好未来岳母很重要，关系到家庭的稳定团结，之前我工作态度不够认真，以后必须改正加强。”方朝阳笑道。
    “打官腔！”彭姜翻了个白眼，却是非常开心的。
    坐着电梯来到二十五楼，彭姜家的门虚掩着，早就等着方朝阳的到来。
    彭姜下一步拉开门进去，方朝阳则拎着礼物跟在后面，彭姜的父母都在客厅里，彭有明看起来一切正常，庄燕来却带着几分不自在。
    “叔叔阿姨新年好！”
    方朝阳主动问好，同时递上了礼物，庄燕来忙接过来，说道：“朝阳，不用买礼物的，人能过来就好，你现在又不上班。”
    “工资还是照发的，阿姨不用担心。”方朝阳道。
    “朝阳，过来坐下喝茶。”彭有明招手道。
    “你们坐着，我去炒菜。”
    “辛苦阿姨了！”
    “朝阳，你这么客气，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庄燕来讪讪道。
    “还不是让……”彭有明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微微摇摇头，今天就该开开心心，有些话不说也罢。
    方朝阳心里很清楚，这个未来岳父，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如果没有他的坚持，跟彭姜的这段感情，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情况。
    坐在沙发上，彭有明给方朝阳倒了一杯茶，这才问道：“朝阳，新年后，有什么打算？”
    “组织上还没有结果，我也不能有所安排。”方朝阳道。
    “我也不太懂，就这么个简单的事情，怎么老是查不清呢？”
    “凡事都要讲证据，尤其在法院这种地方，我想，上班后，应该会给我个具体的说法吧！”方朝阳道。
    “朝阳，坦诚说，我很相信你的能力，不管在什么岗位上，你都能很好的照顾小姜。”彭有明道。
    这些话里，不难听出另外一层意思，很显然，有人说过，彭姜的这个未来女婿，很难重返工作岗位，不被追责就是最好的情况。

第359章 再定婚期
    方朝阳断定，这个消息的来源，一定是庄志奇，打着为外甥女着想的旗号，但背后的真实目的，还不好说。
    还好，今天庄志奇不会过来搅局，春节期间，带着家人去南方旅游了。
    “既然我选择了小姜，就一定会让她生活得很好。如果法官干不下去，大不了去当律师，赚得钱会比现在多。”方朝阳道。
    “别生气，在我看来，律师的行业比法官强。”彭有明道。
    “我也这么觉得，法官的发展空间，实在太有限了。”
    方朝阳附和，自然是违心之说。律师赚得多，但社会价值不如法官，这也是当初方朝阳走向这个岗位的原因之一。
    但和彭姜的这段感情，让他学会了伪装和迁就，既然来了，就不想再跟彭姜的父母发生冲突，开开心心地过个年。而且，方朝阳自然不会去当律师，节后重新上班，已经成了定局。
    只不过，这个消息目前还不能透露，一旦被传出去，谁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再出现新的麻烦。
    从厨房端菜出来的庄燕来，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显得非常高兴。
    为了女儿着想，庄燕来当然希望，方朝阳能重新去做律师，生活有保障，也受人尊重，尤其是女儿不用再跟着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还有，如果方朝阳依然是法官，被调走的可能性很大，这样一来，女儿必然要跟着去往他乡，将来就不能每天见面了。就算和女儿女婿住一起，但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磕碰矛盾的时刻，哪有在自己家自由。
    女人家心思细，想得也远，而方朝阳跟未来岳父喝茶聊天，一时间倒也聊得很投机，时常发出笑声。
    八个菜很快上桌了，自然有方朝阳很喜欢吃的红烧排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给人一种错觉，之前的不愉快，好像从来没发生过。
    “阿姨，辛苦你了。”方朝阳举杯道。
    “这有什么，朝阳，你能过来，阿姨其实蛮开心的。”
    庄燕来说着，眼圈有些红了，这个未来女婿，一表人才，说出去也特有面子，她何尝不想留在身边。
    “怪我考虑问题不周到，应该常来看看你们。”方朝阳道。
    “其实，我们都清楚，你工作忙，是非也多，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不让小姜给你添麻烦。”庄燕来道。
    “妈，我哪里添麻烦了！”彭姜不乐意道。
    “当然没有，小姜温良贤淑，我喜欢。”方朝阳开玩笑道。
    “呸呸！就知道骗人。”彭姜被说得脸红了。
    “朝阳，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彭有明也举起杯，又说：“我们也想过了，面子其实没那么重要，何苦给自己找麻烦呢。未来的生活很长，相濡以沫，不离不弃才是真正的幸福，如果家里没什么意见的话，五一假期，你们就结婚吧！”
    “谢谢叔叔，我没问题。”方朝阳答应道。
    “我……”彭姜不好意思开口，却点了点头。
    “我也希望能早点儿，女儿嫁出去，做母亲的也就安心了。”庄燕来道。
    达成了一致意见，五一结婚，之前商定的订婚仪式，取消了！
    订婚本来也是可以省略的习俗，方朝阳对此并不介意，未来岳父说得对，未来的生活很长，那才是对感情的长久考验。
    不得不说，彭姜的父母已经拿出了很大诚意，尤其是庄燕来，当面没有说一句过重的话，方朝阳也觉得非常开心，这才像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滴滴！
    彭姜的手机上，传来了提示音，她拿起来看了下，高兴道：“鹏飞这小子，居然想起来给我发个红包，二百呢。”
    “妈给了他两千。”庄燕来笑道。
    “这个小气鬼，总算大方一次，难得啊！”彭姜收了红包，发过去一个笑脸和感谢。
    庄鹏飞，是彭姜的表弟，庄志奇的儿子，平时上高中很忙，很少来姑姑家里，他的母亲为了能考好，大多时间都在陪读。
    “呵呵，还发了朋友圈，真烧包啊。哇，这地方真好，好像住在海滨别墅里呢。”彭姜翻着手机笑道。
    “孩子平时学习也挺累的，你舅舅一辈子抠索，这次旅游，也是舍得花钱了。”庄燕来道。
    “就是，出门旅游，就不能怕花钱。”方朝阳道。
    “呵呵，等你们旅游结婚的时候，妈再支持一笔钱。你们也去海边别墅住一段时间，再不行就去国外，咱也在圈里晒。”庄燕来开心道。
    方朝阳一边答应着，心里却敏感地划了一个问号，庄志奇平时节俭到了吝啬的程度，怎么舍得在过年期间出去旅游，还住进了海滨别墅。
    正是南方的旅游旺季，宾馆房间的价格，非但没有优惠，反而会有上浮，一晚都要好几千，海滨别墅的价格，只怕会更贵得离谱。
    心疼妻儿，没问题，但一个人的消费习惯不会轻易改变，跨度实在是有点大。
    这些疑问当然不能说，会破坏饭桌上的气氛，话题很快被拉回来，彭有明兴致很高，又开始讲国学历史，好在方朝阳的知识掌握得比较牢固，也能应对一番。
    晚餐到了八点多才结束，庄燕来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也给方朝阳封一个红包，很厚的一个信封，看起来有五千的样子。
    方朝阳当然不肯收，心意领了，推让了半天，最终这笔钱就落在了彭姜的手里，母女俩都很满意。
    随后，彭姜把方朝阳送下楼，深情拥抱后，在那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方朝阳开车返回了家里，心情也变得很轻松。
    刚坐下没多久，游春晓就发来了图片，今天创作的作品，让方朝阳帮忙点评修正。
    这家伙倒是动力十足，过年也不休息，方朝阳认真欣赏后，给出了一些意见，随后，游春晓发来一个红包，上面标注的是两千。
    方朝阳忍不住笑了，一看就是故意标上去的，于是点开了红包，只有二分钱。大跌眼球，他还以为是两元，两毛都没敢想。
    “谢谢老同学的大红包！”方朝阳一边笑一边回复。
    “礼轻情意重嘛，发多了你也不会收，等我赚钱吧，光花家里的也挺没面子。”游春晓道。
    “我相信，你一定行。”
    “我也相信，帅哥，晚安了。”
    方朝阳刚刚回了个晚安，手机就响了起来，上面的显示的人名，正是穆凡。
    没想到，穆凡居然主动打来了电话，方朝阳接起来，客气道：“穆大哥，新年好！”
    “朝阳，明天中午，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穆凡道。
    “没问题，你选地方吧！”
    “好，明天上午我给你消息。”穆凡道。
    没再说什么，穆凡挂断了手机，能听出来，他的心情应该很糟糕，声音都失去了以往的稳重。
    方朝阳微微叹了口气，如果猜测没错，如今的穆凡，已经成为了弃子，可怜可悲又可叹，可这又能怪谁呢？

第360章 深深道歉
    这一晚，方朝阳没太睡好，眼前总会浮现出跟穆凡一起开庭，平日里说笑的场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同事这么久了，曾经一起面对过很多复杂的案件，一同解决各种困难。
    在方朝阳眼中，穆凡一直非常稳重，审案的作风也是如此，很少参杂个人情绪。
    上午，穆凡打来电话，约在半岛西餐厅见面，三楼，包房的名字叫做飘雪。
    这家西餐厅，方朝阳很熟悉，跟海小舟去吃过两次，选择的包房是前缘，隐约记得，飘雪厅好像就在旁边。
    今天是个阴天，天空如同覆盖着灰色的幔帐，一丝风也没有，就在方朝阳上车后，便有雪花飘落下来，越来越密集。
    在雪中，方朝阳开车来到半岛西餐厅，客人不多，不远处停着一辆标致，车牌号正是穆凡的。
    方朝阳将车停好，走了进去，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了三楼的这间包房。
    敲门后，里面传来了穆凡的声音，方朝阳推门而入，长条桌子旁边，穆凡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正坐在那里。
    套餐已经上来了，他也没用吸管，小口品尝着高脚杯里的橙汁。
    “穆大哥，外面下雪了，来晚了些。”方朝阳道。
    “没关系，让你称呼大哥，很惭愧。”穆凡摆手道。
    “又不是在单位，你年纪比我大，应该的。”方朝阳坐下来，打量着穆凡，他是真瘦了，气色也不太好看。
    “本打算昨天请你的，可是，要陪妻子回娘家，耽搁了。”穆凡道。
    “昨天我也去了女朋友家里，提前遵守传统习俗。”方朝阳道。
    穆凡只是笑了笑，很勉强，随后说道：“朝阳，快吃点东西，我知道，你经常一个人住，回家也没人照顾着。”
    “习惯了！”
    方朝阳喝了口果汁，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着，穆凡就这么看着他，倒是让人有些不自在。
    “穆大哥，你怎么不吃？”方朝阳问道。
    穆凡这才从缓过神来，也拿起刀叉，缓慢地吃了起来，不难看出，美味的牛排在他口中，味同嚼蜡一般。
    一切都显示，穆凡的心理斗争非常强烈，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除了让方朝阳多吃，谈的都是天气、城市改造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更像是没话找话。
    “穆大哥，点多了，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方朝阳放下刀叉，表示已经吃饱了。
    “呵呵，吃饱了就好。”
    穆凡这才也放下刀叉，起身过去打开窗子，又从包里拿出一盒好烟，撕开包装后，递给了方朝阳一支。
    给方朝阳点上后，他也点上一支，缓缓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随后散开来，几乎可以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我记得，你不吸烟的。”方朝阳道。
    “最近一天需要两包，根本控制不住。”穆凡微微叹息，这才说道：“朝阳，我是担心，接下来的话，会让你吃不下去。”
    “穆大哥，咱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但说无妨。”方朝阳平静道。
    没来之前，方朝阳已经猜到，穆凡会跟他说些什么，但是，以穆凡的性格，能够主动坦白这些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穆凡站起来，深深鞠躬，说道：“朝阳，对不起，卷宗是我偷的，害你被停职。真的，非常抱歉。”
    方朝阳长长叹了口气，多么希望，穆凡只是开了个玩笑，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到底还是发生了。
    “今天约你出来吃饭，就是想当面向你道歉，我怕以后没有机会。”穆凡又说。
    “穆大哥，坐下吧，我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依然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说来，我们也同舟共济很久了，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方朝阳道。
    穆凡坐了下来，神情轻松了许多，感叹道：“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欲望，我很惭愧，不但坑害了朋友，也让法院为此蒙羞，更是辜负了法官这个神圣的称号。”
    “你能坦诚跟我谈，也值得尊敬。”方朝阳由衷道。
    “良知总还是残留着一些，不瞒你说，我也很清楚，这件事儿肯定会被查清楚的，吴国伟盯着我很久了。”穆凡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多少也有些不甘心。
    “吴局？”
    “是他。”
    “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司法系统里，但中间隔着个检察院，业务上的交叉并不多。”方朝阳道。
    “事到如今，说出来也没什么，我的妻子，就是他昔日的恋人，当初选择了我，听说，他曾经为此非常痛苦。”穆凡道。
    关于这一点，倒是方朝阳从来不曾想到的，这也难怪，吴国伟局长在调查此事方面，如此上心，本来是普通的失窃案，却让尚勇这个刑警队长来负责。
    当然，也挑不出吴国伟的问题来，毕竟法院不同于别的地方，丢失的又是卷宗，影响极大，可以重点介入。
    “穆大哥，说实话，我并不了解你的家庭状况，因为你也从来不提。”方朝阳道。
    “没什么好说的，妻子嫁给我之后，就后悔了，但因为有了孩子，这些年也就勉强过着。尤其是吴国伟混得风生水起，她更是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有些风景，看上去很美，但走进了，也就变得平淡无奇。每个人都在羡慕别人的生活，其实被羡慕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恰恰羡慕外面的人，这，就是婚姻。”穆凡道。
    “我还没结婚，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的婚姻会是什么样子。”方朝阳道。
    “其实，夫妻之间，吵吵闹闹也不是坏事儿，就怕冷战。有家却不温暖，要么背靠背，要么各睡各屋，永远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呵，那才是最大的伤害。”穆凡更像是在传授经验。
    方朝阳不寒而栗，如果婚姻变成这样，无疑是人间炼狱，生活在里面的人莫不是在承受煎熬。还不是感慨生活的时候，方朝阳直接问道：“你出轨了？”
    “是啊，生活带给我的只有痛苦，毫无乐趣可言，另外，我也觉得，在法院混不出头，更缺少斗志。”穆凡道。
    这句话很值得思考，方朝阳来法院工作的时候，穆凡就是陪审员，他后来当上副院长、刑庭审判长，穆凡依然还是陪审员。
    论资历，穆凡早在方朝阳之上，也不清楚组织上是怎么想的，一直没有提拔他。
    只有这一次，方朝阳被停职后，穆凡才坐上了审判长的位置，还是暂时代理职务，并非升职了。

第361章 收到了邀请
    “穆大哥，在这件事情上，你太糊涂了，我们一起审过很多案件，很多公职人员，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方朝阳道。
    “后悔晚了，朝阳，这段期间，我心情糟糕透顶，真是不该去害你。”穆凡摇头道。
    “不要再说这些了，今天我们能坐在一起，就是还有一份情谊。”方朝阳道。
    “人啊，千万别走错，一步错，步步错。”穆凡感慨不已。
    “这一切，都跟左飞虎的案件有关吧？”方朝阳问道。
    “是的，丁凤曾经做了伪证，左飞虎根本没收过那一个亿，鼎丰商贸虚晃一枪，没有履行那份协议，而是给了岑方好处，借机将这笔钱挪为他用。岑方收了多少好处费，还不清楚，丁凤被岑方收买，大概给了三百万左右，算是坐牢换来的。”穆凡道。
    “十年前的三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方朝阳道。
    “说实话，我也是左飞虎案件提起公诉后，才从丁凤口中得知的，你非要将这笔钱查清楚，庭审之时，可能不承认其合法性，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穆凡没隐瞒道。
    “你受到了威胁吧？”方朝阳问到了关键问题上，他也一直这么认为，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穆凡是绝不会铤而走险的。
    “丁凤手里，有许多我们在一起的视频和照片，如果公布出去，她是个未婚的女人，过两年风平浪静，不会有太多影响。而我，一切都完了。”穆凡道。
    “你真应该早点报案。”
    “你说得对，可我还是顾忌面子，犯了错误，丁凤的手机停机了，现在看来，她背后一定有人怂恿，可我作为一名法官，之前竟然毫无察觉，太失败了。”
    “你没用动她的那笔钱吧？”方朝阳问道。
    “没有，她倒是花了一些我的钱，这女人，实在太可恨。”穆凡咬牙道。
    两人就在西餐厅的包房内，聊了半个下午，从穆凡口中，方朝阳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丁凤出狱后，曾经开过一家小酒馆，就在穆凡家的附近。
    穆凡偶尔心烦，就去喝几杯，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随后的发展不用说，两人一直保持着那种关系，曾经有几次，穆凡想过离婚，正式跟丁凤在一起生活。然而，丁凤却不答应，理由是不想结婚。
    后来发生的事情，不用多说，跟尚勇查出来的基本一样，丁凤极力阻止方朝阳审案，穆凡无奈配合，配了一把钥匙，趁着停电的时候，偷了卷宗，并且进行栽赃。
    穆凡真正害怕起来，还是因为丁凤安排他，发布那篇关于方朝阳寻求心理医生资料的博文。
    她如何知道，方朝阳身在百泉市，而且还得到了照片？
    穆凡隐约察觉到，这一事件的背后，牵扯着更多势力，他并不愿意继续下去，陷入到无法挽回的局面。
    另外，他也很清楚，这件事儿已经到了瞒不住的程度，还有心灵上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击垮。
    离开西餐厅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路面上的积雪正在融化。
    “朝阳，我完了，也心甘情愿，是我自找的，怪不了别人。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安，从苗伊案开始，就有一股暗流涌动，针对的目标就是你。”穆凡道。
    “感谢穆大哥的提醒！”
    “再次希望你能原谅，其实，我也想通了，你从始至终是个合格的法官。而我，什么都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合格。”穆凡说完，径直上了车，缓缓离开了。
    方朝阳伫立了良久，直到穆凡的车子看不见了，这才也开车回到了家里。
    案件查清了，但方朝阳并不开心，从穆凡的身上，折射出很多问题，可以归咎为人的欲望。可又不单单是欲望，在洪流之中，能够坚持住，同样需要一份不可动摇的毅力。
    晚上，尚勇来了电话，询问跟穆凡见面的情况。
    方朝阳告诉他，是穆凡主动打电话过来，约一起吃饭，并且认真地道歉，他选择了原谅。
    这份原谅，也只是私人感情上，穆凡无法因此避免法律的制裁，知法犯法，恐怕结果会更严重。
    “他这是憋不住了，朝阳，他说没说吴局？”尚勇问道。
    “没说，丁凤背后也有势力怂恿，穆凡成了棋子。”方朝阳没说实话，吴局跟穆凡之间的感情矛盾，并不适合公开。
    “目前，还不能确认，丁凤背后的势力，跟苗伊案有关联，但假如是同一伙人，那确实够可怕了。”尚勇道。
    “也有你害怕的？”方朝阳笑问道。
    “这说明，他们的触角伸得很长，还不知道延伸到了哪里。”尚勇道。
    “上班后，穆凡会去组织上主动交代问题，良知的拷问，让他承受不住了。”方朝阳道。
    “还是你比较了解他，丁凤拿了三百万，数额不小，等穆凡证实后，可以对她采取一定措施了。”尚勇道。
    “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必要的时候，可以通缉。”
    放下尚勇的电话没多久，海小舟也来了电话，询问见面的情况，也提到了吴局的事情，跟穆凡到底有什么恩怨。
    好奇心都这么重，方朝阳到底还是没说，谎称穆凡没有谈及此事。
    “朝阳，看你也挺可怜，不如明晚来我家吃饭吧！”海小舟发出了邀请。
    “还是不去了吧！”方朝阳道。
    “又不是回娘家，你担心个屁，是我爸邀请你，不给面子，以后咱们就不处了。”海小舟有点恼了。
    “说实话，见到叔叔阿姨，总是有那么一点紧张。”
    “放心吧，过去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再提，谁会那么自讨没趣？别多想，只是坐一起聊聊，大过年的，他们也很闲。”海小舟道。
    “那，好吧！”
    “真是闹腾，瞧你这个勉强，我家门口又没挂着刀，这么不情不愿的！对了，给我爸写一幅书法带着，就当做是新年礼物了。”海小舟道。
    “没问题啊！”
    “他喜欢洛神赋！”
    “好吧。”方朝阳头有点大，这幅书法上的字，也太多了吧！

第362章 多吃些
    “你要是觉得麻烦，那就写金刚经吧！我妈喜欢。”海小舟笑道。
    “还是洛神赋吧！”方朝阳头大，连忙说道。
    “光有我爸的，没有我妈的啊？”
    “这个，下回再写，得心静才能写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另外，提前汇报下彭大夫，别整天胡思乱想的，这是正常人际交往。”海小舟说着，挂断了电话。
    去前女友家吃饭，能怪彭姜不多想吗？方朝阳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件事儿告诉了彭姜，解释说，是海润发出的邀请。
    “他请你干什么啊？”彭姜果然敏感了，在微信上发来消息。
    “他想要一幅书法，再说了，青山村他还捐资了三百万。”方朝阳如此解释道。
    “嗯，那你就去吧，本来，我打算明晚邀请你去看电影的。”
    “后天晚上。”
    “嗯，那我订票了。”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摒弃一切杂念，专心书写那幅《洛神赋》，尽管如此，还是写废了两张，一直忙碌到下午三点多，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四点多，海小舟亲自开车来接，理由是，不让方朝阳开车，晚上正好可以陪爸爸喝几杯。
    “我酒量不行！”
    “别磨叽啊，少喝总是可以的，另外，见到我爸妈，别板着脸。”
    “放心吧，不会让你丢面子的。”
    “呵呵，这还差不多。”
    一路说着话，来到了海小舟的家里，独栋的两层别墅，门前还挂着红色的灯笼，窗子上也有些彩灯闪耀着，很有过年的气氛。
    这时，海小舟的母亲周玲开门出来，笑道：“朝阳来了啊，穿这么少，冷不冷啊孩子，快进屋。”
    “给阿姨添麻烦了。”
    “不用这么客气，当成自己家就好。”周玲笑道。
    进入别墅内，海润也起身客气地打招呼，方朝阳抱着那卷书法，递过去道：“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海润开心地接过来，并且展开，由衷地赞道：“朝阳的书法，简直绝了，这花费了不少时间吧！”
    “爸，他现在又不上班，闲人一个，时间有的是。”海小舟插口道。
    “谢谢，这份礼物实在太贵重了。说来也巧，我很喜欢这首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海润欣喜地收下，且不论方朝阳的书法多么值钱，这满篇的小字汉隶，就是格外用了心。
    方朝阳却从海小舟的坏笑中，看出了问题，敢情是被骗了，海润应该没有提出这个要求，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坐在沙发上，周玲端来了果盘，海润也递过来一支高档香烟，非要给方朝阳点上。
    “朝阳，听小舟说，你很快就要重返工作岗位，向你表示祝贺。”海润道。
    “我也等着呢，最近没少给小舟添麻烦。”方朝阳道。
    “麻烦谈不到，你这样正直的法官，是不可或缺的，就该得到尊重。”
    “谢谢叔叔的夸奖！”
    “就是，都快美出鼻涕泡了吧！”海小舟嘲讽道。
    “小舟，哪有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周玲不满道。
    “嘿嘿，他不生气的。”
    “朝阳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可惜……”周玲话说到一半，就去厨房忙了。
    其实，方朝阳来到海小舟家里，还是不免有些紧张，至于为什么，却是说不上来，可能是怕两位长辈，提起之前的事情。
    海润在商场上多年，眼色自然不差，始终保持着微笑友好的态度，这让方朝阳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话题聊到了青山村，当听说村里正在建厂，海润更是开心，毕竟，他也不想捐出去的钱，打了水漂，总该听到些动静才是。
    方朝阳表示，从目前看来，青山村一定会发展得不错。
    “朝阳是无私奉献，这种精神值得学习。”海润客气道。
    “还是离不开叔叔的支持，才打下了些基础。”
    “总该有个带头的，否则，谁又会去关注一个落后的小村。”
    水晶灯亮起，饭菜也上桌了，能够坐下十人的大圆桌上，摆了十几个菜，不乏帝王蟹和大龙虾等。
    海润招呼方朝阳上桌，海小舟也换了上便装，就坐在一边，今天表现得不错，插话并不多。
    “这太破费了。”方朝阳道。
    “没什么，我爸留着钱干什么，给未来女婿吗？该吃就要吃。”海小舟不以为然道。
    “整天疯疯癫癫的，连句话都不会说，我就盼着她赶紧嫁出去有人管着。”周玲嗔道。
    “就算要嫁，总该能找顺眼的吧！妈，让你那些姊妹以后别给我介绍对象了，都什么水平啊。”海小舟鄙夷道。
    “你就是眼皮子太高了，那么多有钱又长得帅气的，你偏偏看不上。”
    “嘿嘿，有朝阳帅气吗？”海小舟笑问道。
    桌上瞬间有些冷场，海润和周玲都有些小尴尬，方朝阳连忙打圆场，说道：“不是说嘛，财富能弥补一些缺点，我只是长得还行，却没有钱。”
    “这话我不爱听，我家也不缺钱啊！”海小舟道。
    又冷场了，轮到海润岔开话题，举起了酒杯，“和你们年轻人说说笑笑，连自己心情都好了许多。朝阳，来，喝一杯，祝你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的。”
    酒杯里是茅台，方朝阳连忙举杯，表示感谢，心中也有些感慨，穷人得不到的，在富人这里，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比起上次见到，朝阳好像是瘦了些。”周玲的目光，一直在方朝阳的身上，让人有些不自在。
    “哈哈，他被停职了，又生气又窝囊，表面上装着不介意，跟心胸多大似的。其实啊，也很上火的，哈哈。”海小舟好笑道。
    “确实有点郁闷，但也没上火，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方朝阳尴尬道。
    “休息个头，傻乎乎的，在青山村给百姓打工，到了百泉市，又给人当辅导老师，全都是义务奉献。”海小舟揭短道。
    “小舟，别这么说话，朝阳是贵客。”海润皱眉道。
    “哈哈，我就是觉得，欺负他特别有意思。”海小舟开心地笑个不停。
    海润和周玲并没有笑，脸色均是微微一变，他们太了解这个女儿了，这种发自内心的高兴，有着特别的意义。只是，有些事情就是流水东去，过去之后，就很难再回头。
    海小舟显然没注意父母的表情，给方朝阳剥了个大虾递过来，接着熟练地剪掉帝王蟹腿，去掉壳也一并拿到跟前，排排站满了一餐盘。
    这还没完，蟹盖也被她去除，连盘子推到了跟前，“吃吧。”
    “你让我吃一整个？”方朝阳惊讶道。
    “撑不死的，瘦了就多补点，别整天惦记什么红烧排骨。哈哈，妈你不知道，跟朝阳出去吃饭，想改善下伙食，不是红烧肉就是烤串火锅，也有点品位和追求好不好。”海小舟笑道。
    “那个，烤串火锅是大勇的最爱。”方朝阳纠正道。
    “他什么不爱啊！切！”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吃红烧肉，其实现在也是如此。只不过，年纪大了，就得注意保养，不敢再多吃油腻。”海润打着圆场。
    “哦，忘了朝阳喜欢这个菜，再去添一个。”周玲忙起身道。

第363章 横竖都行
    “阿姨，千万别忙了，这些都吃不了。”方朝阳连忙阻止，又说：“其实，我现在口味改了，更喜欢吃海鲜了。”
    说着，方朝阳夹了一块蟹黄放在嘴里，直说香。保姆放假回家去了，周玲也不想麻烦，又重新坐了下来。
    跟海小舟一家人吃饭，总体来说，气氛还是蛮轻松的，随着几杯酒下肚，海润也打开了话匣子。女儿张口闭口家里有钱，但赚钱何其不易，谈到了这些年创业的艰难。
    海丰比哥哥成功得更早些，当初给予了很大支持。不难听出，对于侄子海小川吸毒的事情，海润也是深感遗憾，那孩子平日里开朗阳光，还真就没看出来。
    而对于海小舟检察院的工作，海润坦言说，他并不喜欢，之所以不反对，也是不干涉女儿的人生追求。
    另外，最近举报海润建材的事情很多，当然都是子虚乌有，但也对企业的经营造成了一些干扰。
    海润很清楚，这都是针对检察院工作的女儿，也很盼望系列案件能够尽快水落石出。
    海小舟对这些都不以为然，真金不怕火炼，爱举报随他们去，反正她是不会放弃原则和立场的，有疑点的案件，一定要查清查实。
    不知不觉，一瓶茅台已经喝光了，方朝阳喝了有三分之一，已经有了几分酒意。
    不能再喝了，晚餐到此结束，海小舟也不帮忙收拾，非让方朝阳去她的屋里再坐一会儿。方朝阳自然满心不想去，但守着她的父母，他们也没有提出反对，又不好驳了面子，只能跟着上了楼。
    “朝阳，还记得我的房间吗？”海小舟笑问道。
    “当然记得，最里面的那个。”方朝阳向前指了指。
    “不错，现在整个二楼，几乎都是我的天下。”海小舟得意道。
    “小舟，到你家才发现，人和人是不能相比的。”
    “别酸气，你本来也能生活得很滋润，谁让你臭嘚瑟，都捐了呢！”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兴致上来的海小舟，将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有客房，带有大浴缸的浴室，还有书房，更衣间等。
    最后，海小舟才打开自己的卧房，里面放着一张足够躺下五个人的大床，其余的空间反而小了。
    “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方朝阳诧异道。
    “哈哈，想怎么睡都行，横竖都一样。”海小舟大笑道。
    很显然，有人替海小舟整理，一切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墙上挂着几幅国外的名作，浴女、拾穗者等，当然是仿制品，却也增添了不少情调。
    最吸引方朝阳目光的是，有一张三人的合影照片，正是他与海小舟、尚勇在学校拍摄的。
    那个年纪的他们，还略显有些青涩，海小舟站在中间，齐耳短发，尚勇则穿着米黄色的夹克衫，咧着嘴在笑。
    而站在另一侧的方朝阳，却摆出深沉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还留着这张照片，太难得了。”方朝阳看得有些出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学校里的画面，奔跑、欢笑，满怀自认为伟大的理想。
    “前段时间找出来，我去放大了。唉，过去的不再来，现在你们两个混小子，都不太听我的令了。”海小舟遗憾道。
    “呵呵，你还是海哥。”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呼，当初也只是为了能跟你们一起玩，才答应的。”海小舟道。
    “我们也是为了跟你混吃混喝，才这么叫的。”方朝阳笑道。
    “都是坏男人。”
    “其实也没想到，我们居然进入了同一个司法系统，说起来，也算是都发展得不错。”方朝阳道。
    “朝阳，现在考考你，在这幅照片上，看出哪里不对了吗？”海小舟问道。
    “我记得，是从公园回来，花十块钱拍的快照，照片上，我配合度不高，有些煞风景。”方朝阳道。
    其实，方朝阳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想说，海小舟垂落的右手，跟他的左手，小手指悄悄勾在了一起，那时候，刚刚确定了恋爱关系。
    “不对，再仔细看。”
    “你笑容很漂亮，衣服也很时髦。”方朝阳故意打岔。
    “算了，不问了，没良心的。”海小舟嗔怪了一句，让他坐在她那超大的床上，又问：“大勇的女朋友你见过吧？”
    “见过，还是上次跟他去酒吧查找线索，长得蛮漂亮的，给人的感觉，有些野性。”方朝阳道。
    “那女人可靠吗？”
    “小舟，你就别瞎操心了，尚勇是干什么的，他会很警惕的。”
    “不，根据我的人生经验，陷入在恋爱中的人，往往眼中只有对方的好，却忽略了对方可能存在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朝阳问道。
    “徐莉，开了一家服装店，喜欢泡酒吧，一个小门脸的服装店，能赚多少钱，怎么能是酒吧的常客？”海小舟道。
    “她未婚，也没什么负担，赚了钱当然就可以随意支配。”方朝阳道。
    “不，我总感觉，她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听大勇说过，每次出去，都是徐莉花钱。”
    “大勇那个条件，找个有钱的女朋友，也是一种福气。”方朝阳道。
    “你别忘了，她可是接触过苗伊的。”
    “我知道，她曾是凤舞九天集团服装设计部的经理。”
    “总之，我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你可以跟大勇直接说嘛！”
    “提过一次，大勇也没当回事儿，能看出来，两人感情很好的样子。”海小舟道。
    “我相信大勇，如果需要选择之时，他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正义的一面。”方朝阳坚信道。
    聊了大约十几分钟，方朝阳便提出要回家去，海小舟也没再挽留，去更衣室换了一套衣服后，这才带着方朝阳下楼。
    “叔叔阿姨，感谢你们的款待。”方朝阳说道。
    “欢迎常来！”海润客气道。
    “哈哈，趁着我还没有男朋友，多来几次，以后就没机会了。”海小舟笑道。
    两人出了门，海小舟开上车，穿行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一直将方朝阳送回小区楼道的门前，轻声说了句晚安，这才掉头返回。

第364章 重回岗位
    目送海小舟的车子掉头，驶过楼房的拐角，方朝阳伫立在那里，竟然有了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想什么呢！
    方朝阳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上楼，回到了家里，刚刚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彭姜的消息就来了。
    “朝阳，回来了吗？”
    “回来了！”方朝阳回道。
    视频邀请来了，方朝阳接了起来，彭姜正穿着睡衣，斜躺在床上，同时将贴在脸上的面膜取了起来。
    “你喝酒了？”彭姜立刻看出了端倪。
    “推辞不过，喝了一点。”
    “你到我家可从来不喝酒的。”
    “小姜，我开车怎么能喝酒，再说了，叔叔也不太爱喝酒的。”方朝阳微微皱眉。
    “哦，我忘了，你还是车接车送的。”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方朝阳道：“去整理头发了？”
    “是啊，要让自己美起来，你觉得还行吧？”彭姜撩了撩带着些波浪的浅褐色卷发，笑问道。
    “挺好看的，我是觉得，你没有遵守正月不理发的传统。”
    “妨舅舅吧？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早该抛弃了，怎么你还信这个。呵呵，别说，我一回来，我妈就很不高兴，嘟嘟囔囔说了好几句。”彭姜笑道。
    “电影票订好了吧？”
    “已经订了，明晚你来接我，快去休息吧！”彭姜道。
    喝酒的原因，方朝阳还真是有点困了，挂断视频后，立刻去冲了个澡，到床上去睡觉。
    梦中，青青校园，那些熟悉的身影，还有曾经的誓言，都随风飘散，就如同已经消逝的过往，再也不会回来。
    在家闲了一天，傍晚时分，方朝阳开上车，来到彭姜家楼下，接她一起去看电影。
    正逢假期，影院里的人很多，而放映厅里，几乎是座无虚席，彭姜埋怨没有买到好座位，两人的位置，就在最后面的角落里。
    是一部国外的枪战大片，是方朝阳喜欢的类型，但却不是彭姜喜欢的，她张罗着看电影，也只是为了跟男朋友出来而已。
    “朝阳，有一件事我没说。”彭姜道。
    “什么事情？”方朝阳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正是激烈的画面。
    “这段期间，舅舅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
    “他还真是关心你啊！”方朝阳立刻有些生气了。
    “据说条件非常不错，但我没去约会，我妈是有些动心的，但爸爸却极力反对。”彭姜道。
    “也怪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方朝阳冷静了下来，庄志奇做出这种举动，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真得没想到，我们之间也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彭姜很是感慨，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又跟心爱的男人一起出来了。
    “风月过后，会出现彩虹的。”方朝阳安慰道。
    “我真的希望，你不会负我。”彭姜说道。
    声音很低，但方朝阳还是听清了，将她的小手拉过来，握在宽大的手心里，说道：“小姜，我一直都很认真的对待这份感情，其实，我也很怕被伤害，这段时间，每逢想起来，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对不起，还是我考虑得太多了。”彭姜道。
    “不说这些了，有一个好消息。”方朝阳道。
    “什么啊？”
    “不出差错的话，我很快就回去上班了。”
    “祝贺你！”彭姜笑道。
    屋内的光线不足，方朝阳并没有看见，彭姜的笑容很勉强，在她的心里，很希望一份安稳的生活，哪怕男朋友不是法官也好，这样就不用整天生活在担忧里。
    家庭的矛盾刚刚平息下来，彭姜根本不知道，方朝阳重新回到法官岗位，而不是如承诺的那般去做名律师，又该如何跟母亲解释，她一定会失望的。
    电影散场，方朝阳将彭姜送回去，一路上，彭姜的情绪都不高，说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是被电影里的声音吵得头疼。
    上班的时间终于来了，方朝阳还是呆在家里，安静地等着消息。
    游春晓又发来了几张插图，画得越来越好了，方朝阳毫不吝啬地夸赞，这让她的信心更足，大言不惭说自己现在身上，都是艺术细胞。
    游春晓还写了一首诗，颇有些程立雪的风格，但意境就差远了，但总归是好的开始，方朝阳挑出几处问题，鼓励她再接再厉。
    傍晚时分，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正是李祥院长打来的。方朝阳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一定是穆凡向组织上坦白了。
    “院长！”
    “朝阳，明天回来上班吧！事情已经查清了。”李祥道。
    能听出来，院长的情绪不高，从他的内心中，宁愿卷宗是外面的小贼所为，可到底还是曾经怀疑过的内部人员。
    “您放心，我一定准时上班。”方朝阳答应道。
    “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件事儿要不要公开，不是你来上班，而是整件事儿的始末。”李祥道。
    “院长，我的建议是，如果上面没有指示，还是低调处理更好，没必要让媒体关注。”方朝阳道。
    “朝阳，你很有心胸，那就先这样吧！”
    “谢谢院长！”
    “不用说这些，我一直相信你，做好本职工作。”
    放下电话，方朝阳的情绪格外复杂，并没有多开心，一场卷宗丢失案，让他失去了一位同事。当然，可以说是穆凡是罪有应得，但心情还是不免失落。
    如果没有猜错，穆凡在接受法院内部处理之后，可能会先移交反贪部门，看看他是否有其它问题。
    这些都查清之后，然后移交公安局，进行于案件有关的更深一步调查。
    穆凡一定会离开法官岗位，而且，还会面临牢狱之灾，他走到这一步，固然可悲可叹，可是，在生活的激流中，谁又能保证不会犯错？
    将消息告诉了海小舟和尚勇，两人都很开心，随后，方朝阳又告诉了彭姜，明天就要重新上班了。
    彭姜也表示祝贺，只是听起来，并没有太多的欣喜，方朝阳询问怎么了，她也没说。
    生活即将重新回到之前的轨道上，方朝阳提前收拾了一下，第二天早早起床，在外面吃过早餐之后，开车直接来到了法院。

第365章 召开会议
    好久没来了，方朝阳竟然感到了一丝陌生，但站岗的法警却认得这辆车，立刻开门直接放行。
    停好车，方朝阳缓步走进大厅之内，几位同事客气地打招呼，但神情却有些古怪，他们应该还不清楚，案件已经查清，方朝阳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方朝阳自然不会计较这些，随后，他来到了楼管处，取来了新钥匙，办公室发生了失窃事件，自然更换了新的门锁。
    重新回到办公室里，一切都没变，只是落了一些浮灰，由此看来，这里从来没人用过。
    泡了一杯茶，方朝阳坐下来，点起一支烟，看着对面墙上的条幅，一阵发呆，让司法的天平永不倾斜，这是他当初立下的豪言壮语。可是，身边竟然就有人倒下了。
    片刻之后，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喊了声进来，正是听到消息的小赵过来了。
    “头，你回来了！”小赵很是激动，泪光盈盈的样子。
    “回来了，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工作。”
    “太好了！我就说，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小赵开心地笑，抹了把眼泪，随后转头跑了出去，拿着水盆和抹布又回来了。
    “小赵，我自己收拾就行。”方朝阳起身道。
    “反正手里也没有活，我来帮你。”小赵说着，过去打开了窗户，开始忙碌起来，方朝阳也不好意思闲着，跟着一起打扫卫生。
    很快，屋子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小赵手里拿着抹布，小声问道：“头，那事儿是不是穆凡做的？”
    “你怎么会往这方面想？”方朝阳问道。
    “这段时间，他始终情绪不高，午餐都不在一起，而且，昨天他提前走了，还说让我们好好陪着你。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小赵道。
    “小赵，不要议论这件事儿，不光彩。”方朝阳道。
    “我懂，可是，一起这么久了，他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我们的这个职业，是法律的最后一道防线，总会有人试图去突破，面对的诱惑也非常多，稍不留神，就会走错，难以回头。”方朝阳道。
    “头，你还在为他辩解。”
    “毕竟同事一场，我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方朝阳道。
    正说着话，高亦伟也来了，也很激动的样子，“头，我就说，你一定会回来的。”
    “谢谢，就当做去度假了。”方朝阳微笑道。
    “可这假期也太长了，不公平。”
    “没什么的，一切都过去了，也增长了经验，今后咱们看完卷宗，一定要及时送回去，别留在手里。”方朝阳平静道。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为，咱们很团结，结果却是……”高亦伟说不下去了，当然，他也猜到了，方朝阳回来了，但穆凡却不在，一切都是他所为。
    “大伟，继续工作吧，别被干扰，通过这件事儿，也提醒了我们，凡事一定要更加谨慎。”方朝阳道。
    高亦伟和小赵一起离开，方朝阳去找李祥院长，他还没来。
    上午九点半，接到通知，李祥院长组织召开全院人员大会，很快，大会议室里便座无虚席，但大家都察觉到，少了一个人。
    十分钟后，李祥院长来到，脸色阴沉着，像是要下大暴雨一样。
    “各位同事，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有两件事儿，第一，方朝阳同志将重返工作岗位，继续担任副院长和刑庭审判长职务，大家表示欢迎。”李祥说道。
    下方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送给方朝阳，其实，大多数人心里都很清楚，以方朝阳的严谨和正直，是绝不会犯这种看似愚蠢的错误。
    “第二件事儿，我们有一位同志，犯了错误，证据确凿，正在接受院里及各部门的调查，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是谁，这是个罕见的事件，我担任院长十年来，也是第一次发生。”李祥道。
    只有穆凡没有来，大家自然能猜到，正是方朝阳身边的这名陪审员，丧失了原则和底线，差点将一名好法官给拉下马。
    “在此，我希望大家能够引以为戒，时刻遵守司法工作人员的职责要求，坚定与罪恶势力割席，不要让司法的天平发生倾斜，更不要贪图享受，甘心被围猎，用一句不恰当的话，人在做，天在看，没有人是隐形的，也没有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李祥院长的警告，掷地有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话说得重了些，但却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他不希望，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那将是法院不可承受之重。
    接下来，李祥院长又宣布了几条纪律，有些是大家早都清楚的，新增的则是，不要随便接受媒体采访，也不要会上不说，会后乱说，整个法院，一定要保持清正廉明的局面，但凡发现违规违纪，一定严肃处理。
    会议只是持续了半个小时，便宣布结束，方朝阳在会上，也看到了新同事，陪审员许薇，三十出头，梳着齐耳短发，一幅很干练的样子。
    回到办公室歇息片刻，方朝阳又来到李祥院长的办公室，汇报道：“院长，我回来了！”
    “朝阳，看起来瘦了些，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继续努力工作。”李祥道。
    “感谢院长的信任和支持。”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些什么？”李祥让方朝阳坐下，递过来一支烟。
    没什么好隐瞒的，方朝阳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全部讲述了一遍，多半时间呆在青山村，还给青山村拉了一个项目，因为遇到危险，才无奈离开，接着去百泉市呆了一阵子，这事儿李祥院长也清楚。
    “呵呵，你还真行，时刻不忘帮助青山村。”李祥笑道。
    “帮人帮到底，我想，如果青山村能够成为了一个示范典型，也能拉动其它村子的发展，经济搞上去了，犯罪率也会有所降低的。”方朝阳道。
    “说得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普法，很多人自认为，可以打擦边球，其实，这个想法是愚蠢的，通过各位法官的努力，我们的法律，已经越来越完善了。”李祥道。

第366章 有疑点
    “院长说得对，通过在青山村的这段时间，我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应该多培养法律工作者，一方面下乡去普法，另一方面，帮忙调解纠纷，很多案件，都是因为缺少解调和疏导，才会逐渐演变成恶性事件。”方朝阳道。
    “这个提议很好，司法局那边一直在做，力度弱了些，等找机会，两个部门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争取做得更好。”李祥点头道。
    跟院长聊了一会儿，方朝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是许薇来了，方朝阳连忙起身，请她坐下。
    “审判长，早该来看你，不好意思，今天送女儿回去，迟到了。”许薇笑道。
    “客气了，你调动过来，家属是怎么安排的？”方朝阳问道。
    “我老公是个医生，平时工作很忙的，女儿才四岁，只能让婆婆先照看着，我在这里租房子，不管怎么说，要服从组织安排。”许薇道。
    “院长夸你工作能力很强，我很期盼的。”方朝阳道。
    “呵呵，应该感谢院长美言，还要向审判长多学习，还别说，你比照片更帅，翩翩美男子啊！”许薇开心道。
    “谢谢夸奖，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方朝阳打听道。
    “西南政法大学！”
    “这么说，我们还是校友，太好了。”
    “哈哈，真是校友，后来，我学习了犯罪心理学博士，多留校了三年。对了，我还知道，检察院的海小舟，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吧，至于你，真是没太留意，光顾着学习了。”许薇笑道。
    方朝阳觉得，没留意最好，也省得猜忌他跟海小舟的关系，又说：“海检察官可不好对付，总挑咱们刑庭的问题，动不动就威胁抗诉。”
    “这是预料之中的，我们尽量让庭审没有瑕疵，检察院有气也只能憋着。”许薇道。
    海小舟才不会憋着，就知道找自己发邪火，不过，方朝阳也习惯了，在坚持原则上，绝不会退让。
    “我这也算奇葩了，来了没多久，就经历了两个审判长。”许薇又说。
    “穆凡的事情，我们不讨论了，没什么意思。”方朝阳摆摆手，又说：“许薇，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们能配合好，当然，对于我考虑不周的地方，你也及时提出指正，我会虚心接受的。”
    “不生气就好！”
    “怎么会呢，设立审判员，就是要避免审判长主观上出现错误。”方朝阳道。
    “那我可说了啊！”许薇认真道。
    “尽管直言。”
    “我看了裘大力的审判，量刑偏重一些，当然，也是因为这起案件，造成的后果太恶劣，社会影响巨大。还有，裘大力有些关键内容，并没有交代清楚。”许薇道。
    “具体说说看。”方朝阳道。
    “裘大力没有交代，那名最初的微信联系人到底是谁，这是证据链上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不是这个神秘人的出现，就不会出现后来一系列的事情，当然，这个案件的难点就在于，犯罪嫌疑人朱红丽已经跳楼自杀，死人无法开口。”许薇道。
    “你的工作能力确实很强，观察问题也非常细心。检方对裘大力提起公诉，很重要的一个出发点，就是缺少这个证据，并不影响对其量刑，而刑庭这边的规矩，命案必审，没有推脱的理由。”方朝阳道。
    “可是，这个案子依然有疑点。”许薇坚持道。
    “当然有疑点，检方联合警方，并没有放弃追查，仍然在继续寻找证据，相信会找到链条上缺少的这一环。”方朝阳道。
    “说的也是，如果那几个畏罪潜逃的能抓到，也许就能得到更多线索。”许薇道。
    “许薇同志，有件事儿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请讲！”
    “苗伊案的案情非常复杂，背后暗流涌动，牵扯人员众多，为此，警方做出了大量努力，依然在跟进之中。而我们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也经受了很多挑战，目前还不清楚，穆凡是否跟此事有关，但我本人，也被折腾得不轻，各种流言蜚语，甚至死亡威胁。”方朝阳认真道。
    许薇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审判长，我懂了，你想说，其实我们所处的位置，也充满了危险。”
    “是这个意思，他们想要攻破最后这道防线，为他们的罪恶，留下逃生的机会。”
    “这绝对不能允许。”许薇拍桌子道。
    “所以，凡事谨慎，这伙人简直无孔不入，你也知道，我被暂停职务期间，去看望了一位开心理诊所的朋友，随后就被诬陷为患有精神疾患，太可怕了。”方朝阳道。
    “可怕就在于，你被跟踪了。”许薇道。
    “一直被跟踪，现在也是一样，真希望，这个案子能够早日彻底查清。”方朝阳不无感慨道。
    “感谢审判长的提醒，我会多注意的，其实，我偶尔喜欢去酒吧喝酒，现在看来，必须要戒了。”许薇笑道。
    “那倒不必，纯属个人爱好，总之，凡事小心吧！”方朝阳道。
    许薇走后，方朝阳去了档案处，果然，穆凡已经把左飞虎案的卷宗交还，他再次取过来，坐在办公室里，一页页翻看，仔细研究上面的内容。
    当然，这次方朝阳长了记性，下班前又还了回去。
    海小舟打来电话，晚上跟尚勇一道，去方朝阳家里，祝贺他重返工作岗位，还让他准备饭菜。
    没理由拒绝，方朝阳在百泉市的时候，厨艺也锻炼得不错，下班后，他去超市买了些菜，到家就开始炒菜，等两人来到的时候，四个菜已经上桌了。
    “哈哈，菜炒得不错，要不说，人在逆境中，总会锻炼出一些本事来。”海小舟夸赞道。
    “被困在大房子里，只能努力求生存，还有个更懒得家伙，整天跟着蹭吃盛喝。”方朝阳道。
    “其实，应该羡慕春晓，人家才叫生活得自在，哪像我们，整天为了别人的事情奔波，美名其曰是工作职责所在。”海小舟道。
    “哈哈，别羡慕了，那种日子，你绝对过不了三天。”尚勇笑道。

第367章 织毛衣
    “我赞成大勇的说法！”方朝阳笑道。
    “你们就是瞧不起我，改天，咱也整点艺术。还别说，上学的时候，我还织过毛衣呢！”海小舟道。
    “哈哈，我记得，穿在朝阳身上，特紧身，整个人超级显瘦，腰杆挺得特别直。”尚勇止不住笑。
    “两天就撑开线了！还是大合堂的时候，实在太热，脱了外套，次啦，很尴尬。”方朝阳道。
    “哈哈，你这么尴尬，我们那么开心！”
    “那可是我的一片心意啊，眼睛都快熬瞎了，你们太过分了！”海小舟生气道。
    “这个不能否认，我认为，织毛衣是这个世界上最繁琐最无趣的工作之一。买一件就是了，一针又一针的，得多闲！”尚勇道。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继续下去，又会提起之前的往事，也是让海小舟最为耿耿于怀，一言不合，就要吵架。
    当初，海小舟能织毛衣，也真是出乎方朝阳的想象，那种凌乱不堪的图案，四处露着的线头，外面没有外套，根本不敢穿出去。
    “大勇，案情有进展吗？”方朝阳岔开了毛衣的话题。
    “通过多方渠道打听，钟表厂厂长连奎的妻子，名叫刘雨叶，没有工作，生活简朴，经常去菜市场或者超市购买打折菜，脾气好，跟厂里的很多职工也都很熟。这一点跟连奎不同，他有时表现得还是挺霸道的。”尚勇道。
    “她一个家庭妇女，怎么跟职工们混在一起的？”海小舟疑惑道。
    “刘雨叶经常中午去厂里的食堂帮忙打杂，可能是为了省一顿午饭钱。”尚勇道。
    “未必这么简单吧！连奎管理钟表厂多年，总会有些手段捞钱，不至于这么穷。”海小舟道。
    “这个女人没什么文化，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打交道的也是普通人。”尚勇道。
    “她买菜回去，第一时间应该会告诉连奎吧？”海小舟的眉头微微皱着，如果案件追查到连奎身上，恐怕要变得很复杂。
    海小舟的父亲和叔叔，对连奎都没什么好感，原因是，在一些场合上，连奎表现得很傲慢，瞧不起人。
    作为一名效益奇差、入不敷出的国有大厂厂长，这份傲慢让人觉得不可理喻，只能简单的理解为，这人的性格有问题，属于穷横的那种。
    也有一种解释，连奎认为，他承担了更多的社会责任，而这些私营企业家，只是为了自己赚钱。
    “说没说不好确定，我们不清楚连奎的私交圈子到底怎么样，不过，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刘雨叶有个弟弟，名叫刘雨来，曾经开过酒吧，后来因为糟蹋了一个女孩，被判入狱六年，在狱中通过积极表现，获得了减刑，三年前出狱，没有正式工作，也不露面。”尚勇道。
    “这人值得特别注意下。”海小舟敏感道。
    很多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尚勇对此非常谨慎，发现一条线索不易，就怕打草惊蛇，如果线索再断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了。
    连奎是值得怀疑的，他有裘大力的联系方式，而顺着手机号，就能查到微信。
    三人边吃边聊，尚勇和海小舟以茶代酒，祝贺方朝阳重返工作岗位，三人组合重新各司其职，又能够相互配合。
    “朝阳，你回去了，大家都觉得很惊讶吧？”海小舟笑着问道。
    “也没有太夸张，上午院长开了个会，特意宣布了此事。没点名，我想，大家都能猜到，穆凡出事儿了，只有他没来。”方朝阳道。
    “这种人，纯粹死有余辜。”海小舟骂道。
    “毕竟同事一场，我还是替他感到惋惜，至少，他知道提前向我道歉。”方朝阳道。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在法律上是绝对行不通的。穆凡这么做，并不能减轻他的罪行。”海小舟哼声道。
    “至少，能改变我对他的印象，即便是庭审当中，犯罪嫌疑人的悔罪态度也是重要参考。”方朝阳道。
    “见到新来的陪审员了吧？”海小舟又问。
    “见到了，我们还聊了很长时间，对了，她还是咱们前几届的校友，因为读博士，在校时间上有过交叉，她记得你是学生会主席。”方朝阳道。
    “小舟当年的名气，那是遮不住的，多少人都想贴乎。”尚勇笑道。
    “扯，我还不是就你们两个朋友。”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又问：“这人怎么样？”
    “心理学博士，主修犯罪心理学，水平不低，她坦言讲，认为裘大力案存在证据链条上的缺失，就是刚才我们讨论的事情，到底是谁加了裘大力的微信，引他接近了朱红丽。”方朝阳道。
    “但这不影响对裘大力的量刑。”
    “我也是这么回复她的，她也表示认同。”
    “又是个难缠的，以后检察院这边提起公诉的案件，必须更谨慎，不能再打脸。朝阳就是个职业打脸的。”海小舟郁闷道。
    “谨慎是应该的，这是两码事。”方朝阳笑道。
    “找病是不是？”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检方对于案件的量刑，自然有判断标准，我不认为以前的案子有什么不对。”
    “第一条，海哥永远是对的，如果不对，参考第一条解释。”尚勇笑着又举起杯，就怕桌上的这两位再吵起来。
    “算你聪明，朝阳找我的毛病，我就找你的，哈哈！”海小舟被逗得大笑起来。
    晚上九点多，两个空手前来祝贺，还混了一顿饭的好朋友，这才告辞离开，临走之时，海小舟表示，检方那边，左飞虎的案件还在查，过段时间再提起公诉。
    重点还是那一个亿，来自于哪里，又去了哪里，虽然对左飞虎案件量刑的影响不大，但是，丁凤的突然消失，以及穆凡提供的证言，基本可以确定，这里面还牵扯到另一个重大案子。
    还有，对方朝阳展开的攻击行为，也证明了这一个亿的重要性。
    说是一个亿，其实是两个亿，本来就没出钱，却要向另一家企业索取赔偿，一颠一倒就翻倍了，算计的很高明。
    只是，这笔钱付出代价也非常高，一人跳楼，一人入狱，在这些悲惨结局的后面，幕后者却逍遥度日，这是在左飞虎之上的更大骗局。

第368章 禽兽不如
    市检察院很勤奋，第二天上班后，便向法院提交了一起公诉案件，束成龙涉嫌故意杀人罪。
    方朝阳随后组织审判庭成员，对相关卷宗进行了审阅，只是，三人组中不再有穆凡，换上的是新来的陪审员许薇。
    这起案件发生在两年前，在当时非常轰动，登上很多大报的头版头条。犯罪嫌疑人束成龙，东安大学法学系大二学生，人长得很帅气，学习成绩突出，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学生会的后备干部。
    然而，就在大二暑假，束成龙的母亲姜春花从乡下来看望儿子，却被儿子残忍地杀害在宿舍里。
    案发后，束成龙逃逸，直到三个月前，才被警方抓获。
    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母亲是一个神圣的称呼，含辛茹苦地将儿女养大，做子女的，回报尚且不够，又怎么忍心将其杀害？
    看过卷宗之后，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好半晌，高亦伟才吐出了四个字，丧尽天良！
    许薇也是怒容满面，说了四个字，禽兽不如！
    “大家的情绪可以理解，但作为法官，不要轻易地带入庭审之中。大家都来说说，对这起案件是怎么看的？”方朝阳也很愤怒，强压着火气说道。
    “我先来说吧！”许薇开口道：“整个案件的条理很清晰，束成龙因为不满母亲的唠叨，甚至要求回家订婚，与其发生激烈冲突。手段十分残忍，首先，他用力掐住受害人的脖子，导致其窒息死亡。随后，嫌疑人又买来一把菜刀，将受害人分解之后，用塑料布包裹好，再装入编织袋中，放在床下，拿着钱畏罪潜逃，杀人动机明显，犯罪性质以及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须严惩。”
    “我也是这么认为，尽管束成龙强调，他是冲动之下，失手将母亲掐死，但两人之间矛盾已久，过失杀人不能成立。”高亦伟道。
    “目前的这些材料中，缺少一样作案工具，警方已经尽力，但找不到了。”方朝阳说道。
    缺少的正是那柄菜刀，束成龙交代，他逃逸的时候，将这柄菜刀擦净之后，带在身上，抛入到富江大桥的下方。
    “束成龙最主要的作案工具，就是他那一双罪恶的手，缺少那柄菜刀，不影响审判结果。”许薇道。
    “我们的庭审，给犯罪嫌疑人定罪，只是目的之一，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要通过案件的审判，给社会提供警示，减少此类案件的发生。”方朝阳道。
    “审判长说得对，这起案件非常具有代表性，望子成龙也需要方法，粗暴地督促，可能会适得其反。”许薇点头道。
    “不管怎么说，束成龙已经成人，应该掌握处理矛盾的方法，杀人逃逸，就该严惩。”高亦伟道。
    “这个案件可真吓人，我都开始怀疑，要不要嫁人生孩子。”书记员小赵小声说道。
    看小赵皱眉叹息的神情，许薇被逗笑了，说道：“小赵，这毕竟是个例，绝大多数的孩子，都对母亲有着特殊的信任和依赖。当你有了孩子，就会发现，孩子才是你生活的全部。”
    “小赵，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这么好条件，怎么不谈男朋友，眼皮子别那么高。”高亦伟开玩笑道。
    “唉，我也想啊。可是审判长严重干扰了我的审美，见过几个，都不够帅。”小赵认真道。
    “哈哈，你要是按照审判长的标准去找，估计是嫁不出去了。”许薇大笑道。
    “也不能这么说，我就觉得，很多新生代的明星，都比我帅多了。”方朝阳道。
    “小鲜肉缺少稳重。”小赵道。
    “哈哈，你才多大啊，还说人家是小鲜肉。”许薇笑道。
    “先别提稳重，人家也要瞧上你才行。”高亦伟也不由笑了。
    说笑几句后，大家商定，十天以后正式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如果又媒体申请旁听，可以答应。
    这是新年后的第一起庭审，也是方朝阳回到岗位后，接下的第一个庭审案件，本着严肃认真的原则，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还是很细致地翻看了卷宗，争取掌握更多的细节。
    这起案件，让方朝阳也很有感慨，束成龙本来拥有大好的前途，却在掐死母亲的那一刻，彻底的失去了，变成了万人唾骂的恶子。
    如果没有发生，以他所学的专业，将来也可能进入司法系统，至少也能是一名优秀的律师。
    人生有一堂非常重要的课程，那就是控制情绪，学会化解负面累积的仇恨。
    传统的元宵节到了，彭姜再次邀请方朝阳去家里吃饭，方朝阳没有推辞，当晚便开车赶了过去。
    进屋之后，庄燕来的笑容颇有些不自在，她本以为，这个未来女婿，要为找工作而犯愁，却没想到，只是几天时间，便重回了法官岗位。
    这是个她不喜欢的岗位，得罪人，待遇也不是很高，还有很多的约束，也是有人给她灌输的思想。但事已至此，她很清楚方朝阳的执着，这是无法改变的。
    “朝阳，听小姜说，你重回法院上班，值得祝贺。”彭有明道。
    “事情基本调查清楚了，是我身边的人故意陷害，说实话，心里也挺不好受的。”方朝阳坦诚道。
    “朝阳的工作，就是太得罪了人了。”庄燕来又说起这个话茬。
    “得罪人也总要有人去做，朝阳，既然重回岗位，别的都不用想了，努力工作，凡事更谨慎些。”彭有明道。
    “是该更谨慎了，敌人又多少双眼睛，已经查不清了。”方朝阳坐下来，接过彭有明递来的茶杯。
    彭姜去屋里换衣服，庄燕来则去厨房炒菜，彭有明低声道：“朝阳，小姜的母亲，对这件事儿还是有些不满的。”
    “我不太明白。”方朝阳道。
    “之前你被停职，为了你们两个孩子能在一起，劝她的就是不做法官的种种好处，结果劝过了头。”彭有明道。
    “法官面临的风险，比起检察院和警方还要少，我喜欢这个行业，也一定能给小姜幸福。”方朝阳道。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尽量少谈那些案件，让她多适应一段时间吧！也是奇怪了，年纪大了，整天变得神经兮兮。”彭有明道。
    方朝阳当然清楚，未来岳父释放的是善意，连忙答应下来。

第369章 彩灯辉映
    饭菜上桌了，庄燕来情绪不高，少言寡语，笑容也显得格外勉强。
    “阿姨，多吃点，我知道你担心小姜的未来。我保证，一定保护好自己，也照顾好她。将来，也会照顾好阿姨跟叔叔。”方朝阳主动给未来岳母夹菜。
    庄燕来差点落泪，连忙说道：“朝阳，你多理解吧，做父母的心思都很简单，只想着儿女能平安一生，哪怕生活普通一些。”
    “我理解，这段日子，因为工作上的变故，也让你们担忧了。”
    方朝阳话说得非常客气，态度也很诚恳，庄燕来也不好多说什么，女儿长大了，坚持自己的选择，她能干涉的也非常有限。
    “朝阳那边的收入有限，毕竟还有咱们呢，多帮衬一些也就是了。”彭有明道。
    “还是我爸疼我！”彭姜笑道。
    “妈就不疼你了？谁整天给你做饭，早上喊你起床啊！”庄燕来道。
    “当然，妈妈更疼我！”
    彭姜带着些撒娇的口吻，庄燕来终于笑了，试探地说道：“朝阳，我想说句话，可别不高兴啊！”
    “阿姨你说，不会的。”
    “等你们有了家庭，就不要再捐款了。毕竟，咱们没那么多钱，还要过日子的。”庄燕来瞪了眼丈夫，不悦道：“你看我干什么？将来结了婚，花销大着呢，尤其有了孩子以后，还要好好培养。如果钱都拿出去，小家庭生活质量降低，别的不说，也影响感情。”
    “呵呵，阿姨，这件事我不答应也不行啊，因为一个人的能力实在太有限，还要动员全社会的力量才行。青山村那边，一切都步入正轨，随着村民的收入不断提高，也不再需要外界的资助。我想，以后可以资助几名希望工程的孩子，每年也就几千块钱，献一份爱心，多一份力量。”方朝阳诚恳道。
    每年几千元，并不会影响生活，庄燕来当然不会阻拦，她最担心的还是方朝阳手大，动辄十万百万的捐款，实在让人承受不起。
    “这当然行啊，到时候，也算我们一份，小时候家里太穷，饭都吃不饱，我边上学还边做工，为的就是供弟弟也能上学……”
    说起这些，庄燕来打开了话匣子，忆苦思甜，谈及了很多往事。
    彭姜微微皱眉，这些故事她显然听了很多遍，但为了不打扰饭桌上的气氛，也没有阻止母亲说下去。
    听得出来，庄燕来跟弟弟庄志奇的感情特别深，大有长姐如母的姿态，而弟弟也很争气，学习优异，通过努力，终于成为了国资委的主任。
    只是，到了这个位置后，庄志奇的仕途似乎就停了下来，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坐了十几年。
    在以往跟庄志奇的接触中，方朝阳曾经听他说过，不是没有调动的机会，只是他放弃了，不愿意折腾，说是要把更多时间放在家庭上。
    做姐姐的不容易，方朝阳也跟着感慨，庄燕来则借着这个话题，让方朝阳也好好照顾好姐姐，多回家看看。
    这次饭桌上的氛围整天还不错，有效缓解了庄燕来的情绪，彭姜自然也很开心，总算又过了一关。
    饭后，彭姜要跟方朝阳出去看花灯，庄燕来免不了叮嘱女儿多穿点，早点回家。
    “呵呵，朝阳，今天表现不错。”车上，彭姜开心地笑道。
    “决不能再因为我，影响了婚期。”方朝阳道。
    “都定下来了，不会再变，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吗？”彭姜问道。
    “哪件事儿？”
    “将来生两个孩子。”
    “哈哈，我记得，一个姓方，一个姓彭。”方朝阳笑道，又说：“不如这样，第一个就姓彭，我愿意排在后面。”
    “那可不行，这也要有规矩。哎呀，我这是怎么了，还没嫁人，就想到孩子问题了。”彭姜害羞道。
    “及早打算，也省得将来闹矛盾嘛！”
    “朝阳，你不许背叛我。”
    “怎么会呢，在我心中，你是不可替代的存在，不管外面有多少诱惑，我只要有你就行。”方朝阳认真道。
    “学坏了，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彭姜心里甜丝丝的，这样的话，听一生都不会觉得厌烦。
    大街上，彩灯交相辉映，振翅欲飞的蝴蝶，争相绽放的花朵，还有各种造型的卡通，在路边形成了两道光影变幻的风景。
    将车速放缓，彭姜拿出手机，不停拍照，又在一个巨大心形的彩灯旁停下来，两人来了一张亲密的合影。
    在路上看了半个小时的彩灯，两人打算继续去公园逛逛，那里的彩灯造型更为丰富。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突然响了，号码正是皮卡卡。
    “接吧，卡卡跟我关系不错的，最近总是她一个人健身。”彭姜笑道。
    方朝阳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皮卡卡焦急的声音，“朝阳，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街上看灯呢！”
    “尚队他受伤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哪个医院？”方朝阳的心情陡然紧张起来。
    “第一人民医院。”
    “我马上过去。”方朝阳匆忙挂断了电话。
    “朝阳，怎么了？”彭姜的神情也紧张起来。
    “大勇受伤了，正在你们医院，我必须过去看看。”方朝阳着急之下，车速都变快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可以打听一下情况，朝阳，你放心好了，医生们一定会全力抢救。”彭姜安慰道。
    “那好，记得跟阿姨说一声，晚点回去。”
    彭姜拿起手机打给母亲，说的却是，医院来了个急诊，让她过去一趟，可能要晚回去一些。
    彭姜撒谎也是无奈，庄燕来正处在敏感的阶段，也知道尚勇跟方朝阳的关系很好，实话告诉她尚勇受伤，她不免会联想到未来女婿的身上。
    这么危险的工作，如何能保证女儿的安全，当然，庄燕来还不清楚，在审理调查苗伊案的时候，彭姜就曾经被人发出过死亡威胁。
    两人急匆匆来到市医院，车子停下后，方朝阳快步跑了进去，彭姜则紧跟在后面，来到手术室的门前，就看见皮卡卡正焦急万分地来回踱步，眼圈却是红红的，要有泪水流出来。
    “卡卡，到底怎么回事儿？”方朝阳问道。
    “队长他……”皮卡卡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们聊着，我换衣服进去看看。”彭姜说着，急匆匆地先一步跑开。

第370章 手术很成功
    皮卡卡不顾医院有监控，将头埋在方朝阳的肩头，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好半天才止住，这才说出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今天是元宵节，上班的时候，尚勇就开玩笑说，晚上要去约会，大家还调侃他，别提前折腾出一个娃，搞个奉子成婚。
    晚上八点多，皮卡卡正在宿舍里，突然接到了尚勇的电话，说是自己中枪了，位置就在距离警局不远的和丰街上。
    皮卡卡吓蒙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时间就拨打了急救电话，随后一路狂奔，到达了出事地点。
    此时，尚勇正躺在街头上，被几个路人围着，皮卡卡上前，就看见尚勇的左肩头全是血，意识已经模糊了。
    救护车很快赶来，尚勇被抬上车，皮卡卡也跟来了医院，看着他被送进了手术室。至于当时是谁开的枪，整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只能等着尚勇醒来，才能搞清楚。
    “卡卡，报警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当然报警了，我还跟局长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就怒了，一定要追查清楚，到底是谁这么胆大。”皮卡卡抹着眼泪道。
    “当街开枪，意图谋杀刑警队长，这是大案，必须要查清。”方朝阳愤怒地咬牙道。
    皮卡卡分析，尚队之所以给她打电话，可能是因为傍晚给她打过电话，很容易就拨到。由此可见，当时的队长多可怜，连拨打报警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换上白大褂的彭姜过来了，让两人坐下来休息，进入了手术室，大约过了十分钟，便走了出来。
    “小姜，到底怎么样了？”方朝阳担忧地问道。
    “一颗子弹从左胸上方射入，把左肺打穿了，已经快要取出来了，没有生命危险。不幸中的万幸，再靠下两厘米，就是心脏的位置，后果不堪设想的。”彭姜道。
    “唉，比我那时候严重多了。”皮卡卡叹气道。
    “希望没有后遗症吧！”彭姜说道。
    “小姜，今晚不是你的班，先回去吧！”方朝阳道。
    “好，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手术过程至少要四个小时，主刀医生很有经验，放心好了，没问题的。”彭姜道。
    方朝阳将彭姜送出医院，又帮忙打了辆出租车，这才掉头折返回来，跟皮卡卡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等着。
    大约半个小时后，市公安局局长吴国伟带着几名警员匆匆赶来，上来就着急地问道：“朝阳，尚勇他怎么样了？”
    “子弹从左胸射入，左肺被击穿，情况比较严重，所幸没有生命危险。”方朝阳道。
    吴国伟这才松了口气，依旧很愤怒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持枪伤害刑警，公然挑战警队，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斗争日趋白热化，有些人变得疯狂了。”方朝阳沉声道。
    “不管多难，一定要查清，将罪犯绳之以法。”吴国伟握紧了拳头。
    “多问一句，目前有线索吗？”
    “行凶者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手枪安装了，车牌号是假的，正在追查去向，尚勇的那个女朋友徐莉，就是自称叫茉莉的，有嫌疑，正在接受调查。”吴国伟道。
    但愿跟茉莉无关，否则，被身边最信任的人算计，尚勇一定伤透了心。
    有医生在手术室走出来，吴国伟再次询问情况，医生回答，手术还在进行中，正在剥离那颗弹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跟方朝阳聊了几句，吴国伟留下两名警员，便匆匆离开了。
    在焦急的等待中，后半夜一点多，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尚勇被几名医护人员推了出来，还带着呼吸面罩，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医生，他怎么样？”方朝阳连忙上前问道，眼睛酸酸的，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
    “手术很成功，但需要留院一段时间，预防肺部感染。”主刀医生擦着额头的汗水，很平静地说道。
    “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随后，尚勇被转入icu继续观察，如果情况稳定，最多一天，就能进入普通病房。
    最后出来的医生，手里拿着个托盘，里面正是那颗弹头，陪在这里的警员，立刻取走，这可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方朝阳没有马上离开，跟皮卡卡一道，又来到icu病房的外面坐下来。在这个位置，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一门之隔，将昔日的好友关在里面，想到这里，方朝阳不由捂了下胸口，异常的疼。
    “朝阳，听说你官复原职了。”皮卡卡这才有了些精神头，打听道。
    “原来也只是暂停职务，事情调查已经调查清楚，也就重新回去上班了。”方朝阳道。
    “你都忘了健身了吧？”
    “没时间，再说了，我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不适合出入这种公众场合。”方朝阳给自己的懒惰，找了个借口。
    “尚队各方面都比我强，真没想到，他居然也被算计了。”皮卡卡道。
    “敌人在暗处，防范起来很难，不过，他们越是疯狂，就说明越是到了穷途末路。”方朝阳道。
    “不管怎么说，成为一名警员，我不后悔！”
    天色渐渐亮起，医院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彭姜早上八点多赶来的时候，却发现方朝阳和皮卡卡还守在这里。
    两人都在低头打瞌睡，彭姜停顿了一下，不忍心叫醒他们，默默地走开，去自己的岗位上工作。
    手机响了，方朝阳骤然清醒，急忙接起来，是海小舟打来的。
    “朝阳，今天周日，有什么安排吗？”海小舟上来就问道。
    “什么安排也不能有，大勇中枪受伤，正在医院呢！”方朝阳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海小舟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方朝阳简单说了下，去跟女朋友过元宵节，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暗算了，左肺被打穿，子弹已经取了出来，目前正在观察。
    “怎么昨天不告诉我！”
    “太晚了，而且也没有生命危险，也担心你晚上过来不安全。”
    “现在不也得赶过去吗？我就说，那个茉莉不是个好东西，红颜祸水！”海小舟愤怒地骂了一句，手机就挂断了。
    半个小时后，海小舟脚步匆匆，出现在医院的走廊里。

第371章 各种怀疑
    看到海小舟来了，皮卡卡还是紧张地站起来，挤出了一丝笑容。
    “大勇怎么样了？”海小舟快步玻璃门前，隔着门上的小小玻璃向内看。此刻的尚勇，打着吊瓶，依然在昏睡当中，呼吸面罩并没有撤下，其他的也就看不清楚了。
    “情况也好多了。”方朝阳上前道。
    “这个愣头青，怎么就不小心点，光想着女朋友，到底让人给暗算了。”海小舟埋怨道。
    方朝阳本想替尚勇解释几句，但到底还是没说，元宵佳节，他也在陪着女友四处看彩灯，这当然是人之常情。
    “你脸色这么差，还没吃早饭吧？”海小舟转头问道。
    “没胃口！”方朝阳摆手道。
    “不行，必须吃饭，皮卡卡，怎么不知道照顾别人？”
    “啊？哦，我马上去买。”皮卡卡连忙一溜烟地跑开了，海小舟是绝对招惹不起的，连尚队都要谦让几分。
    “喂，案件调查到什么程度了？”海小舟又问一旁的那名警员。
    这名警员不由一愣，方朝阳连忙介绍道：“这是检察院的海检察官。”
    “我马上就问问。”警员连忙拿起手机。
    片刻之后，这名警员回复，袭击尚队长的那辆车，开到郊区后消失了，正在继续追查中，目前还无法确定，袭击者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呢？就是你们尚队的女朋友。”
    “放了！”
    “为什么放了？”海小舟的声音立刻提高了。
    “经，经询问，她，她没有嫌疑，手机上只给尚队发过短信，而且，她已经喝多了。”警员不禁擦了擦额头，一系列问题，都快出汗了。
    “明明是个酒鬼，却那么容易喝醉，再问问，具体细节。”海小舟道。
    警员无奈地拿起手机，又开始询问侦办的情况，尚勇离开酒吧后，等了十分钟，并没有打上车，看酒吧距离公安局不远，于是便徒步走了回来。
    正是因为步行，才被人跟踪袭击，和丰街相对偏僻一些，正好容易下手。
    目前可以确定，对方经过训练，枪法很准，而且出手果断，以至于尚队长都没来及拔枪，就中弹倒地。
    海小舟非常生气，主要是埋怨尚勇，作为刑警队的领头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另外，单位有车，他也太坚守原则了，从不用来办理私事。
    埋怨解决不了问题，还要等尚勇醒来，才能询问出更多的细节来。
    皮卡卡买来了三碗稀饭，外加几个茶蛋，包括那名警员在内，三人匆匆吃了一口，就算是解决了早餐。
    “小舟，今天打算找我干什么去？”方朝阳恢复了些精神，小声问道。
    “想跟你一起，去趟百泉市，我担心家里已经被春晓给搞成猪窝了。”海小舟道。
    “有这个可能。”方朝阳道。
    “交友不慎啊！唉，你说大勇是不是有点傻？”海小舟又把话题转了过来。
    “他可能是真的大意了，一直以来，这些人针对的目标都是我。”方朝阳分析道。
    “这群混蛋怎么不冲着我来？”
    “你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也不是完全没有，叔叔那边的生意，就受到了些影响。”方朝阳道。
    上午九点多，彭姜过来查看情况，跟海小舟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又去询问相关的医护人员。
    彭姜告诉大家，尚勇平日身体素质不错，而且组织恢复能力很强，不会有大问题，至于是否有后遗症，目前还不好判断。
    主治医生过来查房，中午时分，尚勇醒来了，情况稳定，准备转移到普通病房。
    海小舟却不答应，非要一个单间不可，理由是有利于办案。
    医院的床位都很紧张，更不要说是单间了，海小舟不依不饶，医生也知道受伤的人身份特殊，于是又跟院领导请示。最终答应下来，将尚勇安排进入特护病房内，但有一点，医院的床铺资源有限，只能住两天，还要转移到普通病房。
    尚勇终于被撤掉了氧气罩，由两名护士推了出来，大家立刻围了过去，方朝阳关切地问道：“大勇，感觉好些了吗？”
    “没问题，死不了的。”尚勇露出微笑。
    “还嘴硬，肺都让人给打穿了。”海小舟埋怨道。
    “我命大，那伙兔崽子不能把我怎样。海哥，让你担心了。”
    “臭嘚瑟，我以前就说过，你那个女朋友有问题的。”
    “不怪她，是我不小心。”
    “到现在了，你还护着她。”海小舟瞪眼，尚勇干脆闭嘴了。
    方朝阳则很无奈，都伤成这样了，海小舟还要争论到最后一句。
    随后，一行人跟进了病房里，护士对此感到不满，但看他们都是有公职身份的，只说了句病人需要休息，尽量不要过多打扰，安顿好之后便出去了。
    “卡卡，谢谢你啊！”尚勇道。
    “头，你没事儿就好，我都差点被吓死。”皮卡卡说着，眼圈又红了，不由转过脸去。
    “呦，掉金豆子呢！”
    “行了，肯定疼得受不了吧，别装坚强开玩笑了。”海小舟吩咐道：“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吧！”
    皮卡卡和那名警员听话地出去，病房内只剩下了铁三角，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病床的位置有些晃眼，方朝阳连忙过去拉上了一半窗帘。
    “让你们受累了。”尚勇道。
    “咱们这关系，说这个就见外了，听说你中枪了，我当时脑子都是蒙的。”方朝阳道。
    “大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海小舟问道。
    “车子至少两个人，开到我身边，猛然停住，跟着手枪就伸出来，立刻射击，安装了。”尚勇道。
    “谁干的？”
    “不好说，但出手果断，枪法非常准，一定是练过。”尚勇判断道。
    “我还是怀疑，是茉莉通风报信，否则，怎么会准确地跟踪你。”海小舟道。
    “不，一定是跟踪我很久了，如果我打上车，这件事儿就不会发生。”尚勇道。
    “跟茉莉都谈了些什么，怎么早早就回来了？”
    “海哥，这是隐私好不好？”尚勇皱眉道。
    “这个大案，检察院提前介入了，必须回答。”
    “好吧，她家里人不同意我们之间交往，茉莉心烦，喝了很多酒，我去找她的时候，已经快醉了，安慰她几句，她的一名朋友要过来，能把她送回家。我正好要回单位，继续研究案子，就提前走了。”尚勇道。
    “她那个朋友也值得怀疑。”海小舟道。
    “外地的朋友，根本就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茉莉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尚勇道。

第372章 早晚会垮掉
    “你还真是没救了，用得着这么袒护她吗？”海小舟生气道。
    “我不是袒护，如果茉莉有这个心思，以前也会有很多机会。其实，她有时候也蛮单纯的，你不能总对她有偏见。”尚勇着急道。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还故意挑她的刺儿啊？”
    “小舟，少说几句吧，大勇正病着呢！”方朝阳皱眉道。
    左肺受伤，尚勇确实表现出呼吸困难的症状，海小舟到底忍住了火气，没有继续埋怨下去。
    “我有预感，这事儿还跟苗伊案有关。”尚勇道。
    “我也这么认为，毕竟于振峰等人，依然外逃，时刻等待机会对我们下手。”方朝阳赞同道。
    “他们这次表现得很疯狂，应该已经接近真相，所以才会不惜代价，铤而走险。”尚勇咬牙道。
    “得了，少生点气，静下来仔细想想，到底哪里触碰了他们的神经。”海小舟道。
    “很可能跟那个女人有关。”尚勇努力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不显得那么沉重。
    “哪个女人？”海小舟问道。
    “钟表厂厂长连奎的媳妇，这几天，我一直安排手下调查，都有哪些人跟她接触过。”尚勇道。
    “她就是个家庭妇女，背后有这么大的能量？”海小舟不可置信道。
    “不，也许曾经询问过的人群中，就有参与苗伊案的人。”
    “大勇，这事儿先不要想了，养好身体，出院再说。”方朝阳道。
    “对，调查先停下来，避免惊动更多人。”海小舟道。
    正说着话，皮卡卡进来了，说有人来探望尚勇，而且，还是个女人。
    尚勇的眼睛顿时亮了，海小舟却非常鄙夷，不用说，是他的女朋友徐莉来了，于是答应让她进来。
    随后，茉莉走了进来，这次没有化妆，脸上还有泪痕。
    “大勇，我……对不起。”徐莉一看到病床上的尚勇，立刻哭了出来。
    “茉莉，跟你没关系，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尚勇轻声道，展示出铁汉柔情的一面。
    “都怪我喝多了，就该跟你一起走的，今后，我再也不去酒吧了。”茉莉哭泣道。
    “我也不负责任，该带你离开那里，也不该喝酒，反应到底慢了些。”尚勇检讨道。
    “疼不疼啊？”
    “不疼，咱这身体，是铁打的。”
    “……”
    方朝阳示意海小舟，可以走了，这里会有人家女朋友照顾。但是，海小舟依然不放心，上前一步问道：“徐莉，谁给你的胆子，欺骗一名警官。”
    “你这话什么意思？”徐莉不高兴了，并不退让仰起头。
    “你心里清楚，酒吧里什么男人没有，大勇哪里好了，值得你跟他交往？”海小舟咄咄逼人地问道。
    “我喜欢他，管得着吗？”
    “你们别吵啊，茉莉，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尚勇道。
    “徐莉，别拿个破服装店当幌子。说，你呆在东安市，到底为什么？”海小舟不肯罢休，继续追问道。
    “我的情郎在这里，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徐莉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不够，你作为凤舞九天集团设计部经理，手下几十人，高级白领，突然转行开起了服装店，甘心当一名老板娘，匪夷所思。”海小舟道。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力，我觉得现在的生活，逍遥自在，又怎么了？”徐莉哼声道。
    “你跟苗伊的关系，很密切吧！”
    “对啊，她曾经很信任我，经常接触的，所以，她的死，我觉得非常痛惜。”徐莉并不隐瞒道。
    尚勇破天荒地没说话，有些事情，他也想搞清楚，很显然，徐莉之前很少跟他提及这个话题。
    如果徐莉真的欺骗了他，这对尚勇而言，无疑是很大的感情伤害。
    “大勇可以装傻，但他不是傻子，请你别拿别人当傻子！徐莉，你到底有没有跟大勇说过，你的舅舅就是兴发集团董事长边兴，掌管着过千亿的大型企业？别告诉我，你们从来就没有往来。”海小舟直接挑明了。
    别说尚勇，就连方朝阳也感到震惊，完全没想到，徐莉的背后，居然有着如此强大的势力，平时却只是个喜欢泡酒吧的女子。
    现在看来，海小舟分析得没错，服装店只是一个幌子，有这样的舅舅，徐莉是不会缺钱的。某种程度上，尚勇也等于找了一个富家女。
    “你调查我？”徐莉非常恼羞，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大勇是我的好朋友，我决不允许别人欺骗他。”海小舟冷哼道。
    徐莉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尚勇，犹豫了半晌，终于说道：“我承认，我当初进入凤舞九天集团，就是带着目的，也是我舅舅的主意。兴发集团有意进军服装业市场，凤舞九天的品牌正好适合，我也向苗伊做了不少工作，但最终，兴发的收购还是没成功，而苗伊也死了。”
    尚勇直接闭上了眼睛，心情格外纠结，方朝阳也暗自埋怨海小舟，性格太冲动了，现在的场合，根本就不该提及此事，应该等到尚勇好了之后再说也不迟。
    “还是那个话题，收购不成功，你为什么不走？”海小舟继续追问道。
    “我原本可以不回答你，但是守着大勇的面，我就明说了，苗伊跟我关系不错，我想等着，看到罪犯伏法的那一天。后来，遇到了大勇，我动了感情，甚至想嫁给这个男人。”徐莉道。
    “你提供了一些线索，不光为了苗伊，也是为了再次得到凤舞九天吧！”海小舟道。
    “随便你怎么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凤舞九天集团没有了苗伊，也没有多少价值，在安鸿雁的管理下，早晚会垮掉。”徐莉道。
    在方朝阳的拉扯下，海小舟气哼哼地离开了病房，徐莉留下来，默默坐在床边，看着不想理她的尚勇，长长叹了口气。
    “小舟，你太冲动了，提这个干什么？”方朝阳道。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太让人生气了。这个大勇，还以为我在挤兑她，以为我只是女人的直觉！大勇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挤兑她干什么，蠢得要命！”海小舟气还没消。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方朝阳不想再打扰尚勇，跟皮卡卡和那名警员打了声招呼，便跟海小舟一起离开了医院。

第373章 替朋友买车
    中午饭还没吃，两人开车来到一家西餐厅，找了个包间坐下来。
    海小舟依然还是很生气，觉得徐莉不该欺骗尚勇，而且，还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女人，早该远离才对。
    “其实，我也没想到，徐莉竟然是有背景的。”方朝阳道。
    “我也是前天才查到的，想着见面的时候，提醒一下尚勇，他简直被爱情冲昏了头。”海小舟道。
    “谁还没有这个时候，但我觉得，徐莉不像是那种阴谋家。的确，兴发集团曾经想要收购凤舞九天，但却出现了另一个买家，守望商贸，二者之间，不会存在联系的。”方朝阳分析道。
    “谁能保证，不是兴发集团想用守望商贸，以低价强行购买凤舞九天？”海小舟反问道。
    “我认为不能凡事都怀疑，边兴这个人，从以往的报道看，还是很爱惜羽毛的。再说了，以兴发的规模，还不至于为了凤舞九天，做出冒险的事情来。”方朝阳道。
    “有道理，但是，他能让外甥女渗透到这里，显然是志在必得。”海小舟道。
    “等着吧，大勇一定能了解到更多，也会重新认识茉莉的。”方朝阳道。
    “看见大勇受伤，我这里心里的火，就是憋不住，太胆大妄为了，公然袭击一名刑警队长。我还不是心疼他才那样说的，你看看他那熊样，就跟我非要棒打鸳鸯似的！”
    “冷静点儿，大勇身体很弱，你为他好也得挑时候啊。”
    哼！
    海小舟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不该当面揭穿徐莉，这等于在尚勇的心头，又添了一道伤疤。
    这起案件，虽然没让媒体报道，但设计枪支，性质恶劣，一定会列为大案要案，必须要彻底查清。
    海小舟决定，明天上班后，就跟院里请示，提前介入此案，决不能让尚勇白挨这一枪，让凶犯逍遥法外。
    因为尚勇受伤，西餐虽然丰盛，但两人却吃的没什么滋味，尤其是方朝阳，昨晚一夜没睡，精神头也起不了。
    饭后，海小舟却不肯让方朝阳回去，非要带他去买车。
    是给尚勇买车，海小舟也在检讨，对这个好朋友做得远远不够。如果尚勇有车，这次就不会差点丢了性命。
    “小舟，你觉得大勇能接受吗？”方朝阳问道。
    “非常时期，不能让他再冒险了，必须接受。再说了，他开着警车四处逛，也确实太惹眼。”海小舟坚持道。
    “大勇那脾气，你替他买车，将来肯定要还钱的，他那工资哪够。”
    “不是还有你吗，跟着一起还就是了！”
    有钱任性，方朝阳也不好阻拦，跟着海小舟去了车行，买了一辆十万左右的现代，也比方朝阳目前的车好，怎么说也是新车。
    刷卡交了钱，海小舟并没有提车，而是把单据给了方朝阳，找个机会交给尚勇，就说是海哥的礼物。
    “总觉得，我们这两个大男人，在你面前像是个吃软饭的。”方朝阳笑道。
    “想多了，我只是家庭基础好，谁让你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呢！”海小舟也笑了，又说：“快回去睡觉吧！”
    “好嘞，海哥！”
    “贫嘴！”
    太累了，方朝阳开车回到家里，也没吃晚饭，直接倒头就睡，微信上发来的消息，也没有看。
    彭姜直接打来了电话，说去看过尚勇，恢复得比较好。方朝阳嗯啊答应着，听出他正在补觉，彭姜也没多说，挂断了电话。
    一直睡到早上六点，方朝阳这才起床，去冲了个澡，恢复了精神。
    游春晓发来了一些插画，让他鉴赏并提出建议，方朝阳来不及看，告诉她中午再说，游春晓没回复，肯定在睡懒觉。
    在外面吃了早餐，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方朝阳开车先去了市医院，来到尚勇的病房。
    皮卡卡已经走了，还换了另一名警员在值班，方朝阳亮明身份后，警员并没有阻拦，让他进去。
    躺在病床上的尚勇，依然保持了高度敏感，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
    “朝阳，这么早就来了！”尚勇微笑道。
    “好些了吧？”
    “好多了，咱这身体，用不了几天，就能重返工作岗位。”尚勇道。
    “想别想这些，听医生的，安心养伤吧！”
    “躺着不能动，还真是够难受的。”
    “你应该高兴，捡回了一条命。”
    “我当然不能死，还有不少凶犯没抓到，一定要把他们送上法庭。”尚勇坚定道。
    尚勇的眼中还有血丝，看起来没太休息好，这时，一名护士进来，给他换了吊瓶，叮嘱他不要乱动，随后出去了。
    “大勇，跟茉莉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她跟我说了很多，我还是觉得，她欺骗在先，纵然有苦衷，但一开始的接触是动机不纯，彼此先冷静一下吧！”尚勇道。
    “没必要这样吧，小舟也检讨了，不该说那么多。”
    尚勇沉默了半晌，坦诚道：“不怪小舟，我也觉得，茉莉有利用我的嫌疑，在案子没有查清之前，还是少有瓜葛。”
    “你这恋爱运很差啊！”方朝阳故意缓和气氛。
    “谁说不是，没家底子，也没有你那么帅，但尽管这样，我还是执着追求那份让我动心的感情。”尚勇笑道。
    “耐心等待，总有一朵花会给你绽放。”
    “哈哈，这话太酸了，文人。”尚勇被逗得大笑起来，牵动了伤口，连忙又把嘴闭上，嘟囔道：“枪子没打死，别让你给笑死。”
    “呵呵，开心总是利大于弊。那个，海哥内疚加关怀，送了你一份礼物，祝你早日康复。”方朝阳道。
    “肯定是西餐券，上次我发现，她包里就有。”尚勇道。
    “猜错了！”
    “要不就是健身卡，或者海参套餐什么的，让我养身体。”
    “不好意思，海哥心没那么细，她做事风格，简单直接。”
    方朝阳将购车单据递了过去，尚勇接过来，眼圈立刻红了，半晌才问道：“不是吧，这是送给我的？”
    “对，等你病好了，就去提车，记得喊我一声，帮你把保险交了。”方朝阳道。
    “这太破费了啊，你怎么就替我收下了？”
    “客气的话，你跟她说吧，我多说两句，就要挨训。”
    方朝阳故作委屈状，又把尚勇逗笑了，继而哽咽道：“海哥托生错了，她该是一个男人，够大气，够仁义，知道兄弟所需。朝阳，见了面，替我谢谢她。”
    “呵呵，这话要是让她听到了，肯定又要生气。”方朝阳笑道。
    “她经常生气，都习惯了。我现在也攒了点钱，会还上这笔钱的。”尚勇道。
    “在没有足够经济实力前，先不要提还钱的事儿，否则她得把我给拉上。”
    “正好啊，算咱俩的车，单双号分着开。”尚勇开玩笑，又说道：“朝阳，通过这件事儿，我也意识到，必须有车，不光是出行方便，还有，可以避开他们的暗算，那群混蛋正是发现了我这个弱点，才会拿捏的这么准。”
    “局里那边，查出结果了吗？”方朝阳问道。

第374章 痛改前非
    “局长昨晚来看望过，说无论如何，也要抓到涉案人，可惜，直到现在，也没发现有效线索。两人戴了人皮面具，他娘的，探头拍到的像是一对双胞胎！还有，目前怀疑，那辆轿车被开进了河里，消防那边正帮忙寻找打捞，上面的人肯定早跑了。”尚勇道。
    “一辆车就这么扔了？”方朝阳感到不解，对方该多有钱，可以随便糟蹋。
    “价值三十多万吧，我怀疑，是偷来的车，但还没有失主报案，等打捞上来，从发动机的型号上，就能找到车主。”尚勇道。
    聊了一会儿，方朝阳让尚勇多休息，这才离开医院，直接去法院上班。
    上午，方朝阳参加了法院内部会议，学习了上级传达的精神。中午时分，记者慕青打来电话，她已经来到了东安市，准备重点报道束成龙杀母案。
    跟慕青已经很熟了，方朝阳听得出来，她想到办公室来聊聊，于是便主动发出了邀请，慕青乐坏了，答应一定准时到。
    在办公室忙了一阵子，下午三点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慕青跟着进来了。
    慕青显然精心打扮过，眼镜换成了宽边黑框，几何图案的针织衫，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一种知性美。
    “慕大记者，欢迎，快请坐。”方朝阳笑道。
    “看你重新回来，感觉真好，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怕你心情不好，反而添堵。”慕青道，她当然早就知道方朝阳被暂停职务的事情。
    “我心情一直都可以，因为我相信，一切早晚会查清的。”方朝阳道。
    “是那名陪审员吧？”慕青小心地问道。
    “院里希望低调处理，你就别好奇了，另外，我也不想再成为关注的重点。”
    “哈哈，放心好了，我现在可学乖了，绝不会乱说话的。”慕青笑道。
    给慕青泡了杯茶，方朝阳打听道：“慕青，跟小川怎么样了？”
    “挺好的，他决心痛改前非，我也应该给他机会。”慕青道。
    “你的关心和鼓励，也是他能够真正走出来的动力。”
    “其实，小川早就明白，他是被人利用来算计姐姐，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有错在先，通俗讲，苍蝇不叮无缝蛋。呵呵，每次去看他，都发誓绝不再碰毒品。”慕青笑道。
    “知道错了就好，更何况，家族还会支持他。”方朝阳道。
    慕青喝着茶，还讲了一些海小川在戒毒所里的糗事，衣服穿反了，忘记拉裤链，吃饭掉饭粒等。但方朝阳并不觉得可笑，在他以往的审案经验里，要想做到真正戒毒，确实需要付出极大的毅力，那份痛苦，绝对足以铭记一生。
    更多不堪的事情，海小川想必也没跟慕青说，还要在女友面前留些颜面。
    “慕青，不好意思，关于束成龙一案，在庭审之前，我提供不了太多信息给你。”方朝阳坦诚道。
    “我主要是想过来看看你，风采依旧啊！”慕青笑道。
    “前段时间瘦了，现在又补回来了。”
    “更多了一份成熟，你这样的男人，真是极品。”
    “都被你夸的飘飘然了。”
    “朝阳，束成龙的案子，很具有代表性，也引发过巨大舆论效应，之前我担任实习记者的时候，就写过几篇稿子，当然，是认识你之前。”慕青道。
    “找机会，一定拜读！”
    “都说慈母多败儿，但严母带来的伤害，也是值得探讨的。”
    “我也希望，通过这次开庭审判，给更多家庭，带来一些启示吧！”方朝阳道。
    “对了，我听说，刑警队的副队长尚勇，受伤了。”慕青试探地问道。
    “这是一起恶性案件，挑战警方，市局那边正在全力以赴缉拿凶犯，媒体还是不要关注了，说多了，可能反而会给凶犯一些启示。”方朝阳道。
    “我就是那么一问，市局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慕青表示理解，也不免遗憾，重大新闻总是难以在方朝阳这里找到任何突破口。
    媒体的监督，对促进社会的公平公正，确实具有重大意义，但是，把握好分寸和时机，也是新闻工作者应该遵守的。
    发生在国外一起案件，就具有非常典型的意义，可以用来作为警示。
    嫌犯绑架了一家人，警方想方设法营救，经过努力，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可以直接进入室内，给嫌犯突然袭击。
    但是，媒体跟踪采访，还是直播的形式，将这一发现公布出去，而屋内的嫌犯，恰好就在电视上看到了。
    结果，进入通道被嫌犯堵死，最终酿成了惨剧。
    “慕记者，青山村大变样了，你不想去看看？”方朝阳问道。
    “呵呵，我听说了，还有刘老师的微信号呢，不过，上次迷路，留下了心理阴影，就怕再丢人了。”慕青笑道。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当司机。”
    “你这样的法官还真是少见，千方百计的给村里拉业务，拉宣传，自己却分文不取，完全是甘于奉献。”慕青赞道。
    “奉献，也让我感到快乐。”方朝阳道。
    “不用麻烦你，我要是想去青山村，海丰建筑会帮着派车的。”慕青傲气道。
    “怪我，都忘了这个茬，你还是海家的准儿媳。”
    “嫁不嫁还不好说，不过，资源还可以先分享一下。”慕青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慕青提出告辞，还要去看望戒毒所里海小川，再有两个月就要出来了，正是关键时刻。
    方朝阳对此表示祝福，浪子回头金不换，慕青如果能进入这样的家庭里，未来的美好生活值得期盼。
    下班后，方朝阳直接去往市医院看望尚勇，他已经能够从病床上坐起来，按照医院的要求，明天要转入普通病房。
    方朝阳看着桌上的餐盒，荤素搭配的几样，数量不多，当能看出来，格外用心了，不由说道：“盒饭很精致啊！”
    “茉莉送来的，我也不能扔了，既然看着好，不如你享用了吧！”尚勇道。

第375章 心狠手辣
    “净瞎扯，这是茉莉对你的一片心，我当然不会吃，一会儿我就回家吃饭去。”方朝阳摆手道。
    “那可就糟蹋了。”尚勇哼声道。
    “得了，别听小舟的，她也是偏执偏见。你跟茉莉之间，自己决定如何交往，病号饭没有特别要求吧？”方朝阳问道。
    “太油腻的不行，其它没要求。”
    “那就赶紧吃饭吧！”方朝阳将餐盒递了过去。
    “男子汉说不吃就不吃。”
    “得了，我都看见你咽口水了。”方朝阳笑道。
    “也是，不吃她也以为我吃了，到底说不清楚。”尚勇接过餐盒，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嘴巴吧唧作响，右手还不利索，改成了左撇子，显得很笨拙。
    就在这时，皮卡卡进来了，换了便装，倒是显得干净利落，精神头也不错。
    “尚队，好些了吗？”皮卡卡问道。
    “没事儿，就是医生不让走，否则，我早就回去了。”尚勇吹牛道，吃得急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整张脸都涨红了。
    皮卡卡连忙给他倒水，尚勇喝完，缓了口气，急切的问道：“卡卡，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了？”
    “车已经捞上来了，但里面有一个死人，目前初步判断，车子入水之前，就已经窒息身亡。”皮卡卡道。
    “这也太狠了，杀人灭口。”尚勇也感到震惊。
    “应该是吧，看起来，很像是于振峰五人团伙里的一个。”皮卡卡道。
    “向我开枪的，不像是于振峰。”尚勇道。
    “更多线索，还在追查，今天，咱们队里的人全出动了，他们也想来看你，但局长不答应，说让你好好养伤。”皮卡卡道。
    “不来就对了，一点小伤，犯不着兴师动众的。”尚勇摆手道。
    “大家都等着你拿主意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皮卡卡不光是来探望，也是来取经的。
    尚勇沉思了片刻，把饭盒放在一边，说道：“凶犯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思，无论是心狠手辣，还是心思缜密，都在范力涛之上，仔细勘察，那座桥的附近，都留下了哪些脚印。另外，来往的车辆也要调查，重点询问车辆经过之时，可否见到过单独行走的人。”
    “尚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掉同伙？另外，难道没有另一辆车接应吗？”皮卡卡又问道。
    “很简单，同伙会暴露的，而他，绝对不能暴露，当然不会再坐另一辆车。”尚勇分析道。
    病床上的尚勇，已经进入到工作状态，有板有眼分析案情，方朝阳告辞离开，开车回到了家里。
    简单做了晚饭，一个人吃了，游春晓又在微信上发来消息，方朝阳这才想起来，还没有点评她的插画。
    “春晓，你已经拿捏得很准了。”方朝阳发消息道。
    “不行啊，没有你的首肯，我不放心。”
    “今天太忙了，你等一会儿啊！”
    方朝阳仔细欣赏了那几幅插画，随后提出几点意见发送过去，海小舟的电话也来了，关于尚勇遇袭的案情进展，跟皮卡卡汇报的内容差不多。
    凶犯极其狡猾，目前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此人的线索，重点是，车内的那名司机，已经死亡，而死人是绝不会开口的。
    “朝阳，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人怕一时抓不到了。”海小舟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只能逃得了一时。”方朝阳坚信这一点。
    “他危险了，手里有枪，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说实话，我都习惯了，倒是忽略了大勇，否则，稍微谨慎一些，这事儿就不会发生。”方朝阳道。
    海小舟说累了，挂断手机，为了尚勇，她对此事也倾注了太多的注意力。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陷入深深的思索中，假如尚勇遇袭，跟那个厂长妻子有关，那只能说明一点，距离真相太近了，对手要拼命掩盖真正的幕后真凶。
    警方那边，自然会全力以赴，方朝阳迎来了新年后的第一次庭审。
    一早，方朝阳便来到了法院，在会见室里，见到了束成龙的辩护律师，也是曾经很熟悉的朋友，正闻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闫泽。
    因为那起继母虐待案，闫泽藐视法庭，被司法局判罚半年不得从事辩护工作。
    “方法官，又见面了。”闫泽讪讪道。
    原本微胖的闫泽，瘦了足有一圈，上次被判罚，也对他的形象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一段时间内郁闷透顶。
    “闫大律师，不会还在记恨我吧！”方朝阳道。
    “哪敢啊，你早就不是原来的方朝阳律师，现在是大法官。”闫泽酸溜溜道。
    “好吧，言归正传，闫大律师，卷宗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有新的证据要补充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事实上，这个案件没什么好说的，基本上只能遵循杀人偿命的规矩。”闫泽摆手道。
    “可不像是你的作风。”方朝阳笑道。
    “唉，律师所不肯给我安排好活，也只能打这种没成就感的案子。”闫泽叹了口气。
    “这起案件，当初也是非常轰动的，我倒是觉得，是所里又给了你露脸的机会。”方朝阳道。
    “肯定要被挨骂的，把亲生母亲给杀了，人神共愤。不瞒你说，我现在每次回老家，第一件事儿，都是给老妈磕头。”闫泽道。
    “闫大律师，说正经的，你的水平我很清楚，但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法庭毕竟是个庄重的地方，如果每个律师都任意妄为，法律的尊严又在哪里？”方朝阳道。
    “我知道错了，当初也是误判，认为你会对我网开一面。”
    “期待你在法庭上，能有精彩的辩护，这也是被告人该享有的权力。”
    “你不给我出难题就好。”
    “我要是这么想，干脆就不同意你上庭辩护了，其实，我也挺怀念之前的时光，只是碍于身份，不能那么随意了。”方朝阳道。
    “呵呵，你被暂停职务的时候，我倒是想找你喝酒的，就是没有联系方式。”闫泽终于笑了。
    “法庭上见吧！”
    “好！”闫泽起身，重重跟方朝阳握了握手。

第376章 目光不躲闪
    束成龙杀母案，曾经轰动一时，被媒体大量报道，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依然吸引了不少媒体赶来，其中就包括慕青。
    八点半的时候，旁听席上已经坐了很多人，至少有一半是记者，剩下的则是束成龙的同学、朋友以及亲属等。
    有些人就在现场向媒体爆料，他们所熟悉的束成龙是什么样子，之前根本不会想到，这人居然残忍杀害了自己的母亲。
    大家议论纷纷，很快就上升到关于人性的探讨，记者们则是一刻不停地记录，力争第一时间发布有价值的稿件。
    上午九点，书记员赵芳芳首先来到法庭，郑重宣布了法庭纪律，到庭所有人员应听从审判员统一指挥，关闭通讯工具，遵守法庭秩序，不准吸烟。旁听人员必须保持肃静，不得喧哗、鼓掌、插话，不得入审判区，有意见可以在闭庭后提出等。
    “全体肃静，请公诉人、辩护人到庭。”赵芳芳高声道。
    随后，市检察院指派的检察员苑丹和李春雷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则是辩护律师闫泽，他尽量学着前面那两位，将胸脯挺得老高，很珍惜这次重新出山的机会。
    三人分别落座之后，翻开面前准备好的资料准备好，赵芳芳再次宣布道：“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及合议庭成员入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从后方走出来，缓步登上了法官席。
    方朝阳的出现，还是引起了轰动，一些人忍不住窃窃私语，法院对此没有公示，知情人都认为，这个名气响当当的高颜值法官，因为丢失了卷宗，已经彻底告别了法庭。
    没想到，方朝阳又重新回来了，依然是刑庭的审判长，还是那么帅气逼人。
    “不得喧哗！”赵芳芳再次强调道。
    下方终于安静下来，方朝阳朝着下方压压手，说道：“诸位请坐！”
    大家这才坐下来，目光仍然没有离开方朝阳，同时，经常前来的采访的媒体记者也发现，换了一名陪审员，那名叫做穆凡的中年陪审员不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以为离开的回来了，经常在的却已经离开，每个人的心里都画了好几个问号。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束成龙，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赵芳芳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环视下方，重重敲下了法槌，找回了之前的感觉。
    慕青带头鼓掌，顷刻间，掌声响彻了全场！
    “请肃静！”方朝阳看向了慕青，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捣乱。
    掌声停止后，方朝阳继续说道：“传被告人束成龙到庭。”
    法警走出来，在书记员赵芳芳那里，取走了提犯人单，随后离开法庭，很快，束成龙就被两名法警带了上来。
    这是一名长得颇为英俊的年轻人，虽然身材不高，但骨骼很匀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淡定，步伐从容，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束成龙在被告席上站定，目光跟法官席上方朝阳对视，却没有躲闪，神情中还带着一份傲气。
    “被告人束成龙，你还有其他的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说一下你的年龄，民族、文化程度、职业和家庭住址。”
    “我今年二十二岁，很好的年纪，却要划上休止符了。”束成龙道。
    “不要说无关的，直接回答问题。”方朝阳道。
    “好，我是汉族，文化程度是大学本科，没上完，职业是酒吧服务生，兼职。家庭住址，宁西省漠北市元和县河源村三组。”束成龙说话流畅，神色不见一丝慌乱，倒是下面的人看不下去，露出厌恶之情。
    “和户籍所在地是一致的吗？”方朝阳问道。
    “一致！”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没有。”
    “这次是什么时间被羁押的？”
    “去年八月十三日。”
    “什么时间被批捕的？”
    “去年八月二十日。”
    “因为什么被羁押的？”
    听到审判长的这个问题，束成龙明显迟疑了一下，给自己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掐死了自己的母亲。”
    “你就是个畜生！”旁听席上，一名中年妇女高声道。
    “他小姨，娃也不容易啊！”一名看似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开口反驳道。
    此人就是束成龙的父亲，这起案件中，他最为难过和纠结，妻子探望儿子一去不归，得到的消息却是，妻子却被引以为傲的儿子给杀害了。
    一个家庭就此毁灭，但束成龙的父亲还是想极力挽回些什么。于是，法院收到了他的一封信，希望能对儿子从轻发落，留下一条命，理由相当简单，已经失去了一个亲人，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不许喧哗，下次逐出法庭。”方朝阳冷声道。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方朝阳继续提问：“被告人束成龙，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坐下吧！”
    束成龙缓缓坐下，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继而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对冰凉的手铐上。
    方朝阳站起来，高声宣布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束成龙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许薇组成，书记员由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束成龙委托，正闻律师事务所律师闫泽出庭为被告人束成龙进行辩护。”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法官席，闪光灯不停闪动，拍下法官席上的三名法官，重点自然是审判长方朝阳。
    于此同时，大家也认识了新的陪审员，许薇。
    此刻，许薇表情很平静，微微一笑，算是跟媒体打了个招呼，她调来之前就是陪审员，对法庭的环境丝毫不陌生。
    参加过庭审的媒体记者们，因为方朝阳的出现，对接下来的调查审判，充满期盼，因为，这名审判长主持之下的庭审，每次都很精彩。

第377章 人性极恶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如下诉讼权利：可以申请审判人员、书记员回避，如果上述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公正裁判，可以申请换人；可以提出证据，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证据，重新鉴定或勘验、检查；被告人可以进行自行辩护；被告人可以在法庭辩论终结后作最后陈述。”
    方朝阳郑重宣布了当事人的权利后，继续问道：“上述各项权利，被告人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束成龙回答。
    “被告人束成龙，你是否申请回避？”
    “我之前不认识你们，谈不到申请回避这一项。”
    “用确切的话语回答。”方朝阳强调道。
    “不申请！”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宣布后，这才缓缓坐下来。
    一张纸条从右边递过来，正是许薇，上面写着一行字：“审判长，好像不用站起来说话。”
    “我喜欢站着宣读，更有仪式感。”方朝阳在下方写了一行字小字，递了回去。
    许薇被逗笑了，微微侧头小声道：“审判长，你这字写得也太漂亮了，相比之下，我那些字都成了狗爬，改天教教我。”
    “庭审之后再说！”方朝阳道。
    公诉席上，苑丹拿起了起诉书，开始宣读，对于这名检察员，方朝阳已经很熟悉，了解她的习惯，很喜欢在起诉书上，增加一些感彩，通俗地说，那就是煽情。
    方朝阳倒是有些羡慕苑丹的工作，可以畅所欲言，但他作为一名法官，却要时刻保持冷静，要时刻以法律为准绳，不能被情感所左右。
    “两年前，我市东安大学，一座高等学府，鲜花绽放，绿草如茵，这是学子们求学的圣地，却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惨案。一名远道而来的母亲，惨死在儿子所在的宿舍里，而杀人者，竟然就是她的儿子，羔羊跪乳，乌鸦反哺，这是人伦的丧失，也是人性的极恶……”
    用了半个小时，苑丹宣布了这份起诉书，引发了不少共鸣，下方有人落泪，甚至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被告人束成龙却表现得异常平静，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仿佛杀人者并不是他。
    “这人的心理素质非常强大。”许薇低声道。
    “卷宗上看得出来，他很平静地处理了母亲的尸体，然后出去逍遥自在。”方朝阳道。
    “这是个冷酷的杀人，必须重判。”
    “先听听他的辩护吧！”方朝阳道。
    许薇跟穆凡不同，喜欢说话，以往的庭审过程中，穆凡通常从头到尾，都是一言不发，只有在合议庭评议之时，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被告人束成龙，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打开麦克，询问道。
    “听清楚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致！”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意见！”束成龙举起手，接着说道：“不是所有的母爱，都那么神圣，但凡涉及到母子关系，被喷口水的永远是子女。她，作为一名检察员，本案的公诉人，不该一再调动情绪，试图影响法庭的公正判断。”
    束成龙到底是法学系的高材生，上来就给苑丹扣了一顶大帽子，苑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根本想不到，被告人敢于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被告人，合议庭会以事实为依据，不会受到情感影响，那会失去法律的严肃性。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部分，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审判长的这番话，让我似乎觉得，司法系统是一体的，你在袒护公诉人。”束成龙道。
    “请遵守法庭秩序，狡辩或者攻击是无用的，开始陈述吧，或者，你放弃这个权力。”方朝阳冷声道。
    “好，我说一下整个过程。”束成龙点头道。
    法警过来，替束成龙调整好麦克风，他环顾四周，开口道：“那是一个美好的夏天，校园里生机勃勃，一如我心底萌生的未来向往，充满了希望。可以放下过去，重新创造新的未来。”
    “简要陈述，无关的话可以停了。”方朝阳打断道。
    束成龙露出不满的神色，凭什么公诉人可以煽情，他就不可以，但遇到方朝阳不容置疑的目光，到底还是将接下来的一番话给收了回去。
    “正是暑假，我在勤工俭学，母亲姜春花从家乡赶来，在宿舍里找到我。对于她的到来，我没什么欣喜，甚至，我根本不想看到她。她爱我，不用怀疑，但是，她性格暴躁，言辞尖酸，说出来的话，不管对不对，都必须听，否则就是一顿暴打。她这次过来，带着任务，她通过我的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县电业局局长的女儿，有轻微残疾，让我回去订婚。”
    束成龙说到这里，再次回头看向旁听席上的小姨，眼神中却充满了厌恶和狠厉之色。
    “接着说！”方朝阳提醒道。
    “我不想攀富贵，更不想娶一名残疾女子，想想以后的日子，我就觉得很痛苦。我认为，我有美好的前途，可以选择自己的所爱。说出心里的想法，一如既往，母亲的态度很坚决，不能失去这次机会，必须让我回去订婚。我坚决不答应，她揪着我的头发，一连扇了我好几个巴掌，鼻血都流了出来。我站着没动，想要看看到底第几个耳光她会住手。哼，结果多到我没数清，脸都打肿了。”
    说到这里，束成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好像挨打的感觉还在，他稍稍停顿了下，接着说道：“我实在忍不了，愤怒已经冲昏了我的理智，将我变成了野兽。不，母亲才是野兽，她要杀了我，而我必须反抗！渗入到骨子里的怨气，让我不顾一切，把她按倒在地上，使劲掐着她的脖子，她奋力挣扎，踢着我的肚子。渐渐地，她一动不动，没有呼吸，她死了。我坐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来，也知道犯下了大罪，但我还年轻，知道将来要面对什么，所以想最后享受生活。于是，我出去买来一把锋利的菜刀，将她的双腿砍下来，用塑料布包好，避免空气进入，再套上了编织袋，塞到了床下。对不起我那些室友，他们可能跟我的母亲，渡过惊悚恐怖的夜晚。”

第378章 反复提问
    场上寂静无声，不得不说，束成龙煽情的本事也很厉害，将自己也说成了受害者，会有人对他心生怜悯。暴力母亲殴打儿子，矛盾积存已久，引发抗争。
    令大家更是比较意外的是，束成龙第一个道歉的对象，不是他遇害的母亲或者其他亲人，而是大学同窗的室友。
    无疑，当曾经的室友们，从床上发现了尸体，尤其是还住了几晚，留下的心理阴影是巨大的。时至今日，那个寝室还是锁着门，无人敢住，这也是学校的损失。
    “被告人，还有要说的吗？”方朝阳问道。
    “过程就是这样，我拿走了母亲身上的钱，然后透支了信用卡，又在网上购买了别人的身份证，开始了逃亡生涯。诚实会所，那是我最快乐的两年时光，因为我真正做到了珍惜眼下的每一天。”束成龙面带微笑道。
    “现在，公诉人可以询问被告。”方朝阳敲了下法槌，庭审正式进入调查阶段。
    不管束成龙怎么说，作为公诉方，职责就是要让罪犯受到应有的惩罚，苑丹找到一张早就写好问题的纸张，开口问道：“被告人束成龙，从姜春花开始挣扎，到没有了气息，这中间经过了多长时间？”
    “我记不清了，差不多半分钟吧！”束成龙道。
    “一定不是半分钟，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我记不清了，她不停用脚踢我，每一下都非常狠，真是受够了。”束成龙大声道。
    “下一个问题，你怎么想起来要去买菜刀，进行，分尸？”苑丹问道。
    “人犯了错误，总会本能地去掩盖，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撒谎，毁掉一些证据。我的一名室友两天后就回来，总不能让他直接面对母亲的身体，我当时的第一想法，就是尽快藏好。”束成龙道。
    “留在宿舍里，迟早会被发现，你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吗？”
    “当时怎么会想那么多，塑料袋包裹的很严实，又在床下，大家可能以为是我带来的行李，很长时间都不会去翻动。”束成龙平静道。
    “为什么不选择在晚上，运输到室外去？”
    “学校很多监控的，怎么可能。”束成龙轻蔑一笑。
    “你将母亲分尸，包裹严实，藏在床下，目的只有一个，为自己争取逃亡的时间。”苑丹一语点破。
    “反对，庭审调查阶段，公诉方不能用结论性的判断。”闫泽举手道。
    “反对有效，公诉方克制情绪，继续提问吧！”方朝阳道。
    闫泽有些小开心，方朝阳果然还是那个正直的法官，不会因为之前的罅隙，就对他心存芥蒂。
    想起之前跟方朝阳喝酒聊天，谈笑风生，闫泽也开始怀念那种日子。
    苑丹脸色稍有些难看，继续问道：“被告人，姜春花死后多久，你才去购买的菜刀？”
    “我当时很慌乱，记不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束成龙道。
    “有份证据显示，你随后登陆了电脑游戏，时长达到三个小时，这又如何解释？”苑丹冷哼道。
    “尊敬的检察员，你大概从来不玩游戏，我在挂机啊！”
    “母亲死在身边，你居然还打开了游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苑丹声音大了起来，同样作为母亲，这样的案子，对她也有一定的冲击力。
    “我需要冷静，想出处理的方式，游戏就是最好的放松。”
    “对于亲手掐死母亲，你就没有一点内疚吗？”苑丹问道。
    “反对，公诉人的提问，与本案无关。”闫泽举手道。
    “怎么无关，杀人的心态很重要，事后是否悔过，也同样很重要。”苑丹有些急了。
    “反对有效，公诉人继续下一个问题。”方朝阳道。
    整个卷宗上，都看不到束成龙任何悔过的话语，苑丹的提问实在冲动，等于无形之中帮助了被告人。
    嫌疑人对所犯下的罪行，是有存在悔过，也是判决的参考之一，当然，如果性质及其恶劣，也不是悔过就能减轻的。
    苑丹的提问，就是想证明一点，束成龙是个谎言家，他在试图掩盖事实，总想把自己打造成受害者的那一方。
    “被告人，在你去买菜刀的时候，是否遇到过同学？”
    “没有！”
    “有一名女同学，跟你打过招呼，怎么就忘了？”苑丹问道。
    “当时心情还是很糟糕的，后来发生了什么真的不记得，她也可能在撒谎。”束成龙道。
    “可是，她记得你穿了什么衣服，嘴里还叼着烟。”
    “在学校里穿西装的，绝不止我一个，我确信没见到任何熟人。”束成龙道。
    苑丹冷笑，她并没有提及撒谎，又问道：“用一把菜刀，将受害人的双腿从腿根处切下来，用了多长时间？”
    “并不困难，用了十分钟左右，也可能更长，我记不清了。”
    束成龙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微的汗珠，并不是因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心中恐惧，而是让苑丹的提问给打蒙了。
    “为了完成分尸，你是否脱去了受害者的衣服？”苑丹问道。
    “我只是脱了母亲的长裤，别的什么都没做，那可是我的母亲。”束成龙大声强调，他是法学系的，也懂法，可不想再增添一项侮辱罪。
    “用了多长时间，你才把尸体处理好？”苑丹继续提问。
    “半个小时，也可能一个小时，有些硬了，很难摆弄的。”
    “血迹如何清理的？”
    “用拖布反复拖了好半天，在厕所里冲掉了血水，我还打开了窗户。”束成龙道。
    “处理完之后，你如何策划畏罪潜逃的？”
    “首先就要有钱，我拿走了母亲身上的钱，差不多有一千，另外，我有张信用卡，可以透支的现金额度，也有五千，现金可以取一半，我都取了出来。”束成龙道。
    “你母亲大老远来看你，只带了一千块钱？”苑丹问道。
    “我记错了，是三千。”
    “审判长，公诉方的问话完毕！”苑丹朝着方朝阳点点头。
    “现在宣布休庭，将被告人带下去，下午一点三十分，继续开庭，进行法庭调查，希望大家准时参加。”方朝阳敲下法槌。
    法官席上的三人，离开了庭审现场，束成龙被法警带离，其余人也纷纷走出法庭。

第379章 在门前等待
    吃午饭的时候，合议庭成员也对这起案件展开了讨论，按说，这起案件并不算复杂，核心的要点就是，束成龙认为他是防卫，而检察院则认定是故意。
    “苑丹挺厉害嘛，把被告人问得都有些慌了。”许薇赞道。
    “很明显，束成龙在撒谎，用记不清来掩盖。”高亦伟判断道。
    “这件事儿，对人的触动很深，尤其是束成龙的心态，简直堪比职业杀手，冷漠、冷静，居然还能玩游戏，甚至还研究了人体解刨。”方朝阳道。
    苑丹的询问很有技巧，她询问束成龙使用菜刀分解尸体的时间，十分钟显然不够，除非提前研究过解刨。而且，法医尸检也证明了，尸体断口处并没有反复劈砍的痕迹，而是沿着骨骼连接处，切断并撬开的。
    “真是挺恐怖的，现实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小赵发出了感慨，作为一名书记员，每次都跟着上庭，接触的命案也不少，但束成龙的案子，给人的感觉太直接了。
    “现在可以怀疑，束成龙杀母，并不单单是因为冲突，一定还有深层次的矛盾。而他的怨愤由来已久，或许就是蓄谋。”许薇道。
    “警方为了撬开他的嘴巴，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尽管如此，他所交代的一切，也未必都是真实的。”高亦伟道。
    “证据链条是完整的，这就足够了。”方朝阳道。
    吃过午饭，方朝阳回到办公室，在网上搜索关于束成龙之前的报道，其中有好几篇，都是慕青写的。
    严格说，是之前的慕青写的，那时的文章具有很强的偏颇性，她只想吸引眼球，争取成为知名记者。
    束成龙从小一直挨打，邻居都能证明，经常从他的家里听到孩子的大哭声。
    姜春花是县城人，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然而却意外嫁给了去城里打工的束成龙父亲，是奉子成婚，从此，就困在了那个小村里。
    庄稼汉娶了个城里女人，从心态上就矮了一截，因此，挨打的不只有束成龙，还有他的父亲。
    束成龙，从名字上就不难判断，姜春花将对未来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从小就要求极为严格，也因为，束成龙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最终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东安大学。
    为何选择这所学校，束成龙对此的解释是，他喜欢大海的广阔，所以就挑选了这个海滨城市。
    至于为何选择法学专业，束成龙对邻居的解释是，将来的社会发展，离不开法律，只有知法懂法，才能真正立足。
    慕青的报道中，有这样一行字，自从束成龙考上高中，在他家里就听不到打骂声，每逢节假日，姜春花都会买来好吃好喝的，还经常站在大门口眺望。
    望子成龙，谁家的孩子不挨打，要不是人家姜春华管理严格，儿子也不会这么出息，这是邻居后来的观点。
    母子关系似乎非常好，怎么就到头来，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方朝阳拿出手机，找到了慕青的联系方式，拨打了过去。慕青很快就接了，听起来正在吃饭，有嘴巴嚼东西的声音。
    “慕青，我看了你之前关于束成龙的报道，老实说，真实度有多高？”方朝阳道。
    “很高啊，我并不会乱写，只是偶尔。”慕青笑道。
    “小时候，束成龙确实遭受过家庭暴力，但后来的关系怎么就好了？”
    “束成龙的学习成绩好，还是学校的干部，做母亲的当然开心，再说了，孩子大了，也打不动了。”慕青解释道。
    “那么，邻居有没有说，束成龙回家的时候，什么表现？”
    “我想想，好像是不想回家，每次回来都拉着脸。”慕青思索道，又说：“这个也好理解，童年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对这个家没太多感情。其实，我觉得啊，他选择东安大学，想看大海是说辞，就是想离家远一些。”
    “几年的时间，也足够修复母子间的感情，更何况，母亲已经改过，对他也格外好。”
    “不容易修复的，我现在还讨厌我爸，没个出息，就知道喝酒吹牛。”慕青道。
    “那不一样，束成龙体现出对母亲的恨意。”
    “要不，让程立雪帮忙分析一下。”慕青建议道。
    “暂时不用，束成龙的情绪对庭审没什么影响，打扰了，你快继续吃饭吧！”方朝阳道。
    “呵呵，欢迎打扰啊！”
    下午一点三十分，方朝阳三人重新来到了法庭之上，宣布庭审继续进行。
    公诉人和辩护人已经先一步来到，旁听席上的人员似乎少了些，有人对继续旁听没了兴趣，去忙自己的事情。
    “提被告人束成龙到庭。”方朝阳道。
    法警重新将束成龙带了上来，坐在了被告席上。经过一个中午，束成龙没有之前那么淡定，情绪消沉地低着头。他已经意识到，在上午公诉人的提问中，他的回答出现了纰漏，精心组织的语言被攻破了。
    “下面，继续进行法庭调查，辩护人可以向被告人发问。”方朝阳道。
    束成龙微微抬起头，看向了辩护席上的闫泽，这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不能站在他这一边，基本上，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闫泽咳了两声，开口问道：“被告人，你是否了解你母亲是否患有器质性的疾病？”
    到底是有经验的律师，上来问到了关键问题，如果姜春花患有重病，尤其是呼吸系统的疾病，束成龙掐住脖颈的行为，就不是导致其死亡的全部因素。
    “她得过肺炎，平时也总是咳嗽，总说上不来气。”束成龙道。
    “在你母亲向你发起攻击的过程中，也是扇耳光的期间，你是否有还击的行为？”
    “没有！”
    “那么，受害人除了扇耳光，还打过其它部位吗？比如，更靠上的地方。”
    “反对，辩护人不可以引导被告人如何回答。”苑丹立刻举手道。
    “反对有效，辩护人下次注意，被告人回答这个问题。”方朝阳道。
    “她还用拳头打我的太阳穴位置，整个头都是晕的。”束成龙立刻说道。
    闫泽的提问，试图想要证明两点，第一，束成龙面临被打死的危险，于是进行反抗。第二，因为殴打，导致意识不清，对接下来的还击，失去了主观控制。

第380章 相互举证
    “被告人，小时候，你母亲对你有哪些极端殴打的行为？”闫泽继续问道。
    “太多了，已经记不清楚，我爸知道，她把我捆起来打，有一次，差点把我塞到水缸里淹死。”束成龙道。
    “在你掐住受害人脖颈期间，受害人是否踢到了你的重要部位？”
    “没，没有！”束成龙犹豫道。
    “审判长，辩护方提问完毕！”闫泽道。
    “公诉方还有补充提问。”苑丹举手道。
    “允许！”方朝阳答应。
    “用来分尸的那把菜刀，你到底丢在了哪里？”苑丹问道。
    “扔到了富江大桥的下面。”束成龙道。
    “照这么说，你是步行通过富江大桥，可是，你有曾经交代过，当时是坐着客车逃离的，这又如何解释？”
    “我坐在靠车窗的位置，打开车窗，在车子行驶的过程中，直接抛下去的。”束成龙道。
    “你有这么大的力气，同车人有没有提出异议？”
    “没有！”
    “审判长，公诉方讯问完毕！”苑丹道。
    关于那柄分尸凶器的去向，卷宗上有交代，跟束成龙讲的倒也一样。这是存在疑点的，警方测试，确实可以从车上，将一把菜刀抛到桥下，但却需要一定力气和巧合性，稍有偏差，就可能被桥上的护栏给挡回来，落在桥面上。
    而束成龙乘坐的那辆大巴，是很陈旧的车型，车窗也确实能够打开。
    束成龙只有这一种说法，审讯多次，也没有突破，只能这样。
    姜春花是窒息死亡，换而言之，导致其死亡的凶器，是束成龙的这双手，而分尸的菜刀是否找到，并不会影响判决。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李春雷起身，首先出示了一份尸检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法医解刨后的结果，受害人是窒息死亡，就在死亡四个小时后，被切下了双腿。
    还有一组照片，重点是受害人的脖颈处，明显留有被告人束成龙留下的掐按指印。
    “请值庭法警将尸检报告交给被告人看。”方朝阳道。
    值庭法警上前，将尸检报告拿到束成龙的跟前，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扭过头去，不想再看。
    “被告人束成龙，你看清楚了吗？”方朝阳冷声问道。
    “看清楚了！”
    “仔细看，不许应付。”
    束成龙露出极度无奈的神色，硬着头皮将尸检报告看了一遍，又说道：“审判长，这次真看清楚了。”
    接着，尸检报告又传递给闫泽那边，他看得格外仔细，表示看清后，法警又交到法官席上。
    方朝阳三人也分别进行查看，尸体上布满了尸斑，出现了腐烂，但不难看出来，死者生前容貌不错，体型也比较好，也是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高亦伟和许薇都点点头，表示对此没有异议，法警又把这份报告，交还到公诉席上。
    “被告人束成龙，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这份尸检报告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辩护人有异议吗？”方朝阳转头问道。
    “有！”闫泽举手道。
    “有哪些异议？”
    “辩护方认为，尸检报告存在纰漏，没有对死者的脏器进行细致检查，比如，死者的肺部，死者曾经患过肺结核，并没有标注出来。”闫泽道。
    “死者是呼吸道受阻，窒息死亡，跟是否患有肺病无关。”李春雷强调道。
    “辩护方认为有关，稍后会出示相关证据。”闫泽并不让步。
    “公诉方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李春雷又拿出指纹鉴定报告，上面明确显示，受害人脖颈上的指纹，与束成龙的指纹一致。
    对此，束成龙没有意见，他从未否认，是自己掐死了母亲，只是一再坚称，当时是被打急了，一时冲动。
    公诉方又出示了一张照片，是一把菜刀，这是根据束成龙的供述，以及尸体切割处的痕迹，找到的一把类似的菜刀，并非行凶时使用。
    束成龙仔细看过照片，表示没有异议，他所使用的菜刀，跟这把几乎一样，又说，本来想买剔骨刀，只是在超市里没有买到。
    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证据，那就是束成龙的供词，出示后，他同样表示，没有异议，确实都是自己坦白交代的。
    公诉方一组证据出示完毕，方朝阳道：“辩护方，可以出示你方的证据。”
    闫泽首先拿出一份医院诊断书，是十年前的，为此，他倒是也下了一番功夫，诊断书上证明，受害人姜春花，患有肺结核，但已经治愈，肺部留有阴影。
    “既然已经治愈，这份证据没有多少价值。”李春雷道。
    “辩护方认为，受害者患有肺结核，虽然已经治愈，却影响了肺功能，呼吸不畅，被告人的掐按，只是触发了潜在的身体隐患。”闫泽道。
    “这是狡辩，呼吸道受阻，是直接死亡原因，而且是被告人直接造成的。”李春雷道。
    “希望法庭斟酌辩护方的意见，另外，这里还有一份诊断，被告人束成龙，同样患有肺病，部分结核病征兆，母亲的传染，也给他的心灵造成了伤害。”闫泽又出示了一份束成龙的诊断书。
    “我没有病，那次是学校组织检查，人很多，医院搞错了。”
    束成龙却对此予以否认，不肯承认患病的事实，搞得闫泽颇有几分尴尬，差点又想出言不逊。
    只是，闫泽一想到上次因为藐视法庭，被处罚半年不得参加庭审，到底还是忍住了。
    “公诉方继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李春雷举起手中的一张纸，说道：“这是一份证言，来自于被告人购买菜刀途中遇到的女同学，证人不愿到庭作证，也要求不公布其名字。”
    “我不记得遇到过同学。”束成龙再次否定。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证言上显示，被告人跟证人打了声招呼，对话很简单，干什么去，吃饭。但是，证人记得，被告人的脸颊并没有任何红肿或者伤痕，不像是刚刚挨过打。”李春雷道。

第381章 动机存疑
    “那个贱人，追求我不成，她就诬陷我！”束成龙嘶吼道。
    “你记起来了，确实见过证人？”李春雷问道。
    束成龙知道失言了，并没有回答，脸上却写满了愤怒和沮丧。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却升起了疑问，假如束成龙没有挨打，就不存在防卫一说。
    那么，他杀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这里还有一份学校的监控，能够证实，被告人和证人在路上偶遇。而且，目光有交流，口唇有动作。”李春雷说着，又拿出一个u盘，里面正是视频档案。
    在方朝阳的同意下，视频在法庭上播放，是学校的一条路上，身穿黑西装的束成龙，跟一名穿裙子的女生相遇，他脚步停了下来，有口型，接着就匆匆离去。
    “她诬陷我，我明明挨打了。”束成龙并不认账，再次强调道。
    束成龙作为一名法学系的大学生，很清楚挨打的重要性，主观故意和被动反击，量刑上差距巨大。
    “审判长，我有意见。”闫泽举手道。
    “说吧！”
    “辩护方认为，两人擦肩而过，即便有过一句交流，未必能看清被告人的容貌。还有光线、注意力以及脸部左右位置等问题，都可能导致错误判断。更何况，被告人作案后，并没有马上离开，期间还在打游戏，面部可能已经消肿，公诉方不该主观去判断被告人撒谎。”闫泽道。
    这番话有一定水平，单纯的扇打面部，经过三个小时，确实有消肿的可能。
    “公诉方，能否现场连线证人？”方朝阳问道。
    “可以试一下！”李春雷答应道。
    “还是我来打电话吧！”苑丹主动揽过去，并且拿出手机开机，从资料上找到证人的电话，尝试拨打过去。
    响了几声后，对方接了，“喂，是哪位？”
    “你好，市检察院苑丹，正在庭审，按照审判长的要求，有几个问题向你询问，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苑丹道。
    “那，好吧！”
    “你遇到束成龙的时候，大约是几点？”
    “下午四点多。”
    “他的脸上，是否有红肿或者抓痕？”
    “没有！”
    “你看清楚了吗？”苑丹问道。
    “看清楚了，他笑起来很迷人，每次都会注意看的。”
    “你追求过束成龙？”
    “没有啊，喜欢她的女孩子挺多，我属于暗恋，他平时属于高冷的那种男孩，很少跟女孩子接触。”
    “作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你能确保说的都是真实的吗？”苑丹又问。
    “能！也没想到，他能做出那种事情来，同学们都要吓死了，感谢不杀之恩。”
    “谢谢！”
    手机启动了免提，能听清女孩的话，束成龙脸色铁青，拳头一直紧握着，不断做出咬牙的动作。
    关闭手机后，苑丹道：“审判长，对证人的连线询问完毕。”
    “这还是不能证明，案发前，被告人当时没有挨打。”闫泽举手道。
    方朝阳跟两位陪审员小声交流了几句，高亦伟认为，束成龙存在没有挨打的可能，但许薇则觉得，这份证据的效用不大，几个小时，确实存在面部已经消肿的可能。
    “公诉方，还有证据要出示吗？”方朝阳问道。
    “还有一份证据，来自于被告人老家的邻居，被告人上高中期间，她曾经听到过母子间的争吵，被告人曾经扬言，再逼迫他，就杀了姜春花。”李春雷说着，又出示了一份证言。
    “吵架的时候，口不择言，说什么都正常，很多人都有这种经历。”女同学的证词不能确立，让束成龙又放松下来，不以为然道。
    “逼迫是什么意思？”李春雷突然问道。
    “还有什么，她逼迫我，必须考出好成绩。”
    “但据了解，你那时候，已经是全年级第一名。”
    “抗议，公诉方的质问，跟本案无关。”闫泽道。
    “有关系，有理由怀疑，被告人杀母，绝非一时冲动。”李春雷道。
    “不要争执了，公诉方还有证据要出示吗？”方朝阳道。
    “没有了！”
    “辩护方有证据出示吗？”
    “有！”
    闫泽起身，出示了一份调查结果，说道：“根据辩方的调查，姜春花的个人作风很有问题，至少跟两名以上的男子，保持不正当关系。另外，她没有出嫁之前，在一家酒店工作，而那家酒店因涉-黄被查封。”
    “辩护方想证明什么？”方朝阳问道。
    “姜春花的作风问题，直接影响到被告人的心态，这种失衡感，造成了不信任，难免会发生冲突。”闫泽道。
    “证据不予采纳。”方朝阳直接拒绝了。
    闫泽又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坐了下来，束成龙却说话了，“那些都是谣言，我母亲对我父亲，还是很忠诚的。”
    不知道向着你说话吗？闫泽作为受委托的辩护律师，一再被被告人抢白，搞得很没面子，真想拂袖而去。
    已经快下午五点，从时间上，今天已经无法审结，方朝阳宣布休庭，明天早上九点，继续审理此案。
    束成龙被带了下去，方朝阳和高亦伟、许薇三人来到小会议室里，对截止目前的庭审状况，进行了讨论分析。
    “束成龙表现得非常奇怪，辩护律师提出两项对他有利的说法，他都予以了否认。”许薇道。
    “许姐怎么看？”高亦伟问道。
    “不好说，他试图撇清跟母亲之间的关系，没有被传染，母亲作风正派，这不合常理，他的供词上，却透露着对母亲的恨意和不满，为什么又要保护母亲的尊严呢！”
    “我坚持认为，束成龙必须重判，手段残忍，存在逃逸，至于他是否因为挨打才掐死母亲，也是值得存疑的。”高亦伟道。
    “束成龙逃逸两年，有很多时间来思考如何应对警方的审讯，卷宗上记录，他并无任何存款，并非因为怕被查到，而是觉得攒钱没用，早晚会被抓。”方朝阳道。
    “挨打这个说法，确实是他试图脱罪的手段，难点就在乎，没人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许薇道。
    “舆论上，对杀母者死刑的呼声很高。”高亦伟道，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会根据法律，而不是侧重参考舆论。”
    “我本人也认为，束成龙杀母动机存疑，他试图在掩盖什么。”方朝阳道。

第382章 避祸平生耻
    “束成龙的小姨说，确实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但我认为，束成龙综合条件不差，学习好，有前途，年龄也不大，他母亲应该清楚这一点。固然女孩的家境不错，但也不该强迫他跟一名残疾女孩必须马上订婚。”高亦伟道。
    “我也这么认为，作为一名小县城的电业局长，能有多少家底，束成龙毕业后，可以成为一名律师，发展得好，赚钱根本不是问题。”许薇道。
    “我们回家后，都仔细想想吧，不管束成龙怎么说，造成的严重后果在这里明摆着，杀人、分尸、逃逸，性质恶劣，不会影响判决结果的。”方朝阳道。
    下班后，方朝阳给尚勇打了个电话，准备去医院看望他，尚勇却说不用，他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说话也不太方便。
    方朝阳也没勉强，直接开车回到了家里，简单吃了晚饭之后，海小舟的电话也来了。
    配合袭击尚勇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主，已经找到，但却跟案情毫无关联。
    这是一名企业家，离异后单身，在东安市买了套别墅，最近一直在南方出差，这辆车就锁在车库里。
    车被人偷走了，并且换了车牌，而他家的院子里，并没有安装监控。
    “他们怎么知道，车主出差了？”方朝阳问道。
    “这伙人估计就在附近活动，观察到家里没人，别墅的具体位置在海边，挺僻静的，车主正在返回，配合警方的调查。”海小舟道。
    “能买得起别墅的人，却开这种普通车，也很奇怪的。”
    “这一点倒是不用怀疑，根据目前的调查，这人平时的作风就非常小气，这次车子废了，心疼得不得了，还总问该找谁赔偿，会不会得到赔偿之类的话。”
    “验尸结果出来了吗？”
    “已经证明，此人就是于振峰团伙的成员之一，通缉令上的，名叫胡昌图，也是那次在泉台山水洞袭击咱们的四人之一。”海小舟道。
    “一定有人给他们提供了居住的地方，可能就在城里。”方朝阳道。
    “估计就是那名刘哥，这个混蛋，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海小舟骂道。
    “手下死了，于振峰会不会感觉到危机？”
    “问题就在这里，于振峰现在无疑是一件危险品，能利用完了，可能会被清除的，到时候，调查工作又会陷入到僵局中。”海小舟也有这份担忧。
    “苗伊案真是太复杂了，无法想象，到底会牵扯多少人。”方朝阳道。
    “对了，你今天开庭，束成龙的案子审理的怎么样了？”海小舟打听道。
    “明天接着开庭，具体怎么判，到时候合议庭再商议吧！”
    “这个案子太有代表性了，束成龙性质十分恶劣。朝阳，别妇人之仁，到时候又打检察院的脸。”
    “束成龙有罪是必然的，但作案动机不明，存在很多疑点，还得调查清楚。”
    “这家伙非常顽固，抓回来后，什么都不肯说，提审了二十多次，才交代了具体过程。”
    “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很难搞清楚，束成龙可能挨打了，也可能根本没发生。”方朝阳道。
    “检方有证人证言，他没挨打，所以更可恨。”海小舟强调道。
    “可是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个小时，红肿是可能会消失的。毕竟，从母亲的角度，她是不会往死里打儿子，下手没那么重。”方朝阳道。
    “但她的儿子却要了母亲的命。朝阳，你就跟我抬扛吧！”海小舟不高兴了，又说：“在许多家庭暴力的案件中，受害者都被打得很惨，几天身上都留有痕迹，不会那么快恢复的。”
    “我个人倾向于，他没挨打，因为种种证据都显示，自从束成龙长大之后，姜春花不再担心他的学业，母子之间的矛盾已经基本解除。从各种证据看，姜春花后来对他很好，掐死母亲，多半另有原因。”方朝阳道。
    “这话我爱听，但束成龙杀人分尸逃逸，没有任何减刑的因素。”
    “看明天的庭审情况吧！”方朝阳道。
    通话结束后，方朝阳清空了大脑，拿起毛笔，又练习了两个小时的书法，中途彭姜来了电话，她在医院工作，去看过尚勇，恢复得非常好。
    关于束成龙的案子，彭姜也有所了解，因为这次庭审，新闻又冒出来不少，大家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判决结果。
    方朝阳询问彭姜，狠狠扇耳光造成红肿消退的时间，作为一名专业医生，彭姜给出的答复是，根据个人的体质不同，以及受伤的程度不同，恢复的情况也不一样，通常需要几个小时。
    但有一点，如果殴打过程中造成淤青，那就需要几天才能消退，可能造成淤青的部位，都是骨骼突出的地方。
    方朝阳又打听造成窒息死亡所需的时间，彭姜给出的答复是，三到五分钟，也跟个人体质不同，存在潜在的疾病等等。
    束成龙所说的半分钟，肯定在撒谎，这恰恰证实了另一件事儿，长时间的掐脖子，他心中杀意浓厚，并不只是一时冲动。
    必须保持好精力，审判也是个脑力活，晚上十点，方朝阳早早躺下休息，可是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没有显示号码，是个网络电话。
    方朝阳很厌恶地挂断了，可是，这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方朝阳接通之后，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很无聊？”
    “哈哈，我想恭喜你，重新回到法庭上。”里面的男子声音大笑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的事情，之前说过，你也不答应。不过嘛，有个前车之鉴可以参考，尚队死里逃生，但你，未必就有那么幸运了。”中年男子威胁道。
    “这一套对我没用，司法机关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人渣。”方朝阳生气道。
    “我不介意这个称呼，人渣总比伪君子要好，方法官，我就是不清楚，你如此坚持，到底是什么精神在支撑你，连死都不怕？”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为官避祸平生耻！”方朝阳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坚定。
    “好吧，这话说得有气势，让我也心生敬意，祝你平安。”中年男人挂断了电话。
    这种网络电话，比起伪-基站更为可恶，很难追查到具体地址，甚至可能是跨洋电话，如今尚勇住院，更是无法追查。
    大丈夫何惧，方朝阳索性也不去想了，继续睡觉。

第383章 自行辩护
    第二天上午九点，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束成龙涉嫌故意杀人案继续开庭。
    方朝阳三人来到法庭之上，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这是媒体宣传的结果，书记员赵芳芳再次强调了法庭纪律，随后正式开庭。
    “传被告人束成龙到庭。”方朝阳道。
    两名法警又将束成龙带了上来，虽然经过一晚的休息，但他的气色看起来更差了，神情也显得颇有几分沮丧。
    “下面继续进行法庭的举证质证，公诉方还有证据需要出示吗？”方朝阳问道。
    “有！”李春雷回答，又拿出一份证人证言，举在手里，随后说道：“这是一份被告人女朋友的证言，在被告人逃逸期间，化名为张晓，曾经去过她的家里，并且跟其母亲发生了冲突。”
    “公诉人，这份证言用来证明什么？”方朝阳问道。
    “被告人在女朋友家中，因为女友母亲拍肩膀的一个动作翻脸，恶语相向。另外，被告人在酒吧打工期间，几次都差点跟中年女顾客发生冲突，公诉方认为，被告人对中年女性，怀有莫名的敌意，这其中也包括受害人，也是他的母亲。”李春雷道。
    “反对！”闫泽立刻举手，说道：“作为公诉方，不该做出臆测性的推论。”
    “反对有效，这份证据不予采纳。”方朝阳道。
    “还有一份证据！”李春雷又拿出一份医院的单据，“被告人化名冯宁和，出逃不久，便去了医院检查身体，重点是艾滋。检测结果是没有，公诉方认为，这段期间内，他跟某个女性，有过亲密接触。”
    “反对！”闫泽又举手，“这份证据，与案情无关。”
    “有关系，公诉方认为，被告人怀疑自己身体有病，存在厌世情绪，才会对受害者姜春花下毒手。”李春雷道。
    “反对无效，这份证据，拿给被告人看一下。”方朝阳道。
    法警将单据拿过去，束成龙脸色越发难看，说道：“看过了！”
    辩护人和法官席上的三人都看了一遍，这才还给公诉方，方朝阳问道：“被告人束成龙，你对这份证据有异议吗？”
    “没有！”
    “为什么去检查身体？”
    “医院写着免费，反正不用花钱。”束成龙给出的理由，听起来颇有几分荒唐。
    “逃离案发现场的过程中，你是否跟某个女性，有过亲密接触？”
    “这不是审讯室。”束成龙强调道。
    “回答！”方朝阳冷声道，口气不容置疑。
    “没有！”
    “公诉方还有证据出示吗？”方朝阳转头问道。
    “没有！”
    “辩护方有证据出示吗？”
    “没有！”
    “公诉方就出示的证据，做出发言。”方朝阳道。
    李春雷缓缓站起来，目光直视着束成龙，开口道：“公诉方出示的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被告人涉嫌犯有故意杀人罪，请法庭充分考虑，并予以采纳。”
    “请坐！”方朝阳朝着李春雷压压手，又向束成龙再次确认道：“被告人束成龙，起诉书中认定你的出生年月日、住址等情况都对吗？”
    “对！”
    “辩护人有什么异议吗？”
    “暂时没有！”闫泽道。
    “被告人束成龙，你是否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方朝阳问道。
    “被告人、辩护人是否申请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物证，申请重新鉴定或者勘验？”
    “没有！”束成龙道。
    “有！”闫泽举手。
    “什么申请？”
    “辩护方希望，能对受害人姜春花重新进行尸检，以确认其身体是否还患有其它疾病。”闫泽道。
    “申请无效！”方朝阳道。
    “为什么？”闫泽瞪着眼睛问道。
    “法庭认为，尸检报告已经有效证明了受害人姜春花的死因，再次尸检，只能消耗司法资源，无助于案情。”方朝阳道。
    “好吧，你说得算。”闫泽带着些怨气道。
    方朝阳也不想跟他计较，随后敲下法槌，宣布道：“现在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苑丹打开麦克风，高声道：“公诉方认为，这是一起极其违背伦理道德，甚至是丧心病狂的凶案。被告人束成龙，身为一名高等学府的大学生，不去思考回报家庭和社会，却在学校的寝室里，残忍将母亲杀害，甚至分尸，逃逸，试图逃避法律制裁，必须予以严惩，彰显法律尊严，维持社会公义……”
    足足二十分钟，苑丹才发表完公诉意见，许薇忍不住小声道：“审判长，这名检察员很喜欢表现自己啊！”
    “法庭应该允许她表现，虽然有些感情用事，但说的话并没有错。”方朝阳道。
    “都是她，拖延了开庭时间。”
    “这起案件不算复杂，没什么的。”方朝阳对此表示理解。
    “你真大度！”许薇道。
    “下面由被告人自行辩护。被告人束成龙，有什么要辩解的，可以开始了，珍惜机会。”方朝阳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束成龙表示有话要讲，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呼吸，这才开口道：“审判长、陪审员，两位检察员，我不知道，你们小时候生活在什么环境里，但对我而言，那是噩梦般的回忆。每天除了学习，学习，还是学习，不迟到，不早退，不能跟小朋友玩，永远只有一张书桌和一盏台灯，还有做不完的试卷。”
    说到这里，束成龙露出了伤感之色，还轻轻揉了揉眼睛，随后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她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就拿我出气，我经常被她打得身上都是伤，躺下后，无论朝向哪个方向，都会钻心的疼痛。而她，一直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为了我好，不做一名狼母，就不会出现优秀的孩子。我曾经也深深相信她的言辞，并且一次次原谅了她，但等候的永远是下一次的爆发，然后再次原谅。”
    场上一片寂静，这个问题发人深思，望子成龙，是每个父母的心愿，为了培养孩子，确实有些父母，做出些较为极端的事情来，却没想过给孩子造成的心理伤害。

第384章 像不像
    “当暴力成为习惯，当挨打也成为习惯，我承认，我心理上始终蒙着一层厚厚的阴影，它让我压抑、暴躁，失去快乐，总想要去摆脱。因为疏远，母子关系似乎变得融洽起来，但曾经的伤痕太厚，让我们之间始终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我用在校的优秀表现，用逃避换取安静的生活，但她却始终没有停止干涉，甚至逼迫我跟素不相识的残疾女孩订婚。被拒绝后，将我的脸打肿，我试图用不还手唤醒她清醒的意识，然而却是无效。在我眼中，她已经化为魔鬼，避无可避。”束成龙说着，露出哀伤之色，长长的一声叹息。
    等了足有半分钟，束成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方朝阳问道：“被告人，你说完了吗？”
    “还有一句话，她暴打我，我已经感觉快要死了，是无奈之下，才进行了过激的反抗。”束成龙道。
    “你无法证明，受害人对你进行了暴力攻击。”苑丹忍不住说道。
    “你们也不能证明，我没有受到暴力攻击。”束成龙的嘴角上，挂起了一丝冷笑。
    这才是本案最为集中的焦点，案发时，束成龙当时是否被姜春花连续掌掴，但有一点，只是因为掌掴，就掐死母亲，绝不能称作防卫过当。
    受害者从被掐住脖子，到最终死亡，其过程要持续几分钟，被告人应该能够判断，受害人失去反抗能力，进而停手。
    “现在，辩护人可以发表辩护意念。”方朝阳道。
    闫泽整理了下头发，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被告人涉及的这起案件，确实让人深感遗憾和悲痛，一名母亲惨死在儿子之手，这是世俗所不能接受的。我们所看到的事例，都是儿子为了母亲，不惜付出代价。原本，我不想接受这起诉讼，但作为一名律师，知道不能感情用事，我还是来了。”
    闫泽的开场白是存有私心的，为束成龙担任辩护律师，在大众看来，是不可接受了，骂他的声音已经出现在网络上，什么为禽兽辩护，为杀人犯开脱等等。
    他必须先摆明立场，不认为束成龙杀母的做法是正确的，而他进行辩护，也只是为了保护被告人的权利。
    “关于这起案件，我有以下几点存疑。第一，正如被告人所言，他从小就受到家庭暴力，心理存在巨大的阴影，进行影响到他成年后的性格，应该予以适度理解；第二，如果受害人姜春花在扇击被告人面部的时候，伤及了重要神经部位，也有导致受害人的性格突变，无法自控，走向极端，存在防卫过当。第三，受害人姜春花的作风问题，同样会导致被告人心理畸形，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因素。总之，希望法庭能关注被告人杀母背后的诱因，给予宽大处理。”闫泽侃侃而谈，其中第二条，是他认为最有效的辩论证据。
    “你不要胡说，我母亲的作风没有问题。”束成龙冷着脸再次否认。
    闫泽摊摊手，表示发言完毕，无奈地坐下来，他也想不通，束成龙杀母后，毫无悔改之意，总是强调母亲对他造成的童年伤害。然而，却在母亲的作风问题上，一再进行袒护，到底是为什么？
    “公诉人可以针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进行答辩。”方朝阳道。
    “公诉方认为，辩护人的极点辩论意见，都是站不住脚的。”苑丹立刻予以反驳。
    在法庭上，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有时候，公诉方和辩论方的辩论会进行得非常激烈，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几位庭审法官就是要从辩论中，缕清更多头绪，边听边进行分析，到底有哪些内容是真实有效，量刑上具有参考价值。
    苑丹也站起来，继续说道：“首先，被告人的心理阴影问题，不能成为他杀人的借口，母子之间固然有冲突，但受害人姜春花从没有伤害儿子的念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据检方了解，被告人长到十四岁以后，受害人姜春花就没有再打过他，甚至对这个儿子还非常好，多人都表示，姜春花以儿子为傲。”
    此刻，束成龙正在神游之中，好像在回忆往事，对此没有进行反驳，脸上的神情却是阴晴不定。
    “其次，掌掴伤及重要神经，只是辩护人的推断。受害人没有使用极端的方法，威胁到被告人的人身安全，因此，不存在防卫过当，而被告人持续掐按受害人脖颈，在其不能反抗之后，依然没有中途放弃，直接导致其窒息死亡，就是故意杀人。”
    这条理论站得住脚，旁听席上有人不由点头，综合看来，束成龙杀人的行为非常明显，没有开脱的理由。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第三点，公诉方认为，完全是牵强附会，没有关联性。一名母亲的作风的问题，可能会引起孩子的不齿，但法治社会，这是个体权利，也不能因此杀害母亲。”苑丹最后说道。
    就在这时，旁听席上却传来了一个哽咽的声音，“你心咋这么狠呢，就不能放过小龙吗？”
    说话的正是束成龙的父亲，此刻，他已经泪流满面，虽然他文化不高，但也听得出来，公诉方对儿子的罪行咬得很紧，绝不肯罢手。
    “不能，杀人是重罪，法不容情。”苑丹回了一句。
    “唉，那女人，不老实啊！”束成龙父亲擦着眼泪。
    “肃静，旁听席不可发言。”方朝阳敲了一下法槌，他能理解这名朴实农民的心情，但这里是法庭，不是随便插话的地方。
    束成龙的父亲低下了头，而束成龙也回头看向了父亲，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泪光，说了四个字，“爸，对不起。”
    杀死母亲，毫无悔意，却觉得对不起父亲，束成龙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态，让人捉摸不透。
    “被告人，你还有新的意见要讲吗？”方朝阳问道。
    “我爸他太不容易了，小时候替我挡了不知道多少巴掌，面对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他也很无力反抗。记得有一次，父亲为了维护我，跟母亲动手，结果晚上睡着了，就被母亲在胳膊上砍了一刀，血把床单都染红了……”
    “被告人，不必说这些与案情无关的事情。”方朝阳制止道。
    “审判长，让我再说一句，大家觉得，我的长相跟父亲很像吗？不，我像母亲，唉，其实，我早就知道，一切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束成龙叹了口气。

第385章 不要报道了
    “龙，你永远是爸爸的孩子，亲儿子，是爸的骄傲！”束成龙的父亲起身说道，又朝着法官席抱了抱拳：“对不起法官，我自己出去。”
    屡次不遵守法庭纪律，方朝阳并没有阻拦，看着这名男子离开旁听席，朝着门口走去。
    “爸，不要为我伤心，不值得，对不起，我是个混蛋！如果有来世，我还要做你的儿子！”束成龙泪如雨下，大声呼喊，同时不停捶打着自己的头，法警连忙上前，制止他这一做法。
    束成龙的父亲，猛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啪啪的声音响彻全场，随后离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这才蹒跚着离去。
    “辩护人还有意见要发表吗？”方朝阳问道。
    “我已经混乱了，没有意见。”闫泽揉着太阳穴道。
    “法庭辩论到此结束！”方朝阳重重敲下法槌，又说：“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被告人束成龙，站起来，把握最后的机会。”
    “审判长、陪审员，感谢给我最后的机会，我知道，现在的我，应该诚心为犯下的罪行忏悔，恳请法庭宽大处理。但是，我的心态已经彻底崩了，在看守所的时候，我拒绝见我父亲，今天见到了，我更是觉得，自己不配做他的儿子。检察员，我知道，你们非常想把我送往地狱，会如你所愿。我坦白，母亲并没有打我，一下也没打，是我突然发疯，看到她就恶心，就想掐死她。于是，她死了，我解脱了，还成功过了两年快乐的日子，虽然时间很短，但也值了。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何杀了我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作案动机，但我绝不会说，直到我的躯体腐烂，让这个秘密跟着烂掉。就这些，我说完了。”
    束成龙表情恢复了轻松，场上却一片哗然，在庭审的最后，束成龙竟然还留下了一个谜团。而公辩双方一直争论是否挨打的问题，他就这样直接给出了答案，一心求死。
    “被告人束成龙，你母亲从未对你进行掌掴？”方朝阳追问道。
    “没有，之所以长大后，她很少动手，是因为她根本打不过，而且，跟检察员说的一样，十四岁后，她从未打过我。”束成龙道。
    “你要为你的话负责！”方朝阳再次提醒。
    “我说的是实话。”束成龙点头道。
    “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将会进行评议，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束成龙带下去。”方朝阳脸色阴沉，重重敲下了法槌。
    束成龙再次被带走，方朝阳三人也回到了后面的小会议室里，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让我喘口气！”许薇抚着胸口道。
    “我也觉得胸口很憋闷。”高亦伟道。
    “天啊，我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这太疯狂了！混乱，罪恶，用老百姓的话，这是要遭雷劈的。”许薇喝了一杯水，这才好了一些。
    “别去想了，可能根本没有。”方朝阳摆摆手，又说：“现在商议下，如何宣布判决结果吧！”
    “根据束成龙最后的陈述，他不曾挨打，犯罪事实再清晰不过，而且性质恶劣的程度，已经到了罪无可恕的程度。”高亦伟道。
    “许薇，你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如他所愿吧！”
    方朝阳也长叹了一口气，点起一支烟，也说出了自己的量刑建议，三人达成了一致。
    十分钟并不漫长，但守在法庭上的赵芳芳，已经三次提醒肃静，依然有人在交头接耳的议论。
    “请审判长、陪审员入庭。”小赵说完，也松了口气。
    方朝阳三人重新登上法官席，坐了下来，方朝阳敲下法槌，说道：“肃静，现在继续开庭！提被告人束成龙到庭。”
    束成龙再次被带到法庭，脸色却很轻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对父亲说了对不起那三个字。
    “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听取了被告人束成龙的供述，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出示了有关的证据材料，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公诉人员当庭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以及证人证言，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方朝阳沉声道。
    “全体起立！”赵芳芳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束成龙脸上露出了笑意，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审判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人束成龙，犯罪性质极其恶劣，认罪态度极差，案发后，残忍对受害人进行分尸，随后逃逸，且犯有其它罪行，根据刑事诉讼法……”
    束成龙听到最后四个字，判处死刑！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朝着法庭深深鞠躬。
    “本判决为口头判决，判决书将在五日内向你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被告人束成龙，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道。
    “听清楚了，不上诉！”束成龙立刻回答道。
    “现在宣布闭庭，把被告人束成龙带出法庭。”方朝阳重重敲下法槌。
    束成龙立刻被法警带走，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请审判长、陪审员退庭。”
    方朝阳刚刚起身，就听一名记者高喊道：“审判长，能够接受采访？”
    “对不起，不接受采访。”方朝阳道，跟着又说：“很高兴大家能过来，但我希望，束成龙的案子，就此而止，不要再报道了。”
    “可是，他到底没说杀人动机。”
    “主观杀人的证据都在，不影响量刑，揣测的结论，博眼球的描述，不符合新闻精神，也对社会无益。”方朝阳道。
    说完，方朝阳三人离开了法庭，身后传来小赵的声音，“请旁听人员退庭！”
    该吃午饭了，方朝阳却觉得没有食欲，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真需要从这个案件中走出来。

第386章 关系网
    喝了杯茶，又吸了一支烟，努力将大脑清空，方朝阳这才感觉好了些，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正是慕青打来的。
    “慕大记者！”
    “朝阳，束成龙和他母亲之间，到底是什么恩怨啊？大家都听得出，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但好像还有弦外音。”慕青好奇地打听道。
    “听我一句，别那么好奇了，此事就此而止吧！”方朝阳道。
    “那好吧，我理解，大概他们突破了某个不该逾越的底线。”
    “不要再猜测，更不要去报道，起不到积极作用，还会造成极不好的影响。”
    “好，我还打算去一趟青山村，就不邀请你了，这一趟出来，总该报道些什么，也好跟报社有个交代。”慕青笑道。
    “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
    下午，网上出现了一些关于束成龙杀母案的报道，可能是听了方朝阳的话，也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写，都是一条简讯的方式，犯罪嫌疑人被判处死刑。
    没有挑动网友们的情绪，议论的声音并不多，在这方面，媒体的整体素养比较高，此事渐渐淡了下去。
    这当然是方朝阳所愿意看到的，媒体就应该多报道一些积极向上的内容，而不是揪着一些真假难辨的事情，反复提出质疑以博取眼球。
    海小舟也来了电话，上来就夸赞道：“朝阳，这次表现得不错，没让我难堪。”
    “跟我们的私交没关系，束成龙就该这么判决。”方朝阳道。
    “呵呵，我不管，反正心里很敞亮，晚上我请你吃饭！”
    “大勇还没好，饭就不吃了吧！”
    “惦记归惦记，我们也不能不吃饭，顺便再聊聊这个案子。”
    方朝阳想想也是，保持好精神状态，才能更多地帮助尚勇，于是答应了下来，约定的地点，还是半岛西餐厅。
    下班后，方朝阳直接开车赶了过去，海小舟已经在楼上等着，还是那个叫做前缘的包间。
    “小舟，又让你破费了。”方朝阳笑道。
    “认识你们两个损友，算我倒霉。一个真没钱，一个有钱大手大脚，我能有什么办法。”海小舟翻了一记白眼，随后喊来服务员，可以上餐了。
    海小舟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这几天，她一直盯着尚勇的案子，着急上火难免，同时，对于自身的安全，也不免有些担忧。
    她曾经以为，只要有枪，就能保证安全，但尚勇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如果对手紧盯着不放，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穆凡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反贪那边还在调查，据我所知，应该不涉及贪腐。”海小舟道。
    “这样的话，他的情况算是比较轻的。”
    “公职岗位就不用惦记了，坐牢是一定的，这人也是自讨苦吃，不值得可怜。”海小舟不屑道。
    “大勇那边有什么进展？”方朝阳又问。
    “烦死了，还是没找到人，这人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海小舟摆手道。
    “枪法好，又懂这些，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方朝阳道。
    “猜疑是没用的，现在追踪的重点是，试图害死大勇的这两名嫌犯，怎么就知道那个别墅里没人住，正好适合偷车作案。”海小舟道。
    “有人知道内情，精心策划了此事。”
    “可这人是个企业家，平时没有不良记录，接触的人群也很大，逐一进行排查，也需要不少时间，而且，正是因为朋友圈大，有些说出去的话，他已经忘了。”海小舟为此深感苦恼。
    “可以采用排除法。”
    “我当然知道方法，就是很费事儿，时间拖得越久，痕迹就会被擦得更干净。”海小舟道。
    “我们追查个没完没了，终于将他们给惹急了。”方朝阳道。
    “透过此事，也反应出，他们的人脉关系太大了，幸好，我们都有个正直的顶头上司，否则……”海小舟轻轻摇了摇头，不言而喻，如果领导们糊涂，他们早就离开了这些重要的岗位。
    西餐上来了，轮到方朝阳劝海小舟多吃点，心急也没用，面对强大的对手，就该拿出绝对的耐心，好像一位好猎人才行。
    一边吃饭，方朝阳谈起了昨晚接到的陌生电话，此人似乎对尚勇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还对自己发出了威胁警告。
    只可惜，这种网络电话查不到来源，否则，抓住了此人，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们真是无聊，净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海小舟不屑道。
    “我不这么认为，他们试图搞垮我们的意志，说到底，还是不想让苗伊案继续追踪下去。”方朝阳道。
    “哼，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一个也不放过。”海小舟哼声道。
    吃过西餐后，两人又一起去看望了尚勇，状况一天比一天好转，也是得益于尚勇本来体质就非常好，恢复能力比一般人更强。
    “你们不用担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尚勇笑道。
    “是嫁给有钱的女人吧！”海小舟哼声道，她已经知道，茉莉又来过，还不止一次，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也因为有过矛盾，反而更胜从前。
    “嘿嘿，什么都逃不过海哥的法眼。”
    “跟那个女人接触，一定要多揣着个心眼，别整天傻乎乎的，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海小舟不满道。
    “海哥说得对，在下一定留心。”尚勇陪着笑脸。
    “大勇，局里那边的调查，又有新进展了吗？”方朝阳岔开了这个话题。
    “卡卡不听话，去找过之前我们一起询问过的几个人，有个女人承认，她把警方怀疑调查的事情，偷偷告诉了连奎的媳妇。”尚勇道。
    “这么说，连奎的媳妇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据说被吓坏了，声音都在发颤，但还是那个老问题，她一个家庭妇女，能有什么能耐，能差点杀了我，这种作案手段，太专业了。”尚勇道。
    “真让人头大，连奎媳妇身边，又是一个关系网。”海小舟道。
    “这是一条线索，而且，可能跟苗伊案直接相关。”方朝阳思忖道。
    “等我好了，亲自去追查，这一枪决不能白挨了。”尚勇咬牙道。
    这时，同病房的一名老人，在亲友们的搀扶下，做完检查回来了，当着这些人的面，相关话题不适合再说，两人便告辞离开，各自开车回家去休息。

第387章 守护者
    晚上九点，手机上传来了视频邀请，正是记者慕青发来的。
    方朝阳知道她在青山村，犹豫了下，这才接通了视频，里面首先出现了慕青的脸，正在笑着，跟着镜头一转，是刘月晴，她也在笑，只是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慕记者，顺利到达了！”方朝阳笑道。
    “海丰集团派车送来的，明天再来接我回去。”慕青有些傲气道。
    “关于青山村的报道，你这边发布得最多，很感谢啊！”
    “呵呵，一听这话，就知道你真把青山村当成了自己的家。对了，不少村民们都向我打听呢，问方法官怎么不来了。”慕青笑道。
    “这件事有些复杂，我其实也想去的，顾忌还是蛮多的。”方朝阳坦诚道。
    “是怕见到刘老师吗？”慕青眨眨眼睛。
    “慕青，不要开这种玩笑。”方朝阳皱眉道。
    “哈哈，不开玩笑了，这次来到青山村，让我有很多感慨，照比之前，村风村貌有了很大改变，大家吃得好，穿得好，到处看到的都是自信的笑容。厂子也开始建设了，一派忙碌的景象，我想，青山村可以作为村域发展的典型进行宣传。”慕青笑道。
    “是该好好宣传一下，现在已经不兴酒香不怕巷子深了。”方朝阳道。
    “其实，我更想全面采访你，一名法官的情操。”
    “这怕是不行，一则，我们抛头露面，需要上级批准，再则，我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值得夸赞。”方朝阳拒绝道。
    “你做得已经很多了，如果大家都能像你这样，深入基层，多想办法，何愁不能消灭贫困。”慕青道。
    “呵呵，能听出来，你非常热爱记者这个职业。”方朝阳岔开这个话题。
    “那是当然，无冕之王嘛！”慕青笑了起来，这才将手机递给了刘月晴。
    “朝阳！”刘月晴喊了一句，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月晴，过段时间再去青山村吧，毕竟，那些人还没抓到。”方朝阳道。
    “我能理解，你要多注意安全。最近，村民自发组成了护村队，再也没发现那些人出现。”刘月晴道。
    “他们追踪的目标是我，跟村子无关，孩子们还好吧？”方朝阳问道。
    “嗯，挺好的，就是一到操场上打篮球，就想起了方叔叔。”刘月晴点点头。
    “我也挺想他们的，希望这一切都早点过去吧！”
    “那就这样吧！”
    慕青接过手机，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方朝阳却陷入到沉思中，他真正佩服的是刘月晴，能坚持在最普通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这才是高尚的情操。
    青山村终究会发展起来，而刘月晴也不能永远呆在小村里，方朝阳期盼着，有那么一天，这名默默奉献的女教师，能够离开那里，追寻更为精彩的人生。
    星球六上午，经不住海小舟的一再要求，方朝阳还是跟她一道，开车前往百泉市。
    “小舟，怎么都觉得，你不像是对房子很在意的人。”方朝阳边开车边笑道。
    “谁说的，我妈说了，那房子是我的嫁妆，当然要在意了。”海小舟翻了一记白眼。
    “肯定是借口。”
    “好吧，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上班下班，满脑子都是各种刑事案件，要说一点压力也没有，也是假话。”海小舟道。
    “我们的岗位就是这样，有人觉得我们的是官，其实不对，我倒是觉得，我们更像是法律的守护者。”
    “呵呵，这个说法很上档次。”海小舟笑道。
    “大勇的案子怎么样了？”方朝阳一直很关心此事。
    “那名企业家交往人群的排查范围，缩小了不少，但还需要时间，目前仍然没发现可疑人员。”海小舟道。
    “这伙人太狡猾了。”
    “我猜测，有一种可能，这名企业家在某个场合，说起自己不在家的事情，而恰好被人经过偷听到了，如果真是这样，悲观讲，基本上就追查不到了。”海小舟道。
    “大勇这一枪，决不能白挨。”方朝阳道。
    “这名企业家，参加了一次企业家峰会，在场足有几百人，范围实在太大了。”海小舟秀眉微微皱着，对此也很有压力。
    “我的直觉，不一定对，这人一定跟咱们东安市，有着某种联系。”方朝阳道。
    “你是法官，应该明白的，凡事上升到法律层面，就一定要讲证据。只要对方矢口否认，谁也没撤的。”海小舟道。
    “于振峰肯定知道，要加大抓捕的力度。”
    “等大勇出院吧，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地点，警方正布下人员密切监控，希望能有所收获吧！”海小舟道。
    “很难想象，于振峰居然能躲藏这么久。”
    “哼，要我说，大勇那边肯定有内鬼，再抓不到，就换其它地方的警力过来。”海小舟哼声道。
    两人一边说着话，直到下午三点多，才进入百泉市。
    海小舟联系游春晓，她却不在家里，说是在碧水人家，这里环境好，正适合坐在一起聊天。
    方朝阳打开了导航，又开了近一个小时，才来到碧水人家。
    快到郊区了，这是一处类似农家乐的大型酒店，外面有着竹栅栏的围墙，里面种着花草，有假山流水，分布着几十个小房子，类似酒店的包房，都取着非常雅致的名字。
    “春晓发财了，竟然能到这种地方来消费。”海小舟狐疑道。
    “位置比较偏，价格应该不会太高吧！”方朝阳道。
    就在这时，门牌上写着往事的小房子门前，出现了游春晓的身影，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相端庄，正是程立雪。
    不用怀疑，肯定是程立雪请客，通过这本诗集，游春晓倒是跟这名心理医生，成为了挚友，看来平日里交往也很密切。
    “两位老同学，我可是在这里等一下午了。”游春晓嘘呼道。
    “我们还开了一天车呢！”海小舟不以为然，上下打量游春晓，又说：“春晓，减肥的效果很一般嘛！”
    “要不要这么过分！”游春晓带着哭腔道。

第388章 都愁嫁
    “朝阳，恭喜你重返岗位，看气色比上次好多了。”程立雪微笑道。
    “那段日子，对人确实是一种考验，感谢有你们这些不离不弃的朋友。”方朝阳由衷道。
    “我们都相信你的人格，乌云遮不住太阳。”
    “谢谢！”
    几人说笑着，走进屋内，迎面居然是一铺火炕，上面摆着炕桌，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宽敞的更衣室。在这里吃饭，需要换上酒店提供的用餐服，这样一来，就不怕喝汤时有汁液滴落在衣服上。
    考虑得蛮周到，四人分别进去套上用餐服，随后脱了鞋，盘膝坐在火炕上。
    “什么味啊，朝阳，快去洗脚。”海小舟抽着鼻子道。
    “呵呵，我怎么没闻到，还是小舟鼻子灵敏。”游春晓调侃道。
    “朝阳负责开车，没味道才怪。”
    “可怜大帅哥，只能给你当司机。”
    “他自己愿意的，朝阳，你说是不是？”海小舟转头问道。
    “好吧，愿意为美女效劳。”方朝阳不情不愿，趿拉着鞋进了卫生间，到底把脚仔细洗了，这才重新上炕坐下。
    程立雪取过一旁的对讲机，拨打了零号，让酒店先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再来一份开胃的甜点。
    坐在暖暖的火炕上，感觉很舒服，方朝阳从窗外向外望去，是一片人工湖，湖畔之上，还有些抗寒的鲜花在盛开着。
    “朝阳，这地方不错吧？”游春晓问道。
    “有种重回田园之感。”方朝阳点了点头，在大都市里，确实很难看到这样的窗外景象，让人心情很安静。
    “听说你们要来，我跟雪姐商量了好久，才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游春晓时刻不忘邀功。
    “也是觉得，这里比较安静，也更安全些。”程立雪补充道。
    “朝阳确实需要避开目光，很多小事儿，都会被人放大。”海小舟道。
    “两位费心了！”方朝阳抱抱拳。
    身穿红色旗袍的女服务员敲门进来，端着一套木制的茶具，分别摆好后小茶盅，先洗茶，然后高高抬起茶壶，很准确地将琥珀色的茶水，倒入茶盅内。
    大家开始喝茶，跟着，又进来一名进来，将四盘小糕点，放在桌子上。
    程立雪让两名服务员可以出去了，她本人拿起茶壶，手法很纯熟，每次都能准确倒入茶盅内，没有一滴洒在外面。
    “程医生，你真是个生活精致的女人。我通常表示由衷的羡慕，但自己却做不到。”海小舟不由佩服道。
    “呵呵，特意去学过，只是到了今天，就算再精致，能跟我对坐品茶的男人也没出现。”程立雪笑道。
    大龄女，是该考虑嫁人的问题，但程立雪眼光太高，又是心理医生，男人在她面前，藏不住心思，也是压力很大。
    另外，追求精致的生活，也会让很多男人不适应。
    海小舟早就饿了，用长竹签扎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这才呜呜问道：“两位合作的诗集，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呵呵，还是让雪姐说吧！”游春晓笑道。
    “快要印刷了，朝阳写得推荐语，简直太棒了，出版社总编赞不绝口，一个字都没改，首批印刷十万册。”
    “朝阳就是个大才子，才貌双全。”游春晓道。
    “才子脚也臭！”海小舟道。
    “没味的，不要太夸张。”方朝阳有些尴尬。
    “哈哈，逗你玩呢，还真去洗了，哈哈！”海小舟也笑了起来。
    “祝贺两位，希望销量能一再刷新纪录。”方朝阳以茶代酒，举杯道。
    “我有信心。”程立雪开心道。
    四人碰杯，发出响亮的声音，难得浮生半日闲，没有繁忙的工作，可以享受自由放松的时光。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更是增添了一抹温馨的色彩，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小脸。
    程立雪一再感谢，如果没有方朝阳从中搭桥，遇到了游春晓这位大画家，自费出版的诗集，多半会束之高阁，没有多少读者。
    在这个诗歌遇冷的时代，能够出版一部畅销诗集，也是一种文学上的奢侈享受。
    喝了几轮茶，程立雪又让上菜，酒店的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钟，四菜四汤就上齐了，虽然不能媲美海潮大酒店，但有些原汁原味的做法，也颇有特色。
    都开车，酒只能免了，替代的是鲜榨果汁，大家一再举杯，祝愿明天会更好。
    “大勇的情况怎么样了？”游春晓问道。
    “没有大碍，估计，以后需要戒烟了，他准备下周出院。”海小舟道。
    “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这几天，一直在跟这个案子，头都大了。性质太恶劣了，必须抓到凶犯，否则，会在警员内部，造成阴影的。”海小舟道。
    程立雪一直沉默，她很清楚规矩，不要随便询问案情，很多案件都是要保密的。
    “大勇这个人，其实蛮有男人味的。”游春晓道。
    “呵呵，下手晚了，他如今，正跟一个富家女打得火热。”海小舟笑道。
    “瞎说，我跟他不来电，唉，我的白马王子，究竟在何方？”游春晓叹了口气，却引来了大家一阵笑。
    游春晓也不介意，她并非单身主义者，到现在找不到男朋友，一则跟家境有关，副市长的千金，没几个人敢冒失的。再则，她整日在家作画，接触的人群范围太小，遇到中意男友的概率较低。
    “春晓，相信缘分吧，咱们四人，只有朝阳名草有主，我就琢磨不明白，怎么女人都愁嫁了。”海小舟道。
    “是你们太挑剔，大批男人都入不了法眼。”方朝阳道。
    “呵呵，我不挑，但总不能阿猫阿狗的也嫁，小舟的情况不同，她啊，分明就是失恋后遗症。”游春晓笑道。
    “臭丫头，说什么呢？”
    海小舟有些想要急，又狠狠瞪了方朝阳一眼，过去不会再来，但是，曾经的印记，却难以抹掉，都怪这个身边的男人。
    “不如这样，我们比一下，看谁先嫁出去，落后者，必须随一份大礼，外加超过十句的祝福语。”程立雪道。
    “我没钱，但一定要争第一。”游春晓举手道。

第389章 价值观冲突
    一直吃喝到八点多，这场聚会才散场，争抢不过，到底还是程立雪买单，花了三千多。
    随后，方朝阳开车，先把游春晓送回家里，试探地跟海小舟说要去住宾馆。
    果不其然，海小舟急了，有家不住，非要住什么宾馆，又不是没有一个屋住过，搞这种形式主义有什么意义。
    方朝阳只好开车带着海小舟，来到丰园小区，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一同坐着电梯来到三十六层。
    家里被游春晓打扫过，看起来倒也干净，但海小舟还是在墙上发现了颜料的痕迹，不知道游春晓绘画时怎么弄上去的。
    “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弄脏屋子。”海小舟埋怨道。
    “小舟，别那么挑剔了，都是老同学，而且，春晓还帮你装修。以她的性格，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大不了再刷一遍墙。”方朝阳道。
    “那倒不必，我看这些星星点点的，倒也像是一幅画，留着吧！”海小舟道。
    “谢谢你啊，在这里住的那段时间，我感觉很放松，也很开心的。”方朝阳真诚道。
    “虚头巴脑的话就不用说了，先跟彭大夫打个电话吧，我先躲一下，就说我跟游春晓住在一起。”海小舟道。
    “不必了，她有几天没跟我联系了。”方朝阳摆手道。
    “又不联系了？朝阳，你们的状态很像是结婚十年的老夫老妻啊！不是我说你，她不联系，你就不会主动打个电话？”
    “我一直认为，只要两个人足够信任，就该给彼此留下足够的空间，再说了，你也知道，我也不是那种喜欢闲聊的。”方朝阳道。
    “纯属是借口，你要唠叨起来，嘴巴比谁都碎。老实说，你们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问题？”海小舟坐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指点江山的姿势。
    方朝阳被逗笑了，这才是海小舟的本色，平日里，性格散漫，不拘小节，但一进入工作状态，却又是个极为较真的检察官。
    “笑什么，赶紧回答啊！”
    方朝阳坐在海小舟的对面，点起一支烟，犹豫了下，还是坦诚道：“其实，我跟她的家人，始终有着价值观的冲突，尤其是苗伊案以后，冲突就开始了。”
    “嘿嘿，有点意思，接着说。”
    “小舟，你对我的秘密很有兴趣啊？”方朝阳皱眉道。
    “闲着干什么，聊天解闷，再说了，旁观者清，我也能帮你出谋划策，只有大后方稳定了，你才能专心工作嘛！”海小舟振振有词道。
    “先说小姜吧，以前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平淡和睦的局面，用一个词更恰当，岁月静好。”方朝阳道。
    “屁，爱情就该有激情，你们又不是七老八十，岁月静好显然不适合。”海小舟哼声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难道整天吵架才叫爱情？”方朝阳急眼道。
    “我没说，但是，恋人之间，摩擦难免，逐渐才能融合在一起。”
    “假专家！鉴定完毕。”方朝阳道。
    “哈哈，接着说，是不是以后就有摩擦了？”海小舟大笑道。
    “裘大力杀人案被提交后，我才知道了一件事，小姜竟然背着我，跟两名医生，在网上搞了百万签名。”方朝阳道。
    “她头脑太简单了，分明被人利用，向司法机关施压。”海小舟道。
    “那是我们第一次发生争吵，其实，我也很意外。”
    “彭大夫也是个有主意的，你原来还不是不够了解她，不过，你背着她，也做了不少事情。”
    “就是青山村的那笔捐款，还有，每周我都会去看望孩子，我也是不想让人发现。”方朝阳辩解道。
    “若论坦诚，你还不如彭大夫，在我看来，她对你够宽容了。”海小舟道，又说：“换做是我，早就拳头伺候。”
    “你永远当不了心理医生。”
    “怎么说？”
    “一点耐心都没有，找你心理疏导的，肯定会更添堵。”
    海小舟又被逗笑了，摆摆手，起身去了厨房，刷干净水壶，烧开热水，又泡了两杯茶，端了过来。
    而这段时间，方朝阳则来到了阳台上，眺望着下方绵延的灯光。内心深处，他很喜欢这套房子，当然，即便他没有对青山村捐款，也是绝对买不起的。
    没有人不向往富贵的生活，财富会提供各种便利，让活着的质量更高。而很多人却为此不惜铤而走险，将自由和未来当成赌注，押在上面。
    “朝阳，过来接着聊！”海小舟喊道。
    方朝阳回来重新坐下，海小舟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又问：“接下来，你们就矛盾不断了吧？”
    “是啊，庄志奇首先跳了出来，横挑鼻子竖挑眼，我一气之下，不要小姜家买的新房，好歹平息了，订婚又意见不统一，她妈非要操办，而我却不同意，毕竟，咱们这份工作，并不适合搞这些。”方朝阳道。
    “说句话你别不高兴，她家其实挺俗气的，都什么时代了，还沿袭农村的那些风俗，还有一种原因，也不是真有钱，非得在排场上要面子。”海小舟道。
    “我们大部分不都是普通老百姓吗，谁能跟你比！”方朝阳道。
    “我的家境自然没说的，但我也没有养成太多的坏习惯。就是遇到你这个差劲的家伙，几乎把我的自尊都给打没了。”海小舟翻了一记白眼。
    “过去的事情，咱就别提了吧！”
    “好，不提，喝杯茶，接着说。”海小舟表现得饶有兴致。
    “小舟，我跟小姜的事，你以前也不是不清楚，怎么今天这么奇怪？”方朝阳喝了口茶问道。
    “嘿嘿，就知道你想多了，咱们是朋友，彼此加深一下了解，没什么的。”海小舟坏笑道。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激烈起来了，我被暂时停职，订婚取消了，小姜的母亲逼迫我们分手，结果，在小姜的坚持下，这份感情才能得以持续。”
    “你这个未来的岳母，太势力了！”海小舟鄙夷道。
    “不能怪她，我总觉得，庄志奇在背后，一点好作用都没起，处处煽风点火。作为小姜唯一的舅舅，在家里说话还是颇有些分量的。”方朝阳摆手道。

第390章 也是谎言
    “朝阳，你不觉得，你跟庄志奇之间的矛盾，很奇怪吗？”海小舟问道。
    “我是觉得奇怪，至少一点，我并没有真正得罪过他。”方朝阳道。
    “这人的单位可是有些敏感，你一定动了他的利益！”
    “我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只是个骑自行车，吃泡面的领导，有什么利益可言？”
    “谁知道那是不是假象，记得前几天有个落马的，身上的夹克衫穿了十年，却在家里搜出几个亿，光是点钱就烧坏好几个验钞机。”海小舟道。
    “记得他带妻儿外出旅游时，也有较为奢侈的消费，但没有超出他们的积蓄范围。至少目前，还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方朝阳道。
    “可能是我想多了，但必须保持足够的重视。”海小舟想到一件事，眉毛一扬，吃吃笑了，“你现在重返岗位，彭姜的母亲，应该感到羞愧吧！”
    “还真没有！”
    “那就是真不喜欢你，不是我说你，现在变得有些厚脸皮，上赶着去人家家里看脸色，非要一棵树吊死吗？”海小舟不屑道。
    “人家也没对我怎样啊，换位思考，有我这样的准女婿，哪个母亲不担心。小舟，怎么感觉你倒是像个法官？”方朝阳不满道。
    “好吧，怪我多嘴，你们那是真爱，什么都不能阻挡。”海小舟带着酸味，又说：“她妈到底什么意思？”
    “小姜母亲原本的心理准备，就是我彻底离开法官岗位，能不被处罚就是好的，甚至打算让我重新当律师。现在我还是法官，她反而不习惯了，之前的理念作祟，不喜欢法官这个职业。”方朝阳道。
    “我都被绕晕了，你打算怎么办？”
    “走着看吧，商定五一直接结婚，但愿中间别在出岔子。”方朝阳坦诚道。
    “不聊了，没意思，睡觉去。”海小舟伸了个懒腰，找出换洗衣服，走进了浴室。
    方朝阳拿起手机，打给了尚勇，询问下情况，又想打给彭姜，到底还是放下了。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他正在海小舟的家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能怪彭姜敏感多疑，自己的行为也有些不当。
    海小舟磨叽了一个小时才出来，中途她的手机响过，方朝阳也没替她接，上面显示的名字是老爸。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海小舟一边给家人拨打了回去，女儿在父亲面前，难免会有些撒娇的话。
    方朝阳也进了浴室，很快洗完出来，海小舟已经不见了，一个卧室的门关上了。
    不比小房子，方朝阳不用睡沙发，他直接去了另一个客房，关好门，也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住在这么高的地方，倒是有一个好处，不用拉窗帘，看不到对面的楼层，只能看见灯光映衬下明亮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方朝阳迷迷糊糊想要睡去的时候，屋内却被推开了。
    海小舟穿着宽大的睡衣，出现在屋内，打量着躺在床上的方朝阳。
    本想装睡逗逗她，但方朝阳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于是连忙坐起来，问道：“小舟，怎么还没睡？”
    “我刚收到派出调查人员的消息，那个岑方果然有问题。”海小舟道。
    “大程投资跳楼的那个副总？”
    “就是他，调查人员发现，他的妻儿就住在百泉市，儿子岑永泽，竟然是丰园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之一，也就是这个小区的开发商。”海小舟说着，不见外地靠坐在床上。
    “这又能说明什么？毕竟事情过去了十年。”方朝阳问道。
    “问题是，岑永泽刚毕业一年，哪来这么多钱？他在企业占股百分之五，折合起来，也有超过两千万的资产。”
    “当年，岑方付出生命的代价，给家人留了一笔钱。”方朝阳判断道。
    “应该数额不小，这些年，这对母子一直隐忍，一度在这里长期租房子，现在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了。”海小舟道。
    “小舟，很多企业，也不是有钱就能入股的。”方朝阳提醒道。
    “是这样，这其中，一定有人帮忙，岑永泽才能入股丰园房地产。”
    “这条线索，有必要继续追查下去，左飞虎一定没收那一个亿，多半是利用此事来洗钱。”方朝阳道。
    “你说得简单，目前这些调查，都是暗地里派人做的，要想大张旗鼓，还需要不少手续，很多事情，不是靠猜测就行的。”海小舟道。
    “还有在逃的丁凤，检察院那边，不妨以穆凡的案子作为切入借口，全面启动重新调查左飞虎案。”方朝阳出主意道。
    “好像差不多，等我回去研究下。”海小舟点点头，又说：“朝阳，我还是想知道，你当年给我写的那封情书，内容是什么？”
    “我都忘了，有必要这么执着吗？”方朝阳道，心里想的却是，谁让你脾气上来给撕了呢！
    “曾经有一封情书，放在我的面前，可我没有珍惜，如今想起来……”
    “小舟，打住，这个话题还是不要聊了。”
    “朝阳，你能相信吗？长这么大，除了你，没人给我写过情书，是不是很失败？”海小舟道。
    “你啊，脾气太臭，谁敢轻易招惹啊！”方朝阳道。
    “除了你，好像没别人了！”
    “小舟，咱们都大了，风花雪月的日子，真的离开太久了。有时候，我也怀念那些时光，思想单纯，充满激情，带着不经世事的执拗和莽撞。”方朝阳道。
    “你的意思是，当初跟我谈恋爱，是因为不经世事，莽撞的举动？”海小舟不高兴了，脸色阴沉下来。
    “唉，你这不是闲的嘛！”方朝阳直皱眉，片刻之后才说道：“小舟，我自认为，对得起每一份感情，因为都是真心的。”
    “好吧，这还像是一句人话，本姑娘比较满意，继续睡觉吧！”海小舟说着下了床，回了自己的屋里，却没给方朝阳关上房门。
    方朝阳下床看了一眼，发现对面的房门也开着，正好去趟厕所，撇眼看见，躺在床上的海小舟，已经找出了一部恐怖片。
    回来后，方朝阳没有关上房门，但经过海小舟这番折腾，睡意减淡了许多。
    曾经的那份情书，方朝阳一个字也没忘记，不止是因为他的记忆力格外好，而是，那里也有他最为炽热和纯正的感情。
    往事不可追，即便今天住在一个屋檐下，也只能是朋友，甚至拉手都不行。

第391章 卷土重来
    直到海小舟的屋内，再也没了动静，方朝阳这才睡去。
    第二天上午，两人先去吃了顿快餐，这才开车返回东安市，一路上，海小舟显得有些沉默，一直在玩手机上的小游戏。
    方朝阳瞥了一眼，想笑又不敢，这种小游戏，或许只是十岁以下的孩子玩儿，做饭赚钱添置厨房用具等等。
    直到在小区门前，方朝阳下了车，海小舟轻轻说了声再见，开车掉头离开。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方朝阳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小公园，坐在长椅上，享受日光下的安适时光。
    公园的其它椅子上，坐着的都是老人，这让方朝阳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也老了一样。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总会有玩不完的娱乐活动，去酒吧喝酒、到迪厅跳舞、跟女友逛街旅游，还有的干脆憋在家里打游戏到天昏地暗。
    方朝阳的生活就显得很单调，娱乐场所是他不能涉足的，他这样的身份，每一个瑕疵都会有心人放大，而对于游戏，他是真正的门外汉，一窍不通。
    作为一名似乎令人敬畏的法官，失去的东西，也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方朝阳正在暗自感叹，手机响了起来，正是尚勇打来的。
    “大勇，我正打算晚上去看你呢！”方朝阳接起来说道。
    “不用看了，我出院了，晚上去你那里怎么样？”
    “你的身体能行吗？”
    “没问题的，咱是打不死的铁人。”尚勇笑道。
    “好吧，晚上等你！”方朝阳答应道。
    “那个，我吃不了油腻的，准备几个清淡的菜吧！”尚勇道。
    “看在你刚刚出院，就伺候你一次吧！”
    “嘿嘿，咱们这关系，没说的。”
    放下手机，方朝阳又闲坐了片刻，这才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回到家里后，炒了四个菜，摆放好了，等着尚勇的到来。
    晚上五点多，站在窗口的方朝阳，就看见一辆新车开了过来，停在楼下，尚勇和皮卡卡在上面下来了。
    片刻之后，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打开门，两人走了进来。
    “大勇，这么快就去提车了？”方朝阳道。
    “嘿嘿，要不是惦记新车，我可能还会在医院里多住几天。”尚勇笑道。
    “我跟尚队一起去的。”皮卡卡也很高兴。
    “我刚才看到了，是卡卡开车过来的，水平还不错。”方朝阳道。
    “怕撕开伤口，只能让卡卡代劳了。”尚勇道。
    “以后啊，我就跟着尚队混，不怕没前程。”皮卡卡对司机这份工作，显然是很满意的，跟领导走得近。
    尚勇不能抽烟，方朝阳让两人坐下，泡了两杯茶端过来，上下打量着尚勇，气色恢复了不少，但仍然不算好。
    皮卡卡也不见外，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菜叶，又看到两位领导都没吃，讪笑着又放下了。
    “卡卡，不用客气，饿了就吃。”方朝阳道。
    “嗯，吃吧，其实，我也吃不多。”尚勇也点头道。
    “那我就开始了，这几天，一直忙得昏天黑地，经常忘了吃饭。”皮卡卡这才吃了起来，没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嘴巴一直在响。
    喝了一杯茶，尚勇这才开始吃饭，饭量果然比之前少了许多。
    “大勇，你真该在医院里多住一段时间。”方朝阳心疼道。
    “不行啊，案子都堆成山了。”尚勇摆摆手，又说：“大家都在为了我的事情奔波，我这心里也过不去。”
    “其实，大家也都等着你这个王者归来呢！”皮卡卡嘴里嚼着东西，含糊道。
    “什么王者，还不是被人打了一枪，差点丢了命。”
    尚勇头一次露出了小小的沮丧，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名强者，而且对环境的判断也更为敏锐，这次却马失前蹄，突然遭到了袭击。
    而且，直到今天，凶犯依然了无痕迹，则只能说明，强中更有强中手，对方的狡猾程度，是超乎想象的。
    “队长，肯定能抓到这人，已经列为重点督办的大案。”皮卡卡道。
    “我担心的，不是这一个人，而是背后的势力，太胆大妄为了。”尚勇道。
    话题很快扯到了案情上，尚勇认定，这人一定有背景，枪法非常准，显然经常摸枪，又或者，有着当兵的经历。
    跟踪也有针对性，熟悉尚勇的情况，否则，决不能把握得如此准确。
    “大勇，乐观想，你遇袭的这件事儿，也暴露出对手的很多情况，马脚不是一点也没有。”方朝阳安慰道。
    “我准备相关手续，直接讯问连奎的媳妇。”尚勇道。
    “这能行吗？没有充分的证据吧！”方朝阳担忧道。
    “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就是突破口，为什么我派人暗地里调查她，就遭受了枪击，到底要隐瞒什么。”尚勇有些气愤，因为伤到了肺部，还带着些气喘，喉咙里的声音听起来像有水咕噜噜冒泡。
    “大勇，你身体真没问题？”方朝阳有些担心。
    “真没事儿，而且，也会定期复查的。”尚勇摆摆手道。
    “嗯，办案也得谨慎些，如果她不肯交代，赶紧放了。”
    “我懂，就是不能采用特殊手段，否则，一定能问出些什么来。”尚勇道。
    “她弟弟是个流氓，要关注。”方朝阳提醒道。
    “我知道，刘雨来，只是目前还找不到人，而且，他后来的经历，也是一张白纸，好像什么都没做。”
    “跟茉莉怎么样了？”方朝阳问道。
    “还好吧，一直在吃她的盒饭，心肠应该不坏，就是……”
    就是不该欺瞒，尚勇没说下去，继而转换了话题，“其实，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情，似乎都跟苗伊案有关。”
    “我也是这种感觉，自从裘大力被判死刑后，消停了一阵子，现在又卷土重来了。”方朝阳道。
    “触到了他们的痛点，开始不惜代价的掩盖，我担心这么下去，于振峰身边的人都要遭难，可能也包括他本人。”尚勇道。
    “太疯狂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有些人不知廉耻，为了金钱和享受，甘心被围猎，充当帮凶。”
    尚勇这句话，才说到了点子上，从调查苗伊案至今，一直暗影重重，要说没有内部人员暗中参与，谁也不会相信。
    在方朝阳看来，无论李祥院长、温刚检察长还有公安局长吴国伟，都是正直的领导，如果没有他们冲在前面顶着，他们三人，早就换岗了，也许情况会更严重。

第392章 选择辞职
    考虑到尚勇刚刚出院，晚饭过后，又聊了一阵子，方朝阳就让他们早早回去了。
    这期间，方朝阳也谈及了那个骚扰网络电话，尚勇表示，可以录音交给警方，尝试下使用技术手段，能否恢复原声，另外，也可能通过对话内容，分析相关线索。
    总之，这人知道尚勇受伤，多半是幕后指使者之一。
    尚勇和皮卡卡走后，方朝阳懒懒地靠着沙发上，回忆着有关苗伊案的细节，想要多捋出些线索来。
    头绪依然非常多，那名被称呼刘哥的幕后指挥者，一直也没有露面，更无法确定是什么身份。
    另外，海潮大酒店的皇甫生曾经说过，苗伊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表示有一家百亿企业要收购凤舞九天。而目前查到的信息，试图收购凤舞九天的是注册资金只有千万的守望商贸，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这充分说明，苗伊很清楚，真正要收购凤舞九天的到底是谁，多半也是因为跟此人发生冲突，或者不能满足此人的要求，才被杀人灭口。
    被通缉的于振峰团伙，应该只是个执行者，从这伙凶犯用来敛财的项目看，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其产生的利益，跟集团收购远远不能相比。
    如此推论，又说明了另一个问题，刘哥跟真正的幕后指挥者，只是一种合作关系，或者是雇佣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号码正是施静，方朝阳随手接了起来。
    “大帅哥，干什么呢？”施静笑问道。
    “正在沉思！”
    “你做事不太讲究啊！”
    “怎么说？”
    “青山村一次也不去了，害得我倒是跑了好几趟。”施静埋怨道。
    “真不好意思，当初为什么离开，你清楚的，最近是该去一趟，下周吧！听说工厂建设的进度还不错。”方朝阳道。
    “呵呵，我就是那么一说，别当真啊！”施静呵呵一笑，又说：“朝阳，来海潮大酒店吧！”
    施静离异，又不差钱，个人生活比较随意，谁也无权干涉。
    可是，海潮大酒店这个名字，还是让方朝阳比较敏感，上次去吃了顿饭，就被人抓拍发到了网上，引起了波澜。
    “还是不去了吧，我一直麻烦很多的。”方朝阳推辞道。
    “你应该来一趟，会有惊喜的，换个衣服，带上墨镜口罩，谁也认不出你。对了，怕车被人拍了，还可以打车，不来会后悔哦。”施静道。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惊喜？”方朝阳还在犹豫。
    “我在海岸辞职了，最后再仗义一次，不来也行，那事儿可就真没机会了。”施静没隐瞒道。
    “好，我马上赶过去。”方朝阳还是答应道。
    不能大意，方朝阳还是换了套衣服，戴上变色镜和白口罩，扣上一定绅士帽，这才下了楼。
    来到路边，方朝阳拦住一辆出租车，说是去海潮大酒店。
    司机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方朝阳只好故意咳嗽几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最近感冒了，怕传染。
    司机见多识广，也没多说，直接发动出租车，来到了海潮大酒店。
    路上，施静发来消息，告知了具体房间，方朝阳有种做贼般的感觉，下了出租车之后，径直坐着电梯，来到了707室。
    在外面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施静的声音，他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不止有施静，在一张方桌前，还坐着另外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名不速之客。
    “呵呵，方法官，把这套行头摘了吧！”施静不以为然地笑道。
    方朝阳这才取下头上的三大件，口罩、墨镜和帽子，中年男人一眼就认了出来，连忙上前握手：“方法官，久仰大名，我是冉一再。”
    海岸投资的董事长，方朝阳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却是头一次见面。
    “冉董，你好！”方朝阳客气道。
    “快请坐，施静刚才说，她可以请来一名有分量的贵客，真是想不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朝阳法官。”冉一再显得有些激动。
    “冉董客气了，不过说实话，这种场合我通常是不来的。”方朝阳坦言道。
    “能理解，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不过你放心，我可绝没有贿赂你的意图。”冉一再连忙说道。
    既然来了，方朝阳也不能掉头就走，更何况，施静还冲着他挤眼睛，肯定不止是吃饭这件事情。
    坐下后，方朝阳表示，已经吃过了，只是喝茶就行。
    冉一再倒也识趣，没有强劝，给方朝阳倒了一杯茶，又递上一支好烟，用高档打火机点着。
    “我已经知道了，施静投资了一家矿泉水公司，位置就在青山村，方法官最先捐资助学的那个村子，非常遗憾，她非要提出辞职，公司失去了一位有眼光的投资精英。”冉一再说道。
    “冉董，你也可以给我的公司投资啊！”施静笑道。
    “这事儿行，等你出具规模，咱们在好好研究一下。”
    “冉董，我冒昧地代表青山村的百姓，先向你表示感谢，农村发展不易，确实需要各方的大力支持，尤其是有钱人。”方朝阳以茶代酒，举起杯。
    “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还没投资呢！”冉一再连忙碰杯。
    “冉董，别忘了之前的约定啊！”施静笑着提醒。
    “什么约定？”冉一再问道。
    “别装迷糊啊，我找来与麦伊案有关的司法层人员，你就说明一下情况。”施静说道。
    方朝阳似乎懂了，施静辞职，即将离开海岸投资，于是在这里请董事长吃饭，算是最后的道别，她没有忘记之前的承诺，想把握最后的机会，弄清楚事情真相。
    “哦，我，说过吗？”冉一再显然又不想谈了。
    “就是说过，你又没喝多。冉董，我可是提醒过不止一次，如果还是这么稀里糊涂，凤舞九天的那笔投资，肯定会缩水没了。”施静道。
    “真是可恶！”冉一再捶了一下桌子，下定决心道：“说就说，朝阳法官的人品可靠，我想，不会出现差错的。”

第393章 性格发生改变
    “冉董，我想你也能猜到，苗伊之死，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作为一名法官，本来只是负责庭审，但这个世界上，除了看似冰冷的法律，还有一份朴素的公义，我同样也是一名公民，有责任协助司法机关，将案情查清，彻底还给苗伊一个公道。”方朝阳认真道。
    “苗伊真是太可怜了！”冉一再将面前的一杯白酒端起来喝光，一阵咳嗽，眼底出现了泪光。
    “同样作为女性，我更可怜苗伊，深感遗憾。”施静道。
    扯过一张面巾纸，冉一再擦了擦眼泪，恢复了镇静，首先说道：“方法官，我认为，裘大力死有余辜。”
    “法律已经给了他该有的惩罚。”方朝阳道。
    “一个小人物，竟然化身为杀手，光天化日之下，血染……”冉一再说不下去，继而深深叹了口气。
    “冉董，你跟苗伊很熟悉吧？”方朝阳问道。
    “太熟了，她很漂亮，而且特别有审美眼光，又勤奋上进，做事认真，是企业的灵魂。不瞒你说，凤舞九天失去了她，价值早就大打折扣了。”冉一再遗憾道。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冉一再滔滔不绝，讲述起跟苗伊昔日的点点滴滴。
    上大学的时候，苗伊便经营一家服装网店，她酷爱服装设计，经常将自己设计的衣服，以代加工的方式，通过网络销售，因为款式心潮，积累了大量用户。
    苗伊并不满足于此，通过邮箱向海岸投资，递交了一份风险投资申请，虽然是电子档，但设计得非常精美，用心之处，打动了冉一再。
    在一个咖啡屋里，冉一再亲自跟苗伊见面，说实话，有些被她的美貌所打动，但也只是欣赏，并没有其它心思。
    反复沟通了一个星期，海岸投资正式决定，投资麦伊的项目，在当时也是个大胆的举动，很可能就打了水漂，这称得上是纯风险投资，也称天使投资。
    为了适当规避风险，冉一再邀请了翔宇投资，一同参与，翔宇的资本还在海岸之上，不差钱，便答应了下来。
    凤舞九天服饰公司正式成立，按照惯例，单纯的投资并不会参与经营，只是适当提出指导，于是便答应了苗伊的要求，同股不同权，由苗伊全面管理。
    苗伊并没有让投资商失望，短短几年，凤舞九天一再扩展，渐渐形成了以服装销售为主，包括箱包、印染、化妆品等在内的综合性集团。
    资产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投资人收益丰厚，海岸投资甚至将此作为投资成功的范本，印刷在宣传册上。
    两年前的一次股东大会，冉一再提出，凤舞九天应该上市，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但苗伊却表示反对，她向来主张踏踏实实地发展企业，上市之后，培育出太多的富翁，会让企业内部高层，在安逸中失去斗志。
    “我真后悔，当时就该坚持上市，也许就不是今天的局面。”冉一再懊恼道。
    “为什么？”方朝阳问道。
    “且不谈上市之后，海岸投资获得更多的收益，至少凤舞九天的资产规模放大后，就没人敢惦记了。”冉一再道。
    “苗伊之死，说到底，还是因为凤舞九天的价值。”方朝阳道。
    “不全是，大概一年多以前，苗伊突然变了，性格很急躁，动不动就发脾气。为此，我还找过她，劝说了一番，作为一名企业的核心，没有足够的定力是不行的，效果不太好，她也只是表面答应，并没有太大改观。”
    “什么原因造成的？”
    “不清楚，但我猜测，她被人拿出了什么把柄，很难甩掉，一旦抛出来，就会名声扫地吧！”冉一再道。
    “她那么漂亮，肯定会有是非的。”施静插口道。
    “苗伊经常出差，到底接触过什么人，很难搞清楚，但是，我们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操控她，让她为难又无奈。”冉一再道。
    “收购一百，肯定不是她的本意吧？”方朝阳问道。
    “是也不是，这种国有企业，入不敷出，在我看来没什么价值，但有一点，相关部门给出的价格很低，好像也行，大不了再投入一笔，进行全面改制，重新盘活。”冉一再道。
    “苗伊似乎志在必得，而刘建设紧握不放，最终没能成功。”方朝阳道。
    “没错，刘建设挺得确实很硬，不停找关系，四处告，最终收购流产。苗伊跟他有冲突，我也是清楚的，但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恩怨，吵过之后，也是各做各的。”
    “我想，问题的关键矛盾，还是有人试图低价收购凤舞九天吧！”方朝阳谈到了正题上。
    “这是个突发事件。”
    冉一再首先下了定论，继而点起一支烟，又喝了半杯酒，这才说道：“提出收购意向的企业很多，兴发集团出价五十亿，就当时的企业规模看，还是可以的，而且，兴发集团答应为股东适当保持股份，也比较合理。”
    “为什么不答应呢？”方朝阳问道。
    “因为，突然杀出一个守望商贸，上来就谈八亿收购凤舞九天。”冉一再道。
    “这简直是开玩笑。”施静不屑道。
    “当然，我们都这么认为，苗伊也不答应，甚至将那个姓许的给轰了出去。”
    “后来呢？”施静追问道。
    冉一再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平复心情，这才说道：“后来，我们都意识到，守望商贸的背景非常不简单，而且做事不择手段。”
    “他威胁你们？”方朝阳道。
    “是啊，不光是我，还有翔宇投资那边的徐翔，都接到了威胁电话，那种没有号码的网络电话，起初，谁也不在乎，毕竟大风大浪都见过。但是后来就太对劲了，首先是我的车被砸烂，妻子的貂皮大衣被喷了浓酸，连孩子都被人抢走了书包，这让我深刻意识到，他们是真敢下手的。”
    说到这里，冉一再又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还觉得非常生气和不甘心。
    “为什么不报警？”方朝阳问道。

第394章 职业经理人
    “方法官，你清楚的，警力资源非常有限，不可能提供全天候的保护，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万一出现差错，那将是追悔莫及。”冉一再无奈道。
    说的是实情，即便是方朝阳这样的法官，也不能享受警方的特殊保护，除非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能够确保蹲守一段后，能够抓到人。
    “冉董，你是个不差钱的，为什么不雇佣保镖帮忙？”方朝阳又问道。
    “雇过，还不止一个。”冉一再不隐瞒道，又说：“对方在捣乱方面，表现得很专业，很有耐心，经常突然就下手，保镖也被刀具袭击过，最后都辞职了。”
    “这是一伙人渣。”方朝阳忍不住骂道。
    “唉，真是无奈，跟抢钱没什么分别，最终，海岸和翔宇都妥协了，同意守望商贸提出的收购计划，就算是买个平安吧！”冉一再叹了口气。
    “但守望商贸还是没收购成。”方朝阳道。
    “主要还是苗伊拦着，坚决不答应，我们也有错，太不地道了，只能拿苗伊作为挡箭牌，同股不同权，具体操作，投资人也说得不算。”冉一再检讨道。
    “既然苗伊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为什么最终也没有妥协？”方朝阳问道。
    “这可能就是悲剧发生的原因吧，我猜想，苗伊手里也有对方的把柄，也可能是后来获得的，所以，守望商贸突然退出了收购，苗伊死后，这家企业也在工商局注销了。”冉一再道。
    通过跟冉一再的这番交谈，苗伊遇害的真正原因，似乎捋出了一些头绪。
    苗伊受到名誉扫地的威胁，无奈配合对方做了一些事儿，譬如试图收购第一百货，而后来，当对方想要直接吞掉凤舞九天的时候，苗伊却固执地不肯答应。
    不想被恶意强行收购，苗伊可能选择铤而走险，找到了对方的一些致命证据，成功化解了这场危机。
    但是，对方更害怕苗伊破釜沉舟，向有关部门出示这些证据，因此选择了杀人灭口。
    也就是说，至始至终，苗伊都知道潜藏在背后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可是，苗伊太糊涂了，应该及早报案，悲剧就不会发生，说到底，她还是太爱惜自己的羽毛了。
    “冉董，你放心，司法机关一定会将这伙狂徒，全部绳之以法。”方朝阳坚定道。
    “就盼着这一天呢，说实话，现在我还是杯弓蛇影，就怕他们再次突然找上门来。”冉一再道。
    “凤舞九天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价值已经缩水了三分之一，安鸿雁虽然也是服装行业内的精英，但是，眼光照比苗伊差远了，管理还行，审美太差，产品销量一直在下滑。前几天还开了一次会议，有计划聘用职业经理人，目前已经有了人选。”冉一再道。
    “她之前跟苗伊相处的还好吧？”方朝阳委婉地问道。
    “安鸿雁是集团成立之后进来的，开始是业务经理，但因为熟悉市场，销售业绩太突出，得到苗伊的赏识，快速升职到副总经理。为了笼络这个人才，还是苗伊提出，要给她股份，我们也就答应了。怎么说呢，两人表面上看起来还不错，但给人感觉，安鸿雁还是有些奸猾的。另外，守望商贸提出收购的时候，她态度很暧昧，每次开会商议此事，她都会请假，或者生病了，或者公出在外。”
    “苗伊遇害后，凤舞九天似乎就消停了。”方朝阳道。
    “那伙人可能怕惹火烧身，所以，都躲起来了。”
    “冉董，假如以后有警方找你，还希望你能配合。”方朝阳认真道。
    “没问题，其实我清楚，司法机关之间，还是经常通气的，我希望能尽快将这伙人都抓起来，保护正常的商业秩序。不瞒你说，凤舞九天集团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想撤资了，干脆找人接手算了。”冉一再坦诚道。
    晚上十点多，酒桌才散了，冉一再因为喝酒，选择在海潮大酒店住下。
    方朝阳依旧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在冉一再的授意下，施静开着他的豪车，一路将方朝阳送回家里。
    “朝阳，你交给我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吧！”施静得意道。
    “你很厉害！”方朝阳赞道。
    “我想，既然辞职了，就不如把话说开，我也观察到，这件事儿也让冉董倍感压力，他也需要倾诉。”施静道。
    “对了，辞职了准备干什么啊？”方朝阳打听道。
    “你不管了，我不能让钱打了水漂，专心经营青山村的那个厂子，等我赚够十个亿，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你的理想我望尘莫及，不光养老，还要有个小帅哥陪着吧！”方朝阳开玩笑道。
    “哈哈，真了解我，人生啊，关键是要让自己开心。”施静大笑道。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真心话。”方朝阳由衷道。
    “能跟大帅哥近距离接触，我不光是开心，还很激动，要不，直接去我家吧？咱们聊一个晚上。”施静说话又没了正形。
    “那个，明天还要上班！”方朝阳尴尬道。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果然敏感了，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我可不敢将一名法官拖下水。”施静笑道。
    一路说笑着，施静一直开车将方朝阳送到单元门的小面，看着陈旧的小区，塞满垃圾的垃圾箱，施静不免感慨，这种环境，她一晚都住不了，还是方法官的境界高。
    回到家里后，方朝阳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在床上。
    今晚，冉一再说了很多，但真正有效的线索却没有，只是捋顺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掌握了苗伊背后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如今接手凤舞九天集团的安鸿雁，非常值得怀疑，第一，她为何业务成绩那么好，得以迅速登上领导岗位，是否有人暗地里帮忙？第二，也是之前就怀疑的，苗伊死后，她很可能暗地里清除了一些证据，比如，被撕掉内页的真皮笔记本。

第395章 总有一方撒谎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将大家召集起来，共同研究一起已判决并上诉到中院的刑事案件。
    上诉人巴志满，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向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他当庭表示不服，坚决提起上诉。
    案件发生于去年七月中旬，上诉人巴志满的姐姐巴初夏，在大学读书的时候，陷入了一场网络借贷，借了五千，却还了五万，依然没有还清，还有很多账单在快速累积。
    暑假，巴初夏回到家中躲债，没想到的是，催款人却追上了门，将包括巴志满在内的姐弟二人，堵在家里。
    不给钱坚决不走，催款的三名男子，牢牢控制着姐弟，对巴初夏不光有言语上的侮辱、殴打，其中一人还动手动脚，一度扯开了女孩的上衣。
    巴志满开始只是忍着，随着对方越来越放肆下流，他终于忍无可忍，使用一把水果刀进行反抗，造成了一死一伤的局面。
    这起案件，当初媒体也有报道，也曾经轰动一时，有人将其称作辱姐杀人案。
    大多数人都坚持认为，姐姐受辱，作为血亲弟弟，岂能袖手旁观，为了保护姐姐进行反抗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这种催债的方式，也涉嫌违法犯罪。
    大家详细阅过卷宗之后，对于此事也颇感唏嘘，网络借贷是新生事物，因为缺少监管，如同野草般的生长，存在诸多问题，也造成了很多家庭悲剧。
    “关于这起案件，大家是怎么看的？”方朝阳问道。
    “唉，诚实说，我也希望能有这样的弟弟，关键时刻，能勇敢地保护姐姐。”许薇微微叹了口气，又说：“区院的判决也有一定道理，巴志满的反抗，显然超过了必要限度，还有追杀的行为。”
    “我认为，受害人对巴初夏的侮辱，已经到了犯罪的标准，从另一个角度讲，可以理解为，巴志满在制止犯罪的发生。”高亦伟道。
    “我也心疼这个孩子，但他造成的后果太严重，一死一伤，区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也是慎重考虑到当时的特殊状况。”许薇道。
    “头，你的意见是……”高亦伟问道。
    “抛开同情的那一面，巴志满捅了受害人一刀之后，已经造成了有效的伤害制止，后面继续挥刀的行为，确实不妥。当然，在庭审时，还是要考虑上诉人案发时的情绪状况，以及他本人被侵害的程度。”方朝阳道。
    “卷宗上显示，催债人对巴志满确实有殴打行为，但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至于对巴初夏的侮辱，死者之外的二人，都予以否认，只是强调，不过扯开了衣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许薇道。
    “供词上还是有冲突的，姐弟都坚称，死者不光扯开巴初夏的衣服，还有猥亵的举动，甚至还脱下了裤子，暴露特殊部位，意图进一步侵犯，其余二人也有帮凶的嫌疑，性质非常恶劣。”高亦伟道。
    “总有一方在撒谎，但这起案件的难点就在于，当时屋内只有五人，找不到其他人证明，警方已经尽力，因为同样作为受害人的巴初夏，身上不存在被侵犯的有效证据，检察院倾向于只是扯开衣服，而这一条被区法院采信。”方朝阳道。
    “头，我们该采信那一方？”高亦伟问道。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庭审的时候，我们重点分析一下他们之间说辞，看看哪一方存在的纰漏更多，不要急于判决。”方朝阳道。
    商定下周三开庭，由小赵发布通知，联系有关方面，至于死者家属索要高达百万的民事赔偿，需要另外审理，已经上诉到中院的民庭。
    中午，方朝阳的手机上，收到了慕青发来的链接，正是她为青山村写得稿件，已经刊登在求索报上。
    标题很醒目，《贫困山村的觉醒和发展》，在这篇稿件中，慕青详细介绍了青山村过去的落后状况，全年人均收入不到一千，现如今，开展特色蔬菜种植后，人均收入早就过万，而且是近半年统计。
    尤其是，初期投资三千万的矿泉水厂，即将落成，可以预见，青山村的人均收入，将会迅速突破十万，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对于这篇稿件，方朝阳并不吝啬夸赞，写得好，尤其是突出了村风村貌的改变，百姓们树立了遵纪守法的概念，邻里之间，谦让礼貌，甚至有些村民提出，想要重新上学，掌握更多的知识。
    收到方朝阳的赞美后，慕青直接打来了电话，开心道：“朝阳，难得有能被你欣赏的稿件，是不是因为那是青山村，有私心啊？”
    “呵呵，要说一点私心没有，也不真实，但我一直希望，能把青山村树立成典型，为山村发展提供有效的思路。”方朝阳笑道。
    “这篇稿子也有不足之处！”慕青道。
    “哪里？我没看出来。”
    “没有提到你啊，青山村能够发展，没有你牵线搭桥，跑前跑后，根本没可能嘛！”
    “我只是力所能及，不出名最好，乐得清静。”方朝阳道。
    “好吧，你很低调，佩服！”慕青笑道，又说：“我有个想法，没有写进去，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
    “乡村真正要有发展，还需要配套的政策，以及适当的引导，最起码，要方便社会力量的介入。”慕青道。
    “非常有道理，不但要有宏观调控，还要有微观调控，这也是各级该思考的问题。”方朝阳道。
    “那我就这方面，再写一篇稿子，你看怎么样？”慕青问道。
    “当然可以，我帮你想个标题吧，让乡村生活更美好！”
    “哈哈，满满的文艺范，不够吸引人。但就这么定了，主编应该能通过，在报社，我现在可是有分量的。”慕青笑骄傲道。
    下午，尚勇打来电话，说是海小舟晚上请客，为他顺利出院接风洗尘，邀请方朝阳也去参加。
    方朝阳答应下来，下班后，立刻开车赶往约定地点。

第396章 农家饭庄
    考虑到尚勇的身体状况，这次请客，海小舟选择了一家农家饭庄，以她的生活习惯，这种地方是基本不来的。
    这家饭庄装修倒也非常用心，外面是木栅栏，里面是一个大院子，三面则围着连脊的平房，隔层了十几个包间。
    包间的名字也非常有趣，玉米地，高粱地，黄豆地，还有麦田等。
    因为尚勇还不适合开车，皮卡卡也跟着来了，四人选择的包厢，正是麦田，里面的墙壁上，当真就挂着些金黄色的麦穗。
    “大勇，这家饭店的特点，就是炖菜，也真行，土豆都能炖成泥！”海小舟道。
    “其实我的身体也没那么差，现在也是吃嘛嘛香。”尚勇笑道。
    “你就吹吧，走两步都有点喘。”
    “嘿嘿，症状好多了。”
    也没跟大家商议，做东的海小舟，一口气点了八个菜，六个都是素菜，而且是炖菜，外加一条鱼和一盘红烧排骨。
    穿着碎花小红袄的女服务生，又推荐了豆浆和玉米汁，海小舟想了想，又加了个水果拼盘。
    “海哥真大方！”尚勇竖起大拇指。
    “几百块钱也算大方？”海小舟不以为然，继而又挑刺道：“你那个女朋友茉莉，以前是不是光花你的钱？”
    “她花钱的次数比我多，其实蛮大方的。”尚勇道。
    “我才不信呢，那女人一看就是个滑头。”
    “小舟，咱就别管了，大勇有分寸的。”方朝阳忍不住提醒。
    “我是怕他憨，光吃亏。”
    都是领导，皮卡卡这个刚转正的警员，也不好插嘴，只好给大家倒饮品。方朝阳看见她咽口水的动作，想必是早就饿了。
    “茉莉这次表现不错，今天她给我打电话，说是重回凤舞九天了。”尚勇道。
    “她回去干什么？”海小舟问道。
    “说是担任执行总裁。”
    “厉害啊！”皮卡卡溜须地夸赞道。
    “她离职的时候，只是设计部经理，在外面逛了一段时间，回去就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不会有猫腻吧！”海小舟道。
    “是安鸿雁亲自给她打电话，请她回去，承诺年薪百万，还有奖金。”尚勇不乏得意道。
    “你还是冷静点儿吧，她有背景，如今又是总裁，怎么会看上你？”海小舟泼冷水。
    “不用怀疑了，昨晚，我见了海岸投资的董事长冉一再，听他说，凤舞九天集团如今快坚持不下去了，必须要招聘专业的管理者，以前茉莉就跟着苗伊，在把握服装款式上，拥有丰富的经验。”方朝阳道。
    “呵呵，还是朝阳会说话。”尚勇笑道。
    “冉一再跟你说了些什么？”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说了很多，没有隐瞒，咱们边吃边聊吧！”
    服务员端来了四个菜，热气腾腾，屋内溢满了香气，尚勇胃口大开，边吃边喝，脑门都热出了汗。
    海小舟不忘提醒，适可而止，可别吃坏了肠胃。
    皮卡卡低着头也不看众人，四个菜她吃了两个，又开始等下一波上菜。海小舟不禁暗自摇头，这样的女孩子，一般人家怕是养都养不起，太能吃了。
    在这一过程中，方朝阳将昨晚的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包括从冉一再口中听到的苗伊的创业和发展情况。
    海小舟很佩服方朝阳的眼力，相信施静这个作风随意的女人，竟然还真厚道，实心实意地做了这么多。
    “照这么说，以前我们的判断方向有问题，苗伊遇害，这些人并非为了夺走凤舞九天，而是，她掌握了对方的把柄。”尚勇道。
    “这姑娘太傻了，她以为，如此一来，对方就不敢动凤舞九天，结果却是，这伙人总觉得不放心，干脆将她给害了。”海小舟感叹道。
    “苗伊拿到的把柄，对那些人而言，一定是致命的，所以，他们才会铤而走险，但不得不说，计划相当周密。”方朝阳道。
    “这事儿也怪冉一再，如果他不是胆小，及时报警，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守望商贸，甚至对许守行展开调查，即便拿不到证据，他也不敢太放肆了。”尚勇道。
    “也可以理解这种自保的心态，他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方朝阳道。
    “许守行肯定是一枚棋子。”海小舟道。
    “这家伙也真能藏，到现在都没发现任何线索。”尚勇不免有些恼火。
    “有人提供保护！”方朝阳道。
    “也可能被灭口了，这就是棋子的下场。”
    联想前后，基本可以断定，威胁冉一再的那伙人，就是于振峰和他的手下，而此事，范力涛是没有参与的。
    大家接着感慨，冉一再也是真有钱，换做一般人，高达几亿的损失，可能早就不顾一切拼了。
    “大勇，如果你觉得茉莉可靠，不妨让她多注意安鸿雁。”海小舟提醒道。
    “放心吧海哥，原则立场我是很坚定的，这件事，我会暗地里交代。”尚勇点头，又说：“海哥，真心感谢，有车就是方便。”
    “就是！”皮卡卡边吃菜边不假思索地附和。
    海小舟被逗笑了，忽然觉得皮卡卡也挺可爱，性格够单纯，不会藏奸耍猾，很适合跟在尚勇身边当助手。
    “大勇，巴志满的案子还有印象吧？”方朝阳问道。
    “知道，区公安局那边抓捕审讯的。”尚勇点头。
    “他上诉了，下周开庭，看卷宗的时候我发现，双方的口供对不起来。”方朝阳道。
    “这种事情不稀罕，首先，都会向着自己有利的那方面，另外，审讯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人是会串供撒谎的，只能凭借经验，尽量去甄别。”尚勇道。
    “你不会再判一个正当防卫吧？”海小舟撇嘴道，又想起何茂林的那个案子，法院的审判就打了检察院的脸。
    “还不好说，初步看，巴志满的犯罪性质，要比何茂林严重，而采信那两名催债者的口供，区法院的判决也没有错。”方朝阳道。
    “朝阳，这个案子当时引起的动静不小，很多人都主张巴志满无罪，判不好，可能会招来骂名的。”尚勇善意地提醒道。

第397章 独自去旅游
    “骂我的人很多，这倒是没什么，但是，作为一名法官，判决总该谨慎，这是对法律负责，也是对嫌疑人负责。”方朝阳道。
    “嘿嘿，骂我的人更多，但又怕我，随他们吧！”尚勇笑道。
    继续上菜，尚勇一眼就看出来，海小舟点的红烧排骨，是特意为了方朝阳，他现在是无福消受了。
    皮卡卡没说话，心里却不免嘀咕，怎么都觉得，方朝阳在海小舟面前，显得更随意些，而跟彭姜在一起，似乎总是隔着些什么。
    “别提了，我今天也挨骂了。”海小舟道。
    “谁敢骂海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尚勇道。
    “就是那个跳楼岑方的儿子，我亲自打电话询问情况，他的钱怎么来的，结果，这小子上来就急了，说什么人都死了，怎么还揪着不放，检察院还没有良心，还说了一句脏话，跟着就挂了。”海小舟气愤道。
    “以我办案的经验，这种口气，恰恰说明心里有鬼。”尚勇道。
    “这件事儿，检方这边肯定要查下去，人死不是贪赃的理由，不该吃的一定要吐出来。”海小舟咬牙道。
    “小舟，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总觉得，好像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了一处。”方朝阳道。
    “什么地方？”尚勇问道。
    “某个财力雄厚的大型集团。”方朝阳道。
    “来吧，挨骂的人干一杯！”海小舟举杯道。
    皮卡卡也跟着举杯，理由是，她办案的时候，也挨过骂，还被骂得很惨，差点就要翻脸。
    四人碰杯后，心中的感触却很相似，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只能无怨无悔地走到底，勇敢地扛起责骂。
    吃喝继续，尚勇提起今天的不愉快，他派人找来了连奎的妻子，也就是刘雨叶，询问当时得知裘大力的儿子生病，有没有告诉别人。
    结果却是，刘雨叶并非外界传的那样，朴实厚道，表现得很像是一名泼妇。
    刘雨叶强调说，她根本不记得秋月娥说的话，当然谈不到告诉别人。还说警方诬陷好人，她这是属于祸从天降，被泼了脏水，还要找秋月娥理论。
    上午找了刘雨叶，下午连奎打来电话，责怪警方无中生有，妻子因为紧张过度，已经住院了，警方应该负责任，甚至赔偿。
    “你怎么对付的？”海小舟笑问。
    “当然是不客气反驳，我的态度更差，就要骂娘了。警方只是例行询问，而且是经过允许的，她紧张过度，跟询问有什么关系，我反倒是觉得，刘雨叶在撒谎，似乎想要遮掩什么。”尚勇道。
    “如果真是她泄露的，大概也没想到，裘大力闯下了大祸。”皮卡卡鄙夷道。
    “刘雨叶应该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儿都跟她泄露信息有关，越是有负罪感，就越是试图洗清。”方朝阳道。
    “连奎也非常可疑，这种事情，刘雨叶一定会先告诉他。”尚勇道。
    “真是太复杂了！”海小舟不禁感慨，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俨然如同织成一张大网，每个点上的人，都起到了帮凶的作用。
    “捅破了这一层，我担心他们会找秋月娥的麻烦。”皮卡卡道。
    “不用担心，秋月娥可不是好惹的，而且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她会表现得无所畏惧。”方朝阳道。
    “大勇，刘雨叶搞成这幅样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海小舟问道。
    “过两天，再把她叫过来，我倒是想看看，连奎到底能折腾出什么大动静来。”尚勇并不在乎，刘雨叶的表现，恰恰暴露了，如果很平静的应对询问，反而不好对付。
    晚上八点多，聚餐结束，剩下的菜并不多，但皮卡卡还是打包带走，留着当做早饭。
    各自回家后，方朝阳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看，有施静发来的消息，她去了青山村，还拍了厂房的照片。
    看到彭姜的头像，笑容很灿烂，可是，方朝阳却有些不开心，好几天了，她就像是把男朋友给忘了。
    转念，方朝阳又觉得自己做得也不好，没什么理由，非得让彭姜主动联系他。
    犹豫了下，方朝阳还是拨通了彭姜的手机，响了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朝阳，想起我来了！”
    “对不起啊，这几天闲事儿太多，也没跟你联系。”方朝阳道歉。
    唉！传来彭姜的一声轻叹，接着说道：“我请了几天假，正在九寨沟旅游呢！”
    “出去散散心也好！”方朝阳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朝阳，心情真得很烦，我一个人出来的，独自看风景，体会到了人群中的孤单。”彭姜幽幽道。
    “我真的不想问，是不是家里又说什么了？”方朝阳问道。
    “没说什么！”
    “听起来不像是真话。”
    “星球六的中午，舅舅来了，他恰好看见，你开着车，上面坐着……”彭姜传来了哽咽之声。
    “他没看错，我确实跟海小舟去了百泉市，同学游春晓请客，还有程医生，她们合作的一本诗集，就要出版了。”方朝阳没隐瞒道，心里却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恰好被庄志奇撞见，这也太巧合了吧！
    “朝阳，即便我相信你，可是，你怎么能让我妈也相信你？”
    “对不起啊！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方朝阳道。
    “妈妈没有说什么，却哭了，我感觉心里很累，也在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彭姜道。
    “小姜，我可以发誓，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里，我都没有背叛过你。”方朝阳道。
    “我相信，一直都信，可就是觉得难受！”
    “别哭了，我等你回来！”方朝阳柔声道。
    “嗯，走了一天路，我去洗澡了，拜拜！”彭姜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心情很沉闷，一方面，庄志奇再次成功挑起了家庭矛盾，居心叵测。而另一方面，他也该检讨，除了工作上，他确实应该跟海小舟保持好距离，最好避免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单独出行。
    即便两人清清白白，也难免引发有些人的猜疑。

第398章 想要拆散
    两天后的下午，方朝阳提前下班了一会儿，开车直奔机场。
    夕阳中，彭姜背着个旅游包，从机场缓步走了出来，她穿着新买的印染民族服饰，上面点缀着亮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到不远处的方朝阳，正微笑望向这边，彭姜迟疑了下，还是跑了过来，扑进他的怀里，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小姜，这身衣服真漂亮。”方朝阳夸赞道。
    “我可是挑了一个上午，还讨价还价了好半天。”彭姜扬起脸，有珍珠般的泪珠滑落下来。
    “不哭！”方朝阳轻轻替她拭去泪水，又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这次不管花了多少钱，我都给你报销。”
    “这话我爱听！”彭姜笑了，又轻轻在方朝阳的胸口捶了几拳。
    就这样，方朝阳毫不避讳地挽住彭姜的手，来到车边，又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轿车缓缓启动，行驶在宽阔的机场路上，彭姜转头看见那张英俊的脸，却又是一阵怦然心动，这样的男人，真的属于自己吗？
    方朝阳一边开车，一边问起了彭姜的旅游经历，都看了那些景点，是不是人很多等等。
    “其实，我早就想出去旅游了，可你总也没时间，在你眼中，只有青山村那一个景点。”彭姜嗔道。
    “以后喊着我，咱们计划好行程，虽然不能说走就走，但旅游也一定要有质量。”方朝阳道。
    “我才不信呢！”
    “不开玩笑，小姜，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受到伤害。”方朝阳道。
    一句承诺，又让彭姜泪光盈盈，半晌后才说道：“朝阳，我要的其实不多，只要你心里真正有我。”
    “当然有，一直都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方朝阳道。
    这时，彭姜的手机响了，正是庄燕来惦记女儿，打来电话。彭姜说已经下了飞机，只不过，晚上不回家吃了，要跟医院的同事在一起。
    彭姜撒了谎，也说明方朝阳的这个名字，在庄燕来那里，又成了敏感词。
    方朝阳微微叹口气，这段感情，两人一直在努力，却总为了最基本的融合而烦恼。
    来到市区后，方朝阳找到一家西餐厅，要了个僻静的隔间，今晚一定要陪着已经受伤的恋人。
    彭姜的胃口依然不好，吃的东西不多，方朝阳给她切了一块牛排，轻声道：“小姜，对不起啊，又让你受委屈。”
    “怎么又道歉！”
    “长久以来，我一直认为，只要心正行得正，就不用害怕什么。事实上，这也存在很大的问题，我保证，除非是工作上交集，以后绝不会再跟小舟单独接触。”方朝阳认真道。
    “朝阳，你这是干什么！”
    “不顾忌你的感受，我这个男朋友不合格的。”
    “咱们相恋也很久了，我对你的人品很放心，如果你有这个心思，身边的女孩子怕是数不清，而且，都会比我优秀。”彭姜道。
    “大男子主义一次，就这么定了。”方朝阳坚持道。
    彭姜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出去的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如果换个角度看，必须要正视一个问题。舅舅，他，一直想要拆散我们。”
    “可是迄今为止，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方朝阳道。
    “好几次了，他都说你作风有问题，不配做一名法官，上次还说，如果不是照顾我的面子，他早就给上级写信揭露你。”彭姜道。
    强压着心中的火气，方朝阳没有再评价庄志奇，不得不说，这人的表现太反常，打着关心外甥女的名义，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攻击行为。
    方朝阳和彭姜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这期间倾注了很多感情，假如真的分开，对彼此的伤害都非常大。
    “朝阳，要说我一点都不在意，那也是假话，但我可以安慰自己。可是妈妈那边，就容易想多了，对你带上很大的成见。”彭姜又说道。
    “不能怪阿姨生气，我做得也不对，改天我亲自登门道歉。”方朝阳道。
    “可别，真不用，我会搞定的。”彭姜勉强一笑，举了举小拳头。
    方朝阳懂了，想必庄燕来气愤之下，曾经口不择言地攻击过海小舟，只怕见面就要说出些难听的，或者逼迫方朝阳做出什么承诺。
    彭姜很清楚，这是他不能接受。
    是无法接受，在方朝阳看来，海小舟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在困难时期，一直在无私地帮助他。
    一旦走入婚姻，就会牵扯着大家庭的矛盾，对此，方朝阳也是深感无奈。
    “小姜，这个周六，我想去一趟青山村，你跟我一起去吧！”方朝阳道。
    “怎么还去那个地方？”彭姜微微皱眉道。
    “施静在那里有投资，我也算是牵线搭桥的，总不能彻底不管不顾。再说，也很久没去了，不瞒你，也想念那些孩子的笑脸。”方朝阳解释道。
    “好，我跟你一起去。”彭姜答应下来。
    “不在那里住，当天就返回。”
    “这样最好，否则，我妈又要多想了。”
    用餐过后，方朝阳开车带着彭姜，来到了人民公园，携手在幽静的小路上漫步。两只手握得很紧，就像是找回了失去了爱情。
    “朝阳，夜晚在这种地方，你就不怕有危险吗？”彭姜问道。
    “不怕！”方朝阳摇摇头，“那些人如果真想下手，是防不住的，大勇就是个例子，他可是带着枪的。”
    “可我怕！”
    “不用怕，邪不胜正，而且，大勇出事儿后，他们肯定先躲起来了。”方朝阳道。
    “听同事说，大勇出院了。”
    “他是个工作狂，根本待不住，倒是强迫把烟给戒了。”
    “真希望，这都是一场梦，能够早点醒来。”彭姜感叹道。
    “我也盼着早点结束。”方朝阳道。
    自从追查苗伊案的幕后真凶开始，就搅动起无法平息的波浪，方朝阳本人遭受过多少次攻击，已经数不清了。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这是一个惊天大案，对手拼命想搅浑池水，掩盖真相。
    方朝阳坚信，早晚有一天，浑水也会渐渐清澈下来，一切的罪恶都会显露无疑，现在拼的就是毅力，看谁能笑到最后。
    考虑到彭姜旅游劳累，在公园里散步了半个小时，方朝阳便将她送回家，没把车开进去，只是停在了小区门口。

第399章 走着瞧
    但事情非常凑巧，庄燕来正去小区门前的食杂店买东西，恰好看见了女儿从方朝阳的车上下来。
    “方朝阳！”
    庄燕来再也压制不住火气，大喊一声，立刻朝着车子冲了过来。
    彭姜看到了母亲，急忙上前阻拦，却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口中急忙喊道：“妈，妈！你要干什么啊？”
    “非要说个明白，法官也不能耍人。”
    “朝阳，快把车开走！”彭姜喊道。
    方朝阳没有走，而是直接下了车，迎着庄燕来走了过去，喊了声阿姨！
    庄燕来冲到跟前，举起巴掌，朝着方朝阳的脸上扇了过去。但是，方朝阳却并没有躲闪，就在手掌即将接触脸庞的那一刻，庄燕来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巴掌打下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你……”庄燕来气得浑身哆嗦，根本不说出话来。
    “阿姨，消消气，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方朝阳并不想跟彭姜的家人发生直接冲突，尽量用和气的口吻说道。
    “你，你还好意思问，到底耍我家小姜到什么时候？”庄燕来眼中冒火，使劲握着拳头。
    “我对小姜，一片真心实意，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方朝阳道。
    “你跟那个姓海的，又是怎么回事儿？”庄燕来问道。
    “妈，你这干什么，不嫌弃丢人吗？”彭姜过来拉住了母亲，带着哭腔道。
    “丢人？妈的脸早都丢光了，今天必须说清楚。”
    “阿姨，不要听风就是雨，我跟她都在一个司法系统里，难免会有接触，这不代表什么。如果你能找到我们任何亲密接触的证据，我立刻辞掉职务，向你们道歉。”方朝阳道。
    庄燕来一愣，随即说道：“你，你肯定不会留下证据的。”
    “没有证据，那就是猜测，阿姨，我爱小姜，还要娶她，你觉得，还有什么比这个保证更大吗？”方朝阳问道。
    “男人偷腥会上瘾，有了这一回，将来也不消停！你走吧，我是绝不同意女儿嫁给你！”
    “过激的话，我不想说了，你也别生气，保重身体！”方朝阳说完，转身上了车，缓缓开走。
    在后视镜里，方朝阳看见母女二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依然伫立在那里。
    这算是什么事儿？
    方朝阳用手砸了下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一路返回了家里。
    坐在沙发上，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是他跟彭姜谈恋爱以来，第一次真正看见庄燕来当面发火，而且还说出了狠话。
    凡事都怕开头，有了这一次，就怕在未来的日子里，这种争吵也不会少了。
    方朝阳当初选择彭姜，一是因为，彭姜的性格好，安安静静的，二是她的家庭简单而和睦，父母也是通情达理。
    可是，一切都变了，不知道庄燕来是不是突然进入了更年期，脾气变得如此敏感和暴躁。
    当然，这里面离不开另外一个催化剂，她的弟弟庄志奇，一心想要挑散这场姻缘，要说为了外甥女另选佳婿，方朝阳并不相信。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空号！
    方朝阳并没有接，而是到屋里的抽屉里，找来了一支录音笔。不出所料，一次没接，这个电话第二次又打了进来。
    方朝阳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这才接起电话，并且选择了免提。
    “方法官，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和你聊几句。”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多半是变音软件伪装的，但是，他为了方朝阳能够辨别，也没换其它的声音模式。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我不明白，你作为一名法官，好好审案就是了，为什么要参与到这些是非中来？”
    “我是法官，也是公民，发现罪恶，就不能置之不理。”方朝阳冷冷道。
    “罪恶，每个人来到世上，都带着原罪。”男人不屑地哼声道。
    “这是废话！”
    “我告诉你吧，苗伊不是个好姑娘，不值得你为她做这么多事，也有很多见不得光的过去。”
    “这些跟案情无关，我只是清楚，苗伊惨死在马路上，必须有人要为此事接受法律的惩罚。”方朝阳道。
    “裘大力已经死了！砰！从此无忧无虑。”男人口中模拟开枪的声音。
    “没错，他被执行了，但是，在他的背后，还有一群吃着人血馒头的人渣败类。”方朝阳本来就心情不爽，忍不住骂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五秒钟，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没想到啊，方法官还是个性情中人，不过，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有些事情，你们永远也查不清。”
    “你们太高估自己了！”
    “有句话说得好，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拔掉一根又算得了什么，不过疼一下而已，也许，还会长出来。”男人说道。
    “不要小瞧一根头发，里面会藏着很多信息，直到将全身都暴露了。”方朝阳冷哼道。
    “好口才！”电话里，传来了鼓掌的声音，随后，男人继续说道：“还有一句话，也送给你，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我也送你八个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哈哈，老天才不管这种闲事儿！”男人哈哈一笑，又听到了喝水的声音，动静还不少。
    “那就走着瞧！”
    “好吧，不聊了，真是困，去做个美梦。”男人打了个哈欠，这才挂断。
    录音停止，方朝阳将录音笔放好，回来重新坐在沙发上，有了刚才的宣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回想刚才的聊天，因为时间长，也能发现一些信息。
    这个男人好像喝了酒，说话有些磨叽，好像没什么主题，也没说出过分的威胁语言。他有文化，水平似乎不低，而且还喜欢卖弄。
    不言而喻，他是个真正的知情者，而且坚定不移地站在恶势力的那一边。
    正想着，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还是个陌生号码，但屏幕上显示的地址却是东安市本地。
    当然不会是刚才的那个男人，他怎么可能傻到泄露自己，方朝阳接了起来，“请问是哪位？”

第400章 婚姻自由
    “是我，小姜的爸爸！”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叔叔啊，对不起，手机里没存你的号码。”方朝阳连忙说道。
    “朝阳，今天的事情，对不起了！小姜的妈妈，表现得太失礼。”彭有明道。
    “千万别这么说，我能理解阿姨的心情，很多地方，我也做得不够好。”方朝阳心里升起了感动，未来岳父一直都是通情达理，从不会在这段感情上，设置任何障碍。
    “唉，我知道这里面有误会，但翻来覆去这么一搅和，就变得说不清楚。本来是个和睦的家庭，结果搞成了这幅样子。”彭有明叹了口气。
    “叔叔，我还是要强调，我对小姜是一片真情，从来没做过对不起的事情。”方朝阳道。
    “我当然清楚，你的人品信得过，否则，一开始我就不会同意。古代朝廷不稳定，大多是因为外戚干政，道理都懂，但实际上却是很无奈。”彭有明坦言道。
    这话说得再清楚不过，彭有明也认为，庄志奇在这段姻缘上，不怀好意，但是，他到底是妻弟，看在相濡以沫的妻子方面，总不能将他给赶出去。
    还有一点，血浓于水，怎么说，那也女儿的舅舅，没有太深的过节，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何况，妻子对这个弟弟袒护有加，一为此吵架就提及悲情的过往经历，多说几句便显得是逼迫她跟家人断绝关系一般。
    “叔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方朝阳道。
    “说吧，你和小姜还没有真分手呢！”彭有明道。
    “有些人喜欢伪装，我们看到的可能是假象，我真不希望，哪天被撤下面具，后面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方朝阳说得非常委婉，但彭有明还是听懂了，又叹了口气，说道：“我自认为，行事都无愧于心，但有些人，如果非要走错路，只怕也拦不住。”
    两个人都在打着哑谜，但答案是一致的，这名擅长伪装的人，就是彭姜的舅舅庄志奇，一名颇有些分量的官员。
    吃方便面，骑自行车，见人三分笑，看似随和亲切，但都不是真的，在干扰方朝阳恋情方面，他已经多少露出些本来面目。
    方朝阳的条件虽然称不上一流，但可挑剔的并不多，至于生活作风，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问题。否则，彭姜和他父亲也不会至今选择相信。
    庄志奇这么做，绝不是为了外甥女好，一定另有原因。
    方朝阳隐约记得，刚跟彭姜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庄志奇是极力赞成的，还夸赞外甥女有眼光，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帅哥。
    态度的逐渐转变，还是从裘大力杀人案开始，曾经，他还很有技巧的透露消息，将刘建设跟苗伊扯在一起，差点让警方走了弯路。
    跟彭有明通话时长只有三分钟，却让方朝阳的心情敞亮了很多，能有这样的未来岳父，也是一种运气吧！
    直到晚上十点，彭姜才从闺房里低声打来电话，在爸爸的力劝之下，妈妈的态度已经有了些改变，不再坚持分手的说法。
    彭姜感慨，还是出去旅游更好，回家就是一大堆的烦心事儿。
    “小姜，周六我一个人去青山村吧，别让阿姨再不开心。”方朝阳道。
    “不，我跟你去，现在不能退缩，她会想明白的，今天怪我，不该撒谎瞒着她，一下就把她的火给点着了。”彭姜道。
    “好吧，尽量安抚好阿姨，替我说声抱歉。”方朝阳道。
    “我明白，你不用总道歉的，真的。”彭姜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经过市局，亲手将那份通话录音，交给了尚勇。
    术业有专攻，在分析案情的方面，尚勇经验丰富，一定能在录音上面，发现更多的线索。
    今天院里有个普法活动，方朝阳也去参加，在一些小区里，发放宣传单，讲解法律知识，这张英俊的脸，让他更受关注，经常身边围着一群人。
    有些是真有法律疑问，还有一些女孩子，是故意编出一些问题，想跟帅哥近距离接触一下。
    在一个小区里，方朝阳恰好遇到了沙自强，他穿着物业人员的工作服，趁着休息的时候，正在水泥地上练习书法。
    “方法官！”沙自强连忙迎了过来。
    “沙先生的书法，写得非常好，这应该是柳体吧！”方朝阳看着地面道。
    “就是学着写，什么体都练一些，渐渐也找到了一些窍门。”沙自强笑道。
    “你可以写几幅书法，去找找市书协的秘书长刘小慧，就说我推荐的，申请加入市一级协会。”方朝阳鼓励道。
    “好像水平还不够。”沙自强道。
    “我看行！”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方朝阳得知了一个情况，沙自强夫妻向民政局提出申请，获得通过，正式收养了一名女孩，只有两岁。
    孩子很可爱，正是学说话的年纪，整天缠着大人，那稚嫩的笑容，冲淡些夫妻二人失去女儿的痛苦，沙自强说，妻子的脸上也多了笑容。
    周六上午，方朝阳开车来到清水家园，小区门前，彭姜正背着包，微笑着等在那里。
    上车后，方朝阳问道：“阿姨搞定了？”
    “你怎么知道？”彭姜笑问道。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很轻松，阿姨怎么想通的？”
    “主要功劳是爸爸，一直在劝她，还跟妈妈强调，当今社会，婚姻自由，家长不能过分干涉，要是真把女儿给逼走了，看她不后悔。”
    “这话说得狠了些。”方朝阳道。
    “但很有效，妈妈到底还是妥协了，当然也是我的坚持，还想请你晚上去家里吃饭呢！”彭姜有些得意道。
    “真是难为你了。”方朝阳爱怜道。
    路过书店之时，方朝阳还是停下车，进去给孩子们买了些健康有益的课外读物，这才继续朝着青山村的方向驶去。
    途经新华镇，方朝阳并没有停下车，继续向前开，沿着山路，一直进入青山村。
    彭姜事先联系了刘月晴，告诉她到达的时间，因此，两人到了学校坐下后，就吃到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月晴，你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彭姜关切的问道。
    “没有吧！只是最近有些腰酸，胃口也不太好。”刘月晴道。
    “还有什么症状？”彭姜作为一名医生，顿时敏感起来。

第401章 必须去看病
    “没有啊！”刘月晴欲言又止的样子。
    刘月晴的神情，让彭姜更加敏感，将她叫到了办公室外面，低声交谈了好半天，期间还有轻微的撕扯。
    方朝阳从窗口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动作，一颗心不由地悬了起来！
    半晌后，彭姜进来了，脸色不好地说道：“朝阳，月晴她肯定是病了，根据她的描述，情况不太好，肾病的可能很大。”
    “那必须马上去治疗。”方朝阳惊得站了起来。
    “她，不想去！”
    “那怎么行，我去劝她！”方朝阳放下筷子，立刻走出了办公室。
    刘月晴眼中有泪光，正在眺望着远方，能够看得出来，此刻，她的心情非常纠结，没想好该如何选择。
    “月晴，听话，回去收拾下，跟我去市医院做个检查。”方朝阳道。
    “我不去。”刘月晴固执道。
    “身体不舒服，就要相信医生。”
    “孩子们怎么办，谁给他们上课？”刘月晴抬起一双泪眼，这让方朝阳的内心不由地疼了一下。
    “健康问题拖不得，上课的问题，一定会有安排的。”
    “可，这是要死的病，哪有那么多钱糟蹋。”刘月晴的眼泪终于化作了两串珍珠，落了下来。
    “说什么呢，没查怎么就知道不能治？钱的问题，我来考虑，相信我！”方朝阳郑重道。
    “什么都是你花钱，你哪有那么多，生活不过了吗？”刘月晴的声音大了起来，连屋内的彭姜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什么比看病更重要，治好了，你还可以回来给孩子们上课。”方朝阳道。
    “我，害怕！”刘月晴哽咽，又使劲摇头，“不，人不就一辈子嘛，早晚都一样。”
    “这是傻话，朋友们都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方朝阳伸开双臂，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刘月晴，轻轻拍着那瘦削的后背，随后就传来了她更大的哭声。
    “好吧！我回去告诉爸爸，让他多辛苦些，不要耽误孩子们上课。”刘月晴终于答应道。
    随后，刘月晴小跑着离开了学校，方朝阳返回了屋内，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小姜，我刚才失态了！”
    “我看到了，就是个拥抱，她需要那种安全感。”彭姜浅浅一笑，说道：“月晴还是更相信你。”
    “青山村不能失去这个好老师，她也是我们的朋友。”方朝阳道。
    “这个傻姑娘，身体不舒服都一个多月了，也在网上聊过天，却一个字都没说过，她还忍着给我做了顿饭。”彭姜又是埋怨，又是心疼。
    “一定要尽全力，把月晴的病治好。”方朝阳坚定道。
    孩子们听说方叔叔来了，纷纷赶到了学校，只是，方朝阳没有心思陪他们打篮球，把那些课外书分发下去，让他们会教室里看书。
    随后，方朝阳又开上车，到工厂那边看了一眼，厂房占地面积不小，不少村民正在工地上打零工，纷纷跟他打招呼。
    返回后，方朝阳看见刘月晴已经回来了，正在跟彭姜交谈着。
    “月晴，上车吧！”方朝阳道。
    “嗯，我去跟孩子们说一声。”刘月晴去了教室，大约十分钟后，忍着眼泪走了出来。
    就在刘月晴刚要上车的那一刻，在柱子的带头下，孩子们都跑了出来，纷纷高喊道：“刘老师！”
    “乖，都回去看书！”
    “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嗯，这几天多听校长的话，按时完成家庭作业。”
    “……”
    方朝阳朝着孩子们挥了挥手，还是将车开走了，后面，孩子们在奔跑着，一直挥动着小手，最终全部停在了村口上。
    刘月晴侧身捂住了脸，肩膀不停地耸动，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很清楚，要不是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她也不会答应去医院。只是，这次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或者，还能不能回来。
    “月晴，相信现在的医疗技术，一定能治好的。”彭姜揽着她的肩头，安慰道。
    “我……”
    刘月晴擦了擦眼泪，从包里取出了一万块钱，塞到了彭姜手里。
    “你这个干什么？”
    “奶奶吃药也不少花钱，家里就这么多了！”刘月晴为难道。
    “不要考虑钱的问题，先治好病再说！”彭姜把钱还了回去。
    “一定要拿着！”刘月晴表现得很坚持。
    彭姜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把钱收下，留着给她办理住院手续，交付押金。
    一路上，彭姜尽量舒缓刘月晴的情绪，讲着医院里的笑容，但在方朝阳看来，刘月晴的笑容显得很勉强。
    期间，彭姜还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晚上不跟方朝阳回家吃饭了，医院里有事情要处理，可能会回家很晚。
    彭姜又跟两名熟悉的医生打了电话，麻烦他们放弃休班的时间，到医院里帮帮忙。
    方朝阳将车开得飞快，晚上六点多，终于来到市医院。
    刘月晴在彭姜的带领下，开始接受各种专业的检查，而方朝阳就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着检查结果。
    人流渐渐少了，晚上八点多，穿着医生服的彭姜，找到了方朝阳，缓缓坐了下来。
    “什么结果？”方朝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尿毒症！”
    “怎么会得这么严重的病？”方朝阳的眼眶也湿了。
    “平时太不注意身体了，唉，谁也不清楚，明天会得什么病。”彭姜叹了口气。
    “治疗费用需要多少？”
    “前期三十万吧，如果能控制住状况，后期费用会有减少，但也足够拖垮一个家庭的。”彭姜如实道。
    “这是一位为乡村教育事业默默奉献的好老师，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她的病治好。”方朝阳道。
    “医院会尽力的，但是，也需要她的配合，平时没看出来，她真的固执。”彭姜道。
    “我去看看她！”
    “嗯，尽量劝她留下来，非要出院的话，怕是……”彭姜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
    方朝阳的脑子很乱，但还是跟着彭姜，来到了刘月晴居住的普通病房，此刻，她正躺在病床上，大眼睛无神地望着屋顶。
    “月晴！”方朝阳轻声喊道。
    “朝阳，刚才我在想，如果生命走到了尽头，我这辈子好像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刘月晴喃喃道。

第402章 抢着接电话
    “月晴，不要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方朝阳轻声劝道。
    “有时，我们期盼的奇迹，并不会出现，我真的很想，带着最后的美好离开。”刘月晴的眼中，出现了两汪清澈的泉水。
    刘月晴的情绪很消极，甚至想到了死，可以理解，任何人患上这种病，也很难坦然处之。高昂的治疗费用，依然不能保证生存的年限。
    而且，作为一名女孩子，谁又愿意看着自己美丽的容颜，渐渐变色，如花朵般凋零呢？
    “不要这么想，你知道吗？在这一刻，有多少人在想着你，盼着你能重新站在讲台上。”方朝阳轻轻拉住刘月晴的手，立刻感到她身体上传来的轻轻颤抖。
    她，没有现象中那么坚强，真的害怕了！
    “自从母亲走了之后，我一直很独立很坚强，从来没想过麻烦别人。”刘月晴说着，泪水已经滑出了眼角。
    “月晴，我们的这个世界，只有互帮互助，才会变得更美好，不是吗？”方朝阳耐心地劝道，“治疗费用你不用担心，会解决的。”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号码正是海小舟。
    身边的彭姜瞥见了，竟然一下把方朝阳的手机夺了过去，跟着就接通了。
    “小姜！你这是干什么？”
    彭姜已经拿着手机，快步到了一边，并且接通了，上来就喊了一声，小舟姐！
    “月晴病了，正在市医院，朝阳也在这里。”
    “嗯，是我们去青山村发现她情况不对。”
    “市医院八楼住院处303病房。”
    说完这些后，彭姜挂断了电话，走过来又还给了方朝阳，微笑道：“小舟姐马上就过来！”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大家。”刘月晴摆手道。
    “都是朋友，谈不到麻烦，月晴，一定要听话，积极配合治疗。”方朝阳道。
    海小舟是个真正的有钱人，彭姜自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主动让她过来，主要目的，尝试着能不能保证刘月晴的治疗费用。
    方朝阳看穿了彭姜的心思，多少有些不高兴，海小舟有钱不假，但是捐款已经够多了，不能什么事情都要献爱心。
    这方面，最好还是调动更广泛的群体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
    片刻之后，方朝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却是青山村村主任黄早发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走出了病房。
    “方法官！”
    “是我！”
    “刘老师得了什么病啊？”黄早发问道。
    “初步诊断，是尿毒症。”
    “怎么得了这个病啊？是不是很严重啊，我好像听说，需要换肾的。”黄早发吃惊道。
    “应该是吧！”方朝阳不是医生，不确定地说道。
    “刘老师是个好老师，都是为了青山村的孩子们，才留在了这里，默默奉献青春，平时生活也很节俭，毕竟工资水平很低。唉！她还那么年轻，这叫什么事儿啊！”黄早发哽咽道。
    “黄主任，这种事瞒不住的，通知下她的父亲吧！”方朝阳道。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让刘老师放心，青山村不会忘记她，无论如何，都要给她筹到这笔换肾的费用。”黄早发道。
    “大家量力而行，千万不要摊派。”方朝阳道。
    “我明白！”
    刘月晴累了，需要睡一会儿，彭姜也走了出来，直到现在，两人还没有吃晚饭。
    “小姜，如果换肾的话，月晴这个病，到底需要多少钱？”方朝阳问道。
    “我刚才说的是透析的费用，三十万左右，如果换肾的话，至少需要四十万到五十万，关键是，肾源太少，很难找到匹配的，多少尿毒症的患者都在苦等着。”彭姜道。
    “我想给月晴拿些钱，你不会反对吧？”方朝阳问道。
    “当然，月晴是咱们的朋友，不能放弃她。”彭姜点头道。
    “唉，真想不到，她竟然要承受这种病痛。”方朝阳叹了口气，心情其实很不好受。
    “朝阳，她的心态很重要，不忙的情况下，我希望你能常来看看她。”彭姜的话里带着些其它的含义。
    “我会常来的。”方朝阳点点头，同时伸手过去，将彭姜的手紧紧地握住。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正是海小舟急匆匆地赶来了。
    “小姜，确诊了吗？真是这种病？”海小舟上来就着急地问道。
    “应该不会错的。”彭姜点点头。
    “这个傻姑娘，我以前就说过她，别不舍得花钱，一个人睡在冷屋子里，到底把身体给冻出了毛病。”海小舟埋怨道。
    “具体因为什么，还不好说。”彭姜道。
    “我去看看她！”海小舟推开病房门，恰好，刘月晴此时也醒来了，看见海小舟，很勉强一笑。
    海小舟上前，微笑着俯身问道：“月晴，还认识我吗？”
    刘月晴被逗笑了，摆手道：“小舟姐，我还没病到不认识人的程度。”
    “放心治病，你姐我有钱，多少都花得起。”海小舟道。
    “可是……”
    “别可是了，看朝阳那幅心疼你的样子，也绝对不能放弃。”海小舟笑道。
    “小舟姐，你说什么呢！”刘月晴的脸红了。
    彭姜保持沉默，她想要的，就是海小舟刚才的承诺，不管方朝阳怎么想，她坚持认为，如此高额的治疗费用，必须要有保障才行。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刘月晴在主治医生的安排下，必须睡觉，明天还要接受检查，方朝阳三人这才离开医院。
    海小舟想跟方朝阳单独说两句，但彭姜寸步不离，还是独自开车回家去了。方朝阳则带着彭姜，找到了一家开着的快餐厅，解决一下晚饭。
    “小姜，今天多亏了你，否则，月晴真要耽误了。”方朝阳道。
    “还是晚了些，如果再早点发现，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她就该早说的。”彭姜道。
    “不要说这些了，小姜，我坚持认为，不能让小舟独自承担这笔治疗费用，不公平的。”方朝阳道。
    “是她自己答应的，谁又没逼她。”彭姜也不高兴了：“又不是花你的钱，这么心疼。”
    “正因为不是自己的才心疼，明天我先拿笔钱过来，然后再动员社会公益的力量吧！”方朝阳道。

第403章 千纸鹤
    彭姜点点头，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话变得很少，两人吃完后，方朝阳将她送回了家里。
    在单元门前，方朝阳拉住了彭姜的手，轻声道：“小姜，不要想太多，在我的情感世界里，容不下别人的位置。”
    “我懂，也许，我今天不该那么做。可我，是真的替月晴着急，没有，没有考虑那么多。”彭姜支吾道。
    “过去的就不要多想，没人在意的。只要努力，这笔治疗费用，一定能解决。”方朝阳道。
    “月晴很幸运，她有你。”
    彭姜说完，转身进了单元门，并没有回头。
    第二天中午，方朝阳再次来到医院看望刘月晴，而此时，屋内还有两个人，正是黄早发和刘校长。
    刘校长正拉着女儿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眼睛红红的，那是藏着未曾流出的泪水。
    黄早发将方朝阳拉到一边，说道：“方法官，听说刘老师病了，整个村子的人都坐不住了，大家都到村部来送钱，也是多亏蔬菜基地，多少都能拿出一些来，总共凑了有九万多。这是第一笔，等以后有了收入，大家还会来送钱的。”
    “不少了，乡亲们毕竟刚刚过上好日子。”方朝阳道。
    “唉，这一晚上，孩子们都失眠了，不少哭的，他们不敢想象，刘老师居然病了，还可能离开他们。”黄早发叹了口气。
    “我相信，刘老师一定能闯过这次难关。”方朝阳道。
    “可怜刘校长，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这白头发看着都好像比以前多了。”
    “老人家知道了吗？”方朝阳问道，说的是刘月晴的奶奶。
    “还不知道，村里人也都瞒着，到底上年纪了，本来身体就不好，怕是经受不住，万一再倒下，刘校长两头跑，非得把他也给拖垮不可。”黄早发叹息道。
    过了一会儿，刘校长也走了过来，示意让方朝阳跟他到外面去。
    两人来到走廊里，刘校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泣不成声道：“苍天不公啊，我们家从未做过任何缺德的事情，怎么就摊上了这种病。”
    “刘校长，你别激动，没有人知道，会得什么病，既然发生了，就要勇敢地面对。”方朝阳道。
    “家里的房子，也值不了多少钱，我回去卖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凑齐。”
    “不用的，这笔钱一定能筹集到，相信我。”方朝阳道。
    “你已经为青山村操碎了心，怎么还能让你……”
    “月晴是我的朋友，更是一名优秀的教师，必须要救她，尽一切努力。”方朝阳道。
    “我想好了，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得好好活着。我已经跟医生说了，接受检查，只要合适就拿出一个肾脏换给她，一个不够，两个也行。”刘校长坚定地说道。
    方朝阳沉默了，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寻找配型很难，而亲属无疑是最适合的，也是救治刘月晴的关键所在。
    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医院来操作，见刘校长很坚持，方朝阳打电话喊来了彭姜，说明了情况。
    “您的心情能理解，但配型必须通过检验，希望能适合。”彭姜道。
    “那就带我去见医生。”
    “好吧，但即便合适，手术也未必能马上进行。”彭姜道。
    刘校长跟着彭姜走了，方朝阳这才又进入病房，来到刘月晴的床边坐下来。只是一天的时间，刘月晴就显得憔悴很多，主要是来自于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朝阳，不该躺下来的。”刘月晴幽幽道。
    “你需要休息！”
    “不知道怎么，躺下来就不想起来，身上也没了力气。”
    “躺累了，就起来走走，不要再想学校的那些事情了。”方朝阳道。
    “瞧瞧，孩子们给我带来了什么！”刘月晴笑了，从床边拿出个玻璃瓶子，里面都是五颜六色的彩纸。
    “是千纸鹤！”
    “对啊，说是整整一千只，都是孩子们昨晚折叠的，上面还都写着字呢！”
    “呵呵，有些叠得不够标准。”方朝阳笑道。
    “那也是一片心，这是最好的礼物。”
    透过玻璃瓶，方朝阳明显看见，有些千纸鹤上，明显带着水渍，不用说，是孩子们再折纸鹤的时候，落下的眼泪。
    在孩子们眼中，刘月晴不止是老师，更是最亲最近的人。
    海小舟的电话打来了进来，方朝阳起身去了走廊，这才接起来。
    “朝阳！”
    “是我！”
    昨晚彭姜接电话，让海小舟很是敏感，需要事先确定一下，她这才说道：“月晴那边，我可以出三十万。”
    “不，适当一些就行！”
    “你什么意思？”海小舟顿时不高兴了。
    “不能什么都让你出钱，又不是开银行的，我们可以动员社会公益的力量。而且，村里的百姓也给凑了一笔钱来。”方朝阳道。
    “有什么分别吗？”海小舟问道。
    “有，让大家捐款的同时，也要了解乡村教师面临的困难，默默奉献的，不止是月晴一位老师。”方朝阳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表现得这么冷静，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海小舟道。
    “听我的，没错。加上青山村村民们的捐款，眼下已经有了十万。我相信，月晴的治疗费用，完全没问题的。”方朝阳道。
    “好吧，那就先听你的，如果不够的话，我来补上。”海小舟道。
    “好，我也替月晴谢谢你。”
    “你还是谢谢你的好彭大夫吧。你也尊重我点好不好，打给你的电话，她就这么接了过去。”海小舟嘟囔着挂了电话。
    这时，彭姜陪着刘校长回来了，主治医生认为，配型的成功概率较高，但目前并不适合，刘校长的年纪大了，体质也不够好，手术有风险。
    但是，刘校长很坚持，为了女儿，他不怕死在手术台上，还差点跟医生发生冲突。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刘校长先回去，一定要多锻炼身体，争取让体质达标，如此才能考虑换肾的事情。
    黄早发得知后，立刻做出保证，月晴的奶奶，可以由全村人轮流照顾，刘校长只是负责教课，其余的事情全都不用管。
    进屋后，刘校长对女儿说道：“月晴，你等着爸爸，给你一个肾。”
    “爸，不行，那样的话，你身体就完了！”
    “爸的身体没问题，失去一个肾，我还能活着。但如果失去了你，爸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刘月晴流泪不止，久久不说一句话，在刘校长的一再坚持下，她终于很为难地点了点头。
    明天孩子们还有课，刘校长坐着黄早发的客货，重新返回青山村，为了救女儿，他一定要让身体变得很强壮，这是一种信念。

第404章 请伸出援手
    陪了一会儿刘月晴，方朝阳再次来到走廊里，打电话给记者慕青。
    听说刘月晴病了，还是尿毒症，慕青懊悔不已，“我该死，上次还跟月晴住了一晚，觉得她好像有些不对劲，怎么就没发现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要自责了，月晴也是一直瞒着，这次要不是带着彭姜去，可能又错过了。”方朝阳道。
    “这种病被称作第二癌症，治疗的费用可不低。”慕青道。
    “我希望，你能帮忙筹款，最大可能的动员社会公益力量。”方朝阳认真道。
    “没问题的，交给我好了，等我给主编商议下，对这件事儿宣传一下，决不能让一名默默奉献的女教师寒了心。”慕青答应道。
    “谢谢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过几天，我去东安市看望月晴，你多陪陪她，唉，真是个傻姑娘。”慕青道。
    “你好像是话里有话。”方朝阳敏感道。
    “不说了，像你这样的大帅哥，也只能想想罢了！”慕青那边有人喊她，手机挂断了。
    傍晚时分，方朝阳陪着刘月晴，走出医院大门，就在西侧的小花园慢慢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个人的身上，虽然没有太多暖意，却照亮了些许心情。
    刘月晴转头看着身边的这个英俊男人，脸上绽放出浅浅的笑容，继而看向了远方的天空，有两朵云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大心形。
    “朝阳，我这一病，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刘月晴幽幽道。
    “别想这些，刘校长会带好他们的。”方朝阳道。
    “语文和英语，我爸还是比较差的。”
    “不要紧的，他们还只是小学，即便没学好，以后也能追上来。”
    “在一起太久了，现在我就开始想他们了。”
    “放心吧，我会安排，让孩子们会来看你。”
    走了十几分钟，刘月晴觉得累了，方朝阳在长椅上铺上软软的坐垫，让她坐下来，自己也坐在她的身边。
    就在这时，刘月晴缓缓伸出手，抓住了方朝阳的手，就这样轻轻地握着。
    “朝阳，有你在身边，觉得好安心，即便是下一刻……”
    “不要说了，你一定会好起来，我们都不放弃，你更要坚持下去。”
    “即便好了，我和我爸的身体，也都垮了！”
    “月晴，有些话可能不适合现在说，但我还是想说。生命不只有长度，还有广度，有些人碌碌一生，只有长度，而有些人，他们却拥有无限的广度，影响了很多后来者。”方朝阳道。
    “我懂啊，可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
    “但是，你的坚守，让你变得伟大起来，同样可以成为榜样。”
    “呵呵，你就知道夸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真心话，我是给青山村拿了些钱，但让我长期生活在那里，也是很难坚持的。”方朝阳道。
    刘月晴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容比天边的晚霞更加灿烂。
    第二天，慕青从彭姜那里，要走了刘月晴的诊断书照片，经过验证后，随后登在了爱筹软件上。
    标题是：请伸出援手！不要让乡村女教师的信念垮塌！
    方朝阳下载了软件，第一时间捐款五万元，并且实名认证，这位勤勤恳恳大公无私的老师，就是自己的朋友，真实不虚。
    与此同时，慕青所在的求索报上，也在头版刊登了刘月晴生病的消息，并且被各大媒体广泛转载。
    捐款链接被广泛转发，效果是非常惊人的，断断一个上午，目标筹款四十万，已经达到了目标。
    网友们纷纷留言鼓励，月晴挺住，一定能战胜病魔，刘老师我爱你，不要放弃！
    教育局的领导看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去医院看望刘月晴，送来不少慰问品。表达关切的同时，也祝愿重获健康，再次站到讲台上。
    下午，教育局便公布了一条消息，近期将开展对乡村教师的体检活动，增加对乡村教师的健康保障，以后要形成常态化。
    这是方朝阳希望看到的，坚守在农村的教师，不止刘月晴一个，他们的生存及健康状况，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市医院变得格外热闹，爱心人士纷纷赶来，医院也给刘月晴换了单间，以便对她进行更好的治疗。
    下班后，方朝阳赶往了医院，再次见到了刘月晴。
    房间里，摆满了鲜花，有些香气太过浓郁，对健康不利，都被护士们给分了。
    “朝阳，来了好多人啊！”刘月晴道。
    “他们都被你感动了！”方朝阳俯身道，看得出来，刘月晴今天的精神状态格外好。
    “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坚持下去，要创造奇迹。”
    “傻姑娘，这种病也有不少治好的例子，相信医学，也相信自己。”
    “你看这里！”刘月晴起身，掀起了床垫一角，里面竟然都是钱，足有十几万的样子。
    “爱心人士送来的？”方朝阳问道。
    “是啊，也不留名字，问几句放下钱就走，我也追不上。”刘月晴为难道，又问：“朝阳，募集款已经够了，但多出来的这些怎么处理啊？”
    “这样吧，让小姜先给你存起来，留作治疗费用。等以后治好了，想怎么处理都行，成立月晴基金也没问题。”方朝阳呵呵笑道。
    “我可什么都不会，那就捐给医疗基金吧，比我还难的病人，还有好多的。”刘月晴已经打定了主意。
    自己的病还没治，就开始为别人打算。方朝阳内心一阵酸楚，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老天还是如此残忍对待，“月晴，你这一病，等于帮了很多乡村教师，让他们的医疗得到了保障。”
    “呵呵，看来这场病也是值了。”刘月晴笑道。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过去打开病房的门，外面站着一名年轻小伙子，高高帅帅的，手里还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刘老师在吗？”小伙子问道。
    “请进吧！”方朝阳道。
    小伙子来到病床前，将花束递过来，带着些激动地说道：“刘老师，我也是一名师范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你是我的榜样，送给你，向你学习，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你！”刘月晴微笑着接过鲜花，轻轻放在一边。
    “我叫温云飞，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小伙子主动报出了姓名。

第405章 代课老师
    “跟我商量？”刘月晴一脸茫然。
    “是这样的，你需要养好身体，青山村是缺老师的，我想占用你的名额，去帮着代课，不知道行不行？”温云飞认真地问道。
    “以前也有人去过，但都坚持不了一个星期。”刘月晴迟疑道。
    “相信我，一定能行，你都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我一个男人，也一定可以。”温云飞道。
    “我家在那里。”
    “那就允许我住在你家里。”
    “你真想去？”刘月晴还是不敢置信。
    “当然不是开玩笑，你一直是我的榜样，真的，你看，我还有你的照片呢！”温云飞说着，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有刘月晴的照片，是之前慕青新闻上刊登的。
    “呵呵，谢谢你的夸奖！”刘月晴笑了。
    方朝阳默默离开了屋子，让两人好好聊一聊，温云飞这个小伙子，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或许，他真能代替刘雨晴去上课。
    在这医院里，刘月晴最为惦记的时候，莫过于孩子们上课，刘校长的水平有限，也是在刘月晴接手后，孩子们的成绩才有了突飞猛进。
    看起来，两人聊得还不错，方朝阳在外面坐了有半个小时，正打算跟刘月晴说一声，回去休息，走廊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海小舟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兜子零食，分量不轻，一看见方朝阳就招手。
    方朝阳连忙跑过去，接过那些零食，海小舟揉着酸疼的胳膊问道：“朝阳，怎么在外面坐着啊？”
    “有个想要去青山村接替月晴教课的小伙子，正在里面聊天呢！”
    “不错啊，还真有思想进步，甘于奉献的。”海小舟感到很意外。
    “希望他能坚持到月晴回去。”方朝阳道。
    “他们聊多长时间了？”
    “半个小时吧！”
    “怎么还是个话唠，不会是想要泡月晴吧？”海小舟立刻想到了另一面。
    “他真有这个心思，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我会支持的。”方朝阳道。
    “你表现得很平静嘛！”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这话我听不懂。”
    “装迷糊！”
    海小舟说着，推门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一个小伙子，正跟刘月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还有很多手势。
    听到有人进来，温云飞转过头来，居然微笑地打了声招呼：“小舟姐！”
    “云飞，你想去青山村？”海小舟非常意外的神情。
    “我决定了就不会改！”
    “你爸同意吗？”
    “他让我自己拿主意，不干涉的。”
    “呵呵，我支持你，这也是知识青年下乡。你赶上了好机会，青山村的条件会越来越好，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跟城里没什么区别了。”海小舟道。
    “小舟姐，你们认识？”坐在病床上的刘月晴，疑惑地问道。
    “当然认识，他要是说话不算数，找我就行，小报告走起来。”海小舟笑道。
    “我可不敢！保证完成任务。”温云飞连忙表态，转头又对刘月晴说道：“刘老师，明天我就去青山村，有什么不懂的，咱们微信联系。”
    “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偶像再见！”温云飞挥挥手，这才离开了病房。
    海小舟来到床边，询问刘月晴的情况，今天都进行哪些检查，有没有什么不适反应，又让方朝阳把零食拿过来，这些都是她咨询后购买的，可以放心吃，当然，还要听医生的安排。
    对于刘月晴而言，今天是最难忘的一天，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从市局领导到爱心人士，让她觉得受宠若惊。
    也有媒体想要采访，但病房外有醒目的提醒，必须征求院方同意，暂时还不适合。
    “小舟姐，温云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刘月晴忍不住又问道。
    “检察长的儿子吧！”方朝阳早就听懂了。
    “是啊，我们头的儿子，新京大学毕业，在国外留学两年，硕士学位。”海小舟道。
    啊！刘月晴深感惊讶，脱口道：“这可是高材生，他骗了我，说是东安大学毕业的。”
    “善意的谎言，怕你不答应吧！”海小舟道。
    “这，也太屈才了！”
    “月晴，别管了，他既然乐意，就去体验下吧！”
    看刘月晴也累了，两人这才告辞离开，走廊里，海小舟问道：“朝阳，还没吃饭吧？”
    “我回家吃去，早上还有剩饭。”
    “随你便吧！”
    海小舟冷哼一声，脚步加快，将方朝阳甩在后面，开上车走了。
    方朝阳微微摇头，也开上车，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一家面馆，吃了碗面，这才回去休息。
    晚上十点多，方朝阳接到了尚勇的电话，市局刑侦人员，对那份录音文件，进行了分析比对，尽量恢复原音，果然有了些发现。
    警方认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在逃的许守行，之前，警方拿到他的录音，那是一次元科集团的内部会议上。
    许守行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就是他，试图用千万注册资金的守望商贸去收购价值几十亿的凤舞九天集团。
    另外，也是他，控制了大律师迟未然，试图为罪行累累的商再军脱罪。警方也怀疑，就是许守行的幕后指使，才发生了证人徐广远跳楼案。
    不可否认，他绝不是真正的大鱼，却甘于冲锋在前，跟真正的黑手联系非常紧密。
    “大勇，他总找我聊天，怀着什么目的？”方朝阳问道。
    “我想，有两方面，一是他自负口才好，能够说动你，不但退出苗伊案的追踪，还可以为他所用。二是，他也希望，能在跟你交谈中，找出你的破绽，到时候公布录音，对你也是一种有效的攻击。”尚勇道。
    “他这不是痴人说梦吧！”方朝阳不屑道。
    “分析那份录音，我们有了个不好的判断，希望不是真的。”
    “什么判断？”
    “他很困，有可能是因为时差造成的，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跑到了国外。”尚勇道。
    “很高明啊，躲在安全的地方，继续遥控指挥。”
    “目前还不清楚，他用什么方式跑出去的，对了，我听说刘老师病了？”尚勇问道。

第406章 量刑过高
    “唉，她查出了尿毒症，已经住院了。”方朝阳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怎么得了这种毛病，我这边太忙了，也没去看她。”尚勇道。
    “你忙你的，通过网络捐款，已经把治疗费用凑齐了。”方朝阳道。
    “动用社会公益的力量，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当初裘大力能够想到这一点，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即便没有裘大力，苗伊也同样很危险，她选择保护自己的方法错了。”
    尚勇说过几天去看刘月晴，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周三上午，巴志满案开庭的日子，方朝阳早早来到了法院，会见了上诉人的辩护律师田云苏。
    因为何茂林一案，田云苏成为业界名气响当当的大律师，巴志满的姐姐巴初夏找到了她，却拿不出多少钱来，但田云苏还是接下来这起上诉案。
    田云苏毫不隐瞒地表示，她也有个弟弟，会尽最大努力，减轻对巴志满的刑罚。
    “田律师，换眼镜了！”方朝阳笑道，田云苏原来是黑框眼镜，现在换成了无边框的那种，感觉像是变了模样。
    “别提了，近视度数又增加了，去配眼镜，售货员推荐了这一款，说是时下最流行的。感觉不太适应，面积太小，不过见到我都说变好看了。”田云苏笑呵呵道。
    “是不错，少了些沉默，多了些活力。”方朝阳道。
    “没办法，像我这种姿色的，只能靠打扮，比不了朝阳法官，怎么穿都显得那么帅。”田云苏笑道。
    “呵呵，凑合吧。巴志满这个案子，你有什么看法？”方朝阳问道。
    “量刑过高，我认为，应该在三年以内，防卫过当。”田云苏直截了当道。
    “可毕竟是一死一伤！”方朝阳强调道。
    “在那种危险压抑的环境下，他怎么可能会有冷静地判断，更何况，还有姐姐受辱在先。”田云苏道。
    “证人巴初夏怎么说的？”方朝阳问道。
    “按照她的说法，这三人的侮辱情节很严重，不光脱了她的上衣，还要扯掉她裤子，有行为目的十分明显。”
    “可关于这件事儿，其余两人并不承认，只是说扯开了上衣。”
    “他们为了脱罪，当然不会承认。”
    “田律师，找到新证据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唉，关键是没有，一个锁了门的屋子，里面的情况，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田云苏叹气，也是替巴志满着急。
    “好吧，期待你在法庭上的精彩表现。”方朝阳笑道。
    “不会让你失望的。”田云苏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很开心。
    回去准备了一下，上午九点整，方朝阳、高亦伟、许薇三人，来到了法庭上，此时，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可见对此案的关注度很高。
    也有媒体记者在场，为了弟弟，受到侮辱的巴初夏，并没有申请不公开审理。
    全体起立，方朝阳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上诉人巴志满，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审判长，我们相信你！”几名女孩突然齐声喊道，还朝着上方挥手，正是巴初夏的同学们。
    “请保持肃静！”方朝阳摆手制止，跟着说道：“传上诉人巴志满到庭！”
    很快，两名法警将巴志满带了上来，这是一名年轻的小伙子，个子不高，长得很白净，还戴着一副宽边的眼镜。
    他表现得很安静，在来到上诉席之前，还礼貌地微笑，朝着法官席躬身施礼。
    不得不说，方朝阳对这名小伙子很有好感，根据常年审案的经验，巴志满并非那种凶勇好斗之人，是因为姐姐受辱，才彻底激发了他的怒火。
    “上诉人巴志满，你还有其他名字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出生年月日。”
    巴志满报上来，实际年龄只有十九岁，但是，案件发生之时，他已经超过十八岁。
    “说一下你的家庭住址！”
    “东安市向阳区来顺街88号和平小区5栋603室。”巴志满道。
    “跟你的户籍所在地一致吗？”
    “我原来在乡下，早就迁户口过来了，一致！”
    “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没有！”
    接下来，方朝阳又询问了一些基本问题，巴志满回答得很流畅，卷宗上显示，他正在读高三，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如果不是发生这起案件，现在应该正在准备迎接高考。
    询问清楚后，方朝阳高声道：“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52条的规定，本庭依法公开审理由向阳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的上诉人巴志满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本庭由方朝阳、高亦伟、许薇组成合议庭，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向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孙晓丽、赵刚?出庭支持公诉。东安市兴盛律师事务所田云苏律师为上诉人巴志满辩护。
    方朝阳又宣布了当事人在庭审当中应该享有的权利。
    “上诉人巴志满，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我听清楚了！”
    “你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好，下面开始法庭调查。由我院高亦伟同志，宣读一审判决书。”方朝阳道。
    高亦伟调整好面前的麦克风，高声宣读了一审判决书，完毕后，朝着身边的方朝阳点了点头。
    “上诉人，一审判决书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又问道。
    “听清楚了！”
    “下面由上诉人陈述上诉理由。”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我坚持认为，一审对我的量刑过重，在那种极端情况下，不选择反抗，还有其它活路吗？”巴志满有些激动道。
    “先不要向法庭提问，说明上诉理由就行。”
    “量刑过重，请求重新审理。”
    “请辩护律师发表上诉理由。”方朝阳看向了辩护席，也有些暗自埋怨田云苏，巴志满年纪还小，应该为他准备一个不错的上诉状才对。

第407章 戴手套
    “辩护代理方认为，此案存在很多模糊之处，证词不统一，量刑偏重，不能彰显公义，希望法庭能够依据事实，予以重新审理。”田云苏道。
    “上诉人巴志满，你对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罪名有那些异议？”方朝阳问道。
    “我认为，一审判决书中，存在很多问题，只看到了我伤人的情况，并没有考虑当时发生了什么，以及我面临的危险。”巴志满道。
    “不要着急，一条条说清楚了！”方朝阳提醒道。
    巴志满点点头，又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辩护席上的田云苏，得到了鼓励的眼神，这才逐条说了起来。
    一审认定，巴志满是在清醒的状况下，对受害人展开了攻击，目的性非常明确。但是，巴志满并不认可，他当时已经被打了很多耳光，甚至出现了耳鸣的情况，头脑非常不清楚，只是本能地进行反抗。
    一审认定，巴志满的姐姐受到侮辱的情况，也只是被扯开上衣， 并没有露出关键部位，不足以引发巴志满的激烈情绪，认为他只是为了自保，才做出攻击的行为。
    巴志满对此强烈抗议，他和姐姐巴初夏证词一致，巴初夏不但上身都暴露了，而且，正在被撕扯裤子，而那名死者，甚至还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意图侵犯，另外两人也是帮凶。
    一审认定，巴志满刺入死者腹部的一刀，导致当事人肝脏破裂，直接导致其死亡。巴志满却认为，当时那人还有生存的机会，下楼的时候很清醒，是其在开车去往医院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而当事人还与那名司机理论，错过了最佳时机。
    一审认定，巴志满在刺伤当事人之后，又继续攻击另外一人，是有目的的伤人。巴志满则强调，那人拿起烟灰缸，试图猛击他的头部，才继续反抗。
    说起这些，巴志满的情绪很激动，足足说了半个小时，才把心中怨气全部吐了出来。
    当然，这都是巴志满的看法，也是跟辩护律师沟通过的结果。
    “下面，由检察员就《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对上诉人进行发问。”方朝阳道。
    公诉席上的孙晓丽看了眼手中的记录，开口问道：“上诉人，你强调受害方对你进行扇耳光殴打，为什么脸上没有检查出伤痕？”
    “他们是打人的老手，用沙发垫子按住我的头进行殴打。打人本就可怕，他们还想用窒息的方式让我屈服，我差点都被憋死。”巴志满激动道。
    “既然隔着沙发垫子，即便是殴打，也不该太严重吧！”
    “沙发垫子不厚，我感受得很清楚，而且根本喘不上气来，那一刻，真得快要死了。”
    “可你拿不出证据来。”
    “在那个时候，他们怎么会让我有证据呢？我明明挨打了，当时非常害怕。”巴志满的拳头都握紧了。
    “下一个问题，那把伤人的水果刀，你说是受害人带来的，可是受害人却强调，来自于你的家里，怎么解释？”孙晓丽继续问道。
    “就是他们带来的，还找到我家买的水果，肆无忌惮地在我们面前吃。”巴志满道。
    “可是，你家里就有一把同样的水果刀，受害人强调，是你主动给他们切水果的。”马晓丽道。
    “我怎么会伺候他们，情况是，他们出门的时候，把我家的那把水果刀给带走了。”巴志满道。
    “既然是他们带来的，凶器上面，为什么只有你的指纹？”马晓丽问道。
    “他们戴着手套的。”
    听到这里，方朝阳不禁微微皱眉，很显然，案情对巴志满非常不利，他强调的这些，都没有证据，而凶器却明摆着。
    “上诉人，你反复强调，对方试图侮辱你的姐姐，才导致你反抗，可是，如果只是扯开上衣，还不够实质侵犯的程度。”孙晓丽说道。
    “那是我的姐姐，我即便坐牢，也不会编造谎言去侮辱她。”巴志满声音很大，情绪激动，“他们就是一群流氓、无赖，把姐姐上衣全部扯掉后，又一起去扯姐姐的牛仔裤，语言粗俗不堪，我姐姐吓得大哭，你让我怎么忍？”
    “可还是无法证明，对方真采取了这种行为。”孙晓丽强调道。
    “你们到底向着谁说话啊？我是受害者，你们到底想要听到怎样的答复？”
    “上诉人，不要激动，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庭之上，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孙晓丽道。
    “他们也没有犯罪情节轻微的证据，举证责任倒置，就该让他们提供啊？我抗议，强烈抗议，司法不公！”巴志满高声道。
    方朝阳重重敲下法槌，提醒道：“上诉人，保持冷静，不许咆哮法庭。”
    唉！
    巴志满使劲砸了下头，说道：“请继续提问吧！”
    “上诉人，有必要强调一点，公诉方并没有倾向性，一切都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孙晓丽认真说了一句，继续提问：“当你一刀刺入受害人腹部，出现流血的状况，为什么不马上停止侵害行为？”
    “怎么停止？他们一人拿起了烟灰缸，想要砸我，另外一个，想要去拿板凳。”巴志满道。
    “这么说，当时你的头脑很清醒。”
    “当时，我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想着保护姐姐，但记得他们的动作。我怕被他们打死，只想着把他们够干倒。”巴志满道。
    “你接下来的一刀，从另一名受害人的肩下插下去，伤及了他的左肺，但你仍然没有停手。”孙晓丽道。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我怎么可能想太多。”巴志满道。
    “检方已经充分考虑到你当时的遭遇，尽管你造成了一死一伤的严重后果，还是以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我想，你不该对检方持有很大的怨气。”孙晓丽总结一句，这才结束了提问。
    巴志满没再说话，低下了头，他期望的当然是无罪，即便是故意伤害罪，也是无法接受的。
    “下面由上诉人巴志满的辩护人发问。”方朝阳道。
    “上诉人，对方对你的殴打，一共进行过几次？”田云苏问道。
    “两次，都是用沙发垫捂着打，边打边骂。”巴志满道。
    “他们对你的姐姐巴初夏，是否也进行过同样的殴打？”

第408章 新证据
    “没有殴打，但骂的很难听，还威胁说不还钱的话，就用刀划烂姐姐的脸。”巴志满道。
    “上诉人，你是如何拿到水果刀的？”田云苏又问道。
    “他们两个人按住姐姐，另一个动手，就随手将水果刀放下了，距离我很近，伸手就能够得着。”
    “他们为什么不防范你？”
    “他们可能觉得，我是个怂包，孬种，根本不敢动手的。”巴志满道。
    “三人在侵犯你姐姐的时候，对你说过了什么吗？”田云苏问道。
    “反对，辩护方在引导上诉人！”孙晓丽举手道。
    “反对无效，上诉人回答提问。”方朝阳道。
    “他们说……”巴志满犹豫了。
    “说什么？”
    “他们说，等他们快活够了，就让我和姐姐表演那种事儿给他们看！这，这不是禽兽吗？”巴志满眼中喷火，高声骂道。
    旁听席一阵骚动，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之色，骇人听闻，如果巴志满所说真实，那这些混蛋真该下地狱的。
    “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你？”田云苏问道。
    “是的，另外，他们还恶狠狠威胁，要把我变成太监，让我们巴家断子绝孙！我觉得他们穷凶极恶，能干得出来！”巴志满道。
    “审判长，我的问话完毕，我想多说一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进行有效的反抗，实在无法想象，这一对姐弟，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田云苏道。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方朝阳和两位陪审员碰头商议了下，宣布上午庭审到此结束，下午继续开庭。
    上诉人巴志满被带了下去，身体还在不停颤抖，愤怒仍然没有消退。
    庭审还没结束，但关于此案的新闻，已经喧嚣尘上，互联网上随处可见，而且带有一定的倾向性。
    巴志满姐弟可怜，放贷者、催债者是恶魔，呼吁早日清除这种丑恶现象。
    尤其是巴志满最后的那些话，放到网上之后，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网友们纷纷咒骂催债者是畜生，猪狗不如，居然还想逼迫姐弟近亲做那种事情。
    方朝阳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了几篇这样的新闻，觉得有些处理不当，这样的案件应该不公开审理才对。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你好！请问是哪位？”方朝阳接起电话问道。
    “请问是市中院吧？”里面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是的！”
    “你是方朝阳法官？”
    “是我，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唉，我不知道，该不该帮一帮巴志满姐弟？”男人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你说的帮是什么意思？”
    “我啊，有个不太好的爱好，就是，就是，喜欢拿着望远镜四处看，就在那天，我看到了对面6楼窗户里，有三个男人，控制了一对姐弟。”男人说道。
    “是巴志满姐弟吧？”方朝阳敏感道。
    “应该是吧！”男人犹豫道。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作为证人出庭。”方朝阳道。
    “出庭就免了，我那是观鸟镜，还拍了视频。”
    “你还拍了关于别人隐私的视频吧？”
    “没有，真没有！”男人有些慌乱，随后自己也说漏了，“他们姐弟的这段视频，还没删除。”
    “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证据。”
    “可是，我就怕提供之后，会被抓起来，但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对不起这对姐弟。”男人道。
    “传播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怎么可能传播呢！”
    “好吧，你这种行为，最多接受警方的治安处罚，不会坐牢的，如果表现好，还可能会被免除。”方朝阳道。
    “太好了，我马上就把视频交给你，我知道，你是个一身正气的法官。”男人终于松了口气。
    “别给我，联系巴志满的代理律师田律师，我给你她的手机号。”方朝阳道。
    “您说！”
    方朝阳一手拿着电话，一手从抽屉里，找到了电话本，翻到田云苏的电话，随后，告诉了电话那头的男人。
    男人记下之后，说了声谢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下午快开庭的时候，方朝阳接到了田云苏的电话，她很兴奋地表示，已经拿到了这份证据，拍摄得非常清晰，从当时的场景看，巴志满没有撒谎。
    “好啊，到法庭上再出示吧！”方朝阳道。
    “方法官，这起案子，我有信心能打赢。”田云苏道。
    “只要能彰显公义，我就会支持的。”
    下午一点半，方朝阳等三人重新来到法庭上，随后，巴志满又被带了上来，神情却颇有几分沮丧。
    上午检察员的提问，已经让他处在被动的局面上，随后田云苏的提问很有技巧，但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和质证，公诉方有新证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孙晓丽道。
    “辩护方有新证据吗？”
    “有！”田云苏举手道。
    “可以向法庭出示新证据。”方朝阳同意道。
    田云苏取出一个u盘，由法警代为转交到法官席上，同时说道：“这份新证据，设计个人隐私，希望合议庭不要公开播放。”
    “允许！”方朝阳答应。
    法警送来一个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后，里面果然有一个视频文件，方朝阳点开文件，一段无声的视频开始播放。
    高亦伟和许薇也过来看，画面上是个半拉着的窗帘，但随着镜头拉近，拍摄的角度，恰好将屋内的一切都拍了进去，连人的长相都很清楚。
    前两个小时，都是一些比比划划的动作，只能快进，中间有巴志满被捂着沙发垫子打，以及最后的镜头，巴初夏为三个男人围着，上衣彻底不见，牛仔裤也被拉到了膝盖。
    “检察员也看一下吧！”方朝阳道。
    法警将笔记本电脑拿给了两位检察员，他们快速浏览了一边，朝着法官席点点头。
    u盘重新还给了田云苏，方朝阳敲下法槌，宣布道：“由于本案出现了重要的新证据，本庭宣布，发回区法院重审，也希望警方和检方能够就此案做进一步调查。”

第409章 坚持下去
    “我不同意！”巴志满突然喊道。
    “有什么意见吗？”方朝阳问道。
    “我希望还是由中院来审理，我不相信那些法官。”
    “上诉人，你应该相信法庭，相信法官，法律不是某个人的专权，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庭一定会做出公正的审判。”方朝阳道。
    巴志满面带犹豫，最终还是点点头，表示接受。
    “现在宣布闭庭！将上诉人带离法庭。”方朝阳道。
    巴志满被法警带走，方朝阳正想离开，一名女记者起身高声问道：“方法官，既然出现了新证据，你认为，上诉人巴志满会不会改判从轻？”
    “不好意思，我不能回答你。”方朝阳道。
    “区法院的上次判决中，是否存在草率？”又一名男记者问道。
    “对不起，无可奉告！”
    方朝阳三人离开了法庭，什么都没问出来，自然有记者表示不满，但也理解，作为一名法官，在这种场合下，是需要谨言慎行的。
    “巴志满一定会被轻判。”许薇道。
    “这份证据，足以说明，对方存在的过错更为严重，达到了犯罪的标准。”高亦伟也说道。
    “看结果吧，如果巴志满表示不服，很可能还会再到我们中院刑庭来。”方朝阳道。
    “呵呵，希望无罪释放。”许薇笑道。
    “许姐，这可不像一个法官该说的。”高亦伟笑道。
    “法官也是人，我个人还是倾向于巴志满的，但在法庭上不会。”许薇道。
    下班后，方朝阳再次来到市医院，看望刘月晴。
    刘校长也在病房里，搭村里的车，过来照顾女儿，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应该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每天都保持足够的睡眠，睡不着也要强迫自己休息。
    “月晴，感觉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刚完成一次透析，身体轻松多了。”刘月晴微微一笑。
    “一定会彻底好转的。”方朝阳鼓励道。
    “嗯，这么多人支持，我决不放弃。”刘月晴点点头。
    “对了，温云飞表现得怎么样？”方朝阳转头问道。
    “真是个好小伙子，什么都会，教学质量非常高，还带着孩子们玩儿。这不，是他让我来的，那边有他照顾，不会出问题的，明天我再搭车回去。”刘校长道。
    “他就住在家里？”方朝阳问道。
    “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但那孩子干净，收拾得一尘不染。”刘校长赞道。
    “爸，你是觉得我不利索了？”刘月晴嗔道。
    “你也利索，只是……”刘校长呵呵笑了，可见，温云飞的及时支援，也解决了他的一块很大的烦恼。
    “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的？”方朝阳又问。
    “温老师自己会做饭，虽然村民们都同意他到家里去，但他没答应，也挺独立的。”刘校长道。
    “这应该是青山村招来的金凤凰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走。”刘月晴道。
    “别想这些了，随着青山村的发展，师资力量会有效解决的。”方朝阳道。
    “你看，他每天都给我发照片呢！”刘月晴拿出手机，招手道。
    方朝阳靠过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有学校的全景，孩子们上课的状态，还有操场上的长椅、篮球架，以及温云飞的自拍。
    他这么做非常对，让刘月晴切实了解到学校的情况，就像是从来不曾离开。
    “看起来，温老师学过摄影，把学校拍摄得这么美。”方朝阳赞道。
    “每天看见孩子们，我就觉得特别安心。”刘月晴喃喃道。
    “他也经常跟你聊天吧？”
    “是啊，他这个人特别讨厌，发来的都是英文，我也用英文回复他，居然还挑出我的语法错误。”刘月晴笑道，看得出来，她很开心的。
    对于温云飞的做法，方朝阳暗自表示赞同，能够有效分散刘月晴的注意力，省得总是关注自身的病情。
    “朝阳，我想出去走走！”刘月晴道。
    “好啊，我陪你！”
    “不换衣服了。”
    “即便穿着病号服，也不能掩盖你是美女的事实。”方朝阳道。
    “哈哈，学得这么虚伪。”
    “是真的，在很多人眼中，你都是最美的。”
    “我爱听的。”
    刘月晴穿着病号服下了床，跟着方朝阳一道，离开病房，就在走廊里来回走着，身体还很虚弱，方朝阳就让她挽着手臂。
    “朝阳，你就不怕别人拍去了，又大做文章？”刘月晴歪头问道。
    “不怕，在肮脏的人眼中，什么都是肮脏的。”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刘月晴的脸上，又浮现出忧郁。
    “傻姑娘，别悲观，只要你能坚持，就会持续下去，我相信，你是最勇敢的。”方朝阳劝慰道。
    “有你，真好！”刘月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
    彭姜出现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这一幕，却又迅速走开了，她不该吃醋，就目前的刘月晴而言，她最需要安慰和鼓励，变得坚强起来。
    陪了刘月晴一个小时，方朝阳这才离开，下楼来到车边，恰好看见彭姜正等在这里。
    “小姜，正好我送你回去。”方朝阳道。
    “晚上去家里一起吃饭吧！”彭姜道。
    “也好，上次耽搁了，应该去的。”
    彭姜笑了，很开心，连忙给家里打电话，准备饭菜，随后上了车，中途又去了一家美发店，工作太忙，头发很长时间没打理了。
    方朝阳很有耐心地陪着她，直到快晚上八点，才来到了彭姜的家里。
    庄燕来看见这个未来女婿，神情颇有些不自在，方朝阳却主动喊了声阿姨，夸赞饭菜做得很香。
    “朝阳，孩子，对，对不起了！”庄燕来的眼中，出现了点点泪光。
    “阿姨，不用这么说，一家人难免会有磕磕绊绊，只要你相信，我的心始终在小姜的身上就足够了。”方朝阳淡然一笑。
    “唉，我就是……不说了！”庄燕来打住了话题。
    彭有明打开窗户，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关切地询问最近的工作情况，他也关注到了巴志满的案子。

第410章 人为财死
    方朝阳坦言，因为出现了新证据，需要警方进一步调查取证，巴志满的案件被发回重审，不出意料的情况下，巴志满一定会被轻判。
    彭有明并没有打听新证据是什么，又说起了校园借贷的事情，一种全新的高利贷模式，害人不浅。
    年轻人经济不独立，且生活充满各种诱惑，难免会有人上当，并且付出惨痛代价。
    方朝阳表示，这方面的案件已经出现了很多，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相关的法规出台，约束这种行为的发生。
    庄燕来端上热汤，给每个人都盛上一小碗，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开始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气氛总体不错，有说有笑的，只是庄燕来的话很少，依然没从上次跟未来女婿的冲突阴影里走出来。
    “阿姨，我想跟你谈一下关于海小舟的事情。”方朝阳道。
    彭姜急忙递过来一个眼色，好好吃着饭，谈这个干什么，庄燕来放下筷子，微微叹了口气，坦言道：“朝阳，阿姨不瞒你，这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确实谈过恋爱，也投入过感情，但后来分手了，也很长时间都没见面。现在走动近，也是跟前一段的案子有关系。”方朝阳道。
    “年轻的时候，都有感情经历，这没什么！”庄燕来摆摆手，又说：“只是现在，你跟小姜就快结婚了，再跟她频繁交往，真是不太适合。”
    “我反思过这件事儿，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方朝阳首先检讨，“阿姨，我们在一个司法系统里，检察院和法院联系也很多，见面是不可避免的。”
    “你做法官快三年了，以前怎么没听说你们交往？”庄燕来道。
    “她以前在检察院的其它部门，半年多以前，才调任负责刑事的部门，而我又是主审重大刑事案件。当然，交往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苗伊的那个案子，我们几个人，一直在追查。”方朝阳解释道。
    “你是法官，掺和这个干什么？”庄燕来皱眉道。
    “没错，我可以不管，但总觉得，一个人不能失去应有的公义心。也是因为追查案件，让很多幕后者坐立不安，他们对我和海小舟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抹黑。”方朝阳道。
    “我觉得朝阳做得没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是懦夫。”彭有明赞同道。
    “我没你们那么高尚，只想消停地过日子。我就这个女儿，朝阳出了新闻，她也跟着难受，说一点都不在乎是假的，当妈的看见心里不难受啊？”庄燕来道。
    “阿姨，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小姜的事情，而且，以后也会避免跟海小舟单独接触。”方朝阳承诺道。
    庄燕来没说话，很显然，她赞同方朝阳跟海小舟保持好距离，以免再传出闲话来，让她这个做母亲的难以承受。
    不管怎么说，听到方朝阳的认真解释，至少说明他没有藏着掖着，庄燕来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张罗接着吃饭。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方朝阳正想休息，传来了敲门声，正是尚勇和海小舟来了。
    将两人让进屋内，方朝阳忍不住埋怨道：“大勇，你身体还没好利索，用得着这么拼吗？”
    “闲不住啊，必须要找出朝我开枪的凶手来。”尚勇道。
    “晚上去彭大夫家里吃饭了吧？”海小舟没好气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医院的时候，恰好看到你和她离开，不用猜也知道，你多半会去她家吃饭。”海小舟道。
    “就不能在外面吃？”
    “那还不一样，所以，我们才晚点过来。”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相比今天的晚餐，方朝阳还是觉得，跟好友在一起更轻松，连忙去给二人泡茶端过来，本想点起一支烟，考虑到尚勇的身体，又放了回去。
    “朝阳，你对我的态度，有些古怪啊！”海小舟道。
    “我不觉得。”
    “别忘了，我也是搞刑侦的，是不是跟女朋友家里闹别扭了？”
    “真的没什么。”方朝阳摆摆手。
    “跟你说话可真费劲，算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懒得问了。”海小舟道。
    还真就有关系，但这话不能说，海小舟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只能说，保持恋爱关系的男女，也要遵守一些规则。
    “是不是有进展了？”方朝阳问道。
    “我先说吧，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查清了一件事，左飞虎案件中跳楼的岑方，给妻儿留下了一千万的巨额资产，还不包括名下的两套房产。”海小舟道。
    “唉，人为财死，他这是用性命捂住了这笔钱。”方朝阳叹气道。
    “我们还调查了他当初的收入情况，这笔钱明显来历不明，大约一年后，才出现在他妻子的账户上。”海小舟继续说道。
    “照这么说，当初他收的是现金。”
    “肯定是鼎丰贸易那一亿现金中的一部分。”海小舟道。
    “这么大的一笔钱，在当初，确实够让一个人敢于铤而走险的。”方朝阳道。
    “鼎丰贸易也很舍得投入，就不怕打了水漂。”尚勇道。
    “不，他们算计得很精明，知道左飞虎早晚会跑，算不清账，这笔钱就算洗白了。而岑方一死，他们更有理由，向大程投资要钱。”海小舟道。
    “重点应该在鼎丰贸易上。”尚勇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不是没找到人嘛，鼎丰贸易的法人扶霞，在上次参加民庭的开庭之后，完全失去了联系。”海小舟道。
    “她也不打算向大程投资再追讨所谓的欠款了。”方朝阳道。
    “很巧合的是，我们调查得知，扶霞与外界失去联系，就是在苗伊案发生之后。”海小舟道。
    “这两个案子，不该有关联吧！”尚勇疑惑道。
    “表面上是这样的，谁知道背地里有什么关联，总之，苗伊案实在太复杂了。”海小舟抓了抓头发。
    “岑方的家人，或许知道一些情况吧！”方朝阳道。
    “还没想好如何进行正面讯问调查，岑方的家人一定想出各种方法借口，将这一千万合法化。”海小舟道。
    “加大力度调查扶霞这个人，尤其是，她这一个亿的存款，到底来自于哪里，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方朝阳道。

第411章 电话辩论
    “正在摸这个女人的关系网，还需要时间，她也非常狡猾，留下的线索非常少。”海小舟道。
    除了这一个亿，左飞虎一案中，还有个重要的证人丁凤，至今在逃。根据穆凡的说法，丁凤从岑方那里，得到了三百万的好处费，这才作了伪证。
    海小舟听说，检察院反贪那边，并没有发现穆凡有违纪行为，过不了多久，便会将此案移交到公安局那边。
    说起穆凡，方朝阳依然替他惋惜，本该是个恪尽职守的公务人员，却落得如此下场，成为系统内的反面例子。在关键问题上，一定要坚守住底线，否则，带来的将是一生的悔恨。
    “关于大勇被枪击的案件，我这边已经尽力了，到底也没查清，那名企业家不在家的秘密，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海小舟无奈道。
    “这只能说明，对方反侦察能力，超出我的想象。”方朝阳道。
    “只要做了，早晚会被发现痕迹。”尚勇冷声道。
    尚勇这边的侦察工作也有了突破，通过大量细致地查看监控，已经锁定了偷车者的行踪，此人是于振峰的手下，因为窒息，死在了车里。
    可以确定，于振峰这伙人，就藏在东安市东北部余坊区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但是，找人非常困难，那里都是旧楼，绝大部分房子都处在出租的状态，外来人口多，人员结构复杂，也是治安事件的高发区。
    “我已经让卡卡带着几个人，到里面去摸排，只要发现线索，立刻抓人，这次决不能让这几个混蛋再跑了。”尚勇道。
    “他们的胆子也真大，逃到外地岂不是更安全。”海小舟道。
    “不，这里有人庇护他们，提供住所是其一，还可能提供食品。”方朝阳道。
    “大勇，你女朋友去了凤舞九天，是不是该出点力啊？”海小舟笑道。
    “那是当然，我已经让茉莉重点留意安鸿雁，我们有理由怀疑，她在出售凤舞九天的这件事上，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尚勇道。
    “还有一点，她早先的业绩非常突出，升职迅速，也应该查一下。”方朝阳道。
    “嘿嘿，慢慢来吧，有一个好消息，茉莉的父母吐口了，不再反对我们的交往。”尚勇颇有些得意道。
    三人正聊着，方朝阳的手机突然响了，上面并没有显示号码。
    “又来电话了，他好像真得很喜欢跟我聊天。”方朝阳道。
    “我们都不说话，你接吧！”尚勇说着，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录音程序。
    方朝阳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同时打开了扬声器，里面果然传来了那名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呵呵笑道：“方法官，还没休息吧？”
    “你很无聊！”方朝阳道。
    “是啊，无聊才想起找你聊天，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还可以，你做什么工作的？”方朝阳故意这么问。
    “哈哈，我是你们口中的坏人，工作嘛，当然就是搞破坏。”中年男人不以为耻，似乎还很得意。
    “你到底想在我这里，听到些什么？”方朝阳又问。
    “你这人油盐不进，也得不到什么，就是闷了，也没个人说话。刚才随便打几个电话，不是被人挂了，就是挨骂，现在的人，活得都太小心了。”中年男人埋怨道。
    “你在国外？”方朝阳问道。
    “你是怎么猜的？”中年男人的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很简单的，如果在国内，怎么还没有几个朋友，寂寞难眠，可以喝酒谈心。”方朝阳道。
    “唉，那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聊到现在，基本可以证实一点，此人就是在国外，面临语言不通和生活习惯不同的烦恼，生活可能平静，但心里并不平静。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想没想过，回头是岸。”方朝阳不客气道。
    “回头？回不去了，我可不想在法庭上见到你。”中年男人道。
    “最终还是逃亡国外的命运，你到底图什么？”方朝阳问道。
    “犯罪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就像是突破禁忌，会上瘾的，还有，在犯罪的过程中，你就是个强者，可以主宰受害者的命运。”
    “这属于兽性的一部分，人类进化这么多年，法制文明下阳光，才是共同追求的目标。”方朝阳道。
    “我不认可你的说法，心理学上，犯罪是超我行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罪恶的存在，可以称之为本欲。人之初，性本恶，即便是婴儿，在饥饿的情况下，也会去夺取别人的食物。”中年男人竟然还跟方朝阳展开了辩论。
    “小孩子心智不成熟，当然不必为抢夺行为负责任，但成年人这么做，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抓不到，代价是什么？”中年男人冷笑道。
    “你已经付出了代价，寂寞、孤单、无人问津，像是个被遗弃的老人，只能等着被时光渐渐吞没。”方朝阳道。
    “说话还真有水平，我有些喜欢你了。”中年男人道。
    两人文绉绉地聊天，海小舟听得有些不耐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憋出来了。尚勇却示意不要出声，他希望能通过这些对话，了解到对方更多的情况，这对于侦破整个案件，会有一些启迪和帮助。
    你一句，我一句，两人竟然一聊就是二十多分钟，争锋相对的时候居多，最终，还是那个中年男人先挂断了电话，下次找个辩论主题再聊。
    “有人给他打电话。”尚勇道。
    方朝阳自然也听到了，对方那边响起了手机铃声，这才是他挂断的主要原因，不想被听去了聊天内容。
    “朝阳，你还真有耐心。”海小舟道。
    “都是为了查案，否则，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朝阳，不忙的情况下，一定要跟他多聊天，假如能劝他回来投案自首，那才是大功一件。”尚勇道。
    “近期应该没戏，我感觉，他是重要人物，正在国外坐镇指挥。”方朝阳道。
    “我把这些录音，拿回去再分析，进一步确定下，看看到底是不是许守行。”尚勇道。

第412章 优秀法官
    “大勇，有关于振峰，我提个思路，供你参考。”方朝阳道。
    “什么思路？”尚勇连忙坐直身体。
    “他能躲避这么长时间，却没有露出太多蛛丝马迹，会不会有种可能，已经整容了？”
    “对头，差点忘了这件事儿，明天我就派人去查整容机构，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尚勇猛拍大腿道。
    快晚上十一点了，两人告辞离开，尚勇表示，他已经能自己开车，有车的感觉真好，各种方便，将来发达了，一定感谢海哥。
    海小舟鄙夷说，不花媳妇钱才是真本事，尚勇嘿嘿挠头，这可要再多攒点钱才能还上。
    第二天上班后，方朝阳被李祥院长叫了过去，有两件事安排，第一，方朝阳再次被评为优秀法官，明天可以赶往百泉市，参加明天下午省高院举行的颁奖活动。第二，苗泽临老院长的那本书，已经进入印刷阶段，方朝阳的书法一流，给写个书名。
    方朝阳答应，颁奖活动一定会准时参加，至于题写书名，也是当仁不让，回去马上书写。
    “虽然是我们院里内部发行，范围还很小，但总归是老院长的一个心愿。”李祥道。
    “内容我之前看过，确实值得大家学习，老院长在审案方面，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方朝阳道。
    “唉，本来，他该看到这本书的，最后还粘上了一块污点，抱恨而去，当法官不容易啊！”李祥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眶也跟着潮湿了。
    “没有选择，只能如履薄冰的前行。我想，老院长也不会后悔的。”方朝阳道。
    “苗伊的案子，有进展了吗？”李祥问道。
    “检方和警方那边，一直在努力查，有些线索已经渐渐浮出水面，只是……”
    “只是还看不清楚。”
    “对！”
    “不用怀疑，这是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大型犯罪团伙，只不过，因为苗伊之死，被撕开了一条缝隙。”李祥道。
    “院长，不瞒你说，我怀疑，他们能够隐藏得这么好，是有人在护着他们。”方朝阳坦言道。
    “就是有，像你这样的法官，三番五次地被上面点名，这非常奇怪。相反，上级法院倒是看得清楚，优秀法官的称号，实至名归。”
    “谢谢院长的表扬。”方朝阳由衷道，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儿，很多来自上面的压力，都是李祥院长在顶着，才没有干扰到他的工作和生活。
    “我们有句古话，叫做天理昭昭，不管这些人隐藏的多深，总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下，显出那丑恶的一面。”李祥道。
    “我相信，苗伊案最终一定会被查清。”方朝阳道。
    回去之后，方朝阳找出宣纸，非常认真地用标准汉隶写了一幅书法：《复杂案件的庭审分析和取证》，作者，苗泽临。
    左看右看，直到自己都觉得很满意，方朝阳这才交给了李祥院长，院长夸赞不已，还开了句玩笑，被法官职业耽误的书法大家。
    下班后，方朝阳照例去看望了刘月晴，放心了不少，有温云飞的远程陪伴，刘月晴脸上的笑容多了，并不会感到太孤单。
    回家后，方朝阳联系了彭姜，让她帮忙给刘月晴买几套贴身衣物，平时也该换洗一下，另外，也告诉彭姜，明天一早，他要开车去省城，参加高院举办的优秀法官颁奖活动。
    “朝阳，祝贺你！”彭姜开心道。
    “我一个人去，明晚回不来，会找个宾馆住下。”方朝阳道。
    “怎么不去海小舟的家里住？”
    “不能再去了，原因你懂，我要争取做个不沾风尘的男人。”方朝阳笑道。
    “朝阳，真不用那么耿耿于怀，正常的交往，我也是不反对的。”彭姜道。
    “就这么定了，我也害怕，有人再盯梢拍下来，到时候，可就跟未来岳母说不清楚了。”方朝阳道。
    “嘻嘻，难为你了，注意安全。”听声音，彭姜还是很开心的。
    练习了一个小时的书法，方朝阳早早地睡下了，手机上定好了闹铃。
    早上六点，方朝阳准时起床，匆忙吃了点早餐，随即开车前往百泉市，他已经想好了，这次去省城，跟谁也不联系，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中午快下高速的时候，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方朝阳插上耳机接起来，只听海小舟问道：“朝阳，明天是休息日，晚上跟大勇一道，出来吃个饭吧！”
    “我不能参加了，马上到省城了。”方朝阳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去干什么啊？”
    “我被评上优秀法官，去参加高院的活动。”
    “祝贺了，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得个荣誉。”海小舟羡慕道。
    “哈哈，一定会有的。”
    “晚上去家里住吧，门卡还在你那里。”海小舟道。
    “谢啦，我还不是不去了，在附近找个便宜的旅店就行。”方朝阳婉言谢绝。
    “臭毛病，自从上次回来，你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真是无聊！”海小舟生气地挂了电话。
    方朝阳不禁微微叹息，他并不想这样，可总要考虑彭姜跟她家人的感受，海哥，是一名女人，而且，还是曾经的恋人，双重身份更敏感。
    下了高速，方朝阳开车一路直奔省高法，还好没发生堵车，快到十二点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这次活动，就在高法的大会议室举行，方朝阳来过几次，对这里并不陌生。
    全省共有十名法官，获得了这一殊荣，而方朝阳则是第二次，这是组织上的认可和鼓励，他感到很开心，也觉得很骄傲。
    中午就在高法的食堂里用餐，方朝阳刚一走进去，就有许多人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同样作为法官，方朝阳却几次因为争议事件，登上热搜榜，在系统内部，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这种事情，没人会羡慕，法官这个职业，注定了大家都希望保持低调，更低调。
    “朝阳，到这边来坐。”一名四十出头中年男人招手道。
    方朝阳认识他，百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的审判长王育白，在这个岗位已经工作了十年之久。
    方朝阳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来，王育白打量着他，赞道：“每次都羡慕，朝阳的帅气，没人能比。”

第413章 朋友圈疯传
    “谢谢王庭长夸奖，在审案的专业上，我该向你学习。”方朝阳客气道。
    “这才是谦虚，你的水平有目共睹，尤其对法律条款的掌握程度，已经炉火纯青了。”王育白道。
    “但经验不够，不如王庭长，那个，我们就别互夸了。”方朝阳笑道，王育白也跟着大笑起来。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气氛很轻松，王育白提起了苗伊案，问道：“朝阳，说句话你别不高兴，我总觉得，裘大力虽然被审判，但证据链上，似乎缺了些什么。”
    “是少了一样证据，那就是谁介绍他去见了朱红丽，警方那边并没有放弃，正在查。”方朝阳道。
    “不影响审判结果。”王育白首先确定，方朝阳是判决没有问题，接着又说：“一名酒吧女和一个小货车司机，能制造这样一起大案，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背后的水肯定会很深。”
    “是太深了，不过，他们别想逃脱法律的惩罚。”方朝阳道。
    “你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们法官的职业，其实很危险。”王育白提醒道。
    “不瞒你，针对我的攻击，已经发生了多次，都有些习惯了。”
    “一定有在职的人给他们撑腰。”
    “可能吧！”
    “朝阳，我们于院长很喜欢你，或许会争取将你调到百泉中院来。”王育白透露了一个消息。
    “组织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执行，很愿意跟王庭长共事。”方朝阳道。
    “怕是没机会吧，干了这些年，真有些身心疲惫，精神也紧张，正打算谋个闲职，好好休息一下。”
    “退缩可不是你的风格。”
    “不是退缩，是真想休整，不比你年轻，身体也不允许，健康已经多处亮红灯了。”王育白道。
    下午，在高院大会议室里，表彰的大会正式召开，优秀法官们齐聚一堂，大家身穿制服，都坐得笔直，显示出良好的职业素质。
    大屏幕上，不断出现优秀法官的名字，方朝阳排在了第八位，还有八个字的评语，肩担重任，执法为民。
    方朝阳的眼眶湿润了，心情也格外激动，这是对他最高的赞誉，不负法官这个称号。
    上台领奖，场内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高院领导还亲切地跟方朝阳合影留念，鼓励他再接再厉，在岗位上再创佳绩。
    颁奖仪式结束后，高院洪院长做了专题报告，新形势下犯罪的特征，鼓励法官们以灵活多变的审判方式，确保法律的严肃性和适用性。
    期间，洪院长特意提到了东安市中院的刑庭审判长方朝阳，在审理何茂林一案上，尺度把握准确，同时，这一案件也在法院系统中，引起了广泛关注，对于如何界定正当防卫，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
    同时，洪院长还鼓励大家向方朝阳学习，全心全意帮助青山村走出贫困，我们的法官的工作，不只是在法庭之上，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要心系百姓，服务苍生。
    掌声不断，大家几乎都认为，方朝阳前途无量，直接进入高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颁奖活动结束后，很多人都过来跟方朝阳合影留念，当然，这种合影是不会发到朋友圈的。
    在高院的食堂里吃了晚饭，方朝阳驱车来到不远处的一家晨华连锁酒店，要了五楼的一个房间，费用只有二百八。
    有了上次跟皮卡卡一起住店的经验，方朝阳仔细搜索了整个房间，还好，并没有发现任何偷-拍类的设备。
    冲了个澡，方朝阳换上宽松的一次性浴袍，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这才跟彭姜视频聊天。
    看到方朝阳住在如此普通的酒店小房间里，彭姜的心情并不太好，有些自责，似乎不该对男友要求的这么严格。
    方朝阳对此不以为然，这里的条件其实要比家里好很多，另外，只是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退了房，就立刻返回东安。
    彭姜叮嘱方朝阳，千万注意安全，将门锁好了，无论谁敲门也不要开。
    方朝阳笑着答应，绝对不出门，也不会放人进来，就在这里做一个安静地美男子。
    彭姜被逗笑了，两人聊了半个小时，这才挂断视频，各自休息。
    事实上，这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方朝阳早上起来，神清气爽，就在酒店里简单用过了早餐，随后退房，一路开车返回。
    下午，方朝阳回到了家里，刚坐下没多久，彭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询问他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小姜，昨晚跟你聊天完，我就睡觉了，又怎么了？”方朝阳不解地问道。
    “我也不相信，可是，网上的视频都出来了，昨晚十一点，有个女人，进了你的房间，两个小时以后才出来。”彭姜道。
    “这绝对不可能。”方朝阳吃惊不小，他昨天是有些累了，但也不至于睡的连进来人都没发现，而且还停留了两个小时。
    “我给你发个视频，你自己看吧，真是丢人，朋友圈都在疯传！”彭姜挂断了电话，语气带着极大的不满。
    很快，方朝阳收到了彭姜在微信上发来的视频，是用手机拍摄的，一名打扮妖艳的女子，穿着高跟鞋，扭着细腰，正走在宾馆走廊里。
    女子来到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前，左右看了下，随即敲响了门。
    门开了，女子闪身进去，拍摄者先是将镜头划过手表，显示是晚上十一点，跟着快步靠近，拍摄房间号码，508房。
    将手机贴在门缝上，似乎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奇怪声音，随后，剪辑后的视频切换到后半夜一点，妖艳女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疲惫地用手扶着墙。接下来的镜头，来自于酒店前台，屏幕上显示，508住宿的客人，名叫方朝阳。
    视频上还有画外音，是一个男子，用非常鄙夷的口吻，“没想到吧，方朝阳法官也有这种特殊爱好，还能坚持两个小时，身体可真好。”
    方朝阳异常震惊，没错，他昨晚居住的房间就是508，而且这个女人所进入的房间位置，好像也正是他住的房间。
    她，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第414章 再去百泉
    法官夜里召不明女子进屋，两个小时才出来，符合很多人的好奇心理，里面故事太多了，这样的视频一定会非常火爆。
    但方朝阳并没有这么做，事实上，在私生活方面，他表现得比谁都要谨慎。
    “小姜，那真的不是我，但视频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方朝阳在微信上，给彭姜发了条消息。
    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但始终没有收到彭姜的信息，方朝阳又跟了一句，“马上报案！”
    随后，方朝阳将这段视频，发给了尚勇。
    几分钟之后，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上来就埋怨：“朝阳，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没做这种事。”方朝阳有点急了。
    “我当然相信你，说你不小心，是不该住这种酒店。哪怕住小舟家里啊！”
    “住小舟家，未来丈母娘不同意。”
    “那就连夜回来嘛！看你，本来杀伐果断的一个人，怎么感情总是稀里糊涂的。”
    “后悔晚了，又被人给算计了。”方朝阳郁闷道。
    “这个视频的针对性太强了，马上向百泉警方报案吧，酒店的走廊里应该有监控，还能发现更多线索。”尚勇道。
    “我刚开车从市里回来，会不会让我再去做笔录？”方朝阳问道。
    “应该会吧！警方调查也要走一定流程的。我争取跟那边先沟通一下，让辖区派出所把酒店监控先拿到手，万一酒店动手脚删除了，可就不好证明了。”尚勇道。
    “大勇，谢谢你！”
    “跟我就别客气了，咱们是什么关系，好兄弟。”尚勇挂断了电话。
    点起一支烟，方朝阳平复了心情，打电话给百泉市报警中心，说明了此事，接线员还没看到视频，但得知方朝阳的身份是法官，也提起了足够重视，立刻记录下来。
    接线人员问清楚了事发地点，随后告诉方朝阳，去浅河街派出所报案，她这边先通知有关负责人。
    还要再去百泉市，方朝阳觉得心情很烦躁，但他明白，这件事必须要查清，不光关乎他的个人声誉，同时，还会让整个法官界蒙羞。
    犹豫了片刻，方朝阳还是拨通了彭姜的手机，等了足有半分钟，彭姜才接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沙哑。
    “小姜，我真的没做那种事情。”
    “我相信你，可大家都在疯传，看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我妈也看到了，刚来过电话，上来就把我给骂了一顿。说你，说你改不了！”彭姜哽咽道。
    “我马上再去百泉市，正式向警方报案。这件事，一定会大白于天下。”方朝阳道。
    “长时间开车，你不要命了？”彭姜又开始心疼起来。
    “必须去，否则，又怎么能跟未来岳母解释清楚呢！”方朝阳叹了口气。
    “朝阳，你这话里带着怨气。”
    “我难道连埋怨的权力都没有吗？这伙人一直盯着我不放，而我，却给他们提供了害我的好机会。”方朝阳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朝阳……”
    “小姜，咱俩认识也不短了，如果我有什么心思，有无数种可以掩盖的方式，还等着别人下套？”
    “我……”
    “我一直在努力，请你也选择相信好不好？！”
    方朝阳很烦躁，头一次对彭姜语气强硬，彭姜有些不知所措，半晌说道：“要不，让小舟姐陪你去吧？”
    “不用她！我以后再也不见她了！”
    “朝阳，你真生气了？小舟姐，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要帮你开车，我答应了。”彭姜道。
    “不用！”
    “小舟姐说得很清楚，这不止是你的事情，也跟整个司法系统的荣誉有关，我相信她，就一起去吧。算是，为了我，让我放心。”彭姜坚持道。
    “对不起，小姜，我心情不太好。”
    “也怪我，就该让你去她家住，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彭姜道。
    几分钟后，海小舟的电话来了，正开车往方朝阳的家里赶，让他收拾好下楼等着。
    海小舟能知道消息，肯定是尚勇告诉的，想到方朝阳开车很累，于是便过来分担开车的辛苦。
    直到现在，方朝阳还没吃午饭，也顾不得了，简单收拾一下，随即下了楼。
    很快，一辆越野车就开了进来，方朝阳阴着脸上了车，不出意料，果然听到了海小舟的嘲笑。
    “嘿嘿，朝阳，这回满意了吧，一味固执己见非但不能标榜清高，还惹了一腚骚。你不是很讲究身正不怕影子斜吗，这回这么怂！”海小舟哼声道。
    “要知道会尿床，我就不睡觉了。”方朝阳闷声道。
    “你明明知道，那些人会盯着你不放，却非要找那种酒店，摆明了是给他们留机会。我就纳闷了，你是不是嫌生活太平淡，非要找点刺激？”海小舟道。
    “我是疏忽了，但还是不清楚，他们怎么就知道我去了百泉市？”方朝阳问道。
    “很简单啊，没等散会，高法就在网上公布了优秀法官名单，有你的名字。”海小舟道。
    “太可怕了，他们一直在法院附近盯着我。”
    “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干过，还是你太不小心，要说咱们的绯闻，他们拿不出真凭实据，这次倒像是证据确凿。”海小舟道。
    “假的真不了！”
    “朝阳，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动帮你开车吗？”海小舟转头问道。
    “海哥够义气！”
    “错了，这些案子都有关联性，只要打开一个突破口，就能发现更多线索，查这么久，也真是累了，赶紧结束吧！”海小舟道。
    “海哥辛苦。”
    “谁让你这么笨？”
    “海哥，我心情低落，你能不能安慰几句？人家大勇还没怎么埋怨呢！”方朝阳皱眉道。
    “好吧，这回又出风头了，名声大噪。要是那些人不把你干下去，我看啊，离高升也不远了！”
    汗！
    两人一路说着话，直到晚上八点多，才终于又进入到百泉市。
    中途，方朝阳还接到了李祥院长的电话，问明情况后，对他报案的举动非常支持，一定要督促警方彻底查清此事，还一名优秀法官清清白白。
    来到河渠派出所，方朝阳正式进行报案，并就相关情况做出说明，派出所的警员表示，他们很重视此事，已经拿到了晨华连锁酒店的监控视频，马上对昨晚的前台人员，进行限制调查。
    报案只需二十分钟，却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从派出所出来，海小舟并没有带方朝阳去她的家里，而是直接去了百泉大酒店。
    “小舟，这里住一晚很贵的。”方朝阳道。
    “这里安全啊，破财免灾，去我家省钱，彭大夫肯定要想多了。”海小舟哼声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两人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随后坐电梯来到一楼前台，开了两个标间，就花了六千多。
    海小舟出的钱，但却认真地告诉方朝阳，下月开资的时候，一定要还给她。
    到底是五星级酒店，各方面条件都是一流的，一切干干净净，装修精美，显得富丽堂皇。
    两人先去了三楼的自助西餐厅，方朝阳也真是饿坏了，选了一大盘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海小舟忍不住提醒，悠着点，别撑着。这吃相，那还像一表人才的方法官，分明是个饿死鬼！
    “拜托，少说两句。”方朝阳继续大口吞咽。
    还好，没人认出方朝阳，因为那个视频上，并没有他本人出镜。

第415章 居心不良
    终于吃了顿饱饭，两人离开西餐厅，坐电梯来到八楼，找到了各自的房间。
    互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回房休息。
    房间很大，床铺也是大圆床，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办公桌，甚至还有成套的茶具。
    方朝阳先进了浴室，看到了干净的浴缸，还有一张按摩床。
    该泡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还有，毕竟花了这么多钱，心疼。
    方朝阳开始往浴缸内防水，先去洗手台前刷牙，有放大效果的化妆镜里，映衬出那张英俊的脸，略显有些憔悴。
    刚刷完牙，彭姜的电话就来了，方朝阳拒听之后，又在微信上找到彭姜，选择了视频连线。
    很快，视频接通了，彭姜正在自己的屋里，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
    “朝阳，什么情况？”彭姜问道。
    “报案了，应该很快有结果的。”方朝阳道。
    “你这是住在哪里？”
    “百泉大酒店！”
    “哦，听说那里很贵的。”彭姜之前也来过百泉市参加医疗系统的培训，酒店的价格还是很清楚的。
    “加上给小舟开的房间，不多，花了六千多。”方朝阳道。
    “六千？这还不多？”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过，这里的酒店管理完善，不明人员是进不来的。”方朝阳道。
    “其实，都怪我！”
    彭姜又着急又心疼的模样，倒是让方朝阳感到很温暖，很像是已经成家，有了贤惠温柔的妻子。
    “不能这么说，阿姨那边安慰好了吗？”
    “说不通的，只能等你那边出结果。到时事实胜于雄辩，再跟她理论吧！”彭姜道。
    “委屈你了！”
    “唉，我应该想到的，那些人会对你没完没了，可是……”
    “别想那么多了，休息吧，我还要去泡个澡，花这么多钱，总该享受一下。”方朝阳笑道。
    “心真大！”
    “否则呢，总不能生闷气气死。”
    “嗯，晚安！”彭姜点头道。
    水放好了，方朝阳脱了衣服，进入浴缸之中，微微闭上眼睛，任由温暖的水流吞没自己。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感觉了，回头想想，他本不该这么奔波，也不会树敌这么多，一切，都源自于内心的那份正义，参与了苗伊的案子。
    但是，方朝阳并不后悔，朗朗乾坤，决不允许污水横流，一定要让这些人，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半个小时后，方朝阳离开浴缸，将水放掉，又清洗了一遍。
    身体变得很轻松，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正准备上床睡觉，微信上，海小舟发来了消息。
    “睡了吗？”
    “还没有，刚泡了个澡。”
    “哈哈，和我一样，朝阳，出来到走廊里坐坐吧！”
    “好！”
    方朝阳穿好衣服，拿着房卡出了门，却看见走廊里的海小舟，身上只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并没有任何春光，浴袍质量好，非常厚而且保暖。
    “瞧你，这么谨慎！”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总被人算计，不能不小心！”说着，方朝阳还看了眼走廊里的监控探头，不怕被拍到，他跟海小舟之间，并没有做什么。
    更何况，方朝阳也相信，在这个管理一流的酒店，一定会注重客人隐私的保护。
    两人走了不远，来到一处走廊的拐弯处，那里放着两个古色古香的大花瓶，面对落地窗，是一个宽大的布艺沙发，还有长条状的茶几，上面放着烟灰缸。
    海小舟坐下来，拢了拢浴袍，拿出一盒精致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支，递了过来。
    方朝阳也坐下来，先是帮海小舟点着，自己也点上，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小舟，你怎么又抽烟？”方朝阳问道。
    “平时不抽的，最近心烦。”海小舟不紧不慢地吸着烟，目光却看向了窗外。
    “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少不了，我妈都有点魔怔，天天就叨叨这点事儿。”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停，烦着呢，别跟我提这茬。”海小舟摆手制止，又说：“你倒是快完成任务了，还不是被人盯着，瞻前顾后，像是个尿泥。”
    也就海小舟敢这么说话，方朝阳微微皱眉，深吸一口烟，忍着没跟她吵架。
    “别不高兴，你往远处看，那栋楼的某个窗户，就是我家，在那里，也能看到差不多的风景。”海小舟指了指前方。
    是啊，住在那里还不用花钱。方朝阳苦笑道：“小舟，再有两个月，我就要结婚了，真的不想再跟彭姜的家里发生矛盾。我承认，婚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两个人还好相处，参与家庭因素，就变得复杂了。”
    “我早就猜到了，彭大夫家里，还是怀疑我们的关系不正常，怪不得你最近总是躲着我，真郁闷。”海小舟使劲摁灭了半截烟。
    “对不住了，小舟。”
    “什么啊，闹绯闻我不怕，可感觉就像是我上赶着你似的。也不知道当时，是谁木头桩子似的紧张一头汗！”
    方朝阳哑然失笑，连忙将神思拉回到主题，“其实，不该这样的，总有奸人作祟。”
    “跟我说说，到底因为什么？”海小舟逼问道。
    方朝阳摇了摇头，海小舟生气地打了方朝阳一拳，又说：“你放心好了，我做人有分寸的，不会找彭大夫理论的。”
    海小舟这个架势，不达目的不罢休，方朝阳很无奈，还是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庄燕来甚至在小区门前，就跟他急了，还好没成为新闻焦点。
    “小舟，对不起，这件事儿最受委屈的就是你。”方朝阳道。
    咦？海小舟眼睛却亮了，哼笑道：“我好像看到狐狸尾巴了！哼，庄志奇如此挑拨，肯定居心不良，他为什么频繁针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怕丢了官上法庭啊！”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说了。”方朝阳道。
    “朝阳，不是我说你，太软弱了，彭姜这种家庭，也就算是一般的中产，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海小舟道。
    “以前相处和睦，就是苗伊案以来，就变得乱糟糟的。”方朝阳微微叹了口气，他选择的是彭姜，而不是其它的，并且一直坚信，两人能够携手同心，走完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海小舟脸上怒色未退，却没在继续这个话题，随后聊起了这次视频事件。
    有道是，事不过三，同样的手段，不该反复使用，但这伙人却很固执，一直盯着方朝阳的个人作风问题做文章，好像还乐此不疲。

第416章 视频还在转发
    “他们实在找不出我的其他问题来。”方朝阳道。
    “因为你长得帅？”海小舟道。
    “可能在他们看来，我就是属于容易招风的那种。”
    “还挺自恋的！”海小舟哼声道，“你这个人，猛一看挺帅的，仔细一看，也没什么特色，看多了还会觉得腻歪呢。”
    “这不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把你看得透透的。”海小舟憋不住笑了。
    方朝阳居住在三十几平的小房子里，开着二手车，早先的积蓄大部分都捐了，平时没什么朋友吃喝，更不会去酒吧等娱乐场所。
    这样的法官，似乎在男女关系找问题，几乎无懈可击。
    这些人的最终目标，还是想让方朝阳离开法官岗位，搬掉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绊脚石。
    同时也说明一点，他们的犯罪所在地，多半在东安市，一旦事发，寄希望借助法庭，逃脱法律的审判。
    直到后半夜一点，两人才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第二天也没吃早饭，都睡到了早上十点多。
    下午两点前，必须退房，否则，就算继续住宿，又多了六千多的消费。
    方朝阳很着急，海小舟却不以为然，中午招呼他一起去宾馆内的自主西餐厅吃饭，这可是包含在房费里。
    “小舟，我们一会儿就退房，到车上等着吧！”方朝阳边吃边说道。
    “小气鬼，改不了村里来的毛病。”海小舟翻了一记白眼。
    “比不了你，一晚上就是一个月的工资。再吃顿饭，补助也没了！”
    “别唠叨了，如果还需要等结果，我请你就是了。”
    “谁花钱也是一样的，总觉得为了这样的一件事儿，花费上万不值得。”方朝阳道。
    “就凭你的消费习惯，也就适合在青山村，这也是一种体验。”
    “昨晚已经体验了！”
    正在争执是否继续住下，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正是河渠街派出所打来的，告诉他下午到所里来一趟，案子已经基本查清。
    听出来了，还是没有彻底搞清楚，但警方的效率已经很高了。
    “派出所让下午去一趟。”方朝阳道。
    “这回高兴了，不用继续住了。”海小舟鄙视道。
    “明天还要上班呢！”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不上班，院里也能理解的。”海小舟已经吃饱了，正在翻开手机，突然笑道：“朝阳，厉害啊，省高法都帮你说话，难怪派出所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什么内容？”方朝阳隔着桌子凑过来看。
    海小舟的手机上，打开了省高法的微博公众号，上午八点十分，发布了一条内容。
    标题很吸引人，《决不能让优秀法官蒙羞》，跟着例举了方朝阳的视频案例，攻击法官的行为恶劣，希望有关部门，能够查清查实。
    “这说明，高法是非常信任我的。”方朝阳开心道。
    “但凡有脑子的想想就明白，哪有刚得了优秀法官称号，就去宾馆找女人陪宿的，这不是脑子有病吗？再说了，那个视频剪辑的特征很明显。”海小舟道。
    邻座突然传来了笑声，一名男子说道：“小凡，看到了吗？法官都这么不老实，相比之下，我还算是好男人了，至少没出去乱搞。”
    “得了吧，反正我再也不信你的鬼话。”女孩道。
    应该正在看那个视频，即使最后事实被澄清，但依然会有很多人对方朝阳有误解。
    海小舟摇了摇头，见方朝阳苦笑着放下了筷子，两人便一起离开了西餐厅。
    本来还打算睡个午觉，想想还是算了，两人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刻下楼退房。
    办理退房的时候，女接待员突然看到了方朝阳的名字，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问道：“您是那名法官？”
    “不是！”方朝阳也懒得解释，海小舟腮帮子鼓起，差点笑出来，这家伙，终于怂了！
    交了房卡，方朝阳和海小舟朝着电梯走去，到地下停车场去开车。
    接待员的声音还是隐约能够听到，“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不老实。”
    “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
    进入电梯，海小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朝阳，恭喜你，名气响当当！”
    “你就别笑话我了，真想不到，视频还在转发，都快人人皆知了。”方朝阳颇有些郁闷，这个视频造成的影响是空前的，即便警方辟谣，也未必能彻底的清除干净。
    “恶名美名都是出名，没看到很多人为了出名，自己往头上倒屎盆子的？”
    “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文明些？”
    “改不了了！”
    轮到方朝阳开车，两人在繁华的街道上多转了几圈，下午一点才来到了河渠街派出所。
    在所长办公室里，方朝阳见到了派出所的韩所长，身材魁梧，猛一看，倒是跟尚勇有几分相似。
    “方法官，让你受委屈了。”韩所长上前握手。
    方朝阳介绍了身边检察官海小舟，韩所长更是客气了几分，还亲自沏了两杯茶端过来。
    随后，韩所长谈到了这个视频，警员们从昨晚开始，一直在进行深入调查，并且在上午进行了抓捕行动。
    视频并非是伪造的，却是在刻意栽赃陷害！
    警方第一时间去了晨华连锁酒店，拿到了当晚的监控视频，酒店值班人员孙某，女，二十三岁，正是她泄露方朝阳住宿信息，已经被警方训诫。
    整件事情的策划者，是百泉市真相服务咨询公司，这家企业的营业范围只是企业咨询，人才中介等，实际上却在超范围经营，搞所谓的私人侦探，调查跟踪。
    正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刘某和手下张某，跟踪方朝阳离开高法，住进了晨华连锁酒店，随后以五百块钱向值班人员孙某，了解到方朝阳的住宿信息，视频后面的内容，却是之前拍摄的。
    方朝阳的房间号是508，而刘某也订了房间，是紧邻的509，那个女人正是他打电话约来的，并且让手下张某跟踪拍摄，值班人员孙某收了钱，对这种行为也没有制止。
    为了真正做到栽赃，刘某等人非常用心，拍摄女子进入509房间后，拍摄手表记录时间后，其实已经停止了拍摄。
    张某首先来到两个房间前，用裁纸刀将方朝阳门牌上的8抠下来，换到了509的上面，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换好之后，又进行拍摄。

第417章 基本常识
    最后，三段视频合并在一起，再加上配音，就形成了诋毁法官的那段视频。
    真相大白！
    方朝阳长舒了一口气，向警方表示感谢，有官方权威证实，冤屈可以洗清了。
    海小舟关注的点不一样，问道：“韩所长，这家所谓的私人侦探，跟方法官无冤无仇，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人指使吧！”
    “没错，是有人指使。”韩所长点头，又说：“据两人交代，前天下午三点半，有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找到了他们，愿意出二十万块钱，委托他们跟踪方法官，制造诬陷证据，并且先给了十万现金。”
    “这么点钱，他们就敢铤而走险？”海小舟有些意外。
    “这点钱？”韩所长一愣，口气还不小，继续解释道：“他们穷得都快揭不开锅，这笔钱就是巨款，另外，他们还梦想着靠这件事儿打响知名度，脑子坏了，简直不可理喻。”
    “那人参与了策划。”
    “是参与了，离开后，此人便用手机交流，背后出谋划策，直到视频完成，转发到几个大型的微信群里。”
    “这才是主谋，抓到了没有？”海小舟着急道。
    “手机号拿到了，却关机了，我们查询了机主，是一名老年人，显然是复制卡。不过，两位不必担心，这家所谓的真相公司里，安装了监控视频，录下了此人的影像，即便带着口罩，也能分析出来是谁，何况，还有大量的录音。”韩所长道。
    “麻烦韩所长了。”方朝阳道。
    “这话就见外了，方法官是一名优秀法官，不容诋毁，厘清事实，公布真相，也是警方的工作，再说了，他们的这种做法，性质也非常恶劣，不能任由其泛滥。”韩所长道。
    “这个主谋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针对我？”方朝阳问道。
    “说了，当然是编的故事，说什么因为你审案不公，给他的家庭造成了悲剧。他的父亲贪污了两万块钱，却被判处了无期徒刑，还在坐牢中。当然，真相公司的这两人也是不信，他们只看中钱，抓捕二人的时候，正在生气，尾款十万还没给。”韩所长道。
    肯定是胡编的故事，贪污两万这种案子，一般都区法院审理，到不了中院刑庭的，也不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
    连基本的常识都不懂，市中院刑庭审理的案件，都是涉及死刑和无期徒刑的大案要案，或者是在本区域造成重大影响的特殊案件。
    “两位放心，我们马上整理材料，上报市局那边，由他们发布辟谣公告，定要还给方法官一个清白。”韩所长道。
    方朝阳再次感谢，这才跟海小舟一道，告辞离开，开车返回东安市。
    车上，海小舟道：“这件事其实不大，却反映出，敌人非常狡猾，好像有智囊团，做事很用心。”
    “是啊，要不是酒店的监控视频还在，我都差点要洗不清了。”方朝阳道。
    “朝阳，如果给你个放纵的机会，你会不会打电话找个女人陪睡？”海小舟笑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不会，我向来洁身自爱。”
    “扯，彭姜跟你这么久了，就没有一起住过？”海小舟鄙夷道。
    “这，真没有！”
    “难怪你们的感情总出问题，还是亲密度不够。”海小舟坏笑道。
    “毛病，管太多了吧！”方朝阳不满道。
    “哈哈，好传统，一定要坚持下去。”海小舟大笑，又说：“那个，上学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老实。”
    “过去的事情，别总提了行不行？”
    “行，瞧你那熊样，哈哈哈！”海小舟还是大笑个不停。
    下午三点半，正行驶在高速路上，刷手机的海小舟，看到了百泉警方发布的辟谣消息，还特意制作了一段视频，韩所长出境，讲述了关于方朝阳法官这段视频是如何制造的，同时公布了酒店楼道录像。
    警方希望公众要擦亮眼睛，不信谣，不传谣，以免给不法分子以可乘之机，谣言中伤司法机关。
    “韩所长不地道啊，也跟着你蹭名气。”海小舟笑道。
    “这样的名气，没有最好。”方朝阳道，“小舟，要不咱们也录一段视频，再次辟谣，也让你出名？”
    “得了您吧，彭姜本来就对我不友好，那还不得把我给杀了。”海小舟道。
    “唉，这次她母亲总该明白了。”方朝阳微微叹气，总这么折腾，也觉得很疲惫。
    “但愿吧，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形成固定的判断模式，往往不好改变的。”海小舟道。
    百泉警方的辟谣公告，首先转发的是省高法，跟着就是各级法院，媒体也关注了，也进行转发，有的还附加了评论。
    朋友圈也在疯狂转发，很多人都被吓到了，没想到住酒店也会被人算计，以后出门在外，必须要多加小心。
    晨华连锁酒店总部发布了道歉公告，因为管理不善，给方朝阳法官造成了恶劣影响，深表歉意，今后一定注重客人隐私保护，同时，会对泄密者进行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朝阳，你现在的名气，堪比一线明星，回去跟院里商议下，代言广告吧！”海小舟道。
    “这肯定不行，我是一名法官，纪律在哪里明摆着，不能犯。”
    “真遗憾，几个亿就这么飘走了。”
    “我不值那么多钱吧？”
    “我看值，有些明星的价格，比这还贵，要不，我担任你的经纪人吧！”
    “检察院能同意吗？”
    “嘿嘿，咱们私底下的协议，你不说，谁能知道。”
    “喂，醒醒吧！”
    “哈哈，做梦的感觉真不错。”
    这些当然都是开玩笑，无论是方朝阳还是海小舟，他们的工作性质，决不允许进行商业活动，甚至对外发布一段视频，也是要经过上级同意才行。
    晚上七点多，两人回到了东安市，已经是华灯初上，随便买了点快餐在车上吃了，跟着就去往市医院。
    好几天没来看刘月晴了，也不知道她的病情恢复的怎么样，相比她的遭遇，以及忍受的痛苦，方朝阳受到的诋毁，实在不值一提。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

第418章 报之以歌
    进入市医院后，方朝阳遇到了几名医生，叫不上名字，跟他热情地打招呼。
    是彭姜的同事，应该看过早先的视频，又看到了相关辟谣，态度当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一刻，方朝阳很理解彭姜，找了他这样的男朋友，也忍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跟海小舟一道，来到彭姜的病房门前，隐约听到里面正在通电话，还有温老师的称呼，以及刘月晴发出的笑声。
    “云飞这小子，肯定有企图，几乎哪次来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海小舟道。
    “如果他是真心的，也是月晴的福气。”方朝阳道。
    “就怕检察长不肯答应，毕竟……”海小舟没再说下去，刘月晴患病是事实，而且，即便换肾成功，未来的体质也堪忧。
    “我们别操这份心了，现在这个时候，云飞的出现，能让月晴笑出来，说实话，也等于雪中送炭。”方朝阳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吃醋。”
    “我吃什么醋，都是你们想多了。”
    “月晴要听到你这话，心里肯定会酸的。不过，月晴还算个聪明姑娘，与其守着一份可望不可即的感情，还不如……”
    “小舟，少说几句吧！”方朝阳打断了她的话，不管别人怎么想，亦或是刘月晴怎么想，在他眼中，刘月晴一直是他尊重的刘老师，像是个妹妹。
    等屋内没了声音，两人这才敲门进入，刘月晴正斜靠在床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只是肤色没之前那么好。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束鲜花，还有几块色彩缤纷的鹅卵石。
    看见两人，刘月晴绽放出笑颜，惊喜道：“这么晚了，没想到你们还能来。”
    “鲜花是温云飞送的吧？”海小舟笑问道。
    “嗯，他从村里来看我，还带着柱子和小花，这两个孩子，捡了几块石头送给我，还说在石头上许下愿望，会很灵验的。”刘月晴笑道。
    “一定灵验！”方朝阳道。
    “朝阳两天没来了，你就不好奇他干什么去了？”海小舟俯身问道。
    “我知道啊，朝阳去了省城，我什么都不干，朝阳很忙的。”刘月晴理解道。
    “去领了个优秀法官的称号，顺道惹了一身麻烦。”方朝阳道。
    “温老师跟我说了，有个视频在传播，一个女人进了朝阳的房间，我当时就表示不信，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刘月晴道。
    “你就这么确信？”海小舟故意逗她。
    “确信，朝阳在青山村住了那么久，从来……”刘月晴没再说下去，话题就此打住。
    海小舟从随身的小包里，找出了一把梳子，很有耐心地替刘月晴整理好头发，方朝阳则询问她身体情况，据医生说，目前还比较稳定。
    刘月晴表示，孩子们在等她回去，那种目光让她感动，她一定会振作起来，争取早日回到青山村。
    这是一份特殊的鼓励，也是一份学生们对老师发自内心的爱恋，对于目前的刘月晴而言，也是一味精神良药。
    方朝阳的微信上传来消息，彭姜询问：“朝阳，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在月晴的病房里。”
    “半个小时后，来三楼内科办公室吧！”
    “好！”
    陪着刘月晴聊了一阵子，海小舟提出要回去，两人离开病房，方朝阳却没有走，彭姜在值班，他过去看一下。
    海小舟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兀自下楼，开车走了。
    方朝阳来到内科办公室，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后，就看见彭姜正托着下巴，在那里愣愣地出神。
    看到方朝阳进来，彭姜露出笑容，但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朝阳，很辛苦吧！”
    “辛苦没什么，总算是洗清了。”方朝阳搬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这种事情会发生，我有不对的地方。”彭姜道。
    “不能怪你，那伙人实在太可恶了，想尽一切诡计，就像诋毁我的形象，难说还有下一次。”方朝阳道。
    “不该让你住那种普通酒店。”
    “小姜，事情都过去了，多想无益，阿姨那边还好吧？”
    “警方的辟谣公告，我已经转给妈妈了，还通了电话，只是……”彭姜犹犹豫豫，似乎不愿意说下去。
    “阿姨依然对我有成见吧！”
    “倒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但她认为，你身上的麻烦太多了，听起来，心情并没有好转。”
    “别心急，那个视频的冲击力太大，阿姨也需要时间来适应。”方朝阳体谅道。
    “朝阳，谢谢你！”彭姜柔声道。
    “谢我什么？”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给你添乱，你并没有选择离开我。”
    “呵呵，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快结婚了，即将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阿姨的性格就是那样，我也要学会适应，还有，等这个复杂的案子彻底查清，生活一定会恢复平静。”方朝阳道。
    “真期待那一天。”彭姜甜甜地笑道。
    “很快就能到来！”方朝阳点头，又问：“月晴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不太好，目前只是控制住了症状，她真的需要一颗健康的肾脏。”彭姜道。
    “唉，这也帮不上忙。”
    “刘校长的肾脏应该最适合，会减少移植后的排异反应，但他的身体情况，怕是还要等两个月。”彭姜道。
    “总归有希望的。”
    “这对父女太可怜了，上天如此安排，也是不公平。”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除了勇敢面对，没有其它选择。”方朝阳道。
    “今天早上，我在月晴的病床边上，发现了这个纸团，看到上面的内容，感触很深，一整天心情都无法平静。”彭姜说着，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一张布满褶皱的纸条，递了过来。
    是那个展开的纸团，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当失去选择，生活赐我以痛，我只能报之以歌！
    “这句话说得很好，是一种境界，月晴够坚强的。”方朝阳道。
    “可我看到的，是一种无奈，如果有一天，生活也给了我剧痛，真不知道，我是否还能笑得出来。”彭姜摇头道。
    “小姜，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你这个职业，应该看惯了生死离别。”方朝阳道。

第419章 风中的花香
    “那是看别人，感受不会很深。”彭姜道。
    “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患得患失，我们的生活虽然有波澜，但总体是平稳的。因为所有的烦恼都来自于外界干扰，只要我们彼此的心不变就好。相信现在，也要相信未来。”方朝阳耐心劝道。
    “嗯，不过，我妈不是外人。”彭姜勉强一笑。
    “我也没有针对阿姨的意思。”方朝阳连忙解释了一句。
    彭姜默默点头，起身来到角落的柜子里，用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本书，将其中一本，交给了方朝阳。
    《风中的花香》，作者：雪舞。插画：春晓。
    还带着油墨的香气，封面上是一幅漫画，一名女孩闭着眼睛站在草地上，做出接捧的动作，表情陶醉，空中飞舞着几片花瓣。
    “好啊，程医生和春晓的书出来了。”方朝阳开心道，跟着又问：“你去书店买到的？”
    “当然不是，春晓给我邮来的，还有她们的签名呢！”
    “这不公平，怎么邮到了你这里？”
    “哈哈，可能是怕我多想，故意的。”彭姜笑了起来。
    方朝阳打开后，果然看见扉页有字迹：赠我们的超级男闺蜜方朝阳先生，永远帅气，早结连理，生活快乐，签名是程立雪和游春晓。
    “一看就是春晓写的，书法进步不小。”方朝阳赞道。
    “我还是头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呢！”彭姜道。
    “对，你那本写了什么？”方朝阳好奇地问道。
    “不给你看！”
    “怕什么！”方朝阳还是夺过来，打开一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送最可爱的姜姜，早生贵子，青春永驻。
    “瞧，这都写得是什么啊！”彭姜的脸都有点红。
    “春晓跟你开玩笑，也是没拿你当外人。”
    “我看了你写的推荐语，文采飞扬，有那么一阵子，忽然觉得，我配不上你。”彭姜道。
    “我可不觉得，你这么年轻漂亮，性格又好，谁娶到才是福气。”方朝阳道。
    正说着话，一名护士进来，病房里有患者不舒服，彭姜连忙过去检查情况，方朝阳也拿着那本诗集离开，在医院门前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家里。
    开了一下午车，又这么晚回来，感觉像是一直在奔波，方朝阳有些疲惫，去卫生间里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睡衣，随后躺在床上，打开了那本诗集。
    里面的诗稿他很熟悉，在百泉市生活的那段时间，每一篇他都精心校对过，每一幅插画也都看过，但印刷到书页上，感觉还是不同，梦幻般如诗如画。
    正当方朝阳沉浸在诗歌的意境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又是那个网络电话。
    方朝阳不禁皱眉，并没有接，但对方并不肯放弃，接连又打了好几遍，不达目的不罢休。
    也没去找录音笔，方朝阳躺在床上，直接接通了，上来就说：“你烦不烦啊？”
    “不烦，还别说，几天没跟你通电话，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中年男人道。
    “如果觉得闷，可以看书、看电视或者打游戏。”
    “我看书，电视和游戏就没兴趣了，方法官，你还真有运气，本来想黑你一次，没想到，却成了帮你出名。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中年男人笑道。
    说的一定是视频事件，再次证明了方朝阳之前的推测，就是这个男人，在背后担任指挥，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真正主谋将他推到了前方，作为最后的一道防线。
    “听起来，我好像应该感谢你才对。是有点得意，你们这伎俩很拙劣，根本不是正义的对手。可惜的是，我对出名并没兴趣。”方朝阳道。
    “这些人办事水平太差了，怎么就不想想酒店里有监控视频，应该想办法拿走或者毁坏。”中年男人表示不满。
    “你的水平也很一般！”
    “但我善于总结，这次失败了，下次的计划就会更周密。”
    “不错，像是许守行的风格！”方朝阳直接点破。
    对方沉默了片刻，还是没隐瞒道：“这都能分析出来，看来，东安警方并不是吃素的。”
    “许守行，有句话送给你，阳光下会有阴影，但却无法隐藏罪恶。”方朝阳道。
    “可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许守行的话里，不乏带着得意。
    “跑出去，并不等于罪行会消失，我不跟你谈什么负罪感，但你生活的快乐吗？没有哪个国家，会欢迎一名背叛者。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在那里的苦恼不仅仅是不能生活在阳光下，恐怕还要被鼠蚁经常骚扰吧？”方朝阳不屑道。
    “犯罪的本身，就充满了快感，我很快乐，尤其，还能继续搞乱你们的生活，如同包场看了一场大戏。所有的演员，都在为我一个人卖力表演！”许守行说话的声音大了，是真兴奋。
    “别忘了，你才是戏中人。你不可能对抗整个司法系统，一切早晚会水落石出。”方朝阳道。
    “哼，你们查不清的。”
    “你太自信了，想想吧，苗伊案至今，已经暴露了多少人，做了坏事，总会留下痕迹的。”方朝阳道。
    在语言上，方朝阳已经占据了上风，许守行不想继续说下去，岔开话题，问道：“方法官，最近看什么书，有好的，给我推荐两本。”
    正在程立雪的诗集，当然不能告诉他，以免被程医生无辜地牵扯进去。
    “我在看《百年孤独》，还有《忏悔录》。”
    “你这是故意的，想让我在孤独中忏悔，太坏了。可我并不后悔，人这一生，总该做些轰轰烈烈的事情，青史留名就不指望了，遗臭万年也不错。古代多少奸佞之臣，被后人牢牢记住，而且也不乏后代为祖先洗白的，好中有坏，恶中有善，这是不是很有道的意味？”许守行笑道。
    “呵呵，你真可会混淆概念，你那是歪理邪说。不过，省省吧，遗臭万年你指望不上，还差得远呢！大盗窃国，你这算是小偷小摸的类型。”方朝阳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怎么办呢，一步错，步步错，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唉，异国灯火阑珊，却透着无限寂寥。”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许守行挂断了电话，方朝阳起身靠在床头，点起一支烟，这次聊天有些价值，他已经感受到，许守行长久以来的坚持，出现了松动。
    方朝阳很希望能在许守行这里，打开一个突破口，他是个真正的知情者，也始终冲在一线，至今仍然在遥控指挥。
    当然，许守行也是听命于人，因为参与了犯罪，索性就一直错下去。
    下次要拿出耐心，多跟他聊聊，争取劝说他能够回来自首。
    平复心情后，方朝阳继续拿起诗集翻看，直到困意袭来，在诗歌的意境中睡去。
    休息日一直在路上，早上醒来，依然要去上班，就在方朝阳到达办公室没多久，便被院长李祥叫了过去。

第420章 电视台采访
    令方朝阳比较意外的是，李祥院长首先问起的，并不是视频事件，而是这次颁奖活动，高院领导传达了哪些精神。
    方朝阳如实回答，高院领导主要讲的是新形势下犯罪的特征，鼓励采用灵活多变的审判方式，但要确保法律的严肃性和适用性。
    李祥院长用笔记录下来，这才说道：“目前，我们法院系统目前存在审案拖延，人员不足，场地不够等问题，成立互联网法庭，应该提到日程上。”
    “我非常赞同，有很多案件，是可以面向全体公众公开审理的。”方朝阳道。
    “等过些天，全院开个会议，具体商量一下，这里还涉及引入多媒体等技术环节。”李祥道。
    互联网法庭是新生事物，放眼全国，已经有些法院走在了前列。
    此事跟方朝阳所在的中院刑庭关系不大，主要是涉及到民庭和区县法院刑庭，审理的也是一些知识产权纠纷以及性质较轻的刑事案件。
    随后，李祥院长才详细询问了视频事件，方朝阳也是知无不言，院长对此有些愤怒，这些人实在胆大妄为，竟然肆无忌惮地攻击法官。
    但是，此事也充分说明，作为一名司法人员，更是要时刻注意自身的言行，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得很快，稍不留神，影响自身名誉，还可能给组织抹黑，甚至让公众对司法的公正性产生怀疑。
    “朝阳，没经过你的允许，我答应了一件事，不会生气吧？”李祥笑道。
    “怎么会生气呢，院长安排就是了。”方朝阳道。
    “市电视台给我打了个电话，希望对你进行一次专访，具体的内容有两项，视频事件和青山村发展，尤其是后一项，让你多谈一些经验。我想，这对村域经济的发展，益处很多。”李祥道。
    “他们这是蹭热度。”
    “呵呵，这种热度，可以蹭一下，法官也可以适当走到公众面前，我们忠于法律，问心无愧，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李祥呵呵笑道。
    “上头不会对此事有意见吧？”方朝阳犹豫道。
    “你不用担心，有我顶着呢，毕竟这是一件好事。乡村落后，形成的经济不对称，是亟待改善的情况，对国家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每个人都该出一份力。”李祥道。
    “好吧，我接受采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方朝阳不太情愿，还是答应下来。
    “视频事件的成因，我们都清楚，但尽量不要再提苗伊案，不是想隐瞒，就怕一旦引起公众的过度关注，反而会为侦察工作，带来更大的压力，也容易打草惊蛇。”李祥道。
    “我懂了！”
    “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午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会过来。”
    回到办公室里，方朝阳想起了海小舟路上开的玩笑，他现在有名气，可以代言广告，没想到还真就发生了。
    只不过，这次代言的是青山村，当然不会有什么代言费。
    采访地点就是这间办公室，为了保持整洁的形象，方朝阳拿起抹布和拖布，仔细收拾起来，小赵过来打招呼，听到方朝阳要被电视台采访，很开心，也帮忙打扫。
    “头，你现在的名气可真大，绝对是焦点人物。”小赵笑道。
    “这种名不出也罢！”
    “其实没什么的，你看那些明星，就怕没有争议事件，关注度被降低。”
    “我这次采访是任务，否则，肯定不答应的。”
    “头儿，采访的时候，我能不能给你拿个材料什么的？”小赵试探地问道。
    “不需要什么材料吧。”方朝阳继续整理办公桌。
    “那，在旁边帮着整理什么的，也显得有工作氛围。”
    方朝阳终于弄明白了，不由笑了，小赵也想趁机露个脸，答应道：“好吧，等记者来了，我跟他们说一下。”
    “谢谢领导，哈哈，我也要上电视了。”小赵开心道。
    “瞧你这出息，咱们公开开庭的次数也不少了。”方朝阳笑道。
    “那不一样，庭审直播才不会关注到我，我就琢磨着，万一哪个有钱又帅气的男人发现了我，正好就不愁嫁了。”小赵道。
    “呵呵，祝你成功！”
    下午，当东安市电视台的采访组来到法院后，方朝阳接受采访的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再次成为全院上下议论的焦点。
    方朝阳的业务能力没得挑，庭审认真负责，适用法律准确，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检察院那边的抗诉频次明显很低。
    同时，大家也都清楚，通过这次采访，也有利于法院树立更加正面的形象。
    方朝阳的办公室里，几台摄像机支在不同地方，主持人刘媛人长得漂亮，也颇有些名气，常年主持收视率很高《法律大观》栏目。
    “欢迎大家的到来！辛苦了。”方朝阳分别跟工作人员握手。
    “呵呵，我还是头一次采访中院刑庭的法官，而且还这么英气逼人。”刘媛笑道。
    “过奖了，我本人不觉得，也是个普通人。”方朝阳笑道。
    “绝对是明星脸。”
    说笑过后，刘媛提供了一份采访大纲，让方朝阳准备一下。为了这次采访，市电视台还安排了另外一支采访组，已经赶往青山村，整理收集所需的影像素材。
    看了一遍大纲，并没有涉及违规的内容，方朝阳点头答应，刘媛又说，还是采访几位方朝阳的同事，从另一个侧面了解优秀法官的日常。
    正好满足了小赵的心愿，方朝阳对此并没有反对，一名女化妆师这才上前来，替他清理面部，适当化妆，为达到更好的上镜效果。
    忙碌了半个小时后，采访正式开始，刘媛让方朝阳放松，如果哪里不适合，栏目组会进行后期处理。
    事实上，刘媛还真就想多了，方朝阳作为一名审判长，多次登上法官席，大场面见多了，面对这种采访，谈不到任何紧张。
    “方法官，很高兴能采访到你，我们得知，你刚刚获得了省里颁发的优秀法官称号，对于这一荣誉，你怎么看？”刘媛举着麦克风问道。
    “这是一种鞭策和鼓励，我相信，更多法官都符合这一称号，大家在本职岗位上，付出了很多辛苦，值得尊重。”方朝阳道。

第421章 愿意代言
    “你成为名人，却不是因为优秀法官的称号，而是当天晚上发生的视频事件。我们很想知道，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媛继续提问。
    “过程很简单，我离开法院，就去了晨华连锁酒店，因此从东安到百泉，路上开车时间比较长，人也觉得很累，所以，早早就休息了，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方朝阳道。
    “你第一次看到诋毁视频后，是什么样的反应？有没有非常生气？”刘媛问道。
    “生气总会有一些，完全没想到，只是普通的住宿，就引发了这么大的麻烦。但冷静一下，这个视频抹黑的不只是我本人，也是针对整个司法系统，会给人一种错觉，司法系统的工作人员，无法做到遵章守纪，洁身自爱，那么，执法也谈不到公正一说。我是回来后才知道的，随后，再次前往百泉市，到辖区派出所报案。”方朝阳道。
    “你有女朋友吗？”
    “有。”
    “她看到了视频吗？”
    “看到了。”
    “她有没有怀疑你的生活作风问题？”
    “没有，她一向信任我，并且支持我，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很多。”方朝阳道，事实情况并非如此，不但彭姜敏感了，两人有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而且她的家人对此更是持有严重怀疑态度。
    “我们都清楚，视频是恶意制造出来的，跟你本人毫无牵连。可是，大家不禁要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拍摄这样一个视频？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刘媛问道。
    “具体的原因，警方有解释，我个人认为，有那么一小撮人，或者因为怀疑审案不公，或者对司法系统带着不满情绪，总想试图制造舆论抹黑，让人们对法律失去信心，其性质是非常恶劣的。”方朝阳没说真正的原因。
    “方法官，问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你认为，法官审案都是公正的吗？”
    “每个法官都会尽最大努力，力求将案件进行公正审理。我要说的是，大家不要存在误解，法庭不是一言堂，法官也不是凭着情绪武断审理案件，一切都是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方朝阳道。
    “法官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就我个人而言，生活非常简单，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因为身份敏感，为了避嫌，很多场合是不会参与的，所以，也几乎没什么朋友。”方朝阳道。
    “有人找到你，希望能够通过法庭网开一面吗？”
    “没有，我也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
    这种采访对话的形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刘媛让方朝阳先休息一下，带着一名摄像，又去采访方朝阳的同事们。
    小赵已经等了好久，准备也十分充分，采访的时候，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高亦伟和许薇只是从法官专业的角度，谈了谈庭审方面的知识。
    当然，三人的态度非常一致，方朝阳审判长在品质上，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方面，非常注重保护法官的形象。
    这期间，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正是海小舟打来的。
    来到走廊里，方朝阳接了起来，海小舟问道：“朝阳，忙什么呢？”
    “电视台采访。”
    “呵呵，真让我说中了吧，这次你因祸得福，就要真正出大名了。”海小舟笑道。
    “什么啊，领导安排的，也不能不答应。”方朝阳道，又问：“小舟，找我什么事情？”
    “河渠街派出所给我来了电话，那个委托人已经抓到了。”
    “是谁？”
    “岑方的儿子岑永泽。”
    “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方朝阳问道。
    “审讯中，还没交代，目前是顽抗到底的态度，不想说出背后的主使者。”海小舟道。
    “主使者可能是逃亡国外的许守行。”方朝阳道。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昨晚他又来电话了，我们还聊了很久，他对此事是知情的。”
    “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许守行，但我会跟警方提及，作为审讯时的参考。”
    “有时间再聊吧，采访还没结束。”
    “呵呵，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想看看电视上的你，形象有没有变化，很多人可是不上相的哦。”海小舟笑道。
    刘媛回来了，采访继续，她话锋一转，谈到了青山村，这个封闭落后、交通不便的小村，曾经温饱都很难解决，现如今，非但已经旧貌换新颜，踏上了富裕之路，未来发展的形式也非常喜人。
    这才是这次采访的主要目的，通过方朝阳，更进一步了解青山村，解析发展模式，为其它乡村的发展，提供参考。
    “方法官，当初你捐资二百万，建设了小学，出发点是什么？”刘媛问道。
    “个人为人，教育要放在首位，正所谓百年根基，教育为本，只有教育搞上去，才能为村域经济的发展，提供源源不竭的人才动力。”方朝阳侃侃而谈。
    “有句老话，叫要想富先修路，当时为什么不想着先修路？”
    “想过啊，钱不够。”方朝阳道。
    刘媛被逗笑了，方朝阳又说道：“后来是海丰建筑捐资修路，前后投入近千万。”
    “方法官，你有没有想过，以青山村当时的收入情况，拉动超过千万的投资，会不会不值得？”
    “这是基础投入，也是乡村发展的关键。要想实现全民共同富裕的目标，修路建桥方面就能过分计较，不能完全从经济效益的角度去考虑。试想一下，如果道路四通八达，物资流动更为活跃，乡村经济得到发展的同时，整体经济水平也会显著提升，终究会利大于弊。”方朝阳有些激动道。
    “方法官，听起来，你好像在为乡村发展代言。”刘媛笑道。
    “如果可以，我愿意为村域经济的发展代言，希望大家多多投资乡村，相信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方朝阳道。
    “通过了解，我们已经知道，如今的青山村，不但成为了特种蔬菜种植基地，还修建了矿泉水工厂，一跃成为乡村经济发展中的佼佼者，而且速度很惊人。你觉得，青山村的这些机遇，是幸运的成分更多，还是发展的必然？”刘媛问道。

第422章 不平静的夜晚
    “乡村要发展，是必然，乡村经济也要成为国民经济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为此，相关部门也加大的很多投入，只是受制于各乡村的具体情况不同，还是出现发展不平均的现象。我认为，投资者应该多关注乡村，充分开发乡村潜在的资源，也必将收到更大的投资回报。”方朝阳道。
    “不是哪个村子，都能拥有优质的矿泉水，你说的资源，都包括哪些？”刘媛又问。
    “首先是劳动力资源，雇用当地村民，薪资水平会大幅度降低。其次，正如你说的那样，不是哪个村子都有矿泉水，但资源的概念是广泛的，比如，山特产品，木制加工，优质的土壤，独特的地理环境等，都可以用来开发。最后，我认为投资乡村的最大好处，可以争取到政策上的扶持。”方朝阳道。
    “方法官对这些了解得很深入，我们听说，你经常去青山村，还给学校的孩子们带去礼物。”刘媛道。
    “以前是常去青山村，一则是看望孩子们，让他们多了解外面的世界，二则，远离城市的喧嚣，也是一种身心放松的过程，亲近自然。”方朝阳坦诚道。
    接下来，刘媛又询问了关于刘月晴的情况，一名优秀的乡村女教师，坚守教育岗位，却患上重病，让人感动的同时，也非常牵挂她的病情。
    方朝阳感谢爱心人士的资助，刘老师的治疗费用已经足够，最好不好去医院打扰她休息，也相信，刘老师会凭借顽强的毅力，最终战胜病魔，重返心心念念的工作岗位。
    采访结束，刘媛跟方朝阳握手，由衷地说道：“方法官，向您致敬！”
    “不用这么说，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多做一点事情而已。”
    “呵呵，希望还有下次！”刘媛笑道。
    节目组离开，方朝阳这才点起一支烟，好好休息一下，面对镜头他并不紧张，可是，毕竟说了好多话，还是感到了些疲惫。
    节目明晚在《法律大观》栏目播出，法官单独上镜接受采访的机会不多，电视台非常重视，宣传工作已经展开。
    方朝阳更像是完成了一次任务，下班后，再次去看望刘月晴，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到了家里。
    “朝阳，有没有借着采访的机会，多宣传矿泉水厂？”
    施静在微信上发来消息，电视台到青山村采访，引起了很大轰动，村民们好奇地围观，施静本人恰好也在，也接受了采访。
    “说了不少，能不能播出，不保证。”方朝阳回复道。
    “哈哈，赚大了，免费的优质广告。”施静发来大笑的表情。
    “最近太忙了，厂子的进展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放一百个心，我亲自出马，错不了。设备都进来了，下个月就投入生产。”施静道。
    “你是个有眼光的企业家。”
    “谢谢夸奖，我总觉得，好像是被你给忽悠了。”
    方朝阳发了个流汗的表情，施静接着发消息道：“刘老师那边的治疗费用够不够，我手里还有钱。”
    “应该够了！”
    “刘校长每天早上起来跑步五公里，可怜天下父母心，我都受感动了。”施静道。
    “希望换肾成功，刘老师恢复健康。”
    在微信上聊了一会儿，施静说困了，她已经习惯了乡村生活，早睡早起身体好，人到中年，要注重养生了。
    这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后半夜三点，方朝阳正在熟睡中，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起身来到门前，打开门镜向外看去，外面站着的竟然是皮卡卡。
    方朝阳打开了门，不禁问道：“卡卡，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又累又困又饿，朝阳，快给我泡一包方便面。”皮卡卡一进屋，就躺倒在沙发上，看起来特别累的样子。
    方朝阳连忙洗了把脸，去厨房烧水，给皮卡卡泡面，就在这功夫，皮卡卡已经睡着了。
    这丫头，太拼了，一定能成为优秀的警官。
    泡好了面，香味飘出，皮卡卡不用喊，已经揉着眼睛又醒了，接过面碗，一通狼吞虎咽，最后连汤都喝光了，还意犹未尽。
    “卡卡，你不是在监视于振峰吗？”方朝阳问道。
    “哈哈，这个混蛋，终于被抓了！”
    “抓了？”方朝阳心情非常激动，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混蛋手里有枪，我差点就中枪，幸好我身手灵敏，猛然一侧身堪堪躲过，随后，我一下将他扑倒，狠狠揍了一顿。”皮卡卡兴奋地举着拳头。
    “到底怎么抓的，快跟我说说。”方朝阳道。
    皮卡卡虽然很困，但还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不但于振峰整容了，他手下三个帮凶，也进行了整容，警方查访了整容机构，到底发现了线索。
    通过走访和查看监控，对于振峰的监控范围一再缩小，最后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居民楼，最顶层有一户，始终拉着窗帘。
    就在半夜十二点，皮卡卡带着两名警员发现，一名可疑人从楼上下来，到一层的小卖店买东西。
    非常不巧的是，这人发现了藏身在楼角的警员，撒腿就朝着楼上跑。
    抓捕的机会转瞬即逝，皮卡卡立刻带人追了上去，在三楼拐角，将此人按倒在地，并且戴上了手铐。
    皮卡卡这才发消息通知局里，速速派人过来，对于振峰展开全面抓捕行动。
    可是，于振峰见手下没回来，也察觉到出现问题，带着两名手下，沿着楼梯冲了下来。
    于振峰毫不客气地朝着皮卡卡开枪，却没有打中，否则，她还要再添一处枪伤，皮卡卡勇敢地冲过去，将这个混蛋按倒在地，直到打晕过去。
    其余两个帮凶也被制服，跟之前的那个一起押下楼，而皮卡卡则一直拿着枪，看着躺在楼道内的于振峰。
    尚勇带着大批警员火速赶到，于振峰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其余三人则被带回警局，接受审讯。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方朝阳也不禁为皮卡卡捏了一把汗，不由说道：“卡卡，这也太危险了！”

第423章 岗位不同
    “谁让咱是一名刑警，既然被委以重任，当然要不顾个人安危，冲在第一线。”皮卡卡得意道。
    “不管怎么说，于振峰被抓，缺口就会被打开，太好了！”方朝阳开心道。
    “哈哈，他被我打得不轻，鼻子都歪了。”皮卡卡大笑。
    “不怪你，谁让他整容呢！”
    皮卡卡出手确实重了些，但也是情有可原，当时于振峰手里有枪，已经是穷途末路，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将他彻底控制，局面将难以想象。
    至于为什么来方朝阳这里，皮卡卡也有解释，宿舍没人，而她的钥匙也在搏斗中丢失了，根本进不去。
    两天两夜没合眼，更是饥肠辘辘，这个时间也很难找到营业的饭店，皮卡卡想来想去，还是来这里更方便。
    “卡卡，你是个功臣，吃饱了没有，泡面不限量供应。”方朝阳道。
    “凑合吧，其实没饱。太困了，我要睡觉！”皮卡卡拉着长音伸懒腰道。
    “去床上睡，我睡沙发。”
    “那我就不客气了，明早别喊我。”皮卡卡打着哈欠，强撑着眼皮进了屋，拉过方朝阳刚刚盖过的被子，秒睡！
    方朝阳进屋替她仔细盖好，又在柜子里找到另一床被子，关好了屋门，躺在沙发上。
    于振峰终于被抓了，对手设置的防线，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不但苗伊案取得了实质性的进步，尚勇遭受枪击的案子，也能找到开枪的真凶。
    方朝阳兴奋地有些睡不着，起身又点起一支烟，反复思考着，于振峰团伙将来交代出的人物，到底会是谁？
    不言而喻，这人的背景一定不简单，否则，很难做出如此精密的安排。
    过了一个多小时，方朝阳这才困意袭来，倒在沙发上睡去。
    第二天一早，皮卡卡还在睡着，方朝阳下楼吃过早餐，依旧很准时地去上班，只不过，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没睡好。
    在大厅里，方朝阳恰好碰到了许薇，她不由笑道：“朝阳，怎么，接受采访电视台的采访，兴奋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采访，是其它的事情，昨晚确实没睡好。”
    “特别期待，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也有你的镜头。”
    “哈哈，到时候我录下来，留个纪念。”许薇开心道。
    回到办公室里，方朝阳给尚勇打去了电话，首先告诉他，皮卡卡昨晚没地方去，现在正在自己家里睡觉。
    尚勇对此很理解，皮卡卡连轴转的监视，非常辛苦，早就累坏了，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他已经安排下去，谁也不要打她的手机。
    “于振峰这个混蛋，太自信，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现在终于被抓了。”尚勇声音疲惫，却是由衷地开心。
    “大勇，恭喜你，终于取得了突破。”方朝阳道。
    “情况还是不容太乐观，于振峰还在医院，他那三个手下，连夜审讯后，交代的事情并不多，显然知道的也不多。”尚勇道。
    “陈菲琳遇害，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这个案子招了，就是他们干的，杀人灭口，沉尸月牙湖，正在审讯相关的细节。”
    “大勇，你也该休息了，别跟于振峰一起住院。”方朝阳提醒道。
    “嗯，马上就去睡会儿，我才不想跟那个混蛋住一个医院。”尚勇呵呵一笑，挂断了电话。
    上午，院里开了个会，关于如何完善庭审方法，李祥院长提出，要加快互联网法庭的建设，勿以小案而拖延，要充分考虑原告的感受。
    下班前，方朝阳给彭姜通了个电话，去看刘月晴，随便接她下班。
    “朝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啊？”彭姜笑道。
    “我又犯错误了。”
    “哦，你这是坦白从宽吗？”彭姜并不介意，开玩笑道。
    “如果我没猜错，卡卡应该还在家里睡觉呢，晚上再一起吃个饭吧！”方朝阳道。
    “她怎么去了，也没跟我说一声。”彭姜有些不开心。
    “见面再解释吧，相信我，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这我倒是不担心，你们曾经同住了一个月，要是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还说跟我是好闺蜜的，有事第一个跟你商量。”彭姜道。
    五点半，方朝阳换好便装，第一时间离开法院，直接驱车前往市医院。
    刘月晴又做了一次透析，显得很疲惫，方朝阳跟她说了几句话，便催她多休息，随后告辞离开。
    彭姜已经在楼下等着，直到上车后，方朝阳才说明皮卡卡去家里的原因，办案太累，也没地方去。
    “她可真勇敢，这是拼命啊！”彭姜惊讶道。
    “其实，也挺让人心疼的，我这么说，你不会多想吧！”方朝阳笑道。
    “当然不会，卡卡是我的朋友，她什么品行，我最清楚。朝阳，相比之下，我却连自己的家庭关系都搞不好，是不是显得很软弱？”彭姜仰脸问道。
    “没有，所在的岗位不同。家庭的纠纷又有谁能真正解决好，还不是有亲情维系。抛开这些，你也是个很优秀的医生。”方朝阳道。
    买了些菜，彭姜跟方朝阳一道，来到了小屋，果然没猜错，皮卡卡还在里屋睡着，还处在浑然忘我的状态。
    “真是的，连鞋都没脱。”彭姜心疼地埋怨道。
    “我去炒菜，今晚正好一起看市台的法律大观。”方朝阳道。
    “怎么喜欢看电视了？”彭姜意外道，在她的印象中，方朝阳更多的时间都用来练习书法。
    “忘了告诉你，我昨天接受采访了，今晚节目播出。”
    “啊，你上电视了？”彭姜很惊喜。
    “不能总上绯闻视频，咱也正面露脸一次。”方朝阳笑道。
    还是饭菜的香气，让皮卡卡醒了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彭姜，她揉着眼睛，竟然一头雾水的样子。
    “姜姜，我昨晚去了你家吗？”
    “你就该去我家才对。”彭姜黑着脸说道。
    “嘿嘿，不好意思打扰，还是朝阳这里更随便些。”皮卡卡彻底醒明白了，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嘿嘿一笑。
    “快去洗脸，一起吃饭吧！”彭姜催促道。
    “还真饿了！”皮卡卡从床上起来，坏笑道：“姜姜，吃完饭我就走，把这张床留给你们，不好意思，把床给弄脏了。”
    “想什么呢，你倒是大方，直接睡在我男朋友的床上。”彭姜轻轻打了她一拳。

第424章 看节目
    “睡床和睡人的区别可大了，姜姜，我对你可是超级羡慕嫉妒恨。”皮卡卡坏笑眨着眼睛道。
    “大姑娘家，说话这么直接，丢不丢人！”彭姜的脸顿时羞红了，将皮卡卡推进了洗手间，催促道：“赶紧打扮一下吧，这幅尊容，男人都会被吓跑的。”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似乎忘了沙发上等着吃饭的方朝阳，二十分钟后，焕然一新的皮卡卡，终于坐到了桌前。
    皮卡卡毛病没改，吃饭依然是狼吞虎咽，直夸方朝阳的厨艺见长，还一再询问怎么练出来的。
    当然是从百泉市那个海小舟的家里练得，因为要伺候一个超级懒惰的游春晓。
    但这话不能说，方朝阳道：“我觉得，等结了婚，厨艺好也是家庭稳定的重要因素，这些不难，用心去做就行。”
    “哇，姜姜，你太幸福了，捡到了宝！我这个单身狗，只配多吃点狗粮了！”皮卡卡夸张道。
    “是捡到宝了，但惦记的人也不少呢，亚历山大！”彭姜笑道。
    “简单啊，一个红本本就给宣布了拥有权，谁敢侵权，就去起诉。”皮卡卡说完，又嘿嘿笑道：“我这是班门弄斧，法官就在这里呢！”
    皮卡卡性格活泼，总能给人带来快乐，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晚餐。
    帮着彭姜刷完了碗筷，皮卡卡就要离开，彭姜却不答应，等看完节目一起走。
    听说是采访方朝阳的节目，皮卡卡很开心，也没客气，洗了些水果，三人便一起坐在沙发上。
    “姜姜，结婚后，这房子就不要了吧？”皮卡卡问道。
    她经常跟彭姜联系，自然很清楚，两人还有一套已经装修好的海边高层，留作结婚时使用。
    “这要看朝阳的意见。”
    提起此事，彭姜就有些怏怏不乐，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方朝阳不但没去新家去看看，甚至都不曾提起过。
    也不能全怪方朝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停职复出，各种矛盾，两人的感情也跟着起起伏伏，一切都充满了变数。
    “当然要卖了，以后钱都归小姜管理。”方朝阳笑道。
    “这觉悟，太赞了！”皮卡卡竖起大拇指。
    接着，皮卡卡便比比划划地讲起了如何抓捕于振峰团伙，于振峰一枪开过来，她灵巧躲过，随后一个饿虎扑食，将他扑倒在地，骑上去朝着脸就是一通暴揍。
    打得于振峰满脸是血，鼻子都歪了，最后有出气没进气的昏死过去。
    “卡卡，你可真暴力。”彭姜听得心惊胆战。
    “以后我找男人，敢不老实，小皮鞭加凉水，一定打得他服服帖帖。”皮卡卡继续吹嘘个不停。
    方朝阳觉得好笑，还是忍不住打断她，说道：“卡卡，别以为男人对女人才是家庭暴力，女人打男人也同样不行。”
    “嘿嘿，就怕到时候不舍得打。”皮卡卡笑道。
    八点十分，黄金时段，市二台播放了《法律大观》节目，几人立刻盯紧了屏幕，主持人刘媛穿着一条蓝色女士西装，坐在演播台前，先进行了本期节目内容简介。
    采访省级优秀法官，我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刑事审判庭庭长方朝阳法官。
    节目的名字有些俗，一名优秀法官的情怀！
    镜头切换，方朝阳出现在屏幕前，身穿制服的他，显得格外英俊，那一抹浅浅的微笑，更增添魅力。
    “真帅！”皮卡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屏幕，由衷地赞道。
    彭姜并没有说话，心里也很有感触，她选择的男朋友，绝对拥有明星一般的脸孔，非常吸引人，尤其是女孩子。
    “还算挺上镜吧！”方朝阳道。
    “没得说，堪称完美。”皮卡卡兴奋道，好像比她上镜都开心。
    前期的采访内容，一问一答，都是关于视频事件，中间还切换镜头，展示辟谣视频，有理有据，替方朝阳洗清这次事件造成的影响。
    当彭姜听到了方朝阳在电视上公开承认有女朋友，而且女朋友也一向信任支持，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很多，眼圈顿时湿润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彭姜开始也怀疑方朝阳，并且态度很不好，不止是因为视频做得很真实，也是长久以来的担忧和不信任。
    “这个视频我看了，分明扯淡嘛！”皮卡卡道。
    “你信任朝阳不会做这种事情？”彭姜问道。
    “百分百信任，你想啊，我这姿色，怎么也超过那个浓妆艳抹的风尘女一百倍，朝阳都丝毫不动心，我甚至怀疑过，朝阳是不是……”
    皮卡卡突然觉得说多了，立刻刹车，神情有些尴尬，彭姜却笑了。这是事实，可惜，她也受到了母亲的影响，对方朝阳的一些做法疑神疑鬼。
    “这也是院里的安排，公开透明，也省得公众去猜疑。”方朝阳解释道。
    “其实，我们原本不该在意的。”彭姜喃喃道。
    “必须在意，我代表的是法官形象，他们不止是诋毁我，也是在攻击司法系统。”方朝阳道。
    “事情不那么简单吧？”皮卡卡问道。
    “很复杂，猜测依然跟苗伊案有关。”
    “一定要在于振峰的嘴里，审出来结果。”皮卡卡坚定道。
    “他已经潜逃，怕是够不着百泉市那么远，在于振峰的背后，依然还有很多人在活跃着，不肯罢手。”方朝阳道。
    采访完视频事件，镜头切换到青山村，不得不说，经过电视台工作人员的进行编排，镜头的里青山村，简直风景如画，还多了一些现代化的气息。
    “我去过几次，怎么没觉得青山村那么美。”彭姜笑道。
    “要是不美，朝阳怎么会一再过去？”皮卡卡道。
    “他那是一份责任。”
    彭姜的这句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方朝阳一再前往青山村，真是为了一份责任，他不舍得孩子们期望的目光，还有，也不想刘月晴太寂寞。
    如今，青山村终于有了起色，还上了电视。
    可是，刘月晴却住进了医院，等待着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这让人想起来，心情便不太好受。
    “如果可以，我愿意为村域经济的发展代言，希望大家多多投资乡村，相信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电视上，传来了方朝阳掷地有声的话语。

第425章 亦敌亦友
    皮卡卡激动地鼓掌，彭姜反应慢了些，也跟着鼓掌。
    “朝阳，代言费多少啊？”皮卡卡歪头调侃道。
    “当然是免费，我心甘情愿的。”
    “这境界，我是比不上喽！”皮卡卡感慨，又说：“对了，朝阳在我身上花的钱还没还呢！”
    “不用还了！”彭姜这次表现不错，直接替方朝阳拒绝了。
    “当然不行，虽然我也想赖账，太不够朋友了，虽然我只是这么说，就是不还。这样吧，等你们结婚，我封个万元的大红包，都算在里面，定了！”
    “真会算计，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们还要还礼，还不等于没还？”彭姜翻了个白眼。
    “哎呀，你怎么想这么多。朝阳，还不快管管你小气媳妇！”
    “这张嘴，真讨人烦。”彭姜红着脸嗔了一句，又认真道：“卡卡，你的钱是命换来的，我们真不能要。”
    “我那是工作，提钱太俗了，嘿嘿，于振峰被抓，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点奖金啥的。”皮卡卡笑道。
    虽然是采访方朝阳，但高亦伟、许薇和赵芳芳都有露脸，自然都是表扬方朝阳如何克己奉公，认真对待没一起案件。
    身在青山村的施静，自然没忘宣传她的矿泉水厂，而村主任黄早发面对镜头，向一直帮扶青山村的方法官，表示真心的感谢，这也是全村人的心声。
    皮卡卡很是遗憾，早知道就抽空过去帮着方朝阳端茶倒水，也趁机露一下脸，这一点倒是跟小赵很像，女孩子都有明星梦。
    五十分钟的节目，终于看完了，三人下楼，方朝阳开车先把皮卡卡送回宿舍，接着又把彭姜送回楼下。
    “朝阳，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下车前，彭姜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
    “为什么这样说？”方朝阳问道。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你太优秀了，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别胡思乱想，我们属于彼此，也将不分彼此。”
    “晚安！”
    彭姜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落寞。
    女孩子的心思猜不透，她们的世界中，充满了太多的感性因素，方朝阳稍稍停了片刻，这才调转车头，离开小区，重新返回家里。
    电视台有回放功能，但方朝阳并没有重新再看，曾经期待的那份新鲜感消失了。
    方朝阳还在琢磨彭姜下车前的那句话，感觉不真实，哪里不真实了，他反而觉得，自己活得已经不能再真实了。
    手机再次响起，又是那个不显示号码的网络电话，方朝阳还是接了起来。
    “方法官，还没睡吧！”
    声音跟之前不一样，方朝阳明白，既然身份已经被识破，许守行也不用再隐瞒，干脆关闭了变声软件。
    “许守行，你看来真是闷啊，又想找我聊天？”
    “异乡的灯火，给人的感觉不真实。”许守行感慨道。
    又是一个不真实，方朝阳冷笑道：“你需要接受并适应，在未来的漫长时光里，只怕你会长期流浪在外面，没有亲情，也没有朋友。”
    “你说得没错，曾经的美好，都失去了，我儿子八岁了，也不能见面，我常常在想，假如有一天他见到我，会不会厌恶我，甚至恶语相向？”许守行道。
    “这是个大概率事件，他会以你为耻。”方朝阳不客气道。
    “说话真难听！”许守行表示不满，又说：“我知道，于振峰那帮蠢货，已经被抓了，你们这些人，又赢了一步。”
    “没人能指挥了吧？”方朝阳嘲讽道。
    “哈哈，当然还有，比如今晚，我就知道，你的车上有两个女孩子，警花和女友。”于振峰得意地笑道。
    “恭喜你，又可以拿去做文章了。”
    “同样的套路，用多了也烦，等我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于振峰的话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在东安市，除了于振峰团伙，还有一个暗流，也听许守行的安排，他们装扮成普通路人，密切监视着相关司法人员，重点是方朝阳。
    这些人无疑更为隐蔽，方朝阳跟皮卡卡去机场，还有海潮大酒店用餐，都被跟踪偷-拍，只可惜，并没有制造出舆论涡旋。
    “许守行，你们监视我，目的只是制造所谓绯闻吗？”方朝阳问道。
    “以前是，可我发现，你这个人可以找到的漏洞太少，现在我觉得失算了，这只能让你更出名，有种白出力的感觉。”许守行的这句话，倒是说得有几分坦诚。
    “你想害我，我盼着能抓你，我们之间的对话，实在太奇怪了。”方朝阳道。
    “没什么嘛，亦敌亦友，观点的交锋中，也有特殊的乐趣。”许守行满不在乎。
    “可我不喜欢陪你聊天。”
    “你该跟我聊天，万一那次我说漏了嘴，你及时告诉警方，就能出现新线索。”
    “这种概率不高吧！”
    “也存在，比如，我很小心的，但还是被警方发现了身份，正所谓，百密终有一疏。”许守行笑了起来。
    “你这是骗我陪聊。”
    “哈哈，这么说话才对，对了，记得录音。”许守行笑着提醒。
    “头几次录音了，上次和这次就没录，一则没多少价值，还有，录音也让说话变得不自在。”方朝阳道。
    “有觉悟了！”许守行赞了一句，又得意地说道：“方法官，虽然于振峰被抓了，但你们也不用太得意，从食物链的理论讲，他们处在末端，价值不大的。”
    “价值？”方朝阳冷笑，“许守行，我们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在我看来，他们都有命案，必须追究到底。”
    “随便，丢个小兵，不影响大局。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对了，我最近在研究你的书法，写得可真好，大才子。”
    “多谢夸奖！”
    许守行挂断了电话，方朝阳将手机扔在桌上，点起一支烟，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这次跟许守行聊天，他的语气很轻松，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他根本没把于振峰等人放在眼里，也早就预料，于振峰等人藏不住，一定会被警方抓捕。
    还有更为狡猾的敌人，是那名刘哥吗？
    不！方朝阳立刻否定了，随着于振峰落网，早晚会供出刘哥到底是谁，而此人，似乎也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而已。

第426章 会有心理阴影
    第二天上班后，检察院又提交了一起公诉案件，鲜于非涉嫌故意杀人罪。
    按照惯例，方朝阳组织大家，查阅卷宗，先一步就案情进行讨论分析，大家看后，都觉得异常触目惊心。
    这是一起标准的谋杀，犯罪嫌疑人鲜于非利用自身的专业知识，整个案件从构思到施行，几乎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受害者的母亲坚持进行尸检，鲜于非差点就逃脱了法律制裁。
    涉案嫌疑人鲜于非，三十五岁，向阳区中心医院的麻醉科主任，受害者是他的妻子，名叫年瑶，三十六岁，死前是向阳区小学的一名优秀教师。
    两人小时候是邻居，青梅竹马，长大后一起上学，恋情曾经被同学们津津乐道，大学毕业后，鲜于非成为一名医生，而年瑶则当上的一名人民教师。
    没什么意外，两人毕业后便结婚了，只可惜，因为年瑶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有孩子，两人对外宣称，愿意做丁克一族。
    在外人眼中，这绝对是一对恩爱夫妻，经常携手在公园里漫步，每逢重大节日，鲜于非从无遗漏地给妻子购买礼物，据说，在家的时候，还给妻子洗脚、按摩。
    案发前的两个月，年瑶得了心脏病，曾经三次住院，而鲜于非也总会尽可能的抽出时间，陪伴在她身边。
    病例显示，年瑶还患有抑郁症，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可是，年瑶还是死在了突发心脏病上，鲜于非当时哭得几乎断气，抱着妻子的尸体就是不肯放开。
    凄美的爱情故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年瑶的母亲做噩梦，女儿求她帮自己报仇，样子凄惨。
    痛失爱女的母亲，要求做尸检，理由是梦到了女儿，自然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和劝说。
    但意志濒临崩溃的母亲，展示出刚强的一面，坚持要求。而鲜于非对此却强烈反对，心爱的妻子怎能死后还要受苦，认为是对她的亵渎。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相当激烈。最终，因为死者父亲的站队，警方按照死者母亲的要求，对年瑶进行尸检。
    意外，出现了！
    法医通过分析发现，死者的身上，残留着麻醉剂的成分，认定是这种药物，导致死者心脏病突发，进而导致心衰致死。
    麻醉剂不是谁都能拿到的，作为该科室主任的鲜于非，有重大嫌疑，立刻进入警方的视线，对其进行拘捕，进一步立案调查。
    更多信息随之浮出水面，医院方提供证据，鲜于非违规拿走麻醉剂，时间长达一年之久。
    而且，鲜于非在外有一个情人，并且偷偷给他生了个儿子。
    有作案动机，也有实施便利，检察院立刻对鲜于非进行批捕。但是，鲜于非坚决不承认杀害了妻子，坚称那些麻醉剂，都用来捕杀小区内的流浪狗，为的是保证小区老人孩子的安全。
    事实上，他也确实杀了十几只流浪狗，展示出内心凶残的一面，但究竟采用什么手段，已经无从追查。
    疑罪从无，警方必须要拿到证据，通过多次调查询问，终于攻破了鲜于非情人张莉莉的心理防线，她交代，鲜于非曾经跟他说起过，会杀了妻子，然后正式娶她。
    尽管如此，但鲜于非也坚决不承认自己杀死妻子。他之所以有情人，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
    再说了，妻子死于心脏病，这是铁定的事实。
    经过多名资深医生和心理学专家的分析，认定鲜于非蓄谋已久，平时就把可溶于水，无色无味的特殊麻醉剂偷放在水中，给妻子喝下。
    长此以往，也可以诱发心脏病。
    受害者年瑶弥留的最后一晚，鲜于非肯定加大了的剂量，杀妻计划成功，却没想到，岳母坚持尸检，到底发现了残留物。
    “这也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人，会有心理阴影的。”许薇捂着胸口道。
    “许姐，你见过的凶案多了，怎么也会害怕？”小赵笑问道。
    “我老公也是一名医生，而且，我们还是两地分居。”
    “别胡思乱想了，不是所有医生都这么变态，更何况，他们没有孩子，这是犯罪实施的诱因之一。”方朝阳道。
    “头，这个案子的麻烦之处，至今为止，鲜于非也没有认罪，是个硬骨头，而整个实施的过程，如果在家里，隐秘的情况下进行，也缺少直接的证据。”高亦伟道。
    “鲜于非坚称，导致受害人心脏病死去的麻醉剂，是自行购买的。因为患有抑郁症，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渴望。”许薇道。
    “这是强词夺理，年瑶是一名女教师，根本没有接触这类药物的机会。”方朝阳道。
    “但是，人已经死了，无法进行辩解。”高亦伟道。
    “不承认，并不等于可以逃脱罪责，我们多分析下卷宗上的疑点，到了法庭上，再多听听控辨双方的意见，决不能让这名恶医脱罪。”方朝阳道。
    开庭日期，定在下周五，采用不公开审理的方式。
    这种犯罪方法，并不适合进行公开报道和宣传，这也是此案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的原因，媒体对此有所保留。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思索，最终决定，邀请相关的专业医学教授，共同参与这次庭审。
    将想法汇报给李祥院长，他对此予以支持，对于此案，一定要查清查实，确保证据确凿。随后，方朝阳安排小赵，联系检察院那边，要做好这次公诉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方朝阳接到了海小舟的电话，上来就埋怨，“朝阳，我这边忙得焦头烂额，鲜于非的案子，怎么又给我添堵。”
    “就怕以后给你添堵，这个案子的专业性太强，要更多专业人员介入才行。”方朝阳道。
    “哼！他不承认，但证据确凿，除了他，没人能接近死者，他只不过是在狡辩，想要脱罪。”
    “法庭上，必须要让他认罪。”
    “好吧，我安排人去请教授。”海小舟答应下来，又说：“朝阳，这笔钱是不是应该法院出啊！”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公是公，私是私，必须分清楚。”海小舟坚持道。
    “好吧，具体的费用告诉我，到时候我跟院里申请一下。”方朝阳道。
    “就该这样，反正你们也有这笔专项费用。”海小舟笑了，又说：“朝阳，我可警告你，如果鲜于非不是死刑，检察院一定会抗诉的。”
    “之前又不是没有过，抗诉再审嘛！”
    “我看你就是找揍！”海小舟道。

第427章 阶段性胜利
    “又打不着，发那个狠有什么用。”方朝阳不以为然，还被逗笑了。
    “我去你家打你，敢还手吗？”海小舟问道。
    “当然不敢，海哥，求放过。”
    “哈哈，这就对了，不说这事儿，岑永泽顶不住压力，已经招了。”海小舟大笑道。
    “谁指使的他？”方朝阳忙问道。
    “让你猜对了，就是许守行遥控指挥的，钱还是他自己出的，岑永泽交代，他之前有几次跟女孩开房的记录，就在许守行的手上，不敢不听指挥，具体安排，也全都听许守行的。”海小舟道。
    “许守行逃往国外，他当然可以推过去，关键是，他怎么成为丰园房地产的股东？”方朝阳问道。
    “说是一次丰园扩股，他正好手里有钱，就加入了进去，显然是假话，我也问了丰园那边，口径一致，没有外来干预。”海小舟道。
    “丰园也在撒谎。”
    “暂时只能这样，岑永泽还没放，看看后期能审出什么吧！”海小舟道。
    “海哥，我的采访节目看了没有？”
    “看了啊，瞧你，往那一坐，装的还挺像，人模狗样的，哈哈。”
    “也就你敢这么说我。”方朝阳直皱眉。
    “哈哈，生气就憋着吧！”海小舟又是一阵大笑，相当得意，随后挂了电话。
    这个周六周日，方朝阳一直安静地呆在家里，守在电脑屏幕前，仔细翻看鲜于非杀人案的电子版卷宗。
    整个杀人的过程，只是专家们的推论，鲜于非并不承认，但有一点，年瑶心脏病发作的时候，鲜于非拖延治疗长达半个小时，却是证据确凿。
    鲜于非行事非常谨慎，警方在他的家里，没有搜到任何麻醉剂的残留物，而那些被杀死的流浪狗，也早就被清理，腐烂到找不到痕迹。
    尚勇和海小舟都没有打扰，因为他们都很忙，于振峰被抓，接下来就是那名叫做刘哥的幕后指挥者，应该浮出了水面。
    方朝阳也没有去看望刘月晴，他已经在彭姜那里得知，温云飞再次带着两名孩子，开车从青山村赶来，病房里显得很热闹。
    温云飞是个好样的小伙子，他这样的互动方式，远比方朝阳的语言关怀为实际，对刘月晴的病情恢复，更有帮助。
    晚上五点多，正当方朝阳准备进厨房做饭，响起了敲门声。
    海小舟和尚勇来了，还拿着吃火锅的材料，一进屋，海小舟就气焰嚣张地向着方朝阳的胸口打了两拳。
    方朝阳笑着躲闪，当然，海小舟根本就没用力气，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
    “大勇，这次看起来精神不错。”方朝阳道。
    “昨天半夜开始躺下睡觉，今天下午才起来，总算是休息足了。”尚勇道。
    “我也差不多，这两天，实在太忙乎了。”海小舟笑道。
    三人一边准备火锅，一边聊天，这几天，尚勇那边一直忙着审讯于振峰团伙，频次非常高，尽管于振峰还没出院，病床前的审讯，已经进行了五次。
    于振峰的那三个手下，都没有见过所谓的刘哥，但有一点，他们曾经开车送过女孩去刘哥的家里。
    “刘哥找到了？”方朝阳开心道。
    “跑了！”尚勇稍有些郁闷，又说：“已经确定，就是连奎的内弟，刘雨来，曾经进过监狱的混蛋。”
    “肯定会跑，于振峰被抓前，首先就通知了他。”海小舟不满道。
    “于振峰的手机已经摔烂了，数据恢复也需要时间。”尚勇皱眉道。
    “审讯工作进度太慢，于振峰那几个手机，既然交代了地点，就应该马上去抓捕。”海小舟又说。
    “别提了，这几个混蛋，之前交代的地点是假的，最后顶不住压力，才招出了真实地点。”尚勇道。
    “杀人的事情先招了，这件事儿反而想着隐瞒，不太对吧！”
    “海哥，您就别较真了。”尚勇直摆手，“杀害陈菲琳，是于振峰下手做的，他们虽然在场，只是帮凶，帮着销毁了证据，他们都认定，那不会掉脑袋的。”
    “招出刘雨来，就涉及重罪了？”
    “那还用说，他们曾经帮着刘雨来运毒，而且数量很大，目前这个案子，已经上报省厅，作为今年的头号重案，牵扯的人会很多。”尚勇道。
    “好了，别争执这些。”方朝阳给大家放好筷子，又说：“不管怎么说，苗伊的案子，已经阶段性的真相大白了。”
    “阶段性这个说法对，还要继续深挖。”尚勇点头道。
    三人一边吃火锅，一边继续谈论这起追踪了长达半年之久的案件，迄今为止，于振峰依然死咬着不开口，锁定刘雨来，还是那几个手下提供的线索。
    刘雨来在东安有一栋独立别墅，价格高达三千万，户主却是他的表妹，这也是警方一直没找到他问题的原因。
    昨晚，警方突击检查了这栋别墅，已经人去楼空，但发现了一些毒品残留的痕迹。
    刘雨来的生活相当奢侈，光是名表就找出了二十块，还有三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他行事狡猾，车主都是他那个表妹。
    这只是个刚上高中的女孩，对表哥的富有只是崇拜，并没有任何戒备心，一切都听表哥的安排，赚了一些零花钱，当然，也很难追究她的责任。
    尚勇认为，刘雨来逃跑时，扔掉了这些有价值的东西，却带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数量不菲的毒品。
    根据调查，刘雨来还有两个手下，也跟着一起跑了。
    初步怀疑，刘雨来在本市的很多娱乐场所，都有参股行为，当然不会用自己的名字，究竟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有待继续调查。
    “昨晚，我把连奎的媳妇刘雨叶又叫到了警局，她终于承认，那天在菜市场遇到秋月娥，听到裘大力儿子患病的消息，回家后，告诉了来家里玩的弟弟。”尚勇道。
    “这女人，一定知道她弟弟作恶多端。”海小舟生气道。
    “目前还不能对她采取什么措施，她也一再强调，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至于后来的发生的事情，她完全不清楚。”尚勇道。

第428章 内部泄密
    苗伊案的前因后果，已经基本明朗，刘雨叶从秋月娥那里，听说裘大力的儿子患有重病，对金钱有着迫切的渴望，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弟弟刘雨来。
    于是，刘雨来开始布局，联系于振峰，让他想办法利用裘大力，设计杀害苗伊，而于振峰首先想到的是美惑，选择了劣迹斑斑又能控制的朱红丽。
    伪装成医生跟裘大力最高联系的那个人，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谁，但一定是这伙人其中的某个人，也可能就是刘雨来或者于振峰。
    这是个失败率较高的谋杀方案，但比较意外的是，裘大力竟然非常配合，最终制造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惨案。
    当然，他们还有其它谋杀方案，只是任务顺利完成，没有施行。
    苗伊案依然还有疑点，这些人如何顺利拿到了裘大力的手机号，并且顺利加上了微信，鼓捣裘大力去找酒吧女朱红丽进行所谓的贷款？他们杀害苗伊的目的是什么，可能是巨额金钱的诱惑，幕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三人一边吃火锅，一边展开了讨论，海小舟认为，刘雨来想要拿到裘大力的手机号很容易，裘大力毕竟是钟表厂的员工，姐姐刘雨叶和姐夫连奎都可以提供。
    这个问题，尚勇想到了，也询问了刘雨叶，她对此矢口否认，厂子里的事情，从不让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参与，没有提供任何电话号码。
    刘雨叶还说，裘大力的孩子有病的事情，她没有跟丈夫连奎说起，那一晚，连奎在外面喝酒，回来后都半夜了。
    除此之外，刘雨叶还哭诉，她跟连奎的夫妻感情并不好，甚至怀疑连奎在外面有女人等等。
    “我还是觉得，这女人在撒谎。”海小舟坚信道。
    “刘雨叶应该是个知情人，否则，她不会对裘大力杀人的案件如此敏感，一开始就会承认，而不是百般搪塞。”方朝阳道。
    “她只是说了一个消息，不能采取强制措施，只能多找她几次，争取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尚勇也认同这一点。
    “对了，前几天，许守行又打来电话，我们聊了很长时间。”方朝阳道。
    “录音了吗？”
    “没有，他很狡猾，不会说出有价值的线索。”
    “这人有病，他把你的手机，简直当成了情感热线。”海小舟不满道。
    “我赞成朝阳跟他多联系，时间久了，总会发现纰漏的。”尚勇道。
    “许守行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于振峰被抓了，对此不以为然。”方朝阳道。
    “这里面的信息量不少。”尚勇放下筷子，一口气将杯中的饮料喝光，打起精神，又继续说道：“于振峰被抓，局里是严格保密的，在抓捕现场，也安排人通知附近居民，不要发朋友圈，泄露消息，影响警方办案。”
    “会不会是刘雨来告诉他的？”海小舟问道。
    “可能性不大，于振峰的手机上，没有拨打到国外的号码，这说明许守行非常小心，也在用网络电话跟他联系，他不想泄露在国外的行踪。同理推论，他又怎么会相信刘雨来，于振峰被抓，刘雨来也早晚难逃抓捕。”尚勇分析道。
    “大勇说得对，即便抓到了刘雨来，也无法获得许守行的联系方式。他在咱们东安市，还有一伙人，我那晚送卡卡和小姜回家，他居然也知道了。”方朝阳道。
    “真是快被烦死了，这个案子到底牵扯多少人啊，简直没完没了。”海小舟郁闷道。
    “我很担心，是警局内部人员泄密，暗地里通知了许守行。”尚勇很不情愿地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大鱼。”海小舟气愤不已。
    “隐藏得太深了，至少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尚勇道。
    “大勇，凡事要谨慎。”方朝阳提醒道。
    “哼，想要搬倒我，没那么容易。”尚勇哼声道，又说：“我很穷，从未收过任何嫌疑人家属的钱，就连唯一的车，都是海哥给买的。”
    嘿嘿，海小舟笑了。
    “就这样，每个月还得搭不少油钱呢！”
    “大勇，你什么意思？”海小舟立刻瞪起眼睛。。
    “海哥别生气，我可没有让你报销油钱的意思。”尚勇嘿嘿笑道。
    “我们三人是这伙人重点关注的目标，官职不大，但所处的位置很重要，对他们构成的威胁也最大，所以，一定要严格自律，千万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方朝阳道。
    “说起来，我生活倒是有些奢侈，他们的第一目标，应该是我。”海小舟道。
    “你花的都是家里钱，来源很清楚，反而是比我俩更容易解释，他们怎么折腾也没用。”尚勇摆手道。
    无论是于振峰还是刘雨来，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逍遥自在的躲在后面。
    尚勇很遗憾，如果早点抓住了许守行，整个案件就彻底真相大白。许守行是这伙人最后一道藏身屏障，可惜逃亡国外，已经抓不到了。
    “朝阳，下次许守行再来电话，多拿出些耐心，给他好好聊，我觉得，他是有反骨的，可能那天憋不住，什么都说了。”尚勇道。
    “陪聊没问题，但对我来说，也是有压力的。”方朝阳道。
    “什么压力？”海小舟问道。
    “说话要小心，他可能会录音，到时候掐头去尾的公布出去，也能制造不小的影响。”方朝阳道。
    “嘿嘿，这一点我相信朝阳，关键的时候，还是能控制住脾气，换上我，可就不好说了。”尚勇笑道。
    “大勇，我提个建议，供你参考。”方朝阳道。
    “这么说就见外了，本来跟你没关系，是我们硬把你给拉了进来。”尚勇道。
    “种种迹象都表示，许守行就是幕后指使者，但真凶绝对不是他，只是个急先锋。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拼？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保护这些人？”方朝阳问道。
    “只能说明，许守行跟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海小舟道。
    “我好像明白了，朝阳，你想告诉我，真正的黑手，很可能是许守行的救命恩人，或者说，对他有很大的帮助。所以，他可以为这人去死，也在所不惜。”尚勇道。

第429章 书法和诗歌
    “除了这一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许守行如此甘于付出，不计代价，甚至抛弃了妻儿。”方朝阳道。
    “这是个方向，我会安排下去，重点排查许守行所有的人际关系，包括小时候的交往圈子。”尚勇点头道。
    吃完火锅，海小舟和尚勇便提出告辞，回去休整，明天继续审讯于振峰，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
    又是晚上十点，许守行的电话来了，没谈别的，交流书法，可能是之前做足了功课，倒也是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许守行表示，他练过楷书、行书，最喜欢的却是草书，写起来龙飞凤舞，既是书法，也像是绘画。
    方朝阳则强调，书画同源，而书法的难度，还在绘画之上，有个说法是，十年绘画，二十年书法，三十年篆刻。
    许守行赞同这个说法，还一再夸赞，方朝阳所写的汉隶，深得精髓，静中有动，绝对是堪称佳品，即便不当方法，也可以做一个知名书法家。
    如果许守行不是罪行累累，方朝阳倒是真想有这样一位朋友，只可惜，他们注定是对手，彼此都不会放弃攻击对方的机会。
    “方法官，这几天我开始重新练习书法，还别说，心境安稳了许多。”许守行道。
    “我平时也喜欢练书法，写完后，常常伫立不动，欣赏那种独特的韵律之美。”方朝阳道。
    “我们的方块字，照比那些洋文，真是不知道好了多少。”许守行由衷地赞道，又说：“我觉得，你倒是非常符合那八个字，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过奖了！”
    “忽然想起那首诗，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刹那交汇时绽放的光亮。”许守行幽幽道。
    “可惜，我们殊途，却不会同归。”方朝阳道。
    “唉，时光不会重来，晚安吧！”许守行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程立雪来到了东安市，收到了检察院的邀请，将作为专家成员，出席鲜于非故意杀人案的庭审。
    同时收到邀请的，还有东安大学医学系徐克明教授，以及来自省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赵功正。
    大家都带着同样的目的，通过透彻分析鲜于非一案，解剖其整个犯罪过程，对于将来的同类犯罪，起到积极预防的效果。
    “朝阳，我住在和平大酒店，过来坐坐！”程立雪打来电话。
    “程医生，还是你出来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这么谨慎啊！”
    “不能不小心，敌人在暗处，一直在寻找诋毁我的机会。”方朝阳道。
    “这样吧，你开车来接我，先去医院看看刘月晴，然后叫上你的女朋友，一起吃饭吧，我请客。”程立雪道。
    方朝阳答应下来，下班后，立刻驱车赶往和平大酒店。
    天气已经渐渐暖了，程立雪穿着一套棉质的白裙子，发髻盘在脑后，倒也亭亭玉立，颇有几分淑女的样子。
    “程医生，首先祝你诗集大卖。”方朝阳边开车边说道。
    “哈哈，成绩还真不错，首批十万册，已经卖光了，又加印了十万册，目前也销售过半，读者们的评价也很有意思，如诗如画。”程立雪开心地笑道。
    “这也是诗坛的一股新风。”
    “离不开你的校对，还有春晓的插画，充分体现出诗歌的意境。”程立雪道。
    “有计划出版下一本吗？”
    “当然有啊，我想再别出心裁一次，希望你能支持。”
    “我当然会尽力。”方朝阳答应道。
    “下一本诗集，我想用书法来写，当然，插画还要有，这样一来，同样也能宣传书法，既是诗集，也是书法字帖。”程立雪道。
    “可以，我来写书法。”
    “朝阳，你太仗义了，等销售的钱回来，一定有你一份。”程立雪认真道。
    “不必了，还是你跟春晓的付出多，我不过是那时候闲着，举手之劳。”方朝阳推辞道。
    “那怎么好意思。”
    “跟我就别见外了，都是朋友，应该互帮互助的。”方朝阳道。
    来到市医院后，方朝阳带着程立雪，看望了刘月晴，非常巧，刘月晴正在看程立雪的那本诗集，神情还很专注。
    应该是彭姜觉得好，特意买给她的，得知是诗集的作者来了，刘月晴表现得有些激动，找来笔，希望能得到一个签名。
    对此，程立雪当然不会吝啬，大方了签上名字，祝愿可爱的刘月晴小姐，早日康复。
    心理辅导才是程立雪的主业，她很有耐心也很有技巧的跟刘月晴攀谈，侧重打开刘月晴的心结，并且例举了很多心理影响生理的医学奇迹。
    且不论这些话的真伪，对于目前的刘月晴而言，作用很大，有利于她坚定治疗的信心。
    方朝阳听了一会儿，干脆离开病房，在走廊里等着，彭姜已经下班，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彭姜说，刘月晴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没有发展，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但想要彻底治愈，依然离不开换肾，否则，长年的透析，也会让身体无法承受。
    一个小时后，程立雪才离开病房，方朝阳则再次进入，叮嘱她好好养病，这才告辞。
    三人坐进车里，程立雪提议道：“不如我们就去海潮大酒店吧！”
    “程医生，还是找个普通的酒店吧，上次我就在海潮，被拍照上网，院里也特意因此开了个会。”
    “朝阳，你这个工作，需要忌讳的可真多。”程立雪道。
    “也不是这样，按理说，花自己的钱，无可厚非，可就是有人喜欢借此做文章。”方朝阳解释道。
    “我家附近，开了个鱼锅，好像还不错的。”彭姜道。
    “好，就去那里吧，吃个特色也不错！”程立雪答应下来。
    看得出来，彭姜工作太忙，有些累了，想要吃完饭就回家休息。
    于是，方朝阳开车前往彭姜家的那条街，路上，程立雪笑道：“刘老师恋爱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第430章 不真实
    “到底是心理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彭姜笑道。
    “她的神情是掩盖不住的，总会露出潜意识中的笑容，爱情是一种精神支撑，也是一种动力。”程立雪道。
    彭姜不由看向了开车的方朝阳，神色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由此可见，他的心中充不曾有过任何超过友情的想法。
    “程医生，你有男朋友了吗？”彭姜问道。
    “还没有，就怕是找不到了。”
    “是你太优秀了！”
    “是心理学害了我，总能看穿对方的谎言，觉得男人不可信。”程立雪感慨道。
    两人都坐在后排，路上一直在聊天，笑声不断，虽然都是医生，却各有不同，程立雪侧重的是理论，而彭姜却一直在实践，应该相互学习。
    饭店到了，三人走了进去，规模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还好，唯一的包间恰好空着。
    程立雪点了最贵的鱼锅，也不过一百六十八，还配有几样小菜。
    用餐的过程，两名医生依然在热烈地聊着天，方朝阳这方面是外行，也只能偶尔插句话，但他能看出来，生活精致的程立雪，并不喜欢吃鱼，答应在这里用餐，完全是照顾彭姜的面子。
    程立雪很懂规矩，即便身边的女孩是方朝阳的女朋友，也从不提及鲜于非的案子。用餐结束后，方朝阳先把彭姜送到小区门口，这才将程立雪送回和平大酒店。
    “程医生，不好意思，这种饭店肯定是你不喜欢的。”方朝阳歉意道。
    “别想那么多，也不是为了吃饭，好朋友见面，在一起聊聊天，也是很开心的。”程立雪道。
    “小姜的社会交往不多，想不了太多，平时也有省钱的习惯。”
    “是个好女孩，多珍惜吧！”
    “程医生，你好像是话里有话。”方朝阳问道。
    “朝阳，恕我直言，你们的感情好像出问题了，不用急于否认。”程立雪道。
    “这一段时间，出了不少问题，是有些波折，。”
    “跟波折无关，恋人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彭姜在躲避你的眼神，说明她心里藏着事情，而偷偷看你的时候，有欣赏、敬慕还有失望、痛苦，很复杂的。”程立雪道。
    “我真没有察觉出来。”方朝阳含糊道，心情却不由沉了下来，作为一名资深的心理医生，程立雪在看人方面，还是非常准的。
    “多关心她吧，其实，你这样的男人，总是会让人担心的。”程立雪道。
    “担心什么，容易闹绯闻吗？”方朝阳问道。
    “不，没有比你更正派的男人，但有一点，你太完美了，就显得不那么真实。这种现象在恋爱中，并不是好事，反而是一种负担和压力。”
    “程医生，我很不喜欢不真实这三个字，总不能天天为此发誓。”方朝阳不禁皱眉。
    “彭姜一定跟你说过吧？”
    “好吧，我承认，她说过，但我一直很照顾她的情绪，最近一段时间，几乎从不跟异性单独相处，甚至包括吃饭。”方朝阳道。
    “朝阳，我也是个女人，这方面，心思都很复杂的。有时候，希望得到对方的呵护，但也希望，这个男人能够敢爱敢恨，勇于表达情绪，并非只是一味的相敬如宾。”程立雪直言道。
    “我没时间去考虑那么多，有人在偷偷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总想要找出破绽，将我从法官的位置上弄下来，真的很烦。”方朝阳声音大了起来。
    “呵呵，这种情绪才对，让人感觉真实。”程立雪道。
    “跟心理医生在一起，也是蛮有压力的。”方朝阳感叹道。
    “朝阳，我没别的意思，你要重视彭姜的情绪，她需要适当的宣泄，并不是一味被动的接受你的爱。而你，也不要一味隐瞒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凡事学会倾诉，甚至是孩子气。试想一下，你什么都不需要她的帮助，对方又怎能很好融入你的世界？”
    方朝阳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吐出两个字，谢谢。
    和平大酒店到了，程立雪下了车，微笑着挥挥手，走进了酒店，方朝阳停留了足有三分钟，这才缓缓发动轿车，返回自己的家里。
    伪装！
    方朝阳想到了这个词，心里更是觉得不舒服，他并非毫无感知，事情发展到今天，他已经隐隐察觉，他和彭姜之间，好像挡住一堵无形的墙。
    方朝阳很在意彭姜，总是将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她，而彭姜何尝不是如此，不管多不开心，也总会绽放笑颜。
    尽管这样的伪装是善意的，源自于爱，但长久以来，带来的却是疲惫感。
    回到家里坐下，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思考着程立雪的话，也在思考着如何跟彭姜进一步的相处。
    虽然他们快要结婚了，但是，正如程立雪所言，一直相敬如宾，那就会缺少生活中的激情。
    “小姜，晚上看你好像没吃饱。”方朝阳给彭姜发去消息。
    “我饭量本来就不大，今天跟了一台手术，挺累的。”
    “会不会晚上偷偷吃零食？”方朝阳刻意找些轻松诙谐的话题。
    “没有啊，这方面我还是很克制的，女孩子何时都要保持体重。”
    “嗯，很自律。”
    “嘻嘻，当然了。”
    “早点休息吧！”
    “好的，晚安！”
    放下手机，方朝阳微微一声叹息，两人的这种相处方式，俨然已经成了习惯，都在小心规避着，生怕触动了对方的情绪。
    这个休息日，争取带彭姜出去玩，他这个男朋友，整天忙着工作，也是有些不合格的。
    第二天上午，在市法院的会议室里，方朝阳组织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参会者有法院方的陪审员，检察院派来的检察员，还有程立雪等三位专家，以及辩方律师。
    没有新证据出现，讨论的内容，依然根据警方调查审讯的结果，检察院整理提供的那份卷宗。
    专家们的态度非常一致，不管鲜于非如何隐瞒狡辩，他一定是杀妻凶手。
    这种手段的隐蔽性，让人不寒而栗，但有一个关键问题，要从源头上，制止此类案件的发生。
    医院方必须要加强药品的管理，即便是专业医生，也不能随便拿取。
    鲜于非案发之后，其所在的医院，也加强了管理措施，实行了分级签字的制度，当然，没忘了直接将其开除。
    但专家们希望，这样严格的管理模式，应该覆盖到全国每一家医院。
    如何证实鲜于非长时间给妻子使用麻醉剂，导致其出现心脏病，专家也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很多观点，辩护律师也提出了不同意见。

第431章 胡搅蛮缠
    会议开了一天，也是为庭审提前做好充足的准备。
    方朝阳最后表示，等庭审结束，法院会就此案做出总结，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就严格管理特殊药品一事，向有关医管部门提出意见和建议。
    这一晚，方朝阳很早就躺下休息，为的是保持好精力，这起案件的庭审，肯定是一场硬仗。
    鲜于非拒绝承认杀害妻子的事实，在庭审中，会不遗余力地进行狡辩，而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拆穿他的谎言。
    上午九点，方朝阳三人登上了法官席，因此采用了不公开审理，旁听席上空空荡荡，只是零散坐着几名受害人和被告人的家属，显得格外安静。
    这次庭审，还特设了专家席，位置就在公诉席的旁边。
    两名检察员、一名辩护律师、三名专家，以及旁听席上的几人，看见方朝阳到来，还是全部站起来。
    “大家辛苦了，请坐吧！”方朝阳道。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陪审专家团成员都已经到庭，被告人鲜于非，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敲下法槌，随后宣布道：“传被告人鲜于非到庭。”
    法警从书记员那里，取得了提犯人单，随后走了出去，几分钟后，鲜于非被带了上来，登上了被告席。
    这是一名微胖的中年男人，白白净净，戴着一副无边的眼镜，神情有些憔悴，由此可见，他也不愿意上法庭，这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时刻。
    看到鲜于非，受害者的母亲何玉凤立刻难掩悲伤和愤怒，拢了下半白的头发，起身喊道：“鲜于非，你这个混蛋，小时候吃了我家多少东西，养不熟的狗，到底还是害了小瑶！”
    “老人家，请坐，保持肃静。”方朝阳压手道。
    何玉凤极其厌恶地唾弃了一口，随后捂着胸口坐下来，大颗的泪珠却忍不住滑落下来，不停地擦拭着。
    面对岳母的斥骂，鲜于非没什么反应，好像根本没听到，心理素质非常强大。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被告人鲜于非，你还有其他名字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鲜于非摇头。
    “报一下年龄。”
    “今年三十五岁。”
    “民族？”
    “鲜族。”
    “文化程度？”
    “医学硕士！”
    “职业？”
    “无业。”
    “认真回答法庭的提问。”方朝阳冷下脸来。
    “我曾经是一名医生，但已经被医院开除了，当然是无业。”鲜于非耸耸肩。
    “法庭询问的是，你在羁押前的职业。”
    “那就该说清楚，是前职业。”鲜于非开始在语言上挑刺。
    “被告人，法庭是个严肃的地方，不容开玩笑，认真回答问题。”方朝阳冷冷道。
    “向阳区中心医院的麻醉科主任。”鲜于非哼声道。
    “家庭住址？”
    “东安市第一看守所。”
    “被告人，不配合的态度，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即便在缺席的情况下，依靠证据，也能进行审判。”方朝阳眯起眼睛道。
    “是啊，你们司法部门联手，制造冤案很容易的。”鲜于非不屑道。
    “被告人鲜于非，不要信口开河，胡搅蛮缠。如果你拒绝回答问题，法庭会认为你放弃申辩的权利，你决定放弃吗？”方朝阳道。
    放弃，那就真的没机会了，鲜于非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审判长，你问吧，我会认真回答。”
    “家庭住址？”
    “东安市向阳区禾丰小区五栋三单元803室。”鲜于非道。
    “和户籍所在地一致吗？”方朝阳继续问道。
    “一致。”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没有。”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鲜于非回答得很利索，气焰被压了下去，同时也说明，他的记忆力很好，提前也有准备。
    “被告人鲜于非，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不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鲜于非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许薇组成，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鲜于非委托，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何旭出庭为被告人鲜于非进行辩护。另外，为保证庭审公平公正，本庭设定了专家席，三位资深专家分别是，来东安大学医学系徐克明教授，省公安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赵功正，资深心理学家程立雪。”方朝阳高声宣布道。
    “我抗议，为什么不采取公开审理？”鲜于非举手道。
    “此案性质恶劣，犯罪过程容易被效仿，不公开审理，也是为了公众安全考虑。”方朝阳道。
    “你们不能定性我是杀人犯。”鲜于非道。
    “没有定性，你应该听清楚了，被称作嫌疑人。”方朝阳强调道。
    “找专家过来，为什么不事先说明？”
    “被告人，不要胡搅蛮缠，为了厘清案情，公诉机关有权利邀请专家上庭，也会得到法庭的认可。”方朝阳再次强调道。
    鲜于非没再说话，方朝阳跟着又宣布了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的诉讼权利后，问道：“被告人鲜于非，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你是否申请回避？”
    “我申请徐克明教授回避。”鲜于非举手道。
    “什么理由？”方朝阳问道。
    “一次医学研讨会上，我不赞同他的理论，跟他发生过争执。”
    “我不记得，一年几十次研讨会，见过的医生不知道有多少。”徐克明摆手道。
    “跟你吵架的可没几个。”鲜于非轻蔑道。
    “即便有发生争论的，我也不记得名字，更不会因为这点私怨，进行报复，没那个功夫。”徐克明道。
    “不可不防！”鲜于非振振有词。
    “被告人鲜于非，本庭不同意的回避申请。”方朝阳道。

第432章 中午休庭
    “我抗议！”鲜于非高声道。
    “抗议无效，法庭认为，徐克明教授跟被告的冲突，不足以影响案件的公正审判。”方朝阳正色道。
    “你这是一言堂。”
    “作为审判长，我有权力指挥全场，被告人，我再次警告你，法庭之上，不容你乱来。”方朝阳冷声道。
    鲜于非鼻子中哼出一股冷气，没有再说话，面对方朝阳这样强势的法官，他之前的一些计划，看来要落空了。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道。
    苑丹宣读了起诉书，长达二十多页，耗时近一个小时，对面的鲜于非听得直打哈欠，似乎对这些全不在意。
    场上传来了啜泣声，来自于受害者家属，尤其是受害者的母亲，泪水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年瑶是家里的独女，两位老人将面临老无所依的局面。
    陪伴在年瑶母亲身边的，是她的小姨和姑姑，不停递过去纸巾，为年瑶母亲擦眼泪，而年瑶的父亲则坐在较远处，头一直低着，偶尔做出擦拭泪水的动作。
    “被告人鲜于非，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刚才没注意听，最近听力也不太好。”
    果不其然，鲜于非再度起刺，方朝阳冷哼道：“被告人，庭审是有录音的，既然你没听清，下面请书记员重放一下，你再好好听听，可以多放几遍，直到你听清楚为止。”
    鲜于非没想到，方朝阳还有这一招，犹豫了下，说道：“好像听清楚了。”
    “不是好像，到底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鲜于非终于妥协了。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方朝阳继续问道。
    “好像一致吧！”
    “用肯定的语气回答。”
    “一致！”鲜于非的气焰，终于被压下去一截。
    “被告人鲜于非，你坐下回答问题吧！”方朝阳道。
    “我喜欢站着。”
    “法庭同意你的要求，那就一直站着回答。”
    鲜于非嘴角不由抽动了几下，他没想到，这名审判长居然如此难对付，胡闹在这里，根本是行不通的。
    “被告人，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方朝阳问道。
    “有，这是诬告，欲加之罪！我没有杀人，我深爱我的妻子，她患病死去，我也非常痛苦，难以自拔。”鲜于非高声道，还很有技巧的发出颤音，听着很像是哽咽。
    “被告人，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
    “我没犯罪，哪有什么犯罪事实。”
    “你想放弃这项权力？”方朝阳问道。
    “我……”
    “被告人鲜于非，再问你一句，是否进行简要陈述？”
    “好吧，我说！”鲜于非终于点头道。
    说是简要陈述，鲜于非却是滔滔不绝，讲了近半个小时，反复强调，他和妻子多么恩爱，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结婚十几年来，从未吵过架，妻子得了心脏病，他非常担心，曾经两次带妻子去看病，症状得到了一系列缓解。
    妻子因为没有孩子，为此压力很大从，经常长吁短叹还失眠。久而久之，患上了抑郁症，脾气变得很差，他也总是赔着笑脸，尽可能的保持家庭和睦。
    另外，鲜于非还强调，警方存在刑讯逼供的嫌疑，采用连番审讯的方式，打垮他的意志，逼他承认最后关头，对妻子救治不利。
    至于年瑶最终死于麻醉剂过量，鲜于非的解释则是，妻子因为抑郁，自行购买了麻醉剂服下。而这一过程，他并没有发现，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至于为何妻子会买这种东西，或许跟知道他用此方法毒流浪狗有关。
    总之，鲜于非的这番陈述，目的非常明确，把一切都甩得干干净净，他是被冤枉的，妻子死去，他还要坐牢，十足的人间悲剧。
    方朝阳没有打断他，由着他说个没完没了，三位专家也没有打断他，而是不停地在纸上记录着，寻找并发现陈述中的疑点。
    “审判长，我的陈述完毕。”鲜于非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有要补充的吗？”方朝阳问道。
    “暂时没有。”
    “现在宣布休庭，下午一点三十分，重新开庭，将被告人带下去。”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鲜于非不禁一愣，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公诉方的提问，审判长竟然不审了，将询问阶段，放到了下午。
    鲜于非很不情愿，但还是被法警带了下去，程立雪立刻上前，从赵芳芳那里，拿到了刚才被告人陈述的录音。
    趁着中午休庭，三位专家要仔细分析这段录音，不管鲜于非如何狡辩，他拥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有犯罪动机，也有各方面的条件便利，难逃法律制裁。
    午饭时，高亦伟忍不住说道：“头，这是我们见过最难缠的被告了。”
    “他这么做根本没用，也不可能干扰庭审的进程。”方朝阳道。
    “他的心理素质很强大。”许薇道。
    “不奇怪，他原来是一名医生，见过很多生与死，而且，为了这次庭审，他也准备了很多。”方朝阳道。
    “我担心，这次庭审会持续很长时间。”高亦伟道。
    “我正想跟你们商量，不行我们的加班，连夜进行庭审。”方朝阳道。
    “我没问题。”高亦伟立刻表态。
    “我也行！”
    “我都听领导的安排。”小赵也举手道。
    “那就这么定了，还有三位专家，小赵，你中午去跟他们商议下。”方朝阳道。
    “嗯，一会儿我就去办，应该问题不大，能看的出来，他们对鲜于非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小赵答应道。
    “朝阳，为什么不中午继续审？”许薇问道。
    “鲜于非陈述了这么多，有些故事，明显是临时编的，到了下午，他恐怕自己都忘了。”方朝阳道。
    “哈哈，这个方法好，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才证明他一直在撒谎。”许薇笑道。
    “这个人聪明过头了，他已经把自己放在了庭上所有人的对立面。殊不知，说得越多，将来错得肯定也会更多。”方朝阳道。
    “他可能会强调，我们联合起来，制造一起冤案。”许薇道。
    “随他怎么说！”方朝阳摆摆手，又说：“我们也要时刻保持冷静，厘清事实，决不能让这次庭审，出现任何纰漏。”

第433章 言语上交锋
    下午一点半，经过短暂休息的方朝阳等人，重新来到了法庭之上，旁听席上的几人也准备赶来，安静地等待着庭审的开始。
    “带被告人鲜于非上庭。”方朝阳敲下法槌，表示庭审正式开始。
    法警走出去，将鲜于非带了上来，他看起来状态却不太好，上午庭审时，他已经感受到了压力，插科打诨的狡辩，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继续开始法庭调查，公诉方可以向被告人询问。”方朝阳道。
    苑丹深吸了一口气，鲜于非很难缠，她也要保持住冷静和稳重，不能在法庭上发生吵吵嚷嚷的现象。
    “被告人，你从向阳医院，一共拿走了多少支麻醉剂？”苑丹问道。
    “我没拿！”鲜于非立刻否定。
    “你必须配合询问，对于此事，你在供词上有交代。”
    “好吧，我忘了具体数量，只有几支吧！”鲜于非又换了个说法。
    “请确定数量。”
    “太久了，记不清，几只。”鲜于非还是这个说法。
    “几支麻醉剂，就能捕杀十几只流浪狗？”苑丹问道。
    “检察员，你的意思是认可我，将麻醉剂都使用在捕杀流浪狗上面了。”鲜于非反应很快，立刻咬住了这个字眼。
    苑丹恨得捶了一下桌子，继而说道：“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么说的。”
    “询问是根据你的供词，并不代表我的态度，更不是认可。”苑丹声音大了起来。
    方朝阳敲下了法槌，严肃道：“被告人，你只需如实回答公诉人的提问即可，不要扯别的内容。”
    “审判长，你这是在偏袒公诉方，我抗议，不符合法律的公平公正。”鲜于非道。
    “抗议无效，被告人，你要搞清楚一点，庭审是有流程的，每个人都该遵守，一问一答，就是目前庭审的阶段。”方朝阳道。
    “检察员，我突然忘了，你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鲜于非露出让人厌恶的得意微笑。
    “检方认为，几支麻醉剂，不足以诱杀十几只流浪狗，一定另有用途，被告人鲜于非，这个说法你认可吗？”苑丹换了一种说法，不想在被他钻语言上的空子。
    “我赞同检察员的说法，确实只有几支麻醉剂，但用途还是在那些流浪狗的身上。”鲜于非道。
    “我没说你只拿了几支麻醉剂。”苑丹气得浑身颤抖，恼火地又敲了几下桌子。
    “审判长，辩护方表示反对，公诉方应该保持冷静的态度，有助于辨清事实。”辩护席上，何旭律师举手道。
    “反对有效，公诉人请注意态度。”方朝阳道。
    “审判长，我申请稍后再询问被告人。”苑丹道。
    “同意！”方朝阳答应，又说：“另一名公诉人有问题要询问被告吗？”
    “有！”李春雷立刻举手道。
    “请提出你的问题。”鲜于非插口道，言语中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闭嘴，法庭不是你胡乱插口的地方。”方朝阳也有些生气，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在法庭上搞泼皮无赖的那一套。
    迎向方朝阳冰冷的目光，鲜于非莫名觉得心虚，嘴角抽动了一下，将接下来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鲜于非在法庭上的表现很恶劣，方朝阳完全可以要求警方，对其进行拘留处罚，然后再重新开庭审理。
    但是，方朝阳一直忍着没这么做，这是涉嫌故意杀人罪的重罪，检方希望对其判处死刑，鲜于非自然也很清楚，如果在法庭上失利，他可能会被剥夺生命。
    拘留便宜了鲜于非，也等于让他又拖延了一段时间，或者说又可以多活一些时日，大概他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被告人鲜于非，受害人年瑶，也就是你的妻子，遇害的那个晚上，你究竟在做什么？”李春雷问道。
    “让我好好想想。”鲜于非做出思索状。
    场上一片寂静，并不是害怕打扰他，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次庭审因为被告人的不配合，一定会耗费很多时间，拼得就是一个耐心程度。
    足足等了三分钟，鲜于非这才缓缓开口道：“那天晚上，我记得院里并没有安排手术，下班后，我就回到了家里，给妻子做好了饭菜，她吃得很香甜，因为我的厨艺非常好。饭后，她说累了，不想洗澡，我又给她烧水泡脚，进行足底按摩，这有利于她放松，她很享受，甚至还哭了，大概是很感动吧，她一直患有抑郁症，对生活缺少希望，如果不能给她良好的家庭环境，她可能早就坚持不住，做出让人伤心遗憾的事情来。”
    鲜于非在煽情，强调他跟妻子之间，相濡以沫，情比金坚，想要借此摆脱杀人的动机。
    “后来，她就到床上去睡觉了，我在书房里看书，直到晚上十一点，我去卧室看望她，这才发现她脸色不对，呼吸几乎停止了，我被吓坏了，一边呼喊她的名字，一边拨通了急救电话。”
    “被告人，你几点回到家里的？”李春雷问道。
    “六点多吧，具体记不清楚，没看时间。”
    “你在撒谎，根据警方的调查，你回到家里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李春雷立刻戳破他的谎言。
    鲜于非只顾着煽情，忽略了此事，表情微微一滞，继而辩解道：“我记不清了，家里墙上的石英钟，用的时间久了，经常会停的。”
    “五点半下班，八点钟回家，这段时间，你又去了什么地方？”李春雷问道。
    “我忘了，可能心情不好，一直开车在街上闲逛。”鲜于非道。
    “你没有在街上闲逛，而是去了一家快餐厅，在那里足足逗留了一个半小时，期间还吃了快餐。”李春雷道。
    “反对，公诉人的询问，跟本案并没有直接关系。”何旭举手道。
    “反对无效，公诉方继续提问。”方朝阳道。
    “被告人鲜于非，在快餐厅的这段时间，你在想什么？”李春雷继续问道。
    “我都忘了，甚至不记得去了快餐厅。”鲜于非道。
    “你可以忘了，但监控会有记录的，回答我的提问。”李春雷说道。

第434章 毁灭证据
    “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傻坐着，再说了，过去那么久，我怎么记得。”鲜于非无时无刻不在用时间长忘记来隐瞒真相。
    “你很犹豫，要不要选择今晚就对妻子下手。”李春雷道。
    “反对，辩方认为，公诉人不该使用结论性的判断。”何旭举手道。
    “反对有效，公诉方要注意说法的方式。”方朝阳道。
    “被告人，回去那么晚，你给受害者做晚饭了吗？”李春雷问道。
    “做了啊，她那个人，懒得出奇，宁可饿着，也不会自己动手的。”鲜于非的脸上，明显带出了一股怨气。
    “洗脚了吗？”
    “当然洗了。”
    “这期间，你是否给她端过白开水？”李春雷询问的速度很快。
    “没，没有！”鲜于非愣了下，急忙否认。
    “到底有还是没有？”
    “没有！”
    “饭后，你爱人没有喝过水吗？”李春雷问道。
    “喝过吧！”
    “警方在你家的玻璃杯上，并没有检测到任何指纹，你怎么解释？”
    “她，她把杯子给刷了，我平时又不用。”鲜于非的神情有些紧张，额头好像出现了汗珠。
    “按照你所讲，她平时懒得出奇，又怎么会主动刷杯子？”
    “她有怪癖，喜欢将杯子保持得干干净净。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有喝水，我没有关注这个现象。”鲜于非的声音大起来，却更像是在壮胆狡辩。
    卷宗显示，当法医在受害者尸体上，检测出麻醉剂残留后，警方立刻对鲜于非的家里进行了细致的搜查，结果可想而知，没发现任何麻醉剂的残留，所有的玻璃杯上，都没有指纹。
    警方断定，这些杯子全部都被清洗过，而且清洗得非常细致，这一做法，无疑是为了毁灭证据。
    鲜于非在这一过程中，表现得非常冷静，给妻子服下过量可溶于水的麻醉剂后，他第一时间，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就把所有的杯子都清洗了。
    当然，鲜于非对此矢口否认，强调自己平时不会使用玻璃杯，用的都是个人的保温杯。
    “有一份照片证据显示，受害者在工作岗位上，杯子并不是很干净，还残存水渍和茶渍。根据调查，受害者的亲友同事都可以证明，她并不存在洁癖。”李春雷道。
    “那只是在外面的表现，有时也是为了照顾别人的情绪吧，在家的时候就会严重些。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从不碰家里的玻璃杯子。”鲜于非又开始放赖，他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能承认。
    苑丹调整好情绪，举起手，李春雷表示询问完毕，由同事接过去，继续发问。
    “被告人鲜于非，你何时发现受害人出现了异常？”苑丹问道。
    “晚上十一点。”鲜于非张口就来。
    “晚饭什么时间结束？”
    “九点多。”
    “受害者何时躺下来休息？”
    “洗完脚，十点。”
    “你为什么不跟受害人一起休息？”
    “反对，公诉方的提问过于细致，而且与案情无关。”何旭律师再次举手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必须回答。”方朝阳道。
    “我不困，晚上也有看书的习惯。”
    “经过查实，当天，你一共全程跟了四台手术，中午都没休息，而且，第二天七点，还有一台预约的手术，你哪来那么大的精力，晚上十点还不睡觉？”苑丹问道。
    “我就是不困，就是精力旺盛，怎么了？”鲜于非梗着脖子犟。
    “这期间，你就一次也过去看过受害者？”
    “没有。”
    “她没有喊过你？”
    “没有。”
    “看到妻子发病，你作为专业医生，有没有进行急救？”
    “没有。”
    鲜于非脱口而出，忽然察觉说错了，急忙纠正道：“当然进行了急救，采用了心肺复苏的手法，还呼喊她的名字。”
    “谎话连篇，根据市医院急救医生判断，受害者送往医院的时候，至少已经发病两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九点半就发病了，你在给谁洗脚？为什么不马上拨打急救电话？”苑丹质问道。
    “医生的判断，也不是百分百的准确，所谓的发病时间只是个大致的范围。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家里，是十分放松的状态，不可能每分每秒都记得那么详细。你不能强行推断我杀人，证据呢？”鲜于非有些失态了，大声的争辩。
    “我说过你杀人吗？”苑丹反问道。
    “你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被告人，我再问你，你声称是受害人自己购买的麻醉剂，有证据吗？”苑丹问道。
    “证据需要警方去找，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信口开河？推卸责任？”
    “我……”鲜于非一时语噎。
    “反对，公诉人的询问，跟本案毫无关系。”何旭举手道。
    “反对有效，公诉人，请注意询问方式。”方朝阳道。
    苑丹稍稍停顿了下，继续问道：“被告人，根据法医的尸检报告，导致受害人死亡的麻醉剂，是一种针剂，你很熟悉的那种。可是，你怎么解释，装有麻醉剂的玻璃小药瓶，就在你家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可能妻子丢在垃圾桶里，被我无意给扔了。”鲜于非道。
    “你家里有很多类似的药物吗？”
    “没有！”
    “你可是专业医生，为什么对垃圾桶的药瓶，表现得如此不敏感？是故意丢掉的吧！”
    面对两名检察员一连串的询问，鲜于非脑子乱了，恐怕再说错话，高声道：“审判长，我申请休庭，我感觉状态不好，头晕，恶心。”
    “不批准，麻烦法警同志给被告拿一杯温开水。”方朝阳道。
    “你们这是逼供。”
    “被告人，这里是法庭，不是审讯室，作为被告，你有义务如实回答公诉人的提问，不要动不动就扣帽子，庭审全程都有记录，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向上级部门进行申述。”方朝阳不悦道。
    鲜于非使劲晃了下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完全没有料到，检察员会询问得如此细致，更让他害怕的是，还有三位专家没有提问。
    他们全程都在紧盯着自己，笔下的记录分析更是不曾间断，仿佛说得越多越好，那些人更难应对。
    法警给鲜于非端来一杯温水，一次性的塑料杯子，看起来有些类似透明的玻璃杯。
    鲜于非接过去，双手微微地颤抖，似乎有些忌惮，犹豫了有五秒钟，还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被告人，你觉得好些了吗？”
    “好多了！”
    “公诉人，如果还有问题，可以继续询问被告人。”方朝阳道。

第435章 歇斯底里
    苑丹才不会客气，继续开始追问：“被告人，你的婚外情发生于什么时间？”
    “三年前。”鲜于非道。
    “孩子两岁半，你确定是三年前？”苑丹鄙夷道。
    “我是按照被捕时间计算的，现在算，应该是四年前。”鲜于非连忙纠正。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她是一名来医院实习的大学生，分配到我的科室。”鲜于非道。
    “既然你跟妻子非常恩爱，为什么还要婚内出轨？”苑丹问道。
    “不为什么，好奇，寻刺激，生活缺少激情，雄性动物，受不了勾引。”鲜于非振振有词道。
    旁听席上的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猛然站起来，正是鲜于非的情人张莉莉，她大声道：“你撒谎，你说婚姻不幸，还说很爱我，明明是你勾引我。”
    “就是你勾引我，还偷着怀上孩子，并且坚持要生下来。”
    “孩子是你想要的，你说妻子不能生育，没有孩子的人生不完美！”
    “这位女士，坐下，未经允许，不许发言，否则逐出法庭。”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张莉莉气得拳头紧握，眼中全是泪水，她虽然没有涉案，但也觉得对不起受害人年瑶，可是，当年涉世未深的她，又怎么能经受住成熟男人的诱惑？
    鲜于非被抓之后，张莉莉更是后怕不已，这种杀人方式，让她觉得，这几年简直就是与狼共枕。
    鲜于非恼恨情人张莉莉，因为张莉莉向警方交代，鲜于非说过，要杀了妻子，跟她正式在一起。
    张莉莉向警方表示，她当时认为，自己确实不甘心于这种偷摸的感情方式，鲜于非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哄她。却没想到，竟然真的付诸实施了。
    “公诉人可以继续提问。”方朝阳道。
    苑丹轻轻咳嗽了几声，问道：“被告人，为什么阻止对受害人进行尸检？”
    “我很爱她，她死了，我非常痛苦，又怎么忍心再让她面目全非。我再次强调下，我是名医生，知道尸检意味着什么！”鲜于非张口就来，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不想妻子开膛破肚，要为她保留一个全尸，也就是保留死者的尊严。
    “你难道就不想真正查清死因吗？”
    “这不能怪我，医院给出的结果，死于心脏衰竭。”
    “可是，受害者的心脏衰竭，却来自于麻醉剂过量，你又怎么解释？”苑丹质问道。
    “我怎么知道！”
    “根据调查，受害者的交往群体非常有限，根本没有渠道获得麻醉剂。而你，却从事这项工作，非常容易获取，并且已经进行了实际行动。”
    “反对，公诉人进行了主观判断。”何旭高高举手。
    “反对有效，公诉人，还要继续提问吗？”方朝阳问道。
    “还有一个问题，被告人，你是否从医院将麻醉剂拿到了家里？”苑丹问道。
    “没有！”
    “报告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苑丹道。
    鲜于非刚才的回答，让辩护律师也不禁摇头，谎话太明显了，简直是胡言乱语。供词上明明显示，鲜于非向警方承认，从医院拿了麻醉剂到家里，用途是捕杀小区附近的流浪狗。
    这些都说明，鲜于非的谎言说得太多，自己都凌乱了，所以出现了前后矛盾的现象。
    “由于此案涉及很多专业知识，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本庭特别增设了专家席。下面，各位专家可以向被告人询问。”方朝阳道。
    “我抗议，这不符合庭审规矩。”鲜于非表示抗议。
    “早在去年，高院下达了一份文件，允许采用灵活的庭审方式，包括请专家到庭，甚至警方也可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被告人抗议无效，必须回答专家的询问。”方朝阳道。
    “你们这是车轮战术，想从精神上逼迫我，还想把我累死。”鲜于非恼羞道。
    “法庭会衡量你的健康状况，并且进行相应处理，不要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方朝阳冷声道。
    “我有问题想询问被告人。”医学教授徐克明举手道。
    “可以。”
    “被告人，你在医院里，一共拿了多少支麻醉针剂？”徐克明问道。
    “我没拿，之前承认，是因为警方采用了不正当的审讯方法，是刑讯逼供的结果。”鲜于非狡辩道。
    “这方面，我不能发表什么评论，鲜于医生，作为一名专业的麻醉师，每次手术所需的用量，你该很清楚吧？”徐克明继续问道。
    “用量不固定。”
    “过度麻醉，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甚至病人死亡，关于这一点，你不会也不知道吧？”徐克明问道。
    “我当然知道，必须要为病人负责。”鲜于非道。
    “根据资料显示，你是个很合格的麻醉医生，并没有因此发生医疗事故。院方有一项制度，麻醉针剂使用过的空瓶，必须要交还上去，可是，你交还的空瓶数量，跟拿走的根本不符，这是为什么？”徐克明道。
    “手术过程中，因为操作失误，会发生损耗的。”鲜于非继续狡辩，但显然是撒谎，损耗的空瓶，也该交上去的。
    “一年时间内，你参与了一百三十台各类手术，医院出具的证明显示，至少有八十台手术，你都拿了过量的麻醉针剂，且不说这部分费用，都算在了病人身上，根据手术所需的用量计算，多余的针剂，至少有九十支。”
    徐克明拿起一份资料举在手里，这是他通过精心计算得出的结果，上面有每一台手术的用法用量。
    “请拿给被告人看一下。”方朝阳道。
    法警接过这份资料，放到鲜于非面前的桌子上，他扫了一眼，立刻提出了质疑，“你的计算根本不准确，还要根据患者的体质等具体情况。”
    “不管患者体质怎么样，都不能使用过量的麻醉剂，而且，这部分针剂的空瓶，你并没有上交。”徐克明道。
    “你这是利用所谓的医学权威，对我进行肆意的栽赃陷害！我抗议！强烈抗议！”鲜于非突然表现得非常歇斯底里，拿起那份资料，使劲撕成了几片。
    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制止，从两边将鲜于非的手臂牢牢控制住，他使劲挣扎，额头上出现了汗珠。
    当庭毁掉证据，方朝阳非常生气，重重敲下法槌，高声道：“被告人鲜于非，法庭正式向你提出警告，再有下次，一定严惩不贷。”
    “怎么严惩，你还敢直接判处我死刑吗？”鲜于非的语言中，充满了挑衅。

第436章 谎言被揭穿
    “被告人鲜于非，你想放弃自行辩护的权利吗？”方朝阳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一刻，他真想把鲜于非逐出法庭，但还是忍住了。
    “不，不想！”鲜于非摇摇头。
    “那就继续回答提问，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
    “我佩服你，真能忍。”
    “你想什么，我清楚，在这个严肃的法庭上，不会如愿的。”
    徐克明教授又从包里，拿出同样的一份资料，打印稿，不止有那一份，继续问道：“被告人，多余的那些针剂，你到底怎么处理的？”
    “扔了总行吧！”鲜于非道。
    “扔在了什么地方？”
    “医院外的垃圾箱里。”
    “这么做的心理活动是什么？”
    “徐教授，我是跟你发生过冲突，但你也不要借此报复我。没用的东西，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医院管理上也没那么严格。”
    “鲜于医生，谎言说过了头，就变得非常可笑，偷拿医院的药品，丢进了垃圾箱里，还诬陷医院监管不到位，你认为有人会相信吗？”徐克明问道。
    “我有怪癖，喜欢扔东西，我就喜欢不按套路出牌，怎么了？”鲜于非一侧嘴角上扬，十足的无赖形象。
    “审判长，我先问到这里吧！”徐克明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坐了下来。
    徐克明教授通过计算，鲜于非在医院借着手术需求，拿走了至少九十支麻醉针剂，跟警方审讯的结果不符，之前鲜于非只是承认，在医院里拿了三十支麻醉剂。
    受害人年瑶心脏纤维化，这一过程是需要时间的，徐克明教授的这份资料，恰恰证明，鲜于非对受害人进行了长时间、几乎无间断地下药。
    来自省厅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赵功正举手道：“审判长，我有问题询问被告人。”
    “可以。”
    “被告人，你刚才说，那些麻醉针剂，都扔到医院外的垃圾箱里？”赵功正问道。
    “是啊！大家都听到了，你的听力没问题吧？”鲜于非没好气道。
    “根据医院外的监控显示，每次下班，你都会第一时间去开车，而你离开医院大门到停车场的这段路程中，并没有安置垃圾箱，你又如何解释？”
    “好解释啊，开车出去后，我扔在路边的垃圾箱里，只要离开医院，都算医院外。”鲜于非道。
    “向阳医院前方的路边，垃圾箱都没有安置在路边。”赵功正道。
    “我当然不会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扔东西。”
    “具体什么地方？”赵功正立刻问道。
    “就是，天桥下面。”
    “天桥下方，也没有垃圾箱，那里不允许停车。”
    “你在撒谎，故意骗我，你怎么可能对东安市了解这么多。”鲜于非反咬一口道。
    “被告人鲜于非，可以告诉你，本人来到东安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沿着你的日常活动路线，走了很多圈，目的只有一个，更准确了解你犯罪的心理活动。”赵功正道。
    “你凭什么说我犯罪？”
    “你就是犯罪嫌疑人，这么称呼也没有错。”赵功正道，又问：“真扔到垃圾箱里吗？”
    “问一百次，也是扔了。”
    “那你为什么承认，用这些麻醉针剂，去捕杀流浪狗？”
    “刚才说过了，警方对我采取刑讯逼供。”
    “警方的审讯有流程，还有录像证据，我们看过了，不存在你说的违规行为，你要搞清楚，那份审讯，是有法律效力的，不容你否认。”赵功正道。
    庭审进行到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发现，看似文质彬彬的鲜于非，骨子里就是个无赖，他似乎坚信，只要什么都不承认，法律也拿他没有办法。
    这当然是痴心妄想，不承认不代表没发生，法庭自然会根据各种证据，依照法律，做出公正的审判。
    “你在医院拿走了麻醉针剂，这一点不能否认吧？”赵功正问道。
    “不否认。”鲜于非面上一滞，忽然觉得上当了，刚才就不该承认这一点。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你怎么处理的这些药品，你说的两个地方，都不适合抛掷药品，到底扔哪里去了？”赵功正问道。
    “我忘了，反正扔垃圾箱里。”鲜于非又开始拿忘记做借口，但实在太烂了。
    “按照徐克明教授的资料显示，你每次只能拿走一支麻醉针剂，只有小小的一瓶，有必要非扔到垃圾箱里吗？完全可以随手扔在街上，汽车碾过，不会留下太多痕迹。”赵功正继续问道。
    “我有怪癖，喜欢干净，不会乱扔东西。”鲜于非的额头又开始冒汗，向辩护律师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何旭看到了，却没有什么反应，如此明显的撒谎，他作为辩护律师，都觉得有几分羞愧，在他看来，鲜于非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承认罪行，向受害者以及家属道歉，争取法庭的宽大处理。
    “根据警方走访调查，有几名喜欢在垃圾箱里翻纸壳卖钱的居民，在你家楼下的垃圾箱里，发现过麻醉针剂的空瓶，你对此怎么解释？”赵功正问道。
    “那是我妻子扔的。”鲜于非道。
    “你不是说过，你根本不清楚你妻子从哪里购买的麻醉剂，什么都没见过，怎么断定是你妻子扔掉的？”
    “我……”
    鲜于非一时语噎，不知道该怎么圆谎，他面对的可是省厅的专家，对细节的掌握程度，不是他能想象的。
    “家中的财务，归谁管理？”赵功正问道。
    “当然是我妻子，我的工资都交给她。”鲜于非道。
    “撒谎，钱都交给受害人，你哪来的钱，给情人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屋？”赵功正问道。
    “那是她自己买的。”
    旁听席上的张莉莉，刚站起来想斥责，看到法官席上目光冰冷的方朝阳，又坐了回去，但看向鲜于非的目光，却充满了愤怒。
    张莉莉曾经深爱过这个男人，可是现在，这个男人一再想要将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伤心到了极致。
    “张莉莉家庭贫困，又没有工作，拿什么买房子？”赵功正继续问道。
    鲜于非低头不语，面对这些专家，他真是有些怕了，唯恐一句话说错，谎言又被无情地揭穿。
    “同理推论，你掌握家庭财政大权，受害人也不会有钱去买麻醉剂。”赵功正道。

第437章 恩情债
    “谁知道她会不会偷藏私房钱。”鲜于非又找了个借口。
    “通过调查，受害人名下只有一资卡，还放在你那里，她对你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她平时只喜欢看书，还都是你给买的，她从没有网上消费的记录。”赵功正说道。
    “可她娘家很有钱，又是独女，肯定会私底下给钱的。”鲜于非辩解道。
    “受害人平时自己买过什么东西吗？”赵功正问道。
    “买过啊！”
    “举几个例子。”
    “比如，口红，还有……”
    鲜于非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结婚这些年来，他已经把妻子当成了宠物，事无巨细，一概由他来打理，以至于，妻子除了教学，其他的事情，几乎都不会做。
    妻子对此也成了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鲜于非有时下班晚，妻子宁愿不吃饭也等着他做饭，时间久了，他也有不少怨气。
    但是，鲜于非的身上，却背负着还不清的恩情债，他跟妻子是邻居，两家相处得非常好，走动很频繁。然而，刚上高中，灾难突然降临，鲜于非的父母相继患上重病，不但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死神。
    从那时起，鲜于非立志学医，上高中大学的费用，都是妻子家资助的，甚至结婚的房子，也是妻子家给买的。
    岳母将他当成亲儿子看待，给予了最大信任，甚至将房子的户主，都落在他的名下，要求却只有一个，照顾好唯一的女儿。
    “被告人，再解释一下，你居住地楼下的垃圾箱里，出现的麻醉针剂玻璃瓶，到底是怎么来的？”赵功正再次问道。
    “我不清楚，可能是别人扔的。”鲜于非道。
    赵功正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面对这种无赖，怎么说似乎对他都没用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警方经过很多努力，找到了一个玻璃瓶，并且在上面，成功提取出你半个指纹，你对此如何解释？”
    “我抗议，这是警方故意诬陷我，你们非要将罪名栽赃到我头上吗？”鲜于非明显慌了，他根本没料到，警方做事竟然如此细致。
    “铁证都在这里摆着，你还在不停狡辩，简直不可理喻。”赵功正忍不住拍了几下桌子，也是气坏了，他见过很多重罪犯人，却从未见过像鲜于非这样顽劣之徒。
    “反对，希望专家不要带出过多个人评判。”律师何旭终于举手道。
    鲜于非似乎松了口气，辩护律师终于帮着他说话了，刚才两位专家一连串的质问，已经让他乱了分寸，说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不等方朝阳说话，赵功正抢先说道：“审判长，我先询问到这里，不好意思，刚才有些激动了，向法庭道歉。”
    “赵先生请坐，程医生，有问题向被告询问吗？”方朝阳问道。
    “有。”
    “可以开始了。”方朝阳道。
    程立雪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鲜于非，问道：“被告人鲜于非，你会经常给妻子端水吗？”
    “不会，她再懒，喝水的事情，自己还是能做的。”鲜于非道。
    “可是，你在上午的陈述中，曾经说过，每次饭后，你都会给她准备一杯温度适中的热水。”程立雪道。
    “我，好像没说过。”鲜于非对此并不确定。
    “请书记员播放一下上午的录像，十一点十分二十秒。”程立雪道。
    “不用播放了，我说过，这不证明什么。我妻子是个行为能自理的人，虽然懒，但不至于什么都会做，只是我在家的时候，比较依赖我。”鲜于非开口制止播放录像，又给出了新的解释。
    “这种麻醉剂，无色无味，能够溶于水，而你家的结构，饭厅和安放水壶的厨房，正好有一个拐角，也就是说，在饭厅内吃饭，是看不到厨房的。自然，在里面做了什么，用餐者也不会知道。”程立雪道。
    “看不见的角落多了，卫生间，卧室都有！我没有在她的水杯中下药！”鲜于非立刻说道。
    “我没有问这个问题，你心虚什么？”程立雪道。
    “反对，专家询问的方式，有诱导被告人的嫌疑。”何旭律师举手道。
    “反对无效，程医生可以接着询问，被告人继续回答问道。”方朝阳道。
    “被告人，你在心虚什么？”程立雪又问了一句。
    “这还用问吗？警方一直认为，我在水中下了麻醉剂，导致妻子患上了心脏病，你这是诱供，我不得不分散精力去提防，以免被倒打一耙。”鲜于非哼声道。
    “不说这个问题，被告人，你妻子什么时候患上的抑郁症？”程立雪问道。
    “死去一年前，唉，这种病真可怕，分不清她脸上的笑容，到底是不是真的，每天的话变得很少，让人心疼。”鲜于非立刻开启煽情模式。
    “我们拿到了受害人年瑶的病例，上面显示，她只是患有轻度抑郁症，通过服药，完全能够控制，甚至彻底好转。”程立雪道。
    “有什么问题就你问，别拐弯抹角的。”鲜于非还挺不高兴。
    “通过检测那些药瓶残留物，发现里面抗抑郁的药物，被替换了，你如何解释此事？”程立雪问道。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吃的药，不可能逐一分析其中的成分。”鲜于非又是一问三不知，试图用这种低级的方法来摆脱刑责。
    “后来的病例上显示，受害人的抑郁症有加重的趋势，跟没有及时服药有关，你作为一名专业医生，怎么会不关心妻子的服药情况？”程立雪问道。
    “我工作很忙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再说了，抑郁症在表面上，很难判断发展到什么程度。”鲜于非道。
    “可是，上午你的陈述中说过，为了能让妻子的抑郁症及早好转，每天都会监督她按时服药，你别告诉我，上午说的话，现在就又忘了。”程立雪道。
    鲜于非彻底蒙了，心中非常后悔，上午就不该煽情说了那么多话，留下了许多容易被抓到的漏洞。
    与此同时，鲜于非不由看向了法官席，审判长方朝阳正坐在正中位置，面沉似水，那双眼睛却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此刻，鲜于非发觉上当了，简要陈述，就该很短时间内结束，可是这名审判长并没有进行制止，分明就是故意的。
    走夜路多了，难免会遇到鬼，谎言说多了，就不知道该如何圆谎。

第438章 过激行为
    “被告人，为什么不说话？”程立雪问道。
    “我可能说过，但是，有时候我的脑子会迷糊，说出的话也不一定是准确的。”鲜于非很勉强地解释道。
    “要这么说，你之前否定的那些事情，也可能是因为脑子迷糊，并非没有发生？”程立雪面带嘲笑地问道。
    “不，那些发生了。”鲜于非说完，忽然发觉说错了，急忙改口道：“那些都没发生，我没有把麻醉剂带回家里。”
    “被告人，截至目前，并没有发现你有任何精神障碍，所以，你在法庭上说过的话，就一定要负责任。”程立雪道。
    “天啊，我这是在法庭上吗？”鲜于非高呼，“你们这些人，分明在围攻我，往死里打。”
    “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法庭例行的询问流程，就被你搞得这么复杂，翻来覆去，到底那句话是真的？”程立雪冷声道。
    就在这时，鲜于非突然下蹲，将头猛然磕在面前的台子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法警急忙上前拉起他，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被磕的青了一片，口中狂呼道：“法官，我头痛，无法忍受，我要求治疗。”
    “肃静！”方朝阳用力敲下法槌，随后说道：“将被告人带下去，进行身体检查，如果没有问题，重新带上法庭。”
    苦肉计没有效果，鲜于非慌了，急忙说道：“我，我，我没有问题。”
    “带去检查身体。”方朝阳再次确定道。
    鲜于非被法警强行带了下去，方朝阳宣布休庭二十分钟，随后跟高亦伟、许薇一道，离开了法官席。
    回到后方的小会议室，方朝阳点起了一支烟，心情多少也有些郁闷，鲜于非的顽固程度，超乎想象，如此一再否定，也给法庭的量刑，带来不小的困扰。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是医生呢，真可怕。”许薇忍不住骂道。
    “强烈的求生欲，他不想死。”高亦伟道。
    “对于鲜于非，我们一定要拿出绝对的耐心，到现在，庭审还是有收获的。”方朝阳道。
    “只是证明了一点，他确实从医院拿了麻醉剂。”许薇道。
    “问题在于，他依然不承认，将麻醉剂带回了家里。”高亦伟道。
    “之前有供词，他洗脱不了，再说，没有任何证据说明，警方对其采用的刑讯手段。”许薇道。
    “在法律角度上，没有错误，但还是希望，能让他亲口承认，疑罪从无，指的就是办案方寻找证据，并非嫌疑人自己来证明。”方朝阳道。
    “那只能慢慢审理了，先是如何麻醉剂带回家里，然后是怎样给受害人服用，最后，更关键的一点，他是否给受害人服用过量，导致其死亡。”许薇不免有些着急，照这个进度，还一定要审到什么时候。
    三人在后方休息了片刻，这才重新回到了法庭上，每个人的面前，都多了一瓶矿泉水，这次庭审，非常熬人，不止是身体上，还要耗费脑力。
    鲜于非已经被带上了，为了防止他再度采取过激的行为，法警强制他坐下，并且用手铐，将他的一只手，拷在护栏上。
    一名法警递交了医生证明，鲜于非身体健康，额头的淤青，并不会影响他的思维，庭审可以继续进行。
    “下面，继续进行法庭调查。”方朝阳敲下法槌，看着萎靡不振的鲜于非问道：“被告人鲜于非，你身体还好吧？”
    “嗯。”鲜于非鼻子里哼出个音来。
    “请确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好！”鲜于非只是回了一个字。
    “程医生，还有要向被告询问的吗？”方朝阳问道。
    “有。”
    “继续询问。”
    “被告人，受害人服用的抗抑郁药物，到底如何替换的？”程立雪问道。
    “我不知道。”
    “你是否监督她服用这种药物？”
    “监督过，但我没注意看，药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你作为专业医生，怎么会不清楚？”
    “不清楚就是不清楚，医生怎么了，难道每片药都要品尝或者化验？别问了，再问也是这个回答。”鲜于非耷拉着头，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被告人，要清晰回答专家的询问。”方朝阳道。
    “不清楚！”鲜于非大声道。
    “被告人，详细说明一下，怎么给受害人服药的。”程立雪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端来水，拿来药，然后她就服了下去。”鲜于非道。
    “是先拿药，还是先端水？受害人服药的时候，有没有说过感激的话？你又是怎么说的？”程立雪道。
    “你可真啰嗦，我忘了。”鲜于非斜着眼道。
    “几乎每天都要重复的事情，怎么可能忘了？”
    “好，我说，通常是，我先去拿药，准备好了，然后去端水，拿到妻子身边，她这个人，没什么反应，一切就像是应该做的，看都不看，接过去就吃了。对，先把药放进嘴里，然后喝水。”鲜于非道。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药物是否有问题，或者，那杯水也是不干净的？”程立雪又问道。
    “我真是怕了你，废话真多，我是她男人，一起生活十几年，有什么好怀疑的？”鲜于非道。
    “被告人，正是受害人对你的这份绝对信任，才能让你在很长时间内，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程立雪道。
    “厉害啊，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没有给她下药，非要说是，证据呢？就凭那一个捡来的小药瓶？”鲜于非不屑道。
    “我没说下药的事情，你在婚内出轨，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程立雪道。
    “她不知道，谈不到伤害，再说了，我爱她，从未想过抛弃她。”鲜于非厚颜无耻地说道。
    “你对她有隐瞒，不能否认吧？”程立雪问道。
    “不否认，但是哪个男人没有秘密。”
    “你是否杀过流浪狗？”
    “没有！”
    方朝阳皱眉，一样的问题，却总是不同的答案。
    “警方有证人证言，有小区居民看到过，你使用一根木棍，将流浪狗给疯狂打死。”程立雪道。
    “他撒谎！”
    “是嘛，难道说，现场照片也是伪造的？”程立雪冷笑道。
    鲜于非再度沉默了，在程立雪面前，语言上丝毫占据不了上风，总怕说错话上套，也让他感觉压力巨大。

第439章 加点东西
    “被告人，是否杀过流浪狗？”程立雪又重复问了一遍。
    “杀过，那些流浪狗很脏，携带大量病菌，也给小区的老人和孩子们构成了威胁，我这也是为民除害。”鲜于非说道。
    “之前你就有这种说法，为何又自己推翻了？”
    “怕你们的当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是默默做好事，不需要太多人知道。”鲜于非振振有词。
    明明是很残忍的行为，鲜于非却把自己说得很高尚，只不过，这些流浪狗都是无主的，价值也不高，否则，这种行为也会构成另一种犯罪。
    “一共杀了多少只流浪狗？”程立雪问道。
    “十几只吧！”
    “流浪狗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用塑料布包着，放进后备箱里，然后扔到郊外的垃圾场。”鲜于非道。
    “通常情况下，你都是如何猎杀流浪狗的？”
    “反对，公诉方专家的提问，跟案情毫无关联。”何旭举手道。
    “辩方律师，我认为，这与案情有关，能够更好了解被告人的心态，以及犯罪手法及动机。”程立雪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回答专家的询问。”方朝阳道。
    “我会用一根木棍，猛击流浪狗的头部，尤其是后脑位置，一下就能让它们失去反抗的能力。”鲜于非道。
    “也就是说，你从来没有对流浪狗使用过麻醉剂。”程立雪道。
    “不需要的，它们吃不饱，身体也很虚弱，不堪一击。”鲜于非得意道。
    “被告人，你为什么交代，拿回家里的麻醉剂，都用在了捕杀流浪狗上面？”程立雪快速问道。
    “我曾经想过使用，后来，又觉得不值得……”
    鲜于非忽然觉得失言，不再说话，将头低了下去，而程立雪的问话跟着又传来：“被告人，你是否将麻醉剂带回了家里？”
    “没有。”
    “麻醉剂带到了什么地方？”
    “随手扔在了马路上。”
    “刚才，你为什么说，麻醉剂扔进了垃圾箱里？”
    “我……”鲜于非一时语噎，原本很清晰的头脑，在程立雪一连串的提问下，已经彻底成了浆糊。
    “小时候，你是否被流浪狗咬过？”程立雪问道。
    “咬过，还打了狂犬疫苗。”
    “因为童年阴影和报复心理，你才对流浪狗进行无情的捕杀，对不对？”
    “对，我恨它们，很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出门。”鲜于非咬牙道。
    “也就是说，捕杀流浪狗的行为，根本不是为民除害，只是满足你自身的报复心理。”程立雪道。
    “对，每次杀了流浪狗，我都有种压抑释放的快感。”鲜于非抬起头，斜着眼睛看着程立雪，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
    “你的报复心理很强？”程立雪问道。
    “反对，公诉方专家的提问，跟本案毫无关系，存在强烈的主观性判断。”何旭律师再次举手。
    “反对有效，程医生的提问，尽可能与案情有关。”方朝阳道。
    “被告人，最近这两年，你是否跟妻子发生过激烈的冲突？”程立雪问道。
    “没有。”鲜于非立刻回答。
    “她比你大一岁，而且不能生育，对此，你是否心怀不满？”
    “我们是丁克一族，本来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这些年，我都把她当成了孩子一般照顾，也让她变得很娇气。”鲜于非习惯性的又开始秀恩爱。
    在外界看来，鲜于非和年瑶堪称恩爱夫妻的典范，出行时成双入对，甚至拉着手，包括邻居在内，从未听到过两人吵架，两人彬彬有礼，对旁人也是谦让有加。
    案件发生后，邻居们都不敢置信，警方调查之时，听到的也都是对鲜于非的赞誉之声。
    可是，这些都是表象，鲜于非亲和的外表下，却隐藏着深深的报复心理，不光是针对那些流浪狗，也许还有年瑶以及她的家人。
    “这么好的家庭氛围，你的妻子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程立雪问道。
    “你也是心理医生，应该明白，抑郁症这种病，很难说明原因的。前一刻还春光灿烂，下一刻可能就是阴云密布了。”鲜于非皱眉道。
    “是否跟没有孩子有关？”
    “无关！”
    “学校的同事说，一年多以前，受害人曾经想过试管婴儿，可是被你拒绝了，为什么？”
    “好吧，我在外面有了儿子，不想再要了，这么回答你满意了吧！”鲜于非没好气道。
    “受害人还曾经对闺蜜透露过，你有两年没有碰过她，这是不是一种家庭暴力？”程立雪又问道。
    “我很忙，对那方面兴趣也不大了，总不能强来，再说了，她也有些冷淡。还有，两年不碰也太夸张了，这是她向外人诉苦的方式。”
    “这就是你说的恩爱！”程立雪不屑道，继而又问：“被告人，抑郁症通常会带来睡眠困难，你作为专业医生，又是如何帮助妻子的？”
    “泡脚啊！”
    “还有其它的方法吗？”
    “喝一杯温开水，很快就能入睡了。”
    “这个方法很特别，什么样的温开水，能让人快速入睡？”程立雪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加点东西，睡得特别快，我正好去看书，或者……”鲜于非放松了警惕，说完之后，突然愣在了当场。
    “加了什么东西？”程立雪立刻问道。
    “没加什么！”
    “你撒谎，是不是加了麻醉剂？”
    “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鲜于非格外慌乱，伸长了脖子嘶吼道。
    何旭律师想要举手，但还是放下了，他本来该向着被告这一方，可是，鲜于非的谎言屡次被拆除，仍然在无理狡辩，让人都听不下去。
    “报告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程立雪道。
    “请坐，公诉方和特邀专家，还有需要询问报告人的吗？”方朝阳问道。
    “我还有问题。”徐克明教授举手道。
    “可以，请问吧！”
    此刻，鲜于非感觉非常煎熬，话说得太多了，以至于他自己都记不住，精心编制的谎言，在这持续不断的询问下，一时间漏洞百出。
    “被告人，麻醉剂口服的情况下，能够导致心脏病，让心肌组织纤维化，你清楚这一点吧？”徐克明问道。
    “不知道！”鲜于非摇头。
    “你读过的那些医学书籍中，提到了这一点，麻醉剂口服对身体的影响，还有你特意标注的下划线，这么快就忘了？”徐克明不急不慌地继续问道。

第440章 没必要再问
    鲜于非保持沉默，并不回答徐克明的提问，他能听出来，这些专家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通过各种论证，来证实他对妻子实施了谋杀计划。
    “如果连不良反应都不清楚，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是一个不合格的医生，对患者也非常不负责任。”徐克明道。
    “不，我是一名优秀的医生，救了不知道多少人！”鲜于非立刻反驳，他实在不想连这份荣誉也失去，咬咬牙说道：“我记得麻醉剂口服后的不良反应，会导致肌肉无力，心速缓慢，进而发生心肌纤维化。”
    “既然你清楚，那么，应该知道受害人患上心脏病的原因吧？”徐克明又问。
    “不知道。”
    “受害人两次去医院接受治疗，你有没有提醒医护人员，她有可能服用了违禁药品？”
    “没有。”
    “为什么不提醒？”
    “我没往那方面想，以为会很快好转。”鲜于非道。
    “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徐克明道。
    “公诉方成员还有要询问被告人的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人举手，方朝阳看向了辩护席，又问道：“辩护方需要询问被告人吗？”
    “没有！”何旭道。
    鲜于非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恼火道：“你是我的辩护律师，怎么能这样？”
    “被告人，不好意思，公诉方已经将所有问题都问过了，你也给出了答案，我就没有必要再问了。”何旭道。
    并非是何旭不负责任，他说的是实情，公诉方一共五个人，刚才不断询问，确实已经涉及了案情的方方面面，甚至每一个细节。
    何旭不再询问，恰恰是偏袒被告人，谁知道接下来的问题中，被告人会不会出尔反尔，又把之前的答案给否定了。
    在何旭看来，庭审到了这个阶段，鲜于非已经没有太多的回天之力，在合议庭看来，他满嘴谎言，完全不可信任。
    这种情况，合议庭会更多采纳公诉方的证据，尤其这次还有专家在场，专家们论证后的答案，对最终的庭审宣判，也会占有很大的比重。
    “现在休庭，晚上七点，继续开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我抗议，不应该晚上开庭。”鲜于非大声道。
    “法庭可以自主决定庭审时间，抗议无效，将被告人带去下。”方朝阳冷冷道。
    “你这是疲劳作战，想要搞垮我的精神！不公平，我抗议，严重抗议。”
    方朝阳没再说话，离开了法官席，鲜于非一路嚷嚷着，随后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对他而言，接下来的庭审，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煎熬。
    小赵通知了法院食堂，厨师们准备了较为丰盛的晚餐，提高了饮食标准，也是为了照顾那些专家们。
    晚餐过后，距离开庭还有半个小时，方朝阳将大家再次召集起来，临时开了个会议。
    对于今天的庭审，除了辩护律师何旭，大家都表现得非常气愤，被告人鲜于非的态度已经摆明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要顽抗到底。
    “不管怎么样，法庭注重证据，我希望接下来的庭审中，大家还是要重点论证已有证据，至于被告人，他的说法只能参考，迄今为止，他并没有做到如实回答。”方朝阳道。
    “这人没救了。”苑丹极为不满道。
    “他在试图用全面否认的方式，来洗脱罪行，求生欲非常强。”程立雪道。
    “梳理整个案件，鲜于非有充分的作案条件，各方面要素都具备，难逃嫌疑，否认也是没用的。”赵功正补充道。
    “合议庭的各位法官，我们三人的态度一致，可以认定，鲜于非谋杀妻子的罪行成立，尽管手段非常隐秘，但事实不容狡辩。”徐克明也说道。
    “合议庭这边，还是要看庭审的最终结果，才会拿出具体的判断标准。连夜进行庭审，辛苦大家了。”方朝阳道。
    方朝阳最希望的是，鲜于非能够主动认罪，和盘托出整个犯罪的过程，如此形成的庭审记录，才更有警示作用。
    鲜于非不认罪，并不等于没有罪，综合各方面的证据，也可以进行宣判，这样的案例数不胜数。
    晚上七点，方朝阳等人再次来到了法庭，所有的灯光全部亮起，里面灯火通明。
    大家依次坐好，旁听席上的几个人也都赶来，受害人年瑶的母亲，缓步来到法官席前，深深鞠躬，哽咽道：“各位法官，请为我可怜的孩子，主持公道！”
    “老人家，回去坐着吧，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请相信法庭。”方朝阳道。
    “唉，我真想跟他拼了，孩子没了，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年瑶的母亲喃喃说了一句，返回旁听席坐下来，又开始擦眼泪。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支撑老人精神的，只剩下最终的公正审判。
    “下面继续开庭，将被告人鲜于非带上来。”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法警离开，再次将鲜于非带上了被告席，不想再发生过激的行为，影响庭审进行，还是将他的一只手，用手铐固定在栏杆上。
    鲜于非显得精神不振，一个下午的轮番询问，也让他深感疲惫，他也是没有料到，法庭对于这起案件，采取了深究到底的方式。
    “被告人，吃晚饭了吗？”方朝阳问道。
    “吃了一点，最后的晚餐吧！”鲜于非道。
    “有必要再重申一遍，遵守法庭秩序，配合法庭的各种调查举证。”方朝阳道。
    “唉，随便问吧！”鲜于非叹了口气。
    “接下来，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苑丹拿出的第一份证据，就是受害人年瑶的尸检报告，法医证明，在受害人体内，检测到麻醉剂残留，认定受害人死于服用麻醉剂过量，导致心脏衰竭。
    证据由法警拿到鲜于非的面前，他倒是很认真地看了看，随后发出了哼声。
    “被告人，你看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看清楚了。”
    法警又把这份证据依次拿给辩护律师和法官席上的合议庭成员，大家看过之后，还给了公诉方。

第441章 有异议
    “被告人，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这份证据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导致心衰的原因很多，比如，我妻子最近睡眠质量很差，身体非常虚弱，同时患有心脏病等，不能笼统地归结为只是服用过量麻醉剂。”鲜于非高声道。
    “公诉方对此有何解释？”方朝阳问道。
    “我来说！”徐克明举手道。
    “你一定会针对我，不记仇是假的。”鲜于非哼声道。
    “我只是针对事实，被告人，不要小人之心。”徐克明不悦道。
    接着，徐克明对此作出了详细解释，从生理切片上的麻醉剂含量，推断出死者生前服用的麻醉针剂至少有一支，在药效的作用下，心肌无力跳动，带动血液流动缓慢，供血严重不足等，最终导致死亡。
    麻醉剂就是致死的主要原因，至于受害者之前患有心脏病，以及身体虚弱等，不会出现突然的情况。
    对于徐克明教授的解释，鲜于非当然不肯认同，又强调，身体隐藏的疾患，也可能导致心衰死亡，法医检查得不够细致，选择性忽略了。
    苑丹继续举证，又拿出一份第三份检验机构的尸检报告，同样证明，受害者年瑶就是死于过于服用麻醉剂。
    鲜于非则辩解，这份检验报告，是妻子家属委托的，他对改机构的权威性，存在很大的质疑。
    两份尸检报告，结果一致，这是不容否定的事实，辩护律师何旭对此表示无异议。
    公诉方又拿出一份证据，来自于向阳医院，院方能够证实，鲜于非在手术过程中，存在多拿麻醉针剂的行为，并且附带统计的具体数目，推断至少拿走三十支。
    这个结果还是算少了，徐克明教授则认为，鲜于非至少拿走了九十支，两个数字虽然有差别，导致的结果却是一样。
    警方认定，鲜于非在妻子的饮用水中，放入了麻醉剂，导致其出现心脏病，而最后一晚，加大了麻醉剂的使用，并且故意拖延救治时间，最终谋杀了妻子。
    “被告人，对于公诉方出示的这份证据，是否存在异议？”方朝阳问道。
    “有。向阳医院的药房，管理上非常混乱，院方没有保管好药瓶，却要赖在我的头上，这不公平。”
    不出预料，鲜于非还是表示不认可，反正就是一个态度，他被诬陷，一切都跟他毫无一点关系。
    苑丹气得脸都红了，不由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被告人，法庭调查的时候，你明明承认，从医院拿走了麻醉针剂，怎么又开始翻脸不认账了？”
    鲜于非只顾着反对，真就忘了承认过，皱着眉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好吧，这份证据，我没有异议。”
    “辩护方有异议吗？”
    “有！”何旭举手道。
    何旭提出的异议，也是医院管理上存在混乱，不能如实反映那些麻醉针剂的去处，向阳医院不止鲜于非一名麻醉师。
    这个说法，对鲜于非有利，很可惜，现在就显得很苍白无力，鲜于非已经承认拿走了麻醉剂，还编出了扔到垃圾箱等荒谬的说法。
    公诉方继续举证，是一个麻醉针剂的空玻璃瓶，来自于鲜于非住所楼下的垃圾箱内，上面有他一枚右手食指的半枚指纹。
    警方认定，这是鲜于非接触麻醉剂最有效的证据，直接证明他将麻醉针剂带回了家中，对妻子实施了谋杀计划。
    “被告人，对于这份证据，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
    “说一下吧！”
    方朝阳都有些不耐烦，这人耍赖的程度，已经登峰造极了，如果嫌疑人靠着不承认就能摆脱罪行，司法系统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我本人就是从事麻醉师的工作，很可能会把医院使用过的麻醉剂药瓶，揣进兜里，回家上楼前摸到了，就随手扔进了垃圾箱内。妻子去世前，还进行了四台手术，医生也是人，过度劳累也会使得大脑不够清醒。”鲜于非道。
    “药瓶上的指纹是你的，这一点不能否认吧？”苑丹问道。
    “不否认，但不能说明，我把麻醉剂带回了家里，并且害了我的妻子。”鲜于非争辩道。
    “审判长，针对此事，公诉方还有证据出示。”苑丹道。
    方朝阳点头，可以继续出示证据，苑丹先是拿出一份证人证言，证明在垃圾箱里翻纸壳发现药瓶的时间，是案发的第二天上午。接着，又出示了一份来自医院的证据，案发当天，鲜于非经手的四台手术，拿走麻醉剂的药瓶，已经全部归还。
    没有意外，鲜于非对这两份证据，照样有异议，没文化大妈的话不可信，药房管理人员，跟他关系不睦。也正因为管理混乱，所以在记录中也存在不实的情况等。
    苑丹简直被气坏了，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头一次见到如此顽固的犯罪嫌疑人。
    “我有话说。”专家席上的赵功正举手道。
    “请讲！”
    “以上三份证据，可以相互佐证，药瓶出现的时间，就在案发当晚，绝不是从医院里带出来的，被告人应该解释清楚，这个药瓶的来历。”
    “被告人回答。”方朝阳道。
    “我怎么知道，也可能是之前扔在垃圾箱里的。”鲜于非道。
    “每天中午，你所在小区都会有专业的垃圾车，将垃圾箱内的垃圾运走，怎么可能之前发生的？”赵功正问道。
    “我刚才说过，那些没文化大妈的话不可信，她们平时太闲了，就喜欢无中生有，摆弄是非，挑拨邻里关系，很可能就是之前捡到的。”鲜于非道。
    “案发当晚，九点到十一点，你是否下过楼扔过垃圾？”赵功正问道。
    “没有！”
    “审判长，公诉方还有证据出示。”苑丹道。
    “可以。”方朝阳表示同意。
    苑丹又拿出一份证人证言，来自于鲜于非的楼下邻居，是一名中年妇女，那晚她出去打牌，回来晚了些，亲眼看见鲜于非将一袋垃圾，丢进了垃圾箱里。
    “那是个精神病，男人都跟她离婚了，整天嫉妒我跟妻子恩爱，那晚我根本没下楼，这份证言不可信。”鲜于非道。

第442章 噩梦困扰
    对于鲜于非的这种表现，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还是那句话，证据都在这里摆着，他是否认可，并不会影响最后的判决结果。
    接下来，苑丹又出示了一些证据，来自于专家群体，一致认定，受害人年瑶就是死于服用麻醉剂过量，而且，之前患有心脏病，也跟服用麻醉剂有关。
    鲜于非照旧表示存在异议，他作为一名专业医生，坚持认为，妻子的死亡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
    与此相反，辩护律师何旭却对这些证据，表示没有异议，鲜于非对此相当不满，甚至表示，这个律师就是摆设，没有尽职尽责。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苑丹举手道。
    “可以，说一下证人的名字。”方朝阳道。
    “受害人年瑶的母亲何玉凤。”
    “下面，请何玉凤女士来到证人席。”方朝阳道。
    何玉凤从旁听席来到了证人席，跟鲜于非距离更近了，她直视着这名曾经的好女婿，难掩一脸的悲伤和愤怒之色。
    “各位法官，我强烈要求，宣判他死刑，为我可怜的女儿偿命。”何玉凤指着鲜于非高声道。
    “老人家，不要激动，请遵守法庭秩序。”方朝阳客气道。
    “我，都听法庭的。”何玉凤点头道。
    “请坐，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何玉凤，五十八岁，职业是一名画家。”
    “证人何玉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何玉凤点头道。
    “请你在如实作证的保证书上签字。”方朝阳道。
    何玉凤点头，法警拿来保证书，她在上面签上名字，随后交到了书记员那里，留作存档。
    “公诉人可以开始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何玉凤，受害人年瑶，也就是你的女儿，她在死亡之前，可否存在异常行为？”苑丹问道。
    “孩子走前的一年，回娘家的次数明显少了，说是身体不太好，先是得了抑郁症，情绪很低落，后来，又得了心脏病，作为一名母亲，我很关心她的身体，询问了很多。”何玉凤道。
    “证人，请听清楚，我问的是异常行为？”苑丹再次强调道。
    “最大的异常，就是很少提及她的丈夫，以前总是挂在嘴边上的。”何玉凤道。
    “具体什么原因？”
    “我问过，她支支吾吾，说两人的感情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每晚睡觉前，男人总会让她喝下一杯温水，说是帮助睡眠，事实上，她的睡眠质量却越来越差，甚至有些精神恍惚。”何玉凤道。
    “对于这杯温水，她还说过什么？”
    “我女儿有个特点，平时喝水很少，更喜欢吃水果来补充水分，她说，总觉得这杯温水中，有种怪怪的味道，却又说不出是什么。”何玉凤道。
    “既然察觉水中有味道，你女儿为什么还要喝下去？”苑丹问道。
    “她的丈夫，就是这个男人，是一名医生，对于医生的话，我女儿还是相信的，有几次不喝，还差点吵起来。”
    “受害人年瑶，还跟你透露过哪些跟案情有关的信息？”苑丹继续发问。
    “她做过几次噩梦，都梦见自己死了，丈夫就在一旁笑。我当时安慰她，年纪轻轻，不要胡思乱想，她哭了，很伤心的样子。从那时开始，我就开始怀疑这个女婿，毕竟，他们之间没有孩子，家庭不够太稳定。”何玉凤道。
    “你坚持进行尸检，就是这个原因？”苑丹问道。
    “那晚，我做了个噩梦，女儿很凄惨的样子，告诉我她被丈夫害死了，醒来没多久，我就听到了死讯，可能是母女之间，存在心灵感应吧！”说到这里，何玉凤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悲伤至极。
    “你女儿两次因为心脏病进医院，你是否陪同过？”
    “没有，她男人就是医生，也没通知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且，两次去的都是向阳医院，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做过什么手脚，影响了医生诊断。”何玉凤道。
    这句话也提到了关键问题，受害人年瑶两次因为心脏病住进医院，医生都没有诊断出，可能跟服用麻醉剂有关，参考家属意见的可能性很大。
    尤其，鲜于非本身就是医生，他的话，更容易被主治医生采纳，都在一个医院里，平时的关系也很熟。
    “审判长，公诉方对证人的问话完毕。”苑丹道。
    “被告人鲜于非，你对证人的证言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
    “哪些异议，说一下吧！”
    “证人在撒谎，我跟妻子的感情非常好，她也非常信任我，绝不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鲜于非道。
    “是你在撒谎，年家对你那么好，你却残忍地害死我的女儿，良心都被狗吃了。”何玉凤愤怒道。
    “你就是说谎，麻醉剂加到水里，绝不可能品尝出异味来！”鲜于非大声道。
    突然，整个法庭变得异常安静，仿佛都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鲜于非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无比懊恼之色，刚才的话，等于是不打自招，变相承认了自己在水中放了麻醉剂。
    “还有异议吗？”方朝阳冷冷地问道。
    “还有，那个，妻子从未跟我说过她做恶梦，肯定是证人，她，胡编的。”鲜于非支支吾吾道。
    “是不是服用了麻醉剂，就不会做梦了？”何玉凤质问道。
    “当然会，又不是深度麻醉。”鲜于非道。
    说完之后，鲜于非很想打自己的嘴巴，无意中，又说了对自身非常不利的话，连忙又说道：“没有异议了！”
    “辩护方需要向证人发问吗？”方朝阳看向了辩护席。
    “有。”何旭举手道。
    “可以开始提问了。”方朝阳点头道。
    “请问证人，受害人年瑶什么时间对你提起，她梦见被告人对她见死不救？具体时间记得吗？”何旭问道。

第443章 特殊的证人
    “是夏季放暑假的时候，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何玉凤道。
    “有受害人的录音或者签名的文字记录吗？”何旭又问道，他想向法庭传递的含义是，口说无凭，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她是我的女儿，又在家里，有必要进行录音？”何玉凤反问道。
    “请不要误会，对于受害人的遭遇，我也深表遗憾和同情。请问，受害人为何要跟你提起睡前喝一杯温水的事情？”何旭继续提问。
    “那是她觉得，自己男人表现得很异常，当然要跟我这个母亲讲出来。”何玉凤道。
    “你为什么没有对这杯温水产生怀疑，甚至去探查真相？”
    “那是因为，我犯了个错误，太相信这个女婿，他从小就在身边长大，为人很儒雅，也很有礼貌，我们家甚至将他当成了儿子。结婚后，他对小瑶也特别好，两人几乎都没发生过争吵……”何玉凤说到这里，掩面伤悲，泣不成声。
    “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何旭道。
    “请被告人回去坐下吧！”方朝阳说道。
    何玉凤回到了旁听席，依旧在哭泣着，而被告席上的鲜于非，脸上阴晴不定，岳母的哭声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触动内心的折磨。
    已经是晚上十点，庭审还在继续进行中，大家都露出疲惫之色，但方朝阳并不想就此停下来，转头问道：“公诉方还有证人出庭吗？”
    “有，张莉莉，跟被告人有亲密关系，两人育有一子。”苑丹道。
    “请证人张莉莉出庭作证。”
    坐在旁听席上的张莉莉，低着头来到了证人席站定，目光非常复杂地看着鲜于非，这个男人，是她孩子的亲生父亲，也是跟她最为亲密的男人。
    “坐吧，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张莉莉，今年二十六岁，无业。”
    “证人张莉莉，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法警拿来保证书，张莉莉的手微微颤抖着，还是坚定地在上面签上了名字。
    对于张莉莉这个证人，检方背后做了大量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她能明辨是非，站在正义的这一边，勇敢出庭作证。
    张莉莉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才答应下来，很重要的一点，鲜于非的作案手段，如此隐秘，而且非常冷漠，让她觉得心惊肉跳。同时，年瑶的死亡，也让她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公诉人可以询问证人。”方朝阳道。
    “证人张莉莉，被告人何时跟你说过，他想要杀了受害人年瑶？”苑丹上来就问到了最关键问题，这说明，鲜于非具有作案的动机，
    “去年三月三号，我那天过生日，他买了生日蛋糕，来到家里。我问他，什么时候跟妻子离婚，之前也问过很多次，他总是回答得很含糊，这次，他说，找个机会，杀了这个女人。”张莉莉道。
    “被告人当时什么状态？有没有喝酒？”
    “没有，他平时不喝酒的，而且还要开车，当时喝的是果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苑丹问道。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好聚好散，不能采取极端的手段。他又说，也许可以在睡梦中死去。”张莉莉道。
    “证人张莉莉，跟被告人接触之时，你是否清楚他有家庭？”苑丹问道。
    “我，知道，但是在平时接触中，我听到的都是他的家庭不幸福。妻子很懒，什么都不做，而且无论怎样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后来有一次我俩出去吃饭，不知道怎么，头晕得很厉害，心跳也很快，被他送回当时的出租房，然后，就有了第一次。”张莉莉道。
    “头晕的情况发生很频繁吗？”
    “没有，就那一次。”
    “反对，公诉人的询问太具有针对性，与案情无关。”何旭举手道，在他看来，苑丹似乎想要证实另一件事儿，张莉莉的头晕，也是鲜于非动了手脚。
    “反对有效，公诉方不要再就此问题继续发问。”方朝阳道，清楚苑丹的想法，但是，这种事情已经查不清了，更何况，警方也没有对此提出疑问。
    “年瑶死去后，我怀疑，第一次他也给我下了药，说实话，当时我还不是太喜欢他。”张莉莉说道。
    审判长说话了，苑丹没有继续再追问，换了个话题道：“证人张莉莉，被告人经常去你那里吗？”
    “一周两次吧，对家里的说法，都是正在手术中，他从来没有在我那里留宿过一整晚。”张莉莉哀怨道。
    “房产写着你的名字，他当时怎么说的？”苑丹问道。
    “那时候我怀孕了，他非常开心，没过多久，就买了这套房子，花了八十多万，说是要给我和孩子一个稳定的家。”张莉莉解释道。
    “被告人拿出这么多钱，作为他法定妻子的受害人，一点都不清楚吗？”
    “钱都是他管着，不清楚吧，后来，应该知道了。”
    “从哪方面判断，受害人后来知道了此事？”苑丹问道。
    “我猜的。”张莉莉轻轻摇了摇头。
    “审判长，我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被告人鲜于非，你对证人的证言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
    “说吧！”
    “她撒谎，血口喷人，我从来没说过要杀了妻子。”鲜于非道。
    “你就是说过！”张莉莉大声道。
    “我平时对你那么好，我们有了孩子，我还给你买了套房子！真想不到，你居然也往我身上泼脏水，等有一天小宝知道了，他一定会恨死你这个母亲。”鲜于非情绪表现得很激烈，不停扯着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被告人，不要情绪激动。”方朝阳冷声道。
    “我会跟小宝说的，他的父亲是个杀人凶手。”张莉莉道，眼泪也流了下来，她又何尝愿意发生这种事情。
    “不许在法庭上吵闹，被告人，你还有其它的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第444章 一封信
    “跟这种女人，没什么好说的。”鲜于非冷哼道。
    “辩护方有问题询问证人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但辩方认为，在没有其它证据的前提下，证人只是靠口头表达，缺少可信度。”何旭道。
    听律师这么说，鲜于非难得露出些笑意，向何旭投去了友好的目光。
    “审判长，我希望能询问证人。”程立雪举手道。
    方朝阳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高亦伟和许薇，他们都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说道：“可以，但不要询问与案情无关的问题。”
    “证人张莉莉，你说，猜到了受害人知道被告挪用家里的钱，给你买了房子，这种猜测，来自什么地方？”程立雪问道。
    “我，说不清楚，直觉吧！”张莉莉含糊道。
    “就这方面，被告人向你暗示过什么吗？”程立雪又问。
    “没有吧！”
    “证人张莉莉，请不要在法庭上撒谎，将知道的都说出来，才有助于合议庭做出公正的审判。否则，留给你的可能是一生的遗憾。”程立雪道。
    “我，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张莉莉落泪了，哭得很伤心，声音响彻了整个法庭。
    “哭什么，带着孩子好好生活。”鲜于非道。
    “你是个混蛋，我被你的甜言蜜语给骗了，这辈子全部毁在你的手里。”张莉莉道。
    “我也不想这样的。”
    “你，太狠了，我说过的，只要离婚能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哪怕一无所有也行。我说过，你妻子家的都不要，咱们可以自己从头再来，可你……”张莉莉哽咽道。
    “莉莉，一切，进行得很完美，谁知道……唉！”鲜于非长长叹了口气，他心里也清楚，任凭如何狡辩，也难以影响到法庭的判断，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
    “证人张莉莉，还有其它证据要出示吗？”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有。”
    “不能让受害者含冤，人性良知，是非曲直，希望你能有正确的判断。”程立雪劝说道。
    “我，见过两次瑶姐。”张莉莉道。
    这句话说出来，大家都无比惊讶，完全出乎意料，就连被告席上鲜于非，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鲜于非诧异道。
    “我本来不想说的，准备永远烂在肚子里。可是，心里实在太难受了。”张莉莉说完，离开了证人席，快步跑到何玉凤的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张莉莉哽咽着道歉。
    “起来吧，跟你没关系，就怪那个男人，他太坏了。”何玉凤道。
    法庭不是煽情的地方，法警还是将张莉莉扶起来，重新带回证人席，擦干了眼泪，张莉莉这才说道：“瑶姐她，早就发现了男人有问题，第一次到家里来的时候，孩子才半岁，她抱了抱孩子，好像还很喜欢。”
    “受害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程立雪问道。
    “我当时很慌乱，毕竟破坏了别人的家庭，但她脾气很好，一直没有发火，她跟我说，还没想好离婚，对于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不知道还能再嫁给谁。”张莉莉道。
    “受害人对于自己的丈夫，如何评价的？”程立雪继续问道。
    “她很有涵养，从未说过丈夫不好，还感谢这些年对她的照顾。说自己也像是个孩子，丈夫就像是照顾她的家长，非常细心，不舍得离开。”
    “她这么说，并没有感动你，对吧？”
    “唉，我有了孩子，也想给孩子一个名分，瑶姐不让说，我也没跟他说起过，反而，又催促了几次离婚。”张莉莉叹气，捶着头，也非常后悔。
    如果张莉莉跟鲜于非说了这件事，事情的发展，可能就不是这个悲惨的结局，一旦鲜于非和年瑶谈开了，多半提前就离婚了。
    鲜于非似乎也很受触动，眼眶湿了，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随后，无力地低下了头。
    “受害人跟你第一次接触，停留了多久？”程立雪继续问道。
    “时间不长，十分钟左右，我从楼上阳台看见，她走的时候，还不断回头看。”张莉莉说道，这一幕，已经深深印在她的心中。
    “你们第二次接触，发生在什么时候？”
    “她死去前的一个月。”张莉莉道。
    “这一次，受害人来找你，意义非常不同吧？”程立雪问道。
    “她来的时候，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直到案件发生了，我才直到，她已经得了抑郁症，那一定是因为我。”张莉莉道。
    “受害人又跟你交谈了那些内容？”
    “她告诉我，得了心脏病，情况越来越严重，估计好不了，她让我再等等，一切会有结果的，她跟孩子一起玩，呆了有半个小时。”张莉莉道。
    “受害人这次是否提到了他的丈夫？”程立雪追问道。
    “她说，丈夫对她的照顾，让她非常感动，都不忍心离开，说了很多，两人如何相识，如何结婚，还从手机里，翻出些照片给我看。”
    “你当时什么反应？”
    “我特别难受，觉得自己也是混蛋，把别人的家庭给搞乱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从那次之后，我就再没有提过让他离婚的话题。”张莉莉道。
    “受害人是否说过，丈夫是如何照顾她的？”程立雪问道。
    “没说细节，可能也不想刺激我，只是说，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也知道，丈夫很忙，可是她被惯坏了，什么都懒得动手。她还说，也只有这种方式，让她感觉在婚姻里，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受宠的女人。”
    “这次见面，受害人是否还有叮嘱一类的话？”
    “她，她留给我一封信，让我半年后，再交给她的丈夫。”张莉莉终于坦白道。
    “你看过没有？”程立雪连忙问道。
    “没有，封口很严，我打算按照瑶姐的安排，半年后再交给他，可是，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张莉莉道。
    “信件在什么地方？”
    “我，带来了！”张莉莉说着，从衣兜里取出了这封信，局促地将信封上的皱褶捋平。
    “请法警将这封信，先交给公诉方查阅。”方朝阳说道。

第445章 获得解脱
    法警从张莉莉手中，拿到了这封信，转交到苑丹的手里，经过仔细检查后，这封信很完整，并没有被拆开的痕迹。
    找来裁纸刀，苑丹很细心地将信封拆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非常精致的信纸，隐约上面还能嗅到残留的香气。
    读了一遍，苑丹的神色有些黯然，随后又交给李春雷，传递给各位专家查阅。
    “将信件给被告人查看。”方朝阳道。
    法警将这封信拿到鲜于非面前，离他有十公分左右，不想被他冲动之下，将这封信给毁了，鲜于非伸长了脖子，仔细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被告人鲜于非，这封信是受害人亲手写的吗？”方朝阳问道。
    “是，是她！”鲜于非破天荒地没有否认。
    “请法警再拿给受害人的母亲何玉凤查看。”方朝阳道。
    这封信又被拿到何玉凤的面前，她看了一遍，又发出了大哭之声，身边的人也跟着擦眼泪。
    “何女士，你确认这封信是你女儿写的吗？”方朝阳问道。
    “是她，这孩子写字，最后一笔，总喜欢翘起来。”何玉凤道。
    信件又传递到辩护律师的手中，他看过之后，点了点头，又交到了法官席上，方朝阳等人也都仔细看了一遍。
    “审判长，我，我也想看看。”张莉莉道。
    “你可以将这封信当庭读出来吗？”方朝阳问道。
    “可以。”
    方朝阳表示同意，信件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张莉莉的手中，她颤抖着手，捧着这封信，大声朗读起来。
    “小非，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话语，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昔日的画面，我们手拉手在家乡的小河边漫步，在学校的小树林中偷偷依偎、亲吻，还有那次，晚自习后，你一路背着我回到家里，感谢你，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让我能够像孩子一样，生活得自由自在。”
    读到这里，张莉莉已经泣不成声，而鲜于非也发出哭声，在场的人，也都有些动容。
    张莉莉继续往后读，到了第二页结尾处，她却有些迟疑，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是读了出来。
    “小非，我在门缝里看见，你在我的杯子中，掺入了药水，我也找到了那个药瓶，是你常用的麻醉针剂。唉，你想害我，但我愿意接受，生活是如此晦暗无光，我没有自杀的勇气，感谢你帮助了我获得解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天堂，祝你和莉莉以及孩子生活幸福，爱你的瑶！”
    读完这封信，张莉莉再也坚持不住，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信件重新回到了公诉方那边，作为证据的一部分。
    “小瑶，你这个傻孩子啊，你眼中怎么只有这个混蛋，连爸妈都忘了！”何玉凤哭喊道。
    “请保持肃静。”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庭审还要继续，公诉方的证据出示完毕，辩护方并没有出示新的证据，也没有申请证人到场。
    已经到了半夜，方朝阳询问在座的各位，大家都表示还能坚持，庭审进入下一个环节，法庭辩论阶段。
    公诉方和辩护律师，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又持续了两个小时。
    公诉方认为，被告人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而且，杀人的手段极其恶劣，请求法庭予以严惩。
    辩护方则认为，被告人是一名优秀的医生，对社会做出过贡献，而且，从留下的信件看，受害人具有强烈的轻生想法，对于被告人对她的侵害，并没有进行制止，希望法庭能够宽大处理。
    几位专家也参加了辩论，态度较为一致，被告人作为职业医生，利用工作之便和技术专长，制造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性质极其恶劣，从严肃法纪的角度，必须进行严惩。
    在这一过程中，鲜于非始终低着头，神情木然，一言不发，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被告人鲜于非，你站起来说吧。”方朝阳道。
    法警过去打开了手铐，鲜于非颤抖着身体，努力站直了，对着面前的麦克风，嘴唇不停地翕动着，终于说道：“小瑶，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啊！”
    这是庭审以来，鲜于非第一次对受害人表示道歉，妻子留下的这封信，真正触动了他的内心，充满了悔恨。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公诉人，还有何律师，以及在座的各位，是我，利用麻醉剂，杀害了我最爱的妻子。她解脱了，可我，却要永坠地狱，接受无尽的惩罚。”鲜于非哭泣道，跟着，将作案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鲜于非讲述，他跟妻子之间的恩爱，早已经成了习惯，不争执，不吵架，生活平静而恬淡，唯一的不足，就是两人没有孩子。
    原本生活可以这样一直到老，可是他遇到了张莉莉，内心的防线开始松动，燃烧起久违的激情。
    通过在水杯中放入麻醉剂，鲜于非如愿以偿跟张莉莉发生了关系，后来多次同居，有了孩子，也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鲜于非希望跟妻子离婚，可是，每次看到妻子的笑容，就不忍心提起，也怕霸道的岳母不答应，再去医院闹，让他名声扫地。
    总是跟张莉莉偷偷摸摸的见面，也让鲜于非感到非常疲惫，经过多次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决定，实施了谋害妻子的计划。
    妻子得了抑郁症，鲜于非暗地里很开心，将抗抑郁的药物给换掉了，希望妻子病情加重，如果自行寻短见，他倒是不用再去冒杀人的风险。
    计划成功，妻子的抑郁症越来越重，作为专业医生，鲜于非却发现，等待妻子自杀的过程，会比想象得更为漫长，可能还要坚持几年，甚至十几年。
    等不及的鲜于非，还是从医院拿来的麻醉剂，偷偷混入白开水中，每晚给妻子服下，效果很显著，妻子渐渐患上了心脏病，对此浑然不觉。
    只是鲜于非根本没想到，一向懒惰随意的妻子，竟然早就发现了他的阴谋，却没有点破。

第446章 不上诉
    案发的当晚，鲜于非在外徘徊了好久，又去吃了快餐，思想斗争非常激烈，最终，还是决定对妻子下手。
    带着些愧疚，这晚，鲜于非对妻子照顾得格外细心，在温水中，放过超过平时三倍的麻醉剂，看着妻子喝下。
    妻子躺下后，鲜于非刷了杯子，又觉得不放心，将其它杯子也都刷了，再也没用过，这也是警方在这些被子上，没发现任何指纹的原因。
    鲜于非将有着麻醉剂药瓶的垃圾，扔到了楼下，很不巧，正好邻居回来了，他连忙快步上了楼，寄希望于对方没有看清楚。
    法庭上，鲜于非痛哭失声，他在书房里，听到了妻子的呼救声，却装作没听见，直到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这才过去查看。
    鲜于非陈述了半个小时，最后说道：“我很爱我的妻子，她是那么爱我，那么包容，而我却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真是后悔。真希望，能到那个世界去陪着她，让她不要孤单寂寞。”
    “当庭出示的证据，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20分钟之后，继续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鲜于非带下去。”方朝阳说完，重重敲下了法槌。
    已经是半夜两点，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后方的小会议室，就此案的宣判结果，展开了讨论。
    “鲜于非最后有悔罪的表现，受害人之前也有轻生的明显倾向。”高亦伟道。
    “我认为，鲜于非应该被判死刑，受害人轻生的举动，也是一手他造成的，不能孤立看待。这个案件，对于那些握着些生死大权的医生们，必须要起到警示的作用。”许薇道。
    “我赞同许薇的看法，鲜于非虽然在最后的陈述中，坦白了作案经过，也有悔罪的言语，但此案性质太过恶劣，必须要重判。”方朝阳道。
    “头，上方一再强调，要慎用死刑的。”高亦伟道。
    “要区分什么案件，鲜于非就是个穿白大褂的杀人恶魔，不能给他留有任何机会。”方朝阳道。
    抽了支烟，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三人重新回到法庭之上。
    “大家请坐，提被告人鲜于非到庭。”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鲜于非重新被带上来，始终低着头，脸上却带着些许笑意，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次审判的结果。
    “通过一天多的法庭审理，本庭听取了被告人鲜于非的供述、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提请出庭的两名证人当庭作证，同时，公诉人也向法庭宣读出示了有关的证据材料，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认真评议。”方朝阳道。
    场上异常安静，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宣判结果，鲜于非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了法官席。
    方朝阳缓缓开口道：“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证人当庭所说证言及公诉人员当庭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部分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请全体起立！”
    大家再次站起来，方朝阳宣布，本案性质极为恶劣，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根据相关的法律条文，判处被告人死刑，剥夺相关的权力。
    终于听到了判决结果，旁听席上，再度传来了何玉凤的哭声，声音非常大，久久回荡在法庭内。
    “本判决为口头判决，判决书将在五日内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被告人鲜于非，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我已经心如死灰，不上诉。”鲜于非平静道。
    “现在宣布闭庭，把被告人鲜于非带出法庭。”方朝阳再度敲下法槌。
    鲜于非又被带了下去，书记员赵芳芳揉着发红的眼睛，高声道：“请审判长、陪审员退庭；请公诉人、专家组成员以及辩护律师退庭；请旁听人员退庭……”
    方朝阳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四点，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直到此时，他才打开手机，上面有一个无号码的未知来电，想必一定是许守行，又闲得无聊，打来电话聊天。
    微信上，还有彭姜的留言，询问他吃过晚饭没有，因为没回复，又接连发了几条关切的话语。
    “小姜，不好意思，昨晚开庭到后半夜，按照要求，手机要关机的，回来后太困，直接就睡了，刚醒来。”方朝阳这才回复道。
    几分钟后，彭姜发来消息，“怎么还连夜开庭？”
    “这次开庭请了专家，不想拖拉。”方朝阳道。
    “我也不太懂，朝阳，要注意劳逸结合。要不，抽个时间，一起去旅游吧？”
    “好，我看着安排下。”
    这时，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心道：“朝阳，这次表现很不错嘛！”
    “怎么了？”
    “哈哈，判了那个混蛋死刑。”海小舟大笑道。
    “合议庭评议后的结果，毕竟性质太恶劣，也想借着此案，对医生这个群体，产生足够的警示作用。”方朝阳道。
    “改天我请你去旅游吧！”海小舟笑道。
    “啊？哦，没时间啊！”
    “哼，还是怕彭姜多想吧，大不了带着她，我当个电灯泡好了。”海小舟哼声道。
    “不是那个意思。”
    “别装了，跟你说话真扫兴。”海小舟直接挂断了。
    方朝阳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随后泡了一盒方便面，吃得干干净净，重新恢复了精神。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方朝阳下了楼，开车来到了市医院，想要看望一下刘月晴。
    刚到病房门前，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了笑声，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休息日，应该是温云飞从青山村赶来了。

第447章 陪伴一生
    要不要进去，方朝阳有些犹豫，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个孩子跑了出来，是柱子和小芳。
    “方叔叔！”
    “方叔叔好！”
    两个小家伙表现得很开心，方朝阳也很开心，摸摸他们的小脑袋，说道：“柱子，又长高了。小芳，这套衣服很漂亮嘛！”
    “是温老师帮我选的，他说，女孩子就应该打扮得漂亮。”小芳笑道。
    方朝阳不由在心中给温云飞点了个赞，他更懂得照顾孩子，不像自己，光知道给孩子买零食、文具和书籍，却忽略了一点，孩子们也是爱美的。
    “方叔叔，你信不信，我这次测验，考虑一百分呢！”柱子显摆道。
    “呵呵，学习进步很大。”
    “温老师讲课特别好玩，都不想下课。”
    “孩子们，不要乱跑。”温云飞走出来喊了一句，这才看见了方朝阳，微微一笑，打招呼道：“方法官，你来了！”
    “云飞，你做得非常好，向你致敬。”
    “太客气了，尽我所能，快请进来吧！”温云飞做出个请的手势。
    方朝阳这才走进屋内，就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束盛开的鲜花，刘月晴的身上，竟然穿着一套公主裙，显得非常漂亮，正坐在病床上。
    看到方朝阳进来，刘月晴脸上露出一抹羞赧，解释道：“朝阳，辛苦你总是过来看我。”
    “没关系的，昨天庭审到了半夜，没时间过来。”方朝阳道。
    “我知道你很忙，其实不用总来看我，我挺好的。”刘月晴道。
    “呵呵，衣服很漂亮。”
    “太夸张了点儿，可云飞非让我先穿上试试，检查身体的时候，还是要穿病号服的。”
    刘月晴的气色不太好，也很正常，每天接受治疗，对身体的损伤无法避免，而这种状况，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说了一会儿话，方朝阳便提出告辞，刘月晴下床送到门前，而温云飞则一路跟着，一直送出了医院大门。
    “云飞，到那边走走吧！”方朝阳道。
    “好的。”温云飞点头道。
    两人缓步来到医院的一处小广场，这才停住脚步，方朝阳看着面前这个帅气的男孩子，问道：“云飞，温检察长是我最为敬重的人之一，多问一句，你对月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爱她！”
    “很直接嘛。”方朝阳笑了，他猜到了这种结果，却没想到温云飞直截了当就承认了。
    “在她的身上，总能看到人性最闪亮的一面，充满了魅力，这点和其他女孩子都不同。”温云飞不隐瞒地说道。
    “我可能多管闲事，但还是想说，月晴现在需要关怀不假，但别欺骗她，造成的伤害会更大。”方朝阳道。
    “方法官，我当然是真心的，希望能陪她一生。”温云飞道。
    “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爸很开明，尊重我的选择，我妈难免会唠叨，担心也比较多，但我是她的宝贝儿子，晓之以情，她也会同意的。当然，我已经成年，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准备长久呆在青山村吗？”
    “青山村没什么不好，但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月晴离开。随着青山村的发展，待遇的提升，师资资源不会缺乏的，月晴以前太苦了，这不应该是她承受的。”温云飞道。
    “我支持，真心祝你们幸福。”方朝阳道。
    “谢谢，我会照顾她。”温云飞郑重地点头。
    方朝阳又询问了刘校长的情况，温云飞非常感慨，亲情的力量是如此伟大，刘校长每天都在坚持锻炼身体，只为有一天，能够顺利地躺在手术台上，将自己的肾脏，移植到女儿的身上。
    温云飞目前能做的，就是让这对父女放心，孩子们有老师，刘月晴有陪伴，不孤单。
    离开医院后，方朝阳直接去了火车站，程立雪发来消息，准备回返百泉市，这几天，也把她给累坏了。
    在候车厅的入口，方朝阳看到了优雅大方的程立雪，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朝阳，我猜，你一定去看望刘老师了。”程立雪笑道。
    “去看过了，也稍稍放心一些，爱情的力量很伟大，我相信，她一定能真正好起来。”方朝阳道。
    “人的感情是会转移的，最初的悸动，会深藏在心底的角落里，时间久了，也会落满灰尘。”
    “程医生，不用这么暗示，你清楚的，我做人一向坦荡，对感情也非常专一。”方朝阳道。
    “我当然信。”程立雪呵呵一笑，又说：“头一次真正在法庭上看到你，一脸严肃的样子，还让人有些不习惯。”
    “先不说法庭是个严肃的地方，只是中院刑庭，审理的都是些恶性案件，在这种环境下，根本笑不出来的。”方朝阳道。
    “但是，你笑起来更有魅力。”
    “哈哈，你认真的样子，也同样很有魅力。”
    “朝阳，感谢你来送我，别忘了，我们还有约定的。”程立雪道。
    “记得，书法诗集，我也有些期待。”方朝阳点头道。
    程立雪挥着小手告别，渐渐融入到进站的人流中，方朝阳这才转身离开，驱车先去超市买了些菜，又回到家里。
    没有人打扰，方朝阳也很享受这份安静的时光，在夕阳下，很专注地写了几幅书法，独自吃过晚饭，坐在沙发上看书。
    晚上十点，正当方朝阳想要去休息，手机响了起来，没有号码，又是许守行打来的。
    “你好！”方朝阳接起来。
    “方法官，昨晚给你打电话，竟然关机了，我竟然还有些不适应。”许守行道。
    “昨天开庭，后半夜才结束。”方朝阳道。
    “很辛苦吧，是不是特别盼望，天下再没有罪恶发生？”许守行调侃道。
    “那我就失业了。”
    “哈哈，你不怕失业，就凭这长相，也会有很多女人抢着要，比如，那名心理医生，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也算是美女了。”许守行大笑道。
    “总这么跟踪我，累不累啊？”方朝阳觉得有些好笑。
    “不能让他们闲着白拿钱，总要做些事情，你的防备心很重，他们最近也没得到什么有效的证据。”许守行道。
    “今天给我打电话，又只是闲聊？”方朝阳没好气地问。

第448章 全程策划
    “方法官，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是给你机会。”许守行道。
    “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占了便宜。”方朝阳道。
    “事实也是这样，你能陪我聊天，不就是想着哪天我思想松动，恋家心切，主动回国投案自首嘛！”许守行笑道。
    “没错，我是有这个想法。”方朝阳没隐瞒，又说：“但目前看来，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多半是没戏。”
    “欸，你是文明人，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们一再对我下手，恨不得置我于死地，还要让我彬彬有礼？”
    “哈哈，不要生气，希望就在前方，难保我哪天想通了，回国跟你见面喝杯茶也难说。”许守行笑道。
    这家伙脸皮还真厚，方朝阳很鄙夷，但也清楚，想把这种人劝返，难度是非常大的，他正在遥控指挥，还很享受这种管理者的感觉。
    接下来的话题，比较轻松些，许守行说他正在读一些世界名著，感慨很多，人性的善恶，孤独中的求索等。很多书方朝阳也看过，交流起来毫无障碍，也让许守行一再夸赞，理解的不但有深度，还有广度。
    不知不觉，聊了有一个小时，方朝阳皱眉道：“许守行，跟你聊天的时间，比跟我女朋友都多。”
    “哈哈，这才说明我们投缘，我能保证一点，绝不会安排人攻击你的女朋友。”许守行哈哈一笑。
    “我难道还要感谢你？”
    “不用，承受不起，休息吧！晚安。”许守行挂断电话。
    许守行表现得格外谨慎，聊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方朝阳知道不能心急，有道是百密一疏，难保哪天，他就会无意泄露秘密。
    第二天下午，尚勇来了，说是难得有点时间，刚去陪了女朋友，又想起了好兄弟。
    “跟茉莉进展还顺利吧！”方朝阳打听道。
    “谈开了，反倒比之前还好，我们商量好了，等把苗伊的案件彻底查清，就办手续结婚。”尚勇道。
    “那时候，你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有钱人。”方朝阳笑道。
    “哈哈，我不介意，可以少奋斗好多年。”尚勇也开心道。
    尚勇讲，女友徐莉一边管理经营凤舞九天，一边还在暗地里调查安鸿雁，从目前看来，公司的财务没有大问题，焦点集中在安鸿雁是如何快速升职，还占有了股份。
    安鸿雁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帮她拿下了很多业务大单，深得苗伊的赏识和信任。只不过，事情过去太久，安鸿雁也做了很多手脚，有些记录已经查不到了。
    “我猜，她也可能跟许守行有关系。”方朝阳道。
    “肯定是那伙人安插在凤舞九天的一枚棋子，但可能已经失去了用途，真实能力也一般，否则，茉莉也不可能被重用。”尚勇道。
    “对方算计得很精明，推出了许守行在前面，有效隐藏了自身。”
    “许守行才是个关键人物，可惜，抓不到。”
    “他昨晚又跟我聊了很长时间。”方朝阳道。
    “朝阳，多拿出点耐心吧，只要能发现背后的真正主谋，这个案件就水落石出了。”尚勇道。
    “唯一的收获，他自己说的，不会去攻击彭姜，像是对我陪聊的奖赏。”
    “他有那么好心？”尚勇怀疑道。
    “如果抛开他坏的一面，这个人还是有一定文化修养的。”方朝阳道。
    “可别被他反过来影响了你。”
    “不可能，如果他怀着这种心思，肯定选错了对象。”
    话题转移到于振峰这里，尚勇表示，于振峰已经出院，正在看守所羁押，提审过三次，获得了一些重要线索。
    进一步确定，刘雨来就是他们的幕后老大，当然，许守行也跟他有联系，他也很清楚，刘雨来也听许守行的。
    于振峰团伙中的枪支，就是来自于刘雨来，由此断定，刘雨来的手里，也一定有枪，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据于振峰讲，刘雨来很好色，一度近乎变态，曾经一晚上要过好几个女人，但似乎从未对苗伊动过念头，至少他从未听到过。
    “唉，苗伊是留给上头人物的，他不敢惦记。”方朝阳叹了口气，为苗伊感到悲哀，漂亮女孩子，总会被某些险恶之徒，当成了猎物。
    “杀害苗伊的任务，就是刘雨来下达的，而且全程进行策划，他们预备了好几套方案，比如，制造跳楼的假象，溺水在游泳池里，使用有毒的化妆品，直接用枪等，但都觉得风险太高，苗伊也非常谨慎，很难有机会。没想到，借助裘大力之手，轻松完成了此事。”尚勇道。
    “为什么要杀害苗伊？”
    “于振峰并不清楚，只是执行刘雨来下达的任务，事情完成之后，他们得到了五百万的奖励，后来有给了一百万，就是范力涛拿来给你的那笔钱。”尚勇道。
    “他们通过什么方式转账的？”
    “都是现金，贩毒才是刘雨来的主业，通常都会是现金交易的方式，这笔钱也被他们糟蹋的差不多了。”
    “刘雨来不让他们离开东安市？”方朝阳问道。
    “是的，并非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想法，而是继续执行杀人任务，主要目标就是我们三个。当然，首选是制造麻烦，把我们拉下马，实在不行，再采用直接攻击的方式。”尚勇道。
    “是谁对你开枪的？”
    “还不清楚，于振峰讲，刘雨来让他安排一个手下，就是那个叫胡昌图的，绰号小图，去往那名企业家住所，搞一辆车出来。那小子擅长开锁，很顺利完成了任务，然后开车接上了一个人，到底是谁，于振峰也不知道，刘雨来让他不要问。后来，小图没回来，他估计已经死了，为此郁闷了很久，甚至动摇了继续追随刘雨来的念头。”尚勇道。
    “这人才最可怕，心狠手辣，做事不留痕迹。”方朝阳道。
    “没错，此人反侦察能力非常强，所以，我们依然很危险，都要小心。”尚勇认真道。

第449章 罪行累累
    “死者陈菲琳又是什么情况？”方朝阳问道。
    “一个被利益驱使的可悲女人，之前给于振峰当眼线，因为帮着范力涛租房，卷入案件中。其实，她的罪行并不严重，无非是吸毒、接客等，为了逃脱法律制裁，开始躲在乡下的小旅馆里。后来，于振峰把她召唤到身边，是为了泄欲，其余四人也都跟她发生过多次关系，混乱不堪。陈菲琳渐渐无法忍受，扬言要走，去投案，于振峰便用塑料袋蒙住她的头，将她闷死在出租房内，就是死去的小图，偷偷开走了一辆客货，几个人将陈菲琳绑上一块石头，扔在月牙湖内。”尚勇介绍道。
    “证据采集到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那名货车车主是个马大哈，竟然没发现车子被开走过，还好，采集到了陈菲琳的皮肤组织，案发地点是另一处出租屋，租房人是刘雨来的一个手下，因为租房合同没到期，倒是没有租给新租户，确认了案发现场，采集到了不少证据。”尚勇道。
    “于振峰这些人，算得上罪行累累。”方朝阳道。
    “人渣，死有余辜！”尚勇愤然道。
    “还是没有刘雨来的线索吧！”
    “目前没有，他非常狡猾，没留下出行记录，前天局里还因此开了个会，暗地里调查追踪怕是不行，必须发布通缉。”尚勇道。
    关于刘雨来的姐姐刘雨叶，被警方传唤过多次，她承认，确实将裘大力儿子患病的消息，告诉了弟弟，再不涉及其他的事情。
    而且，刘雨叶还强调，不清楚弟弟平时到底在干什么，甚至从未去过弟弟家里。
    警方的调查结果也是这样，不能对刘雨叶采取任何措施，她还一口咬定，自己之前接受调查的事情，也从未告诉过弟弟，住院期间，弟弟也没去探望过。
    “这件事有些蹊跷，既然刘雨叶没说，刘雨来是如何得知的？”方朝阳道。
    “她不说，连奎未必不说，但他也对此一口否认，从不联系这个内弟。而且，内弟来家里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还经常不在家。按照他的说法，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谈不到这些内容。”尚勇道。
    尚勇遭遇枪击，就是从调查刘雨叶开始，而枪击案的策划者就有刘雨来，他似乎怕暴露，进而采取了极端做法。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警方内部有人泄密，跟刘雨来私下有联系，尚勇非常留心，还没发现身边的可疑人员。
    尚勇在家里坐了快两个小时，又被电话给叫走了，发生了新案情。
    加班中的彭姜，却在微信上给方朝阳发来消息，她选好了一个旅游地点，南部的海亚市，那里有全国最优质的沙滩。
    东安市也是临海城市，但海水不够清澈，不能跟海亚市相比，那里椰林树影，水清沙白，是一流的旅游胜地。
    彭姜曾经一个人出去旅游，想起来，方朝阳还是有些心疼，答应下来，就去海亚市旅游，明天上班后，看看能否请个长假。
    彭姜很开心，在微信上说，她已经不再纠结年终奖，随时都能请假出去。
    还有个原因，彭姜没说，方朝阳迟早会被调离本地，两人结婚后，她必然要同行去外地医院工作，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上班后，方朝阳首先来到了院长办公室，李祥很开心的样子，立刻递过来几本书，“朝阳，正好你看看，老院长的书终于印刷出来了。”
    方朝阳也很开心，将带着墨香的书拿起来，封面上的书名正是他书写的，非常醒目。
    印刷并不算精美，法院资金管理有严格规定，不会在这方面投入太多，但不管怎么说，这本书能够出版，也算是实现了老院长的心愿。
    “一定要反复阅读，认真学习。”方朝阳道。
    “只可惜，老院长没有亲眼看到。”李祥微微叹息道。
    “是啊，临终时还带着不小的遗憾。”方朝阳也有感慨道。
    “我们工作要求太高了，尤其是庭审，稍有不慎，关系的就是人命，也会带来很多质疑和诟病。说实话，雷福民的案件，跟老院长的关系不大，他负责全院的工作，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李祥道，也是有感而发，他就处在这个位置上。
    “是这样的，最主要的责任，其实是我们负责庭审的法官。”方朝阳道。
    “朝阳，你让我很放心，迄今为止，还没发现庭审中的疏漏，严格按照流程办事。”李祥道。
    “这是应该做的。”
    “对了，找我有什么事情？”李祥这才问道。
    “两件事，第一，我希望以咱们的法院的名义，给上级医疗主管部门去一份建议书，各医院要严格管理药品，刚刚审结的鲜于非故意杀人案，值得警惕。第二，我想请假一周，陪女朋友出去旅游，不瞒您说，也挺冷落她的。”方朝阳如实说道。
    “鲜于非的庭审内容，昨天我看了下，非常具有代表性，这种隐蔽的作案手段，令人触目惊心，有必要提醒一下医疗管理部门，加强重点药品的管理，我会安排人具体去做。至于请假，你看着安排吧，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可以出去散散心，别因为工作，耽误了个人感情。”李祥道。
    “谢谢院长！”
    “抽空去一趟老院长的家里，送一本书过去，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些，希望他们能早日走出这些阴影。”李祥道。
    “一定完成任务。”方朝阳保证道。
    回到办公室后，方朝阳先查看本周的工作安排，没有必须马上处理的事情，随后，他又拿起电话，打给海小舟。
    “干什么啊？”海小舟没好气道。
    “海哥，想跟你打听下，最近几天，检察院那边，有没有新的案件提起上诉？”方朝阳问道。
    “没有！咦，问这干嘛？你是不是想请假出去旅游？”
    “猜对了！”
    “真有你的，为了女朋友，可以耽误工作，还是优秀法官吗？”海小舟道。
    “你知道的，最近感情上的矛盾很多，应该积极修复一下。”方朝阳苦着脸道。

第450章 约定时间
    “别找借口了，就是怕媳妇，什么时候走？”海小舟恼道。
    “如果小姜能请假，明天上午。”方朝阳道。
    “我给你提供一辆车，开车去吧！”
    “不行，路上时间长，再说，也太累了。”
    “有人盯着你，万一他们查到你的行程路线，比如，机票信息，很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太危险了。”海小舟道。
    方朝阳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下来，海小舟说得没错，许守行那个混蛋，一直在安排人盯梢。别看晚上聊天挺热乎，只要能下手，他是不会留情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些总没有坏处。
    还是海小舟考虑周全，表示感谢后，方朝阳挂断了手机，随后又打给彭姜，告诉她已经请假了，随时可以出发。彭姜非常开心，表示会跟医院请假，明天一早就出发，迫不及待。
    “小姜，这次旅游，我想开车去。”方朝阳道。
    “开车？能行吗，海亚很远的，路上至少需要两天。”彭姜吃惊道。
    “我怕有危险，不能让那些混蛋，抓到我的行踪。”方朝阳道。
    “可我又不会开车，全都要靠你，也太辛苦了。”
    “为了媳妇，再苦也值得！”
    彭姜不由愣了下，很喜欢方朝阳的称呼，于是开心笑道：“嘻嘻，好吧，大不了我们在海亚少玩两天，路上也有不少风景的。”
    “小姜，要跟叔叔阿姨说清楚了。”
    “说过的，他们不反对，还说，最后回来就，结婚！”彭姜小声道。
    “嗯，可以考虑。”
    下午，彭姜打来电话，告诉方朝阳，皮卡卡一起跟着去，路上还能轮换着开车。
    “怎么让她跟着，这就不是我们两个旅游了。”方朝阳蹙眉，本想着二人甜蜜约会，皮卡卡掺和进来，这就成聚会了。
    “正好卡卡也能请假，我觉得，安全是最重要的，她身手好，能保护我们。而且，卡卡开车技术也不错，这样都轻松些。”彭姜道。
    “你不反对，那就带着吧！”方朝阳很勉强地答应下来，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海小舟和尚勇背后的安排，就怕旅途中有所闪失。
    “晚上来家里吃饭吗？”彭姜问道。
    “不去了，下班后，我还要去老院长家里一趟，送本书过去，这也是李祥院长安排的任务。”方朝阳道。
    “晚上再联系吧！”彭姜不免有些遗憾。
    书可以旅游回来再送，方朝阳找这个借口，是不太想去彭姜的家里，未来岳母已经变得很敏感，就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发生言语上的冲突，也会影响这次旅游的心情。
    另外，谁知道庄志奇会不会去蹭饭，如果有他在，发生冲突的概率很大大提高。
    下班后，方朝阳开车去往观邸一号小区，事先跟苗乐时打过招呼，他开心地答应下来，已经在家里等候着，并且准备好晚饭。
    在小区门前出示了证件，保安立刻放行，方朝阳开车来到楼下，停好后，坐着电梯来到二十层。
    东户的门虚掩着，听到动静，苗乐时立刻打开门，将方朝阳请了进去。
    “院里给老院长出了这本书，李祥院长让我送过来，留作纪念吧！”方朝阳连两本书递了过去。
    “太费心了，多少费用，我们可以出的。”苗乐时感激道。
    “主要用于系统内人员学习，院里可以出这笔钱，这也是老院长留下的财富。”方朝阳道。
    老院长的爱人柳招娣，苗伊的父母都在，他们看起来精神还都不错，时光冲淡了悲伤，生活依然要继续。
    饭菜已经上桌了，热气腾腾的，方朝阳没有推辞，也坐下来，跟大家一起吃饭。
    “方法官，真要谢谢你，一直为伊儿的事情奔波。”苗乐时举起一杯饮料，由衷地说道。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这群混蛋，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方朝阳也举杯道。
    “还有其他人？”蓝雨荷问道。
    “当然，裘大力只是被利用了，当然，也该接受惩罚，背后的这伙势力，才是真正的凶手。”方朝阳道。
    “唉，我可怜的女儿，掉进了一张大网里。”蓝雨荷几乎又要落泪。
    “具体的情况，还不方便透露太多，但这个案子，司法系统有决心一查到底。”方朝阳道。
    “谢谢！”蓝雨荷哽咽道。
    “苗先生，凤舞九天那边的股份，是怎么处理的？”方朝阳打听道。
    “那个叫安鸿雁的，又找过我几次，还说再不接受股份回购，价格会降低的，我也没理她。哎，女儿都没了，钱有什么用。”苗乐时叹气道。
    “方法官，你觉得有必要将股份卖了吗？”蓝雨荷问道。
    “这方面，我不好给你建议，留着可能会贬值，但将来也可能升值，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吧！”方朝阳道。
    “到底有多少人策划谋杀我的女儿？”蓝雨荷又问。
    “还不清楚，涉及人数众多，但请相信，天网恢恢，谁也逃不掉。”方朝阳道。
    餐桌上，苗乐时和蓝雨荷夫妻二人，谈了很多关于女儿的事情，多半都是苗伊创业前的点点滴滴，对于案情的侦破，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自从创办了凤舞九天公司，苗伊就成为女强人，跟父母的沟通也很少，而苗乐时夫妇，乐见女儿独立自强，对此十分骄傲，也没有掺和公司的事情。
    回头想想，夫妻二人都有些后悔，不该大撒手，也许跟在女儿身边，还能发现些异常。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确认方朝阳到家了，彭姜这才发来视频邀请，却是在一家快餐厅里。
    “小姜，没回家吃饭啊？”方朝阳问道。
    “我跟卡卡在一起呢，商议下行程。对了，车是小舟姐提供的，很宽敞的越野车。”彭姜开心道。
    “嗨，帅哥好！”皮卡卡伸头过来，笑容相当得得意。
    “卡卡，又要辛苦你了。”方朝阳客气道。
    “哈哈，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哪？我这是蹭旅游，还得让你破费。”皮卡卡大笑道。
    “当然没关系，也希望你能一起玩得开心。”
    “必须开心。”
    “朝阳，刚才和卡卡商议下，明早八点，你打车到市公安局门前，我们在那里等你。”彭姜压低声音道。

第451章 三十万悬赏
    “我一定准时到达，你怎么过去？”方朝阳问道。
    “当然是坐车去，卡卡晚上跟我一起住，再收拾些衣服。”彭姜笑道。
    “帅哥，我要跟姜姜美女同床共寝，是不是很羡慕啊？”皮卡卡坏笑眨着眼睛，还亲热地揽着彭姜的肩头。
    “非常羡慕，都要嫉妒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瞧瞧，我说得对吧，男人就没有老实的。”皮卡卡道。
    彭姜俏脸绯红，娇嗔地打了皮卡卡一下，随后说道：“我妈听说皮卡卡跟着一起去，也很开心的。她知道，我这个人，自理能力差，需要有人帮着。”
    其实，皮卡卡的自理能力更差。
    不过，方朝阳能理解彭姜母亲的担忧，思想还是有些传统，两人毕竟还没结婚，一起出去好几天，关系亲近，就怕路上发生些什么。
    如今有皮卡卡跟着，发生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这也是欢迎皮卡卡的原因。
    餐厅并不适合聊太多，确定好出行时间，视频就挂断了，方朝阳没什么收拾的，住酒店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至于泳裤一类，他也没有，只能到旅游区现买。
    点起一支烟，方朝阳在手机上，找到了市公安局的官方微博，果然，置顶的文章，就是刘雨来的通缉令。
    照片上的刘雨来，长相挺英俊的，年龄四十岁，比较醒目是他的两条眉毛，非常浓黑，呈现一字型。
    三十万的悬赏金额，引来了很多留言，网友们调侃，只要能发现这个人，买房的首付就够了，必须打起精神，擦亮眼睛。
    通缉令上，警方郑重提醒，为了人身安全，千万不要试图接近罪犯，会非常危险，发现通缉人员，第一时间通知当地警方。
    刘雨来的狡猾程度，远在于振峰之上，即便发现，开展抓捕工作，对警方而言，也是一场危险的挑战。
    早早睡下，天色蒙蒙亮，方朝阳便起床离开家门，来到稍远处的一家室内早餐店，简单喝了碗米粥，吃了个茶叶蛋，就在屋内坐了半个小时，这才打车来到市公安局的门前。
    方朝阳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避开那些跟踪的眼线，让他们误以为，自己还呆在家里，并没有去上班。
    又在市局门前等了半个小时，一辆越野车开了过来，停在身边，上面坐着皮卡卡和彭姜，看起来，都精心打扮过。
    尤其是皮卡卡，画了眉毛，还粘上了假睫毛，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朝阳，漂亮吗？”皮卡卡指了指脸上的妆容。
    “漂亮，但总觉得有点不习惯。”方朝阳笑道。
    “嘿嘿，只要远远看不出是我，就算是成功了。”皮卡卡嘿嘿笑道。
    化妆是为了伪装，至于搞得这么紧张吗？还没旅游，心情已经开始沉重了，方朝阳着实无语，坐在后座上。
    随后，皮卡卡发动车子，自驾游正式开始。
    有皮卡卡在，气氛便不会沉闷，时不常地讲个笑话，或者聊聊最近侦办的案件，但有一点，别看她表现得大大咧咧，但很懂得保守原则，涉及机密内容，只字不提。
    越野车一路驶离东安市，来到了高速公路，彭姜取出了另一部手机，调出了导航程序，这么远的路，凭借直觉是行不通的。
    于是，车内又多了个女人的声音，来自于导航，让大家对行程一目了然。
    三人一路聊着天，每经过一个城市，彭姜都会搜索当地的景点，虽然没打算去，但也经过这里，先了解一下。
    “姜姜，等你们度蜜月的时候，还可以再走一趟，把景点都看一遍。”皮卡卡笑道。
    “我倒是希望，就怕朝阳没那么多时间，这次还是破例了。”彭姜道。
    “尽量争取呗！”
    方朝阳没敢答应，法院工作繁忙，这次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彭姜的情绪，他根本就不会出来。
    被暂停职务的那段时间，如果出来旅游就好了，只可惜，那时彭姜的家里乱成一团，面临着分手危机，大好机会就这么失去了。
    “卡卡，你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医生怎么样？我们医院有几个很不错的小伙子，长相家境都没得说呢。”彭姜问道。
    “暂时没想好，我这么年轻，还想多玩几年呢。”皮卡卡道。
    “谁还能玩一辈子。其实，医生挺不错的，工作稳定，收入高，大多时候也是受人尊敬的角色。”
    “逃不开天天加班啊！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生活会不会太平淡？”
    “平平淡淡才是真，女孩子就要趁着年轻，把自己给嫁出去，年纪大了，资本就少了。再说了，等有了孩子，家庭重心就会转移，有的忙呢。”彭姜劝说，俨然过来人的姿态。
    “姜姜，光说我，你自己怎么不想找个医生？”皮卡卡问道。
    “我想啊，可惜名花有主了。”彭姜笑道。
    方朝阳也不禁笑了，少见彭姜顽皮的一面，平日里更多的是安静，好像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多。
    带了很多零食，午饭就在车上吃的，途经加油站，给车子加满了油，换方朝阳开车，两个女孩子则去了后排座继续聊天，有时还窃窃私语咬耳朵，好像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带着皮卡卡是正确的，否则，只有方朝阳和彭姜两个人，只怕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黄昏来临，方朝阳开车离开高速公路，连夜开车不可取，疲劳驾驶也容易引发意外，还是找个酒店住一晚再走。
    最近的城市叫做罗城，是个县级市，规模当然不能跟东安相比，但看起来很安静。
    进入城市没多远，方朝阳便看到路边一座八层楼的酒店，叫做和枫酒店，墙体涂着金黄的色泽，还彩绘着巨大的枫叶图案。
    “就住这家酒店吧！”方朝阳道。
    彭姜快速在网上查了下，规模倒也不错，四星级，价格也比较适合，普通房五百八，包早晚餐，干脆直接在网上订了两个房间。
    在酒店门前停下车，三人缓步走进酒店，在前台交费后，正式登记入住。
    来到七楼相邻的两个房间，彭姜自然跟皮卡卡住一间，方朝阳单独住一间房，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铺着地毯，站在半开的窗前，街道上的灯火阑珊，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刚点上一支烟，皮卡卡就敲门进来了，还关闭了所有灯光，方朝阳不禁哑然失笑，也清楚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452章 回忆录
    皮卡卡打开手机摄像头，仔细检查了整个房间，确信没有偷录设备，这才打开灯，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
    “小姜干什么呢？”方朝阳问道。
    “洗澡！”
    “卡卡，谢谢你，故意请假的吧？”
    “尚队不放心你，非要给我假期，让我保护你。我也是偷着乐，不但能出来玩，还不用花钱，太划算了。”皮卡卡笑道。
    “说实话，有你跟着，我真安心多了。”方朝阳道。
    “不是真心话吧？我知道，自己这个电灯泡有点亮。”皮卡卡嘻嘻一笑，又换上认真表情，“尚队认为，对方接连失手，可能会有些疯狂的举动，而你又没有防身的物品，实在有些危险。”
    “你带枪了吗？”方朝阳问道。
    “带了啊，放在包里呢，自驾游有好处的，不用安检，也少费些口舌。”皮卡卡道。
    皮卡卡也不愿彭姜想多了，坐了十分钟，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内，她也要冲个澡放松下，不管是开车，还是坐车，一天下来都会觉得很累。
    晚餐是酒店提供的自助，菜品没有想象得多，但也得几十样，做工倒也精致，也有方朝阳爱吃的面条、水饺等主食，都算在房费里，这也不错了。
    在餐厅里放松的聊了一阵子，三人回房休息，方朝阳刚躺下，手机响了起来，又是那个网络电话，是许守行打来的。
    方朝阳没接，许守行又坚持打了两遍，他这才不耐烦地接起来，“许守行，我们有时差，这边都快半夜了。”
    “嘿嘿，还不到十点嘛！”许守行厚脸皮笑道。
    “又想跟我聊点什么？”
    “你出门了？”许守行问道。
    “对啊，训斥那些监视我的家伙，工作太疏忽大意，怎么能让目标在眼皮底下消失了。”方朝阳冷笑道。
    “训什么啊，说多了，这帮家伙就该不干了。你做得很对，躲开跟踪，也会免去很多麻烦。”许守行道。
    “听起来，你倒像是站在我这一边。”
    “毕竟是可以谈心的朋友嘛！”
    “哈哈，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方朝阳被逗笑了，什么叫做无耻，许守行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尽量劝自己相信，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我也不会例外。”许守行道。
    “没别的事情，我想睡觉了，很累的。”
    “我猜，你是开车出行的，而且换个车。算了，我也不打听了，总之，在我这里，已经把你暂时排除在目标之外。”许守行道。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方朝阳冷哼道。
    “别客气了，都是朋友。”许守行大言不惭，又说：“最近真是闲坏了，思来想去，我打算写一本回忆录。”
    “真有想法，是不是把犯下的罪行也写进去？”方朝阳冷笑道。
    “当然要写，包括心路历程，也想深入剖析一下人性，成就感和满足感，善与恶的边界到底在什么地方。就拿我来说，遇到流浪猫，我都会给它们扔些食物，有一天一只经常喂食的猫死了，我还难过好半天。奇怪啊，对人却没有这么感情。”许守行夸夸其谈，俨然成了一个大文豪。
    “写出来，只能自己看，有什么意义呢？”方朝阳问道。
    电话那头，许守行沉默了足有五秒钟，这才说道：“万一哪天，我被抓了，这本回忆录，就会标志着我依然存在，也是某种生命的延续吧。”
    “祝你写出惊世大作，可以参考一下《忏悔录》和《百年孤独》。”方朝阳调侃道。
    “是该向前辈多学习，毕竟水平有限，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玩得开心。多去走廊里站站，看看门牌号是不是被换了，哈哈！”许守行大笑过后，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种威胁吗？
    方朝阳微微蹙眉，换门牌号的事件，发生在百泉市的晨华连锁酒店，造假的视频中，有个女人进入到他的屋内，视频一度疯传，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好在警方迅速破案，才洗白了法官的形象。
    闭目躺了一会儿，方朝阳当真就听到外面有女人的声音，好像在低低哭泣。
    方朝阳的精神不由紧张起来，来到屋门前，打开门镜向外看了看，所见的走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还是不能大意，方朝阳迅速穿好了衣服，猛然拉开门走了出去。
    真就看到了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头波浪长发，穿着一套白色的丝绸睡衣，正站在不远处走廊的尽头，隔着窗户向外眺望。
    门牌号没有变，而这个女人，一看就是酒店的房客，脸颊上带着悲伤，看似心事重重。
    虚惊一场，方朝阳长吁了一口气，后悔不该疑神疑鬼，许守行没有渠道能了解，自己住在这家酒店里。
    再说了，即便他知道，临时安排人也会非常困难，更别说策划行动了。
    方朝阳转身回到房内，睡意却没了，打开窗户，为了防止出事故，只能开十几公分，他站在那里，点起一支烟，看着对面车流渐渐稀少的街道。
    十点多了，那个女人没拿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神情悲伤，她到底怎么了？
    方朝阳心头升起疑问，一支烟吸完之后，再次打开了房门。
    突然，方朝阳看见那个女人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窗台上，半截身体到了窗外，地面上还扔着两只一次性的拖鞋。
    不！
    方朝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疾驰过去，猛然抓住了女人的另一只脚，同时喊道：“危险，快回来！”
    “松开啊，你让我去死！”女人一边喊，一边奋力挣扎，跳楼的意愿很强烈。
    只觉得手上一沉，女人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呈现悬空的状态，方朝阳用脚瞪着窗台下方，拼尽了所有力气，死死抱着女人的那只脚。
    听到了方朝阳的喊声，皮卡卡异常敏感，穿着浴袍就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卡卡，快点，帮我拉住她。”方朝阳喊道。
    哦，皮卡卡这才看清了状态，急忙将手枪揣进浴袍兜里，过来帮着方朝阳，拼命将女人往里面拉。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下，将女人从窗外拉了回来，摔倒在地上，睡衣变得凌乱不堪，还有几道擦伤的血痕。
    皮卡卡第一时间过去把窗户关上，女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咽地哭着。

第453章 背叛家庭
    听到动静，走廊里几个房门打开，有人探头看了一眼，一男两女站在走廊尽头，不清楚状况，也都不想多事，又都退回来，关上房门。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在哪个房间？”方朝阳俯身问道。
    女人并不说话，还在抽噎着，皮卡卡发现了地上遗落的房卡，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的房间号，正是方朝阳的隔壁。
    “快起来吧，很丢人的。”皮卡卡叉腰道。
    唉，女人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挣扎着爬起来，套上拖鞋，从皮卡卡手里接过房卡，踉跄着朝着房间走去。
    方朝阳连忙搀扶着她，这时，彭姜也穿好衣服走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皮卡卡过去，附耳说了几句，彭姜更是惊讶，想不到住店还遇到了跳楼事件。
    “小姜，她有擦伤，能不能帮着处理一下？”方朝阳问道。
    “哦，好的，我带着医药箱呢，这就去取。”彭姜又返回屋内。
    女人的这种状态，让人无法放心，刷卡开门后，方朝阳扶着她，也跟进去，让她坐在沙发上，还给她拿来酒店提供的矿泉水，替她打开。
    女人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就放在一边，神情木然，眼泪却忍不住一直流淌。
    随后，彭姜和皮卡卡也进来了，彭姜上前，替她检查了身体，腰间有几处擦伤，并不严重，有血丝渗出来。
    拿出一次性碘伏，彭姜替她进行了简单处理，而在这一过程中，女人始终一言不发，对痛苦似乎也麻木了。
    “这位女士，你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们可以帮你。”方朝阳问道。
    女人还是不说话，方朝阳又说：“我叫方朝阳，是一名法官，这位是皮卡卡，是一名警官，这是彭姜，我的女朋友，也是一名医生。”
    女人这才打量着方朝阳，英俊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熟悉，哽咽道：“我只想去死，你们，不用拦着的。”
    “生命是可贵的，轻易放弃，也是不负责任，想想你的亲人，他们该多么伤心。请相信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朝阳问道。
    “我记得你，优秀法官，也看过那个视频。”女人说道。
    “辟谣过，不是真的，说实话，当时也挺受打击的。”方朝阳道。
    “我叫奚凤鸣，在一家国企工作，有丈夫，也有个儿子，可是，我对不起他们。”女人又哭了起来。
    皮卡卡一直皱眉，跟这人说话可真费劲，总是哭个没完没了。
    在方朝阳的轻声安慰下，奚凤鸣终于说出了想要跳楼的原因。她有个很完美的家庭，丈夫体贴，儿子听话，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是，结婚六年，跟丈夫之间太熟悉，曾经的那份激情，也被一成不变的生活给冲淡了。
    在网上，奚凤鸣认识了一位年轻人，阳光开朗，风趣幽默，聊了一段时间后，感情加深，渐渐以姐弟相称。
    半个月前，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个男孩甜言蜜语，百般殷勤，再加上喝了些酒，冲动之下，便去宾馆开了一间房。
    噩梦就从奚凤鸣出轨开始，接下来，男孩不断要钱，奚凤鸣不答应，他就发来那晚拍下的照片，还有完整的视频，不答应，就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奚凤鸣如同五雷轰顶，用偷着攒下的钱，给男孩向后转账了十多万。
    男孩自然不肯罢休，又约她今晚在酒店见面，她撒谎出来，男孩却没来，又发来威胁信息，这次开口就是一百万。
    就算给了他，谁知会不会最后一次？而且要想拿出这笔钱，不可能做到了无痕迹的。
    奚凤鸣觉得天都塌了，无比后悔，觉得对不起丈夫和孩子，一个人越想越想不开，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皮卡卡找到了奚凤鸣的手机，让她打开后，果然看见微信上消息不断，都是催她马上给钱，否则就把视频分享出去，让她身败名裂。
    见奚凤鸣很久没回复，那个男孩又改了口风，没有一百万，先给一些也行。
    “我该怎么办啊！”奚凤鸣哭泣道。
    “奚女士，他这是敲诈勒索，决不能让他得逞，你应该报警。”方朝阳道。
    “报警？他会全部公开。”
    “你越是怕他，他就会没完没了，你满足不了他的。”
    “可是，如果我的丈夫和孩子知道了，我也没脸活了。”
    “谁都会犯错，如果他们知道了，就争取原谅吧。即便是他们不肯，也好过这样提心吊胆地活着。”方朝阳劝道。
    劝说了半个小时，奚凤鸣终于答应去报警，皮卡卡则告诉她，给那个男孩回复，钱凑不齐，明天再给他，先把他给拖住。
    奚凤鸣跟男孩联系，男孩答应下来，明天必须先给五万，其余要在一周内凑齐。奚凤鸣穿好衣服，在皮卡卡的陪伴下，一同赶往罗城警方去报警。
    快半夜了，方朝阳回到自己的房内，彭姜跟了进来，反正也睡不着，于是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朝阳，刚才太冒险了，她下坠的冲力很大，会把你也拖下去的。”彭姜后怕道。
    “也是碰巧了，那种状况下，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是个可悲又可恨的女人。”彭姜感慨道。
    “背叛家庭，固然有错，但跳楼就太极端了，那个男孩已经触犯法律，要为此付出代价。”方朝阳道。
    “唉，忽然觉得，网络好复杂。”
    “总之，不要轻易相信虚拟世界的人，这几年，这种案件层出不穷，在我看来，那个男孩就是职业骗子，骗财骗色，恐怕会有案底。”方朝阳道。
    “我们这次的行程，怕是要暴露了。”彭姜道。
    “呵呵，还不至于，明天就出发，没人知道我们的下一站到哪里，这就是自驾游的好处。”方朝阳笑道。
    “去海亚旅游，我跟妈妈也没说，只说一路随便找些景点看看。”彭姜笑道。
    “怎么不告诉她？”
    “要保密嘛，朝阳，你猜我为什么想去海亚？”彭姜问道。
    “说过的，那里的海水更清澈，更干净，温度适合游泳，景色也比东安的海边要好。”方朝阳道。
    “不全对，再猜？”彭姜笑问道。

第454章 繁花合影
    “猜不到了。”方朝阳摆摆手道。
    “舅舅家春节的时候，旅游的地点就是海亚，鹏飞那个臭小子，跟我显摆好几次，风景多美，度假别墅住着多舒服，我也想体验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彭姜道。
    “就这个原因？”方朝阳觉得有些意外。
    “舅舅家虽然穷，但他职位高，虽然常来蹭饭，还是能感觉到，也有些瞧不起我家的，毕竟我的家庭普通，还没有男孩。”彭姜轻轻摇头，内心很敏感。
    “庄主任的级别谈不到多高，却是个实权派，东安市有些国有企业的。”方朝阳道。
    “我就想，不能让他们给比下去，一直打算到海亚旅游一圈。哈哈，他们去的时候是旅游旺季，度假别墅的价格一定很贵，我们这时候去，肯定能省下一半的钱。”彭姜笑道。
    “没问题，咱们也去住度假别墅。”方朝阳一口答应下来。
    “不会有人把你偷-拍上网吧？”彭姜问道。
    “拍了也不怕，跟女朋友出来旅游，花点钱住高档地方，谁也管不着的。”方朝阳道。
    “其实，在爸爸看来，你也给彭家长了不少面子。”彭姜由衷道。
    “小姜，面子其实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要生活得幸福，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懂。要不，换个地方住，也行。”彭姜有些松口了。
    “呵呵，不换，就这么定了，我还想体验下度假别墅呢。”
    两人聊着天，半个小时后，皮卡卡回来了，奚凤鸣正式报案，警方已经受理，抓捕工作已经连夜展开。
    折腾很晚了，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在酒店吃过早餐，退房后，继续上路。
    “哈哈，奚凤鸣也挺逗的，就是不肯将视频给警方看，劝了好半天才答应，那也是证据。”皮卡卡边开车边笑道。
    “换谁也不愿意，那是隐私。”彭姜道。
    “在警方那里，没什么隐私可言，但是会保密的。姜姜，病人在你们面前，也是没隐私吧？”皮卡卡问道。
    “病不讳医，当然没有。不过，医护人员都习惯了，没有性别之分。”彭姜道。
    “我猜，你对男人的构造，一定非常了解。”
    “说什么呢！”
    “嘿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女之间，不就那么点事儿嘛！”皮卡卡坏笑道。
    “呀，你这丫头，怎么什么胡话都说！”
    坐在后排的方朝阳，只好闭上眼睛，装着已经睡着了，两人却就这个话题，谈了好半天，俨然忘了车内还有个男人。
    又是黄昏时分，行程过了大半，疲劳驾驶不可取，越野车再次下道，进入一座小城，梧桐县。
    这里的气温高达三十度，空气还有些潮湿，找到一家酒店住下，换上了清凉的短袖，这才去往当地的特色小吃街。
    对于这种地方，女孩子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皮卡卡和彭姜挽着胳膊，不停穿梭在小吃摊上，方朝阳则跟在后方付款。
    每种小吃的量都很少，但一圈转下来，大家也都吃饱了，相比之下，皮卡卡饭量足有彭姜的一倍多，撑得一直摸着肚皮。
    找到了旅游的感觉，两个女孩子都很开心，随后，三人又驱车赶往当地特色的繁花公园。
    小城的好处是，人流较少，并没有出现堵车的情况，而夜色中的公园，人也不多，走在里面，格外自由自在。
    既然叫繁花公园，自然少不了一簇簇的花丛，空气中飘荡着混合味道的花香。
    梧桐县居民的素质很高，繁花公园内，种植了许多稀罕的鲜花品种，虽然是晚上，在灯光下，也同样是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来这种地方，当然要拍照留念，方朝阳为两个女孩子一路担任摄影师，后来，皮卡卡又给方朝阳和彭姜拍摄合影。
    “靠近一点，对，挽住胳膊，将头枕在肩上。”
    “笑容，幸福的笑容。”
    “小女子的姿态，那个，叫做什么呢，对，娇憨可人。”
    “……”
    在皮卡卡的瞎指挥下，两人拍了很多张合影，这怕是方朝阳个人拍照最多的一次，笑容都有些僵了。
    “卡卡，你也跟朝阳合影啊，我来给你们拍。”彭姜道。
    “不合影，省得你多想。”皮卡卡摆手不答应。
    “我没多想，朝阳这种人，坐怀不乱。”
    “嘿嘿，除了你，没人敢坐在他的怀里。”皮卡卡又捣乱，逗得彭姜笑个不停。
    为了安全，女孩子们忍住没法朋友圈，方朝阳则是从来不发朋友圈，这方面比较懒，至今对操作流程还不是太熟悉。
    回到宾馆住下，皮卡卡很快发来了几十张照片，拍摄水平不敢恭维，但照片都很棒，因为，帅哥美女的合影，怎么拍都不会太差。
    手机响了起来，是海小舟打来的，上来就埋怨：“朝阳，真行啊，光顾着玩，连个电话都没有。”
    “也没怎么玩，路上开车挺累的，还好有卡卡跟着轮换。”
    “好消息，丁凤抓到了，明天就能押送回来。”海小舟道。
    “她躲哪里去了？”
    “罗城，在一家酒店当保洁员，换了个名字。”
    “还真是巧啊，昨晚我们就住在罗城的和枫酒店。”方朝阳道。
    “她没在那家酒店，对了，听罗城警方讲，你跟卡卡还救下来一名轻生者。”海小舟道。
    “没什么，正好看到了。”
    “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海小舟问道。
    “梧桐县。”
    “不耽误的情况下，明天中午就能到达目的地。”
    “一想到还要开车回去，我就觉得头大，实在是太无聊了，幸亏卡卡跟着。”方朝阳道。
    “为了讨女朋友欢心，这点苦都吃不了，鄙视你。”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一定要仔细审讯丁凤，看看能不能发现那一个亿，到底是怎么来的。”方朝阳忙岔开这个话题。
    “那是当然，这女人很不老实，还要问清楚，到底是谁指使她，利用穆凡的便利条件，偷走卷宗。”海小舟道。
    “海哥，谢谢你，回去一定请你吃饭。”方朝阳道。
    “别忘了把上次住酒店的钱，也还给我。不提醒，我看你都忘了。”海小舟故意找茬。
    “哦，必须还。”方朝阳一头黑线，还真就忘了。
    “朝阳，玩够了，你们坐飞机返回，找个代驾，多给点钱，让他把车开回来就是了。”海小舟提出建议。

第455章 度假别墅
    是个好办法，旅游完了，也不怕被人追踪，直接回来就行。
    “开车这么远，代驾的费用也不能低了。”方朝阳有些心疼道。
    “别那么小气，算了，住酒店的钱不要了，你用来找代驾吧！”海小舟没好气道。
    “谢谢海哥。”
    “真答应啊？这是攒钱存嫁妆呢？真拿你没辙！丁凤既然抓了，过不了多久，左飞虎这个超级大骗子，也该上法庭了，你可别打我的脸。”海小舟道。
    “这一点，你根本不用担心，他的罪行明摆着，不可能轻判。”
    “还有，罚没他的所有资产。”
    “当然，虽然这些资产都被转移了，法律上，必须这么判。”方朝阳道。
    “好好玩吧，便宜了皮卡卡。”海小舟挂断电话。
    这家酒店，连三星级都算不上，却收拾得很干净，街道上的车很少，开着窗户，也能安然入睡。
    许守行没来电话，方朝阳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奚凤鸣打来的。
    电话里，奚凤鸣向方朝阳表示感谢，昨晚自己跳楼的做法，实在太冲动，今天看到可爱的儿子，后悔不已。
    那名敲诈她的男孩已经被抓了，不用担心视频和照片会被传播，至于要不要跟老公坦诚这些，她还没想好，但已经准备向老公正式道歉，争取求得原谅。
    “你在家里吗？”方朝阳问道。
    “在酒店呢，你放心，我不会再跳楼了，只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下，想想到底该怎么办。”奚凤鸣道。
    “路还很长，坚定地走下去，只是，要学会耐得住寂寞。”方朝阳一语双关的提醒道。
    “唉，绝不会再犯了，这个教训，足够铭记一生的。”奚凤鸣道。
    家庭中的矛盾，方朝阳给不了什么建议，手机号码是皮卡卡给奚凤鸣的，刚刚她也接到了道谢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终于在中午时分，进入到海亚市。
    真是一座风光优美的城市，街道宽敞整洁，绿树成荫，海风清爽，并不闷热，就是头顶的日头有些大，白天温度达到三十三度，晚上也有二十九度。
    “等我不当警察了，还成了富婆，就来这里生活。”皮卡卡兴奋道。
    “关键要成为富婆。”彭姜笑道。
    “唉，可怜我如此青春靓丽，美艳无双，就要委身给富二代了。”皮卡卡故作叹息。
    大家都被逗笑了，不知道谁给皮卡卡的这份自信，彭姜道：“等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是医生就行，到时候，他忙我也忙，影响感情交流。”
    找到一家餐馆停下车，大家走进去，点了几样颇具当地特色的南方美食，吃饭期间，彭姜开始预定度假别墅，都是私人出租，每晚的费用三千到八千不等。
    听说晚上要住别墅，皮卡卡更是开心，也享受下有钱人的生活，不虚此行。
    最后，彭姜订了一栋三层别墅，位置能够看见海滨浴场，一晚费用五千八，皮卡卡一阵咂舌，住一晚上，比她一个月的薪水都要高。
    彭姜也很心疼，但却认为，这可比旅游旺季便宜多了，到时候不仅贵，也很难预定上。
    方朝阳表示同意，既然出来旅游，就不要怕花钱，平时多省点就有了。
    “小姜，咱们入住的别墅，比起鹏飞之前住的那栋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咱们的档次高啊，他那栋只是两层，位置也要低一些。”
    彭姜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之前下载的照片，展示给方朝阳看，又跟预定的别墅相比较，从外观看，属于同一个别墅区。
    “这回你可以把他给比下去了。”方朝阳笑道。
    “等回去再发朋友圈，就怕这个臭小子看到后，下次非要让我资助，也要住更好的别墅。”彭姜道。
    “他是你弟弟，一家人，不该较真攀比的。”方朝阳劝道。
    “说得也对，那我就不刺激他了，以免影响他学习。”彭姜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等他考完，我再告诉刺激他！”
    方朝阳哑然失笑，这次旅游不虚此行，能看到一个活泼的彭姜。
    吃过饭，三人驱车赶往别墅，先住下来，再去海边游玩。别墅区依山而建，位置相对偏僻，但整洁的马路一直修到这里，通行毫无障碍。
    向门卫展示了信息，拿到了别墅门卡，车也很顺利地开了进去。
    在里面绕了几圈，三人来到别墅门前停下车，精心打理的草坪，两个爱心的形状，还有两个花圃镶嵌其中，里面的鲜花正在盛开。
    “真羡慕那些有钱人，能住在这种地方。”皮卡卡下车感慨道。
    “他们也是留着度假养老，很少住在这里，平时都用来出租。”彭姜道。
    “怎么说也是固定资产，这别墅至少值几千万。”
    “具体价格不知道，但一定不便宜，我们这种低收入的，就别惦记了。”
    打开厚重的别墅大门，里面的装修非常讲究，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水晶吊灯，羊毛地毯，真皮沙发、背投电视等，一应俱全。
    厨房里还有干净的厨具，也可以在别墅里做饭，冰箱里有些热带水果，也是免费提供的。
    “别墅主人就不怕被人给弄脏弄乱，甚至破坏物品吗？”皮卡卡四处看，不解地问道。
    “想多了，在别墅主人看来，能租这种别墅度假的，也都不差钱，基本素质是有的。”方朝阳道。
    楼上楼下都看了一遍，皮卡卡不客气地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坐在沙发上吃起来，同时打开了电视。
    三人约定，休息两个小时后，再去海边游泳，两个女孩子选择住在二楼，而方朝阳则被安排在三楼。
    方朝阳直接上楼，先选好房间，将随身物品放下，随后来到宽大的弧形落地阳台，坐在摇椅上，悠闲地点起了一支烟。
    对面是碧蓝色的大海，色彩一直延伸到天际，跟天空的蔚蓝，仿佛融为了一体。
    海面上白帆点点，成群的海鸥在飞翔，稍远的地方，矗立着一些大型风力发电设备，又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海滨浴场就在左下方，此时，沙滩上的人并不多，有些人正躲在遮阳伞下，或者喝着冰饮交谈，或者闭上眼睛假寐。
    方朝阳还隐约看到，有人将自己用沙子埋起来，只露着脑袋，孩子在上面开心地跳来跳去。

第456章 可疑的身影
    一切安静而又美好，方朝阳觉得，如果时光就此停住，他也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在这份难得的悠闲中，方朝阳轻轻摇晃着摇椅，渐渐地睡去了，只是在梦中，依旧是忙碌地上班下班，还梦见了苗伊，她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渐行渐远。
    该去海边玩了，皮卡卡上来叫醒了方朝阳，三人离开别墅，来到海边。
    在更衣室里换上泳裤，方朝阳穿着拖鞋走出来，稍等了片刻，皮卡卡和彭姜也走出来，都换上了鲜艳的泳衣。
    皮卡卡穿着一套火红色的泳衣，勾勒出健美的身体，但在肩头处，那道枪伤留下的疤痕依旧醒目。
    她曾经打算在这里设计一处纹身，将疤痕隐藏在其中，但是警员有纪律，不可以纹身，到底还是放弃了。
    彭姜穿着一套明黄色的碎花连体带裙摆的泳衣，体型姣好，皮肤白皙，臂弯处还挎着租来的卡通游泳圈。
    “哇塞，赚大了！”皮卡卡的目光落在方朝阳身上，大呼小叫起来。
    “卡卡，你什么毛病啊？”彭姜翻了一记白眼。
    “嘿嘿，头一次看见朝阳只穿着裤衩，不，是泳裤，瞧这体型，修长匀称，毫不逊色超模。”皮卡卡坏笑道。
    “真的是头一次？”彭姜故意问道。
    “当然，我在朝阳家里住的时候，他连胳膊都没露出来过。不过嘛，胸肌平了些，不够阳刚，还要多锻炼。”皮卡卡指点道。
    “行了，那是我的男朋友，不用你点评了。”彭姜开心道。
    “可要看住了，这样的男人，想不招蜂引蝶都难啊！”皮卡卡道。
    “大不了我穿好防护衣，不让昆虫靠近。”方朝阳笑道。
    “切，这话有歧义，女人可不是昆虫。”皮卡卡翻了个大白眼。
    三人说笑着，踩着软软的沙滩，朝着海水走过去，帅哥美女，免不了引来一些游客的目光，背后小声议论着。
    进入海水里，感觉不到冰冷，跟东安市的海水差距很大，这个季节，那边的海滨浴场，基本处在停业的状态。
    “来追我啊！”皮卡卡回头一笑，向前扎了猛子，火红的身影很快就游远了。
    没人去追她，方朝阳的游泳水平，仅限于泳池中，而彭姜根本就不会游泳，手中一直拿着游泳圈。
    方朝阳笑着靠拢过去，将游泳圈套在彭姜的身上，随后一路推着她，朝着较深处游了过去。
    彭姜发出咯咯的笑声，偶尔倾斜，不免发出惊呼声，但心底是甜蜜的，因为是方朝阳推着她前行。
    片刻之后，皮卡卡从海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四望，却发现那两人根本就没追过来，赌气游回来，不满道：“你们两个也太扫兴了，光顾着秀恩爱。”
    “卡卡，你是游泳健将，我们也追不上啊！”方朝阳道。
    “我上学的时候，拿过游泳冠军，不是吹，大风大浪咱也不怕。”皮卡卡傲气道。
    “这里可是大海，别吹牛好不好？”
    “只要是在水里游泳，江河湖海在我眼里都是一样！”
    “我真羡慕你这份自信。”彭姜笑道。
    “我也羡慕你啊，找了这么好的男朋友，除了穷点，没其它缺点。”皮卡卡又是坏笑。
    方朝阳无语，但皮卡卡说的是实情，他的积蓄正在不断减少，生活消费的主要来源，还是靠死工资。
    在海水中玩了半个小时，三人上岸后，又去了附近的水中游乐园。
    水滑梯，充气小船，步行冲浪，三人像是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夕阳靠近了海面，三人冲干净皮肤上的海水，换好衣服，又在附近吃了快餐，这才回到别墅中休息。
    彭姜打算，明天再开车去几个特色景点游玩，在高价别墅里再住一晚，就可以沿着原路返回。
    皮卡卡自然为此欢呼雀跃，还没玩够，还是那句话，反正不花钱，住的时间越久越好，看到的景点越多越好。
    陪着两位女士聊了一会儿，喜欢安静的方朝阳，再次来到三楼的阳台，看着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隐藏在浅浅的云雾中。
    别墅区的街道上，渐渐出现了一些人影，多半都是老人，有钱而孝顺的子女，给他们在这里买了别墅，在海滨风光中，安享晚年。
    就在这时，方朝阳忽然看见一名中年男人，身穿t恤和大裤衩，站在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嘴里叼着一根粗长的雪茄，还戴着茶色墨镜。
    看不真切，但感觉中年男人的眉毛，格外粗黑，有些醒目。
    “卡卡，把望远镜拿到三楼阳台来。”方朝阳微微蹙眉，拨通了皮卡卡的电话。
    半分钟后，皮卡卡拿着小望远镜来到了阳台，笑道：“朝阳，发现美女了？还有这嗜好？”
    “我发现一个男人，有些形迹可疑。”方朝阳并没有开玩笑，反而是一脸严肃接过望远镜，调整好焦距，朝着小亭子忘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名中年男人，忽然摘下了墨镜，揉了揉眼睛。
    这次，方朝阳看清楚了他的整张脸，是，刘雨来！
    “卡卡，你来看看，小亭子的男人，是不是刘雨来？”方朝阳将望远镜递给了皮卡卡。
    皮卡卡表情顿时一僵，急忙接过望远镜，顺着方朝阳所指，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这个混蛋，还真是他，想不到啊，他竟然躲在这里。”皮卡卡顿时激动起来，转身就要走，准备拿着枪，去抓捕刘雨来。
    “卡卡，别冲动，他有枪，还有手下。”方朝阳连忙一把拉住他。
    “不抓他会跑的。”皮卡卡着急道。
    “不能让你再遇到危险，赶紧报警。”方朝阳道。
    皮卡卡稍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打给了尚勇，接到的指示却是，盯紧了刘雨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尚勇立刻通知海亚警方，马上到海滨别墅区，抓捕通缉犯刘雨来。
    皮卡卡拿着望远镜，一直盯着小亭子的刘雨来，而就在这时，刘雨来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头，也朝着高处的这栋别墅看了过来。
    “朝阳，我们被他发现了。”皮卡卡焦急道。
    “那也不能冲动，警方一定会赶来的。”方朝阳道。
    “这个混蛋，居然朝我比划了开枪的手势，他走了。”皮卡卡再也无法淡定，扔了望远镜跑下楼，拿着手枪就冲了出去。

第457章 连夜返回
    方朝阳也追了下来，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彭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惊愕的神情。
    “小姜，把门锁上，再看看窗户关好没有，我们不会来，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方朝阳叮嘱一句，也跟着冲了出去。
    一路跟着皮卡卡跑，方朝阳一边对路上遛弯的老人喊，都快回家去，有危险。
    皮卡卡一路狂奔，但是，刘雨来的速度更快，已经跑下了山，就在下方的树丛里，停着一艘小型的水上摩托艇，他跨坐上去，立刻启动。
    “快停下，不然我就开枪了。”皮卡卡高喊道。
    刘雨来回头冷冷一笑，突然拿出一把手枪，毫不客气朝着皮卡卡开了一枪。
    枪声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皮卡卡直接向后仰躺，摔倒在地上，子弹就在身体上方飞过，打在后方的一棵树上。
    “混蛋，你跑不了！”皮卡卡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朝着水上接连开了两枪。
    可惜，距离太远，脱离了射程范围，刘雨来就这样开着水上摩托艇，渐渐远去，化作了一个小黑点。
    “卡卡，你不要命了。”方朝阳责怪道。
    “这个混蛋太狡猾了，到底让他跑了！”皮卡卡异常恼火，还是觉得行动慢了，早一点跑出来，兴许就能击中刘雨来。
    事不宜迟，皮卡卡急忙又跟尚勇汇报情况，可想而知，尚勇很不高兴，埋怨皮卡卡不该擅自行动，幸好没有被刘雨来的手枪击中。
    接连响起的枪声，打破了别墅区的宁静，保安们首先赶来，皮卡卡和方朝阳都亮出了身份，让他们去各家各户安抚，都不用慌张。
    片刻之后，一排警车开进了别墅区，下来了几十名警员，听皮卡卡说明了情况，立刻分头展开行动。
    搜索弹壳留作证据，重点调查刘雨来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可否有住处，还有大批的警员，沿着海岸线追踪这辆水上摩托艇。
    方朝阳和皮卡卡回到别墅时，天色已经黑了，彭姜紧张地并没有开灯，从窗口看到是他们，这才打开了别墅的门。
    “怎么有枪声？到底发生了什么？”彭姜颤声问道。
    “刚才发现了那名通缉犯刘雨来，很可惜，让他跑了。”方朝阳闷声道。
    “三声枪响，有两枪是我开的。”皮卡卡道。
    “那个通缉犯也开枪了？”彭姜惊愕道。
    “还差点打中了卡卡，非常危险。”方朝阳说着，这才查看皮卡卡的后背，还带着土，她晃了晃膀子，表示没摔坏。
    “我不过是出来旅游，怎么就遇到了逃犯，这运气也太差了。”彭姜有些沮丧。
    “不用多想，都过去了。”方朝阳安慰道。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尚勇打来的。
    “大勇，海亚警方正在追捕刘雨来。”方朝阳接起来说道。
    “你们别在那里玩了，换个地方吧，刘雨来已经发现了你和卡卡，而且，他不是一个人，不能确定你们是否会遇到危险。”尚勇道。
    “还有几个地方没去呢！”
    “以后找机会吧，不能冒险，他们穷凶极恶，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尚勇道。
    “好吧！”
    “早点回来！”
    放下电话，方朝阳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小姜，对不起了，大勇刚才说，让我们不要在这里玩了，换个别的地方，就怕有危险。”
    “那就这样吧，我们马上就走。”彭姜微微叹息，眼神里难掩落寞，离开家这么远，还是逃不开危险。
    是应该选择马上离开，方朝阳想要联系代驾，三人坐飞机回去，皮卡卡却不答应，太浪费钱，不如她将车开回去，代驾费都给她。
    这当然是玩笑，皮卡卡也是不想再糟蹋钱，方朝阳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车回去，辛苦一些，他可以跟皮卡卡轮流开车。
    “如果我们不间断开车，明天晚上，应该可以回到东安市。”皮卡卡扒拉着手指头计算道。
    “我要是会开车就好了。”彭姜歉意道。
    “委屈一下大小姐，就在车上睡觉吧！”皮卡卡道。
    “我没什么，以前加夜班时，也有整晚不睡觉的时候。”彭姜点头道。
    高价订的别墅，竟然一晚上都没住，白花了那么多钱，但形式不容逗留，也只能认亏，三人收拾了下，出了别墅，开车离开。
    在入口处，彭姜将门卡还给了门卫，皮卡卡又跟警员们说明了情况，这才驶离了别墅区。
    “回头想想，还是蛮刺激的，又一次跟死神擦肩而过。”皮卡卡一边开车，一边开玩笑。
    “我都要吓死了。”彭姜埋怨道。
    “哈哈，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可惜啊，错过了立功的机会。”皮卡卡哈哈一笑，她就是这种性格，好了伤疤忘了疼。
    “真是邪门了，怎么出来旅游，也能遇到刘雨来？”方朝阳思忖着，跟这人相遇，应该是巧合，否则他也不会看到自己就跑。
    但世间不存在那么多巧合，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这还不简单，难保他在这里有别墅，作为一名毒贩，手里不知道有多少脏钱。”皮卡卡哼声道。
    “不会是我们住的那栋别墅吧？”彭姜后怕道。
    “不会，他是万万不敢网上招租的，如果有别墅，也是那些没亮灯的，落在别人的名下。”方朝阳突然心头一动，顺着这条思路，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线索。
    在限速范围内，皮卡卡将车子开得飞快，方朝阳躺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告诉皮卡卡，后半夜喊醒他，由他来接手继续开车。
    只是，等方朝阳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皮卡卡竟然坚持开了一夜，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
    “卡卡，怎么不喊醒我？”方朝阳歉意道。
    “还能坚持，再说了，你迷迷糊糊醒来，状态也不好。”皮卡卡道。
    “你太累了，我来开车。”
    “等一下，前面有个服务区，正好加油，吃点早餐，上个厕所，憋死了。”皮卡卡道。
    彭姜正靠在座位上睡觉，她也非常累，方朝阳翻出一件厚衣服，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二十分钟后，服务区到了，皮卡卡将车开进去，加油的空当，跑去了厕所，彭姜也醒来，跟着方朝阳一起下了车。
    “小姜，累坏了吧！”方朝阳心疼道。

第458章 别问了
    “没关系的，总体来说，这次旅游还是蛮开心的。”彭姜微笑道。
    “等咱们结婚的时候，我陪你出来好好玩一圈。”方朝阳道。
    “我很期待。”彭姜点头，目光却看向一边，对于这件事，她不敢太期望，除非那些混蛋都被抓了，否则，依然可能会面对危险。
    加满油后，方朝阳将车开到停车场，随后，三人就在服务区内，简单吃过早餐，又买了些零食带到车上。
    皮卡卡躺在后座上，很快就睡着了，还露出一截雪白的腰，彭姜从后视镜里看见，连忙替她用衣服盖住。
    方朝阳开车上路，尽量保持最快的速度，彭姜跟他交谈几句后，也靠在座位上睡了。
    中午时分，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戴上耳机接起来，是海小舟打来的，询问是否已经到家了。
    方朝阳说还在路上，开车回来的，海小舟一阵埋怨，就为了省这点小钱，承受长途开车的辛苦，没个出息。
    对于海小舟这样的有钱人，代驾费不算什么，可对方朝阳等人来讲，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能省则省。
    开的车还是海小舟提供的，方朝阳也没跟她抬杠，唠叨了一阵子，海小舟说进入东安市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这才挂断了。
    电话声吵醒了皮卡卡，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嚷嚷饿了，三人就在车上，简单吃了午餐。
    原本很愉快的旅游，因为碰巧遇到刘雨来，又成为了一次辛苦之旅。
    晚上八点，越野车进入东安市，方朝阳拿起手机，给海小舟拨打过去，询问在什么地方还车。
    “直接开到悦和街的潜龙会所。”海小舟道。
    “那里是洗浴？”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洗浴怎么了，正常消费谁又管得着，别磨叽，过来都放松一下，我请客。”海小舟霸道地挂了电话。
    “小舟姐说什么啊？”后排的皮卡卡探头问道。
    “让我们去潜龙会所放松一下再回家，小姜，你觉得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彭姜稍稍迟疑，还是答应道：“也好，到时候我请客吧！”
    “太好了，听说那里的按摩师，水平都很高的。”皮卡卡为此欢呼雀跃。
    十分钟后，潜龙会所到了，停好车，三人通过旋转门走了进去，海小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三人进来，起身迎上来。
    “小舟姐！”彭姜微笑着打招呼。
    “瞧你，看起来这么疲惫，都是这个穷山沟出来的，这么点代驾费都不舍得，非要辛苦开回来，结果搞得大家都很累。”海小舟白了方朝阳和皮卡卡一眼。
    “其实，是我想赚代驾费的，朝阳非要跟着。唉，赚不到了。”皮卡卡还挺遗憾。
    “还代驾费？白玩一圈，也该满足了。”海小舟被逗笑了。
    “别说，这次不光是玩得开心，还挺刺激的。”皮卡卡道。
    “走吧，先去二楼吃饭，然后泡温泉，找技师彻底放松一下，给朝阳安排个男技师。”海小舟笑道。
    “我不介意的。”彭姜笑道。
    “你肯定很介意。”海小舟直言，彭姜有些尴尬，皮卡卡也是嘿嘿讪笑，海小舟连忙改了口风，“主要是不能给朝阳机会。”
    “看来，我的意见不重要了。”方朝阳笑道。
    “要不是看你可怜，就我们三个玩，自由自在的。”海小舟道。
    一起上楼，海小舟已经订好了餐厅，桌上摆着精致的小吃，每一样都不多，但足有三十几份。
    不能吃太饱，否则影响泡温泉和按摩放松，三人也早就饿了，还是基本都吃光了，惹来海小舟一阵鄙夷的目光。
    刚离开餐厅，海小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大勇，怎么了？”
    不知道尚勇说了什么，海小舟脸色有些难看，又说：“哦，我知道了，先保密吧！”
    “出什么事情了？”方朝阳打听道。
    “别问了，先好好放松一下，明天还可以睡个懒觉。”海小舟道。
    “是不是重要情况啊？”皮卡卡好奇，不由伸长脖子问。
    “怎么那么多嘴！”海小舟瞪了一眼，皮卡卡不敢再多说了。
    大家来到下面的浴场，换好泳衣后，又在温泉汇合，进入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池子里。
    温暖的水流冲刷在身上，疲惫顿时消除了大半，方朝阳闭上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差点就睡着了。
    彭姜和皮卡卡聊着天，海小舟的话却很少，好像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在温泉里泡了半个小时，大家都感觉活力充沛，跟着又来到了按摩间，海小舟果然给方朝阳找了一名男技师。
    皮卡卡很享受细心的按摩，彭姜则是第一次，表情中有痛苦，也有愉悦，海小舟则显得依旧心不在焉，好像身体没了感觉。
    男技师的手劲更大些，但方朝阳感觉很舒服，半个小时的按摩过后，一身轻松，好像是满血复活一般。
    还可以在这里住，但彭姜并不答应，已经跟母亲说好了，今晚必须回家。
    方朝阳也不想住在这种地方，担心再被人盯梢，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海小舟也没勉强，彭姜抢着付钱，却被告知，钱已经提前交了。
    “小舟姐，谢谢你，又让你破费了。”彭姜由衷道。
    “别客气，祝你和朝阳能生活幸福，他这个人，其实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子。”海小舟道。
    彭姜微微皱眉，后面的话，显然是不想听到的。
    海小舟开上车，先把皮卡卡送回去，跟着又把方朝阳送回家，最后才是送彭姜回去。
    在外折腾了好几天，方朝阳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屋，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许守行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方朝阳根本没接，直接关机了。
    海小舟今晚的神情有些古怪，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也许是当着彭姜和皮卡卡的面，不方便说。
    太晚了，方朝阳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电话。
    只是方朝阳并不知道，回到家里的海小舟，给他打过两个电话，因为关机没接到，而海小舟经过思索之后，不打算再说了。
    方朝阳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这才打开手机，看到了海小舟的未接电话，回过去，对方却关机了。
    应该不是重要的事情，方朝阳也没有再打，微信上有彭姜的消息，点开之后，却是安慰的话语，旅行很愉快，以后还有机会再出去，让他不要多想。

第459章 世事如棋局
    旅游的前期很愉快，走走停停，品尝小吃，欣赏美景，自在而又放松。但自从遇到了刘雨来，就变得不愉快了，匆匆返回，一路紧张而又劳累。
    问题出在方朝阳身上，如果他不去招惹这伙人，也不会有烦恼和危险。但作为一名充满正义感的法官，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他一定还会坚持跟恶势力作斗争。
    “小姜，找机会咱们再出去玩，我保证，那天并不会太遥远。我真心希望，能给你幸福和快乐！”方朝阳发消息道。
    “这次很开心，真的，因为一直有你在身边。”彭姜道。
    “回来的路上，你最累，多休息。”
    “晚上我去医院加班，最近院里也很忙的，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加油！”
    一个人去厨房做了简单的午餐，刚放下碗筷，手机响了，又是许守行打来的，这人也真得很烦。
    方朝阳耐着性子接起来，里面传来许守行的哈欠声，像是刚刚醒来。
    “方法官，两天不跟你通电话，总觉得少点什么似的。”许守行笑道。
    “承蒙厚爱，这次又想聊些什么？”方朝阳问道。
    “我猜，你一定旅游回来了。”
    “怎么猜出来的？”
    “刘雨来那个蠢货，到底泄露了行踪，你怕他报复你，不会继续呆在海亚的。”许守行道。
    “一切都是你操控的？”方朝阳问道。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不过是个传声筒，也是挡箭牌。”许守行不隐瞒道。
    “你很有自知之明，怎么就心甘情愿地踏上这条不归路？”方朝阳鄙夷道。
    “知道伤仲永的故事吧？”许守行问道。
    “当然知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自负聪明和才华，却无奈泯然众人，不甘心啊！”许守行叹了口气。
    “为社会做贡献有什么不好，却偏要选择跟社会为敌。”
    “说得简单，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原本一切都可以掩盖，却遇到你们这些较真的人，把一切都搞乱了。”许守行道。
    “阳光之下，罪恶本就难以隐藏。”
    “好了，我不跟你斗嘴，恭喜你们，距离部分真相，越来越近了。”许守行大有深意道。
    “说实话，陪你聊天，没什么收获。”方朝阳直言道。
    “我没有误导你，已经很不错了，别要求那么多。方法官，不如我们下一盘围棋吧？”许守行问道。
    “围棋下不好。”
    “象棋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下一盘，如果你赢了我，或许，我就说漏了嘴。”许守行道。
    “我不信你。”
    “哈哈，你也不该信，家里有象棋吧？”
    “有，你等着。”
    放下手机，方朝阳找来了象棋，快速摆好，这才又问道：“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不用准备，我能记住整个棋盘和每一步。”许守行自信道。
    “厉害，红方归你，先走吧！”
    “炮二平五。”许守行张口就来。
    方朝阳在对面走了一步，随后走棋说道：“马八进七。”
    “马二进三。”
    “象三进五。”
    “你这是保守式打发，缺少魄力。”
    “你就别点评了，好好下棋。”方朝阳皱眉道。
    两人通过电话，开始了远程下棋，方朝阳一心想要赢了他，没走一步都非常谨慎，同时，也步步为营，平稳推进。
    半个小时后，棋局已经变得很复杂，但不得不佩服许守行的棋艺，每次方朝阳落子之后，不超过三秒，他都会跟上一步。
    渐渐地，棋盘上的厮杀变得激烈起来，许守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意料，竟然和棋了。
    “方法官，棋下得真不错，有老师教吗？”许守行问道。
    “没有，都是自己琢磨的。”
    “屈才了，这方面你该有建树的，我可是二级裁判的水平。”许守行道。
    “下棋对我而言，连娱乐都算不上，倒是你，误入歧途，自甘堕落。”方朝阳道。
    “今天非常开心，但你没赢我，按照约定，我不能给你提供线索。”许守行道。
    “你原本就没打算。”
    “对，我以为可以轻松赢你，看来，还是小瞧你了。有道是，世事如棋局，高手不会把将帅置身于风险中，会拼到最后一刻。”许守行大有深意道。
    “你又是哪个棋子？”方朝阳问道。
    “还用问吗？肯定是炮，刘雨来之流，都是小兵，虽然有作用，但有去无回，无关大局。”许守行说完，似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看着面前的棋盘，陷入深深地思索中，他们所面对的这群人，是个高智商的犯罪团伙，想要真正获胜，必须要全力以赴，将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但是，苗伊案追查至今，千头万绪，想要彻底搞清楚，谈何容易。
    坐了一会儿，方朝阳这才拿起手机，打给了尚勇，询问刘雨来的抓捕情况。
    没有喜讯，刘雨来和他的手下，好像是人间蒸发了，摩托艇找到了，但人却没了，至今还没发现有效的线索。
    “他去那个别墅区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开船散心吧，也是倒霉，让你发现了。”尚勇道。
    “这么巧合？”方朝阳不可置信。
    “海亚警方还在继续追查，但是海岸线太长了，无法确定他们到底会重新落脚在哪里，还有一点，那个别墅区内没有监控，不知道他之前是否还来过。”尚勇道。
    电话那头，有人喊队长，尚勇总是这么忙，几乎没有休息日，方朝阳只能先挂断电话，以后再说。
    刚过中午，方朝阳不想闲在家里，有心想去看望医院里的刘月晴，但考虑到温云飞可能在，也就不便去打扰。
    去青山村看看，施静对于方朝阳大撒手不管，带着一些情绪的。
    做出决定后，方朝阳整理好衣服，立刻下楼，开车离开小区，一路直奔青山村，有些日子没去了，不知道村里又有了怎样可喜的变化。
    就在夕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方朝阳来到了青山村，经过朝阳小学，操场里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

第460章 良性循环
    但是，学校被全面粉刷过，也包括篮球架，红白相间的涂料，让人感觉焕然一新。学校大门也重修了，朝阳小学四个红色大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可能是孩子们怕弄脏了校园，才没有来这里玩，方朝阳还发现，操场内还增加几个椅子，木制的，坐上去不会太凉。
    将车停在校门一侧，方朝阳沿着村路，朝着里面走去。
    “朝阳叔叔！”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正好从家里出来，看见方朝阳，无比欣喜，飞也似地冲过来，扑到他的怀里。
    “福来，又长高一头。”方朝阳开心道。
    “刘老师她的病好了吗？每次都不带我去看她。”福来仰脸问道。
    “一定会好的，你们都要好好学习，等老师回来，给她个惊喜。”方朝阳道。
    “我现在就想告诉刘老师，这回考试都考九十分了！”
    “哈哈，不错，进步非常大。”
    放开福来，方朝阳继续向前走，村里的变化还是非常大的，有的农户粉刷了墙壁，院子里也格外整洁，还有的农户正在盖新房，是工厂的车辆给他们捎来了建筑材料。
    最热闹的还是矿泉水厂，厂房建设基本完成，几十名工人正在往里面搬运设备，一起喊着号子。
    “朝阳！”
    穿着工作服的施静，看到方朝阳来了，开心地跑过来，想要握手，又收了回去，到底还是给了方朝阳一个拥抱。
    “施静，看这个架势，厂子就要正式启动了。”方朝阳高兴道。
    “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金钱，当然要尽量往前赶，你看看我，是不是像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施静笑道。
    “还真不像，内在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一看就是女企业家。”方朝阳道。
    “真会说话，我喜欢，到办公室坐一下吧！”施静发出了邀请。
    “不会影响工作吧？”
    “不会的，马上就下班了。”
    走进工厂，又来到位于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面收拾得很整洁，还是个套间，施静平时就住在里面。
    方朝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施静忙碌着去泡茶，看着她的背影，方朝阳也很有感慨，施静之所以能成功，不光有敏锐的投资眼光，还能弯下腰做事。
    “我真以为，你彻底撒手不管了。”施静端来热茶，带着些埋怨。
    “从来没说不管，我可是四处宣传青山村，也包括工厂。”方朝阳笑了。
    “哈哈，这倒是，你可是乡村发展的代言人。”
    “一路走来，村里的变化很大，你用心了。”方朝阳由衷说道。
    “自从那次你上镜后，时不常就有来参观采访的，必须要展示最好的形象，我给一些参与工厂建设的村民预付了些工资，让他们先把家里收拾好。”施静道。
    “你是个有眼光的资本家。”方朝阳竖起大拇指。
    “别笑话我了，没有你在中间撺掇，这时候我还躺在别墅里欣赏字画呢！”
    “偶尔也回去吗？”
    “忙完这一阵子再说吧，家里肯定落了一层灰，我曾经想让你去我家住，反正也闲着，估计你不会答应的。”施静道。
    “我现在，真得很怕流言蜚语，伤不起。”方朝阳道。
    “哈哈，都怪你长得太帅。”施静大笑。
    随后，施静提出一个请求，让方朝阳帮忙题写厂名，方朝阳义不容辞，立刻答应下来。
    施静早有准备，拿出了宣纸和毛笔，笑呵呵地守在一旁。方朝阳拿着毛笔，沉吟了片刻，苍劲有力的写下，青山矿泉水商贸公司。
    施静开心地连忙收起来，又铺上一张宣纸，眼巴巴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方朝阳被逗笑了，问道：“施静，你又想让我些什么？”
    “什么都行啊，我个人珍藏。”施静坏笑着眨着眼睛。
    想了想，方朝阳提笔写下了一首词，其中两句大家都很熟悉，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哈哈，赚大了，今晚我请你吃饭。”施静开心不已，又说：“哪天回去，我找你盖章啊！”
    “没问题！”
    说说笑笑中，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屋内的灯光亮起，施静出去安排工厂餐厅，送来了四个热菜，还有一瓶红酒。
    通过打听才知道，村主任黄早发到东安市送菜去了，绿色蔬菜销售，依然是青山村的主要收入之一。
    “施静，真要谢谢你，让这个偏僻小村，能够旧貌换新颜。”方朝阳举杯道。
    “谢我什么，我有目的而来，为了赚钱，真正该感谢的是你，一直在无私奉献，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或者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施静举杯碰了一下。
    “鼓励投资，也同样鼓励投资者赚钱，输血不如造血，这才能产生良性循环。”方朝阳道。
    “这才是觉悟。”施静夸赞，又说：“等厂子建设完成，我有信心，还能继续拉来大笔的投资。”
    “我相信你。”
    “另外，我还准备开发青山村旅游，没有景点，可以打造景点，总之，我要让这里变成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施静很有信心。
    “这种投资的回报期，恐怕会很长。”方朝阳提醒道。
    “没关系，你了解我，小资情怀很严重，至少，我要将这里打造成自己喜欢生活的地方。”施静道。
    “没有帅哥！”方朝阳开了句玩笑。
    “忙起来，谁还想那些。”施静摆摆手，“朝阳，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还好吧，就是苗伊的案子，依旧悬而未决，倒是抓住了几个幕后凶手。”方朝阳道。
    “我盼着你过来，又不想让你过来，村民们都知道，你在这里遇到过危险，有人要害你。”施静坦诚道。
    “攻击我的那伙人，已经被抓了，就是不清楚，会不会有人再继续攻击我。”
    “今晚就在这里住，外面有监控，旁边的那个房间，也早就收拾好了。”施静认真道。
    方朝阳原本打算去学校的办公室住，想想，还是这里更安全，于是点头答应下来，施静更是开心，憋坏了，总算有个人能陪她晚上闲聊，打发寂寞的时光。

第461章 相敬如宾
    方朝阳坦言，青山村发展到现在，他能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未来的继续发展，离不开的是真正的人才。
    施静却不赞同这么说，在她看来，方朝阳属于冷静而智慧的类型，看问题有独到之处，更为重要的一点，在这里，他具有一流和口碑和影响力。
    “朝阳，这个厂子，就该有你的股份才对。”施静旧话重提。
    “好意领了，绝对不行，为官不能谋私，法规上更是不允许。”方朝阳摆手道。
    “你不方便，可以让家人参股，比如你姐姐。厂子你出力最多，却得不到什么实惠，不公平啊！”施静试探又说。
    “我姐在家乡开了个小卖店，她很满足现状。我只不过吆喝两句，也没什么实质的付出。”方朝阳道。
    “怎么没有，你可是在这里捐了不少钱，大家都了解这个情况。”
    “既然是捐资，那就不能要求回报。”
    “公职人员不一定不可以拥有财富，海小舟怎么就可以有钱？”施静又问。
    “那不一样，没进入司法系统之前，她家就很有钱，父亲是企业家，每年也有不少的爱心捐款。而且，海小舟本人是没有其他非法收入的。”方朝阳解释道。
    “据我所知，还是有些官员，亲属都在做买卖。”
    “这要看所谓的买卖，是否有私权参与其中，也有不少人，一生清廉，却倒在家人的腐败上。”方朝阳道。
    晚上八点多，方朝阳想要出去坐坐，很怀念青山村的月色，施静收拾了下，也跟着方朝阳一道，走出工厂。
    工厂位于山脚下，距离村子还有千米远的距离，有外地来的工人在这里居住，不少窗户中亮着灯光。
    职工宿舍是二期工程，视工人的数量而定，施静表示，会更多聘用本地的农户，进行培训后上岗。
    两人并肩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没有脱离监控的范围内，坐在路边的两个树墩上。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望着下方的青山村，不少人家都亮着灯火，换做以前，早就是黑漆漆一片。
    村民们的腰包鼓了，也不差这点电费，看电视上网等娱乐活动，成为了生活中的常态。
    方朝阳自然乐见于此，村庄不能封闭，要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能被高速发展的现代化社会所抛弃。
    只是，灯光这么多，头顶的月光，就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朝阳，快结婚了吧？激动吗？”施静问道。
    “还有不到一个月，说实话，也没什么紧迫感。”方朝阳道。
    “你这是不太在意她。”施静撇嘴。
    “我当然很在意她，刚请假一起开车去南方进行了自驾游，昨晚晚上才回来。”
    “不代表什么，我跟前夫世界各地都去过，当时也很甜蜜，到头来，还不是分道扬镳了。”施静道。
    “为什么分手啊？”方朝阳打听道。
    “呵呵，难得你也好奇。”施静笑了。
    “只是朋友间聊天，无关隐私，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也不会再问。”
    “朝阳，生活是需要激情的，这跟相敬如宾并不冲突。否则，只是互相包容，跟一条死鱼没什么分别。”施静大有深意。
    “听不明白！”
    “也曾携手同行，也曾相濡以沫，但是，我跟他之间，只是这样而已，从来不吵架，彼此很客气，回到家里，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最终，连句话都懒得说了。”施静微微叹了口气。
    “不吵不闹，这不是很多人追求的状态吗？”方朝阳很是不解。
    “不，有时候，我恨不得跟他大吵一场，但总是找不到机会，憋得难受，要知道，情感也需要宣泄的。那天，我跟他说，咱们离婚吧，他沉默五分钟，然后就答应了，可能也觉得，跟我在一起，没什么意思吧！”施静说着又叹了口气。
    “后悔跟你聊这些，这让我对婚姻，有了些恐惧感。”方朝阳道。
    施静被逗笑了，说道：“也没不用害怕，经验之谈，夫妻之间一定要有些共同点，或者说，要在同一个轨道上，这样才能彼此契合，有利于长久稳定。不要怕争吵，冷暴力往往更可怕。”
    “相敬如宾，也是冷暴力吗？”
    “朝阳，不要偷换概念，如果一直把对方当成客人，彼此的心肯定没有融合在一起。不怕你生气，长得再帅也没什么用，岁月早晚会把抹掉这些，在对方的眼中，只有缺点，并且被无限放大。”
    “我发现了，你是个婚姻悲观论者。”方朝阳道。
    “呵呵，还没发现太适合的，肯定要找的。受过伤女人，当然会更谨慎些。朝阳，我可不是打击你，而是善意的提醒，无偿把自己的失败经验分享，达到警醒改正的目的。”施静笑道。
    在外面呆了半个小时，夜风还是有些寒冷的，两人重新回到工厂里，施静打开办公室旁边的房间，里面收拾得还不错，有一张新买的大床。
    “办公区是不是该规划一下？”方朝阳问。
    “以后再规划，这个房间目前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专家来了，总不能没地方住。”施静道。
    “不瞒你说，这是我在青山村住过最好的房间。”
    “哈哈，等着看吧，青山村一定会出现高档次的酒店，四海嘉宾汇集，共商发展大计。”施静大笑，很有信心的样子。
    “很期待那一天。”
    “我以为，你会说我口气大，喜欢吹牛。”
    “不，有些人只会说，但你属于实干类型的。”
    “晚安吧！好梦。”施静笑着替方朝阳关好了房门。
    躺在大床上，方朝阳拿出手机，看到彭姜发了朋友圈，九张精心选择的图片，记录了一路见到的景色。
    其中两张，是彭姜和皮卡卡的合影，繁花公园和海亚浴场。
    没有方朝阳和彭姜和合影，并非彭姜不想展示帅气男友，而是考虑到他的特殊身份，刻意进行了回避。
    皮卡卡还在下方回复，约起来！
    彭姜则回复皮卡卡，下次去国外旅游。
    方朝阳记起来，彭姜的母亲曾经说过，如果两人选择旅行结婚，家里可以赞助一笔钱，去国外转一圈。
    没有人联系方朝阳，这一晚，他睡得倒也踏实，还梦见了跟彭姜一起出去旅游的场景。
    第二天吃过早餐后，施静拿出了一份设计草图，上面有酒店、景点、游乐园和商店等，说等工厂赚了大钱，就按照这份图纸，全面改造青山村。
    施静踌躇满志，信心十足，方朝阳献上美好的祝愿，心中也向往，如果这张草图上的一切都成真，青山村真能成为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第462章 业兴基金
    上午，方朝阳没有陪着施静，独自看望了村里的一些农户，生活渐渐好起来，大家的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方朝阳叮嘱大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要抓好特色蔬菜的种植工作，不能因为工厂建立起来，就放弃了既有的盈利项目。
    大家清楚这个道理，纷纷答应，一定保证蔬菜的质量，询问最多的是刘月晴老师的病情，都在盼望着她能战胜病魔，重新站在讲台上。
    刘校长也跟车去了市里，方朝阳并没有见到他，快到中午时分，这才开上车，离开了青山村。
    途经新华镇，方朝阳又在那家小餐馆吃了午饭，这次，老板娘很热情，在电视上见过，赫赫有名的方法官。
    “方法官，我以前知道你很不一般，但真不知道是这么有名气的大人物，怎么还收你的钱。”老板娘激动道。
    “呵呵，哪里就是大人物了，还不是跟大家一样。吃饭就要付钱，不能例外，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以前勉强维持平衡，这半年多，经过的客人多了，每月都能赚好几千。”老板娘道。
    “嗯，真不错。点一盘鱼香肉丝，一碗米饭。”方朝阳道。
    “好嘞！”
    “千万别太多，吃不下的。”方朝阳想到什么，又连忙提醒。
    老板娘忙碌着炒菜，在等待的过程中，又有客人进来用餐，生意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老板娘出来打招呼，方朝阳连忙给了她一个眼神，又摇了摇头，老板娘会意，并没有点破他法官的身份。
    听同屋的客人们交谈，新华镇受到了青山村的影响，也准备上马一些项目，重点推广特种养殖，大家对赚钱很有信心。
    饭菜上来，还是分量十足。
    饱饱吃过饭，方朝阳坚持付了钱，老板娘一直送到门外，看着轿车渐渐远去，感慨真是一名无私的好法官。
    假期结束，方朝阳第二天正常上班，有一个上诉的案件，大家经过分析讨论之后，认为证据不够清晰，认定不够准确，打回区法院重审。
    方朝阳还听到了一个消息，穆凡因为罪行轻微，无法衡量失窃卷宗的经济价值，没有被检察院起诉，但已经被法院正式开除公职。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方朝阳也长舒了一口气，只不过，面对穆凡的将是带着污点的人生，一切再重新开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付出代价的。
    下班后，方朝阳这才去往市医院，看望刘月晴。
    病房里，鲜花还在盛开着，一定是温云飞带来的。但方朝阳却心里沉甸甸的，刘月晴的气色反而不如之前好，大量透析，对身体的损伤也不小。
    “朝阳，不用辛苦总来看我。”刘月晴笑着。
    “最近出了一趟门，所以没过来。”方朝阳将提来的水果放在一旁。
    “我看到小姜发的朋友圈了，一猜就知道你也跟着去了南方，还是开车去的，玩得很开心。”刘月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等你好起来，也可以去旅游。”
    “我就盼着早点回青山村，听说学校变样了。”
    “我去过了，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以后会越来越好。”方朝阳道。
    正说着话，彭姜进来了，也询问了刘月晴的身体情况，又察看了最近的诊断记录，坐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月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方朝阳担心问道。
    “不算太好，各项健康指标有下降的趋势，前天她父亲来检查了身体，基本合格，经过会诊，决定一个月后，抓紧进行换肾手术。”彭姜道。
    “唉，又是生死关。”方朝阳微微叹息。
    “手术的技术已经成熟，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任何意外，但愿月晴能够勇敢地闯过去。”彭姜面色凝重。
    想起施静的忠告，方朝阳不由握住了彭姜的手，“小姜，出国旅游是个不错的想法，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尽快实施啊？”
    彭姜一愣，娇羞将手缩回去，嗔道，“这里是医院，怎么能这样？”
    “我宣布，跟自己的未婚妻亲热不违法，应该大力支持。”方朝阳一脸严肃。
    彭姜噗嗤笑了出来，还是抽出手，粉拳娇嗔照着方朝阳肩膀打了一拳，“怎么学得这么坏？”
    就在这时，彭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接了电话，彭姜听对方说了几句，说了声不买，就直接挂了。
    “现在推销电话，实在太多了，个人信息的保密工作，也有必要上升到法律层面，进行严肃处理。”方朝阳道。
    “业兴基金打来的，让我妈买他们的基金，这不是胡扯吗，我妈连基金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彭姜道。
    “怎么打到你的手机上？”方朝阳问道。
    “我妈这两天去参加一个什么培训，卖饮水机，说是喝那种水，包治百病，还能赚大钱，培训的时候要关机，她怕错过信息，就呼叫转移到我的手机上。”彭姜道。
    “小姜，你是个医生，哪有包治百病的说法，肯定是个骗局。”方朝阳道。
    “我知道，晚上回去再劝劝我妈，应该还没交代理费。”彭姜也有些着急，一路埋怨，母亲这种脱离社会的，总会轻信一些事情。
    方朝阳一路开车将彭姜送回去，这才回到自己的小屋内，吃了盒泡面，点起一支烟，英眉微蹙，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直到今天，方朝阳还有近三十万的理财产品，偶尔也会去看一下收益。
    对于基金产品，方朝阳并不陌生，而彭姜口中的业兴基金，更是行业内的佼佼者，年收益率近百分之三十，在牛市更是有不菲的业绩，能排到基金公司的前三名。
    重点是，业兴基金是封闭式基金，开户通常会采用邀请制，平时有钱也买不到，而对于购买也有很高的要求，一次性购买至少在八百万以上。
    这样的基金公司，怎么可能会给庄燕来打电话？除非她有很多钱，否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诈骗。
    犹豫了好久，方朝阳拿起手机，打给了海小舟，她的身份更适合查清一些事情。
    “朝阳，吃饭了吗？”海小舟问道。
    “吃过了，泡面。”
    “怎么没跟你的心上人一起吃饭？”
    “她很忙，今晚没时间。”方朝阳说道，又问：“小舟，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儿？”
    “准没好事儿！”
    “拜托了！今天在医院，彭姜收到了业兴基金打来的电话，邀请购买，准确地说，是打给她的母亲。”方朝阳道。
    “小瞧你的未来岳母了，有钱还有关系，我一直想买业兴基金，都找不到机会。”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别开玩笑了，我觉得这件事不寻常，想让你帮着查一下，业兴基金是否真的将庄燕来，列入了邀请开会的名单？”方朝阳认真道。
    “为什么要查？或许是个骗子。”海小舟反问道。

第463章 被带走调查
    “觉得有些不对劲，骗子总该是有的放矢，不该盯上小姜的母亲。而且，即便是行骗，也不该打着业兴基金的称号。”方朝阳分析。
    “你在怀疑什么？”海小舟冷声问。
    “或许，背后是一桩大案！”
    手机那头，海小舟却沉默了，半晌不说话。
    “小舟，你怎么了？”方朝阳的一颗心，没来由的悬了起来。
    “朝阳，我不想跟你说的，但你既然问到了，那就告诉你，但你必须保密，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讲情面。”海小舟道。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保证！”
    “唉，你还信不过我，好，我保证。”方朝阳道。
    “今天一天，检方配合警方都在查庄燕来。”海小舟道。
    “她怎么了？”方朝阳吃惊地问。
    “海亚警方查明，你们租住的那个别墅区内，有庄燕来一栋别墅，当时花三千万购买，现在的价值超过四千万。重点是，刘雨来在那栋别墅里住过，有吸食毒品的痕迹。今天，我们又查到了庄燕来的股票账户，上面趴着八千多万，你赚大了，找了个超级富家女。哦，确切说，是个隐形富豪，难怪人家对你挑三拣四的，根本没瞧得上啊！”海小舟道。
    方朝阳脑中一阵眩晕，好半天才恢复过来，连忙说道：“小舟，这不可能，彭姜家的情况我很了解，根本没这么多钱。而且，我们的婚房不过九十多平，还有贷款。庄燕来正打算去销售饮水机，有钱她还会去干这个？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哎，海小舟叹口气，再次强调说，“你刚才没注意听我说的重点，刘雨来去过那栋别墅，不但住过，在里面放松的吸食毒品。”
    嗡！方朝阳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说。
    “朝阳，其实，话说到这份上，你心里早就明白了。作为一名法官，该面对现实的。”海小舟提醒。
    “我懂了，该怎么查就查吧！”方朝阳闷声道。
    “说实话，我和大勇也不想给你的感情生活带来困扰，但我们就在这个位置上，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再说了，纸里包不住火，早晚会暴露出来。”海小舟道。
    “别说了，我理解，在公义面前，个人的感情必须排在后面。”
    “这么长时间，你有没有发现疑点？”
    “我认为，庄燕来对这笔钱是不知情的，她那个人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情。我想起来一件事，彭姜的表弟庄鹏飞，全家新年旅游时曾经晒过一张照片，就是在海亚的一栋别墅前，说是租的，彭姜一直有些嫉妒，没住过海滨度假别墅。所以，这次才决定去海亚，还租了个更大的别墅，就在那个小区。”方朝阳道。
    “我们推测，也跟庄志奇有关，但不管怎么说，庄燕来必须接受警方的调查，涉嫌巨额资金来历不明。毕竟，他们全家明面上的合法收入都在那里摆着，总要说清楚的。”海小舟道。
    “该行动就别迟疑。小舟，我累了，想去躺一会儿。”
    “多保重！”
    海小舟沉默了半分钟，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最终挂断了手机。方朝阳愣了好半天，这才缓缓起身去冲了个澡，把手机关了，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小屋。
    从海亚回来的时候，海小舟接到了尚勇的电话，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这就不难解释她当时总是走神的原因。
    但是，海小舟并没有告诉他。
    后来，海小舟打了几个电话，可能想提前告诉庄燕来的情况，但是方朝阳关机了，也就没有再打。
    两位最好的朋友，在这件事上选择了隐瞒，因为方朝阳和彭姜的特殊关系。可以理解，如果庄燕来得知消息跑了，一定会给追查工作带来很大的困扰和不便。
    另外，如果这件事不管查到了谁的头上，都会给方朝阳带来极大的感情困扰，能拖则拖。
    方朝阳很清楚彭姜对于母亲的感情，而庄燕来对于弟弟庄志奇，也有着长姐如母的袒护，实在不敢想象，家里会闹到何种程度。
    目前，方朝阳只能寄希望于，彭姜能够理解此事，不要影响了两人之前的感情。
    刘雨来不会平白无故进入庄燕来名下的别墅，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警方绝不会放弃，肯定会追查到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朝阳才迷迷糊糊的睡去，第二天醒来，觉得头脑昏沉，四肢无力，但还是坚持着去上班。
    “头，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小赵关切地问。
    “昨晚失眠了，没睡好。”方朝阳含糊道。
    “嘻嘻，要结婚的人，总会忙到崩溃，咱们单位好几个都这样。”小赵嘻嘻笑着，却发现方朝阳面色阴沉，见情况不对，连忙说道：“要不，请个假，回去歇着？”
    “上周就请假了，哪能总不上班。小赵，有没有感冒胶囊，给我两粒。”方朝阳问道。
    “我去给你买。”小赵说了句，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小赵就把感冒胶囊买回来，方朝阳感谢后，吃了两粒，闭目靠在椅子上，过了半个小时，才感觉好了些。
    上午九点半，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名字，正是彭姜。
    微微叹了口气，方朝阳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彭姜异常焦急的声音，“朝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怎么被警察给带走了？”
    “可能，是例行询问吧。”方朝阳底气不足。
    “爸爸说，警车就停在楼下，邻居们都看到了，妈妈都吓哭了，她能做错什么事情啊？不就是参加了两次卖饮水机的培训，可也没拿钱啊？”彭姜显得很慌乱。
    “还是，等待警方结果吧。”
    “朝阳，你为什么不着急？是不是，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沉默片刻，方朝阳无法隐瞒，“是的。”
    “你？！方朝阳，我妈是不太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也不用这么报复她吧！”彭姜嘶吼道。
    “小姜，我有必要报复阿姨吗？”方朝阳反问。
    “我看不透你了，我妈到底犯了什么罪，这点你总得跟我说吧。”彭姜语气冰冷。
    “可以告诉你，阿姨的名下，有一栋价值四千万的别墅，股票账户上，还有八千多万，必须要说清楚，这笔钱到底哪里来的。”方朝阳道。
    彭姜彻底被惊呆了，好半天才喊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家没那么多钱，我妈更没有！”
    “没有证据，警方不会随便带人到警局调查的，别忘了，昨天基金公司还打电话给她，而那家基金开户至少需要八百万，不会邀请普通人购买的。”方朝阳解释道。
    “你，你听到我的电话，然后立刻出卖了我妈？”彭姜震惊无比。
    “我没有，在这之前，警方已经查清了。”
    “在这之前，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小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不过……”
    “你想说是个巧合吗？方朝阳，海小舟，尚勇，你们都是混蛋，眼中只有所谓的正义，其实不过是想要自己升官发财赚名声，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冷血动物。我算是瞎了眼，还想着跟你结婚，结果是，被你卖了还要数钱！”
    激动中的彭姜，根本无法理解方朝阳的话，大哭着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心中五味杂陈，也没想到，彭姜的情绪会表现得如此激烈。回拨过去，却被一次次挂断，跟着就关机了。

第464章 不要闹了
    一整天，彭姜的手机都处在关机状态，方朝阳也是精神不振，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却不知道该不该去看望刘月晴。
    也许会在医院里遇到彭姜，她心情这么差，会不会跟自己当众吵起来？
    就在这时，微信上收到了皮卡卡的消息：朝阳，姜姜在公安局门口站着呢！我想去劝她，可走不开！
    方朝阳叹了口气，立刻换好了衣服，开车前往市公安局。
    远远地就看见，身穿素色毛衣的彭姜，正缩着膀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雕塑。
    如此孤独无助，方朝阳心猛地疼了下，连忙将车子停下，朝着她快步走了过去。
    彭姜面容呆滞，感受到方朝阳来了，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那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不由轻轻颤抖了一下。
    “阿姨还没有出来？”方朝阳轻声问。
    彭姜没说话，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方朝阳轻轻地替她擦拭，却有更多的泪滴滑落下来，像是一串串的珍珠。
    “我想，对于这一切，阿姨或许是不知情的。”方朝阳幽幽道。
    “我家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尚勇难道不清楚吗？为什么还不放了我妈？”彭姜终于说话了，带着极大的怨气。
    “阿姨应该没说清楚吧！”
    “朝阳，你进去问问，到底怎么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彭姜哀求着。
    “我不能影响警方正常的办案流程。小姜，你要相信警方，会有公正的结果的。”方朝阳安慰着。
    “可我妈一定吓坏了，她在里面每分钟都是煎熬。那你就给尚勇打个电话问问，我妈早上连饭都没吃，这么一吓，肯定一天都没吃饭了，她的身体怎么能熬得住。”
    “不是你想的那样，警方会提供饮食的。”方朝阳劝说着。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管，恨不得我妈永远不被放出来。”彭姜眼睛红肿，嗓音已经嘶哑。
    “小姜，你冷静点儿，我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阿姨名下的那栋别墅，价值不菲，这个问题必须要说清楚。而且，刘雨来在里面住过，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方朝阳说道。
    “意味着什么？哼，说我妈包庇通缉犯？你们也不想想，她有这个能耐吗？”彭姜反问。
    “这件事非同小可，作为执法者，怎么能装作看不见？听我一句，回家等着吧，阿姨会回来的。”
    “我不走，那是我妈。”彭姜咬牙说。
    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正是尚勇打来的，他连忙接起来，只听尚勇说道：“朝阳，把彭姜带走，别在市局门前站着，让人看到了，又会拿去做文章。”
    “怎么样了？”方朝阳不情愿地问。
    “庄阿姨不肯说，暂时还不能放，她心里很明白涉及谁，还在……”尚勇没有继续说下去，电话挂断了。
    “小姜，离开这里吧，不要闹了，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方朝阳道。
    “是尚勇吗？他说了什么，我妈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现在，还不好说。”
    “那我就不走！”
    彭姜站着没动，无奈之下，方朝阳只好用力的推着她，朝着车边走过去，彭姜抗拒着，到底力气不够大，被强行推到了车里。
    彭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掩面哭泣，方朝阳很是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一路开车，一直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前。
    将车停下，彭姜擦擦眼泪，这才开口道：“尚勇到底说什么了？”
    “暂时不能放，到现在为止，阿姨也没交代，那些钱到底来自于什么地方。”方朝阳道。
    “因为她是被冤枉的，根本就不知道。”
    “她知道，不想说。”
    “你……”彭姜颤抖着手指，朝着方朝阳指了几下，拉开车门，咣当一下关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
    看着彭姜远去的背影，方朝阳长长叹了口气，打开车窗，点起一支烟，吸完之后，稍稍平复心情，这才开车返回家里。
    也没吃饭，这晚，方朝阳又给彭姜打了十几个电话，她根本不接，后来又关机了。
    许守行又打来电话，方朝阳哪有心情搭理他，干脆也把手机关了。迷糊中睡去，做了不少真真假假的梦境，彭姜在欢笑，也在落泪，最终跑远了，再也看不见。
    直到上班后，方朝阳这才打开手机，大约十点左右，尚勇打来了电话，庄燕来已经被送回了家中。
    方朝阳这才松了口气，问道：“阿姨她什么都说了？”
    “一早，我们通过电话，联系了彭有明，他也来到市局，跟庄阿姨说了好半天，她这才承认。三年前，曾经将身份证借给了弟弟庄志奇，后来又借过几次，并没说要干什么。”尚勇道。
    “就知道，一定是他。”方朝阳咬牙切齿，自己违背原则，还连累亲人跟着遭罪。
    “小舟已经将这个情况，反应给检察院的反贪部门，相信很快会有行动的。”尚勇道。
    “骑自行车，吃方便面，却有海边别墅和几千万存款，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隐藏得还真够深的。”方朝阳愤愤骂道。
    “海亚警方也来了消息，证实购买那栋别墅的女人，是庄志奇的妻子茅美林，使用的依然是庄燕来的身份证，销售部门也存在把关不严的问题。”尚勇继续说道。
    “唉，夫妻两个，都要进去了。”方朝阳叹口气。
    “他们是咎由自取，对了，跟彭姜怎么样了？”尚勇问道。
    “不知道呢，打电话不接，还在生气吧！”
    “多劝劝吧，她应该能理解的。”
    对于庄志奇这个人，方朝阳没什么好感，可他毕竟是彭姜的舅舅，亲人当中很重要的一份子。
    事实清楚，证据在这里摆着，庄志奇必须要交代这些钱的来源，一旦落实某些罪证，等待他的将是后半生的牢狱生活。
    更为重要的是，庄志奇可能跟刘雨来有牵连，如果查实，又将是罪加一等。
    回头想想，也有一些疑点，庄志奇当初很希望裘大力能够判死刑，甚至转移办案视线，这都说明，他应该对彭姜的案件，或多或少是清楚的。
    再后来，一再挑拨自己跟彭姜的关系，恨不得立刻拆散他们。
    其心可诛！
    海边别墅加上股市里的钱，加起来有一亿多，这是一笔巨款，反贪部门对此非常重视，就在当天下午，庄志奇被执法人员从办公室带走，他的妻子茅美林也同时被限制行动。
    庄志奇表现得很平静，没有吵闹，还带着微笑，自从姐姐被带到市局调查，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据说，中午还破例去了酒店，吃了一顿大餐。

第465章 分手吧
    手机发出滴滴的声音，皮卡卡发来消息，彭姜的母亲在家中突然晕倒，被救护车带到了医院。
    彭姜跟皮卡卡之间，一直有联系，尤其是这次出去旅游，更是发展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卡卡，哪个医院？”方朝阳急切问。
    “是第一医院，姜姜工作的地方。”皮卡卡回了消息。
    “下班后，我去看望阿姨。”
    “朝阳，听我的，这个时候，你最好别去。”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皮卡卡又发来消息，“姜姜心情极差，不想见到你。不如让她冷静下，你说呢？”
    “再说吧！”方朝阳回复了三个字。
    彭姜的心结还没解开，她对方朝阳三人，带着极大的不满，母亲刚刚放回来，舅舅又被抓了，一个安静而普通的家庭，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变故。
    方朝阳思索了很久，下班后，还是开车去往了市医院。
    不知道庄燕来住在哪个病房，方朝阳先来到了刘月晴那里，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刘月晴说，中午，彭姜来看过她，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你们怎么了？她不想提到你。”刘月晴关切打听。
    “有了点误会，会过去的。”方朝阳道。
    “彭姜是个好女孩，如果不是她，我现在恐怕已经……”刘月晴没有说下去。
    “我很珍惜她，月晴，一定要坚强，保持好心情，听从医生的安排。”方朝阳道。
    “嗯，我会的，都为我付出很多，等我彻底好了，一定回报大家。”刘月晴乖巧地点头。
    离开刘月晴的病房，方朝阳跟护士打听，得知庄燕来就住在对面的病房区，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门前，方朝阳从外面小窗户向内看去，庄燕来气色很难看，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中。
    穿着医生服的彭姜，坐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一缕头发散落在脸颊，神色显得格外憔悴。
    方朝阳敲了敲门，彭姜好像从梦中醒来，起身打开了病房门，一看到是方朝阳，立刻用身体堵在门前。
    “你走啊，还来干什么！”彭姜低声道。
    “阿姨病了，我难道不该来看看吗？”
    “她不想见到你，甚至不想见到任何人。”
    “阿姨到底什么病？”
    “没什么，血糖太低，加上失眠焦虑，尤其是接到了舅舅的电话，再也承受不住了。”彭姜道。
    方朝阳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庄志奇在被抓之前，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告别，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朝阳，你跟我过来一下。”彭姜微微叹口气，轻声道。
    方朝阳没有坚持进入病房，跟着彭姜，来到病房走廊的尽头，彭姜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又有两串泪珠滚落下来。
    “小姜，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方朝阳道。
    “我也没想到。”彭姜依然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几个字从她嘴里冷冷冒出，“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啊？小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方朝阳一把抓住了彭姜的胳膊，使劲地摇晃着，分手吧，这三个字，也刺痛了他的心。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彭姜泪眼婆娑，哽咽着说：“朝阳，你给人的感觉，高不可攀，可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我妈回来之后，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她砸了家里很多东西，尤其是，舅舅的那个电话，更让她无法释怀。我，我坚持不住了，我不能失去妈妈。”
    “阿姨是一时冲动，你要给她时间冷静下来。”方朝阳道。
    “朝阳，松开我，不要这样，这也是我的想法，分手吧，我想过一段平静的日子，再继续下去，我会疯掉的。”彭姜用力甩开方朝阳，满脸泪痕。
    “就算庄志奇犯了法，可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是我舅舅！如果我们还在一起，将来就要失去妈妈！朝阳，难道你想让我为了你，抛弃一切？你我只是恋人关系，就算我做到了，也不过得到一份没有安全感的感情，值得吗？”
    方朝阳呆呆愣在那里，伸出的两只手停在了空中。他从未听彭姜说过狠话，更没有这么绝情的话。
    “小姜，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后再说。”
    “我不是冲动，昨晚想了一晚，或者说，很多晚上我都在这么考虑。”彭姜凄楚一笑，雾气笼罩的双眸看着方朝阳，“朝阳，你扪心自问，刚才你想挽留的，究竟是我，还是你的责任和承诺？松手吧，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
    方朝阳无言以对，彭姜擦了下眼泪，轻声说了句回去吧，转头走开，重新回到了母亲的病房里。
    脚步沉重，方朝阳通过走廊，没有朝着病房里再看一眼，离开了医院。
    精神有些恍惚，方朝阳努力控制好轿车，总算回到了家里，进入后，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脑子里都是空白一片。
    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方朝阳很不甘心，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彭姜的态度表现得如此坚决，这也是他不曾想到的。
    没开灯，方朝阳就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缓缓起身，过去打开灯，又打开了房门，外面站着的，正是彭姜的父亲彭有明。
    “叔叔，你来了！”方朝阳很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
    “我看见你的车停在下面，就知道你在家，想过来看看你。”彭有明走进来，随后关上了屋内。
    “你没有去陪着阿姨？”
    “下午在那里，她不要紧的，只是接连发生的事情，承受不住了。”彭有明道。
    “对不起，我真的无能无力。”方朝阳道。
    “朝阳，一切都不怪你，只是她们娘俩，钻进了牛角尖，一时想不开。”彭有明说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起来。
    彭有明平时不吸烟，由此可见，他的心情也无比烦闷。
    “叔叔，小姜她，提出跟我分手了。”方朝阳低下了头。
    “我从医院过来的，知道了，朝阳，你怎么想的？”彭有明问。
    “我当然不想失去小姜，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儿，我们都要结婚了。叔叔，你是最了解我的。”方朝阳投去一丝期待的目光。
    “朝阳，我来这里，不是劝和的。想开吧，人这一生，总会失去一些珍贵的感情，或许以后回忆起来，还会觉得有那么几分美好。”彭有明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叔叔，你也支持我们分手？”方朝阳大感意外，最后一丝希望，也要泯灭了。
    “不支持，又能怎么样？她们母女，也听不进我的劝说。”彭有明微微叹息，“朝阳，你是一名正直的好法官，心中没有私念。可是，更多的人都很普通，他们有着朴素的情感，亲情、友情和爱情，还有所谓的颜面，所以总要做出一些无奈违心的选择。”
    “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方朝阳道。
    “坚持走你选择的路，不要回头。我的女儿，我了解她，很固执的，轻易不会下决心，一旦决定了，也不会轻易改变。”彭有明道。

第466章 有关联
    方朝阳沉默了，这次，他真的要失去彭姜了，曾经的誓言，也将要随着岁月的流逝，成为封存的回忆。
    心中有万般不舍，但眼下的情形，也只能暂时不去打扰，或许时间能证明一切。
    起身给彭有明泡了杯茶，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彭有明对于内弟庄志奇，表现得很气愤，阳奉阴违，道貌岸然一类的词不离口。
    庄燕来被带走后，警方询问巨款的来源，她已经察觉到，可能是弟弟所为，一直也不愿意开口。
    直到彭有明去了，苦劝了半天，庄燕来这才承认，曾经将身份证借给了弟弟使用。
    回到家里后，庄燕来跟彭有明大吵了一架，后悔不该将弟弟推出去，推向了万丈深渊，还要给弟弟打电话通风报信，却被彭有明死死按住。
    事实上，当办案人员敲门的时候，庄志奇给姐姐庄燕来打来电话，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方朝阳等人所为，源自于恼恨他阻碍这段恋情。
    庄志奇的话，无疑是恶意满满的火上浇油，庄燕来下定决心，吵嚷着宁可去死，也不同意方朝阳进入家门。
    “叔叔，庄志奇一定涉及大案，应该跟他撇清关系的。”方朝阳提醒一句。
    “事情到了这种程度，我当然清楚，还好，小姜的母亲没有被追究责任。”彭有明摇头。
    “阿姨确实不清楚，否则，也不会答应借身份证的。”
    “她是个知道轻重的人，只是太宠这个弟弟了，也以此为荣。发生这种事情，打击肯定是非常大的，怕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彭有明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句古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我不认识小姜，庄志奇也难逃法律的制裁。我，不能否认这件事跟我无关，但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方朝阳叹口气，也点上一支烟。
    “你没有错，朝阳，我之所以过来，就是想说，她们母女都是很感性的，别计较，但愿某一天，她们能想通，只怕那时，你可能已经不再回头了。”彭有明重重叹了口气。
    直到晚上十点多，彭有明才告辞离开，这期间，彭姜并没有打来电话，可见对父亲也有诸多不满。
    方朝阳还是打起精神，将彭有明送到了市医院的门前，抬头看着熟悉的医院，那里面，就有他曾经倾注了感情的女孩子，也许此刻，还在伤心落泪。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想到这句话，想到一波三折小心维护的恋情终究还是破碎了，方朝阳一阵心酸，轻轻揉了揉眼角，这才回到了家中。
    彭有明此行的用意，方朝阳也猜到了，希望他能放下芥蒂，好聚好散，这是对妻女的一种保护。
    事实上，庄燕来只是借了身份证，并不清楚弟弟利用身份证干了什么，在法律上，是不会被追究责任的。
    当然，在庄志奇的案件没有查清之前，这笔钱以及那栋别墅，都是要被封存的。
    转眼又到了周末，还是皮卡卡通风报信，方朝阳得知，庄燕来第二天下午就出院了，而彭姜在家陪着母亲，请假一直没上班。
    周六下午，海小舟和尚勇来了，还带着火锅材料，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气。
    只是，当两人看到方朝阳沉默寡言的样子，也猜到了发生什么。
    “朝阳，你们分了？”海小舟问。
    “是吧，小姜提出分手，我也做不了什么。”方朝阳闷声道。
    “她应该冲我们来，这算什么事儿。”海小舟不满道。
    “就是，庄燕来是我让人带走调查的，庄志奇跟小舟也没多大关系。”尚勇道。
    “说这些都没意义，小姜当然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先这样了。”方朝阳摆手道。
    “这话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是我把你们拆散了一样。”海小舟撇撇嘴。
    “跟你无关，有些矛盾，也是积存得太久了。在我们眼中，庄志奇是个罪犯，但却是她们的亲人。”方朝阳道。
    “固执！我表弟还被带走过呢，不也没恨过哪个部门？犯错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朝阳，你可一定要振作，千万不要为此影响情绪。”海小舟道。
    “没事儿！”
    方朝阳的神情，却出卖了他的内心，两位好友都能看出来，他还没有从分手的阴影中走出来。
    继续这个话题，只能添堵，话题转移到庄志奇的身上，因为他可能跟刘雨来有关系，反贪部门自然会跟海小舟保持沟通。
    三天过去，庄志奇什么都没交代，只是强调，炒股没有错，他的钱都是合法收入。
    这当然不能成为脱罪的借口，经过核查股市交易记录，第一笔入市的资金，就有五千万，后来一直在赚钱，中途提走了三千万，购买了海亚的那栋别墅。
    庄志奇的妻子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对这一切都表示不知情，反正丈夫让怎么做，就怎么做，承认那栋别墅，就是她去拿着庄燕来的身份证购买。
    五千万怎么来的，庄志奇交代不清楚，到现在也没说，尤其强调，他根本不认识刘雨来，更不可能为其提供躲藏的住所。
    “一直在赚钱，难道庄志奇是股神？”方朝阳当然不信。
    “屁，已经查清，他购买了八支股票，其中七支都是小打小闹，投资最大，也最赚钱的，是鼎顺集团的股票。”海小舟哼声道。
    “鼎顺集团，是，汪胜利。”方朝阳想起来了。
    “汪胜利和庄志奇的关系不简单，他们都是临平县榆树镇出来的，曾经是同学，肯定是汪胜利给庄志奇提供了内部消息，才能在股市上套钱。”海小舟道。
    “汪胜利的嫌疑非常大。”方朝阳道。
    “庄志奇不开口之前，也只能怀疑，还无法对汪胜利采取行动，我是真着急。”海小舟握拳。
    “我想起一件事，程立雪心理诊所的那座大厦，叫做富源大厦，就是鼎顺集团的产业，我去过两次，结果就被人偷-拍，还制造我患有精神疾病的谣言。”方朝阳道。
    “还是不能说明，汪胜利参与了这些事情，他背后的光环很多，也是纳税大户，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能抓人，否则，会引发很多问题。”海小舟道。
    “我还是认为，刘雨来不会随便进入庄志奇的别墅，这些人之间，一定有关联。”方朝阳眉头紧锁，线索多了，真相也即将浮出水面。

第467章 敲山震虎
    “一定有关联，海亚警方现场勘查的结果，庄志奇的别墅没有任何毁坏的痕迹，也就是说，刘雨来是使用门卡进去的。”尚勇道。
    “要是能抓住刘雨来就好了，不怕庄志奇抵赖。”海小舟道。
    “小舟，检察院那边，能不能先下手，限制汪胜利的出境。”尚勇想到了最坏的一面，许守行就跑了出去，让追捕工作变得非常被动。
    “不可能，没有切实的证据。”海小舟摆手。
    方朝阳谈起以前跟庄志奇接触的情况，大家都认为，庄志奇是一条真正的大鱼，他很可能是苗伊案的知情者，参与的程度有多深，目前还不得而知。
    “可怜的苗伊，一个女孩子，本该是励志的榜样，结果却被这么多人算计。”海小舟不乏感慨。
    “他们的恶行，绝不止杀害苗伊，这伙人的胆子真够大，这么多人参与，也不怕暴露。”尚勇道。
    “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庄志奇也只是链条上的一环，背后还有更大的主谋。”方朝阳道。
    “我们捅破了天。”海小舟面色开始凝重起来，双手不由握在了一起。
    “是拨开了头上的乌云，露出朗朗晴空。”方朝阳道。
    “呵呵，还是朝阳说话有水平，带着诗意。”海小舟笑了。
    中午都没吃好，大家忙乎着架上火锅，边吃边聊，海小舟表现得格外轻松，笑声不断，既然方朝阳已经恢复单身，她就不必在意彭姜的感受。
    方朝阳谈到了上周跟许守行的通话，还下了一盘象棋，许守行骂刘雨来是个蠢货，还说，距离部分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回头分析这句话，许守行应该预料到，庄志奇很可能会因为刘雨来暴露出来。
    总之，刘雨来太过自信，如果他没有大模大样地住进庄志奇的别墅，一切依然没有太多头绪。
    “客观来讲，应该感谢彭姜，如果不是她邀请朝阳去海亚旅游，也不会发现刘雨来。那些别墅里，住的基本都是有钱的老人，不太关心实事，人在外地，交际圈也很小，更不知道谁是通缉犯。”尚勇想了想，还是公正说。
    “刘雨来也想到这一点，所以才敢去那栋别墅住。”海小舟点点头。
    “别提了，小姜一定非常后悔，不该选择海亚那个地方旅游。当然，也是庄志奇得意忘形，春节居然带着家人去住别墅，是他的儿子先暴露的。”提到彭姜，方朝阳有些郁闷。
    “那时候，朝阳还没重回岗位，法院对消息封锁的也很严，庄志奇大概认为，他们这些已经大获全胜，所以没有了顾忌。”尚勇分析道。
    “话不能这么说吧，朝阳被暂停职务，我们可还在关键岗位上。”海小舟道。
    “有个词怎么说，对，叫做敲山震虎，他们理所应当的认为，朝阳失利，我们也会收敛。”尚勇道。
    “大勇的这个词，用的不够准确。”海小舟笑道。
    “很准确了，总比杀鸡给猴看好听。”
    方朝阳说完，三人大笑起来，随后，海小舟分析说：“他们得知朝阳重回岗位，意识到失算了，再加上刘雨来的姐姐暴露，所以才急了，对大勇痛下杀手。”
    “从专业办案的角度，你的分析相当有道理。”尚勇赞叹着竖大拇指。
    “庄志奇被抓，我们以后更不能大意，他们会变得更加疯狂，要知道，除了刘雨来，东安这里，还有暗流涌动。”方朝阳提醒。
    “朝阳，最该注意安全的是你，没有特殊情况，不要去看望刘月晴了，他们熟悉你的路线，会更容易下手的。”尚勇道。
    “说实话，这让我很纠结，去看望月晴，很容易遇到小姜，都不知道……”方朝阳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朝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放下吧。你们其实并不适合，她需要安稳的生活，而你，即便不参与苗伊的案件，法官本身也是个危险的职业，很得罪人的。至于抓了她舅舅，也许只是个不错的借口。”海小舟不顾尚勇拉扯，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道理我懂，就是觉得，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方朝阳微微叹息。
    “你太实在，对感情投入得过深，说到底就是自身的责任感在作怪，你好好冷静下来想想……”海小舟又说，看到尚勇向她使眼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朝阳的手机响起来，他连忙接起来，说了句留在家里吧，很快便挂断了。
    “家里有事情？”海小舟打听。
    “我姐来电话，小姜去了家里，留下了五万块钱就走了。”
    “她什么意思？”
    “上次决定订婚的时候，我给了她一笔钱，现在还回来了。”方朝阳闷闷说，彭姜算得很清楚，这代表要和他彻底分手。
    “唉，她这是不想回头，跟你划清界限。”海小舟带着些怜悯，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
    “冷静一段再说吧！”尚勇挠挠头，这方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方朝阳点点头，也只能如此。
    快天黑的时候，尚勇和海小舟才告辞离开，闷闷不乐的方朝阳，希望通过练习书法来疏解心情，接连写了几张，都非常不满意，扔了毛笔，仰面倒在了床上。
    分手几天了，闭上眼睛，彭姜的身影却变得更加清晰，数不清的往事不可抑制的一次次涌上心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成了一句空谈。相濡以沫，却要选择相忘于江湖。
    在回忆中，方朝阳迷迷糊糊睡去，直到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来电话的正是许守行，方朝阳搓搓脸，还是接了起来。
    “方法官，最近还好吧？”许守行笑着问。
    “不太好，但我也不想告诉你为什么。”。
    “失恋了吧！”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方朝阳没好气。
    “庄志奇被抓，彭姜是他的外甥女，很容易推出这个结论。想开些吧，失去一棵树，你就拥有了整片森林。”许守行居然还安慰了一句。
    “别说这种没用的废话。”
    “呵呵，我不生气，世事无常，人都要面对离别，也许是彻底失去。”许守行叹了口气。
    “庄志奇被抓，很有危机感吧？”方朝阳冷笑问。
    “反正抓不到我，爱谁谁，但我不会出卖他们，我的家人还都在，不能让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许守行也有几分无奈。
    “你这是经验之谈，以前你就经常这么干。”方朝阳很是鄙夷。
    “我承认，手段很卑鄙，也很拙劣，但往往是最有效的。”电话里又听到许守行一丝轻笑。

第468章 酒后吐真言
    “对于正义之士，你们的做法是没用的，不会被吓倒。”方朝阳一字一句。
    “各扫门前雪，像你这样死心眼的，实在不多。”许守行不以为然。
    “这次给我打电话，又想干什么，没心情陪你下棋。”方朝阳起身下了床，揉着发疼的额角，来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我想告诉你，注意个人安全，我预感，有些失控了。”许守行带着关切的口吻。
    “还真是稀罕，你会这么好心？”
    “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我说话已经不好使了。不瞒你，有人接手了管理，方法官，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啊，我把你当成了朋友，不想看到你出什么意外。”
    “我应该感谢你，是吧？”
    “不用，出门留心点，不要太晚回家，尤其不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有句话叫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点钱，还是会有不怕死的蠢货。”许守行大有过来人口吻。
    “法庭是惩治犯罪的最后一环，你们一直盯着我做文章，真让人很不爽。”方朝阳说着皱紧眉头。
    “不光是盯着你，还有别人，但不得不说，你比较容易被攻击，同时，也能借此警告其余人，尽量睁一只眼，别多管闲事。”
    许守行的话，倒也带着几分坦诚，海小舟和尚勇都带着枪，他们居住的环境，很难下手，也不全是，尚勇的身上，就发生了枪击事件。
    方朝阳居住的旧小区，连个监控都没有，管理上更是散漫，外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
    因为庄志奇被抓，这伙人有了很大的危机感，攻击的手段也由隐藏的舆论造势，变得直截了当，试图制造恐慌气氛。
    “多谢提醒！”
    “不必，总得来说，你是个冷静的人，没什么私心。其实，我的失败是在义气上，明知道被人利用，还是一往无前。”能听到许守行微微的叹息。
    “回头也许还不晚。”方朝阳似乎劝说对方争取宽大处理。
    “别劝了，等我觉得火候到了，也许会说的。”许守行挂断了电话。
    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方朝阳打开了电视，无聊地看着，随手摆弄着手机，原本好友就很少，也没人留言。
    看着彭姜的头像，方朝阳犹豫了好久，终于发去了一个笑脸的符号。
    提示：对方并非好友，无法收到这条信息。
    彭姜真是绝情，竟然把微信好友也删除了，方朝阳又找到她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拨打过去。
    多半是换号了，打也是没用。方朝阳心头五味杂陈，也许，正如海小舟说得那样，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庄志奇是诱因不假，但彭姜也许早就受够了。
    手机里还有一些彭姜的照片，大多是这次旅游时拍的，那笑容依然灿烂，却成了往昔的回忆。
    孤独感笼罩了方朝阳，头一次，他蜷缩在沙发上，觉得这个屋子太小了，像是一个破旧的牢笼。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没动弹，但声音却是持续不断。
    方朝阳无奈起身，从门镜里向外看去，外面站着的是皮卡卡，手里还拎着几瓶啤酒。
    打开门，皮卡卡微笑着走进来，上下打量着方朝阳，说道：“瞧你，像是丢了魂似的。”
    “又回不去宿舍了？”方朝阳问。
    “能回去啊，担心你想不开，所以抽空过来看看。”皮卡卡将啤酒放在了茶几上，像是个爷们儿一样大咧咧坐下来。
    “你来找我喝酒？”
    “对啊，一醉解千愁，朝阳，说实话，我不太会劝人，只能陪你多喝点，喝多了什么都忘了。”皮卡卡眨眨眼。
    “不用劝我，能想开。”方朝阳摆摆手，重新坐下来。
    “我看未必，一段感情哪能说放就放下，除非原本就不在意。”皮卡卡说着，用牙齿咬开了两瓶啤酒，直接递给方朝阳一瓶。
    “我不想喝。”
    “为什么？”
    “酒后吐真言。”
    “哈哈，这正是我想听的，喝吧，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皮卡卡大笑。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把皮卡卡吓了一跳，方朝阳仰起脖子，咕咚咚，竟然将一瓶啤酒全喝了下去。
    “好！”皮卡卡竖起大拇指，也是直接干了一瓶。
    当方朝阳拿起第二瓶的时候，皮卡卡连忙按住，不行，绝对不行，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这么拼，会喝坏身体的。
    “她还好吧？”方朝阳问。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看起来很平静。”皮卡卡点头，又说，“我一直在找机会替你们说和，但姜姜很聪明，每次都会转移话题。”
    “真是够狠心的。”
    “朝阳，我不赞同你的说法，这种事情，更受伤的一定是女孩子。”皮卡卡不满。
    “你是她的闺蜜，当然会向着她。”方朝阳的眼睛有些红了。
    “你跟姜姜相处这么久，该了解的，她的主意很正，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皮卡卡摊手。
    方朝阳沉默了，是啊，彭姜坚持了这么久，一旦决定放下，就不会再回头。将茶水喝光，方朝阳又倒上一杯啤酒，再次一饮而尽。
    “朝阳，我想问你，如果时光倒流，你会事先跟姜姜通风报信吗？”皮卡卡问道，拿着酒瓶，一口口喝着。
    “当然不会，这是不能触及的底线。”方朝阳毫不犹豫。
    “我相信！”皮卡卡点头，又说：“可是，对于姜姜而言，母亲就是她的底线，到了二选一的地步，她只能选择放弃你。我可不是说，姜姜并不爱你，爱情和亲情有时是很难选择的，勉强走下去，只会更痛苦。”
    “可是，我没有做错什么，这点小姜比谁都清楚！即使是她的母亲，也该明白的！”
    “唉，对与错是分不清的，阿姨说，以你的固执，早晚会把她送到监狱去的。”皮卡卡叹了口气。
    “这纯属无理取闹！她又没犯罪，怎么会去监狱？”
    “我也这么觉得，只要不犯法，怕什么！但姜姜的家庭环境，太单纯了，承受能力很低的。”
    “祝她幸福吧！”方朝阳搓着发热的脸庞，继续喝酒，头脑晕乎乎，思维变得迟钝起来，也降低了心痛的感觉。
    “看你这幅样子，真让人心疼，其实，我看得出来，姜姜看似平静，也是在忍受着痛苦。”
    “时光是一剂良药，我在等待着，药效发作，到那个时候，不会牵挂谁，也不会为谁而伤心……”
    说话间，方朝阳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在醉意中睡着了。
    方朝阳的酒量没这么低，还是心情导致的，这么快就醉了，皮卡卡费力地将他放平，又从屋内拿来一床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第469章 介绍工作
    当方朝阳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恍惚记得，昨晚皮卡卡来过，还一起喝了啤酒。
    隐约可以闻到屋内的酒气，却没有啤酒瓶，应该被皮卡卡随手带走了，方朝阳起身洗了把脸，又在屋内走了一圈，确信皮卡卡昨晚并没有住在这里。
    有些头疼，方朝阳找来两片止痛药服下，又打开窗户，点起一支烟，这才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放下一段感情，也需要勇气，方朝阳必须要接受这个现实，他真的跟彭姜分手了，而且和好的几率几乎为零。
    再见，未必还是朋友。
    萦绕这段感情的，似乎只是些琐碎的纠纷，怎么就演变成今天的模样，想到这里，方朝阳觉得头又开始疼起来。
    手机响起，施静来了电话，她还以为，方朝阳这周还会去青山村，结果白等了。
    方朝阳推说身体不舒服，以后有时间再说，施静又说，想麻烦方朝阳给她找一名法律顾问，最好还能兼顾当她的助理，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
    方朝阳答应下来，不由想起了一个人，正是穆凡。
    找到穆凡的手机号，方朝阳打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里面传来穆凡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朝阳，非常意外，你能给我打电话。”穆凡道。
    “穆大哥，最近还好吧？”
    “谈不到好。当然，这是我贪心，没有被检察院起诉，已经是万幸了，朝阳，真是该谢谢你。”穆凡由衷道。
    偷窃卷宗，因为无法计算价值，穆凡得到的惩罚，只不过是七天的治安拘留。但是，如果方朝阳起诉他损害名誉权，穆凡真可能会被送上法庭。
    “穆大哥，中午方便出来一起吃个饭吗？”方朝阳问道。
    “好，地点你定吧！我请客。”穆凡答应道。
    方朝阳感觉状态不够好，不想开车，选择了家对面不远处的兴隆饭店，下楼走几步就到了。
    快到中午，方朝阳提前赶到兴隆饭店，要了个小包间，提前点了四个菜，穆凡如约而至，看起来神情非常憔悴。衣服依然非常干净，头发更是一如既往地一丝不乱，体现出他严谨的作风。
    “朝阳，谢谢你。”穆凡真诚地鞠躬。
    “穆大哥，真不用这样，快坐下。”方朝阳道。
    “我心里很清楚，你放了我一马，而当初的我，真不是人。哎，走到今天，我咎由自取！”穆凡检讨道。
    “你也是无奈，对了，丁凤被抓了。”
    “我知道，这个可恶的女人，没忘咬我一口，说我拿了她一百万，结果查无实据。”穆凡郁闷道。
    “跟嫂子的关系还好吧？”方朝阳试探地问道。
    “我打算离婚的，可是她不同意，为了孩子，选择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以前没有深谈过，破天荒的，我们聊了一个晚上，把彼此的不满都说了。”穆凡道。
    “嫂子很大度，你该珍惜的。”方朝阳道。
    “以后又能怎样不好说，先这么过吧，至少，她不会像丁凤那么害我。”穆凡颇有几分沮丧，时至今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做些什么。
    “大哥，找工作了吗？”
    “还没有，也不好找，身上这么大个污点，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觉得后面有人指指点点，真是一种折磨。”穆凡闷闷道。
    司法系统不允许有污点的人进入，穆凡所学特长能选择的，也只是当律师，或者改行做企业。东安这里的律师行业，都认识穆凡，只怕也不愿意接收他，做企业却是隔行如隔山，穆凡的家庭很普通，未必能拿出钱来投入。
    “实在不行，我想做个小买卖，爱人的工作很稳定，否则，是该搬走的。”穆凡摇头道。
    “穆大哥，这次找你出来，是想给你介绍一份工作，也不知道是否适合你。”方朝阳认真道。
    “谢谢，我那么害你，你居然还想着帮我。”穆凡很意外，更多是感动。
    “是这样。青山村搞了一家矿泉水厂，是我的一个朋友投资三千万开的，需要个法律顾问，最好还能担任助理，地方偏远了些，但发展前景非常好，工资待遇也不会太低。”方朝阳道。
    “我当然知道青山村，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远点儿好，省得遇到熟人。”穆凡终于露出笑模样。
    “就怕距离远了，影响了你和嫂子之间的感情。”
    “不用担心，我现在天天呆在家里，反而让她看不上，总会有假期的吧？”穆凡问道。
    “周六周日能放假。”
    “关键是能有点事情做。”穆凡开心笑着。
    “大哥，有一点我必须要提前说，厂子的负责人施静，是我的朋友，关于你的情况，我不能对她隐瞒。但我相信，她是不会跟别人说的。”方朝阳道。
    “既然择业，当然不能隐瞒过去，当然，如果她不同意，也不必勉强。”穆凡点头道。
    “我当然会极力为大哥说话的，也希望你能重新站起来，在新的岗位上，再创辉煌！”方朝阳举起了杯中的茶水，跟穆凡碰了一杯。
    出去打了个电话，将穆凡的情况告诉了施静，可想而知，施静对穆凡并不满意，还说方朝阳大度过了头，这种人，分明就是品质有问题。
    方朝阳则劝说施静，不能揪着一个人的过去不放，穆凡是一名优秀的法官，精通法律条文，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于以前害过自己，也是一时糊涂，主动道歉并投案，应该被原谅。
    青山村位置偏移，雇人不容易，穆凡的个人资历也让施静心动，到底被方朝阳说动了，答应下来，保证不会跟村民谈及穆凡的过往。
    回来后，看到穆凡带着担忧的神情，方朝阳微笑道：“大哥，跟施静总经理说好了，她答应你去工作，薪水八千起步，还有奖金，随着企业发展，以后自然会水涨船高。”
    “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干，不会辜负这份薪水，还有你的这份情义。”穆凡拍着胸脯。
    午饭吃得很融洽，笑声不断，穆凡还给爱人打了个电话，可以看得出，从穆凡笑脸也能知道对方也是很开心的。
    事后，穆凡立刻回家收拾一些物品，直接开车赶往了青山村。
    晚上，施静又给方朝阳来电话，已经见过穆凡，并且给他安排了住处。
    如果不计较穆凡过去的所作所为，这人的稳重和严谨，还是值得称赞的，尤其是，表现得还很谦卑。
    以穆凡之前的傲气，不会把施静放在眼里，时过境迁，他也该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不容易，要努力做出成绩来，重新获得大家的信任和认可。

第470章 曾经的月夜
    上班后，法院又收到了一起检察院提起的公诉案件，涉案嫌疑人周富，犯有纵火罪、故意杀人罪、猥亵罪等，提请将其判处死刑。
    方朝阳打起精神，召集大家一起审阅卷宗，做好庭审前的准备。
    这起案件发生在柏树村，受害人石梅花，只有十六岁，患有小儿麻痹症，寒假时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嫌疑人周富是邻居，来家中串门，见色起意，猥亵时遭到石梅花的剧烈反抗，便将女孩掐死在当场。
    为了掩盖罪行，周富点燃床上的被子，造成被褥燃烧，石梅花被烧死的假象。
    惨案发生之后，警方通过细致侦察，发现很多疑点，最终锁定了周富，将其带走审讯。周富对此供认不讳，检察院随即批捕，证据收集足够，对其发起公诉。
    “这人真是个畜生，连残疾女孩都不放过。”许薇忍不住骂。
    “我认为，这起案件证据链条非常清晰，被告人罪行恶劣，应该予以重判。”高亦伟建议。
    “照比鲜于非的案件，周富的这个案子，确实并不复杂，只是在供词上，周富强调，石梅花勾引他在先，并且向他讹诈钱财，他最终才动了杀心。”方朝阳分析。
    “不管周富如何狡辩，杀人、纵火的严重罪行无法掩盖。”许薇道。
    “通常讲，一个残疾女孩，会有严重的自卑心理，不会去主动勾引邻居。周富的说法，不能采信。”高亦伟皱眉说。
    “大家应该注意到了，案发后，周富的家人对石家积极进行赔偿，承诺五十万，已经交付了二十万，而石家并没有积极要求判处周富死刑。”方朝阳提醒一句。
    “我觉得，积极赔偿是必须的，但是周富犯下的罪行，并非赔偿就能轻判的，否则，检察院也不会提请判决死刑。”许薇坚持。
    “如果判处周富死刑，后面的三十万，受害人家属恐怕就拿不到了。”高亦伟带着些担忧。
    大家讨论了一个上午，最后决定，下周三正式开庭，具体判决结果，还是要等庭审后才能决定。
    下班后，方朝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医院看望刘月晴，距离换肾手术不远了，此刻的刘月晴，非常需要安慰和鼓励。
    开车来到市医院，刚刚停好，就看见彭姜从医院里走出来，正准备回家。
    方朝阳迟疑了下，还是快步来到彭姜的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姜！”方朝阳打了声招呼。
    彭姜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苦涩，问道：“朝阳，你还好吧！”
    “不好！小姜，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我们都要学会面对没有彼此的日子，我相信，你会找到陪伴你一生的人。”彭姜将脸转到了一旁。
    “可是，我不想放手，有一种孤独，来自于心里。”方朝阳说着，一把拉住了彭姜的手，他能感觉到，那只小手格外冰冷。
    “朝阳，放开啊，一朵花谢了，就无法重新盛开，我们的关系，不能挽回了，祝你幸福。”彭姜用力抽回手，侧身大步走了。
    望着彭姜远去的背影，方朝阳伫立了好久，全然不顾来往人群的目光，直到彭姜打了一辆车，消失在医院的门前。
    长长叹了口气，方朝阳这才走进医院，找到了刘月晴的病房，轻轻敲了敲门。
    传来刘月晴的声音，方朝阳这才走进去，刘月晴正靠在床头看书，书名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朝阳，你来了，看起来心情不好。”刘月晴浅浅一笑。
    “没关系，生活总要继续。”方朝阳疲惫地坐在床边，撇眼又看见桌子上的鲜花，温云飞是个有耐心的男孩子，休息日又来过了。
    “我知道了，也劝过小姜，非常遗憾，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刘月晴低声说。
    “月晴，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的，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方朝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不瞒你说，生病的这段日子，我才意识生命的可贵，曾经的梦想和希望，期盼的荣誉和赞美，以及潜藏在心底的爱恋，在生命的危机面前，都渺小的不值一提。”刘月晴道。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弃希望。”方朝阳大有深意。
    “我要好起来，让生命散发更多的光和热，哪怕只能温暖很少的一些人。”刘月晴神色坚定，让方朝阳感到欣慰不少。
    “我也在期盼着那一天，你会成功的。”
    “换做以前，小姜跟你分手，我可能还会有些开心，但是现在……”
    “月晴，不要再说了！”方朝阳打断了她的话，微微叹了口气，“我是个感情上的失败者，也确实该检讨自身的不足。”
    “别这样，你是我见过最坚强最正直的男人。”刘雨晴抬起有些浮肿的手，轻轻滑过方朝阳的脸庞，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接着，刘月晴拿起了程立雪的那部诗集，翻开了一页，微笑道：“朝阳，我给你读一首诗吧！”
    “好啊！”
    “年轻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个人，想要跟他携手，想要跟他共舞，也想要，跟他徘徊在月夜。多年后，月光皎洁，风轻云淡，有人携手共舞，我努力将他想象成，年轻时遇到的那个人。”
    “程医生的诗歌，总是这么有意境。”方朝阳赞道。
    “呵呵，我非常喜欢，每天都要读几首，她真是个情感细腻的多情女子。”刘月晴笑着。
    “可她还单身。”
    “没找到能跟她共舞的人，要求太高了吧！像我这样的，只要能有人爱，就是莫大的幸福。”刘月晴自嘲。
    聊了半个小时，方朝阳告辞离开，在外面随便吃了碗面，回到家里后，也拿起了程立雪的那本《风中的花香》。
    这本书，方朝阳曾经认真校对过，但是，今天重新再读，却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只有失恋，才知道心痛的滋味。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如果无法遗忘，就深藏在心底，偶尔想起，也能温暖逝去的过往。
    第二天中午，海小舟给方朝阳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非常惊人的消息。

第471章 疯狂行动
    昨晚，反-贪-局局长孟嘉任在住所下的楼道里，遭人袭击，脑部严重受伤，住进了医院。
    袭击者还威胁孟局长，如果不放了该放的人，后续还有更激烈的行动，他的家人和同事，都被列上了死亡名单。
    “太嚣张了，简直无法无天！”方朝阳愤怒地拍着桌子。
    “袭击者虽然没有说明该放的是谁，不言而喻，一定是庄志奇。”海小舟咬牙切齿。
    “庄志奇还没有交代问题？”方朝阳问。
    “没有，死咬着不开口，非常顽固。真是耻辱，知法犯法！”海小舟很生气。
    “他一定掌握着重要线索。”
    “还用说，庄志奇非常重要，他们都慌了。今天上午，检察院开了个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检察长如此上火，拍桌子骂娘，说这是公然叫嚣，全院上下，一定要固守底线，勇敢于恶势力作斗争，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袭击者，另外，必须尽快让庄志奇开口。”海小舟道。
    “谁听了都生气，完全没把法制放在眼里，他们已经彻底疯了。”方朝阳道。
    “朝阳，我们也要注意安全，现在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海小舟提醒。
    “许守行打过电话，他也提醒我注意安全，并且表示，管理权不在他手上，移交给别人了。”方朝阳想到这点。
    “这个混蛋良心发现了。”
    “或许吧，但他没有举报任何人，担心家人不安全。”
    “朝阳，下次告诉他，如果他能举报重要涉案人员，警方会对他的家人，进行重点保护。”海小舟想到了一个主意。
    “试试吧，我估计，他不一定能信。”方朝阳有些犹豫，许守行思维清晰，而且做事果断，未必能用此打动他。
    手机那头传来了滴滴的短信声，有人给海小舟发短信，与此同时，方朝阳也收到了一条短信。
    “居然有人用短信威胁我。”海小舟火冒三丈。
    “什么内容？”
    “少管闲事，否则必死！”
    “我也收到了，跟你的短信内容一致。”方朝阳两道英眉锁在了一起。
    “像是群发消息，看来早就盯上了我们。朝阳，先不聊了，我马上联系大勇，查清短信的来源。”海小舟匆忙挂断。
    事实上，尚勇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内容，追查工作火速展开。
    下班后，方朝阳并没有去看望刘月晴，在超市里买了些菜，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家里。
    不能对这种威胁视若无睹，对手变得有些疯狂，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目的很简单，制造一种紧张的气氛，让司法人员畏首畏尾，不敢行动。
    独自一人吃过晚饭，尚勇打来电话，发送短信的手机号归属人已经找到，是一名丢失身份证的农民，手机卡源自于网络购买，很难追查到目前的持有者，警方联系电信部门，对其进行了销号处理。
    “袭击孟局的凶犯还没抓到吧？”方朝阳问。
    “没有，根据监控，他们是团伙作案，开着一辆假牌照的面包车，都带着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三个人，体型很健壮。”尚勇道。
    “面包车总该能找到吧？”
    “找到了，但上面没留下什么痕迹，甚至连指纹都没有，反侦察意识很强。来源是失窃，车主是一名农民，停在院子外面就丢了，还在当地派出所报了案。”
    “没完没了，总是搞这一套。”方朝阳不悦道。
    “他们知道孟局的住所，肯定有内部人员泄露了消息，家贼难防。”尚勇骂着。
    “大勇，压力非常大吧？”方朝阳对此表示体谅。
    “是啊，吴局为此亲自开会，要求刑警队一定要在短期内破案，其余部门全力配合，对手太狡猾，谈何容易。”
    “进入到激战的状态，这也说明，对手真的害怕了。”
    “可是，庄志奇太顽固，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是不肯交代问题，分明就是欠揍。”尚勇很气愤。
    “打人当然不行，会落下口实的，现在拼得就是毅力。”方朝阳连忙说。
    “朝阳，你家的小区，安全防范的指数太低了，照比孟局还不如，最好换个地方住。”尚勇说得很认真。
    “我就这么个小房子，能到哪里去住？”
    “小舟家里啊，她会同意的。而且，她的家人也通情达理。”
    “不，绝对不行！”
    “要不，我跟局里商量一下，给你也分配个宿舍？”尚勇又问。
    “这不是扯嘛，我怎么可能占用警方的资源，说出去不好听，也容易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方朝阳也不同意。
    “不管怎么说，我不赞同你继续住在家里，对方不止是威胁，也敢采取行动，必须要重视，真发生意外，只怕没有后悔的机会。朝阳，我这么说，不只是针对朋友，要知道，你代表的是什么群体。”尚勇口气严肃。
    “真烦，住所需要什么条件？”方朝阳问。
    “至少也要有监控，会让他们多少有些忌惮。朝阳，务必小心，不可大意。”
    尚勇那边很忙，没说几句就挂断了，却留给了方朝阳一个难题，为了不发生意外情况，要找更安全的地方居住。
    尚勇并非夸大其词，对手敢攻击孟局，也敢对其他人下手。
    想了很久，方朝阳很无奈地联系了施静，大致说明情况，想借她的别墅，暂住一段时间。施静原来的住所，是一栋海边别墅，要比这个小窝安全多了。
    施静满口答应，她一直在青山村忙，好久没回来了，之前也提过，想让方朝阳去她的家里去住。
    “施静，太麻烦你了。”
    “跟我别客气，要求只有一个，帮忙打扫下房子，长时间不住，落了不少灰。”施静发消息。
    “没问题，下班后，我还是有时间的。”
    “还有！”
    “请讲。”
    “如果带女孩子到家里，别忘了关闭别墅监控，否则，等我回去，就什么都知道了。”施静发了个坏笑。
    “不会发生那种情况，我还指望监控能保证我的安全。”方朝阳发了个苦笑。
    “你女朋友也不去找你吗？”
    “刚刚分手了。”
    “很遗憾，说实话，她不太适合你。”
    “不谈这些，周六我去青山村，把钥匙拿回来，再次感谢。”虽然快递更便捷些，但方朝阳不想中途出现意外。
    “好的。”
    就在第二天中午，方朝阳接到穆凡的电话，说他就在法院外面，送来了施静别墅的钥匙。

第472章 换个住所
    忘了这个茬，施静如今有了助理，还是一名曾经的法官。
    方朝阳连忙下楼，距离法院五十米的地方，穆凡的车就停在那里，法院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但他却不想靠得太近。
    进入穆凡的车里，方朝阳歉意道：“穆大哥，不好意思，麻烦你跑了一趟。”
    “没什么，油费报销还有补助。施总都告诉我了，涉及你的安全问题，不能拖拉那么久，让我第一时间送到。”
    说着，穆凡将一串钥匙交给了方朝阳，上面还有一张门卡。
    方朝阳收下，又问：“穆大哥，工作还习惯吗？”
    “很好啊，虽然很忙，但生活充实，青山村的空气好，人也格外精神。我终于明白，以前你为什么愿意往那里跑了，去了人的心境都变得不一样。”穆凡点头。
    “我去，主要是看望孩子们。”
    “开个玩笑，我都听说了，你还在青山村担任调解员，处理家庭纠纷。我琢磨着，向你学习，闲下来的时候，我也可以帮着村民处理些简单的纠纷。”穆凡呵呵一笑。
    “看你现在精神状态，我就放心了。”
    “朝阳，你的心胸和品格，值得敬佩，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能担任审判长，而我却一直是陪审员。”穆凡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出这些话。
    “组织安排的，其实，大哥的资历和能力，也不差。”方朝阳安慰。
    “现在想起来，还挺后怕的，如果我继续担任审判长，这伙人肯定会要挟我，做出些违心的判决来，会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穆凡还想回家看一眼再走，给妻子和孩子带回了一些野菜和水果。另外，施静还给他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就凭这份信任，也该好好干。
    方朝阳没再车上多逗留，告辞穆凡，重新回到办公室，刚刚坐下，记者慕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慕记者，好久不联系了。”
    “我听说孟局受伤了？”慕青上来就问。
    “听我一句，别报道了，这不是值得宣传的事情。”方朝阳皱眉。
    “公之于众，也利于警方的抓捕工作，你们就是太小心了。”慕青有些不满。
    “不能这么想，这群混蛋，就希望得到宣传，进而恐吓更多的人。”
    “好吧，那就听你的。”慕青无奈说。
    “对了，小川应该出来了吧？”方朝阳打听。
    “出来了，我亲自去接的。嘻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少挨了一顿臭骂，感激到不行呢！”慕青很得意。
    “这么说，你就快要进驻海家了。”
    “五一就结婚，到时候请你啊。对了，你也快结婚了吧，咱们的婚期会不会赶到一起？”慕青大惊小怪的。
    “分手了！”方朝阳不情愿地说出三个字。
    “啊？哦，抱歉啊，不过，这样一来，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的心思又活了，反正你又不缺女朋友。好吧，我名花有主，就不惦记了。”慕青还在开玩笑。
    没人能理解别人的伤痛，方朝阳泛起一丝苦笑，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他起身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街道，不由地又想起了彭姜。
    昔日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宛如就发生在昨日，那灿烂的笑容，依然清晰，还有那些关切的话语，犹在耳畔。
    也好，分手吧！
    如今彭姜跟方朝阳没有了那种关系，自然也不会遭受到攻击。从另一个方面讲，彭姜是庄志奇的外甥女，这个身份，也会更安全些。
    下班后，方朝阳先回到家里，拿上昨天买的那些菜，留着会坏掉的，随后一路开着车，来到施静的那栋海边别墅。
    别墅的位置虽然偏僻，但路边有许多监控探头，别墅区的物业管理很完善，每天都会有保安进行巡防。
    施静的这栋别墅，外面就有三个监控探头，从不同角度，将外面的一切，全方位进行覆盖。
    看起来，这里很安全，陌生人靠近，都会被记录下来。
    方朝阳使用一把标志好的钥匙，打开外面的拉伸门，又使用门卡，打开房门走进去，找到了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
    重新出来，方朝阳使用遥控器，先把拉伸门打开，将自己的那辆二手车开进去，再遥控打开车库的门，将车停在了里面。
    车库里有一扇小门通往室内，方朝阳将车库门关好，拎着菜打开小门走进去，先放在冰箱里，这才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
    屋内的一切照明设施，都能用遥控器控制，方朝阳打开头顶的多层水晶吊灯，又打开了倍投电视，这才点起一支烟，带着些悠闲的感觉，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节目。
    这时，施静的电话打了进来，询问方朝阳进屋没有，方朝阳说正在看电视，已经过上了富人的生活。
    施静被逗得大笑，让方朝阳晚上住在主卧室，因为客房没准备被褥。另外，主卧室床边右侧墙上挂着的小电视，打开后，就能查看监控的情况。
    “这不太好吧，明天我回家取被褥过来。要不，现在就出去买一套也行。”方朝阳很不自在。
    “再跟我客气，真要生气了啊，当成自己家，书法里又笔墨纸砚，觉得没写好的书法作品，记得给我留下来。”施静笑了。
    “非常感谢，感觉自己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方朝阳真诚感谢，同时难免叹息。
    “只要你吐口，还不知道多少富家女想把你娶回家呢！我看得出来，在感情上，你是有洁癖的，这年头，好男人一个难求。”施静开玩笑。
    施静对穆凡的评价很高，成熟稳重，有见解，没架子，安排的工作，都会毫无怨言地去做，是个非常得力的助手。
    施静还有些沾沾自喜，能够指使一名曾经的法官，成就感十足。
    屋内的卫生很好打扫，有扫地机器人，方朝阳歇了片刻，拿着抹布，擦了擦落灰的地方，又去厨房准备晚饭。
    厨卫设备都是品牌产品，使用方便，而且，厨房足够大，转身毫无障碍。
    “朝阳，在哪里呢？”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大勇说我住的小区不安全，我已经搬到了施静的家里，正在准备晚饭。”方朝阳如实说。
    “幸好没去家里直接找你，差点扑空，告诉我具体地址。”海小舟道。

第473章 损公肥私
    “小舟，这里四处都是摄像头。”方朝阳忍不住说了句。
    “你这个人简直无药可救，都跟女朋友分手了，还在意这么多，是不是你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海小舟生气说。
    “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特殊时期嘛！”
    “快说，有事跟你商量。”海小舟催促。
    方朝阳报上了地址，海小舟说不用准备她的晚饭，随后不悦地挂断了。
    一个小时后，方朝阳收拾好碗筷，海小舟的奔驰车出现在别墅门前，他连忙走出去，将门打开，让车开进来。
    车上下来的不止有海小舟，还有尚勇的女朋友茉莉，大名叫做徐莉。
    出乎意料，海小舟竟然跟徐莉一起来的，之前的关系可不好。由此看来，海小舟已经放下了对徐莉的偏见。
    “有人陪我来，这回你满意了吧？”海小舟送来一个大白眼。
    “呵呵，欢迎，快请进。”方朝阳笑道。
    “这别墅还真不错，蛮有特色，等抽空我也买一套。”徐莉一脸赞赏。
    “好啊，我们可是盼着你把大勇娶进门呢。”海小舟开玩笑。
    “哈哈，他也是这么想的，等消停下来就结婚。”徐莉也大笑起来。
    两人走进了屋内，徐莉楼上楼下地看了一圈，这才坐回沙发上，方朝阳找到了茶叶，给两位美女分别泡了茶端来。
    徐莉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上，烈焰红唇很性感，海小舟没忍住，也要了一支，案子进展停滞，又受到威胁，她的心情也很烦闷。
    “你那个亲戚，还是没交代问题，真是顽固。”海小舟吐着烟道，说的当然是庄志奇。
    “不是我亲戚。”方朝阳皱眉，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海小舟的缺点之一。
    “曾经是亲戚，别想抵赖。”
    “好吧，不跟你吵架，随便你怎么说吧！”
    “来的路上，我仔细看了，这里确实比你的狗窝更安全。”海小舟点头。
    “其实，哪里都没有自己的家舒服。真是没办法，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方朝阳很郁闷，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也不会住进施静的家里。
    “朝阳，这里虽然环境不错，但仅仅有监控是不够的。这样，去我家更方便，给你一个房间，我爸妈不会反对的，还有人做饭收拾屋子。”海小舟认真说道。
    “不用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少出门就是。再说，去你家太麻烦叔叔阿姨了。”方朝阳连忙拒绝。
    “你就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对吧？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一套！”海小舟又瞪起了眼睛。
    “当然不是，想多了！”
    “你就考虑下，换个角度看，我也面临危险，需要人来保护。”
    “你有枪，我跟你在一起，反而是拖累。”方朝阳摆手。
    见方朝阳不肯吐口，海小舟也只能作罢，转头对徐莉说：“茉莉，把你那边的情况说一下吧，让朝阳帮着参谋下。”
    徐莉重回凤舞九天集团，并且担任总裁职位，已经两个月了，渐渐熟悉了集团的情况。
    据徐莉讲，她能够得到这个职位，是因为两家投资公司的提议，担任董事长的安鸿雁，根本就不欢迎她。
    之前，徐莉只是设计部经理，如今担任总裁，看到的情况自然跟以前不同。
    没有苗伊的凤舞九天，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业绩下滑非常严重，安鸿雁根本不懂设计，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判断。
    徐莉相当于力挽狂澜，凭借她对时装的敏感度，做出大量调整，业绩已经开始稳步回升，集团上下再度充满了希望。
    徐莉要说的，正是安鸿雁，这个女人的心思，根本不在集团的管理上面，迟到早退是常态，晚上经常去酒吧。
    通过暗地里调查，徐莉发现，安鸿雁一直想要把她在集团的股份转手他人，可惜没能成功，凤舞九天正在走下坡路，没人想要蹚浑水。
    安鸿雁想要脱身，两家投资公司不同意，还有苗伊的母亲蓝雨荷，从来不参加股东会议，更不要说对集团提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影响也不小。
    徐莉先说了些集团的情况，又点起一支烟，这才说到了重点。
    “最近，我跟财务走得很近，无意中发现，去年九月，安鸿雁批准了一次集团的广告宣传，数额高达三千万。”徐莉试探道。
    “凤舞九天这样的集团，每年投入的广告金额，不会太小吧？”方朝阳问。
    “是的，通常在两个亿左右，但苗伊没了，这事儿就停了。”徐莉点点头，又说：“安鸿雁批准的这笔广告款，交给了正明广告，而对方的宣传方式，居然就是在企业网站上，拉了个横幅。之后，也没有跟进其他的广告宣传方式。”
    徐莉显得有些气愤，这样的宣传方式，根本不值三千万，甚至连三十万都不值。
    “正明广告网站的流量怎么样？”方朝阳问。
    “狗屁流量，他们宣称网站每天有千万次访问，在我看来，连三万次都没有，纯属吹牛，还有作假。”徐莉一脸鄙夷。
    “照这么说，安鸿雁应该跟正明广告私下里有些交情，故意损公肥私。”方朝阳面色凝重。
    “肯定是这样，企业的蛀虫。”徐莉气愤地掐灭了烟头。
    “冷静下，安鸿雁的做法值得质疑，但是，如果合同挑不出毛病，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方朝阳提醒。
    “朝阳，我调查了一下，正明广告的法人，叫做扶明，正是扶霞的弟弟。”海小舟补充道。
    “你怀疑，安鸿雁跟扶霞有关系？”
    “多半是这样，否则，她怎么会颠颠给扶霞的弟弟去送钱。”海小舟哼声道。
    方朝阳沉默了下，说道：“这件事很难办，无法上升到法律层面，除非能拿到证据，安鸿雁收了正明广告的回扣款，而且数额巨大，构成了商业受贿。”
    “我给扶明打过电话，他的态度很强硬，认为履行了合同，起到了足够的广告宣传效果。”徐莉道。
    “肯定惊到了安鸿雁吧？”
    “她现在看我很别扭，几次开董事会的时候，都故意找茬，甚至要给我定任务指标。哼，本人才不上当，反正她也不敢开除我。何况，我在集团也是有口碑的，又不是她一人说了算。”徐莉冷哼。
    “茉莉，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冒进，围绕凤舞九天产生的一系列事情，非常复杂，背后有很多势力在暗中参与。”方朝阳叮嘱。
    “我懂，大勇也提醒过，就是觉得苗伊死得太冤了。”徐莉叹了口气。

第474章 藏身黑暗中
    凤舞九天集团内部有问题，关于这一点，在办案初期就想到了，只是没有适当的理由来介入。
    如今徐莉打入内部，是个非常好的契机，有希望揭开其中的内幕。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交谈，海小舟认为，还应该关注苗伊出事前的一年里，到底接触过哪些人，因为她表现出很多反常的举动。
    徐莉表示，这件事不能着急，安鸿雁肯定收买了一些人，掩盖了秘密，现在集团内部，已经很少有人提及苗伊的名字。
    在徐莉的印象中，苗伊属于非常洁身自爱的类型，没有恋爱史，但这些也可能只是表象，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少不了臭男人的惦记。
    “茉莉，你舅舅不想收购凤舞九天了吗？”海小舟笑问。
    “这要看我能把凤舞九天恢复的怎么样，但希望不大，他那边的集团，已经收购了另外一家服装品牌。”徐莉耸了下肩膀。
    “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能看上大勇，他哪点好？”海小舟突然问，方朝阳连忙咳嗽提醒，她却不耐烦，“我们相当于大勇的娘家人，为了他长久幸福多问两句怎么了？”
    “呵呵，大勇要是不好，你们还能选择跟他做朋友？”徐莉很聪明，反问一句。
    “朋友和夫妻不一样。”
    “其实也差不多，坦诚说，跟大勇在一起，特有安全感。再说了，他也能包容我，不怎么介意我晚上出去鬼混。”徐莉坏笑着眨眨眼。
    “嗯，也是。像你这样有活力挺好的，几个人像朝阳这样，整天就知道写字看书，连出去旅游都显得很勉强，一点情趣都没有。”海小舟撇嘴。
    “怎么又扯到了我身上，我也想去玩，不是没时间没钱嘛！”方朝阳表示不服气。
    “朝阳的钱都捐了，小女子自愧不如，没那么高的境界。”徐莉抱拳。
    “茉莉，酒吧里的小帅哥可不少。常去那种地方，大勇一次不说什么，但多了，也会影响感情的。”海小舟说道。
    “我去了，就是喝喝酒，喜欢那种环境，看看百态人生。其实，那次朝阳和大勇过去，装得还挺像，我一眼就认出是方法官，才故意过去搭茬，诚实说，那时候还不认识大勇，他就是脸皮比较厚。”徐莉笑了。
    “我这张脸，不好隐瞒身份，也是苦恼。”方朝阳苦笑。
    “太帅了，怎么掩盖，在人群中也容易看出来，谁嫁给朝阳，每天看着这张脸，也够赏心悦目的。还有读书写字，多优雅的生活！”徐莉由衷道。
    “嘿嘿，就是被你夸得天花乱坠的这个男人，偏偏就被抛弃了，还要死要活的。”海小舟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没那么严重。”方朝阳皱眉。
    “哼，你现在肯定没忘了彭大夫，白天没精神，夜里睡不着，想得最多的，肯定也是她。”海小舟哼声道。
    “一段感情，哪容易忘记。”
    “切，你当初就把我给忘得干干净净，扭头就找到新女朋友，还在这里装纯情。”海小舟咬牙说。
    方朝阳沉默不语，脸色不太好看，海小舟觉得话说得太过了，又劝慰道：“朝阳，别这幅样子，开个玩笑，难保哪一天，彭姜想开了，又来主动找你复合。”
    “我们把她的亲舅舅送了进去，这个疙瘩只怕解不开，而且，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以前就动过不止一次跟我分手的想法吧！”方朝阳叹了口气。
    “这女孩的眼神有问题。”徐莉忍不住说道。
    “上次去青山村，见到了这个别墅的主人，她告诉我，一个男人不管长得多帅，看久了，也就平常无奇了。婚姻需要激情，吵架不可怕，怕的是冷战，彼此都不在意对方。那时，我跟小姜还没有分手，回头想想，这些话有道理，以前，她总是谦让我，而我也是习惯性的去呵护她，是缺了些激情吧！”方朝阳很是感慨。
    海小舟没再说话，表情却有些复杂，半晌才说：“茉莉，我们走吧，让朝阳享受寂寞吧！”
    “欢迎再来！”
    “虚伪，你才不欢迎呢！”
    海小舟和徐莉离开了别墅，方朝阳关好门，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走了一圈，到底还是选择在主卧室住下。
    不为别的，这里能够查看外面监控，如果有人擅自闯入，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情况。
    拉上厚厚的窗帘，方朝阳打开了监控画面，带有夜视功能，外面的一切清晰可见，路上有车辆经过，也有人步行着打手机，还看到了两名保安巡逻。
    看了一会儿，方朝阳关上了监控画面，也关了屋内的灯光，一个人躺在黑暗中。
    忍不住又想起了彭姜，不知道她是否也将自己藏在了黑夜中，正在独自疗伤，期待着天明，又害怕天明。
    这时，手机又响了起来，不显示号码，又是许守行打来的。
    方朝阳正好也挺烦的，响了几声后，便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许守行的笑声，“方法官，没遇到麻烦吧？”
    “接到了威胁短信。”方朝阳没隐瞒。
    “不奇怪，这种手段常用，也难保会付诸实际行动，你那个家太不安全了，换个地方住吧！”许守行道。
    “我已经搬走了，你居然都不知道？看来，你真的失去了管理权。”方朝阳嘲讽道。
    “不管也好，乐得清静，这几天一直写回忆录，把自己感动得不行。”许守行脸皮依然很厚。
    “许守行，谈点正事儿，如果你肯举报，我会向警方提出建议，重点保护你的家人。”方朝阳直接步入正题。
    “不，我没那么傻。”
    不出所料，许守行断然拒绝了，又说：“警力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再说，即便在眼皮底下，他们也敢干，我死了其实没什么，决不能让老婆孩子出事儿。”
    “如果人都抓了，又会有什么威胁？”方朝阳问。
    “都抓了？别开玩笑，有人你们是不敢随便动的，当然，我也不确定是他，只是听到了些风声。”许守行道。
    “我都有些佩服你们，玩得可真大。”方朝阳没好气道。
    “玩大也是有资本，说实话，你们几个人相当的讨厌，追起来没完没了，太有毅力，否则，早就结束了，天下天平。”许守行还在抱怨。
    “还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事情总归要水落石出。”
    “方法官，如果你能跟警方商议，让我的老婆孩子出国，拥有外籍，我就什么都说。”许守行也开出了条件。
    “不可能！”方朝阳断然否定了。
    “那你不能怪我，慢慢追查吧，会越来越麻烦。”许守行道。

第475章 突然袭击
    “各级司法机关非常有信心，将所有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一个也不放过。”方朝阳沉声道。
    电话那头的许守行沉默了十秒钟，才吐出了四个字，祝你成功。
    随后，电话挂断了，可见许守行的内心也非常纠结，思想防守也开始出现松动。但这也不足以让他交代问题，举报相关的涉案人员。
    从刚才的对话中，不难听出，这起案件涉及非常重量级的人物，连司法机关都要有几分忌惮。
    这人又会是谁？
    但方朝阳相信，随着案情的不断明朗，涉案人员纷纷落网，许守行最终会弃暗投明，选择坦白一切，或许能回国自首。
    在施静的别墅中，方朝阳安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起床后，回看了监控记录，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这附近没有早餐店，方朝阳只好在自己做早餐，吃过之后，这才开车去上班。
    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显示的号码正是院长办公室，不等接起来，电话声便停止了。
    方朝阳微微一笑，知道这是院长找他，连忙起身来到院长办公室。
    李祥院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这才说道：“昨天我才听说，孟嘉任局长被人袭击，住进了医院。没想到，这伙人居然如此疯狂，简直没把国家的法律放在眼里，太嚣张了。”
    “起源是庄志奇被抓，应该触到了他们的痛点，他们害怕了。”方朝阳道。
    “朝阳，我后悔了，我们只是法官，负责把好最后一道关，不该让你参与过多，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祥问。
    “接到了威胁短信，我也是他们计划袭击的目标之一。”方朝阳如实说。
    “可恶！”李祥拍了下桌子，半晌才说道：“我感觉他们这次不止是威胁，很可能会采取行动，在注意安全的同时，你还是做好本职工作，别再过问了。”
    “院长，我现在已经无法脱身了，不谈法官的职位，作为一名公民，也不能向恶势力低头。”方朝阳道。
    “唉，我也是担心。”李祥叹了口气。
    “对我的威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院长请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方朝阳郑重道。
    “青山村就别去了，也少去无关的场合，我们不同于警方，缺少必要的保护，是比较容易被袭击的目标。”李祥叮嘱道。
    “我懂，谢谢院长的关心。”
    “特殊时期，开庭时间不要拖太晚，大不了多用几天，你一定要确保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里，路上多加小心。”
    “好的。”
    “多努力吧，我听到消息，省高院那边有意调你去那边工作。具体工作，还没有落实。”李祥道。
    “虽然我很不想离开咱们中院，但会服从组织的安排。”方朝阳点头道。
    “朝阳，你很年轻，前途远大。我之所以提前通知你，一是这个消息非常可靠，再就是让你放松心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瞒院长，我没什么野心，但也会善始善终。我本人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争取不让人从背后戳脊梁骨。”
    “哈哈，我们的工作特性，注定很难让所有人满意，但求无愧法律，也无愧我心吧！”李祥大笑着。
    回到办公室里，方朝阳对未来的工作调动，倒是有几分期盼，潜意识中，他想要逃避。
    这个城市里有彭姜，他很想见到又不想遇见的女孩子，当一份感情渐渐走远，相对无言的感觉，也是一种折磨。
    忙忙碌碌之中，很快到了下班的时间，方朝阳开上车，再次来到市医院看望刘月晴，并没有遇到彭姜。
    刘月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书，偶尔也会拿起手机，跟温云飞聊着天，看见方朝阳进来，微微一笑，慢慢地坐起来。
    “朝阳，你那么忙，不用总来看我，嗯，小姜刚走没多久。”刘月晴也不想两人正好遇见，出现不愉快的场景。
    “说实话，也挺闷的，过来陪你聊聊天，挺好。”方朝阳淡淡一笑。
    “朝阳，你说，等我好了，也写本书怎么样？”刘月晴笑问，眼睛完成好看的月牙。
    “当然好啊，我会全力支持你，出版社那边，程医生能联系上。”方朝阳开心点头。
    “病痛带给人的感受，格外深刻，我想分享经验，心中有爱有希望，再痛的日子，也能坚持下去。”刘月晴脸上的笑意开始收敛，可想而知，这场疾病对她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说得好，你会成为一名畅销书作家，我给你题写书名。”方朝阳鼓励道。
    “嗯，提前感谢了，一言为定啊。”刘月晴开心笑了。
    即便手术成功，刘月晴能够重返讲台，也是未知，她的身体状况可能无法长时间站立，劳累更是不可取，如果能从事其它职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聊了一会儿，看刘月晴有些疲惫的样子，方朝阳道了声保重，起身告辞。
    刚拉开病房的门，突然，一个拳头迎面冲了过来，方朝阳急忙闪身躲避，另外一拳，却正好打在他的胸口上，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男孩子，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打了方朝阳一拳后，又想继续冲进来。
    “你想干什么？”
    刘月晴正好转头看见了这一幕，不顾一切地跳下床，弓着身体挡在方朝阳的身前，起得太猛了，一阵眩晕感，差点摔倒。
    方朝阳连忙搀扶住刘月晴，心疼无比，冷着脸质问门外的男孩子，“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
    “我的家被你给毁了，一切都完了，今天，我必须要跟你算清楚……”男孩子挥舞着拳头，咬牙吼着冲了进来。
    “不要！来人啊！”刘月晴大喊。
    就在这时，彭姜出现在门前，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惊呆在当场。
    “小姜，快喊人啊，他打了朝阳，我……”刘月晴说着，大口的喘着气，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有什么恩怨，出去再说，如果她出现差错，我会跟你没完。”方朝阳冷冷地说，急忙扶着刘月晴，想要让她躺在床上。
    刘月晴却不肯答应，她想凭借这具带病的身体，保护方朝阳。
    “鹏飞，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快出去，出去啊！”彭姜一边喊着，一边拉住这名男孩子，拼命将他推到了病房门外。

第476章 清晨海边
    “姐，你别管，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混蛋。”男孩固执地说。
    “姐求你了，快出去，赶紧回家，不然，我永远都不理你。”彭姜用力向外推着，男孩子还在固执地手扒着门框，眼中还在冒着火。
    此刻，方朝阳已经知道，这个男孩子到底是谁，庄志奇的儿子庄鹏飞，也是彭姜的表弟。
    “姐，你们都已经分手了，怎么还护着他？你到底是跟谁亲？”庄鹏飞不满嚷嚷。
    “傻瓜，我是在护着你，袭击一名法官，是犯法的，我不希望看到你被抓进去，快走啊，算是姐求你了。”彭姜泪水涌了出来。
    庄鹏飞长长叹了口气，带着极度的不甘，握着拳头，离开了病房。
    方朝阳扶着刘雨晴，终于让她重新躺在病床上，确信庄鹏飞已经走了，彭姜这才跑过来，查看刘月晴的情况。
    “我没有事，躺一会儿就好了。”刘月晴嘴里这么说着，但脸色苍白，还在喘着粗气。
    “对不起啊，月晴，我联系医生，来给你做检查。”彭姜说着，按响了床头的铃，并且让主治医生过来一下。
    “朝阳，他打了你，没事儿吧？”刘月晴虚弱地问。
    “没关系的，这会儿都没感觉了。”方朝阳安慰着。
    “朝阳，对不起……”彭姜擦了擦眼泪，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医生很快赶来，对刘月晴进行了检查，并没有大碍，却不由埋怨，不能让病人做剧烈运动，尤其是，要让病人保持好心情。
    方朝阳表示道歉，以后一定会多注意，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走出病房，彭姜立刻跟了出来，距离方朝阳半个身体的距离，到底还是多走一步，跟他并排向前走着。
    “朝阳，鹏飞他不懂事儿，你能不能别计较了？”彭姜试探地问。
    “我要是想跟他计较，刚才就报警了，少不了拘留的。”
    “谢谢你，他年纪还小，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好几天没上学，几乎要承受不住了。”彭姜叹气道。
    “一切都跟他无关，只怪他的父亲，贪欲无度。”
    方朝阳说完，感觉彭姜的脚步滞缓了下，但随后又跟上来，“他刚才来找我，说了些家里的情况，母亲被限制行动，他只能担负家庭的责任，我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竟然来到了月晴的病房。你被打了，没事儿吧？”
    “还好，以后多劝劝他，勇敢面对生活吧！”方朝阳道。
    “唉，生活一团乱麻，捋不清了。”
    “小姜，下班了吗？”方朝阳试探问。
    “今晚我值班，不回去了，我更愿意呆在医院里，妈妈她……”彭姜说不下去了。
    “有时间……”
    “有些事过去后，剩下的美好回忆却不多，就让它尽可能多的保留吧。”彭姜低下了头。
    “多保重！”
    方朝阳轻轻挥手，大步走出医院，开上了车，从后视镜中，他看到了彭姜的身影，那么孤单，正站在医院的玻璃门里面，默默地注视着。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方朝阳这才回到别墅，胸口隐隐作痛，脱了上衣，发现一块淤青，看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褪下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不愉快，但方朝阳从心里并没有想跟庄鹏飞计较，他毕竟年纪还小，只是受人蛊惑，冲动之下做出的行为。
    方朝阳隐隐觉得，把自己说成恶人的，也许就是庄燕来，她后悔供出了弟弟庄志奇，只能把责任都推出去，这也是一种本能反应。
    不想那么多了，方朝阳进入浴室，在宽大的浴缸里泡了个澡，放松一下筋骨，然后穿着睡衣，来到楼上。
    先查看了监控视频，一切如常，方朝阳这才来到书房内，在一张办公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上面的书籍，可谓是琳琅满目。
    企业管理，世界名著，言情小说，书画鉴赏，施静爱好广泛，也不差钱，都是精品正版书籍，有些甚至是全新的，一次都没有翻看过。
    方朝阳很满足，找出几本书看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到了晚上十点多。
    手机响了两下，空号，不等方朝阳接起来，响声便停止了，再也没打过来。方朝阳微微叹气，机会就这么错过，许守行可能想要交代些什么，后来又不想说了。
    将书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好，方朝阳来到卧室躺下来，眼前又出现了彭姜的身影，想要忘记一个人，真得很难。
    “朝阳，住的还习惯吗？”施静发来消息。
    “太习惯了，比酒店还要舒服，谢谢你啊！”方朝阳回复。
    “尽管放心，我从不带小鲜到家里来，一切都很干净。”施静发来个坏笑的表情。
    “苦了你，生活如此优越，却要整天呆在小村里。”
    “哈哈，以前是空虚，忙起来，什么都不想了。”
    “还不清楚，要在你这里借住多长时间。”
    “别客气，想住多久都行，我已经准备将青山村，发展成我的新领地，哪天回来早，可以去海边溜达，景色不错的。”施静又发了个笑脸。
    “这周不去青山村了。”
    “理解，为了安全嘛，放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施静跟着个拳头的表情符，斗志满满的样子。
    聊了一会儿，心情好了许多，方朝阳这才关灯休息，迷迷糊糊中，做了很多梦，天色蒙蒙亮便醒了。
    穿好衣服，简单吃了早餐，距离上班还早，方朝阳离开别墅，来到海边散步。
    太阳已经升起，阳光洒满了海面，踩在高低不平的礁石上，眺望着无尽的大海，有波涛随着海风在涌动着。
    方朝阳不由想起，曾经有一处海边的高层住宅，也能看见大海，那里本该成为婚姻的爱巢。还有个女孩，曾经陪着自己，漫步在海边，任凭海风吹动她额边的秀发。
    一切，都将成为回忆，诚如彭姜所说，美好的回忆并不多，直到有一天，渐渐变得模糊。
    方朝阳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坐下来，默默点起一支烟，形影孤单，陪伴他的，只有阳光拉出的长长身影。
    不知道坐了多久，方朝阳这才起身，回到别墅中，开上那辆二手车，提前来到了法院办公室。
    上午，李祥院长组织召开了会议，学习上级精神，重点提到，面对社会上的恶势力，决不能妥协，更不要甘心被围猎，要保持住一名法官的本色。

第477章 一直养着
    孟嘉任局长被袭击的事情，已经在司法系统内部传开，大家都明白李祥院长想要表达的含义，这段时期，可能会有一些突发的事件，在正与邪的交锋中，执法者一定要经得住考验。
    会议结束后，大家私下议论的焦点，自然是方朝阳。作为中院刑庭的审判长，方朝阳无疑正处在风头浪尖上，以前对他的各种攻击，从未停止过，甚至一度还被暂停职务。
    只不过，方朝阳身正不怕影子斜，顶住了流言蜚语，名气反而更加响亮。
    “头，你不会又有危险了吧？”小赵担心问。
    “危险一直都在，我都习惯了。”方朝阳笑道。
    “可惜，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这些人不过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他们不会成功的。”方朝阳很有自信。
    “嗯，多注意安全，简单的活都交给我。”小赵点点头。
    “谢谢，放松些，另外，还像以前那样，多关注我的消息，咱们要第一时间，想出应对的措施。”
    “呵呵，放心好了，我可是你的忠粉哦！”小赵开心地笑。
    尚勇提前联系，晚上他会跟海小舟一道，去别墅吃饭，方朝阳很开心，立刻答应下来，下班后，还买了火锅材料带回去。
    晚上七点多，尚勇和海小舟一道，来到了别墅，三人围坐在实木的餐桌旁，一边大吃火锅，一边聊着天。
    “真羡慕有大房子的。”尚勇啧啧有声。
    “这个目标离你不远了！大勇，茉莉可是说过，她准备买这样的一套别墅，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去。让我说中了吧，她其实很有钱的。”海小舟道。
    “别乱说话，我这个人有骨气的，从不花她的钱。”尚勇一副大男子主义的口气。
    “等结婚了，就应该不分彼此，难道你不想住进别墅里？”海小舟鄙夷地问。
    “即便我不想住，她也不会答应啊，工资全交，就当做房租了。”尚勇正色道。
    “别啊，都交上去，还怎么还我的车钱？”
    “哈哈，小意思，我这人记性不好，你可要多提醒点。”
    “厚脸皮！”
    “在海哥面前，什么尊严啥的，都不值一提。”
    大家说笑了好一阵子，这才谈到了正题，就在昨天半夜，通过警方的不断努力，袭击孟局长的三名凶犯，终于被抓到了。
    警方通过缜密判断，认为那名农户丢车，不是偶然现象，偷车者一定经过长期观察才能顺利得手，因为断定，行凶者很可能就住在附近。
    经过一系列的走访调查，三名凶犯被发现，就在家里束手就擒，而抓捕的地点正是新兰屯，方朝阳的老家，是一处两年前租的房子，户主一家出门打工，基本不回来。
    三人都是真正的无业游民，经常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市里活动，其中一人拥有驾照。
    “乡村治安管理，还是存在问题的，缺少足够的警惕性。”方朝阳皱眉。
    “他们谎称在市里上班，平时看不出异常，老百姓自然也不管那么多。对了，他们还去过咱姐的食杂店买东西。”尚勇补充一句。
    “万幸的是，他们没有攻击我的家人。”方朝阳不免后怕。
    “他们都是小喽啰，能耐照比范力涛还不如，除了这次袭击孟局，从未安排过重要任务。三人都有案底，伤人盗窃等，曾经是狱友。出狱后，其中一人在网络上，认识了一名叫做霞姐的女人，一直让他盯着司法机关，四处拍照，搜罗小道消息，然后从网上传过去，获得一些收入，每月三到五千不等，后来，另外两人出狱后也加入了。”尚勇道。
    “看到那些照片了？”方朝阳问。
    “看到了，其实没什么价值，并没有针对具体的人员，可以断定，幕后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前就是故意养着他们。”尚勇道。
    “他们怎么跑到乡下租房子去了？”
    “原因有些可笑，乡下比较省钱，另外，他们知道所做的事情涉嫌违法，觉得乡下更安全，其中一人习武，正好可以在院子里打拳，不被人注意，也就是攻击孟局的那个人。”尚勇解释。
    “开车来市里，也需要花油钱的，这笔开支也不低。”方朝阳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住在乡下，诸多不便。
    “车是那名霞姐出资买的，油钱也报销，他们也会攒着钱，偶尔来市里的夜店放纵一下，次数不多，也不惹人注意。”
    “不得不说，这些幕后者也太有耐心了。”方朝阳摇头。
    “这次，那位霞姐一次性给了十万，让他们去拦截殴打孟局，抓捕的时候，三人甚至都不知道打的人到底是谁，一切都是霞姐安排的。”尚勇道。
    “刚查出了刘哥，居然又冒出个霞姐，后备力量很足。”方朝阳哼声道。
    “转款的账户查到了，所谓的霞姐，正是扶霞。”海小舟道。
    “扶霞的账户怎么还保留着？”方朝阳不解问。
    “之前都是怀疑调查，不能对她采取行动，但这一次，她彻底没影了，账户上只剩下几块钱。而且，她也只有这一个实名账户。”海小舟道。
    “转款通过网上银行？”
    “当然，这些人多谨慎，线索到这里又断了，好在这次，扶霞终于可以列上犯罪嫌疑人的名单了。”海小舟松口气。
    “不管怎样，能抓到这三个凶犯，就是一次胜利。”方朝阳喝了一口饮料，张罗着让两人别光说话，接着吃，羊肉片都要煮过了。
    “不乐观，暴露了很多问题，比如，扶霞如何知道他们有案底，成功用金钱将这几人控制？跟踪孟局的另有他人，熟悉他的上下班时间，却没有下手，反而将这三人当成了枪头。三人拍摄的那些照片，我大致看了一遍，可以确定，他们并没有跟踪法院人员，也没有跟踪你。”尚勇道。
    “其余的团伙人员，曾经归许守行管理，现在转给他人，会不会就是扶霞？”方朝阳思忖道。
    “不好说，但感觉不像。”尚勇摆手。
    “朝阳，许守行那边，还是要多上点心，抓重点。别光陪他聊天，无聊不说，还浪费时间。”海小舟叮嘱道。

第478章 信口开河
    “海哥，我一直很努力，按照你的说法，我跟他商量，可以保护他的家人，只要交代问题，举报嫌疑人。可这混蛋根本不上当，光说一些无关的事情，还在写什么回忆录，也不会给我看的。”方朝阳皱眉。
    “应该表扬朝阳，为了这个跟他不相干的案件，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尚勇笑着竖了竖大拇指，看着却挺气人的。
    “好吧，那就表扬一下。作为奖励，朝阳欠我的钱不用还了。”海小舟呵呵笑。
    “海哥太偏心了，我的车款也免了呗？”尚勇殷勤地给海小舟倒上了饮料，脸上赔着笑。
    “什么啊，朝阳只是几千块钱，你那可是几十万，别想赖账啊！”海小舟急眼了。
    “嘿嘿，开个玩笑，一定还。”尚勇抱抱拳。
    “你要不还，我找徐莉要去！”
    “别，别，太丢人了，一定还，请海哥放心！”
    难得有个放松的机会，三人一直吃到十点多，正准备散局，许守行的电话打了进来，方朝阳没接，隔了半分钟，第二次又拨打过来。
    “朝阳，接吧！”尚勇道。
    “我倒是想听听，你们的关系，到底亲密到什么程度。”海小舟很好奇。
    方朝阳这才接起来，同时打开扬声器，许守行的笑声立刻传了出来，“方法官，又想你了。”
    海小舟直撇嘴，方朝阳的魅力也是无敌，不光讨女孩子喜欢，这么个大男人，也说出这种肉麻的话来。
    “我宁愿你不想我。”
    “你的才华，很多人都没有，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去。唉，时光荏苒，今天照镜子，感觉好像是老了不少。”许守行叹了口气。
    “按说不该如此，这是精神压力造成的，亏心事做太多了。”方朝阳不客气打击。
    “也许吧，但我认为，是孤独造成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许守行还念了句诗。
    “你把管理权，转移给了霞姐？”方朝阳突然问。
    “扶霞？当然不是她，那是个没出息的贱人，用个词形容，人尽可妻。”许守行哼声道。
    “她有那么不堪吗？”
    “比你想象得更不堪，老子最瞧不上的就是她，四处跑骚，光知道惹祸。”
    “你的话我不太赞同，扶霞毕竟也开过公司，算是管理上的人才。”方朝阳故意引起话题，想了解扶霞更多些。
    “方法官，我不想说她了，等警方把她给抓了，就什么都知道了。”许守行并不上当，也许是不想多谈这个女人。
    “谈何容易！”
    “管理权移交后，我现在也是聋子瞎子，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清楚。”许守行道。
    “好吧，我想放弃对你的劝导，反正自首也没戏。”方朝阳故意如此说。
    “嘿嘿，咱们聊天很愉快，你要坚持信心，或许能攻破我心灵的壁垒。”许守行坏笑几声。
    尚勇和海小舟都保持安静，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把手机也调成了静音状态。此刻，他们终于理解，方朝阳面对许守行这样的顽固分子，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
    许守行非常狡猾，直到今天，也只是泄露了扶霞，当然，他知道扶霞早就被警方关注，说出来也没什么。
    同时，也说明一点，扶霞的位置也不是特别重要，只是一枚棋子，无关大局。
    见方朝阳半天不说话，许守行又笑道：“方法官，你总是被我打扰，也挺不容易的。好吧，我就告诉你，接手我管理的，到底是谁吧！”
    “良心发现了？”方朝阳不敢相信。
    海小舟和尚勇连忙向方朝阳使眼色，千万要拿出耐心，听听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刑警队的，尚勇。”许守行语出惊人，顿时气得尚勇火冒三丈，拳头都握紧了。
    “你这个人真是没救了，胡言乱语，也要挑个差不多的，尚勇是什么品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朝阳冷哼。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一直想要洗白，没办法，上头就派人去杀他，算他命大。”许守行道。
    “不跟你聊了，没意思。”
    “好吧，我也累了，晚安。”
    通话结束，尚勇立刻破口大骂，许守行真是个混蛋，随便乱咬，幸好面对的是两位挚友，如果换做别人听到了，真可能会多想。
    “大勇，厉害啊，潜伏得够深。”海小舟开玩笑道。
    “我都快穷死了，真跟他们混，至于这样吗？”尚勇道。
    “庄志奇还穷得吃方便面呢！”
    “海哥，他就是在挑拨，说不定下次就咬你呢，不能信！”尚勇本就生气，这回更是急的冒汗。
    “别闹了，许守行分明是信口开河，吃饱了撑的，故意逗我。”方朝阳摆手。
    “朝阳，还是要辛苦你，继续跟他聊天，我的直觉，他已经有些松动了，难保哪天就能说出重要线索。”尚勇不甘放心。
    “好吧，这要看他是否还会来电话。”方朝阳答应下来。
    “我想啊，一定会的。听得出来，他现在离不开你，简直当成了精神寄托。”海小舟坏笑。
    “朝阳有耐心，一定能将他劝返，这个混蛋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尚勇咬牙切齿。
    跟许守行纠缠，拼得就是耐心程度，好在此人从不在上班期间来电话，否则，方朝阳也无法坚持下去。
    孟局遇袭案已经侦破，三名凶犯都将接受法律的制裁，随着不断审讯，可能还会发现新的罪行。
    目前，有一点确信无疑，发送威胁短信的，绝不是这三个人，方朝阳等人的危险依旧还在。
    “朝阳，明天跟我出一趟门吧！”海小舟发出邀请。
    “去哪里？”
    “青山村。”
    “去那干什么，我刚跟施静说过，这周不打算去了，另外，那伙人都知道我常去青山村，也不安全。”方朝阳摆手。
    “哈哈，逗你呢！”海小舟一阵大笑，随后换上认真的表情，“我打算去蓝河村，我爸想要捐资兴建乡村书屋，看看能不能先搞一个试点。”
    “好，没问题。”方朝阳立刻答应，这也是爱心之举，一定要大力支持。
    “明天早上九点，我开车来接你，为了安全，此行一定要保密。”海小舟道。
    “放心，我现在是单身，不用跟人汇报的。”方朝阳道。
    “我倒是忘了这个茬，抓紧疗伤，学会忘记，生活中不只有爱情。”海小舟一脸严肃，但怎么看都像是幸灾乐祸。

第479章 蓝河村
    “海哥，既然明天还要来，不如你就住下算了，省得来回跑。”尚勇建议。
    “那可不行，这里有监控，朝阳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万一再闹出绯闻来，复合的机会就彻底没了，我岂不是成了罪人。”海小舟猛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道。
    “又不是没闹过绯闻。”尚勇坏笑。
    “你这叫说话吗？找打。”
    嘻嘻哈哈，两人告辞离开，别墅里又恢复了宁静，方朝阳泡了个澡，又看了半个小时的书，这才到床上休息。
    憋在屋里，容易胡思乱想，那些挥之不去的往事，会越发变得清晰，方朝阳也想出去走走，分散下注意力。
    上午，方朝阳收拾妥当，海小舟准时赶来，居然开着一辆红色超跑，穿着一套新款的牛仔装，还画了淡妆，斜靠在车门前，摆出一个妩媚的姿势。
    方朝阳忍俊不禁，这一刻似乎才想起来，海小舟也是个女孩子，同样有虚荣心，也很爱美。
    “朝阳，给我拍个照。”海小舟笑着指挥。
    “好的，保持姿势别动，目光向上看。腿，那样站不行，太爷们，交叉一下。”方朝阳说着，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随后发了过去。
    “酷毙了吧！”海小舟得意地眨眼。
    “谁的车啊？”方朝阳打听。
    “小川刚买的，准备送给慕青。哈哈，我先开着过过瘾，有了媳妇忘了姐，他还不高兴呢！管他高兴不高兴，我先开开再说！”海小舟哈哈一笑，缓缓拉开了车门。
    “我们去乡下，有必要开这么好的车吗？”方朝阳一边坐上去，一边问。
    “我现在的身份，是海润公司老总的独生女，怕什么，这车并不贵，才一百多万。”海小舟不以为然。
    才一百多万？
    口气真大，这可不是小钱，方朝阳又问：“小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至少表面上，毒瘾已经彻底戒了，好像胖了些。找机会感谢慕青吧，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他对你的排斥，没那么严重了。”海小舟说着，发动了跑车，很快驶离了别墅区。
    “他不该排斥我，又没招惹他。”方朝阳不满。
    “在他看来，你这个人贼心不死，总想勾引他的姐姐，痴心妄想要当上门女婿。嗯，他姐姐就是我。”海小舟嘻嘻笑。
    “说话真难听。”方朝阳皱眉。
    “本姑娘就这么说话，必须要习惯。”海小舟瞪了一眼，继而又笑了，“前几天，在我妈的威逼下，又去相亲。那男的真没出息，看见我，眼神呆滞，口水都流出来了，恶心的我饭都没吃完。”
    “阿姨给牵头的，怎么说也不会是你形容的模样。还是你太挑剔了！”方朝阳不客气点破。
    “我的标准也不高，首先要看着有感觉，也就是眼缘，其次，怎么也得有点男子汉的气概，别总是一脸贱笑，最重要的一点，要有思想，有境界，包容我的坏脾气。嗯，最好还能倒插门，毕竟我是独女，不想跟父母分开过。”海小舟一口气说完。
    “慢慢碰运气吧，茫茫人海，或许能找到。”方朝阳换了种说法，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么多要求，只怕还要做几年老姑娘。
    “瞧不起我啊？只要有信心，一定能找到，别指望看本姑娘的笑话。”海小舟不满。
    蓝河村距离东安市三十公里，位置不算偏僻，但发展得一直都不好，主要原因是耕地不足，土壤结构不好，以黄色的黏土为主，容易导致板结和水土流失。
    不能发展种植业，也要想其它出路，曾经一段时间，蓝河村遍地都是砖厂，但由于新型建筑材料的不断涌现，缺少竞争力，这一产业最终也荒废了。
    跑车的速度很快，但蓝河村附近的路况不好，跑车的底盘又低，不敢开快了，竟然也用了两个小时，才进入村里。
    “还好没有刮碰，不然的话，小川肯定会跟我瞪眼睛的。”海小舟将车停在一处废弃的砖厂前，前后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就不该开跑车来，这种地方，越野车的优势会更明显些。”方朝阳说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说也比你那二手车强的多！回去你开车啊，别光坐在上面享受。”海小舟哼声道。
    “我怕碰坏了赔不起。”
    “小心点就行了，大不了，我让家里把车买下来，给那臭小子钱。”海小舟满不在乎。
    “这应该是限量版吧！”
    “只要花钱，总能买到的。”
    两人一路拌嘴，朝着村委会走去，方朝阳的颜值，还是吸引了不少村民的目光，好在没人认出他来。
    蓝河村的情况，照比之前的青山村要好很多，遍地都是砖房，有些人家的门前，也停着价格不高的私家车。
    大部分青壮年男人都出去打工了，一路遇到的多半是老人和妇女，也有奔跑玩耍的孩子。
    蓝河村的村委会就在整个村子的中心位置上，红色的院墙，围着一栋三层小楼，墙壁上还镶嵌着防水的瓷砖。
    有门卫，是一名六十出头的老者，在小屋里探出头来，询问来这里干什么。
    “想在这里投资，请问村主任在不在？”海小舟道。
    “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老者拿起面前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说来了两个人，想要投资，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好好好，这才挂断。
    “袁主任很快就赶来，两位请先进去稍等。”老者很客气，随后，又打了个电话，通知里面的工作人员出来迎接。
    方朝阳和海小舟走进去，院子里铺着整齐的红砖，中间是一个花坛，围着一座假山，上端还有人工喷泉，不停喷着水，浇灌着四周的花朵。
    也算是蓝河村一景，海小舟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留念，随后调转摄像头，竟然还跟方朝阳来了一张合影。
    这时，一个女孩子跑了出来，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模样很质朴，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还扎着两个小辫子。
    “你们好，我叫袁园，是村委会的秘书。”女孩笑着迎过来，自我介绍。
    秘书？
    方朝阳和海小舟都不由一愣，村委会竟然也有秘书一职？想到村主任姓袁，这个女孩叫袁园，多半是亲属关系。
    “袁秘书，你好！”海小舟很不情愿地上前握握手。
    “我爸很快就过来，请先进来稍等一下吧！”袁园礼貌地发出邀请。
    跟着袁园，两人走进了村委会，迎面就是红色的标语墙：发展经济，造福一方，蓝河村欢迎你。

第480章 碰瓷一家人
    口号喊得不错，但这名村主任明显有问题，脱离群众，任人唯亲，恐怕这也是蓝河村发展缓慢的原因之一。
    袁园前头带路，来到三楼左侧的主任办公室，用钥匙打开房门，几个房间打通，室内面积超过二百平米，地面上铺着大理石，倒也非常整洁干净。
    一张大办公桌，后面是书柜，对面则是大电视，两侧的墙壁上，挂满锦旗，都是村民们送的，写满了溢美之词，但真实性却值得怀疑。
    两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袁园则在一侧的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饮料，没错，还是四开门的大冰箱，里面还放着不少零食和啤酒。
    “袁秘书，你跟村主任是什么关系？”海小舟没喝饮料，忍不住打听。
    “他是我爸。”袁园没隐瞒。
    “你这个年纪，应该上学才对。”
    “高中学校离家太远了，再说我妈身体不好，也需要照顾。”袁园找了个理由，神情中还有些不耐烦，自家的事儿，外人问这么多干什么。
    话不投机，接下来便没了交流，袁园转身出去，随手关了门，动静还有点大，带着点儿情绪。
    “朝阳，我们好像来错了地方。臭摆谱，还让自己的女儿当秘书。”海小舟不满道。
    “村里的政务，还是不要管了，一会儿听听袁主任怎么说吧！”方朝阳摆摆手，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上级部门的监督机制上，存在着漏洞。
    蓝河村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村边一条清澈的小河，但因为大量建造砖厂，破坏了环境，小河水几乎已经断流，村民们取水，大多采用院子里的深水井。
    也是因为小河断流，原本就容易板结的农田，更缺少灌溉，一路走来，很多田地都呈现荒芜的状态。
    严格意义讲，蓝河村不算是贫困村，但后续发展乏力，排名连年下滑，可笑的是，村主任的办公室内，还挂满了锦旗。
    十几分钟后，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来到办公室，身材很魁梧，双颊微红，明显能嗅到身上的酒气，一边跟二人握手，一边自我介绍，“蓝河村的村主任袁新焕，欢迎二位前来考察投资。”
    海小舟说自己是海润公司的董事，并没有介绍方朝阳，而袁新焕也没有多问，目光扫过这张英俊的脸，略微沉吟下，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海女士，蓝河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地理位置还不是不错的，交通方便，经济基础也有，劳动力有些缺乏，但能够回流，投资回报的周期不会很长。”袁新焕夸夸其谈地介绍了半天，这才问：“二位准备投资什么项目？”
    “海润公司准备投资乡村书屋，可以提供一千本图书，主要侧重于技术类，还有儿童读物。”海小舟道。
    一听只是建设书屋，袁新焕明显没了兴趣，敷衍道：“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儿，只不过，怕是村里拿不出空闲的屋子来。”
    “村委会的这栋楼，应该有不少空屋子吧？”海小舟问。
    “这里嘛，毕竟是办公场所，人来人往，会有很多不利的安全因素。不如这样，我回头跟村委会班子研究一下，再给你们一个答复。”袁新焕笑着。
    分明是下了逐客令，这让海小舟颇有些受伤，大中午的，连个吃饭的客套话都没有，袁新焕不停看着腕表，分明还想回去继续参加酒局。
    不可强求，做公益也是如此，方朝阳悄悄拉了海小舟一下，她这才憋住了火气，两人起身离开。
    袁新焕都没要联系方式，分明是不想建设乡村书屋，觉得麻烦，带不来经济价值，也没什么意义。
    “一个小小的村主任，牛得不得了，真让人生气。”海小舟碰了个钉子，心情相当不爽，一路唠唠叨叨。
    “小舟，别计较了，我们还可以找下家，说起来，越是这种基层机关，存在的问题反而更多。”方朝阳劝说。
    “不行，等回去后，我一定要反应给有关部门，蓝河村的管理班子，存在很大问题，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女孩子，竟然还能当上了秘书。对了，既然她有职务，是不是还要领薪水？”海小舟恼怒难平。
    村里有个小饭店，还挂着一块牌匾，蓝河饭店，但是，海小舟是有些洁癖的，不会在这里用餐，两人决定回市里再吃饭。
    可是，当两人回到跑车前，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人不由地愣住了。
    一名精壮的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工作服，手里竟然用一根铁链，牵着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皮质的项圈套在脖子上，那女人还在傻笑，明显精神有问题。
    两人的身边，还跟着一名枯瘦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衣服松松垮垮，精神上看起来倒是很正常。
    三人就拦在跑车前，傻笑的女人伸出黑乎乎的手掌，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心人，给点钱吧！”
    居然还遇到了乞讨者，海小舟冷着脸问：“你怎么还牵着她？”
    “她是傻子，不栓着，肯定跑了，二位能开这种车，一定不差钱，给点吧，孩子都没饭吃了。”中年男人说这，脸上还露出狡黠的笑意。
    小女孩的目光躲闪，总是低着头，方朝阳心疼地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
    “怎么没去上学？”
    “爸爸不让上学，我其实……”小女孩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连忙闭上了嘴巴。
    “这是你们的孩子？”海小舟问。
    “是啊，老天照顾，还挺健康的。”中年男人大咧咧道。
    “她不是我妈。”小女孩却否认了。
    “你是不是欠揍？”中年男人不高兴了，一巴掌拍在女孩的后脑上，打得女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怎么还打人？”方朝阳顿时不高兴了，上前质问。
    “她是我女儿，想打就打，别多管闲事，不多要，五百块钱，就让你们开车走。”中年男人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我要是不给呢？”海小舟彻底冷下脸来。
    “那样的话，我媳妇就会撞在车上，头破血流，医药费全归你们，没个万八千的下不来，你们可想好了。”中年男人继续威胁。

第481章 一天三醉
    海小舟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山村里，竟然遇到碰瓷的，而且还是一家人齐上阵，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握紧了拳头。
    方朝阳连忙给海小舟使了个眼色，别冲动，俯身询问小女孩，“丫丫，你妈妈呢？”
    “她，早就跑了。”丫丫怯生生说，眼睛里却布满了雾气，这是孩子对母亲的怀念。
    “丫丫，别跟他们废话，赶紧跪下磕头，让他们给钱。”中年男人发号施令，丫丫不敢违抗，随即跪了下来，当真就开始磕头。
    方朝阳连忙将丫丫拉起来，冷着脸道问“告诉我，你到底有几个妻子？”
    “快给钱，没工夫跟你墨迹。”中年男人抱着膀子。
    “说了，我就给你。”
    “好几个，死的死，跑的跑，就剩这一个了，我照顾这些疯子，也不容易，供吃供喝，整天担惊受怕的。”中年男人道。
    “她不是本地人？”
    “当然不是，哪里人我也不知道。怪可怜的，只有我收留了她！”中年男人厚脸皮笑着。
    “朝阳，别跟他废话，这种行为就是敲诈。”海小舟不耐烦道。
    “能体谅你的难处，回去吧！”方朝阳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五百块钱，递了过去。
    “哈哈，还是老爷们敞亮，谢了！”中年男人毫不客气，一把将钱夺了过去，随后牵着媳妇，带着丫丫，朝着废弃的砖厂走去。
    看来，他们就生活在这里，跑车停错了地方。
    “朝阳，你太让人失望了！怎么什么人都给钱啊，这是爱心泛滥，是纵容！”海小舟很生气，打开车门，随后坐了上去。
    很想把这个男人扔在这里，看见方朝阳敲车窗，这才不情愿地打开门，让他坐进来。
    “你错了吗？”海小舟质还在生气。
    “把车子往前开，到村里打听一下，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方朝阳冷静道。
    “你还想结对帮扶？那个男人，分明是个混蛋，你不会要把他树立成爱心典范吧？”海小舟不解问。
    “小舟，我看你是气糊涂了，怎么就忘了，法律上有明文规定，跟患有严重精神疾患的女子发生关系，不管对方是否愿意，都是严重违法的，等同于强-奸罪。”方朝阳道。
    海小舟不由一愣，继而愤怒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方朝阳说得没错，刚才这个男人，涉嫌严重违法，决不能坐视不理。
    “要不要先通知大勇？”海小舟问道。
    “先打听清楚再说，我很不理解，这人就生活在蓝河村，那些村官们的眼睛都瞎了吗？”方朝阳皱眉道。
    “睁眼瞎。”
    海小舟发动跑车，向前开了一段，恰好一名老者，拄着拐杖从院子里出来，看见跑车，怕被碰到，就停在了门口。
    跑车停下，方朝阳下了车，微笑着说道：“大爷，向你打听一件事儿？”
    “什么？”老人还有些耳背。
    方朝阳只好凑上前，大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人呲牙一笑，露出仅有的几颗牙，说道：“你算是找对了人，村里发生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边废弃砖厂里生活的疯女人，是什么情况？”方朝阳问。
    “张二懒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村里人都服他……”老者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像是在讲一个传奇故事，方朝阳和海小舟却听得触目惊心，简直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会发生这种事情。
    张二懒的真名，老者并不记得，村里人都这么叫，人如其名，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一直以乞讨为生。
    十年前，张二懒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疯女人，挺漂亮的，两人就生活在废弃的砖窑里，后来还生了个女孩，一切都很正常。后来，那个女人跑了，张二懒也不在意，又在外面继续带疯女人回来，有时候还同时两三个，算上刚才的那个，一共八个。
    有的疯女人得病死了，有的跑了，张二懒跟这些女人，前后生了五个孩子，除了丫丫，其余都是智商有问题，没几年就纷纷夭折了。
    张二懒带着疯女人和病孩子，一次次进城乞讨，收入相当可观，但却没攒下钱。有点钱就打扮的人模狗样，到城里的娱乐场所去高消费，有时还会跟村民讲述辉煌的经历。
    “大爷，生孩子总要去医院吧？怎么没有医护人员提醒告知？”方朝阳皱眉问。
    “去什么医院，他就是自己接生，用剪刀和蜡烛，有个疯女人直接就疼死了，被他给埋了，就在那边的水洼里。”老人摆手。
    “袁主任在这里工作多少年了？”方朝阳又问。
    “十几年了，不干个正事儿，光知道喝酒，一天三醉，村里就我敢这么说他，反正我这把年纪，也不怕。”老人气哼哼道。
    一桩丑陋的罪恶，就在这个村子里隐藏了这么多年，甚至被村民们当成了笑谈，简直匪夷所思。
    海小舟再也忍不住了，拿出手机，直接打给尚勇，简单说明了情况。
    尚勇也感到无比震惊，立刻向局长汇报，必须马上采取措施，怒骂一些机构的管理失职，怎么就能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找袁新焕去。”方朝阳冷声道。
    “跟我想一块了，这个酒囊饭袋，就不该在这个位置上。”海小舟一边骂，一边发动跑车，很快开到了村委会门前。
    “你们怎么又来了？”门卫从小窗户里探出头来，不解地问。
    “袁主任在什么地方？还有事情要跟他详谈。”方朝阳问道。
    “这个点，肯定在饭店呢，你们直接去那里找吧！”门卫不耐烦地关闭了小窗户，悠闲地点起一支烟。
    村里只有一个饭店，海小舟立刻调转车头，朝着蓝河饭店驶了过去。
    两人下了车，直接走进饭店，服务员立刻迎了过来，问道：“两位，想要吃点什么？我们饭店有特色的……”
    “我们找村主任袁新焕。”海小舟打断了服务员的介绍。
    “在最里面的包房里。”服务员指了指，转回吧台后，拿出手机摆弄起来。
    穿过不长的走廊，就听到了吆五喝六的声音，里面的酒局非常热闹，应该正喝到高点上。
    方朝阳直接拉开门，里面一张圆桌上，坐着六个人，地上却是数不清的啤酒瓶，袁新焕坐在主位上，脸喝得像是一块红布，看见了二人，先是一愣，随即将酒杯放了下来。

第482章 掀翻酒桌
    “二位，不就是建一个书屋嘛，用得着撵着不放？总得研究一下吧？”袁新焕大着舌头，不满地说。
    “对，刚才主任说了，是件好事儿，我们正研究，你们回去等信吧！”其中一人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不忘将手里的半杯啤酒一口干了。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觉得二人的突然闯入，打扰了酒兴，心里很不痛快。
    “你们除了吃吃喝喝，心中还有百姓吗？”海小舟哼声道。
    “多管闲事！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啊？”袁新焕鄙夷道。
    “袁主任，这次找你，不谈书屋。”方朝阳冷冷道。
    “也不用谈了，村委会不同意，没这么大的地方，村里的孩子也不喜欢看书，你们走吧！赶紧的！”袁新焕直接下了逐客令，又给自己倒满了啤酒。
    就在这时，挨着袁新焕的中年男人，好像想起了什么，使劲捶了几下脑袋，看着方朝阳，疑惑地问道：“你，好像是，方，方朝阳法官。”
    “对，就是我，这位是市检察院的海小舟检察官。”方朝阳道。
    如同晴空一个霹雳，酒桌上的六个人，无比震惊，目瞪口呆的全部愣在当场。只听咣当一声，袁新焕手中的酒杯直接掉在了桌上，随即倾倒，里面的啤酒淌在了他的裤子上。
    额头冒汗，酒也醒了，袁新焕连忙起身，一边擦汗，一边颤声道：“方法官，海，海检察官，我有眼不识泰山，照顾不周，对不起，请原谅。”
    其余人也跟着站起来，使劲挤着笑，却显得更难看，有人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见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没说话，袁新焕一拍脑门，急忙说道：“快，加凳子，重新上菜，我这脑子，都忘了大中午的，方法官和海检察官还没吃饭呢！”
    “不用，我们不会吃的。袁主任，你们村的张二懒，真名叫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方朝阳摆手问。
    桌上的人似乎这才松了口气，袁新焕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忙说道：“那个混蛋，好吃懒做，败坏了村里的名誉，他叫张吉水，没什么亲人，靠要饭为生，疯媳妇倒是有一大堆。”
    “就是，这混蛋还挺有艳福的，前后有八个媳妇。”还有人补充。
    “都回村部吧，这里说话不方便，谁也不许走漏风声。”海小舟被屋内的烟味和酒味呛得直咳嗽，忍不住说。
    “这，酒菜还剩这么多。”袁新焕不舍道。
    “到这种程度，你还有心思吃喝，简直不知死活。”海小舟再也无法忍受，猛然抬起一脚，踢在了桌子上。
    桌盖被掀翻，所有的酒菜都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一阵响。
    众人再次被惊呆当场，服务员听到声音，急忙跑过来打开门，袁新焕的老脸格外难看，说道：“小赵，喝多了，你收拾一下，所有的损失，村部会赔偿的。”
    方朝阳和海小舟转头就走，六人急忙跟在后面，出了门才发现，两人竟然开着一辆超跑，如果刚才看到了，也不敢这么轻视。
    两人上了车，再度朝着村委会开了过去，村干部们则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有人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片刻之后，一群人重新聚集在村主任的办公室里，袁新焕不敢坐在办公桌后方，跟其余人一道，坐在沙发上。
    秘书袁园看到这一幕，大惑不解，询问是否倒茶，袁新焕阴沉着脸使劲摆手，让她赶紧回家去，以后都不用来上班了。
    “诸位，张吉水不停带患有精神障碍的女人回来，与其发生关系，并且生下孩子，你们都知情吧？”方朝阳问。
    “方法官，这是他的个人行为，我们也不好干涉，村里为了不让他出去乱跑，低保照发，可是管不住啊！”袁新焕辩解。
    “他那个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而且还很坏，谁对他不满，就带着疯媳妇闹事儿。我们也怕，精神病打死人，可以不偿命的，平时也叮嘱大家都绕道走。”说话的是村里的于会计，曾经也是受害者。
    “就是，那个破砖窑里，经常传出那种声音来，百姓们很有怨言的。”又一人说道。
    “他的所谓妻子和孩子死亡，你们都不过问吗？”方朝阳冷声问。
    “那些女人都是疯子，抓什么都吃，也不讲卫生，病死很正常，孩子都是智障，生出来就有病，胎里带的，活不长。”袁新焕道。
    “你们还是没有过问，火化政策实行这么多年，怎么就由着他进行土葬？”方朝阳又问。
    众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张吉水生活在村子边上，脱离他们的视线，一群光知道喝酒打牌的村干部，也无暇关注一个总带疯子回来的异类。
    “我觉得啊，那些疯女人流落在外，早晚也会死。张吉水收留她们，也不算错误，可能就是有点没照顾好。”于会计小声嘀咕。
    其余人听到后，也点头附和，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只要张吉水不进村搞破坏，由着他去折腾。
    直到此刻，这些人依然没有认识到错误，不能简单归结为不懂法，也是行政上的不作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脑子里只有狭隘的私利。
    “你们就不想想，那些女人会不会是被张吉水害死的，还有那些孩子，是不是还有气息，就被埋葬了。”海小舟说道。
    “海检察官，村里的事情也挺多的，再说，那也是张吉水的家人，虎毒不食子，他不会那么做的。”袁新焕道。
    “你怎么能确定？全靠自己的猜测吗？有司法机关的检验报告吗？”海小舟逼问。
    “好吧，我承认，在张吉水的问题上，我疏于管理，会向上级打报告，请求处分。”袁新焕很不情愿地说道。
    “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张吉水涉嫌严重犯罪，然而，村里这么多人，也包括你们，竟然都对此视而不见。”方朝阳气愤道。
    “他只有小学文化，懂什么法律。”袁新焕摆手道。
    “不懂法，难道就可以犯法吗？”
    “方法官，我还真就不明白了，张吉水到底犯了什么法？他不偷不抢，收留疯女人，是私人行为，也不给村里添麻烦，自食其力，只是乞讨的做法，有些不妥当，但也劝不住。”袁新焕失去了耐心，不由哼声道。

第483章 人红是非多
    “法律条文上有规定，患有精神障碍的女性，不能认定是自愿发生关系。张吉水涉嫌强-奸罪，还有，只要孩子出生，就拥有生命权，任何人不得剥夺，等同于杀人罪。”方朝阳道。
    “我不懂这些，你们认为张吉水犯法，就把他给抓了，村里也不会拦着。”袁新焕点起一支烟，闷声道。
    “你们这是渎职，如果查出来包庇，也要接受法律的制裁。”海小舟道。
    “吓唬谁呢，你们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直给你面子，不知好歹。”袁新焕腾得站起来，面目有些狰狞。
    “这件事，我们非管不可。”海小舟冷哼，毫不畏惧。
    “先管好自己吧！一个法官，一个检察官，开这么贵的豪车四处闲逛，说不贪污，恐怕也没人信！还有，你们的关系也不清不楚，别以为大家看不出来。”袁新焕倒打一耙，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
    “放屁，我家就是有钱，却没拿公家一分。”海小舟生气道。
    “你们有工作工资，家里条件又好，就别管人家的事儿了！”袁新焕又下了逐客令，“张吉水的事情，村里会处理的，这里不欢迎你们，走吧！”
    “我们要不是不走呢？”
    “那就等着挨揍吧！”袁新焕举起了拳头，面目有些狰狞，其余几人也站起来，神情却有些复杂。
    “无法无天，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方朝阳怒声质问。
    “你们就是来找茬的，想要破坏村里的经济发展，诬陷村干部，再说，打你们又能怎么样，谁能证明我们动手了？”袁新焕原形毕露，像是个泼皮无赖。
    “我懂了，蓝河村有你们在，绝不会搞好的，一群酒囊饭袋。”海小舟骂道。
    “于会计，去把张吉水找来，当面对质一下。”袁新焕吩咐，还给他递了个眼色。
    想要通知张吉水逃走，然后摊摊手，表示完全不知情，海小舟立刻说道：“不行，现在谁也不能走。”
    “别逼我，砸监狱里，老子出来，还是一条好汉。”袁新焕走上前，举起了拳头。
    海小舟下意识朝着左侧肋间摸过去，那里有一把手枪，如果这些人真敢动手，不用客气，立刻把枪警告。
    就在这时，袁新焕的手机响了，他不耐烦地接起来，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是门卫打来的，太平镇的领导，还有镇派出所的一些警员，已经开车赶来，已经进入了村委会的大院。
    “你们报警了？”袁新焕寒着脸道。
    “对，张吉水利用所谓的媳妇，还讹诈了我们五百块钱。”方朝阳道。
    “够狠，佩服！”袁新焕抱抱拳，却被烟头烧到了手，恼羞的扔在地上，发着狠的踩灭。
    很快，相关人员来到了办公室内，太平镇的镇长和派出所所长，连忙向方朝阳和海小舟两人表示道歉，管理存在疏漏，一定多加检讨。
    刚才，张吉水已经被抓捕，至于那个智障女人还有孩子，镇里一定会妥善安置。
    袁新焕等人也要被带走问话，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才离开村委会，开上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书屋项目没谈成，却遇到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的运气不如你。”海小舟郁闷道。
    “不能这么想，如果不是今天恰好遇到，张吉水的罪恶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从这些人的态度看，张吉水似乎跟他们还有些交情。”方朝阳边开车边说道。
    “这些人，几瓶酒就能搞定，毫无原则和立场。”海小舟哼声道。
    “这个案件，折射出很多问题，不止是村里镇里，其它一些管理部门也有责任，张吉水带着智障女乞讨，就该引起重视才对。”方朝阳道。
    “希望通过此事，能够为一些不作为的领导，敲响警钟吧！”海小舟道。
    回到东安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两人饥肠辘辘，方朝阳想要随便找个快餐店解决一下，海小舟却不答应，坚持来到半岛西餐厅。
    “这里也太破费了。”方朝阳道。
    “开着百万的豪车吃快餐，太吸引眼球了，我就想安静地吃饱，别管了，我请客就是了。”海小舟道。
    点了个八百八的套餐，海小舟选择的还是那个叫做前缘的包间，两人进去之后，这才彻底放松下来，疲惫感也随之袭来。
    “朝阳，如果那些人动手，你会怎么做？”海小舟斜着身子问。
    “当然会拼力保护你，其实我想提醒你的，最好别拔枪，不适合那种场合。”方朝阳道。
    “也不能由着他们乱来，殴打司法人员，也是犯罪。我发现你很有眼光，对比之下，青山村真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海小舟叹了口气。
    “不是所有的村子，都跟蓝河村一样，大多数的村主任，还是会想着如何发展村里的经济，让百姓们都富起来。”方朝阳道。
    “回去跟我爸说，还是别搞什么书屋了。”
    “仔细想想，我们应该选错了地方，跟学校谈，应该更容易些。”
    “最近太忙了，以后再说吧！”
    西餐上来了，两人立刻挥动刀叉，争先恐后，竟然吃得一干二净，撑得根本不想动弹，就这样姿势不雅地聊着天，直到夜幕降临。
    “朝阳，我送你回家吧，明天好好休息下。”海小舟伸了懒腰，起身道。
    “辛苦海哥。”
    “没什么，今天你是陪我，说起来，还是你警惕性更高，差点就忽略了张吉水的所作所为是违法的。”海小舟道。
    “跑车也非常好，开得快些，有种飞起来的感觉。”方朝阳恭维道。
    “哈哈，要不我给你买一辆，把你那破二手车给换了？”海小舟大笑。
    “还不起债，我本来就人红是非多，再开个跑车，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方朝阳忙拒绝道。
    “就是那么一说，真给你买了好车，在我爸妈面前，没法解释的。”海小舟道。
    “说实话，叔叔阿姨很惯着你。”
    “羡慕去吧，咱是独生女，掌上明珠，是他们的全部。”海小舟得意道。
    “哈哈，他们更盼着你早点嫁人。”
    “别废话，听到这些就闹心，与其将就结婚，还不如单身更自在。”海小舟翻个白眼。

第484章 发病住院
    第二天下午，尚勇打来电话，经过太平镇派出所的初步审讯，张吉水的罪行非常严重，市公安局已经介入，将进行更为全面的审讯，并提交检察院对其进行批捕。
    “他还拿走了我五百块钱。”方朝阳补充一句。
    “呵呵，不用担心，肯定能退回的。”尚勇笑道，又说：“张吉水简直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还把自己标榜成大善人，真让人恶心。”
    “村主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又问。
    “另案处理了，袁新焕交代，张吉水给他送过钱，换得了低保补助。另外，他还去过张吉水的家里，睡过两个智障女。”尚勇道。
    “这简直是畜生。”方朝阳非常愤怒，差点把面前的水杯给扔了。
    “利用智障女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件事肯定不会只有袁新焕一人，应该还牵扯别人，有待进一步调查，他们没把那些女人当做人看，如果有地狱，一定会下地狱的。”尚勇道。
    “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有人报案吗？”方朝阳又问。
    “还真没有，不过，镇领导工作疏忽，难辞其咎。”尚勇道。
    “等我劝劝小舟，建设乡村书屋的公益项目，还要继续下去，多放一些法律书籍，普法工作，任重道远。”方朝阳道。
    “确实，法盲很可怕。”尚勇很赞同。
    刚放下尚勇的电话，海小舟就打了进来，庄志奇那边出了状况，他接连几天拒绝进食，导致心脏病突发，被送进了医院里。
    当然，庄志奇别想用这种方式逃脱罪行，出院后，必须要继续交代问题。
    “小舟，送到哪个医院了？”方朝阳问。
    “市二院，本来打算去市一院的，医疗条件最好，考虑到彭姜在那里，有必要进行规避。”海小舟道。
    “我觉得，彭姜不会糊涂的。”
    “她已经很糊涂了，为了这么个丢人的舅舅，放弃了你 ，连是非黑白曲直都分不清楚。”海小舟哼声道。
    “她是分得清的，只不过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方朝阳叹了口气。
    “说实话，庄志奇的顽固程度，也超出了想象，证据就摆在那里，就是不肯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海小舟道。
    “这其中必有隐情，可能是他死都不想说的。”
    “拼毅力，他一定会失败的，孟局挨了打，心情也不好，势必会一追到底。”海小舟道。
    “我还是怀疑，给庄志奇送钱的，就是汪胜利。”方朝阳道。
    “没法子，庄志奇不交代，拿不出太多证据，不能对汪胜利采取行动，我也担心，嗅到风声的汪胜利，会不会哪天也步了许守行的后尘。”海小舟道。
    “应该多想办法，必须限制汪胜利出境。”
    “问题是，我们还不清楚，许守行是怎么跑出去的，现在又在哪个国家。”
    “等他再来电话，我试试，争取问出来。”方朝阳道。
    “这样最好，防患于未然。”
    随后，两人又聊起了乡村书屋的事情，海小舟表示，虽然遇到了些麻烦，父亲还是想推广这个项目，方朝阳则提出建议，不妨跟公益组织合作，做起来会更容易些。
    接连两天，许守行都没来电话骚扰，别墅门前，也没发现可疑的身影，那些人没有采取行动，一切似乎很平静。
    周三，方朝阳早早来到了法院，周富案将在今天正式开庭。
    在会见室里，方朝阳见到了此案的辩护律师，正闻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闫泽。
    “闫大律师，又见面了。”方朝阳笑道。
    “方法官，我没什么信心，辩护方在中院刑庭，从来就没占过什么便宜。”闫泽带着些埋怨。
    “不能这么说，如果被告方的证据能站得住脚，合议庭是不会带有倾向性的。”方朝阳道。
    “石梅花的家属，写了一份谅解书，希望能对被告人周富轻判，希望法庭能多斟酌，毕竟，他们还想拿到后续的赔偿款项。”闫泽道。
    “没有其它新证据吧？”方朝阳问道。
    “没有！”
    “不瞒你说，经济赔偿和庭审量刑之间的裁量，也是法官们的困扰，最对不住的，恰恰是死者。”方朝阳坦诚道。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往往会更痛苦。”闫泽道。
    “庭审的时候再说吧！”方朝阳道。
    “方法官，改天请你吃饭吧？挺怀念以前的日子，我们都是律师，可以天南海北的畅聊。”闫泽问道。
    “怕是不行，即便坦坦荡荡，传出去，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方朝阳道。
    “也是，现在对司法队伍的管理和约束，越来越严格了。”闫泽道。
    上午九点，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来到了法庭之上，所有人起立，旁听席上的人数不少，却没有坐满。
    “请坐吧！”方朝阳向下压压手。
    大家纷纷落座，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周富，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敲下法槌，郑重宣布。
    首先是身份核实，方朝阳接着说道：“传被告人周富上庭。”
    法警来到书记员这边，拿到提犯人单，随后走出去，大约五分钟后，周富被带了上来，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矮矮胖胖，步伐缓慢，还有些秃顶。
    周富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也许是认为，有了足够的经济赔偿，就不会被判死刑，心里很有底气。
    “被告人周富，你还有其他名字吗？”方朝阳问道。
    “报告法官，没有！”周富脸上带着笑，鼻子眼睛好像都挤在一起，点头哈腰的样子。
    “不用说报告法官，直接回答问题。”方朝阳纠正道。
    “好。”
    “说一下你的年龄。”
    “四十六岁。”
    “民族？”
    “当然是汉族。”周富说完，觉得说多了，又补充道：“汉族！”
    “文化程度？”
    “高中。”
    “羁押前所从事的职业是什么？”
    “柏树村富强玻璃厂厂长，还在家里开了麻将馆，我媳妇在经营，没有赌博。”周富道。

第485章 保持站姿
    卷宗上记录，在柏树村这个小地方的，周富算是有钱人，住着二层小楼，还开着小汽车，走起路来横着膀子晃，村干部都对他很客气。
    受害人石梅花跟周富住邻居，住得却是一栋破旧的土房，她的父亲石勇光就在玻璃厂打工，是厂里的技术工人。
    石梅花虽然患有小儿麻痹症，走起路来姿势不雅，但长得很漂亮，嘴也很甜，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石勇光闲着的时候，也会去周富的麻将馆打麻将，经常会赢点小钱，偶尔麻将桌的人手不够，周富也会过来喊他，为悲剧的发生，埋下了伏笔。
    “被告人，说一下你的家庭住址。”方朝阳道。
    “东安市太平镇柏树村五组。”周富道。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我本人没有，厂子被环保部门罚过款，一次了三万多。”周富道。
    方朝阳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周富很配合得回答，在这期间，他还不断回头看向旁听席，石梅花的父母就坐在那里。
    “被告人周富，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方朝阳环顾四周，再次敲下法槌，高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周富涉嫌犯纵火罪、猥亵罪、故意杀人罪等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许薇组成，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周富及其家属委托，正闻律师事务所律师闫泽，出庭为被告人周富进行辩护。”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如下诉讼权利……”
    “上述各项权利，被告人听清楚没有？”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周富回道。
    “你是否申请相关人员回避？”
    “不申请。”
    “好，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道。
    周富再次回头，看向了石勇光夫妇，竟然还有使眼色的举动，这是一种提示，似乎暗中达成了某种约定。
    “被告人，保持好站姿，不要乱动。”方朝阳冷声提醒。
    “好。”
    苑丹起身，开始宣读起诉书，详细描述了审讯得来的案发过程，最后强调，周富杀人动机很明显，作案手段残忍，希望法庭做出严厉的审判。
    “被告人周富，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
    “和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一致！”
    “被告人周富，对于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我只是一时冲动，不是蓄谋已久，石梅花勾引我，还敲诈。”周富强调道。
    方朝阳注意到，受害人石梅花的父母，却表现得格外平静，看不出任何失去女儿该有的悲痛和愤怒。
    “下面，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我可以坐下吗？”周富问道。
    “腿部有什么病症吗？”
    “没有。”
    “那就先站着吧！”
    方朝阳不客气拒绝，通过刚才的观察，被告人周富表面上很配合，实则为人很奸猾，总想着通过给法官留下好印象，获得怜悯，进而得到轻判。另外，他想让受害者家属帮他洗脱罪行，这种行为，也让法庭非常排斥，有悖于公平审判。
    “那天下午，麻将馆里有一桌三缺一，我就想去喊石勇光过来凑个局，来到他家后，发现只有梅花在家里，快入冬了，她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出大半截胳膊，特别白。见到我进来，她坐起来打招呼，又露出更大一片肉，这孩子发育得很好，完全是大姑娘，不看萎缩的两条腿，还是很不错的。”周富讲述道。
    “挑重点讲，简要一些。”方朝阳道。
    “我问她爸妈和弟弟去了什么地方，梅花说看姥姥去了，又向我招招手，我当时动了不良心思，走过去坐下。她却说胳膊酸痛，学习太累。我伸手过去帮她揉，她也不躲闪，还冲着我笑。唉，当时脑子蒙了，就把她扑倒。结果，她突然不答应了，拼命推我，还哭起来。我想就算了，没想到，她说身上有我的指纹，非让我赔她钱，张口就是五万，不答应就去告我，这孩子简直太坏了。”
    “被告人周富，再提醒你一遍，简要陈述，不要带出自己的主观判断。”方朝阳道。
    “这就是事实，我当时被吓坏了，五万可不少，也觉得憋屈，毕竟什么都没干成。但如果被她传出去，或者报警，我在村里也不用呆了，恐怕还要吃官司。于是，我吓唬她，说要弄死她，想让她写下来，今天是她主动勾引我。她当然不答应，我太生气了，就去掐她的脖子，没想到，她竟然不动了。我非常后悔，又怕她身上有我的指纹，于是就把被子盖在她身上，用打火机点着，匆忙离开了。”周富道。
    周富半天没说话，方朝阳不由催促道：“离开受害人的家里，你又做了些什么，一次性讲完。”
    “哦，我就在外面溜达，装着去小卖店买烟，又跟老于头聊了一会儿。这时，梅花家的窗户，已经冒出黑烟，我估计她应该被烧糊了，就喊人去救火，进屋后才发现，她趴在地上，并没有在床上，身体被烧坏的部分不多，我这才明白，刚才并没有被我掐死，当时特别后悔。再后来，就被派出所的同志给抓了。”周富道。
    “下面，公诉方可以询问被告人。”方朝阳道。
    苑丹已经整理好问题，开口问道：“被告人周富，据警方调查，你去往受害人家里的时候，石勇光三人离开家还不到十分钟，中途经过麻将馆，你确定没有看到他们吗？”
    “当然没有，我正在看老刘他们打麻将呢！”周富道。

第486章 翻墙而入
    “根据警方的调查，靠近窗口的那一桌，有人看见石勇光等人出行，并且跟他们挥手，还说老石怕媳妇，肯定又是去看丈母娘了，你难道都没听到？”苑丹继续发问。
    “没听到，老刘就要胡了，我的注意力都在他的牌上。”周富道。
    “两张牌桌紧挨着，你的听力有问题吗？”
    “听力没问题，但没听到。”周富坚决不承认。
    “有桌三缺一，你为什么不去补上？”
    “我虽然是开麻将馆的，平时很少打麻将。”周富解释道。
    “可根据调查，你经常出现在麻将桌上，很懂技巧，赢多输少。”苑丹皱着眉，直接戳破周富的谎言。
    “因为总赢，所以大家都不愿意跟我玩，没法子，只能去找别人过来。”周富反应也很快，立刻做出解释。
    “石勇光等人出门后，受害人石梅花，是否在里面插上了门？”苑丹问道。
    “没有，我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一个独居的女孩，家人出门，应该会有插门的行为。”
    “反对，公诉方不该用推论的方式来判断案情。”辩护律师闫泽举手道。
    “反对有效，公诉方应该以事实为依据。”方朝阳道。
    “石梅花的同村同学反映，石梅花平时会插门的，只是那次不插门，说不通。”苑丹争执道。
    “我真希望她能插门，那样我就进不去了，后来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周富叹了口气。
    “被告人，你有如何解释，受害人家的院墙上，为何留有你的脚印？”苑丹问道。
    “我不知道，村里不光我一个人穿皮鞋。”
    “鞋印的方向朝里，你是跳进去的，案发后，这才拉开门栓出来。”
    “反对，公诉方的判断，应该以警方的调查为依据。”闫泽又提出反对意见。
    “在被告人的第一份供词中，承认是跳进去的，只是后来又自己推翻了。”苑丹不满地瞪了闫泽。
    “刚开始被抓，我很慌乱，脑子混了，胡乱说的，也怕警察们打我。”周富稍显慌乱。
    苑丹的一系列提问，向法庭传递一个基本判断，石勇光一家人离开，周富是知情的，他对石梅花的色心，由来已久，于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跳墙进入院内，纵火杀人后，慌乱地拉开院门跑了。
    “反对无效，公诉方可以继续发问。”方朝阳道。
    “被告人周富，描述一下受害人家庭住所的结构。”苑丹道。
    “普通的三间屋，很旧，石勇光也不少赚钱，只是都贴补了媳妇的家里。”周富道。
    “无关的不用说，回答问题。”
    “很简单，三间屋，进屋就是客厅，石勇光两口子住东屋，梅花和弟弟住西屋。”周富回答道。
    “受害人的屋内，有几个窗户？”
    “两个，南侧和西侧，不对，是三个，北侧为了防寒，已经封死了。”周富道。
    “有窗帘吗？”
    “没有吧！”周富有些发蒙，不明白公诉人为何这么问。
    “反对，公诉人的提问，跟案情无关。”闫泽举手道。
    “公诉方需要注意，选择的问题，要贴近案情。”方朝阳说道，没有同意辩护人的反对意见，也对苑丹做出了提醒。
    “被告人，你在家里，通常居住在哪个屋内？”苑丹继续提问。
    “二楼东屋。”
    “东侧有窗户吧？”
    “有。”
    “你家的位置，在受害人家的西侧，而二楼的位置高出石家的院墙，公诉方有理由怀疑，通过窗户，你长期窥视受害人的房间，进而采取了行动。”苑丹道。
    “我没有！”周富急忙否认，额头上却出现了汗珠。
    “反对，公诉方一直在推论案情，影响合议庭的判断。”闫泽倒也负责人，再次举手表示抗议。
    “反对有效。”方朝阳道。
    “被告人，根据警方的足迹勘察，进屋之后，你并没有去东屋，反而直接去了受害人所在的西屋，为什么？”苑丹问道。
    “我听到西屋有声音，以为石勇光在。”周富道。
    “撒谎，你知道石勇光不在家里，所以直接去西屋，试图猥亵受害人的目的非常明确。”苑丹道。
    “我没有，就是判断错了。”
    “女孩子的屋内，怎么能听到男人的声音？”
    “她在看视频吧！”周富急忙解释，显得有些慌乱。
    “你大概忘了，受害人是个爱学习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手机。”苑丹道。
    “对不起，我脑子有些混乱，犯下这种罪行，心里也非常后悔，有些细节也记不清了。”周富道。
    “被告人，进屋之后，受害人石梅花穿着什么衣服？”苑丹问道。
    “穿着小背心，下面盖着被子，不想腿露出来吧！”周富道。
    “她见到你闯入，做出了什么举动？”
    “没什么吧，她跟我打招呼，周叔叔，你怎么来了？”
    “没有拉被子遮挡身体的行为吗？”
    “没有！”
    “石梅花当时在看什么书？”
    “高中数学。”
    “根据案发现场的记录，石梅花的书包放在对面弟弟的小床上，燃烧物的灰烬中，也没有纸张的痕迹，你又怎么解释？”苑丹追问道。
    “我记不清了，感觉中，她像是在看书，也可能没看。”周富摇头道。
    “没看书，受害人的胳膊怎么酸了，还需要你去揉？”苑丹非常鄙夷地说道。
    “她长大了，可能在被窝里做那个，胳膊酸也能理解。”周富忽然想到了一个理由，开口道。
    “被告人，你这是对受害人的侮辱，心里不觉得惭愧吗？”苑丹生气道。
    “反对，公诉人不能带着情绪去判断。”闫泽干脆站起来举手。
    “辩护方请坐，反对有效，公诉方不要再进行主观判断的询问。”方朝阳道。
    经过苑丹的一再提问，周富已经失去了进来时的冷静，他在脑海里，无数次构建了解释的方法，但还是不如警方和检方考虑的更全面。
    法庭上的提问，只是用过合议庭的参考，关键还是警方取得的证据，周富猥亵石梅花，进而纵火，造成受害人死亡，都是不争的事实。

第487章 一不做二不休
    苑丹的提问继续，稍稍停顿一下问道：“被告人，受害人跟你打招呼后，你又是如何回答的？”
    “我问，你爸在家吗？”周富道。
    “既然你是来找石勇光的，却闯入受害人的房间，为什么不马上退出去，再去东屋找人？”苑丹问道。
    “唉，平时跟梅花也挺熟的，没想那么多，随口问问她，也省得跑腿四处找。”周富叹了口气。
    “你们熟悉到什么程度？”
    “都是邻居，经常来往，曾经有段时间，梅花还想认我媳妇做干妈。”周富道。
    “你妻子巫巧玲的证词中，为什么从未提及此事？”
    “这是石勇光的想法，我媳妇不太同意。”
    “这就说，认干妈并非受害人石梅花的想法？”
    “是吧！”
    “你同意了吗？”
    “我同意，那孩子也挺可怜的，经常吃不饱。”周富用怜悯的口吻说道。
    “你经常开车出行，是否搭载过受害人石梅花？”
    “没有，她很倔强，不肯坐我的车。”周富道。
    “现在回到刚才的问题，询问得知，石勇光不在家，你接下来做了什么？”苑丹问道。
    “我想要转身离开，梅花说胳膊太酸了，让我帮着给揉揉。”周富回答得很快，这个情节他显然构思了很久。
    “你给她揉胳膊了？”
    “揉了。”
    “这期间，石梅花又说了什么？”苑丹问道。
    “她说，我是个好叔叔，帮家里很多，还用另一只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往我的脸上吹气。”周富道。
    听起来，非常像是一些影片中风尘女子做出的动作，而石梅花只有十六岁，还是个残疾女孩，旁听席上传来一些窃窃私语，都认为匪夷所思。
    “受害人的行为会这么随便？”苑丹问道。
    “唉，怎么说呢，梅花因为家里太穷了，对金钱的渴望很强烈。听说，她跟一些男人的关系，就是不清不楚的。”周富叹气道。
    “哪些男人？村里的，还是外面的？”苑丹追问道。
    “只是听说。”
    “听谁说的？”
    “我不记得了。”
    周富的额头又开始冒汗，回答不上来，小说可以杜撰人物，但现实中，却能找到具体的人员，谎言也很容易被戳破。
    为了自保，周富一直强调，是石梅花先勾引她，并且威胁他必须给钱，这才做出纵火杀人的举动，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关于这一点，警方一直不认可，检方更觉得是无稽之谈，调查中得知，石梅花一直想要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在学校里是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案发三天后，警方通过尸检等判断，认为周富有重大作案嫌疑，才将他抓捕归案。
    而这段时间内，周富惶恐不安，也想了很多，如果被抓后，该如何应对警方的审讯，但想到的这些借口，无疑是非常拙劣的。
    “被告人，假设受害人勾住了你的脖子，接下来你又做了什么？”苑丹问道。
    “我是正常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勾引，就把她扑倒，掀起她的小背心，到处碰，她一直在笑。”周富道。
    “她能笑得出来？”
    “可是是怕痒吧，反正，她没有拒绝。”
    “后来，为什么又拒绝了？”苑丹问道。
    “女孩的心思谁清楚，她可能又不想了，使劲地推我，还挠我，我的脖子都被抓伤了。”周富道。
    “既然受害人不同意，你为什么不收手？”
    “我收手了啊，可她威胁我，让我拿五万块钱，说身上有我的指纹，能证明我对她图谋不轨。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也太恶毒了。”周富装出很气愤的样子，故意弄得手铐乱响。
    “受害人向你要五万块钱，动机是什么？”苑丹问道。
    “可能她想治病吧！”
    “受害人生下来就患有小儿麻痹症，长这么大，不可能治愈的，她会抱有这种幻想吗？”
    “不全是这样，有个老中医给梅花按摩，就有效果，走路姿势好多了，只是每次都要收五十块钱，家里根本拿不出来。”周富解释道。
    “这个消息，从哪里得知的。”
    “石勇光告诉我的，还想跟我借钱。”
    “接下来，你又对受害人做了什么？”
    “我太生气了，脑子一热，就去掐她的脖子，不知道多长时间，她就不动了。”周富回答道。
    “受害人没有喊过什么吗？”
    “没有。”
    “为什么不选择马上逃走，却要在屋内纵火？”
    “我当时在想，梅花就这么死在床上，肯定会怀疑我，一不做二不休，将尸体烧了，就没有痕迹了。”周富道。
    “打火机能点燃被子吗？”苑丹问道。
    “能，那床被子是棉花的，盖了好多年，上面有汗水，非常油腻，一点就着了。”
    “平白无故，家里起火，你当时就不担心被怀疑吗？”
    “就觉得按照习惯，大人不在家，小孩子会玩火吧！”周富道。
    “受害人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
    “当然不是，害死梅花，我也非常后悔，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周富朝着前方微微鞠躬，又觉得方向错了，回头又朝着石梅花父母的方向鞠躬。
    警方的合理推断是，周富并非只想烧掉石梅花的被子，而是想点燃整个房子，床铺也是木制的，旁边还有个木柜，靠近窗户。
    只是他没想到，石梅花并没有被掐死，反而是被烧死的，在挣扎的过程中，人翻落到床下，也带走了一些燃烧物。
    在公诉人提问的过程中，石梅花的父母，一直神色平静，像是在听别人身上发生的悲剧，偶尔还会小声地交谈几句。
    他们怀揣的心思，大家都很清楚，传统思想力的重男轻女，尤其石梅花还是个残疾女孩，早就觉得是拖累。既然案件发生了，不如在周富家多要一些钱，改变目前的生活状态，也等于给小儿子留下一笔积蓄。
    “审判长，公诉方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辩护方有问题向被告人发问吗？”方朝阳问道。
    “有！”闫泽举手道。
    “可以开始了。”方朝阳点头道。
    周富打起精神，身体站直了，他心里清楚，辩护律师一定会向着自己这边说话。

第488章 成为商品
    闫泽当然清楚，被告人周富罪行深重，但也拥有被辩护的权力，作为一名辩护律师，也要全力以赴。
    “被告人，石勇光家的院墙，目测有多高？”闫泽问道。
    “两米三左右。”
    “你是否患有腿部疾患？”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苦的，睡工棚，吃冷饭，有关节炎，村里的医生能够证明。”周富连忙说道。
    “石勇光家的院墙外面，可否放着支撑攀爬的物品？”
    “不记得有。”
    闫泽这么问，想要说明，患有关节炎的周富，不可能攀上两米三的院墙，那只能证明一点，受害人石梅花忘记插门，他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
    直接进门和翻墙闯入的性质不同，前者是去找人打麻将，邻居间串门，后者则是怀着不轨的心思，私闯民宅，目标直接就是受害人。
    但是，即便周富患有关节炎，病情轻重不同，也不能证明，他完全没能力翻过院墙。
    “被告人，你是否有资助石勇光家的行为，或者，直接资助过受害人？”闫泽问道。
    “有啊，考虑到他家庭困难，在厂子里，石勇光的工资，比别人要高一百多，我记得有次，也给石梅花塞过钱，从兜里掏出来也没数，有二百多吧！”周富道。
    “受害人石梅花当时什么表现？”
    “当然是一再感谢，那孩子嘴甜，见面老远就喊叔叔。”
    “这笔钱，她的家人知道吗？”
    “知道，石勇光见面的时候，还表示感谢。”周富说着，又朝着石勇光那边看了一眼，还微微点头，像是在暗示，一定要承认此事。
    “照这么说，你跟石梅花之间的关系，也算是很亲近了？”闫泽问道。
    “反对，辩护人的话有歧义，不该使用亲近的词汇。”苑丹举手道。
    “好，我换一个说法，被告人，你跟受害人之间，关系较为熟悉吧？”闫泽深吸一口气，重新问道。
    “都是邻居，经常往来，当然不远。”周富点头道。
    “进入石勇光的家里后，你在屋门可否停留倾听东屋的动静？”
    “反对，辩护方在诱导被告人回答问题。”苑丹再次举手道。
    “反对有效，辩护方注意发问方式。”方朝阳道。
    不出所料，周富明白了闫泽的意思，立刻回答道：“我当时听到东屋没动静，就以为在石勇光在西屋，这才过去找他。”
    “受害人见到你，什么样的表情？害怕了吗？”
    “很平静，她冲我笑了笑，起身坐起来，没看出害怕。”
    “受害人是否有驱赶你的动作或者语言？”
    “没有，她还让我去给她揉胳膊。”
    “被告人，在你的记忆中，受害人是否穿着裤子？”闫泽又问。
    “穿着四角裤，松松垮垮，好像要掉下来。”周富忙说道。
    闫泽是一名很有经验的律师，知道从哪个角度，能让被告人减轻罪责，通过刚才的提问，想要证明两点，第一，石勇光家没插门，石梅花见到周富进来，并不觉得惊讶；第二，石梅花穿着随意，也代表她平时就很随便。
    总之，如果能证明石梅花和周富之间的关系较近，那就顺理成章，石梅花存在勾引周富的举动，进而威胁他拿钱消灾。
    但是，法庭调查阶段的询问，也仅供合议庭来参考，法官们都是分析案情的专家，会做出准备的判断。
    “被告人，如你所述，受害人让你拿五万块钱，你是否想过，破财能够免灾？”闫泽问道。
    “当然想过，但五万也不少，我媳妇管钱，当然不会同意。如果传出去，我在村里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走在路上也抬不起头来，厂子也办不下去了。”周富道。
    “你真想掐死受害人石梅花吗？”
    “开始头脑冲动，后来就后悔了，但她不动了，我特别害怕，又想到她身上有我的指纹，这才想到点燃被子。”周富回答道。
    “你的妻子说，你已经三个月没有碰她，什么原因？”闫泽问道。
    周富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连忙叹气道：“唉，人到中年，体质很差，想法少了，办法更是没有，因此，媳妇对我的怨气非常大，都快要离婚了。”
    闫泽想要证明，周富因为身体原因，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自然谈不到对石梅花长期怀有企图，一切只是凑巧发生的。冲动之下掐住石梅花的脖子，有后悔的表现，杀人的意愿并不强烈。
    “审判长，辩护方提问完毕。”闫泽道。
    “现在休庭，下午一点三十分继续开庭，将被告人带下去。”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可能是站立太久，或者想要证明自己有关节炎，周富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但依然没忘了，向着被告席上的石勇光夫妇，点头微笑。
    猥亵、纵火、杀人都是不争的事实，周富将减轻刑罚的希望，都寄托在石勇光夫妇的身上。
    中午，合议庭成员一起在法院食堂用餐，自然谈起了上午的审讯。
    “周富一直在编故事，看不出怀有多大的悔意。”许薇道。
    “石梅花已经死亡，屋内发生了什么，不好证明的。”高亦伟道。
    “但故事太荒唐，残疾女孩，勾引中年秃顶男，引来杀人之祸，恐怕小说都不会这么写。”许薇从女性的角度，对周富表现的非常厌恶。
    “无论周富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他纵火杀人的恶劣罪行，大家应该也看到了，他总是看向石梅花的父母，将他们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方朝阳道。
    “目前看，石勇光夫妇已经不打算为女儿讨回公道，很可能站在了周富这一边。”许薇恨得咬牙，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样的父母。
    “所以，检察院的公诉就显得非常重要，不能让死者含冤，倒头来成为生者用来盈利的商品。”方朝阳道。
    “可我们也很为难，审判结果要综合死者家属所持有的态度，减轻失去亲人，对他们造成的伤害程度。”高亦伟道。

第489章 两份报告
    “法律的基本要求之一，就是公平正义，主要是针对受害者，下午再看一下相关的证人证言吧！”方朝阳道。
    “头，你的意见是怎么样的？”高亦伟问。
    “这个案子，周富的主观故意非常明显，造成的后果非常严重，要从严判决，才能起到相关的警示作用。”方朝阳道。
    饭后，大家各自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等开庭的时间到了，又一起来到了法官席上。
    “现在继续开庭，将被告人周富带到法庭。”方朝阳敲下法槌，安排道。
    法警离开现场，很快将周富带上来，周富走路的动作很夸张，一瘸一拐的，脸上还带着痛苦之色。
    “被告人，你的腿怎么了？”方朝阳问道。
    “病，关节炎犯了，很疼，我想申请去医院检查。”周富脸部还抽搐几下。
    “不批准，你可以坐下回答问题。”
    上午的法庭调查，让周富感到了很大的危机，他没想到，公诉方的提问一再切中要害，腿疼去医院是借口，想要拖延审判却是真实目的。
    “我都这样了，法庭也太不人性化了吧？”周富不满道。
    “腿疼不是重症，不影响开庭，等庭审结束后，再去医院检查吧！”方朝阳冷冷道。
    周富无奈地坐下来，计划泡汤，他从辩护律师闫泽这里，已经了解到，方朝阳法官向来公正无私，或者说，是个非常难缠的法官。
    “下面，开始进行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李春雷取出一份尸检报告，上面附带着照片和法医的鉴定结果，举起来说道：“这是受害人石梅花的尸检报告，上面显示，受害人的身体烧伤面积达到百分之七十，无法想象，受害人当时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受害人真正的死因是烟尘导致窒息，肺部切片能够证明，同时，在脖颈处发现了被告人的指纹，胸前位置也有，多达几十处，足以证明，被告人对死者生前采取了猥亵行为。”
    “请值庭法警将尸检报告交给被告人看一下。”方朝阳道。
    法警取过尸检报告，放在周富的面前，看到上面的照片，周富露出了惊慌，咧嘴哭道：“梅花，你死得好惨，对不起！对不起！”
    案发现场，周富也去过，这种表现很夸张，干嚎了好几嗓子，使劲挤眼睛，才落下了几滴眼泪。
    方朝阳很是鄙夷，冷声问道：“被告人，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只是扫了一眼，就看清楚了？仔细看。”方朝阳道。
    周富实在不想看，却不得不遵守法庭安排，将整个尸检报告及照片都翻看了一遍，这才点头道：“这次，全看清楚了。”
    “请将尸检报告交给辩护人看一下。”方朝阳道。
    法警拿着尸检报告，又交给了辩护律师闫泽，他倒是看得格外仔细，随后点了点头，表示看清楚了。
    这份尸检报告，又交到了法官席上，方朝阳三人都仔细看过，现场的照片，受害人石梅花呈现趴伏在地上的姿态，皮肤漆黑并蜷缩着，但是，却恰好护住了脖颈和前胸的部位，留下了被告人的指纹。
    很惨烈，石梅花的左腿原本就很细，被烧得像是一根木棍，正面的尸体图片，更是惨不忍睹，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高亦伟和许薇点点头，方朝阳安排法警，将这份尸检报告，重新交还到公诉方的手里。
    就在这时，周富突然做出了呕吐的动作，只不过，到底还是没吐出来，只是变得眼泪汪汪，看起来有些可怜。
    “被告人周富，你对公诉人出示的这份尸检报告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
    “说明一下。”
    “胸前的那些指纹，不一定是当时留下的，梅花当时被烧黑趴在地上，我过去想要把她翻过来，触碰过身体。”周富道。
    “触碰一下，就能留下那么多指纹，而且都是右手？”方朝阳问道。
    “就是一只手去掀的。”周富梗着脖子争辩。
    “还有其它异议吗？”
    “上面说，她是被烟熏死的，不是我杀的。”周富又开始狡辩，甚至眼眸里还闪现过一丝狡黠，似乎找到了新的借口。
    无知！
    方朝阳没再搭理他，周富显然搞错了一点，纵火杀人也是杀人罪，且二者有直接联系，狡辩毫无意义。还有，他之前掐住受害人脖颈的行为，也是导致受害人无法脱逃，最终死亡的原因，等同于杀人罪。
    “还有异议吗？”
    “没有了！”
    “辩护律师对这份尸检报告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闫泽稍微顿了下，还是举手道：“有异议。”
    “什么异议？”
    “尸检报告上显示，法医只是检查了受害人的体表，以及肺脏的情况，不够彻底，应该进行更为细致的尸检，判断受害人是否具有隐性疾病。”闫泽道。
    这是废话，石梅花已经火化下葬，当然不能重新尸检，有这方面的要求，就该及早提出，而不是在法庭之上。
    方朝阳不由朝着闫泽皱皱眉，多亏还是资深律师，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来，有些掉身份。
    闫泽神情有些尴尬，使劲搓搓脸，又说：“除了这一项，没有异议。”
    “请公诉人继续举证。”方朝阳道。
    李春雷又拿出一份证据，警方勘察案发现场的报告，同时进行了说明。警方通过火焰燃烧的痕迹判断，被子是从床尾处开始燃烧，继而覆盖整张床铺，木床有燃烧的痕迹，柜子和木窗都有熏烤的痕迹。
    经过痕迹专家的采样分析，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受害人，被火焰烧醒，奋力翻身掉落地上，同时带走燃烧猛烈的被子，火焰燃烧的势头因此有所减弱，否则，临近的柜子和窗户，也一定会发生燃烧。
    总之，因为受害人的这一动作，才没有导致更为严重的后果，避免了整个房子都被烧起来。
    法警将这份证据，交给周富查看，这次，他看得格外仔细，足有二十分钟。
    “被告人，看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看清楚了！”
    “对于这份鉴定报告，有异议吗？”

第490章 保护现场
    “有些异议。”周富道。
    “说吧！”
    方朝阳稍感不耐烦，但也能理解，在这种场合，被告人通常都会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希望能够各种辩解，减轻所犯下的罪行。
    “我点燃了被子不假，但火势不该这么凶猛，或许还有其它的火源。”周富道。
    “还有吗？”
    “没有。”
    勘查报告又传到了辩护律师闫泽那里，他仔细看了一遍，表示无异议，案情明摆着，受害者的屋内，并没有蜡烛、打火机一类的物品，这把火就是周富点燃的。
    法官们也看了证据，还给了公诉方，检察员李春雷继续举证，正是一个打火机。周富为人很吝啬，案发后，居然还在使用放火的打火机，被警方收了起来。
    这份证据，周富没有异议，就是他提供的，当然，如果事情重来，他一定会选择彻底毁掉，不留任何痕迹。
    李春雷又出示一些证据，足迹勘查，周富没有去东屋，还有麻将馆一些人的证人证言，周富在起火前出去了。
    对于这些证据，周富没有异议，他出门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了，这是无法狡辩的事实。而且，警方的审讯记录也在那里，他承认了猥亵、纵火杀人的罪行。
    书证部分出示完毕，李春雷说道：“审判长，公诉方申请证人安先卫出庭作证。”
    “允许，传证人安先卫到庭。”方朝阳道。
    旁听席上，走出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在法警的引导下，来到证人席站定，此人穿着一套黑西装，身材微胖，腰杆挺得很直。
    “请坐吧，讲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压压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男人坐下后，开口道：“我叫安先卫，四十三岁，柏树村村委会主任。”
    “证人安先卫，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请你在如实作证的保证书上签字。”
    “好的。”
    法警拿来保证书，安先卫签字后，又被法警交到书记员赵芳芳那里，周富看着安先卫，明显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下面，公诉人可以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安先卫，你何时发现受害人石梅花的家里，发生了火情？”李春雷问道。
    “下午两点多，我正好从田里回来，就听见有人喊石家起火了，这可是大事儿，我连忙跑过去，就看见窗户缝隙，向外冒着烟。”安先卫道。
    “这时，有人进去了吗？”李春雷道。
    “进去了三个人，其中就有周富，我跟着就进去了，里面很呛人，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全是烟。”安先卫道。
    “大家采取了什么措施？”
    “当然要马上救火，我马上让人从厨房取水，将火势给浇灭了。唉，可怜梅花那孩子，就蜷缩着趴在地上，看起来让人心疼。”安先卫叹气，极力压抑有些哽咽的强调。
    “你们是否将水泼在受害人石梅花的身上？”李春雷问。
    “没有，梅花身上的火已经灭了。”
    “被告人周富，在这个期间，是否触碰过受害人石梅花的身体？”
    “没有。”
    “你确定吗？”
    “没有，当时孩子的身体还很热，谁也不敢碰。”安先卫道。
    安先卫的回答，揭破了周富刚才的谎言，他根本就有试图将受害人石梅花翻过来，石梅花身上的指纹，就是威胁时留下的。
    “安主任，我可是没少给村里钱，过年的时候，还给你拿过好酒好烟，你不能这么诬陷我。”周富嚷嚷道。
    “村里是接受过你的捐款，但你拿的烟酒，我还没动，都放着呢。周富，你害死了梅花这个可怜的孩子，是个畜生，还指望别人替你说好话吗？”安先卫哼声道。
    “我明明蹲在石梅花的跟前，还是在你之前进去的，你怎么知道我没碰？”
    “怕爪子被烫坏了吧。”安先卫鄙夷道。
    “被告人，保持安静，证人也要注意说话的方式，不要骂人。”方朝阳提醒道。
    “证人安先卫，案情发生后，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李春雷继续问道。
    “周富在那里嚷嚷，还掉泪，说梅花不该玩火，结果害了自己，也害了家庭。但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头，梅花虽然有残疾，但那孩子很稳重很细心，不会在家里弄出火灾来，何况还是在床上。再说，就说不小心点燃了被子，她也该呼救的，不该掉到床头就爬不出去了。所以，我让大家立刻封闭现场，随后打电话报了警。”安先卫道。
    “你做得非常好！”李春雷赞了一句，随后对法官席说道：“报告审判长，公诉方对证人的发问完毕。”
    “被告人周富，你对证人刚才的证言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异议，他去得晚，没看清状况，我是第一个进去的。”周富道。
    “没晚多久，我进去的时候，里面还着火呢！烟也很大，大家都没法靠近。”安先卫直接说道。
    “那也是晚了，大家都听到了，他刚才承认去得晚！我举报，安先卫收受贿赂。”周富举手道。
    “我没有。说起来，有件事儿确实不对，没有管好你家的麻将馆。”安先卫道。
    “证人是否收受贿赂，跟本案无关。被告人，还有其它异议吗？”方朝阳摆摆手，又问道。
    “没有吧！”
    “辩护方需要询问证人吗？”方朝阳转头问道。
    “没有。”闫泽道。
    周富不满地看向闫泽，作为花钱请的律师，就该处处向着自己，怎么能说没有呢？
    闫泽也不看他，安先卫提供的证言，都是明摆着的事实，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公诉方通过这名证人，只想证明一点，案发现场并没有遭到严重破坏。
    “请证人安先卫退庭。”方朝阳道。
    安先卫离开了证人席，回到旁听席坐下，目光看向了石梅花的父母，他们低着头，对这一切好像没什么反应。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证人赵秋菊到庭作证。”李春雷道。
    “同意，传证人赵秋菊到庭。”方朝阳道。
    赵秋菊没在旁听席上，法警出门后将她带了进来，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妇女，很胖，也很黑，常年劳作，皮肤也显得非常粗糙。
    赵秋菊显然第一次来到法庭，站在证人席上，局促地搓着衣角，笑容也显得非常不自然。
    “请说一下你的名字、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第491章 换了说法
    “俺叫赵秋菊，三十三岁，农民。”赵秋菊清清嗓子，大嗓门回答。
    方朝阳重复了一遍证人的义务，让她坐下，法警拿来保证书，又让她签了字，赵秋菊的手一直在抖，字签得歪歪扭扭，法警直皱眉，她太紧张了，也只能这样。
    “公诉人可以先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这次换上了苑丹，她开口问道：“证人赵秋菊，案发当天，你是否在家里？”
    “在家，那天俺肚里疼，没有下地干活。”赵秋菊回答。
    “你家的位置，距离受害人的家里多远？”苑丹问。
    “不远，在梅花家南面，就隔着一条街，大门还是对着的。”赵秋菊双手比划了下。
    “那天下午两点，你做了什么？”
    “俺要拉肚子，就去了外面的茅房，在里面呆了有十分钟。”
    “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苑丹道。
    “俺家的茅房，靠着大街边，其中一面就是砖墙，蹲坑的位置朝西。”
    赵秋菊一边说，又站起来比划了一下，俨然现场回放。只不过，在这种严肃的场合，大家都没有笑，周富更是直皱眉，不明白赵秋菊来干什么。
    “茅厕靠街边的墙上，有缝隙，俺蹲在茅房很闷，经常从缝隙中向外面看。结果，俺就看见，周胖子踩着梅花家砖墙的缝，扒在上面，翻了进去。”赵秋菊勾起食指做了个翻墙的动作。
    周胖子就是周富在村里的外号，他怎么也没想到，翻墙进入的时候，对面竟然有一只窥视的眼睛，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你这个臭娘们儿，胡说八道，撒谎！”周富大声道。
    “被告人，不许插话，保持安静。”方朝阳冷声制止道。
    “俺从不撒谎，倒是你，是个谎屁精，害人精。”赵秋菊骂道。
    “证人赵秋菊，在你看来，周富翻墙进入受害者的家里，是为了什么？”苑丹问。
    “俺不知道，当时觉得可能是偷东西吧！”
    “为什么没有喊人或者制止？”
    “周胖子是个有钱人，俺觉得不能多事儿，所以，没敢说。后来知道梅花被火烧死了，就是周胖子翻墙没多久的事儿，俺才觉得不对劲。”赵秋菊苦着脸擦了把眼泪。
    “被告人被警方刑拘之后，为什么没有向警方反应这一情况？”苑丹问道。
    “俺不想多事儿，还有，他媳妇四处说，谁敢诬陷她男人，就没完，俺也害怕。”赵秋菊道。
    “为什么又决定来当证人？”
    “警察找过俺，给做了不少思想动员工作。还有就是，俺总是梦见梅花那孩子，她突然就能站起来了，还对俺笑，倚在墙根，却不说话。”赵秋菊说到这里，又抹起了眼泪。
    梦境自然不能作为证据，但赵秋菊情真意切，可见平日对那个孩子也颇有几分怜爱之心，方朝阳不由看了看梅花的父母，还是古井无波的沉寂。
    “报告审判长，公诉方对证人的发问完毕。”苑丹道。
    “被告人周富，你对证人的证言，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有啊！”
    “讲一下吧！”
    “她在撒谎，她说她老实，其实在家经常揍男人。我天天在那条街走，没发现她家的砖墙有缝。”周富道。
    “就是有，俺家男人也知道，警察也去看了，还拍了照片。”赵秋菊道。
    “你是不是有病啊，拉屎还扒在砖缝向外看。”
    “俺没病，俺眼睛也没病，看见就是看见了，咋了？”
    “被告人，还有其它的异议吗？”方朝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又问。
    “没有。”
    “辩护方有异议吗？”方朝阳看向了闫泽。
    “有！”闫泽举手道。
    庭审之前，通常要交换证据，闫泽知道赵秋菊会到法庭作证，而警方拍摄的照片，他也提前看到了。
    目击证人赵秋菊的这份证言很重要，周富翻墙而入，有效证明了他对石梅花的侵害，是有预谋的，并非一时冲动。
    激情杀人和预谋杀人性质不同，法庭会对后者做出更为严厉的判决。
    “证人赵秋菊，我看到了照片，那个墙缝，距离地面大约二十公分，并不在你的平行视线范围内，这又如何解释？”闫泽问道。
    “好解释。”赵秋菊摆了摆胖手，说道：“俺就是撅着看到的，看得很清楚，当时俺还有个坏心思，摔死周胖子这个混球。”
    “被告人周富建造玻璃厂，曾经征用了你家的一块耕地，可否理解，你跟他之间存在着矛盾？”闫泽问道。
    “俺是瞧不上他，有些矛盾，但没有撒谎，刚才法官说了，撒谎也要被抓起来的。”赵秋菊道。
    “审判长，陪审员，辩方认为，赵秋菊的证言存在瑕疵，不应该被采纳。”闫泽道。
    “辩方别忘了，墙上还有被告人的脚印。”苑丹道。
    “一个脚印，不足以说明被告人存在翻墙的举动，穿同样皮鞋，具有同样鞋码的，也能找出其它人。”闫泽道。
    “先这样吧！”方朝阳摆手，又问：“公诉方还有证人到庭吗？”
    “有，受害人的父亲石勇光。”苑丹道。
    “传证人石勇光到庭作证。”方朝阳道。
    石勇光就坐在旁听席上，起身的时候，他的妻子还在使眼色，他点点头，这才跟随法警，来到了证人席站定。
    “请坐吧，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以及职业。”方朝阳道。
    “石勇光，四十五岁，玻璃厂工人，现在厂子停工了。”石勇光道。
    “证人该遵守的义务，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
    “好，我就不再复述了，签下保证书。”方朝阳道。
    法警过来，让石勇光签订了保证书，公诉方开始提问，苑丹问道：“证人石勇光，案发当天，你什么时候出门的？”
    “一点半多，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石勇光道。
    “出去干什么？”
    “丈母娘身体不舒服，传来消息，过去看看她。”
    “为什么将受害人，也就是你的女儿留在家里？”苑丹问道。
    “她走路不方便，还有，她姥姥也不太待见她。”石勇光回答道。
    “你离开前，石梅花身上穿着什么衣服？”
    “她有点感冒，还在睡觉，穿着背心和裤衩，躲在被子里。”
    “在经过麻将馆窗前的时候，你是否看到了周富在里面？”苑丹问到关键问题，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没，没有！”
    苑丹不由一愣，继而问道：“证人石勇光，在警方调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时候，只想为女儿伸冤，就那么说了。”石勇光道。
    “证人石勇光，我必须提醒你，作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苑丹不满道。

第492章 补充证人
    “看到了吧，我也记不清了。”石勇光换了口风，含糊道。
    “被告人周富还冲着你点头微笑，还记得吗？”苑丹继续发问。
    “忘了，好像没有吧！”石勇光又说。
    “证人石勇光，受害者石梅花平时是否行为举止很随意？”
    “她在家里，总是穿得很少，说了多少回也不听。另外，好像在学校还处了对象。”石勇光回答道。
    “你知道她的学校男友是谁吗？”
    “不知道。”
    “证人石勇光，什么时候得知你女儿遇害的消息？”苑丹问道。
    “下午四点，村主任给我打电话，说家里起火了，梅花出事儿，我急忙往回赶，心里还埋怨，这孩子不该玩火的。”石勇光道。
    “受害人平时如何，玩火的？”苑丹不情愿地问道。
    “帮她妈妈做饭，有一次，火都烧到外面，她还在屋内看书。”石勇光道。
    “审判长，公诉方发问完毕。”苑丹不想再问了，石勇光这名证人已经改变了主意，没有说实话，但他目前所讲述的内容，还不足以让他承担作伪证的责任。
    “被告人周富，对于证人的证言，有什么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辩护方有异议吗？”
    “没有。”
    “我还有话说。”石勇光举手道。
    “讲吧！”方朝阳点点头。
    “孩子没了，我也非常痛心，但事已至此，这也是孩子的命，都有责任吧！希望法庭能对周厂长，做出宽大处理。”石勇光道。
    周富隐藏不住笑意，对石勇光的表现很满意，而坐在证人席上的石勇光，脸色却非常难看，说出这些话，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旁听席上，许多人都向石勇光投来鄙夷的目光，女儿遇害，作为受害者的家属，竟然主动提犯罪者开脱，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女儿命不好，良心在哪里？
    “证人石勇光，还有要说的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了。”石勇光低头道。
    “将证人带下去！”方朝阳说道，转头又问：“公诉方还有证人到庭作证吗？”
    “没有。”
    “辩护方要申请证人到庭吗？”方朝阳问道。
    “有，证人高二薇，被告人的妻子。”闫泽道。
    “传证人高二薇到庭。”方朝阳道。
    高二薇也在旁听席上，只不过，她选择作为角落里，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听到方朝阳的声音，这才起身，向着前方走来，法警引导她站在证人席上。
    高二薇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体型和长相都不错，上身浅黄色的套头衫，下面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蓬松的波浪发，精心打扮过。
    “请坐吧，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高二薇，三十六岁，无业。”
    方朝阳稍稍顿了下，还是复述了一边证人的义务，这才安排法警让她签订了保证书，整个过程中，高二薇神色平静，却刻意回避周富的目光。
    “辩护律师可以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闫泽整理下衣服，开口问道：“证人高二薇，你与被告人在一起生活，他通常都住在哪个屋内？”
    “他住在西屋，我和两个孩子住在东屋。”高二薇道。
    “你是否发现，被告人有隔着窗户，窥视受害人石梅花的行为？”闫泽问道。
    “没有！”
    “你们夫妻之间的亲热行为多不多？”
    “这几年都没有了，他基本上废了，我也非常不满，甚至动过离婚的念头。”高二薇道。
    “一次也没有？”闫泽问道。
    “反对，公诉方的提问，与本案毫无关联。”苑丹举手道。
    “有过两次，都需要穿上那种衣服，故意勾引他，通常是……”高二薇开始描述，渐渐说到了少儿不宜的细节。
    闫泽之所以安排高二薇到庭，想要证明一点，周富因为年纪的缘故，欲望低下，只有充分挑-逗的情况下，才能尽到一个丈夫的义务。
    同理推论，如果不是石梅花的主动勾引，周富不会做出猥亵的行为，进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证人高二薇，这里是法庭，不用描述细节了。”方朝阳不满地制止道。
    “好，就是这样的情况。”高二薇道。
    “报告审判长，辩护方的发问完毕。”闫泽道。
    “被告人周富，你对证人的这份证言，存在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我向妻子和孩子道歉，对不起。”周富道。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这个畜生。”高二薇开口骂道。
    “唉，梅花勾引我，没忍住，我该死！”周富不住弯腰道歉。
    “保持安静！”方朝阳敲下了法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在演戏，还是想要证明，受害人石梅花勾引在先，导致周富冲动杀人。
    “公诉方需要询问证人吗？”方朝阳问道。
    “有问题。”苑丹举手。
    “可以开始了。”
    “证人高二薇，警方在搜查你家里的时候，并没有在二楼的西屋发现床铺，你如何解释？”苑丹直接问道。
    “他平时睡折叠床，躲在西屋看那种片子。”高二薇反应很快，之前也考虑过可能面临的质疑。
    “为了争取被告人的宽大处理，你有没有贿赂受害人家属，以及村民？”苑丹问道。
    “没有。”高二薇的声音很大，又补充一句，“协商赔偿，也是应该做的吧！”
    “报告审判长，公诉方问话完毕。”苑丹道。
    “将证人高二薇带下去。”方朝阳道。
    这时，一名法警从外面进来，将一张纸条递到了公诉席上，苑丹和李春雷看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审判长，公诉方想要补充一名证人，希望能批准。”苑丹举手道。
    “反对，涉案的证人，应该提前告知法庭。”闫泽也举手道。
    “告知过法庭，只是不确定证人是否会到庭，他还是来了。”苑丹道。
    “同意公诉方的请求，证人叫什么名字？”方朝阳道。
    “苏正康。”
    “传证人苏正康到庭。”
    法警走出去，带上来一名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男孩的个头很高，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尽量保持平静，却难掩那份慌乱。

第493章 不接收
    “请坐下，放松些，说说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我叫苏正康，十七岁，是高二学生。”苏正康道。
    “证人苏正康，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有意做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我不会撒谎的。”苏正康渐渐放松下来。
    “公诉方可以开始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苏正康，你与受害人石梅花是什么关系？”苑丹问道。
    “同学，还是，同桌。”
    “她在班级中的表现怎么样？”
    “反对，公诉方的提问与本案无关。”闫泽举手道。
    “反对无效，但公诉方尽量询问贴近案情的问题。”方朝阳道。
    “好的，证人苏正康，请回答我刚才的提问。”苑丹道。
    “梅花同学有些内向，不太跟别人说话，但是个热心肠，她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学习特别努力，成绩特别好，同学们如果有不会的题，她总是很耐心的解答。每次帮助别人后，她显得也很开心。”苏正康道。
    “是否存在早恋的行为？”
    “没有。”
    “你跟警方反应，受害者出事前一个月，跟你说了一件事，是什么？”苑丹问道。
    “那天，她始终不开心的样子，我还发现她躲在学校的树丛里偷偷哭，放学后，她走的很晚，一直在座位上发呆，我就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开始不说，最后还是告诉了我。”
    苏正康不停抿着嘴唇，像是说不下去，苑丹鼓励道：“这里是法庭，不要畏惧，说出来吧！”
    “她说，今天来上学的时候，坐邻居的车，那个恶心的男人，一边开车，一路都在摸她，她几次想要下车，都没成功。”苏正康有些愤怒道。
    “这是一种犯罪的行为，你有没有鼓励她报警？”苑丹问道。
    “我说了，她不答应，说父亲在那人开的厂子里上班，事情闹开了，工作就丢了，也让父亲脸上没有面子。另外，也没有证据，告了也白搭，就是觉得特别委屈和难受。”苏正康道。
    “她说那人的名字了吗？”
    “说了，就是这个人，周富！”苏正康伸手指向了被告席，大声道。
    “小兔崽子，别在这里血口喷人。”周富彻底恼了，口不择言地骂道。
    “我没有，我可以发誓，说的都是实话，你就是个人渣，连个残疾女孩都要欺负！我，我都想揍死你。”苏正康举着拳头道。
    “不许在法庭吵架，公诉人，还有要询问证人的问题吗？”方朝阳道。
    “还有，证人苏正康，受害人石梅花后来是否又提及过，跟被告人相关的事情？”苑丹问道。
    “说过，她害怕这个邻居，不让父亲去打麻将，可父亲不听，还骂她多事儿。还有，她发现周富从二楼向她的屋里看，想要个窗帘，家里也不答应，整晚都睡不好。”苏正康道。
    “审判长，公诉方对证人的询问完毕。”苑丹道。
    “被告人周富，你对证人的证言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有，他在胡说，石梅花根本就没坐过我的车。”周富道。
    “她坐过，还知道你喜欢在车里喷香水，因为脚很臭，停车的时候就脱鞋。”苏正康道。
    “这不代表什么，我偶尔会把车子停在门口，她经过的时候，能闻到里面的味道。”周富争辩道。
    “被告人，还有异议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
    “辩护方有问题询问证人吗？”方朝阳对闫泽说道。
    “有。”
    “问吧！”
    “证人苏正康，你跟石梅花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否在谈恋爱？”闫泽问道。
    “就是同学和同桌的关系，没谈恋爱。”苏正康否定道。
    “石梅花为什么会把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你？”
    “我们平时就很聊得来，她相信我，我也从来没用歧视的眼光看待她。”
    “在法庭上，希望你能说实话。”
    “她是个特别善良的女孩，很自强，笑起来特别好看，我很喜欢她，经常从家里偷拿好吃的给她。只是，我并没有谈恋爱的念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早恋，她从未说过也喜欢我。”苏正康鼓足了勇气，涨红着脸解释。
    “审判长，鉴于证人和受害者的关系特殊，辩方认为，证人的证词会带有主观性，不应该被采纳。”闫泽道。
    “我没撒谎，说的都是真话，亲耳听到的。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为一个杀人恶棍洗脱罪行，你作为一名律师，觉得很光荣吗？”苏正康激动地说道。
    闫泽不由一愣，好半晌才说道：“被告人享有被辩护的权力，作为一名辩护律师，在法庭上，我要履行好职责。”
    “辩方还有问题吗？”
    “没有。”闫泽也不想再问了。
    “请将证人苏正康带离法庭，放下过去，好好学习吧！”方朝阳道。
    “谢谢法官！”苏正康朝着法官席微微鞠躬，随着跟着法警离开了法庭现场。
    “审判长，公诉方所有证据已出示完毕，证人也全部到庭，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请法庭充分考虑、予以采纳。”苑丹起身道。
    “被告人周富，起诉书中认定你的出生年月日、住址等情况都对吗？”方朝阳按照庭审流程，再次确认道。
    “都对。”周富回道。
    “你是否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没有。”
    “辩护人对这些证据，还有补充的异议吗？”方朝阳又问。
    “没有。”
    “有新证据提交吗？”
    “有，一份是来自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另外一份是，柏树村三十多名村名签署的请愿书，希望对被告人宽大处理。”闫泽道。
    “谅解书交上来吧，请愿书法庭不接收。”方朝阳道。
    “为什么？”闫泽惊讶道。
    “法律的公正性，不会因为群体的意愿而转移，这份请愿书，对庭审并无用途。”方朝阳道。
    周富露出了沮丧之色，坐在后排的高二薇，忍不住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到底没敢，又坐了下去。
    由此可见，高二薇为了这份请愿书，私底下做了很多工作，也给那些签名的村民，许诺了好处，没想到，竟然白忙了一场。

第494章 当成负担
    听了这么多的争论，方朝阳感到有些疲惫，看看时间还够，宣布休庭二十分钟，将被告人周富带下去。
    回到后面的小会议室里，方朝阳打开窗户，点起一支烟，审理过这么多的案件，但周富的这起案件，一定会让人记忆深刻。
    法官也是人，也有情绪表达，只是不会在法庭上流露，许薇忍不住骂道：“石勇光真让人恶心，吃相难看。”
    “女儿的死去，让他得到了一次发财的机会，根本没想着去报仇，反而觉得少了一个累赘。”
    高亦伟也有些气愤，在法庭上，作为证人的石勇光，为了帮助杀害女儿的凶手，竟然改变了口风，这是极为少见的现象。
    “可以理解，但总归让人心里不舒服。”方朝阳道。
    “都说亲情大于一切，石勇光的表现太让人寒心，好歹也是跟在身边十六年的女儿，还那么乖巧聪明。”许薇感慨道。
    “或许，这十六年，他们父亲一直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负担。甚至，连孩子的外婆也不喜欢，串门也不愿意带着她。”高亦伟道。
    “生在这样的家庭，石梅花离开这个家庭，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解脱吧！”许薇道。
    “只能说，非常遗憾，如果事情不发生，以石梅花的成绩，考大学没问题，或许几年后，就能独立生活。”高亦伟道。
    “高二薇也在撒谎，就该把她抓起来。”许薇道。
    “这当然不行，无法证实她说的是谎言，夫妻间的事情，无疑是最隐私的部分。”方朝阳道。
    “头，对于判决结果，你有什么意见？”高亦伟道。
    “这起案件的性质，相当恶劣，周富猥亵受害人，遭到剧烈反抗，进而把受害人掐死，严格说，是深度昏迷，随后纵火，又想毁尸灭迹，导致受害人又经历痛苦，罪上加罪，不能轻判。”方朝阳坚定地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几条加起来，符合死刑。”许薇道。
    “还是老问题，受害方提交了谅解书，还希望得到后来的赔偿。”高亦伟犹豫道。
    “他已经拿了二十万，贪心无度。”许薇哼声道。
    “法律不能被金钱左右，先去听听双方的辩论，回头再讨论这个问题吧！”方朝阳道。
    聊了一会儿，时间也到了，三人再次来到法官席上，方朝阳宣布继续开庭，将被告人周富重新带来上。
    “现在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方朝阳道。
    苑丹缓缓起身，低头看了几眼写好的公诉意见，开口道：“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在场的各位。在一个小村里，一个破旧的土屋中，一位满怀梦想的花季少女，被人残忍的杀害，火焰让她的身体变成黑色，无助地蜷缩在地面上。这样的场景，让人不忍直视，凶手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连一名残疾女孩都不放过，我们看到的是，人性竟然能够达到如此的极恶。而这位凶手，就站在被告席上，法律不会放过他，这张伪善的面孔背后，藏着一颗恶魔般的心。”
    被告席上的周富，不由周身一颤，他没想到，公诉人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以为会是一些官话和套话。
    辩护席上的闫泽不禁微微摇头，苑丹的话带着很大的煽情成分，源自于她本就是一名女性，对受害人石梅花带着很大的怜悯心。
    煽情也可能会有用，可以引发法官席上诸位法官的共鸣，对被告人是非常不利的。
    “无法想象，受害人曾经眼中的叔叔，一直在猥琐地窥视着她的生活，终于有一天，这名凶手找到了机会，翻过院墙，对她进行了恶心的猥亵，她拼命反抗，遭到的却是被掐住脖子，导致深度昏迷的下场。如果，受害人的生命就此终止，也是一种幸福，可是，凶手随后点燃了被子，让可怜的女孩，再次遭受到无情的灼烧，在巨大的痛苦中死去。”
    苑丹情绪激动，讲述了足有二十分钟，最后说道：“公诉方认为，被告人罪行累累，不可饶恕，请求法庭对其判处极刑，以示警诫。”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掌声，有人落泪，方朝阳摆手制止，随后问道：“被告人周富，你需要自行辩解吗？”
    “我，说几句吧！”周富道。
    “讲吧！”
    “我害死了梅花，心里非常后悔，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冲动之下没有忍住，我不是恶魔，在村里，对每个孩子都很好，也会陪着老人聊天……”
    周富说不下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叹口气说道：“我就说这些吧！”
    “辩护人可以发表辩护意见。”方朝阳道。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还有检察员同志，被告人有罪，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但也看到善良的一面，否则，就不会有村合签名，希望对他进行宽大处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为人知的丑陋，被告人也不会例外，他对受害人石梅花，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感，尽管这种情感让人非常不齿，却真实存在。被告人将这份情感，付诸实施，却演变成了罪恶，他在慌乱之中，为了自保，采取了放火的极端手段。在这里，辩护方认为，尚不能完全确定，被告人翻墙而入，存在蓄谋杀人的举动，很多单一的证据，缺少辅助的情况，也不该被法庭采信……”
    闫泽这次发挥得相当不错，滔滔不绝，方朝阳耐着性子，并没有打断他，直到半个小时后，闫泽彻底发表完辩护意见。
    话说了很多，占理的部分却不多，苑丹早就急不可耐，举起手来，希望对闫泽的说法进行辩驳。
    方朝阳同意公诉方发言，苑丹针锋相对，首先驳斥，情感理论完全站不住脚，被告人拥有的只是兽性，继而又强调，各种证据都能表明，被告人对犯罪行为早有预谋，甚至之前也存在猥亵的举动。
    辩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才宣告结束，最后，是被告人进行最后陈述，也是最后一次，争取法庭宽大处理的机会。

第495章 寻求上诉
    “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被告人周富，站起来，尽量简短些。”方朝阳道。
    周富缓缓起身，环顾四周，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挤出两滴眼泪，说道：“首先，我要向梅花道歉，虽然她听不到了，对不起，是我的冲动，让她离开这个世界。我是个大人，不管她如何勾引，都不应该去碰她。其次，我要向石勇光夫妻道歉，他们失去了女儿，非常痛心，我愿意进行赔偿。最后，我要向妻子高二薇道歉，我破坏了家庭，希望她能照顾好孩子，对不起。”
    说完这些，周富沉默了良久，方朝阳问道：“被告人，你说完了吗？”
    “说，说完了，请求法庭宽大处理。”周富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法庭这边，反而又看向了旁听席上的石勇光夫妻。
    “法官，请放过周厂长吧，他是初犯。”石勇光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
    “坐下，不得喧哗。”方朝阳冷脸道。
    就在这时，石勇光的妻子也站起来了，“娃都死了，就别再搭上别人的命了，放过周厂长吧！”
    “你们还真是宽容大度啊！”方朝阳冷冷地说道。
    “有句话怎么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石勇光想起了一个词，后来的语言却不知道如何组织。
    “谢谢！谢谢！”周富点头，感激之中不乏一丝得意。
    “将他们两个，逐出法庭。”方朝阳道。
    “法官，你不能……”石勇光慌了，法警上前，不客气地将二人带离现场，两人一边往外走，还在喊放过周厂长。
    周富的额头上，顿时出现了豆大的汗珠，觉出了事情不妙，身体支撑不住，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
    “当庭出示的证据，在休庭后交给法庭。庭审到此结束，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周富带下去。”方朝阳重重敲下法槌，随后起身离开。
    回到后面的小会议室，方朝阳脸色阴沉，还是很生气，周富算什么东西，有几个臭钱，就想要逃避法律的制裁。许薇气得用拳头砸了几下桌子，怒斥周富在最后的陈述中，依然不思悔改，还坚持说石梅花勾引他在先，还在用赔偿款的事情，要求石勇光夫妇帮他说话。
    “我认为，对周富一定要严判，否则，以后的很多案件，犯罪嫌疑人都会认为，只要做好受害者家属的工作，用钱就能买命。”高亦伟改变了态度，也是很生气。
    “我也赞同严判，在法律上，不存在任何问题。”许薇道。
    “会有人说我们不近人情的。”方朝阳提醒道。
    “随便他们怎么说，作为执法者，必须要盯住压力。”
    “好，我同意你们的说法。”方朝阳点头道。
    十分钟很快到了，对于庭审现场的一些人来说，却显得那么漫长，高二薇完全坐不住，一次次起身又坐下，不停搓着脸，闫泽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感到了合议庭法官的不悦情绪，也暗自埋怨周富，最后的陈述中，没有抓住要点。
    “全体起立，请审判长、陪审员入庭。”赵芳芳高声道。
    大家立刻起身，方朝阳三人重新走上法官席，稳稳站定，环视一圈后，方朝阳敲下法槌，同时说道：“请坐，继续开庭。”
    “提被告人周富到庭。”
    周富被带上法庭，步伐踉跄，双腿一直在颤抖，很勉强的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不敢看向法官席。
    “通过刚才的法庭审理，本法庭充分听取了被告人周富的供述，辩解以及最后陈述，公诉人向法庭宣读出示有关的证据材料，提请出庭的证人当庭作证，控辩双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在法庭辩论阶段充分阐述了各自的辩论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认为，证人当庭所说证言及公诉人员当庭出示的相关证据材料，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下面对本案进行宣判。”方朝阳沉声道。
    “全体起立！”赵芳芳高声道。
    大家再次站起来，方朝阳宣判了审判结果，根据相关法律条款，被告人周富犯罪行为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判处犯有猥亵罪，判处三年，犯有纵火罪，判处八年，犯有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合计执行，死刑，同时判处罚金五十万。
    周富彻底瘫倒在椅子上，法警连忙上前将他拉起来站好，后排的高二薇则高喊不服，一定要上诉。
    “本判决为口头判决，判决书将在五日内向送达。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方朝阳道。
    “被告人周富，听清了吗？”
    “听清楚了，我，我要上诉。”周富颤声道。
    “现在宣布闭庭，把被告人周富带出法庭。”方朝阳敲下法槌，跟高亦伟和许薇一道，离开了法庭。
    方朝阳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五点多，就要到下班的时间。
    打开手机，上面有一条未接电话，号码正是海小舟的办公室，他点起一支烟，放松地吸着，拨通了海小舟的手机。
    “小舟，今天开庭，手机关了。”方朝阳解释道。
    “我忘了，周富的那个案子吧，怎么判决的？”海小舟问道。
    “死刑！”
    “检方的心理预期，最高是无期徒刑，这算是意外的惊喜。”海小舟开心道。
    “周富没有多少悔改之心，直到最后，还在向残疾女孩的身上泼脏水。而且，受害者家属的嘴脸，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只想借着女儿遇害多拿赔偿款，唯恐受害人死了。”方朝阳道。
    “父母能做到这个份上，也让人无语了，他们肯定会寻求上诉吧？”海小舟道。
    “当庭提出上诉了，随便，中院的刑庭就这么判，法律上，找不出判决的错误来。”方朝阳自信道。
    “哈哈，男子汉气息，这么远都能感受到，太浓烈了。”海小舟开玩笑道。
    “小舟，找我什么事情啊？”方朝阳这才问道。

第496章 有人要跑
    “没什么大事儿，庄志奇出院了，正在继续接受调查。”海小舟道。
    “这么说，病情也不是太重。”方朝阳道。
    “医生说，正常服药就行，不需要特殊护理。对了，他提出要跟你见面，否则就什么都不说。”
    “这当然不行，我是一名法官，跟他见面不符合规矩，更何况，他正在双-规的阶段。”方朝阳并不答应。
    “这事报给了温检察长，他也没同意，总之，庄志奇没交代问题之前，谁也不能跟他见面。”海小舟道。
    “检察长英明。”方朝阳笑道。
    “以前，庄志奇总是反对你和彭姜谈恋爱，现在他被抓了，你们反而真的分手了，事实难以预料吧！”海小舟嘲笑道。
    “别提这件事儿了，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放弃也需要勇气。”
    “哼，到了现在，你还在替彭姜说话，她是非曲直不分，脑子缺根筋。有些亲情是要连累亲人的，有些爱情也痴迷不悟！”海小舟气呼呼挂断了手机。
    方朝阳一声长叹，拿起手机又放下，到底也没拨打过去。
    下班的时间到了，方朝阳开车离开法院，开出去没多远，就看见石勇光和媳妇站在路边，朝着车子不停地挥手。
    犹豫了下，方朝阳还是停下车，摇下了车窗，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法官，我，我希望你收回判决。”石勇光鼓起勇气说道。
    “不可能。”方朝阳断然拒绝。
    “你是个什么法官，周富被判决死刑，他家绝不会再拿一分钱。要是那样的话，孩子就白死了，有没有考虑我们？”石勇光大声质问。
    “周富犯下的罪行极其恶劣，就该被判死刑。”方朝阳冷声道。
    “养这个孩子这么大，攻她吃喝上学，我们活着的人，就该得到补偿。”石勇光竟然举起了拳头，非常生气的大声道。
    “光考虑你们自己，想没想过受害人的尊严？”
    “十六年啊，我们付出了多少辛苦？”
    “那是你们的抚养义务，石梅花的生命权该得到法律的保护，为了钱去原谅杀害你女儿的罪犯，你们应该为此感到羞耻。”方朝阳不屑道。
    “你是个毫无人情的法官。”石勇光大声道。
    “随便你们怎么说，法律不会向金钱低头的。”方朝阳放下车窗，石勇光竟然用拳头在车窗上砸了两下。
    方朝阳没跟他们计较，发动轿车，快速离开，从后视镜里能看见，这对夫妻指指点点，骂咧咧不停。
    找到一家面馆，方朝阳吃了碗牛肉面，随后驱车返回别墅，刚刚坐在沙发上，慕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朝阳，我听媒体朋友说，今天你审结的案子，被告人周富的妻子正在四处联系媒体，说你胡乱审判。”慕青道。
    “随便他们折腾，我问心无愧。”方朝阳道。
    “非要判死刑吗？”
    “猥亵、纵火、杀人，主观恶意强烈，一个对残疾女孩下手的人渣，就该受到顶格的审判。”方朝阳道。
    “高二薇对媒体说，正是因为没给你送礼，才得到了死刑判决。”慕青道。
    “慕记者，你该知道，我从来没收过任何涉案人员的礼金。”
    “呵呵，我当然清楚，就是想给你提个醒，本来这个案子过去很久，没太惹人关注，但现在有要炒起来的架势。”慕青笑道。
    “谢谢你了，没事儿，我都习惯了，不花钱上热搜，很多人求之不得。”方朝阳道。
    “放心吧，我是不会掺和的，高二薇胡说八道，将来也会自食其果。另外，总编打电话让我采访你，被我拒绝了。”慕青还没忘卖了个人情。
    “你觉得，周富应该被判死刑吗？”
    “当然，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我想，媒体的措辞不会太激烈，可能会采用探讨的方式，对这一现象提出分析。”慕青道。
    “慕青，不错啊，超跑都有了。”方朝阳笑道。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小川对我没得说，一天不见就打电话说个没完，烦死了。”慕青得意道。
    “一定监督好他，防止死灰复燃。”
    “我懂，他发过毒誓的。”
    查看监控成了方朝阳的习惯，没有异常，由此可见，那伙人也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做事非常狡猾谨慎。
    晚上十点多，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又是许守行打来了。
    “许守行，别打电话了。”方朝阳接起来，不耐烦地说道。
    “你不该拒绝跟朋友聊天。”许守行厚脸皮道。
    “我们不会是朋友，上次，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尚勇怎么可能是涉案人员。”方朝阳道。
    “信不信随你，我无所谓。方法官，我看到了网络上的消息，你真有刚，竟然把周富判了死刑，痛快，这种人死不足惜。”许守行道。
    “这话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挺奇怪的。”
    “基本的公义心，咱也有，残忍杀害一名残疾女孩，这是纯粹的人渣败类。”许守行道。
    “苗伊也很年轻，你们倒是毫不留情。”方朝阳鄙夷道。
    “那不一样，苗伊并不老实，别被她漂亮的外表给迷惑了。”
    “不想跟你说话。”
    “其实，当初都想闷声发大财，谁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收拾目前的局面有些难，总要有人付出代价的。”许守行道。
    “什么代价，还要有人付出生命吗？”方朝阳问道。
    “我不管了，接下来的计划也不清楚，但这应该是选项之一。”许守行道。
    “玩这一套，吓不倒正义人士，只能激起更大的斗志。”方朝阳道。
    “祝你们成功，想个法子吧，我估计，有人要跑。”
    说完，许守行挂断了电话，方朝阳将手机扔在一边，在黑暗里，陷入到深深的思索中。
    有人要跑！
    难得许守行泄露了一条有价值的信息，那么，这个要跑的嫌疑人，到底是谁？
    一定是汪胜利，鼎顺集团的当家人。
    庄志奇能在股市上套走那么多钱，肯定是此人提前泄露了利好消息，他们是同乡，交情绝对不一般。
    被封闭审查的庄志奇，对汪胜利而言，无疑是一枚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此刻，他一定是带着巨大的危机感，寝食难安。
    方朝阳又拿起手机，找到海小舟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第497章 反应速度太快
    “小舟，睡了吗？”方朝阳问道。
    “就要睡了，正追剧呢！”海小舟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许守行刚才跟我通了电话，他提醒，有人可能要跑。”方朝阳道。
    “汪胜利。”海小舟立刻想到了这个关键人物。
    “许守行没有明说，但我猜，应该是他吧！”
    “这事儿我也发愁呢，庄志奇不开口，没理由限制他的行动。我这边已经跟证监会反映了情况，还没有正式启动调查，即便是查到些问题，证监会能做出的处罚，最多就是罚款。”海小舟道。
    “他很可能是背后的金主，如果跑了，继续追查就难了。”方朝阳道。
    “你给出个主意吧！”
    “最好的方式，就是对他发起诉讼，民事的也行，申请限制他出境，包括高消费等。”
    “这个主意不错，我再想想吧，可惜我爸和我叔的企业，都跟鼎顺集团没什么往来，找不到借口打官司。”海小舟道。
    “跟茉莉商议下！”
    “等明天我问问吧！”海小舟答应一声，又问：“朝阳，我有种预感，许守行和汪胜利的关系或许很不一般，他为什么要出卖汪胜利？”
    “不好说，可能某件事上反目了，或者，许守行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为回来争取立功的机会吧！”方朝阳道。
    “都是猜测，也许，许守行说的是别人也难说。”海小舟道。
    “这家伙也非常可恶，陪聊了这么久，还是惜字如金，不肯透露跟案情真正有关的线索。”方朝阳道。
    “谁说的，上次就揭发了大勇，这可是重大爆料啊。”
    “那是胡说八道，大勇如果是那样的人，就没有可信之人了。”方朝阳道。
    “睡吧，网红法官，梦里可以回忆往事，哈哈。”海小舟调侃了一句，挂断电话，继续追剧。
    方朝阳知道，媒体又把周富的案件推到了大众视野中，否则，许守行也不会看到，但他根本没兴趣去看那些新闻，查看一遍监控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上班后，办公桌上座机，不停响了起来，都是媒体希望采访的电话，方朝阳表示不接受采访，不堪其扰，只能将电话线给拔了。
    小赵进来了，给方朝阳展示了有关的新闻报道，正面和负面的都有，虽然没有上热搜榜第一，却排在了前十之内。
    周富犯下的罪行，没有人能否定，媒体关注的焦点，还是最终的死刑判决。
    石勇光已经跟高二薇同流合污，昨晚竟然一起接受了某媒体的采访，高二薇强调，市中院的判决太任性，作为审判长的方朝阳，只在乎自己清廉的名声，位自己博取口碑，却没有顾忌涉案双方的感受。作为家属，她已经对受害者的家庭给予了一定经济赔偿，并且获得了他们的原谅，应该作为减刑的条件。
    还有，一些案情含糊不清，而合议庭却悉数采信了公诉方的证据，对辩护方的证据视若无睹。
    石勇光则表示，他对周富给予了一定谅解，平时邻里关系不错，法庭好像没看他出具的谅解书。
    无论是高二薇还是石勇光，能说出这番话，背后一定有参谋，方朝阳认为，一定是辩护律师闫泽，为他们出谋划策。
    “头，这些人多无耻，尤其是石勇光，没资格做一名父亲。”小赵愤然道。
    “媒体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方朝阳道。
    “我想，你太有名了，关于你的新闻，总能登上热点，媒体不想放弃任何机会吧！”小赵道。
    “随便他们折腾吧，回去好好工作，周富案这么判，没什么问题，闹哄一阵子就消停了。”方朝阳道。
    “头，我发现，你的心胸越来越大了。”
    “都是锻炼出来的。”
    周富案的判决，在网络上炒作的沸沸扬扬，网友们绝大多数都站在法庭这一边，像是周富这样的恶人，就该判死刑，吃个枪子都便宜了他。
    尤其痛骂石勇光，为了那点钱，一点廉耻都不顾，大口吃着人血馒头，也不觉得恶心。
    越是骂，新闻的效应就越好，转载量非常高，自然又出现了后续报道。
    一位法律专家接受了采访，对周富的判决结果，表示出质疑，通常情况下，法庭要考虑受害者家属受到的伤害程度，经济赔偿无疑是最好的弥补方式。中院刑庭的判决结果，让受害者家属不但失去了亲人，也得不到后续的赔偿，无疑是雪上加霜。
    周富之前并没有案底，虽然是杀人重罪，但轻判的案例数不胜数，法律专家觉得，东安市中院开了个不好评论的先河。
    下午，方朝阳被李祥院长叫了过去，认真询问了周富案的庭审情况。
    方朝阳详细做出解释，周富作案的手段非常残忍，庭审上并没有真心悔过，做出死刑判决，并没有任何不妥。
    “朝阳，对周富一案，马上写份报告，我来安排上报给省高法，争取让上面帮着说句话。”李祥院长道。
    “这起案件并不复杂，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引起这么大的重视？”方朝阳问道。
    “别问了，有人给我施压，不能不重视，当我认为，判决没问题，首先要保护的，就是受害者的权力，家属还要排在后面。”李祥道。
    李祥院长不想说出谁给他施压，方朝阳也不便多问，回到办公室里，马上整理报告，用了两个小时，将打印稿和电子文档，一并交给了李祥院长。
    下班后，方朝阳再次前往市医院，看望了刘月晴，定在周日进行肾脏移植，手术临近，刘月晴心情不免忐忑，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方朝阳安慰她，当今的医学技术很发达，这样的手术成功率很高，不用太担心。
    “朝阳，如果我死了……”
    “不要说这种话，我相信，手术一定能成功，你也一定能成为健康人。”方朝阳摆手制止道。
    “连累爸爸，心里总觉得难受。”
    “父亲失去了女儿，心里会更难受。月晴，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要做一名强者。”方朝阳鼓励道。

第498章 追踪而来
    没有遇到彭姜，方朝阳的心里竟有几分失落，而刘月晴也没提彭姜，应该来过病房，只是她不想说。
    陪了刘月晴半个小时，方朝阳离开市医院，回到了别墅。
    别墅很大很豪华，一个人居住，感受到的却是清冷和寂寞，还好有书陪伴。方朝阳来到书房坐下，收拾起纷乱的心情，拿起一本书，认真读了起来。
    这是一本翻译版的外国小说，数名叫做《背叛》，讲述的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有一天，男人偶然发现，女人竟然在外有情人，邮箱里存放着大量暧昧的书信往来。
    男人表现得很愤怒，接下来，就是夫妻间无止无休的吵架，相互恶语攻击。女人强调，生活是一潭死水，她需要放飞自我，需求激情，刺激麻木的神经。男人却说，婚姻需要忠诚，他可以原谅，希望女人能够回归家庭。
    女人开始出门约会，留下了很多蛛丝马迹，男人化身成侦探，试图找出这个情人到底是谁，然后决一死战。终于，两人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女人很大方地提出，所有的一切都归男人，因为她的情人，年轻帅气，还是个亿万富翁。
    男人很沮丧，看着女人拖着箱子离开了家，并且回头笑着对他说，你要学会忘记我。
    三个月后，女人死去，在一个冷清的小医院里，而此时，心灰意冷的男人，已经有了新的恋人，正准备结婚。
    男人这才得知，女人从没有背叛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女人得知自己患上不治之症，选择用这种方式分手，不希望深爱的男人为她伤悲。
    故事很老套，但方朝阳却看得非常入迷，几次被感动的泪湿眼眶，也许，只有失去了曾经挚爱的人，才能体会的如此深刻。
    彭姜的手机号，方朝阳记得，他微微叹了口气，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还是拿起来，按照号码拨打了过去。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让方朝阳很失望，不是关机，而是该号码不存在，彭姜绝情地换了手机号。
    那些凄婉动人的故事，只是存在于书中，回归现实，恋人分手的原因，却很少因为彼此还有爱。
    将屋内所有的灯光都关闭，方朝阳来到靠近大海那一边的阳台坐下，默默点起一支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别墅区昏黄的灯光，无法穿破浓浓的夜色。
    夜空阴沉，看不到星光，也没有希望。在这一刻，方朝阳有种错觉，他已经被黑暗所融化，成为了一体。
    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传来淅沥沥的雨声，夜雨悄悄降临，打在窗上，也打破了夜的寂静。
    放弃一段感情，也需要莫大的勇气，方朝阳缓缓起身，重新回到房间内躺下，努力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脑海中移走，却是无比艰难。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却是海小舟打来的。
    “小舟，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觉？”方朝阳接起来问道。
    “别提了，睡前喝了一杯咖啡，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了。呵呵，你听起来好像也没睡着啊！”海小舟笑道。
    “不知道怎么了，也有些失眠。”方朝阳没隐瞒道。
    “你这是失恋后的不应期，没个出息。”海小舟嘲讽道。
    方朝阳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不该看那种书，勾起太多往事，只是，对与错，却无法分清楚。
    “朝阳，我想起了上学的日子，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哪像现在这么多烦恼！”海小舟道。
    “你现在也是无忧无虑，没什么可操心的，羡慕。”方朝阳道。
    “烦啊，年龄大了，愁嫁。”
    “大什么，你才二十八岁，还没到剩女的年龄。”
    “转眼就三十，女人不比男人，年龄是最大的资本。”海小舟轻叹道。
    “难得啊，海哥也会这么想。”方朝阳终于被逗笑了。
    “笑个头，我是认真的，都被你给耽误了。”海小舟不满道。
    “赖到我的头上，莫名其妙吧！”
    “还不是因为……”海小舟打住了这个话题，不想说下去，继而道：“朝阳，干部条例正式颁布了，只怕有一天，我们都要离开这里。哦，大勇会留下来。”
    “李院长给我透露过，省高院那边，可能要调我过去工作。”方朝阳道。
    “厉害啊，要升职了，不知道我会不会也调到百泉去工作。”海小舟夸赞一句，又不禁担忧起来。
    “希望能在调走之前，将苗伊的这个案子，彻底查清吧！”
    “你要是去了百泉市，可以先住在我的房子里。”
    “到时候再说吧！”
    “再说什么啊，不会收你太贵的房租的。就凭你现在那个小破屋，即便卖了，到百泉市也交不起首付。”海小舟道。
    “我想，到那时候，组织上会有安排，应该能提供住宿。”
    “走了好啊，离开这里，就不会触景生情，会忘记的。”海小舟大有深意道。
    “好吧，我承认，也有些期盼。”
    就在这时，监控的屏幕突然亮了，并且传来滴的一声报警，电话那头的海小舟，立刻敏感地问道：“朝阳，什么声音？”
    “有人来了？”方朝阳道。
    “什么人，赶紧报警。”
    监控屏幕上，出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此刻，从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长长的雨衣，蒙着脸，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其中一人，突然抬起手，朝着方朝阳所在的别墅，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随后转身上了车，快速离开了现场。
    “两个人，开车来的，朝这边用手势比划着开枪，已经走了。”方朝阳道。
    “可恶，他们这是威胁你。”
    “外面下雨，能掩盖痕迹，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想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给我一个警告。”方朝阳道。
    “不用报警了，肯定抓不到的。”海小舟道。
    “他们到底发现，我住在这里，还追了过来。”方朝阳道。
    “只要跟踪你，不难发现的，朝阳，选择施静的别墅居住是对的，监控有震慑作用，如果还在你的小屋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海小舟道。
    “这伙人太猖狂了。”方朝阳气愤道。

第499章 谣言被打脸
    “不是猖狂，而是疯狂。”海小舟道。
    “困了，明天还要上班，晚安！”方朝阳道。
    “晚安！”
    放下手机，方朝阳回看了监控录像，因为外面下着雨，捕捉到的影像有些模糊，只能大致判断，两个人的身材都很高，至于那辆车，只是个形状，更是看不清。
    不得不说，施静购买的这套监控系统，非常高级，平时，路上也有人走来走去，但如果靠近大门，就会触发报警系统。
    太晚了，方朝阳没有拨打尚勇的手机，睡意袭来，很快就在雨声中睡着了。
    早上，雨停了，太阳升起，碧空如洗，外面的空气也显得格外清新，方朝阳在别墅里吃了早饭，开车继续去上班。
    周富案件又出现了新版本，却是不折不扣的谣言。网络上，有人发布了一条消息，诬陷方朝阳不但收了罪犯家属的钱，甚至还让高二薇陪睡，结果，高二薇不答应，周富就被判处了死刑。
    子虚乌有，无稽之谈！
    方朝阳看到后，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造谣者也不长脑子，高二薇这样的女人，就是白送上门，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心。
    造谣者也是用了心，甚至有鼻子有眼的说出时间地点，甚至还有两人的对话内容，但却没有照片一类的实证。
    虽然也有人不信，但这条消息还是被不少人转载，有人甚至嘲笑，难保帅哥就好这一口。
    很显然，就是苗伊案背后的那伙人，又开始借这个话题，推波助澜。但是，谎言不会成为真理，诋毁也不能掩盖真相。
    “头，要不要发一条声明，说这是谣言？高二薇算什么东西，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跳出来恶心人。”小赵问道。
    “不必了，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的。还能虚拟出对话，可笑，好像这人在旁边听着一样。”方朝阳不以为然道。
    “你也正式开个微博吧，我帮你管理。”小赵道。
    “不，咱们这个职业，说话都要非常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方朝阳没答应。
    小赵回去之后，还是忍不住联系了高二薇，可以对庭审存在异议，如果诋毁一名法官，那可就涉及了法律责任。
    高二薇含糊其辞，表示自己不知情，匆忙挂断了电话。
    媒体的目光，集中在高二薇的身上，她也终于扛不住了，只能公开声明，那是谣言，她从未单独接触过方法官，更谈不到行贿和陪睡，造谣者被结结实实地打了脸。
    高二薇只是向媒体强调，这起案件一定会上诉，要为男人争取改判的机会。
    快到中午的时候，省高法的官方微博，发布一条消息，刑案的审判结果，要考虑民事赔偿，但决不能被赔偿所绑架。
    消息中，直接点名了周富一案，认为东安中院的判决，并没有不妥之处，量刑准确，充分体现出法律的公正和严肃性，也为受害者伸展了正义。同时指出，并不反对周富继续上诉，高院也会公开透明地进行二审。
    得到了省高院的认可，方朝阳彻底放心下来，这时，海小舟来了电话，说下午如果没事儿，就陪她去青山村一趟，联系乡村书屋的事情。
    “小舟，我担心去青山村不安全。”方朝阳道。
    “怕什么，有我呢，不能听兔子叫就不种黄豆了。”海小舟不以为然道。
    方朝阳答应下来，去李祥院长那里，表示感谢，顺道请假，下午要出去一趟，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
    在餐厅吃过午饭，方朝阳开车回到别墅，没过多久，海小舟的奔驰车就停在了大门前。
    “这次没开超跑？”方朝阳笑问道。
    “不开了，太扎眼，晚上可能要在村里住，被熊孩子给碰坏了，得不偿失。”海小舟道。
    上车后，方朝阳问道：“小舟，有信心推广书屋了？”
    “跟咱们市里的教育基金会联系过，还签订了协议，他们同意联合推广新村书屋，这次就带着些官方色彩了。”海小舟得意道。
    “到时候，多安排一些普法的书籍。”
    “知道了，还要是那种浅显易懂的。”海小舟答应道。
    来到青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多，朝阳小学的操场上，一名小伙子正陪着孩子们打篮球，欢笑声不断传来。
    小伙子正是温云飞，从孩子们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很喜欢这名老师，不但年轻，还充满了活力。
    “瞧，被比下去了吧？”海小舟笑道。
    “这样的优秀人才，越多越好。”方朝阳不以为然。
    停好车，方朝阳和海小舟走进了校园，看到了方朝阳，许多孩子围过来打招呼，得到了一些糖果。
    温云飞擦了擦汗走过来，笑道：“呵呵，没想到你们会来。”
    “云飞，真不错，跟孩子们打成一片。”海小舟赞道。
    “体育锻炼不能少，早就放学了，孩子们不想走，留下来多玩一会儿。”温云飞道。
    “真难为你了。”方朝阳道。
    “不算什么，我才过来两个多月，月晴才叫伟大，能坚持那么久。”温云飞由衷道。
    三人来到了办公室，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各种教案分门别类，规划整齐，由此可见，温云飞对待教学工作，态度端正，一丝不苟。
    海小舟说明来意，想要打造乡村书屋，温云飞当然表示支持，学校里就能倒出空屋子来，还能开设读书课。
    温云飞就吃住在学校里，方朝阳和海小舟当然不能麻烦他做晚饭，聊了一阵子，起身告辞，直接赶往了村委会。
    村主任黄早发恰好也在，对于开办乡村书屋，举双手支持，同时表示由衷的感谢。
    谈起了青山村的近况，黄早发更是激动不已，特色蔬菜的销售非常顺利，覆盖了东安市的几十家酒店，准备再买一辆货车，除了这笔收入，很多村民还在矿泉水厂打零工，生活得惬意富足。
    就在村委会吃了晚饭，三人还喝了点酒，相谈甚欢。黄早发不住感慨，到了现在，他有时候还不敢相信，昔日贫困闭塞的青山村，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不过，提到了刘月晴老师，气氛不免变得有些沉闷。

第500章 纪念意义
    “真心觉得，对不起刘老师，她为青山村付出得太多了。”半醉状态的黄早发，眼中出现了泪光。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一个民族是否真正强大，取决于人民受教育的程度。
    刘月晴的青春年华，都给了小村的那些孩子们，可是，当小村迎来发展腾飞的机会，她却身患重病，住进了医院里，正在接受命运极为严峻的考验。
    “这个周日，就要进行换肾手术，真心祝愿手术成功，刘老师能恢复健康。”方朝阳道。
    “不瞒你们，有些村民在家里拜菩萨，希望菩萨能够保佑刘老师，渡过难关，我也没管。”黄早发道。
    “这是一种朴实的情感，不用干涉的。”方朝阳道。
    “刘校长也不容易，为了女儿，每天坚持体育锻炼，遇到村民就笑，但那份笑容，却让人心酸。”黄早发感慨道。
    “到了这种时候，除了坚强，也没有其它选择。我记得，刘老师说过一句话，很触动人，生活赐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方朝阳道。
    听到这句话，黄早发落泪了，海小舟也神情黯然，作为一名健康人，无法真正理解病人的痛苦，总之，这种精神足以激励很多的教育工作者。
    黄早发表示，他有个打算，青山村在财政上，会拨出一笔款项，专用于照顾这一对父女，决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这是村务工作，方朝阳不便干涉，但他相信，这对父女是不会白拿钱的。
    对于温云飞，黄早发同样由衷地夸赞，完全想不到，这样高学历的人才，能够屈尊在青山村教书，让人非常感动。
    “他是我们检察长的宝贝儿子。”海小舟道。
    黄早发大感惊讶，之前还不清楚，温云飞也从未提起，连忙说道：“真没想到啊，温老师还有这种背景。”
    “你知道就行了，别对外说，他能来代课，不是为了青山村，具体的原因就不说了。”海小舟道。
    温云飞是为了刘月晴而来，为了能让她在医院里安心治疗，黄早发大致猜到了，只是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方朝阳提醒，朝阳小学需要新的师资力量，虽然刘月晴老师一直惦记着孩子们，但是，即便换肾成功，以她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留下来继续教书。
    黄早发对此也有打算，以前青山村一穷二白，百姓的吃饭都成问题，现在完全不同，聘用优秀教师也拿得起钱，更何况现在交通便利，老师也可以回城享受双休日和假期。
    从村委会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两人又去了矿泉水厂，施静提前得知消息，在办公室里泡好茶等着。
    刚一进厂房，穆凡就迎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记事本，微笑客气道：“朝阳，海检察官，你们来了。”
    “穆大哥还没歇着？”方朝阳问道。
    “今天净化设备试运行，效果还不错，我再看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穆凡道。
    “休息日也不打算回去陪嫂子？”
    “给她打电话了，这边太忙，她也理解，挺支持的。”穆凡道。
    “穆凡，顺利再就业，该祝贺你了。”海小舟没好气道。
    “都是朝阳以德报怨，给了我这次机会。”穆凡带着真诚道。
    “施静单身，又是个有钱人，你可别动歪心思。”海小舟道。
    穆凡脸色有些难看，讪笑了下，没再说话，如果还在审判员的位置上，他才不会由着海小舟如此奚落。
    “大哥忙吧，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方朝阳拉了一把海小舟，朝着楼上走去。
    “他当初那么害你，你还管他。在施静手下干活，只怕待遇比你还高呢，因祸得福啊！”海小舟嘟囔道。
    “少说两句吧，一起共事那么久，不能揪着过去不放。”方朝阳道。
    “你倒是有心胸。”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来到施静的办公室坐下，施静连忙过来倒茶，笑着询问方朝阳，那张床睡得还舒服吗？有没有去海边转转。
    施静说话没个正形，方朝阳也不在意，笑道：“也有困扰，等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怕是不习惯了。”
    施静哈哈大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喜欢我家，住个十年八年也没问题，或者，干脆送给你。”
    “情义领了，这份大礼可不敢收。”方朝阳忙摆手。
    施静从办公桌后方，拿出了两瓶矿泉水，送给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是首批灌装产品，生产线上最早成形的两瓶。
    “这很有纪念意义，没法喝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哈哈，不用在意，没有特殊标志，外人看不出来的。”施静大笑道。
    对于穆凡，施静给予了高度评价，知识渊博，为人勤勉，是个得力助手，而且，从未说过一句怨言。
    施静还说了个好消息，她已经约了老东家海岸投资前来考察，争取能够获得新投资，预期融资目标是三亿。
    “用得着那么多钱吗？”方朝阳问道。
    “怕是还不够，真正花钱的地方是铺渠道，广告宣传，有人说，矿泉水是暴利行业，其实不对，这一行的利润，应该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施静说起这些，头头是道，也坦诚讲，作为曾经的投资人，转行干实业，才真正体会到创业者的艰辛和劳碌。
    “朝阳，你那段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吗？”施静问起了私事。
    “目前看没有，她已经换了手机号，断了一切联系。”方朝阳闷闷道。
    “够绝情的，放下吧，勉强在一起，都不快乐，还不如做朋友更轻松些。”施静道。
    “朋友也做不成，她不恨我就不错了。”方朝阳道。
    “哪天想开了，回头找你做朋友，就怕那时候，你老婆就不答应了。”海小舟不屑道。
    “哈哈，这话有道理，朝阳，珍惜单身的时光吧！”施静大笑道。
    两个女人说笑调侃，完全不能体会方朝阳的心情，一段坚持那么久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下。
    “我觉得，你们两个就不错，有夫妻相。”施静笑道。
    “切，那没用！朝阳喜欢淑女，说话声音小小的，走路都要轻轻的，怕踩死蚂蚁。”海小舟哼声道。
    “小家碧玉。”施静道。

第501章 正式求婚
    见方朝阳不说话，笑容很尴尬，两人说笑了几句，就此打住，又聊起了如何化妆，如何整理发型，才能显得更年轻更时尚。
    担心安全问题，也没有出去欣赏山村的夜景，施静安排好房间，方朝阳和海小舟各自去休息。
    方朝阳不免揣着小心，事实上，乡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在工厂住相对更安全，里面还住着几十名工人，监控系统也非常完善，而这些幕后者，最怕的就是以真面目示人。
    第二天上午，青山村沸腾了，村民都聚集起来，来到村口，为刘校长送行。
    今天的刘校长，换了一套新衣服，头发也打理得格外干净，表情非常坚定，他要用自己的一颗肾脏，来换取女儿的生命。
    “乡亲们，大家放心，我一定要让月晴重新回来。”刘校长高声道。
    “老天一定要保佑刘老师。”
    “唉，月晴那孩子，变成这幅样子，都是村里给拖累的。”
    “需要钱就说话，还能拿出一些。”
    “月晴赶快好起来，咱们村里日子过得好了，让她回来享福！”
    “……”
    村民们围着刘校长，说个不停，到底还是黄早发安排人群散开，都回去忙，别影响了刘校长的心情。
    “父爱如山！”施静感慨道。
    “亲情无价！”海小舟补充道。
    方朝阳开车，让刘校长坐上去，黄早发今天不去送货，也要跟着过去，坐上了温云飞的车。
    温云飞很有耐心地劝走了一群带着哭腔的孩子们，这次并没有带着学生过去，就怕影响到刘月晴的情绪。
    两辆车向后发动，缓缓驶离了青山村，后面是一双双期盼的眼睛，都在暗自祈祷，这次手术能够成功。
    虽然刘校长努力保持镇定，却还是无法掩饰内心的那份担忧，方朝阳宽慰他，不必太担心，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作为亲人提供的肾脏，排异反应也不会太剧烈，相信月晴能够重获健康。
    刘校长放松了不少，说一个肾脏不行，另一个也可以捐给女儿，作为父亲，义不容辞，哪怕付出生命。
    方朝阳相信，刘校长能够做到，但医院是绝不会同意的，那等于是一种杀人的行为。
    下午，两辆车进入东安市区，温云飞的车停在了花店门前，捧出了一束大大的玫瑰花，毫无掩饰对刘月晴的那份爱。
    “云飞真是个好孩子，月晴修来的福气。”刘校长不禁道。
    “两个人成了，你就跟我们检察长是亲家，以后别忘了帮我美言几句。”海小舟笑道，也是为了放松气氛。
    “说实话，咱这家境，配不上云飞。月晴这幅样子，也没法拖累人家。”刘校长道。
    “哈哈，云飞要愿意，谁也拦不住。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生活得幸福。”海小舟道。
    “羡慕了吧！”方朝阳低声道。
    “谈不到羡慕，有些感动吧，如果有个男人肯为我这样，立刻毫不犹豫地就嫁了。”海小舟道。
    “像是童话里的感情，不容易碰到的。”方朝阳道。
    “有几个男人像你这么冷静，不知道把握幸福。”海小舟哼声道。
    来到医院，一行人进入刘月晴的病房，看到这么多人来看她，刘月晴激动得泪光盈盈，连忙从病床上坐起来。
    就在这时，温云飞做出了一个让大家出乎意料的举动，他突然单膝跪倒，将鲜花高高举起，说道：“月晴，我爱你，嫁给我吧！”
    刘月晴先是愣住了，既然眼泪汹涌而出，轻声道：“云飞，要嫁给你，也要等我离开这里。”
    “我相信，你一定能好起来，答应我。”温云飞道。
    “我，我……”刘月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月晴，别犹豫了，这么好的男人，可不能错过了。”海小舟上前劝道。
    刘月晴的目光，不禁看向了方朝阳，海小舟却侧身挡住了，终于，刘月晴哽咽道：“我答应你！”
    温云飞这才起身，从花束中，拿出一枚钻石戒指，轻轻戴在刘月晴的手指上，又把鲜花放在她的怀里。
    大家纷纷鼓掌祝贺，刘校长更是激动的落泪，随后，大家离开病房，让一对恋人单独相处。
    “走吧，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海小舟道。
    “也好！”方朝阳点头道。
    “瞧瞧人家云飞，多懂得抓机会，病房里求婚都搞得这么浪漫感人。哪像你，结个婚拖拖拉拉的，到底拖黄了。”海小舟嘲讽道。
    “海哥，少说几句行不行。”
    “不行，有些话不吐不快，在这方面，你的颜值跟情商根本不成比例，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海小舟道。
    “光知道说我，你的水平也不高。”方朝阳反驳道。
    “我跟你不一样，贵在坦诚，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才不会拖泥带水。”海小舟道。
    “坦诚的都快把自己变成老姑娘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感慨年龄大了。”方朝阳道。
    “找打！”
    海小舟恼羞不已，不由朝着方朝阳的胳膊捶了一记粉拳，还有第二下，紧跟着打过来，方朝阳却笑着躲开了。
    此刻，彭姜正好站在窗口，看到了下方的这一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
    直到看着两人坐进一辆车中离开，彭姜这才离开办公室，下楼朝着刘月晴的病房走去。
    这时，彭姜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皱眉接起来道：“妈，什么事啊？”
    站在楼梯口听了几句，彭姜说道：“我知道了，过会儿就跟院里打报告，妈，你可真固执，唉，就这样吧！”
    隔天一早，方朝阳开车来到了市医院，让他没想到的是，刘月晴的病房门前，竟然聚集了很多人，都是记者和摄影师。
    护士对此非常不满，一再强调，不要太靠近病房，手术前夕，病人需要绝对的安静。
    媒体向后退了些距离，离病房依然不远，镜头对准了病房门口。媒体得知刘月晴今天做手术，特意纷纷赶来，其中还有打算进行直播的。
    “方法官，你也来了，能接受采访吗？”一名女记者跑过来问道。
    “不好意思，不接受采访，我想此刻，我们要做的，都是希望手术成功，刘老师能够重新拥有健康。”方朝阳道。

第502章 准备好
    女记者讪讪一笑，也没勉强，毕竟今天采访的主角，不是这名常在风口浪尖上的法官，而是即将经历生死关的优秀乡村女教师。
    病房门前，已经挂上了闲人免进的标识牌，方朝阳并没有进去，安静地站在医院走廊里，不时有医生和护士过来查看刘月晴的情况。
    忽然，有人拍了下方朝阳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子，眼中全是笑意。
    方朝阳立刻认出来，正是皮卡卡，笑问道：“卡卡，你也来了。”
    “尚队让我过来的，他说你一定会来，让我暗中保护你的安全。”皮卡卡小声道。
    “不会有问题吧，大庭广众，还有这么媒体。”方朝阳道。
    “不出事最好，小心点是必须的。”
    皮卡卡跟彭姜一直保持交往，方朝阳想要打听彭姜的情况，但犹豫再三，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皮卡卡却看出他的心思，小声道：“朝阳，我帮你说了很多话，但是，没用。”
    “我理解，谢谢！”
    “有些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日积月累。其实，以前的你，也是很过分的，根本就没好好珍惜嘛，这才让人家走得这么彻底。”皮卡卡忍不住嘟囔，她跟彭姜是好闺蜜，自然会替她打抱不平。
    “到了这种时候，我也只能说，尊重她的选择，也真心希望她能幸福。”方朝阳闷声道。
    “好了，别不开心，至少，彼此也曾经拥有过。”皮卡卡突然改口了，这很不像是她的说话风格，可能是提前预习过。
    顺着皮卡卡的目光，方朝阳发现，海小舟的身影出现了，一看到这么多的媒体，不由皱了皱眉，转身又走了。
    方朝阳没有追上去，两人的关系一直很敏感，曾经是绯闻的主角，不想被媒体捕风捉影，再起波澜。
    上午九点，刘月晴病房的门被打开了，几名护士将她推了出来，身边还跟着温云飞，一直亦步亦趋地握着她的小手。
    在阳光下，刘月晴中指上的钻石戒指，闪闪发亮，应该不干扰手术，或者特殊为她安排的。否则，一定会被摘下去。
    记者们立刻围拢过来，纷纷开始拍照摄像，女孩子都想把最美的一面展示给大家，素颜憔悴的刘月晴，显得有些无奈，笑容非常勉强。
    直播记者当场进行解说，走廊里显得闹哄哄的，当然，院方没打算拒绝媒体的到来，对医院而言，这也是一种正面的宣传。
    移动病床经过方朝阳的身边，刘月晴看见了方朝阳，嘴角翘起，微笑着用眼神打招呼，看得出来，此刻的她很开心。
    方朝阳也点头微笑，同时抬起右手，做出个胜利的手势，给她坚定的鼓励。
    随后，大家一路跟随，来到位于四楼尽头的手术室，刘月晴并没有被马上推进去，而是进入旁边的房间里，还要进行术前消毒等一系列准备。
    温云飞也被拒之门外，他不停地走来走去，无法掩饰那份焦虑和担忧。
    记者们当然注意到这位年轻人，有人上前提出采访，温云飞哪有这份心情，摆手拒绝了，只是公开承认，他就是刘月晴的男朋友，希望能为她分担痛苦。
    片刻之后，又一个移动病床推了过来，上面躺着的正是刘校长，身上盖着白色的医疗被单。
    记者们立刻围拢过去，一名男记者问道：“刘校长，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是否也有担忧？”
    “我相信，手术一定会成功，为了女儿，我会不惜一切。”刘校长坚定地说道。
    “刘校长，你很伟大，是个非常合格的父亲，能不能告诉我们，刘月晴老师康复以后，还要回到青山村吗？”一名女记者挤到前方问道。
    “我尊重孩子的决定。”刘校长道。
    还有记者想要提问，却被护士给拦住，刘校长被推进了手术室，随后关上了门。
    等了片刻，刘月晴再次被推出来，正式进入手术室，她一直闭着眼睛，敏感的记者们，还是捕捉到她眼角的泪珠。
    几分钟后，手术团队赶了过来，医生护士加起来，一共八个人。
    身穿医生服的彭姜就在其中，她看见方朝阳和皮卡卡，只是浅浅一笑，随即转过脸去，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陈医生，这次手术有多少成功率？”一名女记者问道。
    “院方非常重视这次手术，开了多次专家会议，配型没问题，各方面的准备都已经到位。此前，我院也进行十几次此类手术，都获得了成功。我们还抽调了各科室的骨干力量，一同参加手术过程，目的只有一个，全力争取手术成功。”陈医生大声道。
    “手术是否还存在某些潜在的风险？”又一名女记者提问。
    “大家都知道，没有人敢承诺，手术会百分百的顺利，但我们会努力做到最好。风险也是有的，刘校长的年纪大了些，身体虽然经过调整，但体质依然不尽人意，但我相信，他们父女都有着强大的意志，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陈医生道。
    “这次手术会进行多长时间？”
    “争取在八小时内完成。”
    “这次刘月晴老师换的只是一个肾脏，如果还有其它的资源配型成功，还会更换另一个肾脏吗？”一名男记者问道。
    陈医生没有回答，显然这是不可行的，医生们没再回复记者的提问，纷纷走进了手术室，将玻璃大门彻底关闭了。
    走廊里，一时变得有些安静，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温云飞不惧记者们的镜头，笔直地站在手术室的门前。
    方朝阳缓缓离开，来到走廊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皮卡卡也跟了过来，却没跟他并排坐在一起，站在稍远的地方，拿出手机摆弄着。
    手术需要很长时间，记者们暂时离开现场，回去整理稿件及时发布，与此同时，网上出现了大量的网友祝福，祈盼手术成功，美女教师重新登上讲台。
    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海小舟打来的，上来就询问：“朝阳，怎么样了，那么多记者，我也没过去。”
    “刘校长和月晴都进手术室了，八个小时后，才能知道结果。”方朝阳道。

第503章 开始新生活
    “出来一起吃午饭吧！干等着也没意义。”海小舟道。
    “好，卡卡也在这里。”方朝阳道。
    “这个臭妮子，怎么哪里都有她！算了，也一起带着吧。”海小舟答应道。
    方朝阳起身，招呼皮卡卡一道，暂时离开了医院，按照海小舟说的地址，开车来到距离不远的安平酒店。
    在二楼的一个包房里，海小舟正等在这里，皮卡卡立刻殷勤地打招呼，点头哈腰的样子，把海小舟给逗笑了。
    “大勇让你过来的？”海小舟问道。
    “尚队说今天医院的人很多，来保护法官大人的安全，其实嘛，我今天是假期。”皮卡卡不忘邀功道。
    “有可疑的人员吗？”
    “暂时还没有发现，防范于未然嘛！”
    两人坐下来，海小舟已经提前点好菜，喊来服务员，可以上菜了，又详细询问了刘月晴的情况，对于温云飞的表现，非常夸赞。
    “月晴有福气，找到这么帅的男朋友，家境也好。”皮卡卡有些艳羡道。
    “院里有个副检察长，儿子的年龄跟你相当，也是名牌大学毕业，要不要介绍一下？”海小舟问道。
    “长得帅不帅？”
    “可以吧，一米九二的个头。”
    “不行，太高了，看着眼晕。”皮卡卡说着还揉了揉脖子，看着这样的人，仰头也算。
    “高了还不好？哪有这么挑拣的，那就自己去碰吧！”海小舟摆手道。
    三个人点了四个菜，而且还都是大份的，方朝阳早上没吃饭，皮卡卡更是个能吃的主，也没剩下什么。
    吃饭期间，海小舟提起了一件事儿，她昨晚跟徐莉联系过，听到一条消息。
    兴发集团跟鼎顺集团之间有官司，两家曾经联合接下了百泉体育馆的建设项目，涉及投资金额八亿，结果却是，鼎顺投资一个亿之后，百般推脱，而兴发是承包方，无奈之下，只能补齐了出资进行建设。
    立项方是百泉市体育局，目前只结算了一小部分，全额付款只是时间问题。
    “鼎顺出现了合同违约。”方朝阳道。
    “本来，兴发不打算起诉鼎顺，等款项结算完了，少分利润就是了。但徐莉听说后，觉得可以进行起诉，正好用诉讼限制汪胜利的行动。”海小舟道。
    “兴发集团能听她的？”
    “吃饭前，她给我来了电话，兴发集团已经决定起诉鼎顺违约，补齐本该投资的三个亿。”海小舟带着得意道。
    “茉莉这个外甥女，在舅舅的心目中，很有分量啊！”方朝阳道。
    “这也等于帮了我们，三亿的诉讼额，鼎顺也不能小视。”
    “我不明白，鼎顺为什么要违约？”
    “茉莉估计，是汪胜利后来听到了些消息，体育局那边的结算有些问题，所以不想投入了，只是他没想到，兴发不光有实力，而且还有耐心。”海小舟解释道。
    “兴发有实力，为什么要拉上鼎顺？”方朝阳还是感到不解。
    “鼎顺有关系，最早就是他们接下来的。”海小舟道。
    “这件事儿怪我，想得不够周全，太急着不想让汪胜利跑了。”方朝阳皱眉道。
    “又怎么了？”海小舟问道。
    “道理特别简单，兴发得知鼎顺出了问题，当然要急着起诉，如果能把这三亿要到手，而鼎顺垮了，这笔钱就跟白捡的一样，将来也是打不清的官司。”方朝阳道。
    海小舟不由一愣，方朝阳分析得有道理，只是她之前拿徐莉当朋友，完全没想这么多。
    此刻，方朝阳和海小舟的心理活动是一样的，那就是小瞧了尚勇的女朋友徐莉，还有兴发集团，也许到了最后，兴发集团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但是，这都是商业上的事情，只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任何人也无权干涉，有道是商场如战场，背后同样是硝烟弥漫。
    海小舟打住了这个话题，不想再深入探讨，希望能够通过这场合同官司，某种程度上限制汪胜利的行动。
    饭后，海小舟没有去医院，小有些郁闷地回家去了。
    方朝阳和皮卡卡则重新来到医院，在手术室的门前，见到了一直守候的温云飞。
    截至目前，里面手术的情况还不清楚，温云飞脸上的焦急之色，越来越浓郁，方朝阳安慰了他几句，重新来到另一侧的走廊尽头，坐下来安静地等待。
    皮卡卡还是隔着一段距离，一边玩手机，一边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下午三点多，彭姜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看见了方朝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脚步停滞了下，还是走了过来。
    跟皮卡卡打了声招呼，彭姜坐在了方朝阳的旁边，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小姜，你看起来很累。”方朝阳关切道。
    “昨晚没太睡好，刚才在里面，又不停地忙，休息一下就好了。”彭姜道。
    “月晴怎么样了？”
    “目前看来，肾脏移植已经成功，缝合工作特别繁琐，还需要一段时间，然后就是观察排异反应。其实，我进手术室，就是帮着递东西，顺道跟月晴说说话。”彭姜道。
    “辛苦你了。”
    彭姜大有深意地看了方朝阳一眼，这个男人似乎不太会说别的，沉默了片刻后，这才轻声道：“朝阳，我已经向医院辞职了。”
    “至于这样吗，躲着我？我以后不来就是了。”方朝阳道。
    “在妈妈的坚持下，家里的房子已经卖了，又在别的城市买了房子。也好，离开这座城市，或许都能开始新生活吧！”彭姜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凄然，她又何尝想要离开。
    “为什么非走不可？过段时间，我可能要调到省里去了。”
    “真的不是因为你，我们都清楚，错在舅舅。但妈妈总是觉得，对不起弟弟，那也是她生命中特别重要的亲人。另外，舅妈和鹏飞那边，也积累了很多怨气，总是到家里来，爸爸还跟他们发生过冲突。”彭姜解释道。
    “我理解，小姜，祝你一切顺利。”方朝阳道。
    “其实，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只是我没这个福气吧！”彭姜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第504章 纸壳箱
    望着彭姜消失的背影，方朝阳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份感情从此刻起，已经真正画上了句号，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皮卡卡忍不住跑过来，埋怨道：“朝阳，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怎么眼睁睁看着她走了，就该拦住她啊！”
    “不必了，勉强对方，也是一种伤害，不如放手。”方朝阳轻轻摆摆手。
    “你怎么知道姜姜想要放手，也许等着你挽留呢？唉，真替你们着急！”
    “我们对彼此，都很了解。如果有一天，想到彼此，能有些温暖的感觉，也就足够了。”
    “还说这种文绉绉的话，感情需要争取，而不是轻易放手。”皮卡卡道。
    “她要离开这座城市，怎么争取，放弃一切追过去吗？我不想她不快乐，就这样吧！”
    “什么？姜姜要走，她竟然没跟我说。”皮卡卡愣住了。
    “会说的。”
    皮卡卡着急的想要去找彭姜，但还有保护方朝阳的任务，只能拿出手机跟彭姜微信联系，发了几十条消息，彭姜才回复，是真的。
    晚上六点多，记者们再次聚集而来，将镜头对准了手术室。片刻后，刘校长被推了出来，他一直闭着眼睛，并不回答任何提问。
    跟着，刘月晴也被推了出来，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满足而又平静。接着，刘月晴就被推回原来的病房里，温云飞则一直跟在身边。
    陈医生等人也走出手术室，看起来非常疲惫，告诉记者们，手术已经获得成功，大家不必担心，父女二人都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院方会处理好术后可能发生的一系列情况。
    记者们发出一阵掌声，立刻将这一好消息，首先发布在网络上。
    直到此刻，方朝阳的一颗心才真正落下，他并没有马上去往刘月晴的病房，跟皮卡卡一道，离开了医院。
    两人去了快餐厅，简单吃了晚饭，方朝阳的话始终不多，皮卡卡也能理解，只是偶尔安慰一句。
    将皮卡卡送回宿舍，方朝阳这才回到了别墅，进入浴室，将整个人埋在浴缸中，努力平复着纷乱的思绪，直到感觉有些虚脱，这才从里面出来。
    海小舟来了电话，对手术成功，感到非常开心，见方朝阳聊天的情绪不高，询问怎么了，没问出来，也就无聊地挂断了。
    当你远去，背影模糊，那一声再见，没有说出口，只留下浅浅的笑容……
    坐在书房里，方朝阳在纸上写下一首诗，拿起来看了好半天，还是烦躁地揉碎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人名是刘月晴，方朝阳连忙接起来，只听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朝阳，睡了没有？”
    “还没有呢，月晴，祝贺你，你很坚强。”方朝阳道。
    “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从手术室出来，就一直在睡。”
    刘月晴自己身体都这样了，还带着歉意跟自己这样说话，方朝阳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安慰道：“不用想太多，你能重获健康，大家都很开心。”
    “在漫漫的黑夜里，总有一盏灯为你点亮。”
    “是啊，不能放弃希望。云飞还在吧？”方朝阳问道。
    “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太累了，趴在床上睡着了。呵呵，我猜这时有人把他抬走，他都不会醒来。”
    “月晴，珍惜吧，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患难与共，他就是那盏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方朝阳道。
    “我懂，也愿用余生跟他相伴。对了，小姜刚才来过，眼睛肿着，她告诉我，要去另一个城市，真得要感谢她，在手术室里，一直陪着我说话，安慰我。”刘月晴道。
    “祝福她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阳，我想说，该把握住的，其实就在身边。作为一名女孩子，我看得出来……”刘月晴话没说完，呼吸就变得吃力起来，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要传达的意思已经表明，便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并没有回拨过去，刘月晴需要休息，不该被打扰，起身回到大床上躺下来，认真查看了监控视频后，这才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
    第二天中午，海小舟来了消息，兴发集团正式对鼎顺集团发起民事诉讼，要求鼎顺集团履行合同，交付约定的款项，连同违约金在内，一共三亿八千万。
    同时，兴发集团诉讼代理人提交申请，希望能对鼎顺集团名下的富源大厦，进行财产保全，并限制鼎顺集团法人汪胜利的高消费行为。
    “兴发集团太有效率了，行动够快。”方朝阳道。
    “茉莉告诉我的，我也没多说什么，就当做兴发集团在帮我们的忙吧！”海小舟颇为无奈道。
    “希望能借此限制住汪胜利的行动。”
    “如果他不能积极应诉，被限制行动是必须的，看他怎么取舍吧！”
    “暗示大勇一下，对于案情，尽可能的保密，少让茉莉了解，我们不能无形中被人利用。”方朝阳道。
    “你怎么不说？”
    “你说话更有分量，当然，我们不干涉他们的感情。”方朝阳道。
    “好吧，我找个机会，婉转地跟大勇谈谈，上次大勇住院，两人现在的感情没得说。”海小舟道。
    放下电话，方朝阳的心情颇有些沉闷，无论是徐莉还是兴发集团，这么做都没有错，只是细细一想，总让人感觉不那么舒服。
    皮卡卡从微信上发来消息，已经探听清楚，彭姜搬家去的地方，是合江市。
    许薇就来自于那座城市，没有大海，却有一条大江，照比东安市的规模要小，也少了很多的喧嚣。
    刘月晴的新闻热点正在淡去，下班后，方朝阳并没有马上去医院，温云飞还陪在那里，是刘月晴更好的依靠。
    黄早发已经返回青山村，给村民们带回了喜讯，但是，朝阳小学却不得已不停课，村委会必须要考虑引入新的师资力量。
    在外面吃了一碗面，方朝阳这才驱车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停好车，方朝阳从车库直接进入大厅，点亮灯后，突然发现，长条的餐桌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壳箱，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
    有人进入了别墅，方朝阳侧耳倾听，却没听到任何声音。他脚步很轻，稍稍靠近一些，只见上面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红色的字，天堂快递！

第505章 三个小人
    别墅很大，无法确定，其它的房间内，是否藏着人。方朝阳立刻快步回到车库里，确认里面没有人，这才关好门，并且从里面锁死。
    稍稍松了口气，方朝阳立刻打电话给尚勇，此刻，他还在办公室里忙碌着。
    “大勇，家里突然多了个纸壳箱，上面写着天堂快递。”方朝阳道。
    “你在什么地方？”尚勇问道。
    “我在车库里，门都锁好了。”
    “做得很好，千万别动那个箱子，我马上带人赶过去，保持电话联系。”尚勇匆忙挂断了电话。
    车库里没有歇着的地方，方朝阳只好坐进了车里，点起一支烟，平复着心情。
    这些人太胆大妄为了，竟然闯进了别墅内，还留下了物品，这里并非是普通的门锁，需要刷卡，由此可见，进来的人是个很厉害的专业人才。
    半个小时后，手机响起，尚勇带人赶到，两辆警车，六七个手下，其中就有皮卡卡。
    方朝阳这才离开车库，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同时也打开了房门，警员们都是高度戒备的状态，拿着枪楼上楼下仔细搜索，最终确定，别墅内根本没有别人。
    “卡卡，别靠近那个纸壳箱。”尚勇提醒道。
    “我就是看看，不会动的。”皮卡卡道。
    “看看也不行，离远点儿。”
    哦，皮卡卡退到了后面，防爆机器人登场，放在餐桌上之后，小心地靠拢了过去。
    警员控制着防爆机器人，用锋利的刀具，割开纸箱，里面的物品这才暴露出来，是一个木雕作品。
    一个椭圆形的底座上，三个木雕小人，两男一女，造型很粗糙。
    防爆机器人反复拨弄了好几下，并没有发生爆炸，尚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戴上橡胶手套，走上前来，将木雕作品拿了起来，放在灯光下仔细打量。
    “他娘的，够变态的。”尚勇忍不住骂了起来。
    方朝阳也上前查看，这才看清楚，木雕小人上都刻着名字，正是他和海小舟和尚勇，在心脏的位置上，还露着针柄，钢针了进去。
    不言而喻，这个木雕作品，充满了恶意，有些像是迷信中的诅咒行为，也代表着威胁和挑衅。
    “朝阳，对方能打开锁，别在这里住了。”尚勇凝重地说道。
    “我回家去。”
    “不行，你家更不安全，那种锁开起来没什么难度，还能比这里强？”
    “那，就去酒店吧！”方朝阳很不甘心，怎么就像是沦落到无家可归的程度。
    “酒店也不好说，人员复杂，虽然有安保和监控，但未必就是最安全的。要我说，去海哥那里住吧！”尚勇压低声音。
    “这，太不方便了。”
    “那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地方吗？关键时期，别想那么多，就算是暂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吧！”尚勇皱眉道。
    方朝阳无奈地点点头，尚勇随即拨打了海小舟的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挂断后说道：“说好了，朝阳，你马上过去吧！”
    将别墅的门卡先交给尚勇，警方还要在别墅里取证，采集足迹和指纹等等，方朝阳开上车，离开别墅，一路驶向海小舟的家里。
    街道上，灯光明亮，方朝阳的心里却是阴沉的，非常不爽。
    用丧家之犬来形容方朝阳目前的状态，似乎并不恰当，但事实上就是这样，随着案情的步步推进，背后的真相渐渐浮出，对手也变得非常疯狂，威胁、恐吓、袭击，各种卑鄙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方朝阳也清楚一点，这些人之所以将目标盯着自己，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虽然是一名法官，却是赤手空拳，袭击起来更容易。
    来到林中花园小区，还没登记，车牌扫描便被识别了，立刻起杆放行，显然是海小舟提前打过给方朝阳的车牌号办理过的。
    海小舟家到了，楼上楼下都亮着灯光，听到车的声音，海润笑着打开了别墅的门，后面跟着海小舟，穿着一套家居睡衣。
    “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方朝阳道。
    “客气什么，快请进吧！”
    方朝阳走进屋内，跟在后面的海小舟，还是在他的腰间轻轻捣了一拳，一脸坏笑，小声道：“熊样，来我家还吱吱扭扭的。”
    坐在沙发上，海润立刻递过来一支高档香烟，随后，海小舟的母亲周玲也从楼上下来，热情打过招呼后便忙碌着去切水果。
    “朝阳，连我都觉得，你太不容易了。”海润感慨道。
    “法官不能配枪，这帮混蛋拿软柿子捏，没完没了的。”方朝阳道。
    “大体情况我也了解，非常时期，坚持下去，可能就快要到头了。”海润安慰道。
    “朝阳，快说说，今晚到底怎么回事儿，大勇没怎么说清楚，你家里进了人？”海小舟问道，看这幅神情，倒像是个看热闹的。
    方朝阳将所见的一切都讲述了一遍，天堂快递，三个被扎心的小人，代表着这些人的威胁，又提高了一个级别。
    “三个小人是怎么排列的？”海小舟问道。
    “你在中间，我和大勇在两边。”
    “哈哈，安排得没错，检察院的职能范围，就是比法院更宽一些。”海小舟大笑。
    “小舟，严肃点儿，我也挺担心你的安全。”海润并不觉得好笑，两道浓眉拧在了一起。
    “我不怕，反倒是你跟我妈，平时都小心些。”
    “我们不是主要目标，徒劳无功的事情，这些人不会做的。”海润道。
    “叔叔，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借宿一晚，警方说，酒店也不能确保安全。”方朝阳歉意道。
    “真不用这么客气，小舟一回家就躲楼上玩手机，我跟你阿姨也挺闷的，就盼着有人来，能热闹一下。”海润笑道。
    “我们家虽然不比酒店，但胜在服务好，不多收你的，一晚五百八吧！”海小舟笑道。
    知道海小舟在开玩笑，嘴上不饶人，方朝阳笑道：“那就先记账，到时候一起给。”
    快晚上十点了，方朝阳吃了几块水果，就在海小舟家住了下来，没让他上楼，就安排在一楼的客房里。
    海润和周玲回房去了，海小舟却没上去，来到方朝阳的房间里，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继续聊天。

第506章 入乡随俗
    “小舟，这是在你家，赶紧回去休息吧！”方朝阳坐在床头，打了个哈欠，摆手道。
    “在我家才随便呢，朝阳，你好像还没洗澡吧？”海小舟提醒道。
    “一会儿就去洗。”
    “哈哈，差点忘了，浴室里还晾着我妈的衣服。”海小舟一脸坏笑。
    “那就不洗了。”
    “当然不行，入乡随俗，在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海小舟瞪眼道。
    纯属没话找话，无奈之下，方朝阳只能陪聊，中途到底还是去洗了个澡，回来接着聊，内容多半是上学期间的一些糗事，海小舟倒是记得很清楚。
    料定尚勇不会太早休息，海小舟还打去电话询问情况，尚勇说，警员们通过查看监控，以及询问别墅区的门卫，得知闯入别墅内的，是一名快递员。
    这人身高有一米八，穿着某快递的服装，骑着一辆没挂牌的电动摩托，通过伪造的快递单据，进入到别墅区内。
    时间是下午三点，此人翻过外面的铁门，随后打开了别墅的房门，放下快递，竟然还在浴室里冲了个澡，这才离开。
    嫌疑人当然不是快递员，有着很强的心理素质，从监控录像看，他腰间微微凸起，像是还带着枪。
    “朝阳，你等于捡回了一条命，如果这人一直潜伏在别墅里，恐怕你连跑都来不及。”海小舟后怕道。
    “他的目的是送天堂快递，更进一步的恐吓我们，应该没真想杀我。”方朝阳道。
    “但千万要小心，看得出来，威胁不断升级，发短信，送快递，下一步，可能就要付诸实施人身攻击，被他们打伤了，也是不值得。”海小舟认真道。
    “想不到，他们的人还不少，完全是个团伙。”方朝阳郁闷道。
    “于振峰被抓，刘雨来逃亡，这些人恐怕才是他们所谓的精英。”海小舟如此分析，很有道理。
    “小舟，别光想着我，你也要注意安全。”方朝阳道。
    “臭美，谁光想着你，说实话，你要是受伤了，我和大勇的心里，肯定不好受。”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谢谢海哥关心，睡觉吧！”
    “好吧，放过你，明晚接着聊啊！”海小舟这才笑着离开，随手给方朝阳关好了房门。
    这一晚，方朝阳睡得倒也安稳，早上起来，周玲已经做好了早餐，非常精致，八个小菜，热腾腾的豆浆，小笼包，还有自加工的油条。
    “朝阳的气色不太好，肯定是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吧。来，多吃点。”周玲道。
    “谢谢阿姨，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方朝阳感激道。
    “保姆辞职了，说是家里有病人要照料，也没再找，我的水平其实很有限，大部分都是买的现成的。论手艺，还不如小舟呢！”周玲笑道。
    “早餐我可不负责，晚上还行。”海小舟连忙发表声明。
    海润简单吃了点，先去上班了，方朝阳和海小舟则一起出了门，各自开上自己的车，离开了别墅。
    周玲就站在门前，目送两个年轻人离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回屋的时候，喃喃道：“朝阳长得可真帅，跟明星似的，也不知道舟儿能不能抓得住。”
    警方追查的结果，可想而知，没找到这名所谓的快递员，有清洁工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快递员服装，至于那辆电动摩托，消失在一处河边，应该是被扔进了河里，打捞也没有价值。
    案犯行事非常谨慎，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天堂快递四个字，是用左手写的，其余地方，也没留下任何指纹。
    截止目前，只得到嫌犯的眼睛额头半张脸的监控照片，很可能还化了妆，还有那个木雕小人的作品，警方怀疑，嫌犯之一可能喜欢雕刻，虽然水平很一般。
    下班前，方朝阳联系了海小舟，说要去看看刘月晴，海小舟说一起去，就在医院汇合。
    晚上六点多，方朝阳和海小舟一道，再次来到刘月晴的病房，温云飞还在这里陪伴着，说落下的课程，等他回去后，一定给孩子们补上。
    刘月晴的气色看起来很好，见到两人进来，连忙在温云飞的搀扶下，从病床上坐起来。
    “月晴，觉得怎么样？”方朝阳关切问。
    “身体轻松多了，想不到，我的体内有爸爸的肾脏，还在工作。”刘月晴感慨道。
    “你有一个好父亲。”
    “从小到大，没少受他的影响，否则，大学毕业后，我也不会留在青山村。”
    “什么都别想，将身体彻底养好了，健康最重要。”
    刘月晴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不存在彻底的健康，服药终生的，即便这个肾脏来自于亲生父亲，也会始终存在排异反应。
    刘月晴提到，接受的捐赠，已经快一百万了，目前还剩下三十多万，她希望能将这笔钱再捐出去。
    “月晴，不用着急捐出去，我建议，这笔钱你先留着，以后服药也是要花钱的，开销可是不小。”海小舟道。
    “等我好了，就能自己赚钱，不用浪费社会资源。”刘月晴道。
    “我也能赚钱，照顾月晴没问题的。”温云飞道。
    “先留着，以后再说，我想，捐款人也能理解的。”方朝阳道。
    陪着刘月晴聊了一会儿，方朝阳和海小舟又去看望了刘校长，他很开心的样子，手术获得成功，他将不会再失去女儿。
    离开的时候，方朝阳总觉得医院里少了些什么，半晌才意识到，彭姜已经不在这里，再也不会碰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同回到海小舟的家里，饭菜早已经上桌，海润和周玲正等着两个年轻人一起吃晚饭，还打开了一瓶高档红酒。
    “叔叔，阿姨，不用这么忙的。”方朝阳看着满桌子的菜，带着些歉意道。
    “不忙，你们工作都挺累的，多吃点。”周玲笑道。
    “妈，表现不错啊，平时四个菜，现在改八个了。”海小舟洗了手，不客气地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
    “这孩子，等朝阳一下。”周玲皱眉道。
    “我了解他，你越是客气，他就越觉得不自在，扭扭捏捏的。”海小舟不以为然，继而喊道：“爸，你也别磨叽了，快来吃饭。”

第507章 卑鄙无耻
    海润这才笑呵呵地坐在餐桌旁，打开红酒，给方朝阳倒上一杯，晚上不用出去，少喝一点也无妨。
    方朝阳没有推辞，跟海润一道，边喝边聊。海润也是个儒商，平时看书不少，两人很有话题，笑声不断。
    真有一种家的感觉，方朝阳曾经是多么期盼，但是，随着跟彭姜分手，这种期望也落空了。
    海小舟没有喝酒，周玲滴酒不沾，饭后，海小舟上楼去追剧，方朝阳则坐在沙发上，陪着海润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时事新闻。
    直到晚上九点半，在周玲的招呼下，海润才笑呵呵起身回去休息。方朝阳则冲完澡，穿着海润的睡衣，回房去休息。
    没过一会，海小舟从楼上下来，来到房内，带着些不满道：“彭姜搬家了，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她想忘记过去，追求新生活。”方朝阳闷声道。
    “庄志奇还没有交代问题，庄燕来不能脱离警方的视线，他们可倒好，想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海小舟道。
    “没有立案前，不能限制他们的行动。”方朝阳不高兴道。
    “瞧你的态度，公是公，私是私，目前离开就是不对。这边已经通知合江市警方，要关注庄燕来的情况。”海小舟道。
    “那就这样吧，他们是个简单的家庭，是不该搅合到里面来的。”方朝阳道。
    “值得庆幸的是，庄志奇没有给他们家钱，否则，麻烦会很大。”海小舟不屑道。
    “给钱，怎么可能，庄志奇一直到姐姐家蹭饭，装得比谁都廉洁。”
    “朝阳，我看啊，你还是放不下彭姜？”海小舟道。
    “人之常情，一段感情要放下，是需要时间的。”方朝阳并不隐瞒道。
    “彭姜很绝情，也许，你真的就不适合她。”
    “小舟，我不想谈她，也许某一天，能够忘却吧！”
    “庄志奇又差点被送医院，看起来，他是要死扛到底。”海小舟恨恨道，这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可是，让庄志奇开口，却是这么艰难。
    “他又怎么了？”
    “差点把碳素笔给吞了，幸好及时发现，从嘴里拿了出来，差点被他咬伤。”海小舟道。
    “有一段时间，按理说，他应该交代问题，一定有难言之隐，或者，什么把柄在对方手上。”方朝阳分析道。
    “都明白，缺少突破口，总不能暴打他吧！”
    “当然不行，那是违规的。”
    方朝阳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不禁眉头皱了起来，让这伙人搞得，都有些杯弓蛇影。
    “接吧，怕什么？”海小舟道。
    方朝阳接起来的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方法官，我是万子沫。”
    “你好！”
    “有这么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万子沫道。
    “既然你相信我，那就请说吧！”方朝阳答应道。
    “今天，我跟爸爸去百泉玩，好像看到了冯刚。”
    “哪个冯刚？”方朝阳一时间，还没想起来，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就是我留学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华侨，他威胁我发那些博文。”万子沫道。
    “在什么地方看到的？”方朝阳连忙问道。
    “就是百泉的主街道，北直路，他在路边走着，我真被吓坏了，就怕他还来找我。”
    听得出来，万子沫是真恐惧了，声音都在颤抖。
    “能确定是他吗？”方朝阳追问。
    “应该没看错，我对他很熟悉的。”万子沫道。
    “他看到你了吗？”
    “我在车上，可能没看到吧！”
    “放心吧，他这么久没行动，应该不敢乱来，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尚队长联系你，这个情况很重要。”方朝阳道。
    “那好吧！”
    挂断手机，海小舟忙问道：“朝阳，谁给你打的电话？”
    “刘建设的女儿万子沫，他说在百泉市，看到了冯刚，就是威胁她发博文的那个人。”方朝阳道。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这人一定有参与，不能让他跑了。”海小舟焦急道。
    “着急也没用，但愿他没看到万子沫，我马上告诉大勇，还要百泉市警方配合才行。”方朝阳道。
    跟尚勇通了电话，说明了这一情况，尚勇非常重视，表示明天上午就联系万子沫，先给冯刚画像，再通知百泉警方，找个合适的借口，将此人控制起来。
    当然，这一切也许是白忙，万子沫看错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如果真是冯刚回来了，那说明，这伙人的危机感很重，正在策划逃走境外的方案。”海小舟推断道。
    “不好说，还有一种可能性，冯刚根本就不是什么华侨，万子沫涉世不深，很难分辨真伪的。”方朝阳道。
    “也是，目前连真名都不能确定。”海小舟表示赞同，又说：“我们是否有必要接触下刘建设，或许，他能知道些关于庄志奇的情况。”
    “小舟，我不想掺和了，说难听点，管得太宽了，还是反贪部门去调查吧！”方朝阳道。
    “我可以给他们提个建议。”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海小舟鄙夷道：“你还真忙乎啊！”
    “别出声，是许守行打来的。”方朝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海小舟坐下来，拿着手机摆弄着，方朝阳这才接起来，里面果然传来了许守行的笑声，好像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方法官，是不是习惯了新家的生活？”许守行笑问。
    “不习惯，还是自己家更好。”方朝阳含糊其辞，也在试探许守行的口风。
    “你那个小屋，太不安全，想要进去根本不费什么力气。”许守行道。
    “新家也呆不住了，这些人，实在太恶心了，盯着我没完没了。”
    果不其然，许守行并不知道方朝阳已经从别墅搬离了。
    “怎么了？我真不了解情况。”
    “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进屋，送来了一份天堂快递，里面三个小木头人，还被扎了针。”方朝阳道。
    “这种伎俩都能使出来，真是太卑鄙无耻了。”许守行道。
    从本来就卑鄙无耻的人口中，说出这种话，未免有些滑稽，方朝阳不由被逗笑了，许守行听到后，不解地问：“你笑什么啊？”

第508章 完成画像
    “你以前，不就经常安排这样的威胁和恐吓吗？怎么，现在知道这种行为卑鄙了？”方朝阳问道。
    “好吧，你瞧不起我，可以理解，有些时候，为了达成目的，少不了要不择手段，事实上，效果也非常好，胆子小的毕竟是大多数。”许守行道。
    “这些小把戏，对于正义人士而言，其实没什么用，不会被吓退的。”方朝阳道。
    “我承认，你们都是硬骨头，太难搞定了。偷着乐吧，他们没有骚扰你们的家人，算是有那么点良心。”许守行道。
    方朝阳没说话，这当然是最糟糕的局面，生活在小村里的家人，几乎是毫无保障的，非常容易受到攻击。
    许守行说的也是自身的担忧，为了家人安全，他不会轻易提供任何有效的线索。
    “在我看来，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威胁你，就是为了让尚勇和海小舟停手，威胁你的家人，起不到太好的效果，还要冒着风险，得不偿失的。”许守行又说。
    “我想退出了，本来，这些跟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方朝阳道。
    “晚了，如果你早一点跟我说，也许还能平静的生活。现在的情况，他们是不会信的，我给你出个主意吧，跟院里申请，让法警保护你，或者，雇两名保镖，遇到危险，也能抵挡一下。”许守行道。
    且不论许守行出这种主意，怀着什么心思，根本就行不通，方朝阳是一名法官，如果出入都需要人保护，一旦被传播出去，势必会调动起舆论浪潮。
    当然，方朝阳刚才也只是那么一说，对待这种丑恶的势力，无论多危险，他也绝不会退缩，直到将他们一网打尽。
    “许守行，给我打电话，又想干什么？”方朝阳问道。
    “回忆录写完了，了却我的一桩心事，回顾过往，算不上辉煌，却也称得上不负此生。”许守行感慨道。
    “逃亡异乡，有家不能回，这也算不负此生？”方朝阳鄙夷道。
    “随便你怎么评论，至少可圈可点的骄傲也有一些，总比那些碌碌之人要强一些。”许守行道。
    “好吧，闲着多看看自己的回忆录，你拥有的，只有过往，没有未来。”方朝阳道。
    “当然要反复看，纠正语法上的错误，补充细节，尽量争取完美吧！”许守行的脸皮很厚，也不生气。
    “我困了，不聊了。”
    “做个好梦，对了，明天换个地方住吧，别把这种威胁不当回事儿。”许守行挂断了。
    椅子上的海小舟，伸了个懒腰，“你们还真能聊，许守行闲得蛋疼，还写了回忆录，不能给别人看，跟日记也差不多。”
    “我认为，他这是一种自保的措施。这本回忆录里，一定有他想要记录的东西。如果遭受威胁，就会用回忆录反过来威胁对方。”方朝阳道。
    “有道理，希望哪天，你也能看到，案情就真相大白了。”
    “估计是没戏，说实话，跟他聊天，真的很伤脑筋，必须要把握好分寸。”方朝阳道。
    “怕他把你给洗脑了？”海小舟问道。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担心他会录音，万一那句话说错了，被他公布出去，造成的影响是无法承受的。”方朝阳道。
    “是该有这份担心，许守行毕竟是罪犯，而你是一名人民法官。你俩电话里一聊好半天，也就是知根知底吧，不知道的肯定要多想。”
    “小舟，住在你家里，添麻烦了。”方朝阳由衷道。
    “想多了，你没看见，我爸妈很欢迎你，他们的心思我也清楚，但对你这样的痴情种，也没什么用。困了，回去睡觉了。”
    想要对冯刚采取措施，必须要立案调查才行，万子沫听话的去了警方，以冯刚利用不雅的照片为由，进行了报案。
    整整用了一天时间，才绘制出冯刚的画像，尚勇给方朝阳传来了一份，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还行，画工不错，那双眼睛中透着狡黠的味道。
    虽然有了画像，接下来的侦破和抓捕工作，依然任重道远，根据画像来匹配嫌疑人的身份，也是一份非常繁重的工作。
    周富正式上诉，高院进行受理，开庭日期未定，媒体对此予以了关注，也是想要验证市中院的判决结果，是否准确。
    转眼到了周末，方朝阳在海小舟的家里，安心住了下来，回家就能看见笑脸和准备好的晚餐，真像是有了一个家。
    值得一提，海小舟表现得相当不错，至少有说有笑的，没跟方朝阳发生冲突，让他难堪。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知道何时结束。周六，方朝阳和海小舟再次一起出行，还要继续联系建设乡村书屋的项目。
    从日常的闲谈中，不难听出，海润对这个项目非常关注，做公益只是目的之一，也希望通过书屋，宣传海润装饰，是另外一种广告的形式。
    对此，方朝阳觉得无可厚非，不能让企业只是一味的捐资，也应该收获一些效益，如此一来，才能产生良性的循环。
    这次，海小舟选择的是柏树村，已经联系过村主任安先卫，他表示赞同，会在村部等着。
    “小舟，你还真会选地方，周富案的发生地。”方朝阳道。
    “周富案已经宣判，我们又不是去查案的，怎么，怕村民们会攻击你？”海小舟问道。
    “当然不怕，百姓们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会乱来的。”
    “其实，你是被冤枉的，检方才起到关键的主导作用，法院只是根据证据，进行宣判而已。”海小舟道。
    “没办法，很多人不懂这些，认为错都在法院。当然，我也不否认，法院确实应该把好最后一关。”方朝阳道。
    “有个好消息，兴发集团起诉成功，汪胜利表示应诉，应该非常生气吧！”海小舟道。
    “是不是还有坏消息？”方朝阳问道。
    “法院不支持对他进行高消费限制，当然，目前的情况下，他想要出国，也是不可能的，非常明确的被告人。”海小舟道。
    “这也不错了，至少一阶段内，他跑不了。庄志奇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方朝阳道。

第509章 好姐妹
    一路说着话，快到中午的时候，柏树村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富强玻璃厂，占地面积倒也不小，在一片小山脚下，随着周富被抓，整个工厂变得冷冷清清，只有两名保安，无精打采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路况不错，轿车直接开到了村里，整体看起来还不错，几乎家家都是砖房，还有个大院子，村路也非常整洁。
    经过一座贴着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海小舟不由放慢了车速，这里正是周富的家，在村里算是很气派，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靠近大门的位置，是加盖的平房，围墙上两个玻璃窗，上面还有不干胶的贴纸，麻将馆，透过窗户，里面还有人在搓麻将。
    路人通常的习惯，都会朝着里面看一眼，同理，当时的周富，应该看到了石勇光一家人从这里经过。
    靠着周富家的土房，便是受害者石梅花的家，大门开着，隐约可见，窗户上方还有烟尘熏烤留下的痕迹。
    “朝阳，周富这个案子，如果高院发回重审怎么办？”海小舟问道。
    “还是这么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方朝阳道。
    “哈哈，你还是非常坚持原则的。”
    “不是坚持原则，而是要维护好法律。”
    很巧，轿车向前开出不远，就遇见了高二薇，她一眼就看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方朝阳，带着些吃惊的神情，立刻停住了脚步。
    方朝阳只当做没看见她，轿车擦着她的身边驶过，最终停在了村委会的门前。
    两人下了车，随即走进了村委会的大院里，安先卫从窗户中看见，立刻小跑几步迎了出来。
    “海检察官，方法官，怎么是你们？”安先卫惊讶道。
    “我这次过来，不是检察官，只是代表海润公司来谈乡村书屋的。”海小舟道。
    “我只是陪着过来的，打扰了。”方朝阳道。
    “欢迎，快请进。”安先卫道。
    法庭上，方朝阳的威严让人肃然起敬，而在平时，却只是个彬彬有礼的美男子，显得格外稳重。
    来到村主任的办公室，安先卫连忙泡上两杯茶，表现得格外客气。
    方朝阳对这名村主任颇有些好感，在法庭作证的时候，充满了正义感，并没有任何偏袒周富的言辞。
    对于建设乡村书屋，安先卫非常支持，村委会就有空屋子，到时再增加些桌椅，等于没有什么成本投入。
    可以让村会计来帮忙管理书屋，当然，如果有村民愿意做义务管理员，村委会也会予以支持。
    安先卫坦言，让村民们多读书，总好过打麻将，只不过，乡村的娱乐生活较少，周富家的麻将馆，至今还在营业。
    “刚才，我们碰到了高二薇。”海小舟提及了此事。
    “这个女人，自从男人出了事，就像是疯子一样，三天两头来找我，开始闹后来哭，都影响了正常办公。”安先卫道。
    “她还在闹腾什么？”方朝阳打听道。
    “富强玻璃厂，村里有股份的，百分之三十，她总想让村部将厂子买回去，开价二百万。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了，厂子已经停摆，也没人懂管理，成了个烂摊子。”安先卫道。
    “那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是周富的吧？”海小舟问道。
    “是啊，这人特别差劲，背后净是些小动作，厂子建设至今，几乎不怎么盈利，村里每年分到手的钱，连十万都不到。”安先卫道。
    “村部既然是股东，要加强监管才对。”海小舟道。
    “账目也有，一直是略微亏损的状态，但我总觉得，上面动过手脚。村里的会计水平有限，也看不出问题来。”安先卫解释道。
    村委会和企业的这些纠纷，方朝阳和海小舟不便参与过多，没再继续打听，安先卫却打开了话匣子，谈及了玻璃厂的前世今生。
    周富之前就是个普通农民，四体不勤的那种，能够兴办玻璃厂，背后都是高二薇在操作，而第一笔钱，来自有高二薇的姐姐，叫做高大薇。
    高二薇是高村嫁过来的，家境很普通，但是，姐姐高大薇却有个城里的好姐妹，非常有钱，据说姓扶，一个公司的老总。兴办厂子的钱，就是高二薇从姐姐那里借来的，而姐姐借的又是那个扶姐的钱。
    这个姓氏比较特别，海小舟立刻想到了在逃的扶霞，不由问道：“安主任，这个扶姐的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我也是有次听周富喝多了谈起此事，说把借的钱都还了，第二天醒酒了，他就不承认了，说是随口编的。”
    “他为什么隐瞒？”方朝阳问道。
    “能把钱都还了，说明厂子是盈利的，给村里分这么少，肯定说不过去，他当然不承认。”安先卫生气道。
    时间不早了，安先卫想要留两人在村里吃饭，方朝阳和海小舟没答应，随即告辞，开车离开了柏树村。
    再次经过周富家门前的时候，高二薇就站在门前，好像等了很久，还冲着车子招手。
    “不理她！”海小舟道。
    方朝阳稍稍加速，从高二薇的身边开了过去，从后视镜里看见，高二薇正指指点点，嘴巴一张一合的，很像是在骂人。
    “哈哈，朝阳，你跟她睡过吗？就像网上传的那样？”海小舟开玩笑道。
    “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谁知道呢，这女人长得也算是不错，就是有两个孩子。”海小舟笑道。
    “小舟，别闹了，你说，高大薇的好姐妹，会不会就是扶霞？”方朝阳问道。
    “没有证据，但这个姓氏不多见，要不，再去一趟高村？”
    “即便找到高大薇，就怕也问不出来。”方朝阳没答应，高大薇不会欢迎将她妹夫判死刑的法官。
    “一点线索也不能忽略，现在是斗争的关键时刻，我这就告诉大勇，派人去高村看看。”海小舟说着，立刻打电话给尚勇，说了在安主任那里听到的消息。
    至今都没发现扶霞的藏身地点，肯定非常隐秘，尚勇挂断手机，立刻安排皮卡卡和两名警员，前往高村，找高大薇调查情况。

第510章 通风报信
    海小舟不想在乡村饭店吃饭，没法子，方朝阳只能一直将车开回市里，两人在一家快餐厅，简单吃了午餐。
    “小舟，叔叔手下有很多员工，乡村书屋的项目，可以让他们去联系。”方朝阳道。
    检察官和法官一起下乡谈业务，未免让村干部敏感，方朝阳不想过多的抛头露面，尤其，他还有一张辨识度非常高的脸。
    “别帮我做点事儿，就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海小舟白了一眼道。
    “不是那样，我们的身份太特殊了。”
    “明天再跑一个村子，咱们就不管了，让我爸安排别人吧，有三个村谈妥，其余的就好沟通了。”海小舟答应道。
    有一个担心，方朝阳始终没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跟海小舟如此密切的成双入对，难保那些藏在背后的混蛋们，会拿来炒作绯闻。
    现实情况，让方朝阳很难堪，没有安全的地方住，只能暂居在海小舟的家里。
    当然，他可以申请住在办公室里，但法院毕竟是办公场所，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带来的影响也不好。
    两人就在快餐厅的角落里坐着聊天，话题还是集中在苗伊案上，追查至今，这个案件依然存在很多疑点，抓了不少人，在逃的也不少，威胁却并没有解除。
    回到家里，依然是丰盛的晚餐，晚上七点多，尚勇风尘仆仆地赶来，还没吃饭。
    周玲连忙要去重新做晚饭，尚勇却表示不用，坐下来，大口地吃着剩饭，让海润夫妻两人，看着都有些心疼。
    随后，三人来到方朝阳的房间里，海润和周玲也没来打扰，知道他们要谈很重要的事情。
    “大勇，是不是发现了扶霞？”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还真是碰巧了，扶霞就藏在高大薇的家里。唉，还是去晚了一步，她跑了。”尚勇遗憾道。
    “高二薇通风报信。”
    “姐俩都被带到局里调查，高二薇已经放了，她确实不知情，看到你们去了柏树村，敏感了，就打电话告诉了姐姐。”尚勇解释道。
    “高大薇要仔细审讯，她这是窝藏罪犯。”方朝阳道。
    “正审着呢，目前，她表示不清楚扶霞违法，当然，这种话不可信。”尚勇道。
    接到海小舟的电话，皮卡卡和两名警员立刻去往高村，很快就找到了高大薇的家，这是个离婚的女人，孩子在上高中，一个人在家。
    皮卡卡询问姓扶的好姐妹是谁，高大薇强装镇定，胡乱编了个名字，却被警员们看出了慌乱。
    于是，皮卡卡也没申请搜查令，立刻对高大薇的住所进行搜查，发现西屋有人住过，还是个女人。
    警员们又出去询问邻居，有人说，看见一个女人从高大薇家里出来，戴着口罩，开着电动三轮，离开了村子。
    皮卡卡的态度很不好，就差动手打人，高大薇害怕，终于承认，好姐妹的名字，就叫扶霞，于是，警员们就把她给带了回来。
    警方已经对扶霞展开了追踪和抓捕，在市区和高村之间的草丛里，发现了那辆电动三轮车，已经没电了。
    “那里的地形挺复杂的，不乐观，扶霞一定又跑了。”尚勇道。
    “高大薇有没有交代扶霞的手机号？”海小舟问道。
    “交代了，办案人员打过，已经关机。”尚勇摆摆手，以扶霞的狡猾程度，可能连手机都摔碎了。
    “上班后，检察院就对高大薇进行批捕。”海小舟生气道。
    两人是如何建立关系的，高大薇也说了，并不复杂，十多年前，高大薇进城采购物资，恰好遇到扶霞在街上被人抢包，出手相助，把抢包者给吓跑了。
    扶霞表示感激，也没报警，两人从此就成为干姐妹，交往也很密切。
    兴办富强玻璃厂的钱，就是扶霞资助的，二百万，事实上，这笔钱早已经收回来了，高大薇享受干股，在家闲着也吃喝不愁。
    尚勇希望，通过对高大薇的审讯，能够了解扶霞更多的情况，有一点已经确定，扶霞形象不错，是圈内的交际花。
    “刘雨来有没有线索？”方朝阳问道。
    “暂时还没有，藏得可真严实，早晚能抓到他。”尚勇咬牙道。
    “没跟他姐姐联系？”
    “没有，警方监视了刘雨叶的通话记录，并没有陌生号码打进来，通过了解，刘雨来跟姐姐之间的感情很好，他不会随便连累姐姐的。”尚勇道。
    “感情好，刘雨叶之前就该知道弟弟的所作所为。”海小舟不满道。
    “但她不肯承认，也是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
    说话间，尚勇的眼皮直打架，像是快要睡着了，方朝阳让他到床上休息，他却不答应，起身打着哈欠开车离开。
    尚勇要回办公室睡觉，随便监视高大薇的审讯情况，力争早日获得新的突破。
    送走了尚勇，回到房间里，方朝阳问道：“小舟，明天我们去哪个村？”
    “高村。”
    “不行，高大薇刚刚被抓，我们随后就赶过去，容易引起敏感。”方朝阳连忙摆手道。
    “逗你的，当然不会去那里，去一个远点的地方吧，横山村。”海小舟道。
    “我知道这个地方，比青山村还远，也挺封闭的，郭无双杀人案，就发生在那里。”方朝阳道。
    “对啊，那里有赫赫有名的黑猫杀手。”海小舟做出了猫扑的动作。
    方朝阳哈哈一笑，“那是一只邻居养的猫，叫做小黑，八岁了，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猫的寿命很短，估计是碰不到了。”
    “跟村主任联系过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打过两次电话，没人接，那种地方的村官，更在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海小舟道。
    “好，明天早点出发。”方朝阳答应道。
    “我看过地图，要走一段山路，穿皮鞋是不行了，明天就穿你我爸的运动鞋。”海小舟叮嘱道熬。
    “号码一样吗？”
    “你穿多大的鞋，我还不清楚，肯定能穿，对了，是新的，早点睡吧！”海小舟转身出去了，还惦记着继续追剧。

第511章 横山村
    在海小舟家里，生活就变得有规律了，早上七点，丰盛的早餐预备好了，还有一杯热牛奶，方朝阳和海小舟吃过饭之后，立刻开车上路，前往横山村。
    途经一座超市，海小舟停下车，让方朝阳去买了四份自加热的盒饭和一些零食，留着在路上吃。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子进入新华镇，并没有停留，通过一段平整的村路，到达通过青山村的路口。
    继续向前开，村路变得格外难走，车子不断颠簸，左右晃来晃去，海小舟一边骂，一边努力控制好方向盘，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一条山路旁。
    沿着这条山路，就能到达横山村，交通闭塞，教育罗睺，横山村贫穷的程度，甚至超过之前的青山村。
    与其相邻的，还有一座村子，叫做连山村，同样很贫困，新华镇对此也颇有些怨言，有这样的封闭小村，拉低了全镇居民的收入水平，年年都排在最后一名。
    今年新华镇应该能摆脱倒数第一，因为青山村已经崛起，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两人就在车上，吃了两份自加热的盒饭，当做了午餐。剩下的盒饭和零食，海小舟装进了双肩包里，不客气地让方朝阳背着，回来不会早了，搞不好要在路上吃晚饭。
    今天，海小舟穿着一套运动装，脑后扎了个马尾，显得精神又干练，方朝阳也穿着一套运动装，衣服和鞋子，都是海润的，价值不菲，上面的标签还是早上才取下来。
    “哈哈，这里的空气就是好，负离子含量丰富。”海小舟笑道。
    “是啊，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我们跟旅游也差不多。”方朝阳道。
    “整天憋在城里，太闷了，出来散散心，觉得身体都变得轻松了。”海小舟一边走，还不停挥动着双臂，也不看后面，几次都差点打着方朝阳。
    “很快，你就不这么觉得了，走山路，我曾经很有经验，保持好呼吸和步伐频率。”方朝阳提醒道。
    “修路前，又不是没去过青山村，我肯定能坚持下来。”海小舟不以为然道。
    两人走上了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丛，微风吹过，树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脚下还有车辙的痕迹，这样的路，也只有畜力车才能通行。
    “小舟，枪带着吧？”方朝阳问道。
    “带着呢，放心好了，那些混蛋不会来这种地方搞事的。”海小舟道。
    “如果只是我自己，绝对不来这里。”
    “你现在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了，鄙视一个。”海小舟笑着竖起小手指，随后，还是摸了下藏在衣服的手枪。
    横山村的落后，是有原因的，这条山路，照比青山村原来的山路还要难走，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翻过一座座山峦，直到下午三点，才进入到村子里。
    累得腰膝酸软，再好的运动鞋也架不住这么走路，脚底板都火辣辣的。不得已，两人手里都多了根可以拄着的木棍，就这样，还要相互搀扶着。
    “后悔了，真不该来这种地方，我爸那人太认真，非要把乡村书屋，覆盖东安下辖的每个小村。”海小舟道。
    “书屋建立，书籍的运输也是问题。”方朝阳道。
    “不管那么多了，到时候，就让村委会安排牛车去接好了。”海小舟道。
    横山村，一片贫穷落后的景象，没有砖房，土屋顶上都覆盖着茅草，也没有小学，村委会一眼就能看到，是个很大的院子，里面一排土房，上面覆盖着瓦片。
    虽然四面环山，整体自然环境却不如青山村，除了西面，其余三面的山坡都比较陡峭，有些地方，还露出嶙峋的岩石。
    “朝阳，有没有信心，将这里变成第二个青山村？”海小舟笑问道。
    “没有可操作性，在我看来，这种村子，就该整体迁移才对，很难有发展的。”方朝阳道。
    “上级确实有小村合并成大村的设计，只是各地的情况不同，操作起来的难度也不一样，比如，耕地的重新分配，教育资源的不足等等。”海小舟道。
    “克服一切困难，也该着手此事，共同富裕，毕竟是国家发展的重要指标之一。”方朝阳道。
    “别忧国忧民了，我们抓紧办完事儿，马上返回。”海小舟说着，回头看了看山路，不禁轻轻摇头，重走山路，又是一次考验。
    山坡下方的一座土屋，显得格外荒凉，门前还贴着符箓，甚至，还倒着一块条石，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
    “这肯定是郭无双之前生活过的地方。”方朝阳道。
    “是吧，我也没来过，发生这种惨案，百姓们很迷信，将这里当成了一处禁地。”海小舟点头道。
    “人贩子也挺有毅力的，竟然能把郭无双带到这里来。”
    “卖到这种地方，更容易避免追查，很可惜，当初的人贩子，一点线索都没有。”海小舟道。
    “我记得，郭无双的价格是两万元，真不知道这家是怎么攒出的这笔钱。”方朝阳道。
    “还能怎么样，从牙缝里省，有人甚至只吃酱油泡饭。”海小舟道。
    一路朝着村委会走去，身边不停传来狗叫声，这样的小村，来个陌生人都很敏感，很多人从屋里出来，隔着院门，朝路上张望。
    衣服都很旧，只是为了遮住身体，两人甚至还看到了一个不穿上衣的妇女，让海小舟不禁一阵皱眉。
    来到村委会，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没办法，只能出来向村民打听，这才得知，村主任范云山去地里干活去了。
    一个脏兮兮抽着鼻涕的小男孩，表示知道村主任家田地的位置，方朝阳给了他一块巧克力，他立刻乐颠颠地去喊人了。
    两人就在院子里，看着四周的群山，等了足足一个小时，范云山这才赶回来，穿着耐磨的劳动服，脸都没洗净，还能看见鼻翼间的灰尘。
    “你是，方法官？”
    范云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方朝阳，从报纸上见到过照片，另外，青山村成为发展示范村，得益于这名法官联络的投资，附近的村屯也都知道，并且很羡慕。

第512章 山路遇险
    “是我，方朝阳，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谈谈，兴办乡村书屋的事情。”
    方朝阳微微一笑，上前握手，范云山可能觉得手洗得不够干净，又在衣服上搓了几下，这才伸过来。
    手掌很粗糙，布满老茧，却很有力，方朝阳感觉手都有点疼，只好抽了回来。
    方朝阳介绍了海小舟，东安市人民检察院的刑侦检察官，但此行的身份，是代表海润公司来的，也是海润公司出资兴办乡村书屋。
    一切都好说，范云山将两人让进办公室，里面很简陋，桌椅陈旧，显得有些斑驳，好在还算干净。
    从办公桌里，范云山拿出了一盒香烟，很廉价的那种，方朝阳连忙放下双肩包，取出自己的香烟，递过去一支。
    范云山点上之后，美美吸了一口，感慨道：“方法官，你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干部，以前，这附近的几个村，都要吃救济款，现在的青山村，简直比镇里还要富裕，说实话，让人非常羡慕。”
    “青山村发展速度确实很快，得益于修了海丰路。”
    方朝阳点点头，也明白范云山话里的含义，希望他也能帮着横山村，像青山村那样，谋求发展的路子。但是，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大包大揽，两个村的地理环境，差别很大。
    “说的是，这些年，村委会也想了很多办法，养鸡、养猪、养兔子，结果，还是运输出了问题，别说挣钱，差点就赔了钱。”范云山道。
    “范主任，乡村书屋的项目，你觉得可行吗？”海小舟不想听他感慨，直截了当问。
    “当然可以，只是……”
    “存在什么问题吗？”海小舟追问道。
    “横山村百分之七十的百姓，都是没文化的，就怕看不懂。”范云山挠挠头，尴尬道。
    “都什么年代了，应该教大家识字。”海小舟道，这么多的文盲，差点就要说他这个村主任不合格。
    “以前也想办学，挨家挨户的动员过。但百姓的积极性不高，不瞒两位领导，吃饱饭还是第一位的，要不看书都没力气，晚间不也是耗电嘛。”范云山道。
    “那就不搞书屋了？”海小舟失望道。
    “也能搞，多一点认字的书，最好带着图画，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对了，最好字再少点儿，慢慢来。”范云山赔笑道。
    没有好办法，只能当成教幼儿园的孩子，海小舟答应，会对横山村的乡村书屋，特别提高下简单初级的学习读物的比例。
    范云山自然千恩万谢，至于兴办书屋的场地，就在村委会，还有两间空着的办公室，平时也少有人来。
    不怕书籍丢失，百姓们看不懂，自然没兴趣去偷。范云山还说，横山村虽然落后，但村风不错，很少有偷窃的事情发生。
    “范主任，书屋办妥了，还是要有人看着点，别拿去当成了厕纸。”海小舟皱眉，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在这里兴办乡村书屋，有点不靠谱。
    随后，范云山主动提起了郭无双的事情，镇里对他进行了严肃批评，还扣发了两年工资，因为找不到更适合的村主任，倒是没撤了他的职务。
    深刻检讨，深刻反省，一定要加强村务管理，确保此类事情不再发生。
    方朝阳和海小舟当然不是来问责的，也不归他们管，既然书屋的事情谈妥了，就打算告辞，范云山一再挽留，要在这里吃晚饭，甚至可以住下来，明天再走。
    明天还要上班，这是个非常好的借口，再说了，这样的环境，海小舟是绝不会住的，她宁可连夜劳累开车回去。
    挽留不住，范云山也只能作罢，一直将二人送到村口，这才回去。
    “太落后了，完全想不到，还有大部分文盲！这样的环境，经济怎么可能搞上去，有了机会也不懂得把握。”海小舟有些垂头丧气，甚至考虑，要不要在这里兴办乡村书屋。
    “文盲还不是关键，小舟，你没发现，这个村子很沉寂，年轻人也很少吗？”方朝阳道。
    “发现了，但凡有一点出路，谁又愿意留下来？朝阳，你说，还有必要在这里投入书屋吗？”
    “或许可以换种方式。这些被遗忘的村庄，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迁移。我想，地方早晚会走到这一步的。”方朝阳道。
    “照这么说，青山村倒是幸运的，修了路，搞种植还发现了矿泉水，老百姓也就可以在故土留下来。”海小舟道。
    “施静想把青山村继续开发成旅游区。”
    “她真能折腾，话又说回来，发展乡村，真需要她这样的，敢想敢做。”
    乡村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翻过一座山坡，夕阳已经落在山岗上，给林间镀上了一层光辉。
    海小舟累得根本走不动，只能挽着方朝阳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照这个架势，晚上九点能赶到停车的地方就不错了。
    “朝阳，我后悔了，就不该来。”海小舟呼哧哧喘着气。
    “后悔晚了，坚持向前走吧，长路漫漫，终有尽头。”方朝阳故作轻松，其实，也是累得不想走，却不能不走。
    “这里的山上，不会有野兽吧？”
    “即便有，也不容易碰到。”
    就在这时，方朝阳突然听见，左侧的树丛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好像还不止一人，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小舟，好像有人来了。”方朝阳低声道。
    “是附近的村民吧？”海小舟也露出了紧张之色，立刻将手伸进了怀里，摸到随身携带的小手枪。
    “快跑，不像是农民，他们的脚步很快，而且很有规律。”
    方朝阳说着，顾不得疲惫，拉着海小舟向前快步跑去，跑出差不多五十米，三名穿着黑衣的男人，已经穿过树丛，出现在山路上。
    包裹得可真严实，只露着两只眼睛，而三人的手里，竟然都拿着手枪。
    砰！
    其中一名黑衣人，冲着前方奔跑的两人，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是一枪，方朝阳的余光恰好看到了他的动作，猛然拉了一把海小舟，两人一起摔倒在右侧的树丛里。
    堪堪躲过子弹，三个黑衣人立刻快步追了过来，手枪也朝着这边瞄准。
    “这帮丧心病狂的，竟然真敢开枪。”海小舟害怕的同时，忍不住低声骂。
    与此同时，海小舟将手枪指向了后面，方朝阳却制止道：“小舟，他们三个人，都有枪，我们快跑！”

第513章 黑猫出没
    这些人如果没有枪，根本不用害怕，但从刚才开枪的举动看，他们训练有素，目的就是杀人，硬拼的后果不可想象。
    躲避子弹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奔跑在树丛中，让他们很难锁定目标。
    方朝阳和海小舟弓着身体，立刻跑进了树丛中，拼命往前跑，力争进入有效的射程之外，安全才能有一些保证。
    不出所料，几人随即追进了树丛中，这里的树木很高大，生长得却不算茂密，两人在一起，目标太明显，于是，只能相距不远，分头狂奔。
    这一刻，已经忘记了疲惫为何物，只能不停地向前跑，也不知道方向，跑得越远越好。
    三个黑衣人不出一声，用手势交流，分不同方向，从后方包抄过来，在树林中穿行的速度非常快。
    砰！
    又是一枪，方朝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海小舟看到这一幕，急忙奔过来，问道：“朝阳，你受伤了吗？”
    “没有，打中了双肩包侧面，快跑！”方朝阳向前一指，两人继续向前跑，身影在树丛之间，时隐时现。
    砰！
    一声枪响，却是海小舟回头开了一枪，差点打中一名黑衣人。
    这一举动，倒是让黑衣人的脚步不由停滞了下，他们大概没想到，海小舟手里居然也有枪，这可能是上级没有说清楚的。
    趁这个机会，两人加快了脚步，已经通过了前方的一座山岗，已经看不见了黑衣人。
    “朝阳，可以伏击他们。”海小舟咬牙道。
    “不行，快跑，只要天黑了，他们就看不清了。”方朝阳并不赞同，这些人都拿着手枪，而且行动敏捷，决不能跟他们直接对抗，凶多吉少。
    海小舟虽然愤愤，也没固执，依旧跟方朝阳相距不远，继续向前跑。
    很快，三名黑衣人就出现在山岗上，四处张望了下，依然拿着手枪，朝着下方追了过来。
    胸腔之中，好像有一团火，方朝阳忍住没咳嗽，一边跟海小舟打着手势，朝着另一侧更茂密的树林奔去。
    海小舟会意，立刻跟了过来，两人冲进了树丛中，衣服都差点剐烂了。
    又奔跑了一阵子，天色越来越暗，为了别跑散了，海小舟靠了过来，两人拉着手，终于又翻过了一个小山岗。
    手机没信号，也不知道方向，现在也不能拿出手机，光亮会被黑衣人捕捉到，泄露了目标。
    依然能隐约听到后方凌乱的脚步声，这些人追踪而来，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除掉这两块绊脚石。
    “朝阳，实在是跑不动了。”海小舟低声道。
    “坚持一下，越来越黑，我们就要安全了。”方朝阳鼓励道。
    “唉，就不该来这种地方。”海小舟后悔不已，没想到歹徒们竟然跟踪她的轿车，一路追到这里，还设下了埋伏。
    幸好方朝阳听到了脚步，否则，再迟疑几秒，就会倒在了血泊中。
    “别想这些了，跟着我，继续跑，现在拼的就是毅力。”方朝阳道。
    又跑了一阵子，依然还能隐约听到脚步声，海小舟异常懊恼，却一刻没有松开方朝阳的手，在这个时刻，这只手就是她最大的依靠，也是安慰。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前方的树丛也变得黑漆漆一片，像是进入了诡异的迷宫。
    方朝阳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黑衣人很难发现目标，如果他们使用手电或者其它照明设备，反而容易成为被击中。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吓得海小舟差点喊出声来。
    “别怕！”方朝阳紧紧拉住海小舟的手，仔细向前看去，隐约分辨出，这是一只猫，应该是黑猫。
    “是黑猫杀手。”方朝阳道。
    “它怎么跑这么远？”
    “村里的猫，行动自如，以前，我家就养过猫，几天没回家，后来，在离家十几里的地方，遇到了它，还让我抱着。”方朝阳道。
    “会不会是郭无双见到的那只猫，不吉利啊！”海小舟道。
    “你怎么还迷信这些，别说话了，继续走。”方朝阳道，小心躲避着树木的黑影，拉着海小舟又向前快步奔去。
    黑猫跑在前方，速度不紧不慢，似乎也想跟着人类，不时转头，露出那双绿色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猫突然消失了，海小舟吓得差点蹲坐在地上，太诡异了，难道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
    方朝阳并不这么认为，俯身寻找，在一棵两人才能环抱的大树下，看到了一团黑影，黑猫的眼睛，从黑影中透了出来。
    竟然是一处洞穴，黑猫就躲在其中，目测距离还比较远。
    “小舟，这里是个洞穴，我们马上下去。”方朝阳道，目测正好可以容身一人进去，里面好像还挺宽敞。
    “朝阳，你疯了吧，被人堵在里面，岂不是死路一条？”海小舟惊讶道。
    “听我的吧，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发现不了，自然就离开了。”方朝阳坚持道。
    “可是……”
    又听到了隐隐传来的脚步声，海小舟也实在跑不动了，只好答应下来。
    方朝阳蹲下来，探进去一只脚，稍感费力地钻了进去，海小舟紧随其后，体型小些，反而更容易。
    洞壁稍显光滑，向下一段后，里面的空间很宽敞，脚下也是坚实的土地。
    方朝阳估计，这里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五米，没有腐败的味道，空气流通得还不错，至于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目前还不清楚。
    黑猫就躲在不远处，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应该感激这个小动物，否则，不可能发现这处可以藏身的地方。
    “朝阳，我还是担心，他们会发现这里。”海小舟低声道。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懂了吗？”方朝阳道。
    海小舟这才明白了，如果那些人敢闯进来，那就可以毫不留情，将他们击毙在通道里，估计他们也不会这么傻。
    “如果他们一直守在外面，并且在外面烧火放烟，该怎么办？”海小舟又问。
    方朝阳沉默，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考虑不了那么多，只能拖延一时是一时，于是安慰道：“大勇如果长时间联系不到我们，肯定会找过来，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第514章 坚持到天亮
    这时，上面传来了脚步声，三名杀手已经追了过来。
    两人立刻屏住了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脚步声变得很杂乱。很明显，他们听不到方朝阳和海小舟穿行树林的声音，但确定他们藏身附近，正在小心地搜索，并不断缩小范围。
    “头，没找到。”一个男人说道。
    “再给我找，难得的好机会，一定要杀了他们两个。”另一名男人狠声道。
    又过了一阵子，上面好像有光，终于，三名杀手发现了这个洞穴，其中一人道：“头，这里有个洞，他们不会钻进去了吧？”
    “女的头脑简单，方朝阳那么狡猾，不会进去吧！”又一人说道。
    海小舟听到后，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出去给他们几枪，头脑简单，太瞧不起人了。而且，提出进入山洞的明明是方朝阳！但是，海小舟还是轻轻捶了下头，确实想简单了，就不该冒然跑到横山村来。
    三名杀手就蹲在洞口看，还拿出小手电，往里面照，方朝阳和海小舟靠在一侧，倒是没被发现。
    “里面很宽敞，能藏住人。要不，进去看看？”
    听到这话，海小舟不由身体一僵，下意识紧紧靠在方朝阳身上，唯恐砰砰的心跳声会被对方听到。
    “不，他们有枪，别随便下去。”领头的很狡猾，立刻阻止。
    就在这时，黑猫突然发出了叫声，跑到了洞口下方，抬头向上看，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它，可能感觉不舒服，它还眯起了眼睛。
    “是一只黑猫，怎么跑到这里面来了？”一人道。
    “猫敏感着呢，下面一定没人，再给我继续找。”领头的杀手道。
    脚步声渐渐远了，方朝阳这才松了口气，通道呈现倾斜的状态，海小舟拿着枪，很小心的爬上去，侧耳倾听，终于确定，这些人离开了这里。
    “朝阳，他们走了！”
    “别出去，找不到，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方朝阳提醒道。
    “难道，要在下面过夜吗？”
    “我看也行，天亮了，他们一定会离开的。”
    “好吧，听你的。”海小舟又退了回来。
    果不其然，杀手们很快又回来了，经过洞口上面，又去别的地方寻找，如果刚才上去，肯定会碰到。
    他们断定，方朝阳和海小舟就在附近，可能躲在某棵树的后面。
    半个小时过去了，上面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方朝阳放松下来，这才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筒，仔细打量这处地方。
    他曾经以为，这里有可能是一处古墓，猜测是错误的，就是个用石块垒砌的空间，至于什么用途，目前还不清楚。
    手机没信号，电量也要节省，值得高兴的是，自带的双肩包里，还有充电宝。
    两人一只猫，就躲在山体的洞穴里，手电筒下，黑猫的毛发有些凌乱，此刻，它正用舌头仔细地梳理着。
    “唉，这个小家伙很有灵性，好像是帮我们引路的。”海小舟感慨道。
    从双肩包里，海小舟取出了火腿肠，拨开来，朝向了黑猫，它只是不停翕动着鼻子，并没有过来吃。
    “黑子，过来！”方朝阳想起了它的名字，招呼道。
    黑猫发出了轻轻的叫声，慢慢凑了过来，海小舟将火腿肠递到它的嘴巴旁边，可是它依然没有吃，甚至都没有添一下。
    “这么有骨气啊！”海小舟感到不可思议。
    “它只是不想吃，没有食欲吧！”方朝阳说着，轻轻抚摸黑猫的下巴，它好像很享受，眯起眼睛，还发出了呼噜声。
    过了一会儿，黑猫还是走开了，蜷缩在角落里，依然不停地用舌头梳理着身上的毛发，显得颇有些可怜。
    “朝阳，我饿了。”海小舟道。
    “先见之明，幸好带了盒饭。”方朝阳取出了自加热盒饭，海小舟照着亮，很快，两盒热腾腾的盒饭就出炉了。
    饿了就觉得什么都好吃，盒饭被吃得一干二净，海小舟还吃了两根火腿，外加一盒酸奶。
    “身上有力气了，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海小舟问道。
    “不，一定要坚持到天亮。”方朝阳不同意，原因有两点，一是黑夜的树林中，容易迷路，二是，不能保证杀手们不会守在路上。
    “好吧，听你的。”海小舟答应了，想要坐下来，腿疼得要命。
    方朝阳连忙将空了的双肩包铺在地上，海小舟坐下来，神情有几分沮丧，还是非常后悔，不该来横山村。
    方朝阳靠着她坐下来，两人很自然的贴在一起，相互取暖，渡过这个难熬的黑夜。
    “真怀念家里的大床，还有妈妈做的饭菜。”海小舟感慨道。
    “能有这个地方，也不错了，我们算是死里逃生，命不该绝。”方朝阳笑道。
    “老娘一定要抓住他们，这算是蓄谋杀人，能判多少年？”
    “至少十年，还有，涉嫌非法持有枪械。”
    “不行，要争取判死刑。”
    “除非他们有其它案底，但是，这真是太嚣张，完全无视法律的存在。”方朝阳道。
    目前不该说这些，只有彻底脱离危险，才能继续对这伙凶犯采取行动。
    直到此刻，方朝阳依然坚定的认为，不管他们怎么疯狂，威胁、恐吓甚至杀人，试图逃脱法律的制裁，都是做梦。
    “小舟，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给你写过情书吧？”方朝阳笑问道。
    “给我写情书的多了，哈哈，我记得，外号博士，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有他的目光，烦死了。”海小舟道。
    “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吗？”方朝阳问道。
    “我听春晓说的，他真考上了博士，成了母校里的一名教授，薪水比咱们还高呢。”海小舟道。
    “同学们也都不怎么联系了。”
    “进入司法系统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大多数都经商，也不方便联系。”海小舟道。
    说起校园内的往事，海小舟变得放松起来，尽量不去大笑，防止被上面的人听到，靠在方朝阳的身上，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也想起了很多渐渐远去的往事。
    “朝阳，上学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肯定有其他男朋友，现在早就嫁人了。”海小舟道。
    “追我的人也不少。”方朝阳道。
    “吹吧，那时候的你，穿得很土气，还有点畏手畏脚的。也就是我瞎了眼，才能看上。”海小舟撇嘴道。

第515章 保留体面
    “小瞧我了，咱也收到过情书，暗送秋波的也有。”方朝阳道。
    “是不是有春晓？”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当然没有，在这方面，春晓属于后知后觉的那种类型。”方朝阳笑道。
    “都有谁？”
    “涉及隐私，不便透露。”
    海小舟发狠地在方朝阳胳膊上掐了一下，疼得他朝着一旁躲了躲，却又被拉了回来，必须要依偎着取暖。
    黑暗中，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两人就这样小声聊着天，一边关注上上方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又传来了脚步声，三名杀手又回来了，猎物就这么消失了，他们非常不甘心。
    而眼下，最有嫌疑的便是这处地方。
    咚！
    一块石头从洞口被丢了进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两人都屏住呼吸，没发出任何声音，倒是那只黑猫，又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叫声。
    “头，可以在这里放一把火，里面有人也会被熏死。”一名杀手建议道。
    听到这句话，海小舟立刻握紧了手枪，如果对方真这么做，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冲出去，即便拼个你死我活，也能又一线生机。
    “不行，放火烧山，会被人看到的。”领头的杀手不同意，想法也正确，如果山上浓烟滚滚，目标便容易被锁定，他们想要逃走，只怕也不容易。
    “那怎么办？”
    “撤吧，回去等着被老大骂。”领头杀手道。
    “老大的枪法就是好，差点就把那个队长给杀了。”
    “就你废话多。”
    声音渐渐远去，这次，杀手们真的撤走了，方朝阳和海小舟都长舒一口气，算是彻底安全了。
    方朝阳曾经以为，试图枪杀尚勇的，就是这其中的一人，但杀手们的对话，却泄露了秘密，敢于直接枪击尚勇的，却是他们的老大。
    很可惜，没听到关于这名老大的任何提示，但有一点，如果抓到这三个人，背后的主谋肯定就暴露了。
    睡意袭来，又困又累的两人，就这样依偎着睡着了，海小舟在梦里，不由地颤抖着，方朝阳迷迷糊糊之中，将胳膊伸过去，抱紧了她。
    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在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圆形，两人终于醒来，相互扶着站起来，舒展着四肢。
    休息不好，还是很疲惫，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躲过一劫。
    “朝阳，那只猫……”海小舟惊呼道。
    方朝阳靠近一看，黑猫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它死了。”
    “唉，太可惜了，我都想抱走养着它。”海小舟遗憾道，又问：“它怎么跑到这里死去？”
    “家养的猫狗，预感到自己不行了，有些会离开家，到很远的地方，孤独的死去。只是不想被人看到死后的样子，保留最后的体面。”方朝阳解释道。
    “可怜啊，它选择了这里，却无意救了我们。”海小舟露出伤感，泪水也在眼圈里打转。
    “是有意救了我们，猫狗是通人性的，某种意义上，它等于也帮了郭无双吧！”方朝阳道。
    “真是一支义猫，我们把它带上去埋了吧！”海小舟建议道。
    “不必了，它留在这里更好，是它选定的地方。”方朝阳摆手道。
    双肩包已经空了，海小舟轻轻盖在黑猫的躯体上，两人又朝着它鞠躬致谢，这才小心地爬出了这处洞穴。
    外面，阳光明媚，一缕缕光线穿过树丛之间的缝隙，形成了一张张光影的幔帐。有鸟儿在鸣叫，树叶舒展着，草叶上还带着露珠，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景色很美，两人却无心欣赏，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边根据昨晚的记忆，朝着来路返回。
    根据一些草丛被踩塌的痕迹，一个小时后，两人顺利找到了山路。
    走在山路上，两人却更加紧张，仔细倾听着四周的动静，海小舟的小手，一直握着那把手枪。
    脚步匆匆，快到中午时分，终于离开了山路。
    万幸的是，海小舟的车还在，并没有被破坏，直到坐进了车里，两人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却将是无法忘怀的遭遇。
    “走吧！”方朝阳发动了轿车，朝着来路返回。
    海小舟则闭上眼睛，心有余悸，一路上也不说话，方朝阳专心开车，一直来到了通往青山村的路口处，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小舟，可以报警了。”方朝阳提醒道。
    海小舟这才拿出手机，打给了尚勇，将昨晚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的尚勇，非常生气，免不了埋怨了几句。
    这绝对是恶性事件，单靠刑警队的力量是不够的，尚勇立刻汇报给局长，随后，又往上级汇报，百余名武警，火速赶往横山村。
    方朝阳和海小舟来到了新华镇，找到那个熟悉的小饭店，老板娘见到方法官来了，很激动的样子，连忙询问吃点什么。
    “老板娘，今天中午，我把这里包了，别让其他客人进来，多少钱都好说。”方朝阳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老板娘敏感地问道。
    “别问了，请帮个忙。”
    “当然可以，不用给钱的，反正中午的客人也不多。”老板娘答应着，在门前放上歇业的牌子，随后又把饭店的门给锁上了。
    点了四个菜，方朝阳和海小舟又洗了洗，精神头这才好起来。
    老板娘殷勤地去炒菜，不到半个小时，四个菜就上桌了，海小舟早就饿了，顾不得挑拣菜肴的口味，大口吃了起来。
    老板娘明白，肯定出了大事儿，却也没再问，只是跟两人随便聊着天，都是些镇里发生的所谓奇闻异事。
    直到下午三点多，大批的警员赶来，尚勇进入小饭店，亮出证件，让老板娘回避，这才仔细询问昨晚发生的情况。
    “太危险了，以后千万别再去偏僻的地方。”尚勇后怕道。
    “别唠叨了，知道错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海小舟道。
    “回去歇着吧，具体的地点已经清楚，过去这么长时间，这几个杀手肯定跑了，搜山就怕也没结果。”尚勇道。

第516章 灭亡前的疯狂
    尚勇安排，明天一早去市局补份笔录，随后，独自开车去追赶大部队。
    方朝阳给老板娘留下一千块钱，开车带着海小舟离开。老板娘出来后，发现了桌上的钱，忙不迭地追出门，但车子已经开远，只能感慨，真是一名好法官。
    晚上八点多，两人终于回到了家里，进屋后，海润和周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还带着笑意。
    “昨晚你们住哪里了？”周玲问道。
    “很特别的地方，跟你猜的一样，住在一起了。”海小舟没好气道。
    周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早就盼着这一天，“看你们都挺累的，我这就去端菜，多吃点儿。”
    “妈，你难道没看见，衣服都破了？”海小舟道。
    “怎么回事儿？”海润立刻敏感起身，眉头也皱了起来。
    “差点就死了！朝阳，你跟他们说，我先去洗澡，这身上的味道，快吐了。”海小舟说完，立刻冲进了浴室里。
    方朝阳接过海润递过来的香烟，这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遇到三名杀手，一路被追杀，只能躲在一处洞穴里，熬到天亮。
    “太嚣张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海润愤怒道。
    “这些人越来越疯狂了，真动了杀心。”方朝阳回想起来，依然是心有余悸，好险，如果不是遇到那处洞穴，后果不可想象。
    “你们平时多加小心吧！”海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既然女儿选择做一名检察官，这些都是要面对的。
    周玲表现的担忧更强烈，泪珠在眼圈中打转，差点将菜盘掉在地上，事到如今，她也清楚，即便女儿想要退出，怕也是不可能的。
    “妈，上楼把我的睡衣拿来。”海小舟从浴室门探出半个脑袋喊道。
    周玲这才回过神来，上楼给女儿拿衣服，跟着又去了方朝阳的房间，将他的那套睡衣也一起递了进去。
    很快，海小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皱眉让方朝阳赶紧去洗澡，自己坐在桌边，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畅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方朝阳依旧感觉骨骼酸疼，体能消耗得太严重，出来后，海小舟已经吃饱了，正在夸夸其谈，又讲述了一遍昨晚的遭遇。
    一只有灵性的黑猫带路，帮着逃离了劫难，只可惜，那只黑猫的寿命，也走到了尽头。
    周玲不住感慨，平时对小动物好些是对的，她经常去喂流浪的猫狗。这不，就获得了回报。
    海小舟平时不喜欢听这种话，但此时却点点头，善待并尊重每一条生命。
    海润也来到桌前坐下来，陪着方朝阳喝两杯酒，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方朝阳独自吃了晚饭，不得不说，周玲的厨艺，比小饭店的老板娘强太多了。
    “乡村书屋的事情，你们不用再忙了，我安排别人去做。”海润道。
    “也不敢去了，这些人跟踪我的车子，专找僻静的地方下手。唉，你们差点失去了女儿，成为失独老人。”海小舟道。
    “呸呸，别说这种丧气话，我女儿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周玲连忙制止道。
    太累了，方朝阳回到房间里，关闭了手机，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隐约觉得，有人进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想要看看是否发烧。
    睡了一个晚上，身体才彻底恢复，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各自开着车去了市公安局，跟尚勇安排的一名警员见面，做了一份细致的笔录。
    方朝阳来到了法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刚坐下来没多久，李祥院长的电话就到了，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方朝阳连忙赶过去，李祥问道：“朝阳，昨天怎么没上班？”
    李祥院长当然不是责怪方朝阳没请假，目前的形式紧张，感到有些担心，怕这名优秀的法官，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
    方朝阳并没有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李祥院长听完后，气得直拍桌子，不由骂道：“这帮混蛋，太放肆了，居然公然追杀法官。”
    “可怕的是，他们居然都有枪。”方朝阳道。
    “他们这是挑战整个司法系统，必须对其绳之以法，我会督促有关部门，加大追查的力度。”李祥道。
    “他们这是灭亡到来之前的疯狂，我觉得，一切快要结束了。”方朝阳道。
    “朝阳，千万注意安全，虽然我们是法官，但我也支持你，对这些见不得光的恶势力，进行挑战。”李祥院长郑重道。
    法官不能配枪，对此，李祥也感到无奈，只能告诉方朝阳，如果感觉居住地不安全，可以住进法院里，这里有法警站岗，谅他们也不敢来。
    方朝阳表示感谢，还是打算继续住在海小舟的家里，各种便利条件，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杀手们是不敢公然采取行动的。
    下班后，方朝阳去买了笔墨纸砚，书法练习不能荒废，这也是他一直坚持的爱好。
    提前回来的海小舟，看到方朝阳夹着宣纸进来，顿时开心起来，一再叮嘱，写得不好的作品也不要丢，她可以全部回收。
    “今天，院长找我谈话了，没隐瞒，都跟他说了。”方朝阳边吃饭，边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说的，我也见到了温检察长，跟他说了此事，不能不说，毕竟我还开枪了。他表现得非常愤怒，立刻督促反贪那边，抓紧对庄志奇的讯问。”海小舟道。
    “也不知道，大勇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说晚点会过来，听那语气，应该没有太大的收获。”
    “我琢磨着，实在不行，就给你买防弹车。”海润认真道。
    “爸，不能太显摆了，放心，只要不去太偏僻的地方，他们不敢下手的。”海小舟急忙摆手道，海家有钱不假，但也不能这么糟害。
    “真替你们担心。”
    “不用怕，真正害怕的，恰恰是这些混蛋们，看谁更有毅力。”海小舟道。
    晚上九点多，尚勇才赶来海小舟的家里，这里又成了三人的聚会点，好在二老都很通情达理，寒暄两句，就主动上楼去了。
    “大勇，到底什么情况？”海小舟迫不及待地问。

第517章 默默盛开
    不出意料，三名杀手，一个也没抓到。
    尚勇说，已经将案发地附近几里内的山坡都搜遍了，获得了一些较为清晰的足迹，可以推算三人的鞋码和身高等。海小舟和杀手开枪后的弹壳也找到了，能够了解杀手所持有枪支的类型。
    另外，在山路入口南侧几百米的山脚处，发现车痕，通过初步勘测，是一辆小型面包车，三人追杀计划失败，连夜开车离开。
    警方通过查找和对比监控，发现了这辆面包车，牌照当然是假的，一路追踪着海小舟的车。只可惜，东安市到横山村的这段高速路，并没有设立检查站，否则，他们不敢也无法追过去。
    “大勇，我们藏身的那个山洞，到底是干什么的？”海小舟好奇地问。
    “说起来有些荒谬，我们去横山村问过，年长些的村民都知道，早年的时候，村里有个男人，迷恋所谓的修仙，就在山上挖了个洞，躲在里面修行。后来，就死在里面，村民们把他给拖出来埋了，那里也就空闲着，没有填埋。”尚勇道。
    “不是吧，那里竟然死过人。”海小舟很郁闷。
    “里面还有一只死猫，身上盖着双肩包，发现了你们留下的痕迹，也没清理，就那么留着吧！”尚勇笑道。
    “就当做那只猫的坟墓吧，也多亏了它给我们带路。否则，真发现不了那里，我和小舟的体力，是跑不过那些杀手的。”方朝阳道。
    警方还在追踪这辆面包车在市里活动的踪迹，这当然是大案，必须一查到底，而且，杀手们都持有枪支，是非常危险的。
    “只要能抓到他们，就知道是谁向你开枪的。”海小舟道。
    “他们太狡猾了，怕是不容易。通过此事，也说明他们进入黔驴技穷的状态，只能采用极端的手段来自保。”尚勇道。
    “这些人，应该是他们最后的力量，也是最危险的。”方朝阳道。
    实际上，警方已经进入收网的阶段，只是这些鱼并不容易网住，刘雨来、扶霞、冯刚等，只要能抓住一个，就能让目前胶着的案情，取得实质性的突破。
    当然，还有死扛到底的庄志奇，只要他能开代问题，幕后的资金提供者，就会彻底暴露出来。
    说明情况后，尚勇没停留太久，又回去忙了，免不了叮嘱方朝阳和海小舟，千万要加强安全意识，决不能在最后的关头上倒下。
    送走了尚勇，方朝阳回到房间里，沉下心来，练习书法。海小舟追剧完了下来，看他还在认真写字，撇撇嘴，也没打扰，转头又上楼去了。
    快到晚上十点，方朝阳收到了程立雪的消息，这名心理学家，最近诗兴大发，又创作了十几首诗。
    “朝阳，能不能帮忙给修改一下？”程立雪发来了笑脸。
    “没问题，仅供参考。”
    “不经过你的修改，我都不敢对外发布。”
    “客气了，你才是真正的诗人，我只会欣赏。”
    程立雪这才将诗歌文档发过来，不着急，大才子可以抽时间再看，另外，出版诗集赚的钱，她先替方朝阳攒着，需要的时候就开口。
    方朝阳再次表示，绝不会分钱的，如果程医生非常坚持，那就捐给需要救助的精神障碍患者吧。
    程立雪没再勉强，却反复强调，下一部诗集，需要方朝阳的书法，必须要分钱，这也是合理合法的收入，不能再推辞了。
    另外，程立雪还欢迎方朝阳来百泉市做客，这也是游春晓盼望的，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聚了。
    休息日，如果一直呆在海小舟的家里，方朝阳觉得不习惯，总感觉赖在别人家似的。于是，方朝阳答应下来，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周六去一趟百泉市，到时候提前联系。
    程立雪开心不已，会提前做好准备，等候方朝阳的到来。
    “朝阳，跟谁聊天呢？”海小舟出现在门前，用质疑的眼神问。
    “当然是女人，还是漂亮女人。”方朝阳呵呵笑。
    “哼，这么不老实，谁啊，说出来，我帮你把把关。”海小舟哼声道，立刻坐过来，方朝阳笑着把手机递给了她。
    海小舟当真就翻看了手机，不满道：“程立雪也不老实，拿钱诱惑你。”
    “哈哈，诱惑不了的，另外，别这么说话，程医生的品质，我们都清楚的。”方朝阳笑道。
    “不清楚，她反正在你家里住过，也是难为彭姜了。”海小舟说完，立刻打住了话题，不该提这个名字。
    果然，方朝阳的笑容收敛了，过去打开窗户，闷闷地点起一支烟。
    “好了，怪我多嘴，星期六你想去百泉市？”海小舟凑过来问。
    难得海小舟能这种态度说话，方朝阳微微一笑，说道：“在家也挺闷的，就当出去散散心，大城市里，总不会也有危险吧？”
    “人多的地方，当然安全，带我一起去。”
    “可以啊，有段时间没见到春晓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圆润了。”方朝阳道。
    “肯定啊！那人，憨吃迷糊睡，对于体重，毫无危机意识，甚至连减肥的概念都没多少。”海小舟表示鄙夷，这名同学家境不俗，副市长的千金，形象就不能说了。
    “没有男朋友的缘故，失恋是最好的减肥方法。”方朝阳笑道。
    “有道理，难怪我一直都不胖。”海小舟若有所悟。
    “你也没失恋啊！”
    “一直在失恋，现在，感觉像是候补，太郁闷了。”海小舟说着，将手机放在一边，走过来，将一只小手，轻轻搭在方朝阳的肩头上。
    方朝阳并没有躲闪，依旧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灯光下，他看到了一丛鲜花，躲在一棵石榴树下，在夜色中默默地盛开。
    两人就这样默默伫立了良久，海小舟这才微微叹息，将手从方朝阳的肩头滑落下来，转身又上楼去了。
    方朝阳独自又站立了片刻，这才回身躺在床上，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在脑海中变得模糊起来，也许某一天，就会被风给吹散了。
    第二天中午，小赵来到方朝阳的办公室，从紧张又兴奋的神情看，方朝阳肯定又登上了热搜。

第518章 借力攻击
    “小赵，到底怎么了？”方朝阳平静地问。
    “头，你又出名了，还有海小舟检察官。”小赵说道，又补充一句，“这次，应该不算恶意攻击吧！”
    “不是才怪，给我看看。”方朝阳不相信，他登上热搜不是第一次，但大多数都是负面的舆论攻击。
    小赵拿出手机，展示给方朝阳看，热搜的第三条：优秀法官方朝阳和检察官女友再续前缘。
    点开消息，首发竟然是一家知名媒体，泉涌报微博。
    东安市中院优秀法官方朝阳，有着铁面法官的称号，更是颜值担当。近日，有人拍到，方法官屡次出入海小舟检察官的住宅小区，更是成双成对，一同出行。两人在校园里就是情侣，经过多年的分分合合，终于走到了一起，成为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
    文中还配有两张图片，一张是方朝阳车子开进小区的照片，另外一张，则是两人坐在车里，海小舟开着车，脸上带着笑容。
    文章被大量转发，评论更是多达上万条，许多网友都对此献上祝福，甚至有女孩留言，偶像有了归宿，非常痛苦。
    “看到了吧，大家都很看好这段缘分。”小赵笑道。
    “这是一家大报，怎么也登载此类的花边新闻？闲得慌。”方朝阳不悦道。
    “是你太出名了，只要有关你的新闻，他们都不会放过，蹭热点呗。”小赵如此理解，似乎也有道理。
    方朝阳却不这么认为，因为他看到排在前面的两条评论，却是负面的，点赞竟然都有上万。
    第一条评论：两人早有绯闻，方法官抛弃医生女人，旧情复燃，玩弄感情，可耻！
    第二条评论：法官和检察官暧昧关系组合，起诉审判一条龙，谁又能保证庭审的公正？
    两条评论下方，批评的语言都是一边倒，偶尔有进行争辩的正义网友，也被恶评的洪流给淹没了。
    看方朝阳脸色不对，小赵疑惑地问道：“头，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这是在质疑司法公正，用另外一种方式，不想我住在海检察官的家里。”方朝阳道。
    “其实，只要不在乎就可以了啊。既然确立了关系，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当代年轻人并没有那么古板吧。”小赵不以为然道。
    “没确立关系，我住在她家，就是避难的。”
    “你有危险？”
    “不和你说了，小赵，谢谢你，以后多帮我关注一些。”方朝阳道。
    舆论攻击又起来了，这两张照片，就是跟踪者拍摄的，博文内容不重要，评论的质疑才是关键，方朝阳有理由相信，舆论很快就会发生转向。
    不得不说，这次的文宣策划非常成功，一改上来就采取攻击的方式，非常具有迷惑性。
    泉涌报是百泉市的一家报纸，发行量不低，甚至一度超过百泉晚报，登载的内容以贴近生活为主，在百姓中，颇有影响力。
    方朝阳拿起电话，从查号台找到泉涌报的联系电话，直接拨打了过去。
    “泉涌报，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女接线员的声音很甜美。
    “我是东安市中院的方朝阳，请帮我转接总编办公室。”方朝阳道。
    “有事我可以通知总编，不好意思，总编不会随便接电话。”女接线员拒绝了。
    “好吧，告诉他我的名字，还有这个电话号码，让他给我打过来。”方朝阳并没有耍态度，很平和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过了大约五分钟，桌上的办公电话响了起来，方朝阳接下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方法官吗？”
    “是我。”
    “泉涌报总编于恒太，听说你找我？”
    “于总编，我注意到，你们报纸的官方微博上，登载了一条关于我私人生活方面的文章，我认为有些不妥。”方朝阳直言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于恒太的口气有些惊讶，让方朝阳稍等，他问一下具体情况再联系。
    等了有十分钟，于恒太又来了电话，他也是刚发现，这条消息登上热搜，非常出乎意料。
    “方法官，在我看来，这条消息并没有恶意，网友们也很看好你和海小舟检察官的这段恋情，祝福远多于中伤。”于恒太道。
    “于总编，你是媒体人，应该对此很敏感才对。首先，这条消息是未经核实的，且不论我们之间的关系怎样，并不想对外公布。另外，短时间就登上热搜，还有这么高的转发和评论，太匪夷所思了。”方朝阳道。
    “实不相瞒，是我们报社的微博管理员，收到了一封匿名稿件，没经过遵守发布流程，发布了上去，我刚才已经批评了他。”于恒太道。
    “我不同意，影响并不好，删除吧。调查一下那名管理员，是不是收了钱。”方朝阳道。
    “好吧，向您道歉。”于恒太答应道。
    很快，这条消息就被删除了，在此之前，方朝阳也进行了截屏，将那两张照片也给存了下来。
    不出所料，事态并没有因为删除消息而平息，很快，大量的负面消息涌现了出来，方朝阳法官玩弄女医生感情，法官检察官背地勾连影响司法公正等。
    泉涌报的截图被大量转载，甚至有人又举出了周富的案件，庭审过程只是例行公事，对于死刑的判决，是方朝阳和海小舟背地里商议好的。
    海小舟打来电话，郁闷道：“朝阳，托你的福，我又出名了！”
    “有组织的舆论攻击，那两张照片的来历有问题。”方朝阳道。
    “肯定是跟踪偷-拍的，车里的那张，应该是我们去横山村的路上。”海小舟道。
    “我已经让泉涌报删除了内容，剩下的事情，你联系一下大勇，让他出面更妥当些。”方朝阳道。
    海小舟立刻联系尚勇，以可能涉案为借口，重点追查消息的来源。
    方朝阳心情非常不好，对手很高明，借助知名媒体的力量，迅速煽动起舆论的浪潮，背后的军师很有水平。
    桌上电话又开始响个不停，方朝阳根本不接，一看就是媒体打来的，最后，不得已将电话线给拔了。
    手机响了起来，慕青来电话，上来就问：“朝阳，你真的住进小舟姐的家里了？”

第519章 带节奏
    “是啊，住了一些天了。”方朝阳道。
    “呵呵，我一直觉得，你们挺合适的。小舟姐那个臭脾气，也就对你还温柔些。”慕青笑道。
    “唉，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有危险，小舟家的物业管理好，她随身还带枪，住她家更安全。”方朝阳叹了口气。
    “借口吧？嘻嘻，都是单身，而且到了适婚的年龄，你情我愿，谁也挑不出毛病来。”慕青道。
    “连你都不信，看来是解释不清了。”
    “用不用我发一条消息，帮你们说明下情况？”慕青还是有蹭热度的想法，媒体经济，吸引眼球很重要。
    “不，我的安全问题，不能放大，以免引发恐慌。”方朝阳并不答应。
    “好吧，我看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不会平息的。”慕青道。
    下班的时间到了，方朝阳却坐在那里，好半晌没动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海小舟的家里，可又能去哪里？
    假如回到自己的小屋，岂不是中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又被纳入被攻击的范围内。住在法院里，各种不便利，还有搞特殊化的嫌疑。
    本打算去看看刘月晴，想想算了，万一被记者们跟踪，反而影响了病房的安宁。
    最后，方朝阳还是起身换上便装，离开法院，再次来到了海小舟的家。
    依然是热腾腾的饭菜和欢迎的笑脸，海润夫妇，已经将方朝阳当成了自家人，这份心胸难得可贵。
    看方朝阳的笑容有些勉强，海润安慰道：“朝阳，我看到了网络上的消息，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是我拖累了小舟的名声。”方朝阳歉意道。
    “其实没什么，你们站在正义的这一方，必然会遭受那些心怀不轨者的攻击，相信总会过去的。”海润道。
    说话间，海小舟回来了，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洗了手，坐下来就吃饭。
    “瞧你那熊样，网上一条新闻而已，又不是以前没经历过，这点事儿都担不住。”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还好吧，至少领导没找我谈话。”
    “你又没错误，谈什么。对了，我接受了慕青的采访，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海小舟道。
    “这么做很草率。”方朝阳皱眉道。
    “越是藏着掖着，反而流言蜚语更多，我也看得出来，他们就想把你从这个家里弄出去，然后痛下杀手。朝阳，这个时期，你可要分清主次。”海小舟提醒道。
    方朝阳点点头，对方就是这个目的，想要破坏三人组合，最好干掉一个，让案件无法再查下去。
    海小舟一家人都表现得很轻松，盼望着能够既成事实，方朝阳吃过晚饭，没有陪海润聊天，回到了房间里。
    海小舟的采访，已经被慕青登在了求索报的官方微博上，她没有正面回答跟方朝阳的关系，只是强调，无论是检察院还是法院，都绝非一言堂，检察院对于刑事案件提起的公诉，要遵循严格的流程，而法庭之上，也有合议庭做出最终的判决。
    无论她跟方朝阳的关系如何，都不会影响最后的审判结果，事实上，检察院也有许多向法院提起抗诉的案例。
    对于海小舟的这种回复，方朝阳很满意，事实也是如此，那些不懂流程的，靠着主观猜测，把问题想偏了。
    这时，洗过澡的海小舟推门将来，得意道：“朝阳，我反击的还不错吧！”
    “很好，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骂人呢！”方朝阳笑道。
    “对外嘛，咱也该表现的是一名淑女，还有，也代表检察院的形象。”海小舟道。
    “只怕，平息不了舆论的风波。”方朝阳表示担忧。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许回家去，我可不想看到你血淋淋躺在家里。”海小舟认真道。
    “不回去，看他们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方朝阳答应道。
    海小舟也坐下来摆弄手机，很快，脸色就沉了下来，恼火道：“彭姜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她放弃了你，却在这里乱说话。”
    “什么意思？”方朝阳一头雾水，怎么就扯到了彭姜。
    “你自己看吧，平时挺老实的，一点老实事儿都不办。”海小舟把手机直接扔了过来。
    知情人爆料，合江市第三医院的医生彭姜，也就是方朝阳法官的前女友，对于此事表现的非常愤怒，坦言讲，两人在恋爱期间，方朝阳就跟海小舟的关系不清不楚，经常在一起厮混，甚至去开房，她实在无法忍受，才提出分手，怕被报复迫害，才无奈离开了生活多年的东安市。
    彭姜已经在合江市第三人民医院上班的消息，方朝阳都不知道，可见这些人的消息非常灵通。
    “小舟，冷静些。我确信，彭姜不会说这种话的，一定是有人栽赃。”方朝阳道。
    “她就是对我有着很深的敌意，说出这些话也不足为奇。”海小舟哼声道。
    “即便有，分寸她还是能掌握的，她离开这里，也是想躲开公众的视线，所谓的知情人爆料，分明就是想煽动情绪，带节奏。”方朝阳确信道。
    “也对，彭姜最不想提起的，恐怕就是她的舅舅庄志奇。”海小舟道。
    这时，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了两人一个重要消息。
    警方的介入，让泉涌报格外重视此事，通过对那名微博管理员的反复询问，此人终于承认，擅自发布这条消息，不止是因为投稿，而且还收了钱。
    不是现金，也不是转账，而是一枚比-特币，目前市值近万元，很难追查到来源。
    “这人有没有嫌疑？”方朝阳问道。
    “应该没有，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承认，报社也对他进行了停职处理。”尚勇道。
    “手段真高明。”
    “投稿的截图和内容，我已经拿到了，匿名用户，标明发布消息，奖励比-特币。另外，根据推断，这名投稿者，一定是在币友圈中，否则，不会知道比-特币有用。”尚勇道。
    “还是查不到结果，这个圈太大了。”方朝阳道。
    “百泉警方已经对此事进行立案侦查，这种操控舆论的手段不同寻常，有组织，有规程，也有破坏力，必须要加以有效遏制，找到幕后潜藏的推手。”尚勇道。

第520章 有意透露
    尚勇工作很忙，说了不到十分钟，就挂断了电话。
    网络上的舆论还在发酵中，很多人都对法官和检察官的恋情，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当然，站在方朝阳这边的网友，占到了七成，只是，争辩的越激烈，引发的关注度也就越大。
    这次跟以往不同，警方没有要求运营方撤掉热搜，只有更多的人冒出来，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始作俑者。
    “难怪程立雪那么愿意跟你一起出书，太容易出名了。”海小舟道。
    “我以前不出名，这完全是斗争中的结果，那些混蛋们，总想搞臭我，反而将我的名声越折腾越大。”方朝阳道。
    出名对于方朝阳而言，并没有太大用途，反而是一种无形的束缚，中院刑庭的每次庭审，都会成为大众的焦点，他作为审判长，压力也非常大。
    目前看来，这次舆论攻击，又把方朝阳的名气，提升到了新高度，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方朝阳不由想起了彭姜，这场舆论风波中，她无疑也受到了牵连，刚刚过上平静的生活，又被无情地打破，掀起不小的波澜。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慕青在求索报的官方微博上，又登出了一条消息，还真是够敬业的。
    独家采访到了彭姜，上面还有采访录音，海小舟还在房内没走，方朝阳还是点开了录音，里面传来了彭姜略显沙哑的声音。
    “各位网友，这是我第一次发声，之前的所谓爆料是伪造的，我没说过那些话。我和方朝阳因为感情不合，已经和平分手，并彼此祝福对方。至于他住在什么地方，跟谁在一起，有这个自由，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他的安宁，也不要打扰小舟姐的安宁，还有我，正在寻求新的开始。对了，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慕青还真是不闲着，不该去打扰她的。”方朝阳皱眉道。
    “也是为了我们，真难得，彭姜还能叫我一声姐。”海小舟有些感动，彭姜这时候站出来，说明有心胸，对拨乱反正起到了积极作用。
    “难为她了，我以为，她会非常恨我。”方朝阳道。
    “会有恨意吧，但她终归是个识大体的，也许，没有她母亲从中作梗，你们已经结婚了。”海小舟道。
    “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或许，我跟她并不适合，她是温室里的花朵，跟我经不起风浪。”
    方朝阳轻叹道，心里很清楚，彭姜刚去那个城市，也可能刚上班，有男朋友的可能性非常小，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
    “我去追剧，你自己怀念过去吧！对了，别忘了洗澡。”海小舟转身走了，并且替方朝阳关好了房门。
    烦闷解决不了问题，生活还要继续，方朝阳从床上下来，去浴室里冲了个凉，重新回到房间内。
    手机上，已经又两个未接电话，都是空号，应该是许守行闲着无聊，又打来了电话。
    俨然将方朝阳的电话当成了倾诉热线，这时，许守行的第三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方朝阳苦笑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哈哈，方法官，有两下子，我都没想到，你竟然住进了检察官的家里，到底是老情人更可靠。”许守行大笑道。
    “什么老情人，这话真难听，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无处可去，只能寄人篱下。”方朝阳道。
    “说实话，海小舟长得比彭姜好，家境也强大，还就是大气，就是嘛，脾气太臭了。跟这种女人在一起，少不了拌嘴吵架的。”许守行还大言不惭的发表评论。
    “行了，我看你，真是闲得慌。”方朝阳道。
    “刚才你的话说得不对，我已经退出战场，可没逼你。”许守行纠正道。
    “我也不指望你会帮我。”
    “这次舆论炒作得好，有头脑，一看就是斯文的杰作。”许守行道。
    “斯文？”方朝阳顿时敏感起来，重复道。
    “哈哈，是不是觉得手忙脚乱啊？”许守行忙打岔，用大笑来掩盖刚才的口误。
    “算不上，又不是第一次，早习惯了。”方朝阳道。
    “这是调虎离山，听我的，别管他们如何折腾，都别离开海小舟的家，外面很危险，这些人有些疯狂。”许守行道。
    “难得能听到你这么说话。”
    “我可拿你当某种程度的朋友，你要是出了事儿，我找谁聊天啊！”
    “许守行，我想你把我当朋友这句话是真心的。那么，听我一句劝，趁着还能又立功的机会，早点投案自首吧！”方朝阳认真道。
    手机那端，许守行沉默了足有半分钟，还是否定了，“方法官，我最近也阅读了不少法律书籍，自认为罪不至死。但是，我还是不想老婆孩子出事儿，我比你更了解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敢做。”
    “我想说，你跟他们的差别并不大，是不是很有挫败感？”方朝阳哼笑道。
    “不，他们更笨，也更莽撞，这么折腾下去，早晚会全线溃败，连背后的老大也保不住，到时候，没人再替他们说话。”许守行道。
    “法庭拥有独立的审判权，这就意味着，不受干涉，不过这个老大，势力如何通天，也保不住他们。”方朝阳掷地有声道。
    “也许吧，我不想跟你争辩，总之，遇到你们三个，死咬着不放，都要认倒霉。”
    “前几天，我被人在山林中追杀。”方朝阳道。
    “不意外，在不泄露自身的情况下，他们能干得出来。你也真是命大，这么多次有组织的追杀都能全身而退，运气不错！以后多注意安全吧，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的。”传来了许守行的哈欠声，接着，电话就挂断了。
    方朝阳稍稍迟疑，还是给尚勇打去了电话，说明了跟许守行的通话内容。斯文这个角色，是许守行无意间透露的，这人很可能就是舆论的背后推手。
    “许守行那么狡猾，肯定是有意的，他终于有所醒悟，斯文，我记住了，可能是姓氏后面的两个字，需要重点排查一下。”尚勇道。
    “高大薇那边，又交代了一些内容吧？”方朝阳问道，扶霞是个非常关键的人物，背后涉及的是上亿资金的去处。

第521章 粉丝后援团
    “有价值的不多，扶霞在她家躲藏期间，每天就只是看手机，很少出门，也不打电话，都是通过网络通讯软件跟外界联系。另外，高大薇曾经去过扶霞在市里的住处，是一处高层复式楼房，装修得富丽堂皇，跟警方掌握的情况一样，那里早就买了，如今扶霞名下并没有房产。”尚勇道。
    “这伙人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了，我担心，他们会毁掉一些证据。”方朝阳道。
    “不可避免，但他们作恶太多，留下的证据也多，很难都清除干净，现在的关键，是挖出幕后的组织成员。”尚勇道。
    次日上午，方朝阳被李祥院长喊了过去，网络上舆论热度未减，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朝阳，对于此事，你又有什么打算？”李祥问道。
    “我不想理会，也没办法解释，院长您清楚的，我住在海小舟家里，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方朝阳道。
    “我的意见是，不能置之不理，应该进行回应。”李祥道。
    “院长，我有危险的情况，不能对外公布，会引起更大的舆论浪潮。在公众看来，持枪追杀法官，难以想象，有些人会放大社会的黑暗面，甚至会质疑警方办事不利，我很清楚，警方为了办案，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方朝阳道。
    “不必公布情况，只需简单回应一下，否则，会显得我们法院架子太大，全然没把公众放在眼里。”李祥摆摆手，方朝阳理解错了他的想法。
    “好吧，具体怎么做，你安排就是。”方朝阳答应道。
    商量了好一阵子，方朝阳这才回到办公室，喊来书记员小赵，让她帮忙操作开设微博，输入的用户就是方朝阳，结果，提示重名，无法通过。
    占有方朝阳名字的，是一个只有几篇博文的用户，但即便如此，没有合适理由，也不能申请删除该用户。
    输入“方朝阳法官”五个字，没提示占用，可方朝阳觉得，刻意强调法官这个两个字，太过招摇。
    “头，没必要这么正式，简介中可以注明详细信息，还要申请实名认证。”小赵道。
    方朝阳注册的微信名称，叫做长歌在路，想想，就用这个名字，再次输入后，没有占用，顺利通过。
    小赵又帮着输入详细信息：方朝阳，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刑事审判庭庭长、审判长。
    接着，进行实名认证，本人身份证彩印件，已经单位的职务证明，一并进行了上传。
    运营服务商对此事非常敏感，很快就打来电话进行核实，确认无误后，进行了实名认证，方朝阳随后又交纳了费用，成为了加v的用户。
    忙碌了一个小时，总算了完成的微博注册，小赵显得比方朝阳还兴奋，开心地笑道：“头，就凭你的名气，一定能成为大v的！”
    “我并不在意这些，但愿能够聚集起一些正义的网络力量。”方朝阳道。
    “第一篇文章，你打算发什么？”小赵急不可耐地问。
    “先发八个字，问心无愧，清者自清。”方朝阳道。
    “这也太简单了吧！”
    “先回应一下，看看大家的反应。”
    “对，先看看网友的反应。”
    小赵帮着输入了八个字，长歌在路有了第一篇博文，就当做完成了院长交付的任务，方朝阳也不再理会，开始忙碌手头的工作。
    就在快下班的时候，方朝阳打开了微博，惊讶地发现，关注微博的粉丝，已经超过的十万，每次刷新，都有增长。
    他的第一篇博文，点击率已经超过百万，点赞二十万，留言过万，转发也过万。
    第一个留言，欢迎方法官，回复超过三千条，而第二条留言，则是强调，希望方法官正面回应舆论焦点，也有上千条回复。
    很显然，运营服务商对方朝阳的微博进行了宣传，同时，热搜上第三条，方朝阳法官开设微博。
    留言的内容五花八门，支持方和反对方势均力敌，方朝阳还注意到，有人成立了方朝阳粉丝后援团，已经有上万用户加入。
    粉丝团的领头人，用户名叫做卡不住，头像是个卡通美少女。
    方朝阳不由笑了出来，这个奇怪的网名，只有皮卡卡才会取，她也悄悄加入到支持的这一方。
    感谢留到以后再说，方朝阳查看哪些评论，也发现了一些特点，反对者其实数量并不多，但留言很多，还大多是刚注册不久，粉丝很少的新号。
    方朝阳微博火爆，离不开媒体的点赞和转发，在蹭热度方面，媒体向来是来者不拒。
    跟海小舟通了电话，她已经注意到，方朝阳开设了微博，询问怎么一下子想通了。方朝阳坦诚说，他本来没这个想法，是院长安排的。
    海小舟表示赞同，有个这个微博，也等于多了个反击舆论的窗口，只是，八个字的回应，似乎太简单了些。
    “小舟，具体情况是不能提及的，我只是表明了态度。”方朝阳道。
    “也好，我观察到，舆情还是有了些转变，大家都跑到你微博下面去了。网友的群体庞大，藏龙卧虎，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容易被煽动。”海小舟开心道。
    “是，邪不压正！”方朝阳也很感动，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小舟，我想去看看月晴。”
    “你去吧，早点回家，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我就不跟着了。”
    下班后，方朝阳开车来到市医院，尽管戴着口罩，但还是被人认出来，不少人用微笑和惊讶打招呼。
    进入刘雨晴的病房，她正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正是方朝阳的微博。
    “月晴，你怎么也关注这些？”方朝阳问道。
    “呵呵，真厉害，只有八个字，就能让这么多人的关注，这得让多少人眼热啊。”刘月晴笑道。
    “是敌人推波助澜的结果，没什么好骄傲的。”
    “朝阳，难为你了。”刘月晴体谅道，她很清楚，以方朝阳的傲气，如果不是遇到困难，是绝对不会住进海小舟的家里。
    刘月晴看起来气色非常好，体内的那颗肾脏，正在努力工作，帮她逐渐恢复健康。
    排异反应并不明显，因为父女之间，本就是血脉相连，但主治医生安排，必须还要留院观察，至少两周以上。

第522章 再发文章
    “等好了，我就回青山村去。”刘月晴喃喃道。
    “可以回去看看，或者上一堂课，月晴，你的身体情况，不适合久站在讲台上，不要太执着。”方朝阳道。
    “可是，离开讲台，我的人生价值又是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刘月晴脸色黯淡下来。
    “你一向自强自立，能找到适合的工作，大家都盼着你站起来，也不希望你再次倒下。”方朝阳劝道。
    “最近看了很多书，朝阳，你说，我能不能成为一名作家？”刘月晴试探问。
    “当然可以，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坚持做下去，成功是迟早的事情。”方朝阳点头道。
    “适合少年看的书不多，我可以往这方面努力。”
    “好啊，我会全力支持你，我想，云飞也赞同你的想法。”方朝阳开心道。
    “听云飞说，学校里来了两个老师，都很年轻，对孩子也不错。”刘月晴道。
    “青山村现在有钱了，村里多补足一些，还是能让老师留下的，但你的精神，会一直留在那里。”方朝阳道。
    “呵呵，别把我说得那么高尚，我本无名，都是因为你，才获得了那么多的支持，朝阳，真心谢谢你。”刘月晴笑道。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用客气了，如果你写书，我可以在微博上帮你推广，粉丝多少了？”方朝阳问道。
    “一直在疯涨，快五十万了，破百万不是梦。”
    “未来也不是梦，只要勇敢地向前走。”方朝阳大有深意道。
    没有停留太久，方朝阳离开医院，直接驱车回到了海小舟的家里，不出所料，三人都等在桌旁，就等他回来开饭。
    “朝阳，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会在病房磨叽很久呢！”海小舟表扬道。
    “月晴有了男朋友，待久了，会被误解的。”方朝阳道。
    “哼！她肯定希望你多待，傻子都看得出来。”
    “小舟，别说这些，再有两周，月晴就出院了。”方朝阳皱眉，不由看了眼桌上的海润和周玲，两人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年轻人之间的拌嘴。
    “我听说，温检察长并不反对儿子的选择，但云飞的母亲还是有些意见的，说娶了个病秧子回家。”海小舟道。
    “你从哪里听说的？”
    “哈哈，我去汇报工作，温检察长跟爱人打电话，嗓门很大，门外都能听清楚。”海小舟大笑道。
    “这可不是好习惯。”
    “无意的，当我稀罕听啊！”
    这次舆论风波，似乎对海小舟的影响并不大，反而让方朝阳很放心，她要是整天因此拉着脸，那也只能尽早搬离这里了。
    饭后，方朝阳回到房间，没过多久，海小舟就跟了进来，海润夫妇对此已经习惯，似乎还乐见于此。
    “朝阳，牛啊，粉丝还在不断疯涨，比法官官方微博的粉丝还要多。”海小舟一直在刷着方朝阳的微博，显得很兴奋。
    “又不当饭吃。”方朝阳表示无所谓。
    “别这么消极，在网络上，也需要有人发声。对了，我觉得，你应该再更新一条微博，八个字，太吝啬了，不为别的，就为这些热心的网友，你忍心冷落他们啊。”海小舟建议道。
    “可我，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当然要鼓励那些爱你的粉丝，坚定跟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煽情些，当做是一次普法活动。可以上传一幅书法，毕竟，这是你擅长的。”海小舟道。
    方朝阳想了想，答应下来，海小舟连忙帮着铺纸，方朝阳沉吟了片刻，用工整的汉隶，写下八个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妙啊，寓意非常好，快，签名盖章。”海小舟催促道。
    方朝阳签下落款，盖上名章，海小舟忙不迭地用手机拍下来，说道：“朝阳，这幅书法就送给我了吧！”
    “当然可以！”
    “在这里多写一行字，赠给海小舟惠存。”海小舟指着一处道。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方朝阳没有拒绝，飞快地写下来，海小舟立刻收走，拿去跟父母显摆去了。
    片刻之后，海小舟回来了，将书法照片传给了方朝阳，催促道：“赶紧发微博吧！”
    “不会操作，那八个字还是小赵帮着发布的。”方朝阳道。
    “很简单的，以后多研究下，我来帮你吧！”海小舟说着，不见外地拿过方朝阳的手机，几分钟后，长歌在路的微博，便又更新了一条消息。
    方朝阳看到后，有些哭笑不得，上方一行字：感谢各位网友的支持和鼓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下面是书法作品，这些都没什么，海小舟还上传了他一张单人照，从手机里翻到的，应该是跟彭姜、皮卡卡旅游期间拍摄的。
    “小舟，有必要发照片吗？”方朝阳问道。
    “怕什么，这才能证实，这个微博真是你的，也算是给粉丝们的福利。”海小舟道。
    “这句话行不行啊，也不是原创。”
    “你这人有意思吗，自己想不出来，别人想出来，你又挑拣！”海小舟瞪起眼睛。
    “不是那意思，就这样吧，也没什么毛病。”
    网友们的留言非常踊跃，很快就有几百条，不少人都跟着评论，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坚定支持方法官。也有人夸赞书法好，绝对是书法大家的水平，更有女网友惊呼，方法官简直太帅了，男神，是不是本人啊？
    反对的声音，彻底被压制下去，许多人都替方朝阳辩解，哪条法律规定，法官不能找一个检察官的女友？两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摆明了羡慕嫉妒恨。
    海小舟无比开心，一直在笑，让方朝阳早点休息，今晚不追剧了，看微博就行了。
    幕后推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发声越来越少，直到被彻底湮没，这倒是让方朝阳大感意外，一场舆论风浪，居然就这么平息了下去。
    要勇于发声，平息舆情，让真相走在舆论之前。这方面，方朝阳很佩服李祥院长，到底考虑得更周全，也有应对的方法。
    只是，方朝阳并不清楚，李祥院长让他发声，却来自于某些压力，不得已而为之。
    周末到了，方朝阳和海小舟开着一辆车，先去了海丰建筑公司，只是在大厅里稍微站了站，出来后，却开着另外一辆车，前往百泉市。
    “小舟，用得着这么谨慎吗？”方朝阳问道。
    “我倒是不怕，不过，既然他们愿意玩跟踪的游戏，就陪他们玩到底。”海小舟哼声道。

第523章 玛丽西餐厅
    “他们不会那么愚蠢，跟踪到百泉市动手，那就是自寻死路。”方朝阳道。
    “横山村被疯狂追杀，在我心底，留下了抹不掉的阴影。还是小心点吧，到了决战时刻，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海小舟道。
    刚刚离开东安市，程立雪就来了电话，询问今天是否过来，方朝阳表示，已经在路上，下午两点差不多能到，同行的还有海小舟。
    程立雪非常开心，马上联系游春晓，一定安排好这次聚会。
    方朝阳提醒，这次只是好友间聚会，旅游景点不去了，也不用安排太好的饭店，只要能坐在一起聊天就行。
    “我知道，你现在是名气响亮，不想成为焦点。”程立雪笑道。
    “怕有危险。”方朝阳坦诚道。
    程立雪愣了下，也清楚方朝阳一直被人盯梢跟踪，答应道：“你们放心，一定能找到个安静好玩的地方。”
    挂断电话，海小舟笑问道：“朝阳，你猜猜，程医生这次会安排在什么地方？”
    “猜不出来，其实，我觉得在你家里就挺好的，地方够大，而且足够安全。”方朝阳道。
    “买那处房子，还是冲动些，万一我没有被调到百泉市，就成了一处闲置的地方，只能租给你。”海小舟道。
    “我怕拿不起租金。”
    “咱们是内部关系，可以打八折。”
    “八折也租不起。”
    “七折！”
    “三折都够我下血本的。”
    “小气，你可以当二房东，将别的屋子转租出去，我不反对男女合租。”海小舟坏笑道。
    “小舟，别闹了，你才不差那点钱。”方朝阳摆手道。
    “知道我的心思就行。”
    海小舟回了一句，很专注地开车，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方朝阳当然明白，海小舟只是想让他住进去，这不光是信任，还带着复杂的感情成分。
    还在路上，中午，程立雪就来了电话，已经安排好聚会地点，进入市区后，跟她手机联系，先饿会儿，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吃饭。
    “程立雪太殷勤了吧！”海小舟道。
    “不能拒绝她的好意，她下一部诗集，需要用我的书法来写。”方朝阳道。
    “借你的名气，她肯定能赚大钱，到时候，别客气啊，该分钱就分。”海小舟道。
    “朋友间帮忙，真没有这个打算。”
    “你啊，有时候太实在，这种赚钱的方式，不涉及违规。你现在都穷成这样的，以后哪有钱搞公益。”海小舟道。
    “我毕竟是法官，看情况再说吧！”方朝阳道。
    进入市区后，方朝阳联系了程立雪，并且发过去定位信息，很快，程立雪就发来了定位，先去玛丽西餐厅，房间都订好了。
    两点十分，方朝阳和海小舟驱车来到这家西餐厅，很有特色，三层小楼，整体都是粉红色，墙体上喷着长腿外国美女的图案，大门是拱形的欧式风格。
    玛丽西餐厅位于一处公园入口，绿树掩映，草丛里还有鲜花盛开，难得闹中取静的好位置。
    此刻，身穿米黄色职业套裙的程立雪，正双手交叉在腹部，笔直站立着，等在门前。
    “程医生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成熟、稳重、知性，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上她。”海小舟道。
    “跟她生活在一起，会有压力的，藏不住心思。”方朝阳道。
    “哈哈，心理医生，但我想，关上门，身份依然还是妻子，谁会整天分析自己男人的一举一动。”海小舟笑道。
    “我不这么认为，分析人是心理医生的习惯。”方朝阳道。
    将车停好，看见方朝阳和海小舟下来，程立雪立刻迎上前来，对方朝阳做出个拥抱的手势，吓得他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程立雪被逗得大笑，却拥抱了海小舟一下，随后，三人来到位于三楼临窗的包间里。
    游春晓正在包间里等着，穿着很夸张的红色t恤，下面是黑色短裙，头发烫成了波浪，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春晓，不出所料，果然又胖了。”海小舟上来就打击她。
    “唉，减肥太难了，我妥协了，只能找个喜欢胖子的男人吧！”游春晓唉声叹气道。
    “别听小舟的，我看你比以前瘦了些。”方朝阳笑道。
    “还是朝阳会说话，可惜啊，小舟近水楼台，否则，我非要插上一脚不可。”游春晓开玩笑道。
    “我接受你的羡慕嫉妒恨。”海小舟得意道。
    网络上的舆论，确定了两人的恋人关系，几乎人人皆知。但是，当事人却很清楚，根本没到那一步，依然是好朋友。
    也没必要解释的太清楚，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只能先默认下来。
    坐下后，先喝了一杯鲜榨果汁，服务员随后进来，端上了四份套餐，做工看起来非常精致。
    “立雪，这里的环境真不错，价格不低吧？”海小舟打听道。
    “也不算贵，五百八一份套餐，都是进口的澳洲牛排，其余的也都是绿色食品。”程立雪道。
    一顿饭两千多，已经很奢侈了，朋友间聚餐，不涉及违规。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上本诗集，目前已经净赚八十多万，出版社还在加印，陆续还有。”程立雪不隐瞒道。
    “真心表示祝贺！”方朝阳举起了酒杯。
    “朝阳，谢谢你，让我摆脱了一事无成。”游春晓碰杯道。
    “你这是厚积薄发。”
    “什么啊，没有你这个伯乐，我这匹千里马，没人会发现。”游春晓道。
    跟着，游春晓宣布了一条好消息，她已经受邀加入《青年小说》编辑部，负责为里面的文章，绘制插画，月薪五千。
    “春晓，五千可不多。”海小舟道。
    “是不多，咱个人存款也有五十万了，但好歹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文化人，我爸别提多满意了。”游春晓道。
    “我很支持，离开家到人群中，遇到心仪男友的机会就多了。”方朝阳笑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嫁不出去吧！”游春晓笑道。
    当然，游春晓一定隐瞒了家庭背景，否则，不知道多少男人会打她的主意。

第524章 有人包场
    牛排的味道确实不错，非常软嫩，披萨的做工也很精致，一圈很小的草莓，镶嵌成心形，切下一块，拉出很长的奶酪，还有沙拉果盘、薯条等，一个人都吃不了。
    正聊得开心，传来了敲门声，一名女服务员进来，很客气的说道：“诸位客人，请在二十分钟内用餐结束。”
    程立雪立刻拉下脸来，海小舟也恼了，问道：“怎么，你们这里还有用餐时间的限制？”
    “不好意思，有人包下了整个西餐厅，老板说了，耽误诸位用餐，可以打七折。”女服务员赔笑道。
    “如果我们不走呢？”海小舟冷着脸道。
    “真的很抱歉，老板说了，还可以送诸位每人一张贵宾卡。”女服务员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我会投诉你们的。”程立雪道。
    女服务员站在原地不吭声，她也只是个传话的，方朝阳道：“算了，别难为她，我们会尽早结束用餐，麻烦拿几个打包盒过来。”
    “谢谢这位先生体谅。”女服务员躬身道谢，出去后，很快拿来了打包盒。
    “真扫兴！”海小舟道。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以为这个时间，很少会有人来。”程立雪反而显得有些尴尬。
    “没什么，我们快点吃吧！”方朝阳道。
    几人抓紧吃西餐，剩下的就打包，时间到了，服务员打开了门，七折结算，倒是省下了七百块钱。
    这样的西餐厅，当然不会再来，四人也没收贵宾卡，拎着打包盒，心情不爽地离开。
    刚出西餐厅的门口，一辆豪华的劳斯莱斯快速行驶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开车的是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司机，下车后，绕行拉开后面的车门，上面下来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身穿笔挺的西装。
    后面的奥迪车上，也下来四位身穿黑色立领装的魁伟男人，一看就是保镖。
    西餐厅内，也跑出来一名中年女人，脸上带着笑，客气地迎了上去，应该餐厅的老板。
    “汪董事长，欢迎！”
    海小舟拉了一把方朝阳，让他先别走，低声道：“这就是汪胜利。”
    就在这时，汪胜利看见了一行四人，不由一怔，随即换上了笑脸，也不理会餐厅老板，急忙走了过来。
    “方法官，海检察官，程医生，你们好！这位是？游市长的千金。”汪胜利道。
    “汪董果然见识不凡，竟然都认识。”海小舟哼声道。
    “诸位都是名人，想不认识都难。”汪胜利干笑道。
    “汪董果然是有钱人，不光出行的阵势不小，吃个饭也要包场。”海小舟鄙夷道。
    “不好意思，打扰诸位用餐，这样吧，我请客，咱们进去接着用餐，点什么都行。”汪胜利道。
    “哼！吃不起！”海小舟道。
    听到对话的餐厅老板，已经傻在当场，脸色非常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四人身份不凡，里面竟然还有市长的千金。
    汪胜利嘴角抽动了几下，勉强笑道：“你们就不想跟我聊聊？”
    “这不符合流程，祝汪董用餐愉快。”方朝阳说着，拉着海小舟就走，不能跟这种人太多接触。
    “我认识庄志奇不假，但是，也仅限于认识而已。”汪胜利在后面跟了两步道。
    “庄志奇一定会开口，想要撇干净，没那么容易。”海小舟不客气道。
    “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了。”汪胜利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随后对餐厅老板道：“不吃了，费用我会给你的。”
    方朝阳四人，立刻驾车离开，随后，汪胜利也带人离开餐厅，走的却是相反的方向。
    “看见他就生气。”海小舟依然怒气未消。
    “小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看得出来，他对我们也没什么好感。”方朝阳道。
    “真想不到，吃个饭，也能遇到这个混蛋。”
    “没有证据之前，不能对他进行有罪推定。”方朝阳提醒道。
    “汪胜利将西餐厅包场，一定请什么见不得光的客人吧！”海小舟道。
    “很有可能，既然遇到了我们，一定换地方了。”
    “我有种直觉，他逍遥不了太久了，庄志奇能在股市赚钱，肯定是他提供的内部消息。”海小舟道。
    “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我想起来了，上次去程医生那里，在富源大厦的楼下大厅里，擦身而过的就是他，身边的带着的女人，好像就是这个女司机。”方朝阳道。
    “结果，你就被精神病了。”海小舟噗嗤笑了。
    “如果此事跟他有关，那就说明，他跟苗伊案相关涉案人员，也有不可告人的联系。”方朝阳道。
    “他可能就是背后的金主。”海小舟道。
    “目前都是猜测，一切还要等庄志奇开口，刚才他提到庄志奇，大有欲盖弥彰的意思。”方朝阳道。
    “在我看来，他有些慌了。”海小舟不屑道。
    这时，前方红灯停车的程立雪打来电话，说道：“朝阳，我们把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吧！”
    “都听你安排。”方朝阳答应道。
    “我们出来再打车，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别影响了心情。”程立雪道。
    程立雪行事谨慎，停放好车辆再打车，就是不想被人跟踪，这么做很有必要，不能忽视安全问题。
    尤其是今天还遇到了汪胜利，如果他跟那伙人有牵连，方朝阳和海小舟的行踪也就泄露了。
    跟着程立雪的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进入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四人坐着电梯来到一楼，随后出了超市，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程立雪道：“去牡丹街32号。”
    “好嘞，百泉市那里很有特色，小吃一条街。”出租车司机道。
    现在不过下午三点多，小吃街晚上才会热闹，方朝阳相信，程立雪绝不会带大家品尝小吃，一定另有安排。
    距离不算远，二十分钟的车程，牡丹街到了，下车之后，程立雪前方带路，朝着小吃街走了过去。
    “立雪，到这里干什么？”
    海小舟不解地问道，刚吃了昂贵的西餐，怎么可能再习惯简陋的小吃。

第525章 自由时光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程立雪神秘一笑，故意卖关子。
    小吃街依然在营业中，因为现在的时间段客流少，不少摊主或者在玩手机，或者打哈欠，游春晓还是买了个大个的冰淇淋甜筒，一边走一边吃着。
    这么爱吃甜食，难怪减肥屡屡失败，海小舟表示鄙夷，游春晓却全不在意，做人，开心最重要，等有了男朋友，再考虑如何减肥。
    万一他喜欢胖胖的女生，那就不用减肥了。
    大家说笑着，径直来到小吃街的尽头，程立雪停在一处地下入口的门前，取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
    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方朝阳不由皱眉，心中升起了警惕，遇到过太多危险，不由变得草木皆兵。
    “立雪，这是什么地方？”海小舟狐疑地问。
    “哈哈，害怕了，不相信我？”程立雪一阵大笑。
    交往时间不短了，程立雪值得信任，曾经帮过不少忙，甚至不计报酬。方朝阳还是走了进去，海小舟和游春晓也跟着进去，却都是小心谨慎的样子。
    随后，程立雪把卷帘门关闭了，里面变得更黑了，只能打开手电筒照明。
    沿着通道走出去不到十米，就是一扇厚重的木门，程立雪拉开门走进去，在墙壁上摸索着，吧嗒一声，整个空间亮了起来。
    竟然是一家小型的酒吧，吧台后方，还陈列着一些美酒，有十几套座椅，排列的四周，中间一处较大的空地。
    “立雪，这是你开的酒吧吗？”海小舟惊讶道。
    “是我一个闺蜜开的，目前停业，打算重新装修，我借来用一下，这里绝对安全，没有别人，大家可以尽情玩乐。”程立雪笑道。
    真是个好地方，不怕被人打扰，那些混蛋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来。
    大家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就发出一阵欢呼声，这里，是一片自由的天地，不必拘束，可以尽情释放。
    程立雪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看来也来过多次，令方朝阳感到惊讶的是，她竟然还会调酒，来到吧台后面，有模有样地勾兑出一杯杯的美酒。
    “喝酒怎么开车啊？”海小舟问道。
    “别担心，都是低度酒，我们可以玩到半夜，到时候，酒精早没了，那家超市二十四小时营业，取车没问题的。”程立雪道。
    大家来到吧台前，端起美酒，开始品尝，味道还真不错，纷纷向程立雪点赞。
    舒缓的音乐响起，程立雪也喝了一杯，离开吧台，优雅地伸出手来，“朝阳，可以共舞一曲吗？”
    方朝阳不由看向了海小舟，她哼声道：“别看我，我又管不着你。”
    “承蒙相邀，跳得不好，请多担待。”方朝阳同意了，轻轻挽着那双手，跟着，两人就滑入了中间的空地上。
    都是舞坛高手，配合得非常好，随着音乐声，摆出各种颇有难度的动作来。
    海小舟和游春晓不由看呆了，舞动着的方朝阳，更是有种独特的魅力，让人不由一阵心动。
    “小舟，这样的男人，你可要抓住了。”游春晓低声道。
    “唉，没法跟你说，这家伙依然处在失恋的不应期，你了解的，我的耐心又很差。”海小舟微微叹气道。
    “必须要有耐心，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在意你的，否则，也不会带着你。”
    “我有枪，他想让我保护。”
    “肯定不是那样，朝阳是什么样的男人你还不清楚？不说了，我们也去跳舞。”游春晓道。
    “你还会跳舞？”海小舟诧异道。
    “不会！”
    “那怎么跳？”
    “瞎跳呗！”
    海小舟和游春晓进入舞池中，却是状况不断，经常踩到对方的脚，发出尖叫声，就差翻脸急眼了。
    一曲完毕，程立雪很满足的样子，又回去调制美酒，游春晓却不跟海小舟跳了，拿起一杯酒，到桌子旁坐下来。
    “小舟，请！”方朝阳微微躬身，优雅地发出邀请。
    “我不会跳舞。”海小舟有点小尴尬，发脾气耍态度还行，太缺少艺术细胞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当方朝阳的手，轻轻揽住那纤细的腰肢，海小舟不禁微微一颤，整个身体便在这个男人的牵引下，跟随对方的脚步，有节奏地移动起来。
    十分钟后，海小舟惊讶地发现，竟然没有踩到方朝阳的脚，开始享受这种随着音乐舞动的感觉。
    “朝阳，从哪里学的跳舞？”海小舟轻声问。
    “上学的时候就会，不难，学学就行。当律师那会儿，也去过舞厅，自从进入法院，这些爱好就全没了。”方朝阳道。
    “我不如你，这方面总是很笨。”海小舟道。
    “你悟性很高，已经跳得不错了。”
    “谢谢夸奖。”
    海小舟说着，大胆地将头靠在那宽厚的肩头上，而方朝阳并没有推开她，就这样继续跳舞，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
    游春晓拿出手机，想要拍照，程立雪却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这么做。
    这样的照片，目前还不能流传出去，手机并不安全，即便删除了，也可能被用心人恢复出来。
    舞技太差，游春晓并没有提出跟方朝阳共舞，酒吧还有两个单间，可以飙歌，这让游春晓找到自信，拿着麦克风，唱起了昔日的恋曲。
    程立雪又找出一些包装的方便食品，大家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唱歌跳舞，欢声笑语，飘荡在这处小酒吧里。
    一直玩到半夜，大家都很尽兴，也感到有些累了，这才离开酒吧，重新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超市的地下车库。
    仔细检查了车，确认一切正常，在出上超时停车费之后，这才各自开车回家。
    方朝阳跟海小舟一起，回到她在这里的家，海小舟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进屋的时候，还在笑着，今晚玩得太过瘾了。
    “没有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了。”海小舟坐在沙发上，由衷地感慨。
    方朝阳没接这个话茬，也清楚她要表达的意思，如今已经跟彭姜分手，两人都是单身，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太多的非议。
    “朝阳，干什么去？”海小舟问道。

第526章 取得突破
    “我去阳台站一下。”方朝阳道。
    “对我这么不耐烦。”海小舟不高兴了，起身跟了过来。
    “小舟，想多了，我喜欢这里的风景，外面是繁华世界，而躲在玻璃后面，却是无比的宁静，心灵也得到了放松。”方朝阳说着，点起了一支烟，目光看向了窗外。
    这是高层住宅才能看到的景色，街道上，灯火阑珊，绵延远方，仿佛与天际的星光融为了一体，交相辉映。
    海小舟不再生气，轻轻挽住方朝阳的胳膊，轻声道：“如果你愿意，往后余生，都能看到这样的风景。”
    “小舟，多理解吧，我需要时间去忘却。”方朝阳真诚道。
    “没关系。总不会，等到天荒地老吧？”
    “不会！”
    “确定不是酒话？”
    “呵呵，酒精代谢没有那么快的，我只喝了一点。”
    两人就在阳台上伫立了好久，这才各自去洗漱休息，海小舟玩累了，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她并没有锁上屋门，非常相信同住的这个男人，在梦中，两人还拉着手，奔跑在青青草原上，在碧空下尽情欢笑。
    两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刚刚洗漱完毕，准备去吃点东西，返回东安市，方朝阳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上来就问：“朝阳，你跟小舟还没离开百泉市吧？”
    “还没有，正打算回去。”
    “正好，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吧！”
    “你也来百泉市了？”
    “有个好消息，见面再说，估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尚勇道。
    将消息告诉了海小舟，她很高兴，立刻在网上搜索，找到一家档次还不错的饭店，并且预定了房间。
    随后，两个下楼，驱车赶了过去，在包房里等了一会儿，尚勇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皮卡卡。
    “饭店的环境不错，又让海哥破费了。”尚勇笑道。
    “我是跟着蹭吃蹭喝的。”皮卡卡道。
    “还没有其他人吗？”方朝阳问道。
    “还有几个兄弟，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尚勇道。
    “警方有行动？”海小舟敏感地问道。
    “哈哈，百泉警方非常给力，抓到了那个一直给朝阳造谣的男人。”尚勇开心大笑，坐下来，不客气地点了好几个贵菜。
    等服务生关好了房门，方朝阳这才问道：“大勇，是冯刚落网了？”
    “不，他不叫冯刚，真名叫汪斯文，是个不折不扣的斯文败类，不久前，刚从美国留学结束回来。”尚勇道。
    “你们来带他回东安？”
    “对，这人非常重要，决不能出差错，万子沫在东安警方报案，跟百泉这边沟通过，答应移交涉案人。”尚勇道。
    “他不是华侨？”
    “当然不是，留学生，万子沫只是被他给骗了。说起来，许守行也等于帮了忙，警方根据斯文这两个字，又对比照片，终于锁定了他。”尚勇道。
    “太好了，总算打开了突破口，这人什么背景？”海小舟非常开心，激动地问。
    “户籍显示，他的父母年纪很大，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但是，他的留学担保人，却是汪胜利。”尚勇道。
    “他姓汪，会不会是汪胜利的儿子？或者是私生子？”海小舟猜测道。
    “目前，他还没交代问题，但是，有一点已经查实，那条诬陷你们是情侣的博文，就是他发布的，已经在手机上发现了账户信息。”尚勇说着，继而又笑道：“其实，这好像也不是诬陷。”
    “这方面，你就别参合了。”海小舟撇嘴道。
    “嘿嘿，喝喜酒肯定要去的。”尚勇笑道。
    服务生进来上菜，尚勇和皮卡卡也不客气，连吃带喝，不拿自己当外人，皮卡卡还说，她在帮助方朝阳推广微博方面，可是不遗余力。
    方朝阳真诚表示感谢，皮卡卡则说，她也是受益者，现在的粉丝量也超过十万。
    期间，海小舟提及，昨天在玛丽西餐厅吃饭，被撵了出来，竟然是汪胜利包场，还跟此人有过短暂的接触。
    尚勇判定，汪胜利一定约见很重要的客人，就在昨天中午，汪斯文已经被抓，他觉得，百泉警方急于转交此人，也有不想牵扯其中的意图。
    背后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关注的重点，尚勇亲自带人来到百泉市，就是为了将汪斯文毫发无伤的带回去，加以审讯。
    等到了东安市那边，这些所谓的关系就很难派上用场，尚勇很有信心，一定要让汪斯文，交代出幕后的关系网。
    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尚勇就跟皮卡卡告辞离开，还要去百泉市公安局，让方朝阳和海小舟先回去，具体情况，回去后电话再联系。
    回去的路上，换方朝阳开车，他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
    “朝阳，你在担心什么？”海小舟问道。
    “如果汪斯文拒绝交代问题，他的罪行似乎并不重。”方朝阳道。
    “是这么回事儿，目前抓捕的借口，还是他用万子沫的私密照片，要挟她发布不利于你的文章。”海小舟道。
    “但愿大勇那边，能够取得突破，否则，这种事情，很容易被定义成为治安事件，关不了几天就要放人的。”方朝阳道。
    “这样吧，回去后，我们联系万子沫，争取让她咬住汪斯文不放，毕竟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困扰。”海小舟思忖道。
    “其实，这么做是不太合规的。”
    “都到了这种时候，不能想那么多，汪斯文一定跟那些幕后黑手有牵连，对了，他应该也认识死去的朱红丽。”海小舟道。
    “至少有一点，因为受到他的威胁，万子沫提前结束了留学生涯，另外，据万子沫讲，这人还有威胁她发生关系的做法。”方朝阳道。
    “汪斯文被抓，今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会突然登上热搜了。”海小舟道。
    “某种程度上，也是他打造了我的名气。”方朝阳笑道。
    “哼，你倒是不怕什么，最多被人说成花心的坏男人，我可是被连累了名声，都要嫁不出了。”海小舟直撇嘴，男人都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527章 投资三亿
    海小舟是个行动派，在车上，首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母亲，已经从百泉市返回，晚上还有事情，不回家吃饭了。
    随后，海小舟翻到了第一百货老总刘建设的电话，说晚上有事找他聊聊，最好带着女儿。
    对于检察官的约见，刘建设非常敏感，急忙问发生了什么，海小舟只说见面后再谈，电话里不方便透露。
    刘建设又说晚上请吃饭，被海小舟拒绝了，最后答应，他和女儿会在办公室里等着，不见不散。
    “小舟，这次跟刘建设见面，千万要注意说话的技巧。”方朝阳提醒道。
    “我明白，点到为止，不能给他们错觉，我们怂恿利用万子沫，牵制汪斯文。”海小舟道。
    “差不多吧，总之，希望万子沫是自发的心态。”方朝阳道。
    晚上七点，两人回到了东安市，首先来到一家较为偏僻的快餐厅，简单吃了两个汉堡，这才继续来到第一百货公司。
    在地下停车场将车停好，两个乘坐电梯，直接来到刘建设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刘建设的声音，两人推门而入，刘建设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小口地品茶，看起来气色不错。
    见到两人进来，刘建设连忙微笑着从办公桌后转出来，握手寒暄，用亲昵的称呼说道：“朝阳，小舟，好久不见了，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刘总，不用这么客气吧！”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应该客气，你们是贵客。”刘建设哈哈一笑，连忙亲手泡茶，并且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好烟。
    这时，里面套间的门开了，万子沫探出了小脑袋，挥着小手打招呼，“嗨，你们好！”
    万子沫很懂事，并没有出来，又把门轻轻地掩上，刘建设张罗着落座后，首先感慨道：“想不到啊，庄志奇竟然被抓了，这让我十分意外，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刘总，听起来，你有些幸灾乐祸。”海小舟道。
    “我对他的确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国有企业，在他那里，却总有亲疏远近之分，让人心里不痛快。”刘建设道。
    “怎么就分出亲疏了？”海小舟看似随意地问道。
    “一百的效益虽然不好，但也比一些国企强，就应该多加扶持。结果却是什么呢，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就拿钟表厂来说，破破烂烂的，早该破产倒闭，却是不断输血，每年都有两个亿，这不是白白砸进去嘛。”刘建设不见外地越说越直接。
    “这种请客也可以理解，毕竟涉及上万员工下岗，没有做好安置工作之前，还是要努力维持。”方朝阳道。
    “朝阳，我不赞同你这个说法，钟表厂有些员工，根本就不上班，早就自谋职业了。有的开出租，有的开门市，有的卖早点，也有在一百帮着送货的。连他们都认为自己早就不是厂里的员工了，你们说说，他们怎么还能算？”刘建设问道。
    “这些跟我们无关，不便太深入。刘总，看你春风满面，是不是又喜事临门啊？”海小舟问道。
    “不瞒二位，鼎顺集团的汪胜利上午给我来了个电话，有意投资一百，不谋求控股，初步意向是三个亿。”刘建设道。
    “这种投资，需要审批吧？”方朝阳道。
    “当然，但这总归是好事儿，上头应该会支持的。”刘建设道。
    平白无故，汪胜利怎么会脑子一热，投资东安市第一百货这种亏损企业，背后一定有着某种目的，恰好是汪斯文被抓的时候。
    还有，鼎顺集团正被兴发集团起诉，面临着不小的麻烦，怎么会有心思再大手笔投资？
    多半是缓兵之计，冲着万子沫来的。这也说明，汪胜利很清楚汪斯文所做的一切，很急于把他给弄出去。
    “呵呵，光说我这边的事情，二位前来，不知道有什么指示？”刘建设问道。
    “子沫报案的那个人，已经在百泉市落网，正被押送回我们市公安局，进行审讯。”方朝阳道。
    “太好了！”刘建设显得很激动，眼中出现了泪光，“不瞒两位，子沫因此，一直背负着很大的心理负担，甚至中途辍学，大好的青春时光就这么耽搁了，感谢警方做出的巨大努力。”
    “嫌疑人被抓，那些照片，应该不怕被流出去了。”海小舟道。
    “唉，孩子涉世不深，中了对方的圈套，还有那个可恶的朱红丽，充当帮凶的角色。”刘建设叹气道。
    “目前得知的情况是，那人不是什么华侨，只是留学生，也不叫冯刚，真名叫做汪斯文。”海小舟道。
    “汪斯文？怎么，也姓汪？”刘建设立刻变得很敏感。
    “目前还不清楚，他是否跟那个姓汪的有什么关系，所有一切还仅仅是猜测。”海小舟道。
    刘建设的眉头拧成了绳，又点起一支烟，好半天没说话。在商场打拼多年，他当然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汪胜利突然提出投资，非常可疑。
    只是，这笔钱对于第一百货而言，也非常重要，如果运作的好，可能会起死回生。
    “小沫！”
    听到父亲的喊声，万子沫这才从套间里走出来，站在办公桌旁，“爸，喊我干什么？”
    “冯刚被抓了，不，他叫汪斯文。”刘建设道。
    “那个混蛋，就该千刀万剐。”万子沫哭了，声音很大，宣泄着压在心头的情绪。
    “别哭了，还有客人。”刘建设摆手道。
    “方法官，谢谢你！”万子沫哽咽着鞠躬致谢。
    “我又没做什么，多亏你提供了画像，才能短时间内找到了此人，应该感谢警方。”方朝阳道。
    “尚队长也是个好人，一直替我保守秘密。”
    “那是他的工作本分。”海小舟道。
    就在这时，刘建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禁一愣，扫了眼坐在对面的方朝阳和海小舟，还是当面接了起来。
    “汪董，你好。”
    竟然是汪胜利打来的，今天是休息日，可见心情多么急迫，聊了几句，刘建设的脸色越发阴沉，好像要下大暴雨。
    “这样不好吧，那岂不是成了我女儿报假案？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她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承担这些？”
    刘建设腾得站了起来，狠狠按灭烟头，又拿起茶杯想要摔，有客人在场，到底还是忍住了，重重地放下。

第528章 太让人失望
    又说了几句，刘建设生气地吼道：“不投资就算了，少拿这个威胁，我决不能让女儿乱说话！”
    跟着，手机就挂断了，刘建设气哼哼坐下来，又摸起一支烟点上，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期望的投资，就这么泡汤了。
    在方朝阳看来，汪胜利根本没打算投资，只想通过这种诱惑，让汪斯文逃过法律的制裁，同时也证明，汪斯文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汪胜利的电话，我想，通话内容你们也猜到了。”刘建设闷声道。
    “那就不打扰了，子沫，我们过来，只是希望告诉你，勇敢地拿起法律的武器，保障自己该享有的权力。”方朝阳道。
    “不能让嫌疑人大模大样地走出公安局，他会瞧不起你的。”海小舟补充道。
    “谢谢，我知道该说什么，他快把我毁了，要让他付出代价。”万子沫用力点头，神情很坚定。
    刘建设也没心情再聊别的，方朝阳和海小舟告辞离开，这才一路开车回到了家里。
    海润夫妻也不打听两人去百泉干什么，海小舟却嚷嚷着饿了，周玲嘴上埋怨，还是去厨房给女儿做饭。
    方朝阳坐在沙发上，陪着海润聊天，海润说道：“朝阳，我看到了一条新闻，鼎顺集团成立了鼎顺公益基金，出资一千万，重点支持乡村教育事业。”
    “出发点我不要评价，但是，欢迎更多人参与到公益事业来。”方朝阳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鼎顺集团缺钱了？”海润问道。
    “公益的款项，只怕不好倒腾出去吧！”
    “并非这样，如果把收上来的钱，变成物品捐献出去，这中间，或许就有不菲的利润。”
    “不瞒你说，目前，中院还没有收到与此相关的诉讼案件。”方朝阳坦诚道。
    海润说这些，当然也是从女儿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汪胜利的风声，善意提醒。方朝阳却认为，鼎顺集团不差公益款项的这些钱，成立公益基金，是想赚到更好的名声，积极表现，也算是一种自保的行为。
    汪胜利是真的坐不住了，四处活动，但越是这样，露出的马脚就越多。
    在海小舟的逼迫下，方朝阳陪着她，又吃了一顿晚饭，开车也很累，两人各回房间，早早上床休息。
    第二天午休，海小舟从办公室打来电话，非常生气，“朝阳，刘建设这个混蛋，说一套做一套，真让人恶心。”
    “小舟，别着急，到底怎么了？”方朝阳道。
    “大勇告诉我，今天上午，万子沫去了公安局，要求撤案，说那些话都是她胡编的，跟汪斯文没什么关系。”海小舟道。
    居然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比之前预料得更糟糕，甚至连扣住汪斯文一段时间都不行。
    “审讯汪斯文了吗？”方朝阳问道。
    “还没有，昨天他们办理相关手续，回来得更晚，本打算上午提审，结果，万子沫就搞出这一出，这女孩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肯定是刘建设背后做工作，她当然要听父亲的。”方朝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建设也太贪财了，三亿投资就给收买了。”海小舟愤然道。
    “一百是国企，不是他家的，他犯不着为此让女儿去这么做，一定另有原因。”方朝阳冷静道。
    “可是，现在不好办了，检察院这边本打算提前介入的，也没了借口，一条大鱼，总不能就这么放了。”海小舟道。
    “当然不能放了，我马上去报案，汪斯文肯定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方朝阳道。
    “性质很轻微的，最多是治安拘留，赔礼道歉，也不足以把他给困住。”海小舟道。
    “这不是关键，一定要困住汪斯文，通过审讯，让他交代其他问题。”方朝阳道。
    “好，你快去吧！我让大勇等着。”
    挂断手机，方朝阳立刻换上便装，开车前往市公安局，就在大厅里，恰好遇到了局长吴国伟，正要出开会。
    “朝阳法官，你来找大勇？”吴国伟笑问道。
    “不，我来报案。”
    “又出什么事情了？”吴国伟敏感道。
    “有个叫汪斯文的，在网上散播对我不利的消息，构成了侵权。”
    “好，我知道这件事，此人似乎跟那个系列案件有关，不能让他轻易逃脱法律的制裁。”吴国伟点头道。
    “大勇有个好领导。”方朝阳由衷道。
    “我当然要支持他，说实话，也顶着不小的压力，必须要让某些人知道，公安局不是他家开的私人衙门。”吴国伟道。
    来到尚勇的办公室，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拍了拍方朝阳的肩膀道：“朝阳，委屈你了，为了这类人渣，不得不亲自上阵。”
    “没什么，好不容易抓到了，决不能让他脱逃。”方朝阳道。
    “尽量把他先困住。”尚勇点点头，又恼道，“万子沫真让我失望！”
    “对她采取措施了吗？”方朝阳问道。
    “目前还没有，但是，如果她还继续坚持一切都没发生，治安拘留少不了。”
    聊了几句，尚勇打电话找来一名警员，带着方朝阳去报案。之前的谣言过去太久了，很难找齐资料，方朝阳就以最近发生的谣言为凭据，网络还有记录，进行报案。
    方朝阳让警员重点记录，那条谣言上的两张照片，侵犯了他的隐私权，而且，照片的出处非常可疑，很可能还涉及其它照片。
    这个理由很充分，汪斯文必须要对此作出交代，想要轻易走出警局，只怕没那么容易。
    下午还要上班，报案完毕，方朝阳也没去打扰尚勇，直接开车回到了法院，一颗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尚勇那边，立刻对汪斯文进行了审讯，可想而知，汪斯文相当顽固，各种狡辩，坚称那条谣言，包括照片，都是在网上看到的，他只是复制后进行转发。
    是一个微博账户，名字忘了，也可能被注销了，他愿意就此造成的恶劣影响，向方法官公开道歉。
    想要的当然不止是道歉，作为系列谣言的制造者和传播者，某种程度上，汪斯文算是这伙人的文宣，一定知道很多内幕。

第529章 揭露隐私
    一直躲在幕后的汪胜利，在压力之下，已经拿掉了遮羞布，跳到了前台来，更进一步证明，在系列案件中，他难逃干系。
    万子沫的出尔反尔，无疑给汪斯文的审讯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方朝阳报案的理由，汪斯文制造谣言，侵犯名誉权。但是，这类案件多数情况下，并不会被提起公诉，也就是说，只要汪斯文死扛着不交代问题，早晚还是要放虎归山。
    下班的时候，方朝阳听到了消息，百泉市那边来了两名律师，希望见到汪斯文，保障他的权力，被警方以正在审讯为由，拒绝探视。
    警方这么做，无疑是防止串供，两位律师对此表达强烈不满，叫嚣着要向上级部门，投诉警方滥用执法权的问题。
    回到家里，海小舟已经坐在餐桌前，看起来心情很差，就怕万子沫那边出现问题，还提前去找过她。结果，到底还是没拦住，当面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彻底反悔，功亏一篑。
    “小舟，好好吃饭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方朝阳安慰道。
    “我可没有你那么心大，刘建设是个什么东西，阳奉阴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品质，怎么能搞好一家国有企业，一百走到今天，他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海小舟愤愤道。
    “国有企业存在时间长，不少员工年纪偏大，带来的负担很重，转型却需要大笔资金投入，确实不容易。”海润公正道。
    “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怂恿指使女儿撤案，让那个混蛋逃脱。”海小舟道。
    “那是个人品质问题，跟国有企业的管理没什么关系，就是让我去管理一百，也未必能经营好。”海润道。
    “刘建设爱女心切，除非是被人给要挟了，不得不这么做。”方朝阳道。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舟，你这个打击面就太广了。”
    “我说错了，男人都把女人当成猎物，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贪心不足。”
    不能再说了，一定会吵起来，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中，吃了晚饭，随后，方朝阳就回到房间里，练习书法也没心情，只是躺在床上，看着棚顶发呆。
    没过一会儿，海小舟进来了，不客气地拍了下方朝阳的腿，让出点地方，坐在床边。
    “消消气吧！”方朝阳道。
    “消不了，刘建设分明就是在耍我们，不行，我给他打个电话，非要问清楚不行，问他为什么这么做！”海小舟气哼哼拿出了手机。
    “别打了，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参与，会落下口实的。”方朝阳忙阻止。
    “怕什么，大不了倒头不干了。要是我出局能让整件事明朗起来，也算值了！”
    “犯不着置气，警方一定会联系他的，没瞧见大勇也是憋着一肚子火，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方朝阳道。
    海小舟放下手机，微微叹了口气，她的心思方朝阳当然清楚，汪斯文非常重要，他或许能交代出，那些杀手到底是谁。
    只要将这些人给抓了，两人就不用一出门就提心吊胆，而且，还能进一步深挖出背后的真正势力。
    安慰了海小舟好半天，她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已经这样，只能静观其变，扶霞和刘雨来都逃亡在外，只要抓到一个，又能撕开一条口子，就是等待的过程，非常熬人。
    海小舟上楼去追剧了，方朝阳起身冲了个澡，又在茶几旁拿来两本杂志，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晚上十点多，正当方朝阳想要休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许守行。
    方朝阳接起来，里面又传来许守行的笑声，“方法官，还没休息啊？”
    “怕睡着了，又被你的电话吵醒，那就要失眠了。”方朝阳没好气道。
    “呵呵，多谢你的惦记。回忆录写完了，太闲，我准备开始写书，名字嘛，暂定为本欲。”许守行得意道。
    “不当坏蛋，改行当作家了？”
    “人活着，总该有些追求，我发现自己狠适合当作家。对了，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许守行问道。
    “不知道你要写什么，没法评论。”方朝阳道。
    “本欲，意思就是一个人本来的欲望，换句话，就是食色性也，当然，也不全面，还有荣誉感、成就感、社会认同感等等，包括一些与生俱来的恶。”许守行夸夸其谈，还很得意，俨然已经成为了大作家。
    “如果你一直写负面的内容，只怕也很难获得认同，惩恶扬善，追求真理，才是更多人的追求。”方朝阳提醒道。
    “有道理，但我一直觉得，乌托邦的幻想不切合实际，每个人都要做出一些无奈的选择，刻意隐藏罪恶，对外表现所谓善良的一面。如果以此为切入点，还能起到警示世人的作用。”许守行道。
    “想法很好，但钉在耻辱柱上的人注定成不了人们的偶像。许守行，我们聊了这么久，也蛮让人失望的，你并没有太多改变，还是一意孤行。”方朝阳道。
    “改变一个人，是需要耐心的。”许守行笑道。
    “可我几乎没耐心了，有人想要枪杀我，也有人给我造谣，也许你说得对，有些选择是无奈的，就像我明明有房子，却要住在别人家里。”方朝阳道。
    “方法官，我没有骗你，我不能算作弃子，被离职的状态吧！我是真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当然，我不赞同他们激进的做法，越折腾，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早晚会被一锅给端了。”许守行道。
    “汪斯文被抓了。”方朝阳说道。
    许守行没接这个话茬，呵呵一笑，反问道：“方法官，在你看来，除了死亡，一个人最怕的是什么？”
    “生不如死！”
    “这么说太笼统了，我觉得，是不想被人揭露隐私，尤其是那种足以千夫所指的秘密。比如，那些让人恶心的癖好，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会非常鄙夷。”许守行道。
    “呵呵，这就是你们要挟人的方法吧？”方朝阳道。
    “其实，也蛮有趣的，扒掉一个人的伪装后，那人就像是光着站在大街上，如果是个美女还好，围观者心情激动，拍照留念，换做老男人，就会被人咒骂吐口水，恨不得被车撞死。”许守行道。
    许守行肯定意有所指，却说得非常含糊，方朝阳哼笑道：“你们一定想要揭露我的隐私吧！”
    “哈哈，揭露不止一次了，你是个超级帅哥，颜值上具有天然的优势，偶尔搞出些绯闻来，大家似乎并不在意。等疑惑和鄙夷散去，剩下的便是越来越高的名气。所以，这也是曾经工作上的失误。”许守行大笑。

第530章 自作孽
    “好吧，祝愿你写书成功，重新定位自己存在的价值。”方朝阳道。
    “我就是想着，假如有一天进去了，牢房环境差，写书就难了，凡事要趁早，免得后悔。”许守行微微叹了口气。
    “你可以一直呆在外面那个更大的牢房里。”
    “说得没错，异国的生活，跟牢房也差不多，无非是活动的空间大了些。偶尔遇到国人，哎呀，看着就亲切，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却又不敢打招呼。方法官，我后悔了，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结果却还是搞砸了。”许守行道。
    “风过留痕，雁过留声，你懂的，没什么能隐瞒。”方朝阳道。
    “给我个邮箱地址。”
    “好吧，你记下来。”方朝阳答应，将自己使用的邮箱，告诉了许守行。
    记录完了，许守行便挂了电话，方朝阳却没了睡意，过了片刻，登陆邮箱，却很失望，并没有出现新邮件的信息。
    第二天下午，尚勇打来电话，非常恼火，因为那两位律师的投诉，上级下达要求，必须在短时间内，对汪斯文的案件，拿出结果来，给公众一个交代。
    “大勇，打算放人吗？”方朝阳问道。
    “不可能，局长扛着呢！但也催促我这边，尽早结束审讯，还好，没有安排别人负责此事。”尚勇道。
    “刘建设那边沟通了吗？”
    “打过电话，这人突然就变脸了，坚持以前都是女儿撒谎，什么都没发生，还说不能冤枉人一类的屁话！我这暴脾气，就快压不住了，真想上去揍他一顿！”尚勇骂咧咧道。
    “情况确实很被动。”方朝阳也觉得上火。
    “目前，除了你报案，我正在跟上级打报告，那两张照片，很可能出自于那些杀手，希望能用这个理由，再困住汪斯文一段时间。”尚勇道。
    “汪斯文的背景，也该详细调查。”方朝阳提醒道。
    “申请了搜查令，卡卡带人一早去了百泉市，汪斯文拥有一处高层住宅，价值不菲，刚刚反馈消息，那里明显有人去过，把重要的东西都拿走了。唉，百泉警方也是的，怎么就不好好搜一下。”尚勇埋怨道。
    “白跑一趟？”
    “我让卡卡再仔细搜查，争取能有所发现，目前已经确定，汪斯文是个收养的孩子，还不清楚亲生父母是谁，看汪胜利上蹿下跳，甚至为他留学做担保，两人肯定有关系。”尚勇道。
    “很可惜，还不能对汪胜利采取行动。”方朝阳道。
    “早晚的，他跑不了，我倒是想看看，汪斯文到底能扛多久，必须要开口。”尚勇道。
    挂断后，方朝阳在电脑上，登陆邮箱，立刻弹出了新邮件的提醒，发件人是一串随意输入的字符，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邮件的标题是，请多指导，内容是空了，但附件上，却有一个压缩包。
    应该是许守行发来的，方朝阳稳了稳神，将压缩包下载下来，解压时，竟然还有密码，太过分了。
    方朝阳尝试输入许守行的全拼字符，非常意外地，压缩包就这么打开了。
    是拍摄的手稿，共有五张图片，正是《本欲》第一章，作者，许守行，他竟然还使用钢笔写作，倒是很个性。
    点起一支烟，方朝阳耐心地阅读起来，上面还有些勾勾画画的涂改痕迹，不得不说，许守行的书法非常不错，像是练过很长时间，每个字都符合书法特有的规则。
    许守行的文学功底也不错，用了五千字，写了一个故事。
    有个中年男人，每年都会在固定的一天，在宾馆里固定房间开房，用来怀念故去的女友，纪念曾经的那段恋情。今年的这一天又到了，他却带了个年轻的女孩去同住，渡过了很疯狂的一晚。男人说，年轻女孩很像昔日的女友，事后，还给了女孩两万块钱，而这个女孩，正是他女儿的同学。
    中间有很多对话描写，还有男人的心理活动，他其实早就对女孩垂涎已久，却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女孩收了钱，非常高兴，把开房录音证据，给了另外一个年轻男子，因此又获得了奖赏。
    结局非常意外，年轻男子的母亲，正是这名中年男人怀念已久的昔日恋人，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故事很有可读性，方朝阳反复看了好几遍，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似乎就发生在某个人的身上。
    《难忘的806》，曾经发表在东安日报，作者枫林晚，就是刘建设。
    没错，刘建设就有这个习惯，每年的同一天，都会在蓝天宾馆的806开房，有一次，朱红丽就进入了那个房间。
    因为此事，方朝阳跟海小舟一道，还去找过刘建设询问情况，他对此的解释是，朱红丽进屋后，被他给骂走了。
    通过许守行的这篇文章，方朝阳好像明白了，正如海小舟之前判断的一样，刘建设撒谎，当晚，朱红丽跟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朱红丽就是万子沫的同学，这一点也能对上，以朱红丽的品行，多半会录音，并且将录音交给了某人，应该就是汪斯文。
    刘建设突然变脸，很可能就是因为，他跟朱红丽开房的证据掌握在别人手里，非常害怕名誉扫地，不得已，只能昧着良心让女儿撤案。
    方朝阳拿起电话，打给海小舟，问道：“小舟，还记得朱红丽出现在刘建设房间里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老不正经，他肯定撒谎了。”海小舟道，忽然明白了，“朝阳，你是说，有人用这件事儿，要挟刘建设？”
    “也只是猜测，否则，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忌惮。”
    “哼，自作孽，朱红丽可是他女儿的同学，也能下得去手。”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即便发生了这种事情，也只是刘建设的个人作风问题，但是，以此要挟他，却是犯罪的行为。”方朝阳道。
    “完了，刘建设会拼死隐藏这个秘密，别指望万子沫能再度报案了。”海小舟无奈道。
    “对了，你还记得，刘建设说的那个昔日恋人，叫什么名字吗？”方朝阳问道。

第531章 品评书法
    “我想想，好像叫，秦秀秀。”海小舟还是想了起来，忽然说道：“朝阳，先挂了，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你别管了。”
    说完，海小舟就挂了电话，直到快下班了，也没有打过来。
    将许守行写的这篇小说，发送到手机里，方朝阳这才下班回家，没办法，他目前也只能将海小舟的家，暂时当做是自己的家。
    必须承认，海小舟的家给人感觉很舒服，甚至希望能一直住下去，不止是豪华宽敞，一进屋，桌上便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人陪着喝酒小酌。
    很久没回小屋了，肯定四处落满灰尘，方朝阳并不打算回去看看，要拿出足够的耐心，等待一切风平浪静，相信这一天终会到来。
    开车回到家里，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回到房间里，海小舟跟进来，这才说了她的办法。
    放下方朝阳的电话，海小舟给刘建设打了过去，这次接通了，海小舟询问他，昔日的恋人叫什么名字，另外，朱红丽的跳楼案，警方有意重启调查。
    “听得出来，刘建设显得很慌乱，没说几句，就推说太忙，挂断了。”海小舟笑道。
    “其实，你不该这么做的。”
    “我只是问一句，不涉及违规，对了，朝阳，怎么就想起刘建设曾经跟朱红丽开房？”海小舟好奇地问道。
    “许守行写了一本书，将第一章发给我看，故事蛮有意思的。”方朝阳道。
    “怎么发过来的？”
    “是邮箱，邮件地址是国外的，看起来像是随便注册的，肯定查不到源头。”
    “给我看看。”
    方朝阳将文章转给了海小舟，她拿着手机，放大图片，看起来却有些吃力，不禁说道：“许守行写的这是什么破字啊？肯定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学习！”
    “这是行草，很标准的，他研究过书法。”
    “太潦草！有些字认不出来！”海小舟有点懵，这么烂的字，在方朝阳眼里居然还是不错的书法。
    “过来，我读给你听。”方朝阳笑着招招手。
    海小舟立刻靠过来，方朝阳将整篇文章读了一遍，用时二十多分钟，尽量做到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海小舟听得很入迷，随即笑道：“这个故事，好像写的就是刘建设。”
    “可能是吧，许守行之前是核心成员，很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方朝阳点头道。
    “刘建设可真无耻，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沾花惹草。”
    “道德品质问题，无关法律。”方朝阳道。
    “我有些想不通，既然这些人早就掌握两人开房的证据，为什么凤舞九天对一百的收购就失败了呢？”海小舟不解道。
    “可能基于两点，第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示这份证据，他们还不想太早暴露；第二，很可能是苗伊后来放弃了，也就不需要再要挟刘建设了。”方朝阳道。
    “有道理，那时候，他们更想让庄志奇办成此事，到底是苗伊那边出了差错。”海小舟赞同这种判断。
    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显示来自于东安市。
    不认识也不奇怪，方朝阳手机存储的号码很少，标注姓名的都是经常联系的同事和朋友。
    “你好！请问是哪位？”方朝阳接起来问道。
    “我是刘建设。”
    “刘总，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冲着海小舟做出嘘声的动作，海小舟也听出来是谁，微微发出冷哼。
    “朝阳，我写了几幅书法，想请你来指导下，冒昧了，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刘建设道。
    “好，我去学习下，在哪里见面？”方朝阳答应道。
    “先来我办公室吧！”
    “不见不散！”
    “谢谢！”
    挂断后，海小舟立刻皱眉问道：“什么意思，刘建设约你见面？”
    “说是看看他写的书法，多半是借口。”方朝阳点头道。
    “你这么出去，会不会有危险？”海小舟担忧起来。
    “不会吧，毕竟那里是大型商场，人来人往的。”方朝阳说着，下床开始穿好衣服，补充道：“刘建设一定要跟我说些什么，他非常纠结。”
    “我的电话，惊到了他。朝阳，我跟你一起去吧！”海小舟道。
    “不必了，他戒备心很强的。”
    “我不去可以，但你也必须有戒备心，谁知道他会不会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海小舟说道。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了。”
    “别急着走，等我去拿个东西给戴着。”海小舟说完，出门上楼去了，几分钟后下来，手里拿着个非常小巧的录音笔。
    “用得着这样吗？”
    “不能大意，一旦出了问题，有个证据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海小舟坚持道。
    录音笔被海小舟塞进了方朝阳的兜里，处于打开的状态，随后又给他整理好衣服，这才送出了门。
    快晚上八点，方朝阳开着车，一路赶到第一百货公司，停好车后，直接坐着电梯，来到了刘建设的办公室。
    门开着，刘建设就在里面等着，只是两天没见，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眼圈都黑了，严重睡眠不足。
    烟灰缸里，一堆烟头，刘建设就靠着抽烟来提神，看见方朝阳进来，很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起身泡了一杯茶。
    “刘总，看起来没休息好。”方朝阳道。
    “唉，公司的事情太多，睡不着。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从前，不比你们年轻人，熬两个晚上就感觉非常疲惫。”刘建设叹了口气。
    方朝阳并没有提起万子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刘建设不停抱怨，管理经营国有企业多么困难，资金少，担子重，他这头老牛，只能拼命拉着大车爬坡，累死了也落不下好名声，但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埋怨。
    没兴趣听这些唠叨，方朝阳提出，要去看看他创作的书法，刘建设这才起身，两人一同来到旁边的书法室。
    长长的案台上，果然铺着一幅书法，还是长卷，内容正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春江花月夜》。只是，写书法的人心情凌乱，通篇看起来，少了很多章法，无论是逐字还是整体，都没有多大的观赏性。
    “刘总，坦诚说，这幅书法差评，你根本没在状态上。”方朝阳直言道。

第532章 争取原谅
    “心中潮起，无法平息。唉，书法也写不好，一笔一划都是散的，有种一事无成的感觉。”刘建设叹息道。
    “不要总去看潮水，春江之景，在于明月高悬。”方朝阳暗示道。
    “我懂，人啊，千万不要做错事，否则，早晚会为此付出代价，这是谁也逃不开的定律。”刘建设感慨道，神情沮丧，鉴赏书法并不是重点，而是他需要倾诉。
    但是，方朝阳是一名法官，在法庭上，他有权要求各方出示证据，坦白交代，现实中，案件首要是警方负责的，检方介入后，也可以进行取证。
    “刘总，有了错误不可怕，就怕一错再错，直到无法挽回。”方朝阳道。
    “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坦白，争取原谅，也许要面对一些责罚，总好过一直压在心底。更何况，有些居心叵测之人，会揪住不放的，逃避并不是结束，还可能愈演愈烈，人也会在孤独中越陷越深，直到沉沦。”方朝阳道。
    刘建设沉默了良久，又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呛得流出眼泪，这才轻轻擦了擦说道：“曾经的那份美好，早已被破坏了，现实，真的很残酷。”
    “残酷也要面对，我知道，你有决心的。”方朝阳鼓励道。
    “好吧，我承认，那一晚，我跟她住在一起，她竟然录音了，还交给了别人。”刘建设终于说出了真相。
    “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基础上，不牵扯法律，我无法进行评价。”方朝阳道。
    “但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总比头顶始终悬着一把剑要好吧？另外，还有什么比孩子的清白更重要呢？也许每种选择都很艰难，但我想，目前这一种不是最好的。”
    刘建设又是沉默，最终点头道：“朝阳，我敬佩你的正直，反观自身，污浊不堪，明天一早，我会跟女儿一道，再去警方那边，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情况，也许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方朝阳微笑点头，又说：“及时遏制传播，才是正确的方法。”
    “非常感谢你能过来，我实在不知道，该跟谁说起此事。”刘建设道。
    “不谈这些了，否则，会显得我参与过多，跟我聊聊秦秀秀吧！”方朝阳笑道。
    “呵呵，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她很漂亮，笑起来，嘴角挂着两个酒窝，怎么说呢，人生若只如初见吧！那时候，我非常穷，一条裤子都能穿半年，目标很简单，吃饱肚子。”刘建设说起这些，眼中又出现了神采，初恋在他心中，留下了挥不去的记忆。
    “怎么相识的？”方朝阳问道。
    “缘分很奇妙，有天晚上，我从工地出来，就看见几个男人，悄悄跟着秀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过去提醒她，一路将她送回家里。她为了感谢我，第二天找到工地，给我送来亲手做的盒饭，有炒青椒，还有红烧肉，把那些工友们，羡慕得够呛。”
    刘建设滔滔不绝地讲述，从那以后，秦秀秀就经常来，两人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
    为了能够娶到秦秀秀，刘建设拼命干活，努力攒钱，也去过秦秀秀家里，对方的父母很开通，并不介意女儿相中了一个穷小子。
    “谈恋爱多长时间？”方朝阳问道。
    “两年多，其实，我们早就住过小旅馆，蓝天宾馆不是第一次，唉，却是最后一次。”刘建设眼中又出现泪光。
    “在那个时代，她算是胆子够大的。”方朝阳道。
    “是啊，都很年轻，接触久了，有些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刘建设道。
    “谈了两年多，怎么不早结婚？”
    “我们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为了攒钱，她也出去打工了一年多，那段时间，真是每天晚上都想她。”
    “她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方朝阳问道。
    “百泉市，说起来，距离不远，但我还是忍住了，没去找她，偶尔打个电话。”
    “什么工作？”
    “保姆，她回来后似乎变了，胖了些，吃得好吧，我们又住在一起，蓝天宾馆806，对了，她给了我一万块钱，那时候，这笔钱可不少。命运太残酷，第二天，她就出了车祸，我当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刘建设道。
    “肇事司机抓到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发生在晚上，目击者说，那是一辆没挂牌的客货，那时，城市没那么多监控，警方倒是追查了好久，最终也没有结果。”刘建设道。
    “能理解你对秀秀的感情，这是一份非常纯真的爱。”方朝阳道。
    “其实那晚，她一直在哭，说有事情想告诉我，但到底没说，人没了，秘密也跟着消失了。”刘建设道。
    已经很晚了，方朝阳告辞离开，刘建设一直送到地下停车场，目送着方朝阳开车离去。
    回到家里，海小舟还没睡，跟进房间问道：“朝阳，他到底说了什么？”
    “你自己听吧，我去洗澡。”方朝阳取出录音笔，交给海小舟，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方朝阳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里，海小舟早就将录音文件导入手机中，正躺在床上仔细听着。
    见方朝阳进来，海小舟并没有起身，鄙夷道：“你们两个真过分，说话遮遮掩掩，像是在打哑谜，又是潮水，又是明月的，听起来真费劲。”
    “不怪刘建设，是我不想直接参与，以免抢了你和大勇的工作。”方朝阳笑道。
    “跟猜测得一样，刘建设就是受到要挟，为了所谓的名声脸面，才让女儿撤案的。哼，看来，他的脸皮比女儿更重要！你应该问问，到底是不是汪胜利在要挟他。”
    “明天他会去报案的，这种事情，还是大勇他们询问更好。”方朝阳道。
    “鄙视你，谨小慎微的。”
    “别这么说，我可是被你们拉下水的，否则，生活肯定不会像这样一团糟。”
    “什么意思，在我家生活得不舒服？”海小舟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阿姨对我照顾得很好，别挑字眼。”
    “呵呵，表扬你，不管怎么说，刘建设能够醒悟，离不开你的劝导。嗯，那个，把《春江花月夜》给我背一遍。”海小舟笑道。

第533章 不如畜生
    方朝阳当真就把这首诗，一字不差地背诵一遍，海小舟乐得拍巴掌，夸赞他真乖，这样才讨人喜欢。
    “小舟，录音都听完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完了，刘建设开始的那些唠叨，可以忽略，后面的故事，倒是蛮感人的，刘建设还是个痴情种，不忘旧情。”海小舟道。
    “那不是重点，结合许守行写的文章，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许守行不是虚构的小说，那就说明，汪斯文是秦秀秀的儿子，跟另外一个男人生的，刘建设却被蒙在鼓里。从你的对话内容看，秦秀秀跟刘建设有一年多没见面，完全有时间生孩子回来。”海小舟条理清晰得分析，又评论道：“人心难测，让刘建设思忆多年的初恋女友，在外面也不老实，早就背叛了他。”
    “秦秀秀有秘密没说，会不会就是此事？”
    “有可能吧，她要跟刘建设分手，我怀疑，她可能已经结婚了。”
    “秦秀秀的车祸，会不会很蹊跷？”方朝阳道。
    “明天我让大勇找找以前的案情记录，过去二十多年，只怕也不好查了。”海小舟道。
    懒洋洋地起身，海小舟又说：“我听公诉科那边说，明天会去法院，对程淑芬等人拐卖儿童一案提起公诉。”
    “这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案。”方朝阳道。
    “当然，拐卖三十三个儿童，其中还有两名儿童被杀，病死三个，这种人贩子，就该千刀万剐，造成了不知道多少人间悲剧。”海小舟气愤道。
    “摊上我这样的法官，他们很倒霉，要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是啊，你这个人特别冷血，不会留任何情面的。”海小舟赞道。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接到了尚勇的电话，非常开心，刘建设果然带着女儿，到市局重新报案，并且做出深刻的道歉。
    与此同时，刘建设也交代了他跟朱红丽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个陌生手机号给他打电话，说是手里有他开房时的录音，并且播放了一小段，要求放过汪斯文，否则，就把录音公开。
    手机号码，刘建设提供了，办案人员立刻打过去，却处在关机的状态。
    万子沫的报案很重要，汪斯文一段时间内，是不可能放出去的，尚勇正在整理案情资料，准备向领导汇报。
    “卡卡回来了吗？”方朝阳问道。
    “还没有，收拾得可真干净，恨不得地缝都找了，没什么发现。”尚勇郁闷道。
    “谁进入他的家里，监控应该有记录吧？”
    “正在调取监控，这些人反侦察的意识很强，找到人的希望不大。”
    “汪斯文的养父母，也该是关注的焦点。”
    “之前在民政部门工作，没有孩子，得癌症去世的，具体的资料，等卡卡带回来再仔细看吧！”尚勇道。
    “许守行的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小舟一早转给我了，还没抽时间看，怎么说呢，在你的耐心劝导下，许守行开窍了，用另外一种形式，向我们提供线索，值得夸赞。”尚勇道。
    “那只是个故事，真伪是需要甄别的。”
    “等我闲着的时候，仔细读一下，这混蛋直接说不就完了，万一故事是虚构的 ，纯属浪费我们的精力嘛。”
    检察院送来了相关卷宗，正式对程淑芬等人涉嫌贩卖儿童以及杀人罪提起公诉，这起案件，从立案侦查至今，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曾经在社会上引发了巨大轰动。
    这是一起大案，必须提起足够的重视，方朝阳立刻召集大家阅卷，因为这伙人罪行累累，光是卷宗就有一百多页，为此，检方和警方也付出巨大努力。
    上午没看完，下午接着看，里面设计几十个破碎的家庭，许薇一边看，一边骂，她也是一位母亲，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
    “我认为，这起案件必须严判，四人简直丧心病狂，完全将孩子当成了商品，更何况，还直接或间接，导致了五名孩子死亡。”高亦伟气愤道。
    “我赞同，太可恶了，他们为了让孩子不哭不闹，竟然给那么小的孩子喂药，甚至影响了智力发育。”许薇道。
    “卷宗虽然很厚，但案情并不复杂，只是有一点，让人非常困扰。”方朝阳道。
    “还有孩子没找到。”高亦伟道。
    “对，经过程淑芬手里卖出的孩子，一共有八名，目前根据她的供词，只找到三名，还有五名孩子，不知道下落。”方朝阳道。
    “她说忘了，其实就是不想招供，怀着一种侥幸心理，跟法律对抗，如果将她判处死刑，那么，这些孩子就彻底失踪了。”许薇道，忍不住又骂：“这还是人吗？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我们审理案件，不止是为了判决，同时，也要负起一定的责任，这起案件，不要轻易判决，要通过法庭，给他们压力，争取找到这些孩子。”方朝阳道。
    “审判的时间短不了，朝阳，你认为，什么时候开庭比较好？”许薇问道。
    “尽快吧，下周一。”
    “行，这个周六周日，多看看卷宗。”高亦伟表示同意。
    “也好，我就不回家了，一定要让这些人渣开口。”许薇也表示支持。
    小赵得令，立刻联系了被告人的辩护律师，其实，没人愿意为他们辩护，也是之前法庭指定的。
    与此同时，开庭公告也发布出去，立刻引发了媒体们的极大关注，申请采访的媒体，来自于省内外，多达近百家。
    法庭容纳不了那么多记者，方朝阳让小赵适当把握，尽量让有影响力的媒体参与，最终确定了三十家。
    当然少不了慕青，她立刻赶来东安市，正好也跟海小川小聚，两人的婚礼日期，也提上了日程。
    这边，汪斯文依然没有开口招供，但在尚勇看来，他快要挺不住了，精神头变得很差，而且，情绪很不稳定，说话也少了逻辑，常常自己推翻之前讲的而恍然不知。
    周六，方朝阳正在看卷宗，尚勇来到了海小舟的家里，目的有两个，蹭饭，外加讨论下案情。

第534章 复杂的过往
    “朝阳，看着你在这里挺习惯的。”尚勇进屋后，坏笑道。
    “小舟的父母对我都挺好的，饭来张口，感觉都有些胖了。”方朝阳并不否认，他甚至想着，将这个月的工资交给周玲。
    “要我说，干脆入赘算了，这样的人家没毛病。”
    “别闹了！”方朝阳摆手，岔开话题，问道：“汪斯文还是没有交代问题？”
    “没有，他死扛不了太久。”尚勇道。
    这时，海小舟拿着几杯饮料进来，上来就说：“大勇，你们抓点紧，赶紧上报材料，检察院也好对汪斯文正式批捕。”
    “海哥，你就别催了，对汪斯文的审讯，每天安排两次，就快有结果了。”尚勇抱拳道。
    “这边也有点麻烦，我听说，纪委要带走庄志奇，院里不答应，几乎要吵起来了。温检察长坚持要先拿到庄志奇坦白的资料，纪委则觉得反贪部门办事不利，这么久都搞不定。”海小舟道。
    “不能交人，庄志奇的背后，肯定是大鱼。”尚勇道。
    “可庄志奇太顽固，现在变得干脆一言不发，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海小舟道。
    庄志奇这边的调查，旁人插不上手，现在的重点是汪斯文，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必须抓紧审讯。
    尚勇当然很着急，如果不是有规定，早就将他胖揍一顿，硬行撬开他的嘴巴。
    “秦秀秀交通事故的资料，找到了吗？”海小舟问道。
    “发生在二十多年以前，资料科觉得太麻烦，不想管，但我磨叽几次，还是给翻了出来，没有监控资料，全凭证人证言。车祸发生在怀阳路，那天中午，秦秀秀拿着饭盒从家里出来，过马路去坐公交，被一辆正常行驶的客货轿车给撞倒，然后，那辆车就跑了，车牌也没记住，一直没找到。秦秀秀脑部严重受伤，送到医院后，半个小时后就死了。”尚勇道。
    “肇事逃逸，刑事案件。”
    “立案了，一直没找到人，就这么挂着，时间过去太久，追查非常困难。”尚勇摊手道。
    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皮卡卡从百泉带回了一些重要资料，汪斯文的养父叫做秦芜，当时的民政局副局长，家境不错，就是夫妻两人一直没孩子。
    汪斯文的收养记录没问题，秦芜说是从路边捡来的，也符合收养条件，汪斯文在十四岁之前，一直叫秦斯文，后来父母接连去世，才改姓汪，有人透露，他被汪胜利认作干儿子。
    皮卡卡等人还查到，当初秦秀秀就在秦芜家当保姆，可能是因为一个姓，关系相处得还不错。有人回忆，作为保姆的秦秀秀却基本不出门，都是秦芜的妻子出来买菜。
    另外，汪胜利那时候，正好是秦芜的司机，干了三年后，才投身商界，开了一家小公司。
    “照这么说，汪胜利跟秦秀秀有过接触？”海小舟眼睛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说：“许守行写的故事，很可能就是真实发生的。”
    “有这种可能，汪胜利和汪斯文是同一个血型，也许，他就是汪胜利和秦秀秀的孩子。秦芜得知秦秀秀出了车祸，干脆就直接编了个谎，将孩子收养了。”尚勇道。
    “医院应该有生产的记录吧？”方朝阳道。
    “这可不好说，或许当时，找了私人接生婆，直到今天，有些偏远的农村，还这么干。”尚勇道。
    “有点意思，汪斯文的身世还蛮复杂的。”海小舟笑道，想了想又说：“汪斯文会不会就是秦芜的孩子？”
    “可能不大！”尚勇摆摆手，“秦芜一直没有孩子，而且，血型也不符合。”
    “假如刘建设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哭死在厕所里。”海小舟带着点幸灾乐祸，这么推断，当时秦秀秀在宾馆想要给刘建设说出的秘密，就是这件事，打算分手，回头再嫁给汪胜利。
    “汪胜利对汪斯文这么好，应该早就清楚，这就是他的孩子，后来结婚，也就把秘密给隐藏了。”方朝阳道。
    现实中发生的故事，比小说更精彩，秦秀秀离开刘建设，竟然在外面生了个孩子，而这个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竟然没人知道。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许守行那篇文章的推论，也许，真实的情况，汪斯文就是个捡来的孩子。想要鉴定汪斯文的身份，还得使用医学手段。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海小舟有些兴奋道。
    “什么啊？”方朝阳问道。
    “刘建设跟你见面的时候，说是之前就跟秦秀秀有过那层关系，两人是准备要结婚的。那么，汪斯文会不会是刘建设的孩子？”
    “海哥，你这个脑洞开得也太大了。”尚勇皱眉道。
    “只要男女在一起，就存在这种可能。汪斯文有可能是秦芜的孩子，可能是汪胜利的孩子，也可能就是捡来的，那为什么不可能是秦秀秀的前男友的孩子呢？”海小舟瞪着眼睛道。
    “这个，嗯，海哥是神探，考虑非常全面。”
    尚勇嘿嘿一笑，马上联系手下，很快，汪斯文的照片就被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
    “大勇，你发现了什么？”海小舟问道。
    “还别说，汪斯文的眉毛、鼻子，真跟刘建设有些像。”尚勇道。
    “快让我看看。”
    照片被分别发给了海小舟和方朝阳，大家都见过刘建设，但还是找到了网络上的照片，经过一番对比后。果然，两人确实有神似之处。
    “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说，万子沫就是汪斯文的妹妹，他这个哥哥，缺德透顶，甚至拿照片威胁妹妹，还想要上床。”海小舟道。
    “他当然不知道，否则，打死也不会这么干的。”方朝阳道。
    “好机会，给两人来个亲子鉴定，如果证实，汪斯文的外壳，就彻底被敲碎了。”尚勇开心道。
    “关键是，怎么让刘建设配合？”方朝阳道。
    “总会有办法的，当然，决不能提前透露给刘建设。”尚勇道。
    “海哥真是神探！”方朝阳由衷道。
    “这就是女性神探的优势，心思细腻！”海小舟大言不惭。
    午饭做好了，周玲敲门喊几个孩子出来吃饭，海润去公司忙了，并没有作陪。
    有尚勇在，饭桌上很热闹，尤其是他吃饭的样子，让人看着也觉得食欲大开，海小舟不免有些心疼这位好朋友，问道：“大勇，你这是多长时间没吃饱饭了？”

第535章 企联活动
    “有饭吃，盒饭不可口，早上也没吃饭。”尚勇嘴里塞着东西，含糊道。
    “不能这么拼，身体会承受不住的。”方朝阳道。
    “没办法，本来我的岗位事情就多，而苗伊引发的系列案件，实在太复杂。等都过去了，我也申请放个假，去旅旅游什么的。”尚勇道。
    “跟茉莉还经常见面吗？”海小舟打听道。
    “好久没见了，视频连线，海哥提醒我的事情，我也特别注意了，但是，商业上的事情，我作为一名刑警，也不好参与。”尚勇道。
    “不是让你参与，多揣着点小心。”
    “如果他们违法了，我也不会客气的，咱这里一直是红色的。”尚勇郑重地拍拍心脏的位置。
    饭后，尚勇告辞离开，又回去忙了，方朝阳依旧回到房间里，查看程淑芬案的卷宗，扫描件，存放在手机上，看透撤后，就可以删除。
    “朝阳，用得着反复看个没完吗？”海小舟进来皱眉问道，难得有休息日，就该找个地方放松下。
    “案情重大，我必须要做到全面了解细节，确保审讯的时候不出差错。”方朝阳道。
    “好吧，我去追剧，别忘了偶尔起身活动下，小心总躺着积食。”海小舟叮嘱一句，不满地上楼去了。
    海润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还喝了酒，带着些醉意，是司机开车送回来的，周玲连忙给他泡了杯茶。
    海小舟从楼上下来，进入方朝阳的房间内，皱眉道：“朝阳，别看了，出去陪陪我爸。”
    “好的。”方朝阳答应着，起身跟着海小舟走了出来。
    “爸，怎么喝这么多？”海小舟埋怨道。
    “企联搞了个活动，我也有份，见到一些老朋友。”海润笑道。
    “我叔也去了吧？”
    “去了，小川也跟着，这孩子稳当多了，场面上也能应酬下来。”
    “有我叔的场合，显不着你。”海小舟撇嘴，论企业实力，海丰集团当然也海润之上，同时，也是海润公司的最大客户。
    “别那么说，你叔还是非常照顾咱们的。”海润说着，喝了口茶，又吃了块水果，精神好了不少。
    “年纪不饶人，以后少喝酒。”
    “知道了，都听乖女儿的。”海润点头，又说：“钟表厂的连奎也去了，看起来很蔫，也没吃饭就离开了。”
    “一个亏损企业，也好意思加入企联。”海小舟不屑道。
    “不能这么说，钟表厂的规模在那里摆着，连奎还是企联的副会长，不咸不淡地讲了几句话。”海润道。
    “我一直怀疑，连奎知道他内弟的所作所为，故意装迷糊。”海小舟道。
    连奎内弟，就是涉案潜逃的刘雨来，也是警方追查好久的刘哥。连奎有嫌疑不假，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能对他采取行动。
    连奎一家人也被纳入到警方的视线中，难保刘雨来就会偷着跟他们联系，这也是他打蔫的主要原因。
    “连奎跟你说话了吗？”海小舟问道。
    “打了个招呼，没有深谈，我看见，他倒是跟刘建设聊了好半天。”
    “哈哈，同病相怜。”海小舟不由大笑，都是经营不善的老牌国企，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海润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说道：“朝阳，饭桌上，你可是焦点人物，不少人都提起你。”
    “他们都说我什么？”方朝阳有些意外，他自觉已经够低调了。
    “说你能够化腐朽为神奇，把青山村搞得有声有色，特别有眼光，非常有商业头脑。”海润笑道。
    “我其实也没做太多，都是大家的支持。”
    “关键是，你能获得这么多的支持，也让很多企业家羡慕，海岸投资表示，已经决定，向青山村的矿泉水厂，投资三亿，还是引起了轰动。”海润道。
    “负责人施静，原来是海岸的投资部经理，冉董应该是相信她。”方朝阳道。
    “有个这笔投资，青山村不愁发展，据说，还要打造旅游区，将那里建造成世外桃源。”海润道。
    世外桃源有些夸张，但打造一个特色的乡村旅游景点，也具有可行性，这方面，都是施静的功劳，她有一颗不安分的心，也非常敢作敢为。
    在青山村这个地方，海家捐了不少钱，尤其是海小舟的叔叔海丰，还修建一条路，打通了小村和外界的联系。
    当然，如果青山村发展得好，标志性的海丰路，就成了长期广告，海丰集团也会因此获益。
    “刘建设表现的怎么样？”海小舟打听道。
    “也有点蔫，在我看来，这些国有企业，就该大刀阔斧的改革，重新激发员工的活力。”海润道。
    “没钱是主要原因，光靠着救济粮，怎么能发展起来？”海小舟道。
    “不止是这个原因，管理者表现得也懒惰，说难听点，混吃等死，缺乏开拓创新精神。刘建设写什么书法，连奎文化不高，还搞什么邮票收藏，心思都没有彻底放在企业经营上。”海润道。
    “爸，他们还说朝阳什么了？”海小舟感兴趣地问道。
    “呵呵，有人说，被告遇到了方法官，是非常倒霉的，一定会被打回原形。当然，这话听听而已，不能当真。还有就是，一些小事儿……”
    海润没有继续说下去，方朝阳也能大致猜到，既然这些人提到他，不可避免地会联系到海小舟，估计也会说，两人正在谈恋爱。
    从海润的神情看，他对此也没有否定，甚至还表现得很开心。
    “爸，有没有听到关于汪胜利的风声？”海小舟问道。
    “有人提到过，鼎顺集团准备大举投资东安企业，但大家对此反应不大，毕竟，他跟庄志奇牵扯不清的关系，已经在圈里传开了。”海润道。
    “保密工作没做好。”海小舟道。
    “这种事情，也很难瞒得住，更何况，企业家们对此都非常敏感，只是，他们多半不会了解实情。”方朝阳道。
    “朝阳说得对，这些人聚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一条，庄志奇在国资委主任的岗位上十年，从没有真正救活一家真正的国有企业。”海润道。

第536章 共同语言
    “庄志奇整天光想着如何捞钱，早忘了本职工作，这种人就是祸害。”海小舟道。
    “大家也这么说，国企没管好，他自己倒是发达了，如果查实，这也算巨贪了。”海润道。
    聊到了十点多，海润这才上楼休息，而方朝阳刚回到自己的房间，手机再度响起来，许守行又来了电话。
    “朝阳法官，又打扰你了。”许守行笑道。
    “我已经习惯了，别说，几天没你的电话，还觉得少点什么。”方朝阳道。
    “哈哈，我就说，咱们一直都有共同语言。”许守行大笑。
    “你这人，够自恋的。”
    “没关系，我不怕打击，对了，我那本书的第一章，看了没有？”许守行问道。
    “看了好多遍，你还真有当作家的潜质，大胆揭露了人性最丑恶的那一面。对了，我还给你想了个章节标题。”方朝阳点评道。
    “太好了，说说看。”
    “背叛。”
    “对，这个标题非常恰当，男人到底背叛了初恋，而初恋却早已背叛了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执着一些美好的过往，不过是不满于现状的宣泄。”许守行哼声道。
    “老许，虽然我只看到了第一章，总体给我的感觉，你是个悲观论者，眼中没什么好人。”方朝阳道。
    老许？许守行微微愣了下，虽然又是大笑，这个称呼，倒是让他感觉有几分亲切，跟着说道：“跟我的经历有关吧，没遇到什么真善美，为了利益，所有人都是逢场作戏，说实话，也挺恶心的。”
    “但是，作为一部小说，大的方向上，应该积极向善，否则，不容易被大众所接受。”方朝阳道。
    “这个意见我接受，尽量让我这本书的结局是美好的。”许守行答应道。
    “我还有个疑问。”
    “请讲。”
    “第一章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主角，难道说，主角还没出场？”方朝阳问道。
    “我的打算是，写一系列的人物，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有关联，最终，将他们串联起来，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许守行解释道。
    “有创意。”方朝阳赞道。
    “第二章还没写完，到时还是发到你的邮箱里，朝阳法官，我心里很清楚，你代表正义，而我代表邪恶，也许，永远无法成为朋友，但我不希望，一直被你看不起。”许守行这些话，倒是带着几分诚恳。
    “改变你很难，我已经几乎放弃了，有人聊天，也是不错的，多保重吧！”方朝阳道。
    “保重！”许守行回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周一，方朝阳早早来到了法院，稍稍休息了下，这才来到会客室，跟被告人的辩护律师见面。
    这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方朝阳认识，来自正闻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乔海洋，上次，他为商再军进行辩护。
    “方法官。”
    见到方朝阳进来，乔海洋连忙起身打招呼，带着几分拘谨，随后，主动递过来一支烟。
    方朝阳接过来，他又拿出打火机帮忙点上，这才说道：“其实，这个案子我不想接的，所里的意思是，让我多锻炼一下。”
    “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才指定你来担任辩护律师，一方面，被告人的辩护权利要受到保护，另一方面，也希望能看到你在法庭上出色的表现。”方朝阳道。
    “谢谢审判长。”乔海洋道。
    “对于这个案件，你有什么想法？”方朝阳问道。
    “拐卖儿童，天理不容，他们这伙人简直罪大恶极，可是法律上，如果不涉及杀人等，很难被判死刑的。”乔海洋直言不讳道。
    “说得没错，法律对于这些人，也有顾忌，单纯的拐卖行为，如果判刑太重，很可能会带来些负面作用，更无法保障那些被贩卖儿童的生命安全。”方朝阳道。
    “但是，如果不能重判，这些人贩子缺少顾虑，便会选择铤而走险。”乔海洋道。
    “对此，法律已经进行了修正，比如，买方如果不配合，也会涉及刑责，重点是打击买方市场，这才是根本。”方朝阳解释道。
    “不瞒你说，其中有个孩子，就是我们村丢失的，那家人几乎崩溃，是爷爷带出去的，没过几个月就没了。”乔海洋感慨道。
    “海洋，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能尽到律师的责任，积极进行辩护，法院不是一言堂，也不是为公诉方服务的，应该听到不同的声音。”方朝阳郑重道。
    “我懂，谢谢审判长。”乔海洋点头道。
    “这个案子，庭审的时间会很长，辛苦你了。”
    “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被告人那边，并没有出现新证据，家人放弃了他们，甚至以他们为耻，干脆连庭审都不参与，任由这些人自生自灭。
    赔偿无从谈起，因为买卖孩子的脏钱，其家属并没有因此受益，都被他们挥霍一空，这对于那些破碎的家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准备妥当，上午九点，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来到了法庭之上。
    此刻，法庭上已经是座无虚席，有些媒体记者没座位，干脆就站在走廊上，方朝阳还瞥见了慕青，就在右侧靠边的座位上，挎着相机，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
    全体起立，大家都看向了法官席，方朝阳三人在各自的位置站定后，他这才压压手道：“大家请坐吧！”
    “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车潘潘、唐岗四人，已经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报告完毕。”赵芳芳大声道。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跟着又说：“传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车潘潘、唐岗到庭。”
    法警从书记员那里，拿到了提犯人单，随即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四人被带上法庭，两男两女，都低着头，明晃晃的手铐格外醒目。
    旁听席上立刻沸腾起来，许多人站起来，无比愤怒地朝着四人破口大骂，甚至还有人吐口水，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第537章 你有孩子吗
    方朝阳敲了几下法槌，高声道：“肃静，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请保持法庭秩序，不要影响庭审进行。”
    尽管如此，咒骂声还是持续了半分钟才停下来，却又传来隐隐的哭声。四名被告人被依次带到被告席上，站成一排，四周都站着法警，以防止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冲上来。
    主犯程淑芬，站在四人的最左侧，长得矮矮胖胖，四十出头，模样普通，走在人群中，与路人无异，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丧心病狂拐走了三十几名孩子，将得来的脏钱，用于了享乐。
    “现在开始身份核实，被告人程淑芬，你还有其它名字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程淑芬摇头。
    “说一下你的年龄、民族、文化程度和职业。”
    “四十三岁，汉族，小学毕业，无业。”
    “家庭住址？”方朝阳继续发问。
    “东安市新华镇连山村二组。”程淑芬回道。
    “与你户籍所在地一致吗？”
    “一致！”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没有。”
    “你有孩子吗？”方朝阳冷声问道。
    “有一个女儿，现在二十多岁了吧，从她出生开始，我就一直没有回去过。”程淑芬露出一抹黯然之色。
    “你先坐下吧！”方朝阳压压手，接着又问道：“被告人于小治，你还有其它名字吗？”
    “没有。”
    “说一下你的年龄、民族、文化程度和职业。”方朝阳问道。
    “四十八岁，汉族，初中文化，个体货车司机。”于小治道。
    “家庭住址？”
    “东安市向阳区新城小区五栋一单元701室。”
    “跟你的户籍地址一致吗？”
    “一致。”
    “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有，因为盗窃，被判过一年。”于小治道。
    “你有孩子吗？”方朝阳又问起这个问题。
    “有个儿子，还有个孙女，三岁了。”于小治回道。
    “孩子很可爱吧？”
    “特别可爱，跟我也很亲近。可惜，她一岁的时候，我就被抓了。”于小治遗憾道。
    “假设有一天，孩子突然丢失了，你有什么感想？”
    “谁要是敢带走我的孙女，被我找到了，一定杀了他。”于小治狠声道。
    “你不是说过，要把孩子偷出来卖了吗？”程淑芬不客气揭短。
    “我就那么一说，当然不行，你他娘的怎么还当真了，想赚钱都疯了吧，孬种！”于小治转头骂道。
    “肃静，被告人于小治，你也坐下吧！”
    于小治坐下来，与程淑芬怒视，法警伸手阻挡住二人的目光，两人相互哼了一声，都低下了头。
    “被告人车潘潘，你还有其它名字吗？”方朝阳询问第三名被告人，她看起来很文静，年纪也不大。
    “没有。”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方朝阳问道。
    车潘潘不由一愣，没想到法官会问这个问题，还是回答道：“我母亲姓潘。”
    “说一下你的年龄，民族，文化程度，职业。”
    “二十三岁，汉族，是大二学生。”车潘潘道。
    “说一下家庭住址。”
    “东安市新华镇连山村三组。”
    “你跟被告人程淑芬是一个地方的？”方朝阳问道。
    “是，法官，我被她给骗了，我是个大学生，高考成绩快六百分呢，全都被她给毁了。”车潘潘大声道，泪水扑簌着落下来。
    “这个家庭地址，跟户籍地址一致吗？”方朝阳没有理她，继续问道。
    “一致。”
    “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
    “没有。”
    “被告人车潘潘，先坐下吧！”方朝阳道。
    车潘潘坐下来，还在擦着眼泪，方朝阳又开始询问最后一名被告人，问道：“被告人唐岗，你还有其它名字吗？”
    “没有。”
    “年龄，民族，文化程度，职业？”
    “四十三岁，汉族，初中，职业是，乞丐。”唐岗道。
    “家庭住址。”
    “百泉市盛林镇福和街30号。”
    “与你的户籍地址一致吗？”
    “一致。”
    “坐下吧！”方朝阳道。
    唐岗缓缓坐下，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又抬头看向了法官席，神情倒是显得很淡定，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方朝阳道：“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车潘潘、唐岗，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四人连接回道。
    身份核实结束，方朝阳高声道：“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在公开开庭审理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车潘潘、唐岗四人，涉嫌犯拐卖儿童罪、杀人罪等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许薇组成，书记员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由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派，正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乔海洋出庭为被告人程淑芬等进行辩护。”
    “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如下诉讼权利……”方朝阳继续进行说明，随后又问道：“上述各项权利，各位被告人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四人纷纷点头。
    “你们是否申请回避？”
    “不申请。”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朝阳道。
    苑丹拿着厚厚的起诉书，扫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四人，调整好麦克风，这才开始宣读，涉及三十三个家庭，时间跨度十三年，案情非常复杂，用时一个半小时。
    苑丹的风格，很多人都了解，起诉书用词非常犀利，也有不少煽情的部分，从开始宣布起诉书到结束，旁听席的上哭声就从未停止，那是失去孩子无法抑制的悲伤。
    “报告审判长，起诉书宣读完毕。”苑丹道。
    “现在宣布休庭，将被告人都带下去，下午一点三十分，继续进行庭审。”方朝阳敲下了法槌，三人离开了法官席。
    快中午十二点了，方朝阳等人来到了餐厅，正好遇到李祥院长也在，他冲着三人点点头，说道：“程淑芬等人的这个案子，社会影响非常大，我听说媒体来了不少，一定要做出合理公正的判决。”

第538章 语出惊人
    “院长请放心，对于这起诉讼，合议庭会拿出足够的耐心去审理，在遵守法律的基础上，给公众一个满意的交代。”方朝阳道。
    高亦伟和许薇也表示，会全力审理好此案，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午饭期间，大家又对这起案件进行了分析，四名被告中，除了车潘潘，都是涉案的核心人物，而程淑芬和于小治还背负着命案，性质最为恶劣。
    参加庭审的媒体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布了消息，四名被告的照片，出现在各大网站上，不少近景特写，想让人看清他们丑陋的嘴脸。
    媒体还特意引用了方朝阳庭审上的那句提问，你有孩子吗？
    这是灵魂的拷问，既然你们有孩子，那就应该懂得失去孩子的痛苦，拐卖儿童，罪不可赦，天理难容。
    正在午休的方朝阳，接到了海小舟的电话，上来就笑道：“朝阳，我算是服了你，又成为了新闻的焦点。”
    “被人关注，也不是好事儿，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我。”方朝阳道。
    “我相信你，一定能审理好此案，不要考虑太多，他们罪行累累，就该接受最严厉的惩罚。”海小舟鼓励道。
    “案子太复杂了，涉及这么多的家庭，我估计，这周都要处在开庭的状态。”方朝阳道。
    “慢慢审吧，争取能把失踪的五名孩子，都问出来。”海小舟道。
    “但愿如此！”
    “晚上一起去看看月晴吧，她应该就要出院了。”
    “好，到时候提前联系。”
    下午一点半，方朝阳三人再次来到了法官席，旁听席上，依旧是座无虚席，包括媒体记者在内，并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
    让大家坐下后，方朝阳敲响了法槌，宣布道：“现在继续开庭，传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车潘潘、唐岗到庭。”
    很快，四名被告人又被带了上来，在被告席上站成一排，方朝阳压压手道：“都坐下吧！”
    四名被告坐下来，在他们的背后，是一双双带着刀子的愤怒目光，恨不得将他们当成撕碎。
    “各位被告人，上午，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你们都听清楚了吧？”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四人分别回答道。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
    其中三人点头，表示一致，只有程淑芬开口道：“法官，我认识的字不多，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方朝阳问道。
    “有些记不清了。”
    “这不是借口。”方朝阳冷声道，又说：“几位被告人，你们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有。”四人立刻举手道。
    “一个个来，被告人程淑芬，你先说吧，有什么意见？”方朝阳问道。
    “法官，我不明白，就是卖了几个孩子，有人不愿意要或者照顾的也不仔细，还有人想孩子想疯了，多少钱都要买，我就是从中间联系一下而已，说得也太严重了，还要求判死刑，很奇怪啊！”程淑芬瞪着眼睛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觉得，程淑芬的言论才叫奇怪，拐卖儿童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她竟然没有意识到是犯罪，这才叫奇怪。
    “拐卖儿童，涉嫌重罪，不要认为，不懂法就可以不用接受法律的制裁。”方朝阳道。
    “丢了孩子，还可以再生，我也让那些没有孩子的家庭，有了快乐，也有了后代。”程淑芬道。
    臭不要脸，无耻！
    有人愤怒地喊出声，几乎就要上前暴打程淑芬，这个言论着实太让人无法接受。孩子是家庭的核心，十月怀胎，辛苦抚养，岂是再生一个可以弥补的，这其中的饱含的感情，一言难尽，可是，程淑芬却说得如此轻松。
    “你这种说法，荒谬至极，还有其它意见吗？”方朝阳问道，同时警告旁听席，不要扰乱庭审秩序。
    “那两个孩子，也不是我害死的，都是他们太闹了，招来警察怎么办？对了，小井那孩子有残疾，脑子不好使，没人要的，我有心要还回去的，可又觉得送回去也是家庭负担，说不定家里早就不想要了呢，干脆就替他们解决了麻烦。”程淑芬道。
    “助人为乐！”于小治附和道。
    此刻，方朝阳也觉得，这些人简直无耻至极，他们对于生命的漠视，已经到了禽兽不如的程度。
    “还有意见吗？”方朝阳冷冷地继续问道。
    “没有了，想起来再说吧！”程淑芬道。
    “被告人于小治，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什么意见？”方朝阳问道。
    于小治揉了下鼻子，想了想，这才说道：“那两个孩子，都是程淑芬害死的，跟我没关系，不该把我也扯在里面。”
    “你放屁，丽丽就是你亲手捂死的。”程淑芬反驳道。
    “是你让捂住孩子嘴巴的。”
    “我也没让你捂死，下家都找好了。”
    “是你后来又加了个毯子，孩子才死的。”
    “不要争执，被告人于小治，你对起诉书还有什么意见吗？”方朝阳问道。
    “法官，我就是帮着运送孩子，从没拐走任何一个，不该对我的定罪那么大。”于小治道。
    方朝阳听出来了，这些人都是胡搅蛮缠，总想着把责任推给别人，又问道：“还有意见吗？”
    “没有了！”
    “被告人车潘潘，你对起诉书上指控的犯罪事实，有什么意见？”方朝阳问道。
    “我是一名受害者，属于被人要挟，程淑芬骗我找工作，差点就把我给卖了。后来，他们打我，让我陪睡，还给我拍那种照片，我不能不配合他们。”车潘潘说着，眼角又流出了泪水，非常委屈的样子。
    “可是，你拐走了十三名孩子。”方朝阳提醒道。
    “我不想的，可又有什么办法？”车潘潘道。
    这些借口都不能成立，根据四人的供词相互佐证，车潘潘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一名受害者，但是，她很快就沉沦了，选择跟这些人同流合污，甚至因为有文化有头脑，表现得还格外积极。
    跟几人稍有不同的是，车潘潘的手上并没有命案，其余人除了拐卖儿童罪，还涉及杀人、虐待等罪行。
    “被告人唐岗，说说你的意见？”方朝阳询问最后一名被告人。

第539章 尝到甜头
    “我没多大罪，不过是负责中间联系，跟着赚了点钱。”唐岗道。
    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四人团伙中，唐岗起到了关键作用，是他跟一名叫做玉姐的人联系，将拐来的孩子卖了出去。
    这名玉姐掌控着另一个拐卖团伙，非常狡猾，不知道真名，像是整过容，早已被警方通缉，至今仍没有抓捕归案。
    “被告人唐岗，还有其它意见吗？”
    “没有。”
    这四人，除了车潘潘以外，普遍文化程度很低，法律意识相当淡泊，胆子很大，做事的手段也非常狠厉。
    有意见也没有用，犯罪事实在这里明摆着，不会因为他们不懂法，就可以摆脱法律的严厉惩罚。
    “被告人程淑芬，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你可以进行简要陈述。”方朝阳道。
    “说什么啊？”程淑芬愣愣地问道。
    “犯罪事实，听懂了吗？就是你如何拐卖孩子的。”方朝阳道，又补充一句，“尽量说得简单些。”
    “我老家是横山村的，后来嫁到连山村，那是个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穷得揭不开锅，生下孩子后，我实在坚持不下去，带着半袋子硬干粮，走了两天两夜，翻过好几座山，离开那里。”程淑芬道。
    两个小村的贫困，方朝阳很清楚，二十多年前，贫困的程度比现在更严重，不只是缺吃少喝，毫不夸张地说，甚至连裤子都穿不上。
    但是，贫困并不能成为犯罪的理由，程淑芬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卷宗上记录，她在连山村生活的时候，就曾经跟几名村民发生过不正当关系，还被男人打过多次。
    “刚走的那阵子，特别想孩子，后来就习惯了，到了市里后，我先是捡垃圾卖钱。后来，就跟老林住在一起，好歹也能吃饱饭，太不容易了。”程淑芬道。
    老林，是一处垃圾点的负责人，当时已经五十多岁，单身，程淑芬就跟他厮混在一起，一同生活了十年之久。
    “老林这个人挺好的，就是那里有问题，满足不了我，身上也很臭，一到晚上，就被熏得流眼泪……”
    “被告人程淑芬，不要说与案情无关的事情。”方朝阳提醒道。
    “好，后来，我遇到了于小治，就离开了老林，他是一名司机，特别不老实，总是勾搭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程淑芬道。
    方朝阳的眉头一直皱着，跟程淑芬这种人说话真费劲，总是偏离正题，而且，她似乎对那种事儿，表现得格外有兴趣，说起来，眼睛都在放光。
    “他告诉我，弄来孩子就能卖钱，而且是卖大钱，越小越好，最好是男孩。我动心了，也特别需要钱，琢磨着，农村的孩子更好骗，就回了老家连山村。”程淑芬道。
    程淑芬第一个拐走的孩子，是连山村秦大复的儿子，当时两岁，发生在十三年前，她接着讲述，快要天黑的时候，她潜回横山村，正好看见穿着开裆裤的孩子，正在门口踩小虫子，于是壮着胆子，将孩子抱起来就跑。
    同时，还在孩子嘴里塞了个糖块。
    跑了三个小时，才离开山路，于小治开着货车接应，随后，两人就带着这名孩子，直接去往了百泉市。
    于小治和唐岗之前就认识，他们将孩子交给了唐岗，那是个出租房，当时程淑芬还很感慨，要饭的唐岗，竟然比她过得还好。
    没过多久，玉姐来了，穿着珠光宝气，看到这个孩子，并不是太满意，男孩的模样很一般，最终，给了他们八万块钱，将孩子抱走了。
    在程淑芬的强烈要求下，她分到了四万块钱，也是考虑她承受的风险最高，于小治和唐岗，各分了两万，从此，他们摇身一变，似乎一夜间成了有钱人。
    三人都买了新衣服，又去了大饭店，点最好的菜，饱餐一顿，程淑芬夸张地说，因为吃得太多，根本无法走路，于小治和唐岗一起，将她抬到了货车上。
    这个孩子，到现在也没找回来，如果活着，应该已经上初中了。
    “程淑芬，你不得好死，我的儿子啊！”旁听席上，有个男人发出了哭喊声，还带着巨大的绝望。
    正是秦大复，他身边的妻子，也哭得快要昏厥过去，口中更是骂个不停，一时间，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请受害人家属，控制好情绪，不要影响庭审。”方朝阳敲了下法槌。
    旁听席上，哭声小了下来，程淑芬却哼声道：“秦大复，我看你就是重男轻女，后来不是又生了两个女儿吗？”
    秦大复猛然站起来，拳头握得紧紧的，手指着程淑芬，气得说不出话来。
    “程淑芬，不要废话，继续说。”方朝阳不满道。
    程淑芬看到方朝阳冰冷的目光，身体没来由地抖动了下，这才继续讲述拐卖孩子的过程，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程淑芬开始享受生活，吃好的，穿好的，甚至租了一处不错的房子，因为怕暴露，也没给女儿钱。只不过，这点钱根本经不住挥霍，很快就花光了。
    于是，程淑芬和于小治一道，又开始琢磨下家，同样的手段，又开车去了另外一个村子，趁着夜色，看准时机，直接闯入一家农户，将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强行给抱走了。
    孩子的母亲只是去了室外的厕所，回来就发现，孩子丢了，当时，在村里造成了很大轰动。
    照例，还是去往百泉市，交给唐岗，不过在途中，车子却被警察给拦住了，例行检查。
    程淑芬当时吓坏了，反应倒是很快，在胸前摸了点蜂蜜，对孩子进行哺乳，装作跟于小治是夫妻，终于蒙混过关。
    一路心惊胆战，终于又找到了唐岗，这次是个女孩，长相还行，玉姐来了，留下五万块钱，对程淑芬的机敏表现，非常赞赏，甚至在商量好的价钱上，又另外给了她五千块钱。
    此后，程淑芬就成了三人团伙的领头人，于小治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第540章 不肯交代
    关于这个女孩，因为身体上有明显的胎记，通过寻亲网站，已经找回。购买者是一位企业家，怕出事儿，主动送还。
    女孩回家的时候，已经七岁，跟亲生父母没什么亲近感，现在的情况也只是稍好了些。
    这也成为父母心中的痛，女孩虽然回来了，但那份亲情却淡薄了许多。他们依然恨透了程淑芬，甚至还写了一封请求书，要求法庭对其进行严判。
    程淑芬接着讲述，接连得手，让她根本停不下来，一次次下乡去偷孩子，乡下人疏于防范，成功率却也很高。
    一次，玉姐通过唐岗传来消息，有人想要买一个媳妇，开价二十万。
    孩子不懂事儿，很容易偷到手，但是，成熟的女孩子却不容易骗，但二十万的诱惑实在太大，有次，她正巧遇到了连山村的村民，听说村里出了个大学生，老车家的闺女。
    程淑芬动了心，装扮成富婆的样子，接近了车潘潘，穷人家的孩子，穿着普通，还梳着两个辫子，小模样倒是蛮俊的。
    都是老乡，涉世不深的车潘潘，到底被骗了，说是给她找一份在寝室就能兼职的工作，但必须见一下老板。
    车潘潘就坐着于小治的货车，来到了百泉市，结果，玉姐又说买方不要了，已经从别人那里，买到了媳妇。
    放车潘潘回去，程淑芬却不甘心，因为她和于小治、唐岗都暴露了，索性心一横，破釜沉舟，就在唐岗的屋内，让两个男人，将车潘潘捆起来，进行了殴打，强迫发生关系。
    整个过程中，程淑芬都在观看，最后，竟然也参与了进去，场面污秽不堪。
    有些描述，过于下流，也非常粗俗，方朝阳不得不打断程淑芬，不用讲述细节。
    给了车潘潘一笔钱，又拍摄了照片，威胁如果不跟着拐卖孩子，就把这件事儿曝光，看她是否还有脸活下去。
    车潘潘哭闹了一阵子，最终妥协了，从此没有再上学，跟着三人在一起混，几次行动都分到了钱，她便自甘堕落，彻底成为了帮凶。
    有很多钱可以花，经常出入高消费的场所，车潘潘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完全迷失了自我。
    警方通过调查，车潘潘亲手拐卖的孩子，多达十三人，不管她之前遭受过什么样的侮辱，甚至被胁迫作案，但犯下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
    程淑芬说话非常絮叨，简要陈述却说了足有两个小时，不乏颠来倒去，一再说，有些事情记不清，也有些记混了。
    玉姐非常欣赏程淑芬这种能干的精神，给予足够的信任，甚至让她送孩子到所谓的客户手里，当然，这样一来，就能分到更多的钱。
    程淑芬亲手送出过八个孩子，分散在各处，严格说是九个，一个病死在路上，但她只交代了三个孩子的下落，已经找回，其余五个，却说忘记了，不记路，跟着玉姐的一个手下去的。
    对了杀人的事情，程淑芬不肯承认，说在她看来，孩子就是钱，还得指望着孩子过好日子呢，怎么可能杀了，只是失手而已。
    听着程淑芬的讲述，旁听席上的愤怒之声，几乎不可压制，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女人，恬不知耻。这一个个让人心酸落泪的惨剧，在她口中，更像是在讲述一个个故事。
    “肃静！”
    方朝阳不得不敲下法槌，道义的谴责，不能把程淑芬等人怎么样，还是要依靠法律，对他们犯下的恶行，给予严惩不贷。
    “程淑芬，你真的不记得，那五个孩子送到什么地方吗？”方朝阳问道。
    “真忘了，没文化，我这脑子太差劲，又记不住事儿。”程淑芬道。
    “交代出来，也许能为你赎回一些罪孽。”方朝阳道，这当然不是一名法官该说的，但他真心希望，能让这些孩子，重新回到父母的身边。
    “我说了很多，要是记得，肯定就全交代了。”程淑芬摊手道。
    “现在休庭二十分钟，把被告人都带下去。”方朝阳宣布道。
    三名法官回到后面的小会议室里，心情都很差，卷宗早就看过多遍，但是，从程淑芬口中听到这些犯罪的讲述，仍然让人触目惊心。
    “唉，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骂陈淑芬，想到一个，猪狗不如。”许薇叹气道。
    “对于生命权，他们是完全漠视的，而他们本身，活着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高亦伟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揉着发疼的额角，说道：“在我看来，程淑芬思路还算清晰，她肯定知道那五个孩子的下落。”
    “她这是揣着不良心思，认为只要不交代出来，法庭就不能判她死刑。我认为，必须从这方面打消她的侥幸心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许薇哼声道。
    “大家都要有心理准备，实在不行，这次庭审可以拖，直到她感到非常疲惫，全面交代出问题。”方朝阳道。
    “我没问题，说实话，要是我的孩子被拐走了，我也会想直接杀了这个女人。”许薇道。
    “没关系，我在民庭那边工作过一年，有的经济案子，经常一审就是很长时间，期间还不断补充证据，那才叫折磨人。”高亦伟点头道。
    “唉，朗朗乾坤之下，而我们，却总是能看到人性丑陋的一面。”方朝阳微微叹息道。
    “朝阳，我们是刑庭的法官，这是不可避免的。呵呵，我曾经幻想过，如果哪一天，法官这个职业消失了，会不会就是天下大同呢？”许薇笑道。
    “许姐，这真的只是幻想，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矛盾，在欲望驱使下，犯罪行为很难避免。”高亦伟道。
    “这话有道理，只有通过不管完善法律，普及法律知识，如果人人都能对法律存有敬畏之心，犯罪率便会大大降低。”方朝阳道。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三人稍事休息，重新回到法官席上，四名被告人再次法警被带了上来，依旧整齐地站成一排。
    “都坐下吧，被告人于小治，简要叙述一下，起诉书上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方朝阳道。

第541章 盛放的玫瑰
    “我只是一个货车司机，帮着运送孩子，我想说的，程淑芬都说了，小井和丽丽那两个孩子，不是我害死的。另外，车潘潘当初发生关系是自愿的，程淑芬胡说八道。”于小治说道，还在幻想着脱罪。
    “是你们强迫我的！”车潘潘吼道。
    “我看你挺乐意的，唐岗可以作证，你很主动。”于小治道。
    用句不好听的话，四位被告人，已经开始了狗咬狗，方朝阳冷脸道：“被告人于小治，法庭要求你，对所自控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叙述。”
    不说还不行，于小治看了看在场的受害人，还有对准他的媒体记者，很不情愿地开始讲述。
    公诉席上，苑丹朝着方朝阳微笑着点头，表示感谢，并且不停在纸上记录，四人的讲述未必能够一致，如此一来，就能发现其中隐藏的更多问题。
    辩护席上的乔海洋律师，也在认真地记录着，目前的情形，今天是轮不到他这名辩护律师发言了。
    于小治开始讲述，有些跟程淑芬刚才所讲的一致，他跟唐岗的相识，很具有戏剧性，于小治开车，差点撞到这名职业乞丐，怕被讹钱，于是请唐岗去吃饭。
    两人在酒桌上，竟然谈得非常投机，而于小治惊讶地发现，唐岗竟然比他还有钱，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完全看不出一点乞丐的样子。
    饭后，唐岗竟然还请他去了歌厅，两人谈了很多对社会负面见解，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每次去百泉市送货，于小治总会跟唐岗聚一聚，后来，唐岗告诉于小治，他认识了一名富姐，手里掌握了一笔大生意。
    于小治很想参与，作为一名送货的司机，收入有限，唐岗这才告诉他，生意就是拐卖孩子，无本万利，还非常安全。
    此后，唐岗认识了程淑芬，形成了拐卖儿童的三人团伙。
    每次叙述，都等于重新揭开受害者心头的伤疤，这次庭审格外不同，总能听到旁听席上的啜泣声。
    于小治叙述完毕，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这期间，他又跟程淑芬和车潘潘当庭吵了起来，被方朝阳制止。
    “现在，宣布休庭，明天九点，继续开庭，将被告人都带下去。”方朝阳敲了法槌。
    众人纷纷起身，方朝阳又说道：“各位媒体朋友辛苦了，我希望，大家能够依据事实，公正报道此案，不要太夸张，多提醒有孩子的家庭，看好自己的孩子。”
    慕青带头，记者们纷纷鼓掌，方朝阳三人离开法官席，回去准备下班。
    打开手机，有两个未接电话，正是海小舟打来的，方朝阳拨打了过去，海小舟说，她先去医院对面的花店，让方朝阳到了之后，在门口等着她。
    方朝阳换好了便装，立刻赶往市医院，在门前停好车，等了片刻，海小舟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玫瑰，从对面的花店走出来，很小心地穿过人行道，坐进了方朝阳的车里。
    “小舟，你的车呢？”方朝阳问道。
    “在那边，提前停到院子里了。”海小舟朝着里面指了指。
    自从发生了苗伊案，市医院就把对面的停车场，改造成共用非机动车的停放点，如此一来，院内的停车压力就大了很多。
    方朝阳将车开到靠边的地方，总算找到了个停车位，海小舟捧着鲜花，两人就这样并排走进了医院。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对面的台阶上下来，正是彭姜。
    方朝阳不由一愣，停住了脚步，彭姜看见了两人，表情非常复杂，但还是微笑着迎过来，说道：“朝阳，小舟姐，真巧啊！”
    “我们过来看看月晴。”方朝阳道。
    “我去看过了，她周六出院，恢复得不错。”彭姜道。
    “小姜，你也来看月晴的？”海小舟换上一个亲昵的称呼，笑问道。
    “顺道吧，过来补办手续。”彭姜的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在她看来，这应该是方朝阳给海小舟买的。
    “小姜，不好意思，之前的网络舆论，给你添麻烦了。”方朝阳道。
    “你一直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习惯了，自从离开这里，生活算是很平静，工作也不错。”彭姜道。
    “阿姨的情况好些了吗？”方朝阳问道。
    “眼不见心不烦吧，每周，这边警方都有人给她打电话，唉，不知道该说什么。”彭姜微微叹了口气。
    “这是正当的工作流程，等有人交代了问题，就不会再打扰了，一切总会过去的。”海小舟解释道。
    “嗯，祝你们幸福，也欢迎去我现在的城市，虽然没有这里繁华，却有一份难得的宁静。”说完之后，彭姜跟二人擦身而过，走出了医院。
    彭姜看起来，好像成熟了不少，只是身影还是显得那么孤单。
    “多情种，别看了，走吧！”
    海小舟轻轻推了方朝阳一把，就差直接把他的脑袋给扭过来，方朝阳默不作声，两人一起上楼，来到了刘月晴的病房前。
    敲门进入后，刘月晴正坐在床上看书，手上戴着温云飞送给她的那枚戒指，格外醒目。
    见到二人，刘月晴显得很惊喜，海小舟将花束递过去，笑道：“月晴，看到你康复真好，这是朝阳送给你的花。”
    方朝阳不禁蹙眉，分明就是海小舟买的，怎么就推到自己的身上，却瞥见了海小舟的坏笑。
    刘月晴却非常开心，接过花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露出陶醉之色，道了声谢，起身插到桌上的花瓶里。
    “朝阳，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刘月晴关切道。
    “还好吧，今天开庭，坐了一天，听被告人讲述案情，听得头有点大。”方朝阳道。
    “是那个拐卖儿童的案件吧，网上已经有了很多消息，在青山村的时候，我就一再告诉孩子们，千万不要跟陌生人走，遇到危险，一定要大声喊。人贩子太可恶了，把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都害惨了。”刘月晴道。
    “月晴，你做得非常好，应该让孩子们有防范意识。”方朝阳赞道，这种案件，城里的发生概率相对低一些，跟老师的教导是分不开的。

第542章 关系网
    刘月晴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一个小时前，彭姜来看过我。”
    “我们遇到她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海小舟道。
    “是吧，她比以前更安静了，话也很少，也瘦了。”刘月晴道。
    “其实，我挺佩服她的，敢于放手，总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吧！”海小舟一语双关的说道。
    “这次生病，让我也明白了很多，在生命面前，平平淡淡才是真。”刘月晴道。
    通过聊天得知，温云飞已经离开朝阳小学，新来的两名女教师，接手了教学，他目前正准备考公务员。
    是个非常细心的男人，担心医院的病号饭不可口，每天都来给刘月晴送餐，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刘月晴还是希望，回青山村去看一看，那里有着她太多的回忆，也是她的故乡。
    “云飞对家里那边，有什么安排吗？”海小舟打听道。
    “爸爸为了我，身体也不好，云飞想让他跟奶奶一起，都到市里住，我们的婚房还够大，一家人可以在一起，我也很感动。”刘月晴道。
    “真不错，月晴，好好珍惜吧！”
    “当然，等身体好了，我要给他生孩子。”刘月晴笑道。
    大家都笑起来，停留了二十分钟，方朝阳和海小舟告辞离开，想必过不了多久，温云飞就会赶来。
    “朝阳，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们去吃西餐。”海小舟道。
    “阿姨的厨艺很不错的。”
    “还行吧，但总该放松下，我已经订好了包间。”
    “又让你破费了。”
    “你这种男人，真是没救了，就不能大方地说，这回你请客？”海小舟翻了一记白眼。
    “好吧，我请客。”
    “不情不愿的，还是我请客吧，哈哈，我爸赚了那么多钱，就是留给我挥霍的。”海小舟大笑道。
    两人分别开着车，离开了市医院，还是半岛西餐厅，那个叫做前缘的包间，海小舟的性格很固执，每次都会选这里用餐。
    套餐很快上来了，方朝阳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道：“小舟，别不高兴，你不该冒着我的名，给月晴送鲜花，而且还是玫瑰。”
    “快吃吧，我都不计较，就你想得多。”海小舟不满道。
    “月晴可是要嫁人了。”
    “都是女孩子，了解那种心思，怎么说呢，留下一份朦胧又美好的回忆，可以受用一生。当然，一束花改变不了什么，看得出来，她跟云飞之间，是真感情。”海小舟道。
    “什么时候，化身恋爱专家了？”方朝阳打趣道。
    “哼，小瞧我了吧，咱也有丰富的失恋经验，尤其是你，简直就是我心头的阴影。”海小舟哼声道。
    “说实话，感情真的挺折磨人的。”方朝阳道。
    “你就是目标太高了，没有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公主，生活是现实的，到头来，都是柴米油盐的那些事儿。”海小舟道。
    “厉害，你好像是开悟了。”方朝阳笑道。
    “承让，承让，我这是在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海小舟笑道。
    也许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得不说，现在的海小舟，性格比之前好了很多，已经不怎么跟方朝阳吵架了。
    此刻，方朝阳的心里，却还在想着彭姜，她已经去了另一个城市，昔日的恋情也渐渐远去，可是，要想真正放下，却并不那么容易。
    “朝阳，遇到彭姜，有什么感想？”海小舟坏笑道。
    “怎么说呢，她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却无意卷入到一场是非之中。”方朝阳客观地评论道。
    “品质不是错的，至少，她并没有因爱生恨。”
    “就这样吧，但愿时光能让她的母亲放下介怀，她也能释然地对面生活。”方朝阳道。
    “苗伊案追查到现在，已经看到了黑暗通道尽头的光亮，非常不容易，尤其是你，为此付出了很多。”海小舟道。
    “其实，我也有私心，毕竟，苗伊是老院长的亲孙女，有人践踏了她的尊严。”方朝阳不隐瞒道。
    “坦白讲，我对此感觉并不大，都是你跟大勇，将我的情绪也给调动起来了。”
    “苗伊和大勇还做过几天的男女朋友。”
    “哈哈，我知道，苗伊根本就瞧不上他，大勇该认命，难逃上门女婿的下场。”海小舟笑道。
    一边吃着西餐，两人又整理继续追查案件的思路，首先是尚勇那边，争取让汪斯文早点开口；其次，庄志奇被隔离审查很长时间，拒不交代问题，也应该加大一些力度，从他的身边人寻找突破口；最后，要下力气全力追捕刘雨来和扶霞，两人都是涉案的重要人物。
    分析这张关系网，就能发现，逃亡国外的许守行，很熟悉扶霞，而凤舞九天的安鸿雁，跟扶霞的弟弟扶明有交往，因此，扶霞是核心人物，她甚至安排人去袭击孟局长。
    当然，许守行也是核心人物，曾经是忠实的执行者，熟悉整个网络的运行，方朝阳一直拿出很大的耐心，争取感化他。
    回到家里躺下，方朝阳这才拿出手机，查阅网上的新闻，很多条关于今天庭审的消息，程淑芬在庭上发表的言论，引发了网友激烈的骂声。
    宣判死刑的呼声非常高，人贩子根本没人性，有人还说，他们犯下的罪行，甚至比杀人更可恶，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丢失孩子，在无尽的痛苦煎熬中，却有着幻想和期盼。
    一些冷静的网友，希望通过庭审，能够让程淑芬等人交代出五名孩子的下落，更多人则确信，程淑芬刻意隐瞒，心肠坏透了。
    许守行没有打电话骚扰，可能在专注地写书，要把那些独立的故事串联在一起。也许是跟他接触久了，方朝阳甚至认为，他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良知未泯，只是走错了路，也错过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三人再次来到了法官席，庭审继续，旁听席上还是那些人，媒体记者们也都在，大家都在坚持着，等待着，期望法庭能对程淑芬等人，做出最严厉的判决。

第543章 中间传话
    “继续开庭，传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车潘潘、唐岗到庭。”方朝阳敲下了法槌。
    四人被法警带了上来，在被告席上站立一排，车潘潘有些萎靡不振，其他人并没有看出太大的变化。
    “通过昨天的庭审，法庭听到了被告人程淑芬、于小治对于起诉书指控犯罪事实的简要陈述，让人触目惊心，我希望在场的受害人家属，要保持好心态，相信检方的公诉，也相信法庭。”方朝阳道。
    “法官，我还有话说。”程淑芬道。
    “会给你时间说话的，保持安静。”方朝阳道。
    “咋还不让说话了？”程淑芬感到很不解。
    方朝阳也不理她，继续说道：“都坐下吧，被告人车潘潘，你可以就起诉书对你的犯罪事实指控，做出简要的陈述。”
    车潘潘嘴唇翕动着，哭出了声，方朝阳注视着她，也不催促，过了好半天，车潘潘缓缓起身，转过去，朝着旁听席深深鞠躬，哽咽道：“对不起，真心对不起，我是混蛋，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 事，请你们原谅。”
    旁听席上，是一双双愤怒的眼睛，这种失去孩子的痛苦，绝不是道歉就能化解的。
    对于车潘潘的表现，方朝阳却很满意，昨天，被告人程淑芬和于小治，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一点，要先受害人家属真心的道歉。
    三鞠躬过后，车潘潘转过身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我本来是一名受害者，应该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但我却没有，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害了自己，也害了一些人，我有罪，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被告人车潘潘，这些话，法庭已经听到了，开始陈述你的犯罪事实。”方朝阳道。
    车潘潘用带着手铐的手，将垂落的头发，撩到了耳后，这才说道：“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通过努力学习，我终于走出了那个穷山沟，考入东安大学，被很多人所羡慕，也是家人最大的骄傲。我还记得，父亲一次次送我走过几十里的山路，他就那样看着我，一直挥手，直到彻底看不见。”
    “简明扼要些，从你跟被告人程淑芬相识说起。”方朝阳提醒道。
    “那天放学，我去校园外的书店买书，在书店门前，遇到了程淑芬。我不认识她，而她认识我，还喊出了我的名字。关于程淑芬，村里人都知道，她抛弃了孩子，是个非常狠心的女人。我印象很深刻，她那天，穿着很贵的呢绒大衣，手上还戴着宝石戒指，头发染成了浅褐色，脸上化了妆抹了口红，就跟城里人一样，显得很阔气。”
    还是很唠叨，方朝阳没再打断她，由着她继续说下去，车潘潘接着讲述，程淑芬开始，向她打听女儿的情况。后来，又拜托她给捎钱，说自己发达了，对不起女儿等等。
    当时，程淑芬还挤出些眼泪，车潘潘真就信了，答应她提出的事情。为了表示感谢，两人一起吃晚饭，期间，程淑芬跟她提出，给她介绍工作，干得少拿钱多。
    因为是同乡，也就信了。
    就在当晚，车潘潘上了那辆罪恶的货车，跟着程淑芬和于小治，去往了百泉市，去见那位所谓的老板。
    等到了唐岗的家里，车潘潘就已经意思到不对了，老板没来，两男一女，却在嘀嘀咕咕，脸上都带着坏笑。
    “我当时很想逃走，程淑芬拦在门口，于小治动手打我，而唐岗开始脱我的衣服，我大喊，却被捂住了嘴，他们就强行把我按倒在地上，那一晚，我永远都忘不了。”车潘潘的哭声大了起来，充斥着整个法庭。
    受到的车潘潘，却没有选择报警，被控制了几天后，她选择了妥协，跟三人同流合污，一切都是源自于金钱的诱惑，对富裕生活的向往。
    这次事件，也让程淑芬、于小治和唐岗三人，又增添了一个罪名。车潘潘虽然是一名罪犯，也有控诉的权利。
    对此，程淑芬等三人却并不认可，吵嚷着车潘潘是自愿的，即便开始是强迫，最后也是主动迎合，后来也有过多次，她就是个欲求难满的女人，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
    车潘潘加入之后，为了赚钱，也无心上学，旷课成了家常便饭，即便同寝的女生，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车潘潘的第一次作案，是东安市的高村，她看到一名小男孩，正在路边玩，就用棒棒糖，将孩子轻易地领走了。
    一次得手，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两年内，车潘潘就拐卖了十三名孩子，获利金额达到五十万。
    整个团伙的暴露，也是源自于她，常年不上学，学校的退学通知书，辗转到达了连山村。
    父母联系不上她，进行了报案，警方在寻找车潘潘的过程中，却发现了这个拐卖儿童的团伙。
    车潘潘声泪俱下，叙述了一个小时，也许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真后悔了，却已经晚了。
    “被告人唐岗，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叙述。”方朝阳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没拐走一名孩子，只是中间传话。”唐岗道。
    “你也参与了，大致说一下其余三人通过你，如何拐卖儿童的。”方朝阳道。
    唐岗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始讲述，他是一名孤儿，小腿还有残疾，一直被村里照顾，好吃懒做，却向往富裕的生活。
    后来，他无意中发现，当一名乞丐来钱很容易，于是，年纪轻轻就穿起了破衣服，开始了职业乞讨生涯。
    开始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曾经被乞丐同行殴打，也曾被有关部门带到福利机构，甚至送回老家，但他却又跑出来，继续沿街乞讨，跟执法部门打游击，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唐岗讲，他乞讨的收入，甚至比一名工薪族的白领还高，直到被抓之前，他依然游荡在街头，朝着来往的人群伸手讨要。
    唐岗也很渴望女人，却只能偶尔坐在地上看女人的大腿，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了玉姐，给他介绍了一个女人，满足了他的需要。
    后来，那女人又来过几次，唐岗认定，她也是一名人贩子。
    不用出力，只是负责联络就能赚钱，唐岗接受了玉姐安排的任务，联络能够拐卖孩子的人员。
    唐岗自称，常年的乞讨生涯，他看人很有一套，第一次遇到于小治，就认定这是个不安分的男人。

第544章 两个孩子
    唐岗接下来的叙述，跟其余三人交代的差不多，他很狡猾，从未亲手拐过一名孩子，但即便如此，也是共犯，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中午休庭，下午再次开庭，开始继续进行法庭调查。
    “现在，公诉人可以向被告人发问。”方朝阳道。
    这一刻，苑丹等待了很久，她扫了一眼记录的问题，开口道：“被告人程淑芬，详细叙述一下，那名叫做小井的男孩，如何拐到手里，又如何将他杀害的？”
    “那是个傻子，说他干啥。”程淑芬道。
    “回答我的问题。”苑丹道。
    “那孩子是罗源村的，我记得那是个秋天，我跟于小治一起，开车去了村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我戴着口罩进了村，这个时间，村民大多都在地里忙乎着，村里的人很少，我通过门缝，看见一个两岁的男孩，正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院子里有狗吗？”苑丹插口问道。
    “没有狗，其实我不知道，孩子的爷爷在家里，我推门进去，抱起孩子就跑，却被那个老家伙给发现了，然后就喊着追了出来，他运气不好，刚跑出门，就摔倒在地上，好像脸都磕破了。”
    说到这里，程淑芬竟然笑了，像是在讲一件非常滑稽的事情。
    根据审讯记录，小井的爷爷摔倒之后，引发中风，在医院了住了一个月。又因为同时爱孙，在无比的愧疚之中，下井的爷爷心力交瘁，最终死在了病床上。
    “我抱着孩子上了车，离开了罗源村，随后我们就去往百泉市，在路上，我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好像不会哭，问了好半天，才听到一个名字，叫做小井。于小治发现，小井的眼球转得很慢，还老爱流口水，特别像是脑子有问题。”
    “既然是智力缺陷的孩子，怎么不把他放下？”苑丹问道。
    “我当时，都想将他送回去，可是转头一想，这样的孩子，那就是家庭的负担，做父母的不忍心，我也想着帮他们解决这个麻烦，不如弄死算了。”程淑芬道，好像是做了一件替人分忧的好事儿。
    旁听席上，一名中年汉子哭出了声，起身离开，应该是小井的父亲，通过警方调查，孩子确实有智力问题，但在家长看来，情况并不严重，可以抚养长大成人。
    “被告人程淑芬，不要撒谎，说出害死小井的真实原因。”苑丹冷声道。
    “还能因为什么？”程淑芬问道。
    “孩子父母提供的信息，那个孩子喜欢突然出手打人。”
    程淑芬沉默片刻，终于坦白道：“是这样吧，我抱着他，本来还逗他玩，结果，他突然扇了我一个耳光，特别响，于小治当时笑疯了，可把我给气坏了，差点就掐死他。”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将孩子放在一边，我跟于小治聊着天，其实打算，虽然小井脑子有问题，也可以便宜点卖了，万一又不嫌弃的呢。结果，这孩子就像是中了邪，笑着靠过来，又扇了于小治一个大耳光，把我都快笑岔气了。”
    拐走别人的孩子，还能一路说说笑笑，毫无一丝人性可言，这对狼狈为奸的男女，简直死不足惜。
    “于小治立刻恼了，抓起个保温杯，狠狠打在孩子的脑门上，立刻冒血了，小井也昏了过去。车上不能有血，会让人怀疑的，我看孩子也打死了，就让于小治停下车，那里正好是一座桥，就把小井扔进了河里。”程淑芬道。
    “臭娘们儿，我就是打得重一点，孩子当时还没死，身体都是温乎软乎的，是你扔下去后淹死的。”于小治骂道。
    “就是你打死的，头上出那么多血，人都不动了。”
    “我还经常打你，也没看见你死了！”于小治道。
    “你是个变态。”
    “我记得，你怕小井死不了，又掐了他的脖子，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孩子的腿还在动。”
    方朝阳并没有制止他们之间的争吵，苑丹也在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足有十分钟，给大家的感觉是，这两人都非常顽劣。
    小井的尸体，被人从河里发现，头骨有塌陷，应该是于小治打的。法医认定，小井并非溺亡，是器械致伤后脖颈被掐住，窒息而死。
    非常可惜，没有提取到指纹，让程淑芬二人，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被告人程淑芬，叙述一下，那个叫丽丽的女孩，如果拐走的，又如何杀害的？”苑丹问道。
    “那孩子，可惜了。”程淑芬做出惋惜状，她所可惜的，是这个孩子没有能够卖钱。
    程淑芬讲述，丽丽这个孩子，是她从公园里偷来的，也是三十三个孩子中，唯一的城里孩子。
    那天中午，程淑芬和于小治从饭店里出来，正好看见一名女子，推着婴儿车，进入了公园，她是从那个女人嘴里，得知孩子叫做丽丽。
    拐孩子已经成了习惯，而此时，公园里的人也非常少，程淑芬悄悄跟在后面，女人在一个石凳上坐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看手机。
    程淑芬就趁这个时候，过去将丽丽给抱走了，等女人回头的时候，婴儿车内，已经空空如也，前后不到五分钟。
    此时，于小治开着车，已经离开了现场很远。城里的监控很多，他一直沿着城边走，绕行上了高速公路。
    就在这时，孩子却醒了，大哭起来，无论怎么样都哄不住。
    正当两人准备给孩子喂药的时候，前方却出现了交警查车，于小治连忙捂住了孩子的嘴，甚至连鼻子都捂住了。
    不想孩子发出声音，程淑芬又把毯子盖在了孩子身上，跟于小治一道，死死将孩子给捂住。
    交警没有查他们的车，两人惊魂未定的继续向前开，等揭开毯子的时候，却发现孩子已经没有了呼吸，脸色青紫，彻底死了。
    必须要马上处理好，两人将车驶离了高速公路，就在一处小树林里，挖了个坑，将丽丽给埋了。
    警方根据两人的供述，才找到了埋葬丽丽的地点，挖出来了一些骸骨。
    “丽丽就是于小治给捂死的。”程淑芬道。
    “是你杀了她，你给她盖上毯子，你的手捂在孩子的脸上，没有比你更黑心肠的女人了！ ”于小治道。

第545章 故意隐瞒
    两人又在法庭上争吵起来，都在指责对方杀人，方朝阳冷着脸敲下法槌，“不许争吵，讲清楚事实。”
    “法官，我说的就是事实，别看他长得老实，其实他可狠呢！”程淑芬道。
    于小治这次没说话，方朝阳示意道：“公诉人可以继续提问。”
    “被告人程淑芬，拐卖儿童的非法所得，你们都在用在了什么地方？”苑丹问道。
    “吃喝玩乐呗！”
    “说具体些。”
    “我这辈子知足了，多贵的饭店都去过，五星级的酒店也住过，酒吧、舞厅也经常去，还穿过皮草，每次都换最新款的手机，具体想不起来，我也不记账，反正都花没了。于小治的钱，嘿，大半都用来找女人了。”程淑芬道。
    “不用你替我说。”于小治不满道。
    “你那点破事儿，谁不知道，守着两个女人，还是惦记那些烂人。”程淑芬哼声道。
    “跟你们睡觉，也收钱，早就腻了！”
    苑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觉得非常恶心，这伙人，简直没有一点廉耻之心，问道：“被告人程淑芬，郁单那个孩子，你拐卖到了什么地方？”
    “哪个郁单？”程淑芬不解地问道。
    他们只顾着拐卖，根本记不住孩子的名字，苑丹只好拿起一张照片，通过法警拿给程淑芬，她看了好半天，这才说道：“你说的是刚刚吧！”
    这是他们随便取得名字，孩子的本名叫做郁单，被拐走的时候，已经快两岁，早就上了户口。
    郁家三代单传，却把接户口本的儿子给弄丢了，心痛的简直要疯了，后来又生了两个，却都是女儿。
    “就叫他刚刚吧，你是如何把他送到购买者手里的？”苑丹道。
    “记不太清楚了，都是玉姐安排，买主是谁，叫什么，住在哪里，她从来都不说。我大概记得，那次，还是她的手下，叫做杨哥的，我们一起出去，从百泉市出发，先是坐火车，到那个什么地方？不记得了，然后又坐大客车，我明白，玉姐让我去，因为我是个女人，可以装作孩子的妈或者姥姥，然后又打车，坐三轮……”
    “别说那么快，重来，详细一些，你怎么跟那个叫杨哥的嫌疑人见面的，在火车站的时候，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怎么登上的火车？”苑丹打断了程淑芬的话。
    “让我仔细想想。”
    程淑芬抬手挠了挠鬓角，一边思考一边说，“我那是第一次见到杨哥，他其实比我小，三十出头吧，个子挺高，也挺壮，就是个老阴天脸，从来不笑，很少说话。哦，玉姐从来不联系我，都是唐岗传话，我先是打车，去了火车站，见到了杨哥……”
    程淑芬开始讲述，不时中断，买的是软卧，更为隐蔽，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到达，又坐大客车，多数时候，不会去站内买票，就在路边招手停。
    在方朝阳看来，程淑芬很像是在编故事，有时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出现了次序上的混乱。
    “孩子卖了多少钱？”法官席上的方朝阳，突然问道。
    程淑芬一个激灵，脱口道：“九万！”
    “公诉人，可以继续提问了。”方朝阳道。
    苑丹微微一笑，点点头，心里已经很清楚，程淑芬知道孩子的下落，故意在撒谎，否则，她不会利索地说出价格来。
    “被告人程淑芬，刚刚这个孩子，到底卖到了什么地方？”苑丹不懈地又问道。
    “刚才被法官这么一吓，我都忘了，说到哪儿了？”程淑芬道。
    “从头再讲述一遍。”
    唉，程淑芬叹了口气，又开始讲述，却又是另一个版本，于小治开车将她送到了火车站，根本不是打车去的。
    面对质疑，程淑芬也有说辞，过去了那么久，谁能记清楚，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
    苑丹拿出锲而不舍的精神，一次次提问，想要追出这些孩子的下落，程淑芬显然变狡猾了，乱讲一通，整个一下午，对她的提问依然没有结束。
    宣布休庭，明天继续再审，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离开法庭后，又聚在一起开了个会。
    庭审进度很慢，有必要延长时间，三人商定，实在不行，明天下午的庭审，可以延长到晚上八点。
    “程淑芬很顽固，她就是不想交代那几个孩子的下落。”许薇气愤道。
    “能够想象，警方之前审讯的力度，比法庭上大多了。”方朝阳道。
    “就目前看来，程淑芬和于小治所犯下的罪行，死刑已经够格了。”高亦伟道。
    “就怕真把她们判处死刑，那些孩子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许薇道。
    这就是法官们非常为难的地方，明知道嫌疑人还有罪行没交代，但是，却依然要拿出最终的审判结果，规定是刑案必判。
    照今天的趋势，直到审判结束，程淑芬也不会交代，那几个孩子，再也无法回到本来的家庭里。
    回到海小舟家里，饭菜依然很丰盛，方朝阳却变得有些沉默，海小舟忍不住问道：“朝阳，庭审不顺利吗？”
    “苑丹很努力，一再追问下落，无论如何，就是撬不开程淑芬的嘴巴。”方朝阳闷声道。
    “这些人贩子，十恶不赦，说句不该说的，就该凌迟处死。”海润气愤道。
    “爸，你这是废话，现在审讯都是全程监控，连打一下都不行，为了让罪犯交代问题，警方费尽了心思。”海小舟道。
    “现在知道了，朝阳的工作也不好干。”周玲体谅的夹菜。
    “他的工作内容，其实比我简单多了！”海小舟并不赞同，在她看来，法官只需要熟知法律条文就行，又说：“这个程淑芬，装傻充愣特别有一套，其实非常滑头，我参加了几次审讯，她都是避重就轻，要不是于小治交代问题，杀人的事实都不会说的。”
    “我担心，最终也问不出来，就这么判了。”方朝阳道。
    “该判就判，我看啊，程淑芬多半是怕死，认为不说，她就不会被判死刑，搞不好，宣判死刑的时候，她就招了。”海小舟乐观道。
    “如果到了那时，她还是不交代呢？”方朝阳问道。

第546章 亲子鉴定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到时再想办法吧！”
    海小舟回答得很含糊，实在不行，就跟院里申请，就此案进行抗诉，要求法院重新进行审理。可这么做也有难度，如果法庭的判决结果，与检察院的公诉请求基本一致，也拿不出合适的借口来。
    参加庭审的媒体，对五个孩子的下落，也非常敏感。
    系列新闻报道不断更新，引起了网友们的极大关注，尤其是慕青的那篇报道，用了一个非常煽情的标题，《孩子啊，你在哪里？》
    文章刺痛了人们的心，网友们对程淑芬搪塞敷衍，拒不交代孩子下落的表现，表现出极度的愤怒，一时间，满网都是口诛笔伐的骂声。
    晚上，方朝阳跟尚勇通了电话，询问汪斯文案件的进展情况。
    自从汪斯文被抓之后，网络上对方朝阳本人以及法院的质疑之声，已经变得寥寥无几，足以证明，之前的舆论攻击，就是他在背后操纵的。
    “刘建设的血型和头发已经拿到了，正在跟汪斯文的进行亲子鉴定，还没出结果。”尚勇道。
    “大勇，怎么拿到的，别是用了特殊手段？”方朝阳问道。
    “没有，我亲自带人去找刘建设，告诉他办案需要，他很配合，也不问为什么，直接跟着去了医院。”尚勇笑道。
    “这倒是出乎意料，刘建设一直很难缠的。”
    “我猜，他可能是怕警方泄密，说出他跟朱红丽的事情，所以才积极配合，其实想多了，警方才不会那么多事儿。”尚勇道。
    “陈淑芬的案件，不是你们审讯的吧？”方朝阳又问道。
    “我来刑警队之前，这个案件已经基本结案，大体情况我清楚，程淑芬非常顽固，肯定隐瞒了孩子的下落，警方尽力了，实在是问不出来。”
    “这两天开庭，搞得头都大了。”
    “能想象出来，毕竟涉及三十多个孩子，说心里话，这些没良心的人贩子，就是欠收拾，可惜不能胖揍一顿，否则，什么都交代了。”尚勇道。
    “汪胜利没有什么动静吧？”方朝阳问道。
    “百泉市来的两名律师还没走，几次提出要跟汪斯文见面，都被我拒绝了，审讯期间，不能探视，看得出来，他们是想跟汪斯文暗示一些什么，当然是行不通的。”尚勇道。
    “汪胜利的日子不好过了。”
    “应该是吧，他可能真把汪斯文当成了亲生儿子。”尚勇笑道。
    “结果没出来之前，不能下断言，或许就是亲生的也难说。”
    “好像也对！”
    放下尚勇的电话没多久，慕青也打来了电话，给法庭提了个建议，不妨让程淑芬的女儿和丈夫过来，也许亲情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方朝阳解释，并非谁都能参加庭审，程淑芬的家属以她为耻，连旁听都不愿意，完全是放弃的状态。更何况，他们对拐卖孩子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能成为证人出庭。
    慕青表示，庭审这些天，她会每天都发稿子，呼吁公众看护好孩子，不能让悲剧一再发生。
    晚上十点半，方朝阳正打算休息，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不显示号码，正是许守行。
    “方法官，你还真是新闻热点，这次庭审的新闻满天飞啊！”许守行道。
    “你倒是很关心国内。”
    “咱毕竟是黑眼珠、黄皮肤，走到哪里都不会改变。”许守行笑道。
    “这种说法，我听听也就罢了，说给别人，会被笑话的。”方朝阳鄙夷道。
    “方法官，从新闻上看，程淑芬这伙人，简直猪狗不如，都该判死刑。”许守行道。
    “老许，你管得有点宽。”
    “直抒胸臆嘛！”许守行满不在乎，又继续发表评论：“孩子，就该生活在亲生父母身边，否则，不可避免的会有心理阴影。”
    “你有体会？”方朝阳开了个玩笑。
    没想到的是，许守行竟然承认了，叹气道：“唉，其实，我就是个被拐的孩子，长大后才知道，养父母对我没得说，视若亲生。但是，他们骂我一句，即便我知道是为我好，都会让人感觉恼恨，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吧！”
    “亲生父母找到了吗？”
    “没有啊，养父母也不知道我的出生地，当初是用两袋米换的，瞧瞧，多廉价。后来，他们也都没了，我甚至都没哭，有时候，我甚至在幻想，或许亲生父母是大官，又或者后来发达了成了有钱人，那样我小时候就不至于吃那么多苦。”许守行道。
    “那个时代，富裕的家庭不多。”方朝阳道。
    “有人就生活在大院里，整天都有馒头吃，甚至很早就参加了工作。”许守行道。
    说起这些往事，许守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养父母过世之后，他就成了孤儿，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还有过讨饭的经历。
    被同龄孩子欺负是常态，经常身上挂彩，因此，他的心理也有些扭曲，总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
    但是，许守行非常聪明，十六岁便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大学，他认为，是亲生父母的基因好，养父母属于大字不识一箩筐的那种。
    “老许，你在博取我的同情吗？”方朝阳问道。
    “当然不是，感慨人生而已，你是铁石心肠，绝不会对我网开一面的。”许守行道。
    “往事不可追，多想想未来吧！”
    “关键是，我没有未来。”许守行遗憾道，又问：“朝阳法官，在你看来，我能判多少年？”
    “不好说，我也不清楚，你到底犯了哪些罪。”方朝阳道。
    “反正没杀人。”
    “教唆杀人总有吧！”
    “也没有。”
    “徐广远坠楼身亡的案件，别说你忘了。”方朝阳道。
    “当然没忘，不过，我只是让于振峰安排人去吓他，没料到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许守行辩解道。
    “你也没想到，迟未然到底还是会出卖你。”方朝阳鄙夷道。
    “谁说不是，还是大律师，软骨头，属鸭子的，那点能耐全在嘴上。”许守行道。
    方朝阳被逗笑了，许守行也跟着笑了起来，继而说道：“不打扰你休息了，今晚我喝了点酒，说多了。”

第547章 大日子
    挂断电话，方朝阳还是蛮开心的，通过多日的陪聊，许守行终于开始谈及了案情，说明他的心态正在动摇。
    对许守行而言，异乡的日子真得很难熬，不光是语言不通、风俗各异的问题，还有做贼一样的心态，像是生活在另一个监狱里。
    接下来的两天里，每次庭审都延长到晚上八点，公诉方对四名被告人进行了多次询问，通过举证质证，以及安排证人到庭，充分论证了四人的犯罪事实。
    法庭辩论阶段，辩护律师乔海洋也发表了观点，他认为，四名被告都有一个共同点，法律意识淡泊，法庭应该充分考虑，其犯罪不具有挑战法律的主观性，还有，已经找回很多孩子，这种积极表现，应该作为减轻刑责的参考。
    程淑芬等四人进行了最后陈述，纷纷向受害人表示道歉，但是，在合议庭看来，这还远远不够，只有全面交代其它孩子的下落，才是悔罪的表现。
    第三天下午六点，宣判的时候终于到了，媒体们纷纷将镜头对准了法官席，方朝阳郑重宣布，经过合议庭认真评议，程淑芬、于小治被判处死刑，唐岗被判处无期徒刑，车潘潘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像是霜打的茄子，程淑芬和于小治立刻蔫了，或许他们根本没想到，法庭会判处得这么重。
    求生的本能，让程淑芬立刻高喊道：“法官，我知道那五个孩子送到哪里去了。”
    旁听席上，一片轰动，大家都清楚，程淑芬就是在刻意隐瞒，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到了宣判的时刻，才说出了实情。
    方朝阳却松了口气，说道：“鉴于被告人程淑芬交代新的案情，对其的口头判决，暂时搁置，交由检控方重新进行侦办。”
    程淑芬哭着又笑了，仿佛逃过一劫，同样被判处死刑的于小治，也慌了神，高声道：“法官，我也有案情要交代。”
    “都讲出来吧！”方朝阳道。
    “二十年前，我在怀阳路开车撞死了一个女孩，那天喝多了，后来，警方也没找到我。”于小治道。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秦秀秀！”
    非常出乎意料，没想到，撞死秦秀秀的肇事者，居然就在法庭上，逃脱法律制裁之后，还干起了拐卖儿童的丑恶勾当。
    “鉴于被告人于小治将提供新的案情，本次口头判决暂时搁置，交由检控机关进行补充侦办。”方朝阳道。
    唐岗和车潘潘也表示，还有未曾供述的内容，每个人都是求生欲满满，最终，宣判取消，对四人重新进行审讯。
    一时间，新闻报道铺天盖地，程淑芬宣判后将供出五个孩子的下落，二十年前的交通肇事案，居然找到了真凶。
    “太好了，朝阳，程淑芬终于交代了。”
    一进屋，海小舟当着父母的面，给了方朝阳一个大大的拥抱，而海润和周玲，脸上带着微笑，竟然都没有将头转向一边。
    方朝阳拍拍她的后背，轻轻推开，笑道：“小舟，你的判断是对的，程淑芬就是怕死，想用这种方法拖延时间。”
    “又要费工夫了，程淑芬肯定不会一次性都说出来。”海小舟道。
    “不管怎么说，对那五个家庭而言，这是喜讯。”方朝阳道。
    “意外收获，竟然还发现了杀害秦秀秀的凶手！”
    “怎么说呢，欠了人命，迟早要还的，天网恢恢吧！”
    方朝阳说着，连忙去洗手，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吃饭，海小舟表现得也不错，没有提前动筷子。
    “朝阳，这几天辛苦了，好像都瘦了。”吃饭的时候，周玲心疼地说道。
    “阿姨，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好在没白忙，总算要知道哪些孩子的下落了。”方朝阳道。
    “程淑芬和于小治，算作立功表现吗？”海润打听道。
    “他们背负着命案，还有其它的犯罪事实，性质极其严重，我觉得，再次开庭，他们还是会被判处死刑。至于车潘潘和唐岗，能交代出什么，是否能获得减刑，还不清楚。”方朝阳如实道。
    “这么看，还是法庭的威慑力最大。”海润道。
    “爸，我们可比法院辛苦多了，他们不过是把好最后一关。”海小舟道。
    “呵呵，知道女儿辛苦，话又说回来，你也是放着好日子不过。”海润笑道。
    “我这个人闲不住，检察院的工作也挺好的，跟各种罪犯打交道，尤其近一年，胆子都练出来了。”海小舟道。
    “好了，别议论工作了，快点吃饭吧。朝阳，来，尝尝这个扣肉味道如何？”周玲笑呵呵张罗。
    周末也不能休息，一早，方朝阳和海小舟就开着一辆车，来到了市医院。
    刘月晴今天正式出院了，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她喜欢的水墨蓝的牛仔装，温云飞还特意请来了化妆师，在病房里给她进行打扮了一番。
    照比之前，刘月晴显得胖了些，但气色很不错，脸上一直带着喜悦的笑容。
    “月晴，很漂亮。”方朝阳夸赞道。
    “什么啊，这场大病，感觉自己都老了好几岁。也胖了，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臃肿。”刘月晴笑道。
    “知足吧，朝阳可是很少夸女孩子的，他一般不说虚伪话。”海小舟道。
    “哈哈，谢谢了！”刘月晴终于笑了。
    今天，刘月晴要返回青山村，看看曾经工作过的朝阳小学，也看望那些等待她的孩子们，对她而言，今天是大日子，某种程度上，也等于一次重生。
    “我们的头竟然来了。”海小舟看见走廊里走来的两个字，不由显得有点紧张。
    来人正是温刚检察长和他的爱人，也是温云飞的父母，方朝阳和海小舟连忙迎了过去，跟检察长握手寒暄。
    “朝阳，我觉得，这次法庭表现得非常好，对程淑芬这个团伙案，审判时拿出了足够的耐心。”温刚赞道。
    “其实，我一直担心，程淑芬到死也不肯交代孩子的下落。”方朝阳道。
    “庭审也给了这些人巨大的压力，而死刑判决，成为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温刚道。
    “检察长，过来看未来的儿媳妇啊？”海小舟开玩笑道。

第548章 操场教室
    “是啊，做父母的，也要学会尊重孩子的选择。”温刚点头道。
    “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能依着他的性子来。”温刚的爱人皱眉嘟囔，可见她对这门婚事并不满意，也是无可奈何。
    “小舟，左飞虎的案件也要抓紧。”温刚道，故意岔开了话题。
    “我知道，就是警方那边有点不给力，一直没能抓到扶霞。”海小舟道。
    “多督促点，涉及一个亿的去处，是该谨慎些。”
    “一定尽早结案，提起公诉。”海小舟道。
    未过门的媳妇，第一次见到未来的公婆，刘月晴显得有些紧张，温云飞则一直握着她的手，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温刚微笑着上前，询问刘月晴身体的恢复情况，叮嘱说，去青山村看看就回来，不要太劳累。另外，也希望二人早日走进婚姻殿堂。
    温刚的到来，无疑在传递信号，他对这个儿媳妇是认可的，而温云飞的母亲话却不多，嗯啊应了两声，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将来婆媳间的磨合，必不可少。
    刘月晴乖巧地答应，温刚停留了十分钟，这才带着夫人离开，让儿子一定照顾好刘月晴，早点回家。
    “都出汗了！”望着温刚的背影，刘月晴擦擦额头道。
    “哈哈，那是检察长的威严，平时我最不喜欢去他的办公室。”海小舟笑道，又看到温云飞也在，说道：“云飞，别回去打小报告啊！”
    “小舟姐放心，我才不掺和我爸的工作。”温云飞笑道。
    一切准备好了，市医院的院长也带着一行医护人员赶来，欢送刘月晴正式出院，当然没有欢迎再来的话，这种地方，永远不来才好。
    刘月晴犹豫了下，还是坐进了温云飞的车里，看到这幅场景，海小舟不由笑道：“朝阳，是不是有点遗憾啊！”
    “小舟，别闹了，月晴能够找到值得信赖的感情归宿，真心地祝福她。”方朝阳道。
    “其实，你挺绝情的。”
    “多情只会给别人带来烦恼，做人还是自律一些比较好。”方朝阳说着，拉开车门，请海小舟先进去。
    两辆车先后发动，向着青山村的方向驶去，温云飞的车子在前面，开得比较慢，方朝阳很有耐心地跟在后面。
    刘月晴的身体，依然不适合太过颠簸，车速却是不适合太快。
    “朝阳，你说这次，月晴算不算因祸得福啊？客观讲，温云飞的条件可不错，上赶着嫁进温家的可不少。”海小舟问道。
    “人的机遇妙不可言。但我想，如果让她回头选择，她宁愿要健康的身体，而不是……”方朝阳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飞的条件已经很好了，有什么不知足的。”海小舟哼声道。
    “跟那没关系，总之，女孩子的心思不好琢磨的，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方朝阳道。
    “我也相信，云飞可是比你有耐心多了，对待月晴又是真心。”海小舟道。
    “小舟，别放在一块比，我看你啊，有点闲。”
    “可能吧，也挺羡慕他们的，云飞的妈妈显然是不同意的，他在家肯定没少做思想工作，也可能为了爱情说过狠话。直到今天，你呢，还是老样子，在感情上，一直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海小舟嘟囔道。
    “有些话，不用解释太多，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方朝阳道。
    “那是当然，还了解得相当透彻，真不想说过去的那些事儿。”海小舟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摆弄了起来。
    下午一点多，两辆车进入了青山村，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壮观的场面。
    村主任黄早发带领全体村民，已经等候多时，翘首以待，还拉出了红色条幅，欢迎刘月晴老师回家！
    孩子们排成了一个方队，看到刘月晴下车，同时打出少先队队礼，齐声喊道：“刘老师，我们爱你！”
    看到这幅场景，刘月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顷刻间打湿了脸庞。
    刘月晴伸开双臂，孩子们立刻围拢过来，跟她拥抱，村民们也擦拭着眼角，眼窝浅的还潸然泪下。
    刘月晴老师，是青山村的荣耀，长期的坚守，却最终躺在了病床上，也成为村民们心底的痛。
    如今，刘月晴终于站了起来，而且，还回到了青山村。
    “刘老师，别的不敢说，青山村这个地方，永远是你的家。”黄早发过来，泪光盈盈地说道。
    “我，也会想念这里。”刘月晴喃喃道。
    新来的两位女老师，都是师范学校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稚嫩。她们也过来跟刘月晴打招呼，表示说，正是刘老师的精神感染了她们，才来到了青山村。
    这种话，并不足以打动人，如今青山村的条件有了极大改善，教师的薪资甚至比私立学校还要高，到这里任教，也是不错的选择。
    方朝阳在人群中，还看到了施静和穆凡，也都是有些感动的样子。
    提前打过招呼，村里并没有准备饭菜，刘月晴也不适合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在车上已经吃过了。
    方朝阳和海小舟也在车上简单吃了，在大家的簇拥下，温云飞陪着刘月晴，再次走进了校园。
    看着重新粉刷的墙壁，新换的篮球架和长椅，一切陌生又熟悉，刘月晴的泪水一直没有停过。
    这次回来，刘月晴的心愿就是，再给孩子们上一堂课，再次登上熟悉的讲台。
    讲台，已经搬到了院子里，操场就是教室。
    听课的不只有朝阳小学的小学生，还有全体村民，不少人还为此换上了新衣服。
    “月晴，去吧！”温云飞鼓励道。
    刘月晴环顾四周，迈开步伐，缓缓登上了露天讲台，身后则是她经常写字的黑板，被固定在一个架子上。
    掌声雷动，夹杂着喝彩，大家用这种形式，向这位可敬的老师，致以发自内心的谢意。
    刘月晴向着台下鞠躬，却拉动了背部的伤口，微微蹙眉后，却坚持绽放出熟悉的笑脸，开口道：“同学们好！”
    “老师好！”孩子们拉着长音齐声道。
    “今天，可能是我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课，老师病了，几乎差点死去，虽然现在好了，却还是要告别讲台，我感到非常的遗憾。”刘月晴道。
    “老师，你坐着讲吧！”一个孩子举手道。
    “对，刘老师你坐下吧！”
    “不，老师能坚持给你们上完课。”刘月晴抿着嘴唇道。

第549章 又是告别
    刘月晴的这堂课，并没有讲解书本上的知识，而是讲述她患病治疗的经历，从自身的感受讲起，经历过痛苦，绝望甚至是放弃。
    但支撑她活下去的勇气，是爱，在住院期间，她接受了很多好心人的资助，也包括青山村的村民们。
    大家听得格外认真，每个人都清楚，刘月晴能够重新站在这里，经历了许多常人所不知道的苦痛折磨。
    差不多一个小时，温云飞开始着急了，不断给台上的刘月晴使眼色，刘月晴跟男友的目光相碰，微笑着点头，她已经感觉很疲惫了。
    “同学们，这堂课就上到这里，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父亲，感谢方朝阳法官、彭姜医生、海小舟检察官，还有我的男朋友温云飞，以及青山村的父老乡亲，谢谢你们！”
    刘月晴深深鞠躬，下方立刻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是一种谢幕，最终，她还是听从了男友的安排，不得已告别了教育事业。
    黑板上，刘月晴只留下了六个字，坚强，感恩，回报！
    人群渐渐散去，方朝阳和海小舟跟随施静一道，来到了矿泉水厂，那边，刘月晴则在男友和一些村民的陪伴下，收拾家里的东西。
    刘校长捐出了一个肾脏，体力相比女儿还不如，已经辞去了校长的职务，这次要带着老母亲，跟女儿一同离开，以后就在东安市生活。
    矿泉水厂正式投产，第一批产品已经进入各大超市，施静为此投入了巨额广告费用，同时下设各级代理商。
    宣传矿泉水厂，也等于宣传了青山村，这个曾经贫穷落后的小村，如今已经是全国知名，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到了无人不知的程度。
    看着干净整洁的生产车间，有条不紊忙碌的工人，还有流水线上不断输送出的一瓶瓶矿泉水，方朝阳心潮起伏，昨日不远，但如今却已经换了天地。
    “朝阳，小舟，晚上还住这里吗？”施静问道。
    “不住了，还要跟月晴一起回去，帮着捎一些东西。”方朝阳道。
    “他们家的两处院子，被我高价买了。”施静道。
    “不用这样吧！”
    “好吧，算我捡了个便宜，虽然目前的价格，要比正常高出一些，但我相信，未来的青山村，肯定会寸土寸金。”施静得意道。
    “施静，我替月晴谢谢你。”方朝阳由衷道。
    “呵呵，不用，两处房产才二十万，刘校长特别固执，死活只要五万。还是村主任帮着，好说歹说，他才接受的。”施静笑道。
    这不是高出一些，而是高出很多，无疑，施静这是一种爱心之举，等于在帮助刘月晴一家人。
    “朝阳，你猜，让刘校长最终答应的原因是什么？”施静问。
    “应该，是女儿的幸福吧。”
    “你还真是了解他们一家，村主任说了，月晴嫁了个好人家不假，但对方门槛高，过去后难免会看白眼。手里有钱，才不用受人施舍，这么一说，刘校长口气就不那么强硬了。”
    “刘校长，是个好父亲。”
    参观了厂房，方朝阳又跟穆凡聊了一阵子，他本来该回家双休，但是，工厂这边太忙，主动放弃了。妻子对此也非常理解，表示可以带着孩子来这里过周末。
    穆凡还说，他接妻子来过，让她对这里的工作环境放心，施静已经安排了，购买刘家的两处住房，其中一处装修后，留给他居住，将来还可能成为奖励。
    “朝阳，回头想想，我之前的做法确实不该，对不起妻子，说起来，法官的工作确实单调了些，不比现在，三天两头出差，人一旦忙起来，精神上也会觉得很充实，浑身充满了激情。”穆凡感慨道。
    “穆大哥，我一直觉得，平淡的生活的才是真实的。”方朝阳道。
    “是的，守住一份感情，携手到老，才是完美的人生。”穆凡点头道。
    下午四点，两辆车再次一前一后离开了青山村，孩子们再次聚集起来，向刘老师挥手告别，盼望着这位可敬的老师再来。
    温云飞的车上，坐着刘校长和老母亲，刘月晴则坐在方朝阳这边的车里，正好也能在后排躺着休息。
    青山村渐渐远去，刘月晴不禁再次落泪，以前，这里是她的家，下次再来，那就是熟悉的客人。
    “月晴，别哭了，谋划新生活吧！”海小舟劝道。
    “小舟姐，我正想跟你商量，我想写书，希望朝阳能帮忙修改，不知道行不行？”刘月晴问道。
    海小舟不由一愣，好半天才缓过味来，这是把她真当成了方朝阳的女朋友。
    “哈哈，好说，好说，我不反对，他也必须答应。”海小舟开心地笑道。
    “你就替我做主了？”方朝阳笑问。
    “怎么，还不服啊？”
    “服！”
    “月晴，第一本书打算什么内容，透露一下。”海小舟饶有兴致地问道。
    “为爱重生。”刘月晴道。
    “名字不错，写病房里的经历吗？”
    “嗯，当然，有虚构的成分，大纲我都写好了。”刘月晴道。
    “姐别的本事没有，出书如果需要钱，还能支持的，到时候，销售收入咱们分成怎么样？”海小舟问道。
    “当然行啊！”
    刘月晴答应道，眼角又渗出泪水，她当然明白，海小舟这是想要帮她，才不会在意那点所谓的分成。
    一路说着话，刘月晴还在后座上睡了一会儿，晚上九点多，才回到了东安市。
    刘月晴的新家，就是她和温云飞的婚房，有一百二十多平，已经装修好了，这里方朝阳来过，距离海边不远，正是望海小区。
    曾经，方朝阳和彭姜的婚房就在这里，还进行了两次装修，房子还在，人却已经走远了。
    刘月晴对这里非常满意，因为坐在阳台上，就能看见大海，环境好，空气也好，这里将是她未来写作的地方。
    温云飞是个善良的男孩子，在他的坚持下，刘校长和老母亲也住在这里，还都有单独的房间。
    “云飞，看不出来，你还真行，是个男子汉。”海小舟赞道。
    “月晴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妈确实是不满意的，她认为我娶了月晴，还带着两位长辈是负担。但谁让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呢，还是妥协了。”温云飞如实说道。
    “你妈那是担心你，月晴是个好姑娘，打着灯笼都不好找，而且性格也好，等着偷乐吧。现在媳妇都上门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很急啊，月晴觉得，还是先等等，最多两个月。”
    “别不吱声，我还要随一份大礼呢！”海小舟道。
    “呵呵，一定告诉小舟姐，礼金嘛，真的不需要，你懂的，我爸是不会答应的。”温云飞笑道。
    “温检察长过分了，想那么多。”海小舟道。

第550章 丫丫丢了
    大家正在屋里说着话，方朝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姐姐的电话。
    方朝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么晚了，姐姐来电话，一定有大事发生，连忙接起来，喊了一声姐。
    “朝阳，丫丫不见了。”电话里面，传来方朝艳焦急的声音。
    “什么时候发现的？”方朝阳脸色都变了，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晚上，她去同学家写作业，我看这么晚没回来，就找过去接她，结果说是半小时之前就走了。我已经来回找两趟了，都没看见孩子的影子，丫丫平时可都是很听话的！”
    “赶紧招呼邻居们，帮忙找，姐，你别着急，也可能是丫丫贪玩，又去了别的同学家里，不行就去找村主任，让他广播一下。”方朝阳道。
    这不过是安慰姐姐，方朝阳隐约觉得，很可能跟那些杀手有关。
    方朝艳答应一声，哭哭啼啼挂断了电话，又去联系找孩子了。
    看方朝阳脸色不对，海小舟忙过来问道：“朝阳，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的小外甥女，不知道去了哪里。”
    海小舟一听，脸色也变了，连忙说道：“别犹豫了，抓紧报警。”
    说完，海小舟立刻打给尚勇，说明了这一情况，尚勇答应马上联系当地派出所，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孩子。
    没心情帮温云飞和刘月晴收拾东西，方朝阳和海小舟立刻开车离开，海小舟想要直接去新兰屯，方朝阳却没答应，如果真是那伙人干的，肯定早就离开了。
    心急如焚，却有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方朝阳不停看着手机，如果那些混蛋绑架了丫丫，也许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十点，姐姐来了电话，村里已经广播了，全村人都惊动了，派出所的警员也来了，还是没有找到丫丫。
    电话里，方朝艳泣不成声，非常后悔，不该让丫丫出去写作业，孩子要是出事儿，她绝不会活在这个世上。方朝阳的心里也很难受，却只能安慰姐姐，丫丫一定没事儿的。
    一定都是因为自己，这一刻，方朝阳很是自责，是不是不该参与到这个大案当中来。
    “朝阳，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定要稳住。”海小舟在路边停下车，轻轻摸了摸方朝阳铁青的脸。
    “丫丫那个孩子聪明，也许能化险为夷吧！”方朝阳叹了口气。
    跟这伙人有过交手，方朝阳当然清楚，他们都是亡命徒，早就没有了做人的底线，否则，也不会如此下作，绑架一名孩子。
    尚勇也来了电话，他已经带人封锁了新兰屯进城的路口，正在排查监控，也让方朝阳多听着点电话，如果真是那伙人做的，多半会打电话。
    “大勇说了，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你一定都要先答应下来，保住孩子要紧。”海小舟道。
    方朝阳默然，没有说话，一想到丫丫的可爱样子，就觉得心如刀绞，想要落泪。
    车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海小舟心里很清楚，方朝阳之所以会成为主要攻击的目标，是因为三人的好友关系，这伙人认为，只要方朝阳屈服，进而就能让她和尚勇也会放弃追查，从此逍遥法外。
    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响起来，没有显示号码，正是许守行。
    方朝阳心烦意乱，没心思听他谈什么回忆录，直接挂断了。可是，没过多久，这个电话又打了进来，海小舟道：“朝阳，快接啊，也可能是那些人。”
    提醒的对，方朝阳连忙接起来，里面却传来许守行的声音，“朝阳法官，说话不方便吗？”
    “老许，没心情跟你聊天，我的小外甥女丢了，可能被……”方朝阳道。
    刚想挂断电话，里面传来许守行的骂声：“这帮家伙，简直丧心病狂，连个孩子都要下手。”
    “不说了，万一他们打电话进来，怕接不到了。”方朝阳道。
    “唉，去金和钢管厂找找看吧！”
    说完，许守行主动挂断了电话，方朝阳连忙说道：“小舟，快查查金和钢管厂，许守行提供的线索。”
    海小舟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就位于新兰屯和东安市之间，她一边打电话告诉尚勇，一边驱车赶了过去。
    只恨车子不够快，就在刚刚驶离市区的时候，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好消息，孩子找到了，就在钢管厂的院子里。
    “大勇，那些人抓到了吗？”海小舟急切地问道。
    “没有，放下孩子就跑了，车还扔在厂房边上。”尚勇道。
    “朝阳，大勇说，丫丫并没有受伤。”海小舟道。
    方朝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打电话给姐姐，告诉她丫丫找到了，一会儿就送回家里去，更多的事情，电话里也没说。
    “没白陪着许守行聊天，这次他帮了大忙。”海小舟道。
    “良心发现了，这么看，那几个人，一直藏在钢管厂内。”方朝阳道。
    “孩子没事儿就好，我这心啊，一直在揪着。”海小舟抚着胸口，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并没有打算伤害丫丫，这又是给我一个警告，他们随时都能伤害我的亲人。”方朝阳道。
    “你怕了吗？”
    “怕，但我不想退缩。”方朝阳坚定道。
    “放心，我会帮你保护好家人，他们不会得逞的。”海小舟道。
    金和钢管厂到了，外面停着好几辆警车，这是个废弃的工厂，里面的厂房破破烂烂，有些地方，墙皮都脱落了。
    这种地方，正是这伙歹徒最佳的藏身地点，这次，他们也有损失，等于丢了一辆小型客货车。
    方朝阳很清楚，这些人背后的势力，非常有钱，一辆二手车，根本算不了什么。
    远远就看见了丫丫，正被皮卡卡牵着手站在那里，小脸上没有泪痕，应该被擦干了。
    “丫丫！”
    下了车，方朝阳立刻跑了过去，丫丫喊了一声舅舅，松开皮卡卡迎了过来。
    方朝阳将孩子抱在怀里，心中五味杂陈，丫丫体型一直偏瘦，回来后也没有吃胖，瘦瘦小小的一个，居然要有这么恐怖的经历。
    这孩子真不容易，刚刚摆脱了制毒窝点的魔窟，却又因为自己，差点遭遇了不幸。
    想到这里，方朝阳眼圈红了，将丫丫搂得更紧
    “舅舅，我没有受伤。以后，我再也不去找丽丽写作业了，晚上也不离开姥爷姥姥，要听妈妈的话。”丫丫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却止不住发颤，受到惊吓是必然的，只是太懂事了。

第551章 寸步不离
    皮卡卡简单说明情况，警方赶来的时候，丫丫就站在院子里，紧张的浑身发抖，哪都不敢去，正在低声哭泣。
    从时间判断，丫丫在这个荒凉的厂房里，已经呆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大门紧闭，距离路边还有段距离，尽管偶尔也有车流通过，也听不到呼救声。
    据丫丫讲，她从同学家回来，一辆小货车从身边经过，突然停下，车上下来两名蒙面的男人，捂住她的嘴巴，带上了车。
    丫丫非常害怕，也没敢反抗，这种做法是正确的，否则，即便没有被杀害，也可能会挨打，出现伤情。
    丫丫被带到这里后，就被撵下车，扔在院子里。随后，几人锁好车，又把厂房的大门锁了，扬长而去。
    是三个非常魁梧的男人，警方基本能够判定，就是横山村山路上，追杀方朝阳和海小舟的那三名杀手。
    似乎早就商议好计划，丫丫说，她在车上时，并没有听到三人有语言交流。
    当然，即便今晚找不到丫丫，明天一早，丫丫也会被人发现，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却会给孩子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心理疏导是必要的，但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晚上被抛弃在这种地方，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惊恐回忆。
    尚勇带人去寻找三名杀手的行踪，还有一队警员，正在厂房内勘查情况，可以断定，他们在这里生活过，时间还很长。
    海小舟拉着丫丫的手上了车，方朝阳开车，直奔新兰屯。
    一个小时后，新兰屯到了，快半夜了，村里的人家都关了灯，只有家里依然是灯火通明，远远就看见，父母和姐姐都站在门前，焦急地等待着。
    停下车，丫丫跑下来，方朝艳立刻一把将她抱住，扑簌簌落下了眼泪，继而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亮。
    “都怪我，没好好看着孩子。”方朝艳无比自责道。
    “姐，你这是干什么，吓到了丫丫。”方朝阳皱眉劝道。
    “妈，都怪丫丫，我不该贪玩，应该更早点回来。”丫丫道。
    叶秀敏也跟着落泪，外婆不合格，不应该光顾着看电视，应该早点去邻居家把孩子接回来，把丫丫拉过来，又抱在怀里。
    方玉河不吭声，看着方朝阳的眼神中，却露出不悦，他大概猜到了，孩子的丢失，跟这个当法官的儿子有关系。
    “爸妈，姐，都进屋吧！”方朝阳催促道，大门前不适合谈论这些事情。
    六个人进了屋，海小舟来了，叶秀敏还是擦干眼泪，烧水泡茶，又打听两个人吃饭了没有。
    “妈，随便弄点吃的吧，我和小舟连晚饭还没吃呢！”
    方朝阳本来没有胃口，但不能连累海小舟也挨饿，原本的计划是，在温云飞和刘月晴的新家吃晚饭。
    叶秀敏又去厨房忙了，方朝艳这才问道：“弟，丫丫在哪里找到的？”
    “一个废弃的钢管厂，孩子在回来的路上，被三个男人给劫持了，放在了那里，丫丫没有挨打，也没发生其它的事情。”方朝阳道。
    方朝艳心疼地又落下眼泪，半晌不说话，不用说，那里黑灯瞎火的没个光亮，孩子平时是最怕黑的。
    “妈妈，我没事儿。”丫丫翕动着嘴唇，可还是没有忍住，哇的一声终于哭出来，哭得满头大汗，肩头颤抖，海小舟鼻头一酸，连忙转过脸去。
    方玉河实在憋不住了，说道：“朝阳，丫丫不小了，还是个女孩儿，人贩子也不稀罕。你说，是不是跟你有关？”
    “没错，我有责任，他们就是冲我来的，绑架丫丫，算是给我一个警告吧！”方朝阳道。
    “唉，你这是什么工作啊，太得罪人了。”方玉河猛拍了大腿，将头别向一旁。
    “叔叔，不能全怪朝阳，他的工作是得罪人，但没到这种程度，都是因为一直在帮助检方和警方，才被这些人记恨。”海小舟解释道。
    “做父母的，当然希望孩子能够有出息，但更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的。丫丫丢了，我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这是给找回来了。别说找不回来，就是拖上几天，你姐你妈就得熬不住！”方玉河气愤道。
    “这些坏人一定会被抓到的，叔叔，不如这样，你们都搬到市里去吧，这样会更安全，我家还有一套高层，物业管理不错，至于生活费用和孩子上学等问题，也都能解决。”海小舟道。
    原来，这就是海小舟的解决方法，都没提前跟方朝阳商量，肯定是行不通的。
    果然不出所料，方玉河没有答应，说道：“这份心我们领了，去了给你们添麻烦，朝阳很早以前就提过，我说去城里不习惯，对门是谁都不认识。”
    “可是，谁来保护丫丫？”海小舟问道。
    “以后，我负责接送丫丫，不离开她身边，腰带上别着家伙什，谁敢抢孩子，我就跟他们拼了。”方玉河握紧了拳头。
    只能这么办，平时寸步不离地看着孩子，另外，方朝阳也相信，村民们也会对此非常警觉，密切关注可疑人员和车辆。
    没有提前准备，只是很简单的几个菜，丫丫食欲不佳，吃了几口，就被方朝艳带到屋内睡觉去了。
    方朝阳刚拿起筷子，听到屋里孩子哭，一口饭也吃不下，叹口气把筷子放下。饭桌上，叶秀敏免不了唠叨，别光顾着工作，千万注意身体，丫丫遇到危险，朝阳也要注意安全。
    “朝阳在我家里住呢，我可以带枪，安全有保障。”海小舟道。
    方玉河和叶秀敏都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件事儿子并没有提起过，他们倒是知道，儿子跟那个女医生分手了，原本计划的结婚也泡汤了。
    都住家里了，这位检察官就应该是儿子的新女友，而且发展进度很快，叶秀敏立刻露出笑容，说道：“小舟啊，多谢你照顾朝阳。他啊，不怎么会说话，让你爸妈也多担待。”
    “没关系，他跟我爸妈处得特别好，跟一家人似的，朝阳，是不是啊？”海小舟一丝坏笑看着方朝阳。
    “叔叔阿姨对我很好，下班就能吃饭，嗯，当成了一家人。”方朝阳点头道。
    开心之余，叶秀敏又给海小舟盛了一碗汤，难得海小舟表现得很乖巧，没说吃不下，忍着都喝了。
    饭后，两人没有留宿，重新开上车，返回东安市。
    一路上，方朝阳却是沉默寡言，曾经想过这些混蛋可能会攻击身边人，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却还是无法保持淡定。
    “朝阳，如果我们一直干下去，会发生什么？”海小舟问道。

第552章 鉴定结果出炉
    “是会迎来黎明吧！”方朝阳道。
    “聪明，那群混蛋已经乱了阵脚，现在虽然是黑暗时刻，但距离全面胜利不远了。”海小舟赞道。
    “我不会妥协的，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方朝阳道。
    “这才是我海小舟欣赏的男人。”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两人分别冲了个澡，各自回屋休息，一觉睡下去，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海小舟进屋喊方朝阳出去吃饭，今天的菜肴格外丰盛，不乏价格昂贵的海鲜。
    “朝阳，快坐下，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听小舟说了，对孩子下手，这群人太丧心病狂了，简直没人性。”海润道。
    “罪行已经掩盖不住，他们这是困兽犹斗，做垂死挣扎。”方朝阳道。
    “你们已经触及他们的根本。”
    “应该是这样，可他们想错了，即便我和小舟退出，也会有别人继续追查下去。”方朝阳确信道。
    “多吃点，身体也很重要。”海润劝说道，看得出方朝阳的胃口欠佳，不怎么动筷。
    “真心感谢叔叔阿姨对我的照顾。”。
    “别光嘘呼，来点实际行动。”海小舟端菜过来，坏笑道。
    这？方朝阳有些尴尬，想了想说道，“要不，明天发工资，都给你。”
    “小舟，别闹了，当然不能要。”海润制止道。
    “为什么不要？朝阳要面子，不收的话，他可能就要卷铺盖走了。”海小舟振振有词道。
    “可不能走啊，外面太危险了。”周玲听到后，着急了，连忙从厨房出来说道。
    “你看，你都吓到我妈了！”海小舟使劲眨眼睛。
    “阿姨，我不走，除非小舟撵我！”方朝阳脱口而出，说完连自己都不相信，怎么会有这种表态式的表达。
    “还不错，我喜欢听。”海小舟坐下，剥了一只大龙虾，蘸料后，递给了方朝阳，方朝阳摆手，自己来，结果大虾直接喂到了嘴里。
    吃饭期间，周玲询问了方朝阳家里的情况，这些她都听女儿说过，但还是希望能亲口听方朝阳说出来。
    方朝阳没有隐瞒，家里的情况就是这样，父母很普通，姐姐离异，开了个食杂店，他们习惯了农村的生活，不愿意进城。
    周玲建议，方朝阳现有的那处小房子，就不要卖了，等一切安稳后，重新装修下，老人来了，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方朝阳的工作调动不是秘密，去高院工作，当然是好事，职务上高升了，周玲甚至在盘算，到时候怎么安排女儿，是辞职好，还是另寻去省城司法系统工作的机会。
    方朝阳含糊答应着，也清楚长辈们的想法，剩下的那层窗户纸，几乎不用捅破了。
    饭后，方朝阳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询问丫丫的情况，如果状态不好，他可以找心理医生进行疏解。
    姐姐方朝艳说，丫丫没什么事情，昨晚虽然醒过两次，但今天的精神头还不错，已经跟着姥爷出去遛弯了。
    只是这件事儿，还是在村里传开了，家人没说跟方朝阳有关，对外说，只是一伙抢孩子的匪徒，被警方给拦了下来。
    下午三点，方朝阳和海小舟出现在尚勇的办公室，这是一起绑架案，一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才行。
    好在没有惊动媒体，否则，又会是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这伙人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忙乎到后半夜三点多，也没发现有用的证据。”尚勇遗憾道。
    “既然在厂子生活过，总会留下一丝蛛丝马迹吧？”海小舟问道。
    “没有指纹，平时都是戴手套的，睡的是行军床，吊起来的那种，锅碗瓢盆都清洗过，垃圾也都清理了，也不能说没有发现，找到了一些头发，但是，这种东西对比起来太难了。”尚勇道。
    “他们能够准确带走丫丫，肯定事先踩过点。”海小舟又说。
    “应该是这样，只是村民的警惕性太低，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还有，他们可能只在晚上出行。”尚勇道。
    “大勇，这家钢管厂，也要关注。”方朝阳道。
    “不难查，两年前，金和钢管厂以两千万的价格，卖给了钟表厂，一度还传出钟表厂想要搬迁的传闻，毕竟市里的地皮很值钱。但是，购买之后，钟表厂却什么都没做，不管不问，一直荒废在那里。”尚勇解释道。
    “这么大的一笔钱浪费了，庄志奇没有起到监督作用。”海小舟愤愤道。
    “也许，庄志奇和连奎的关系不一般吧！”尚勇道。
    杀手们换了藏身地点，从一路追踪的足迹判断，他们穿过了田地，可能绕路进入了市里。
    尚勇断定，有人接应他们，否则，几个人不可能一直没被监控拍下来。
    “汪斯文的情况怎么样了？”海小舟问道。
    “提审了，差不多到了，这次我亲自审讯，你们也去听听吧，多帮我分析一下。”尚勇道。
    “我是问，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哈哈，准了，检验结果出来了，汪斯文就是刘建设的儿子！真不知道，刘建设突然多了个儿子，会有什么感想。”尚勇笑道。
    刘建设的感觉也许不错，像是白捡了一个儿子，而且还是念念不忘的初恋情人的。
    但有一个人，肯定不会痛快了，那就是汪胜利。
    方朝阳和海小舟来到审讯室旁的房间内，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审讯室。
    很快，尚勇带着一名警员，走进了审讯室，坐下后没多久，汪斯文也被警员带上来，固定在审讯椅上。
    汪斯文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神情却很憔悴，嘴唇紧抿着，潜意识中，他根本不打算开口。
    尚勇并不着急，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倒是汪斯文先开口道：“警官，不用折腾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坦白从宽这种话，我不想重复，汪斯文，你操控舆论，制造谣言，多次攻击人民法官，证据确凿。另外，利用隐私照片，要挟受害人万子沫，也是无法洗脱的事实。”尚勇道。
    “随便你们怎么说，万子沫说我要挟她，证据是什么？难道就是聊天记录吗？”汪斯文问道。
    “把这份鉴定结果拿给他看。”尚勇让身边的警员，将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放到汪斯文的面前。
    大致扫了几眼，汪斯文立刻脸色大变，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可置信。

第553章 也是一枚棋子
    “开，开什么玩笑！这不是真的，你们是骗子，想要骗我招供，这么下流的手段都使得出来！”汪斯文大声道，脸色都涨得通红，戴着的手铐哗啦啦作响。
    “骗你？警方会采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吗？”
    尚勇冷笑，又让手下拿过去两张照片，上面正是刘建设和汪斯文的二寸照片，让他自己对比一下，相貌上是否有相似之处。
    看着面前的两张照片，汪斯文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确实有相似之处，可他还是不敢相信，素未谋面的刘建设，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不认识刘建设，你们不能因为有点像，就非说我跟他是父子关系。”汪斯文道。
    “你以为警方闲着没事，帮你寻亲啊。我们留意到，二十多年前，一名叫做秦秀秀的女子，曾经在你的养父母家中当保姆，怀疑她去之前，就已经怀孕，并且在雇主家生下了你，后来，她出了车祸，你因此被收养。刘建设和秦秀秀当时是恋人关系，他们就是你亲生父母，鉴定报告的准确度，不用我多说吧！”尚勇道。
    汪斯文陷入了沉默，内心无比纠结，过了好半天，才问道：“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给他吧！”尚勇答应道，同时又说：“把排风扇打开，我现在闻不了烟味了。”
    观看审讯的海小舟，不由笑了，说道：“朝阳，这招好使，汪斯文看起来要招了。”
    “他现在的心里非常难受，不只是因为突然成为刘建设的儿子。而是，万子沫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曾经用最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的亲妹妹。”
    “对啊，伦理上，他简直是畜生一般。”海小舟点头道。
    “当然，他不清楚这些，否则，绝不会那么做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触碰这方面的禁忌，也是与生俱来的良知。”方朝阳道。
    “终于又撕开了一条口子。”
    “但愿汪斯文能提供有效的线索吧！”
    方朝阳对此并不是很乐观，跟许守行接触了这么久，能听出来，有些内幕，就连他都未必清楚，更何况是汪斯文这种小角色。
    时至今日，依然没有触及到真正的幕后大人物，但可以推断，这人的身份背景，肯定不同寻常，也许还身居高位。
    尚勇拿出了耐心，等着汪斯文抽完一支烟，又安排给他倒了一杯水，汪斯文却只是抿了一小口，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汪斯文，现在你该清楚了，报警抓你的，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尚勇道。
    “唉，我混蛋，对不起小沫，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算什么，还好，没发生那种事情，否则，真没脸活了。”汪斯文唉声叹气，肠子都悔青了。
    “目前，万子沫还不清楚你们的关系，警方也会考虑她的态度。”尚勇道。
    “警官，请替我转达对她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混蛋！”汪斯文喃喃道。
    “放心吧，会替你转达的。”
    “我，我母亲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汪斯文问道。
    “交通事故，一直没找到涉案人。不过，在周五的庭审中，一名罪犯交代，这件事是他所为，有待进一步确认。”尚勇道。
    “我如实交代问题，你们问吧！”汪斯文终于吐口道。
    “你与汪胜利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干爸，对我非常好，记得小时候，他就经常去家里，有时候还会带我出去玩，买好吃的。父亲去世前，将我托付给他，甚至把遗产也托付给他管理，他很正直，没贪过一分钱，对我的资助，远大于父母留下的那些钱。”汪斯文道。
    “你是不是以为，你们有血缘关系？”尚勇继续问道。
    “没有，改姓是我主动提出的。唉，怎么说呢，他有钱有势，我觉得他待我也不错，就借着报恩，随了他的姓，挺没出息的。”汪斯文懊悔道。
    “他不反对你随他姓，是不是认为你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不觉得，有一次他还说，想要撮合我和他女儿在一起。后来，那个妹妹不同意，也就算了。”汪斯文道。
    有些意外，之前的判断有误，汪胜利早就清楚，汪斯文并不是他的孩子，一直想要死保他，应该是相处久了，感情非常深，当成了家庭中的一员。
    仔细想，汪胜利做事很谨慎，他又怎么可能让亲生儿子，去参与违法的事情。
    汪斯文也是一枚棋子，只不过，这枚棋子的分量非常重，参杂了感情成分，到了不舍得放弃的程度。
    “秦秀秀在外生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刘建设？”方朝阳疑惑道。
    “人死了，这是个谜，我推断，秦秀秀可能也跟汪胜利发生过关系，认为是汪胜利的孩子，根本就没想到是刘建设的。或者是，秦秀秀被迫跟汪胜利发生关系，想要腹中子得到更好的抚养，这才想要离开刘建设。”海小舟道。
    “有道理，汪斯文的养父母，多半会儿安慰，这是汪胜利的孩子，所以，才会把儿子托付给他。但如果汪胜利一开始就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为什么还要欣然接受抚养托付呢？”方朝阳道。
    “也容易解释，汪胜利开始觉得孩子是他的，后来长大些，又觉得不像。再说，他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觉得事情不太对，可能偷着做过亲子鉴定。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海小舟道。
    两人一边观看审讯，一边讨论，随着尚勇的不断询问，笼罩在汪斯文头上的谜团，正在一步步解开。
    “汪斯文，你和朱红丽之间，是什么关系？”尚勇问道。
    “我没见过她本人，一直是网友，她也不知道我的真名，一直叫我冯哥，小沫的那种照片，就是她发给我的。”汪斯文道。
    “说吧，是谁指使你做这些违法事情？”尚勇道。
    “许守行！”
    “知道他目前在什么地方吗？”
    “国外吧，具体国家不清楚，他已经很久不和我联系了。”汪斯文道。
    “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之前他的网名叫做天涯孤客，后来就把我给拉黑了，我的上级叫做霞姐，有关方朝阳法官的那两张照片，就是她传给我的。”汪斯文道。
    霞姐？多半就是扶霞，许守行退出后，将工作转移给她，只是，她做出的事情，却更加的疯狂。
    “汪斯文，详细说一下，你是怎么认识许守行的，出于什么原因，要听他的调遣？”尚勇道。

第554章 赚钱不要脸
    汪斯文又要了一支烟，这才开始详细讲述，那是留学前，有一次，他跟干爸去参加企业家的活动，有个男人端着一杯酒向他走来，正是许守行。
    许守行给他的感觉，谈吐不凡，也很彬彬有礼，在这种场合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当时，汪斯文所了解的许守行，只是守望商贸的总经理，经营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两人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后来又加上网络聊天号。
    出国后，两人的联系很密切，经常通话聊天，有时甚至能长达一个小时。
    这点不是撒谎，以方朝阳对许守行的了解，他确实有些话唠，而且喜欢打电话聊天，总是缠着对方不放。
    留学的花费很大，虽然干爸给了不少钱，但汪斯文依然觉得不够花，甚至想要通过在国外打工来赚钱。
    许守行给他提供了一个赚钱的机会，只要在国内的微博上发文章就行，当然，都是那种有针对性的造谣文章。
    反正人在国外，外国警方通常也不配合调查源头，迫切需要钱的汪斯文，到底答应下来。现在想想，许守行之所以找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是理科生，尤其擅长网络技术。
    开始的时候，一篇文章给的钱很少，只有几百块，是那种企业经营内幕的揭秘，造成的影响也不大。
    文章内容是许守行提供的，点击量太少，也让他不太满意。
    后来，为了多赚钱，汪斯文通过琢磨，发现可以购买大量用户，使用代理的方式，可以对一篇文章，进行大量点赞、留言和转发，再就是提醒一些大v关注。
    许守行对这种方式，大加赞赏，一次性给了汪斯文二十万，用来操作此事。
    初期，汪斯文通过各种方式，购买的用户有一万多，有些文章，造成的网络舆论非常大，而他也因此有了不小的成就感。
    后来，国内的网络管理越发严格，汪斯文便想要隐匿身份，采用找国内留学生的方式，当然不会在本校找，而是伪装成华侨的身份，博取小女生的好感。
    谣言传播的越广，许守行给他的钱也就越多，一条攻击兴发集团的谣言，他甚至拿到了二十万。
    万子沫就是他的猎物之一，是朱红丽提供的，后来发生的事情，无需多言，警方已经基本都掌握了。
    除了万子沫，汪斯文还有至少十个相关的用户，都是国外留学的女孩子，使用她们的手机号码注册，作为谣言的首发。
    “为什么不用购买的用户？”尚勇问道。
    “那些用户的手机号，都是虚拟的，发出的文章可能很快就被删除了，转发还行，只有真实手机注册的号码，才能让一篇文章炒起来。”汪斯文道。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这种虚拟手机的用户？”
    “十万！”
    听到这里，方朝阳也不禁骇然，十万用户，绝对可以将一篇文章炒上热点，进而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
    海小舟却低声说了一句垃圾，赚钱不要脸。
    “你是如何使用这些用户的？总不是一个个切换吧！”尚勇问道。
    “有一个程序，外文版，可以将这些用户输入进去，只要设定好，就能自动进行点赞、评论和转发，甚至艾特一些大v用户。许守行写的文章，都非常厉害，每次都很容易引起网络用户的共鸣。怎么说呢，他特能抓到人内心的黑暗面。”汪斯文不忘夸赞道。
    “苗伊案在网络上沸腾，也跟你有关系吧？”
    “那是一件大事，许守行对此非常重视，提前就预付我五万，主要集中的舆论焦点，就是判处裘大力死刑。非常成功，新闻氛围很快就带动起来，后来，有了个百万签名，蓝莲花等人发起的，我也加入了那个群，活跃用户，其实，群主都挺傻的，个个都是自以为是的愤青，很容易情绪激动，毫不费力气。”汪斯文不乏得意道。
    方朝阳心里不好受，他知道，那个群主蓝莲花，就是彭姜，曾几何时，彭姜也表现得很有热血，为苗伊案的公正审判，在网上发起一轮轮的呼吁。
    只是彭姜等人当时并不清楚，他们的情绪被人利用了，为的是掩盖更深的罪行。
    “为什么要针对方朝阳法官，发起一轮轮的舆论攻击？”尚勇问道。
    “都是许守行安排的，坦诚讲，我也有私心，本来以为，我可以用舆论逼迫法庭判处裘大力死刑，结果却是，定好的庭审却撤诉了，说是还要继续调查，这让我也觉得没什么面子。”汪斯文道。
    “有没有过攻击国家的言论？”尚勇问道。
    “没有！”汪斯文立刻否定，又说：“我觉得吧，之前攻击企业，可能是许守行受人之托，打压商业对手，后来的苗伊案，实不相瞒，我也觉得，好像一切都失控了。”
    “有个问题，汪胜利是否认识许守行？”尚勇问道。
    “不清楚，我没见过他们有接触。”
    “你做这些事情，汪胜利清楚吗？”
    汪斯文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没跟他说过，不能确定他是否知道，他这个人很精明的，有时候也让人看不透。”
    “最近这次的舆论攻击，你用的是自己的用户，为什么？”尚勇接着问道。
    “我毕业回国了，之前那些女生，脱离了管理，不能再用了，这次是霞姐安排的。我想，如果换成许守行，他应该会给我提醒，别用自己的用户。”汪斯文道。
    “你除了在网上发布这种消息，还知道什么？”
    “真不知道，对于这名霞姐，我甚至都不能确定她是男是女，反正给钱很及时。”汪斯文道。
    听到这里，方朝阳和海小舟不免都有些失望，汪斯文只是个贪财的小人物，被人用来制造舆论而已，提供不了有价值的线索。
    留学前夕，汪胜利带汪斯文去参加企业家活动，认识了许守行，这或许不是巧合。
    但有一点，仅凭推测，不能对汪胜利采取措施，汪斯文被抓，对于汪胜利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汪斯文，朱红丽在蓝天宾馆的开房录音，是不是交给了你？”尚勇问道。

第555章 老来得子
    “什么录音？我不知道，可能是交给许守行了吧！”汪斯文摇头道。
    “方朝阳法官患有精神疾患的那个谣言，是你制造的吧？”尚勇问道。
    “是我。”
    “文章中的照片，谁提供给你的？”
    “许守行！”
    “今天先审到这里吧，汪斯文，回去后，多想想一些细节，交代出有价值的内容，争取立功的机会。”尚勇道。
    “谢谢警官！麻烦请替我转达对小沫的道歉，我都觉得自己特别的恶心，真的特别后悔。”汪斯文懊恼道。
    “知道了！”尚勇不耐烦道。
    汪斯文随后被带了下去，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也许，他一直期盼着，能够找到亲生父母，回归正常的家庭。
    三人重新回到尚勇的办公室，尚勇泡了三杯茶，竟然还是茉莉凤眼，比他平时喝的高档些。不用问，一定是女朋友茉莉送给他的。
    喝了一杯茶，尚勇才恢复了些精神，说道：“这次审讯，进一步落实了之前的推测，许守行和扶霞是团伙中的急先锋，可惜，两个混蛋都在逃。”
    “许守行良心发现了，我觉得，有一天，他也许能够回来投案自首。”方朝阳道。
    “也许吧，非常难得，他提供了那些人藏身的地点，让我们最快找到了丫丫。”尚勇点头道。
    “大勇，汪斯文多审讯几次，现在得到的内容，都不算什么。”海小舟道。
    “我知道了，目前看来，他完全没有抵赖的想法，这份亲子鉴定，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尚勇道。
    “什么时候告诉刘建设？”方朝阳问道。
    “当然要告诉他，我只是有个担心，万子沫知道了跟汪斯文的兄妹关系，可能会再次放弃刑事追究。”尚勇道。
    “她放弃就放弃了，这是可以公诉的。”海小舟恼道。
    “可是，如果万子沫矢口否认，朝阳最清楚，在法庭上，恐怕也很难站得住。”尚勇道。
    “万子沫放弃的可能非常大，毕竟传出去，实在太丢人了，可能刘建设也不会同意。”方朝阳道。
    “但汪斯文多次传播谣言，而且还收了钱，也必须进行定罪。”尚勇道。
    “必须定罪，涉嫌扰乱公共秩序，不正当得利。”海小舟立刻说道。
    尚勇看了下表，已经五点多了，说道：“我给刘建设打电话，亲子鉴定的费用，他必须出，不能占用局里的钱。”
    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尚勇使用座机，拨通了刘建设的手机。
    第一遍没接，停了半分钟，尚勇再次拨打过去，这次接通了，里面传来刘建设不耐烦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刘总，这个号码你应该熟悉吧？”尚勇问道。
    “知道了，是尚队长，你这个电话，让我写错了字，一篇本来不错的书法，结果费了。”刘建设抱怨道。
    “你这是精神紧张，怕什么啊？”尚勇不客气道。
    “别这么说话，我又不是罪犯。尚队长，请问有何赐教？”刘建设问道。
    “两件事儿，第一，我们找到了你的儿子，第二，抽空来局里，把亲子鉴定的费用交上来，加急的，花了五千八。”尚勇道。
    “尚队长，你如果闲，我可以请你吃饭，别开这种玩笑。”刘建设不悦地说道。
    “哪有功夫跟你闲扯，你儿子就是汪斯文，是秦秀秀生的，亲子鉴定报告就在我这里，假不了。别说，你们还真有点像，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尚勇道。
    “秀秀她，她生了个孩子？”刘建设彻底被惊呆了。
    “不奇怪，你们之前就有过那种关系，她中途离开一年多，够生孩子的了。”尚勇道。
    “这不可能！”
    “警方没时间跟你开这种玩笑。”
    “尚队长，对不起，我有点混乱。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抓紧点，还有，别忘了带钱过来，鉴定费用得你来出。”尚勇提醒道。
    可以想象，刘建设是何等的震惊，毫无准备，突然冒出来一个亲生儿子，而且，还是一名涉案的嫌疑犯。
    三人边喝茶边聊天，半个小时后，刘建设推门进来，一看方朝阳和海小舟都在，尤其看到海小舟嘲笑的神情，更是觉得万分尴尬。
    尚勇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过去，刘建设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颤抖着声音道：“这，太难以置信了。”
    “刘总，你这也算是老来得子吧！”海小舟笑道。
    “大检察官，你就别笑话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建设苦着脸道。
    尚勇把一个条子递过去，摆手道：“怎么办我们不干涉，到财务那边，把钱交了。”
    “哎呀，尚队长，别老是催着交钱，我肯定会给的，要不先放你这里！”刘建设一心想弄清楚状况，又问：“他跟小沫，岂不是成了兄妹？”
    “没错，同父异母的兄妹，对了，下午提审了汪斯文，他知道这个情况后，非常后悔，希望转达对万子沫的道歉，还说自己是混蛋，看自己都恶心。”尚勇道。
    “确实，真他娘的恶心。”刘建设也忍不住骂道。
    “刘总，你先别骂他了，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怎么跟老婆交代吧！”海小舟鄙夷道。
    “唉，我的形象彻底没了，上次朱红丽的事情，就跟妻子道歉了一个晚上，昨天刚跟我说话，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屋漏偏逢连夜雨。”刘建设直抓头发，看不到一点从前稳重的形象。
    “刘总，再难也要面对，还是那句话，争取爱人的谅解吧！”方朝阳道。
    “这，这不好争取啊。突然冒出来个儿子，还伤害了我女儿，她怎么能原谅我。朝阳法官，帮个忙，今晚跟我去家里吧！”刘建设恳求道。
    “当然不行，别忘了，朝阳的身份是人民法官，又不是你家的调解员。”海小舟不满地拒绝了。
    “法官不也有调解方面的工作吗，我现在是个需要帮助的普通老百姓。”
    “你可不普通。再说了，那是民事调解，上法庭才行。”海小舟又拒了。
    方朝阳不说话，自然也不答应，他也不想掺和刘建设的家事儿，通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会越帮越乱的。
    “刘总，也有个好消息，汪胜利是汪斯文的干爸。这次，你跟汪胜利的关系，可变得不一般了。”尚勇道。
    “那也是个混蛋，唉，他教出来的孩子，又能好哪里去。”刘建设忍不住骂道。
    磨叽了好半天，刘建设还是离开了，今晚对他而言，也将是终身难忘的，如果说跪洗衣板能解决问题，他宁愿跪一个晚上，以争取妻子的谅解。

第556章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刘建设的糟烂事，只能他自己解决，别人没那个义务。
    三人离开警局后，依然是海小舟请客，去西餐厅饱餐一顿，就连方朝阳都觉得，两个大男人的脸皮也挺厚的。
    随后，三人又一同赶往方朝阳的小屋，很久没回来了，他想回去看看，顺道再收拾些法律方面的书籍带走。
    住习惯了别墅，小屋越发显得狭小，不出所料，久不住人，四处都落满了灰尘。
    但是，作为一名刑警，尚勇还是发现了屋内的异常，皱眉问道：“朝阳，你曾经回来过吗？”
    “没有啊！”
    “有人进来过。”尚勇确信道。
    “怎么看出来的？”方朝阳惊讶道，在他看来，屋内的摆设一点都没变。
    “很简单，这个小凳子上灰尘很薄，有人曾经坐过。”尚勇说道，跟着又俯身下来，仔细观看地面，随即摇头道：“来人很警惕，穿着鞋套，细看能发现痕迹。”
    “不奇怪，开锁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难。”海小舟道。
    “现在看来，朝阳不住在这里，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尚勇道。
    方朝阳沉默了，家虽然小，是自己的，现在却要住在别人家里，竟然让这些人给逼到了这种份上。
    内心之中，方朝阳也非常盼望，这一些快点过去，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
    在家中仔细搜索了一遍，没有翻动的痕迹，来人只是进来看看，确定没人，坐下来歇了片刻，连口水都没喝，随后就离开了。
    海小舟家很难靠近，杀手们进入家里，只是想要判断下，方朝阳是否偶尔会回来，这样的话，就会给他们留下动手的机会。
    找到想看的几本书，方朝阳离开了家，开车将尚勇送回公安局，这才又回到海小舟的家里。
    “瞧你那熊样，一直阴着脸，跟谁欺负你似的，在我家住很委屈吗？”海小舟忍不住说道。
    “当然不是，就是觉得，怎么就混到了这幅田地。”方朝阳道。
    “那就学会放下过去啊，这样才能彻底走出来。”海小舟鄙夷道。
    “谢谢！”方朝阳忍住没反驳。
    “其实，你这个人蛮叫人讨厌的。我啊，也是脑子坏了。”
    “小舟，我记得那份情书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忘。”方朝阳道。
    “哈哈，赶紧告诉我！”
    “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你别骗我，过去那么久，怎么还会记得？”
    ……
    晚上十点半，手机再度响起，方朝阳立刻接起来，里面传来许守行的声音，“朝阳法官，孩子还好吧？”
    “老许，谢谢你，孩子找到了，没有受到伤害。”方朝阳真诚道。
    “怎么说呢，我最看不起拿孩子下手的，可能跟我的童年经历有关吧！”
    “你这也算是立功表现。”方朝阳提醒道。
    “唉，我清楚的，减轻不了多少罪行。其实我这么做，也只是想减轻一些心里的罪恶感。”许守行叹了口气。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开始的时候，你可是跟我大谈特谈，人性本恶。”方朝阳笑道。
    “总要给自己找个犯错的借口吧！这你也信。”许守行也笑了。
    《本欲》的第二章写完了，许守行表示，明天会发送到方朝阳的邮箱里，还希望能多帮忙斧正。
    方朝阳满口答应下来，心里很期盼，许守行上一篇文章，泄露了汪斯文的秘密，不知道这篇，又会暗示出哪些重要的线索来。
    方朝阳甚至怀疑，许守行写书是假的，他只不过想用这种方式，来揭露这个组织中的内幕，面对减刑的机会，总该要尝试的。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扯东扯西的，许守行大谈他的旅游经历，去过的地方越多，反而觉得世界越小。
    最后，许守行总结，最为宽广的地方，是人的心灵，譬如方法官，心胸就足够大，能够如此有耐心熬夜陪他聊天。
    凡事不能太心急，方朝阳并没有跟许守行谈及案情，他相信，随着不断交流，许守行早晚都会以某种形式，将一切都交代出来。
    直到第二天下午，方朝阳才从邮箱里，刷到了许守行发来的稿件，这人依然非常谨慎，又换了个随便注册的邮箱。
    压缩包上有密码，方朝阳输入许守行的全拼字母，顺利地打开了。
    挺个性的，依旧是钢笔手写，只是这一次，字迹显得格外得凌乱些，也体现出他写文章时候的心情。
    这一章依旧没有标题，字数很多，超过一万字，讲述的是一个农村孩子的发展史。
    尽管写得很隐晦，但方朝阳还是能够判断出，这一章节，就是许守行的回忆录，最后用了一句大家熟悉的八个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名被拐卖的孩子，成长在一个贫困的家庭里，他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也想用努力去改变人生。因为养父母的早逝，成为少年的他经常遭受欺凌，却是一言不发，默默忍受，经常躲在小破屋里，在黑暗中静静地疗伤。
    一次，因为数学突出，少年被选拔参加了市里的智力竞赛，结果，他再次遭受了一同参赛孩子的欺凌，就在大街上拉着他殴打，几乎被打昏过去。
    就在这时，一名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出现了，仗义出手，将那个高大的孩子胖揍一顿，打得满脸是血，同时告诉少年，做人一定要狠，否则，被人欺凌就不会停止。
    少年茅塞顿开，从此就变得很凶狠，别人打他一下，他势必要还两下，成为学校里谁也不敢招惹的角色。
    命运的安排非常奇妙，少年长大后，考上大学，再次遇到了昔日出手的恩人，两人也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在这个朋友的不断帮助下，他拥有了财富和丰盛的人生，但是，美好的故事就此戛然而止，有一天，朋友对他说：“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发誓，可以为你去死！”他坚定地说道。
    从此，但凡这位朋友安排的事情，他都会全力去做，甚至不会考虑其中的罪恶，他也因此获得了更多财富。
    他做事大胆，却又非常仔细，将每件事儿都办的非常好，直到有一天，百密一疏，东窗事发，成为了警方通缉的对象。
    他逃走了，躲藏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最终成为弃子，也被朋友抛弃。

第557章 车祸发生
    读了几遍，方朝阳还是感到有些失望，许守行的这篇文章中，有价值的信息非常少，无非是强调，他为了一个所谓义气，才犯下这么多的罪行。
    将文章导入手机中，又发给了海小舟和尚勇，他们的看法跟方朝阳一致，如果说这是许守行的回忆录，他只是说明了跟某人的特殊关系，以及现在的情况，没有太多的作用，被人给抛弃了。
    当然，许守行被当做弃子的原因，应该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并不主张采取过激的行动，与所谓上层的观点不一致。
    晚饭后，海小舟邀请方朝阳到二楼阳台坐坐，不用陪着父亲聊天。
    来到二楼宽敞的阳台，方朝阳这才发现，居然多了两个躺椅，看起来非常新的样子。
    “小舟，这是新买的？”方朝阳问道。
    “是啊，我知道你喜欢躺椅，就让爸爸派人给送来了，我们可以躺着聊天。”海小舟说完，先躺下去，轻轻地晃动起来。
    方朝阳也躺下来，看着头顶的玻璃罩，很可惜，因为灯光的原因，无法看清天空的星星。
    “朝阳，你说，许守行是不是在替汪胜利卖命？”海小舟问道。
    “从故事中人物的年龄差，以及大致描述的特征看，这种可能性很大。”方朝阳道。
    “今天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汪胜利跟妻子离婚了。”
    “他想要转移财产。”
    “目前还不能抓他，也没办法阻止。”
    “汪胜利暴露得太明显，他不是最大的主谋。”方朝阳道。
    “许守行能接触到的高度，恐怕就是汪胜利了，我真是担心，如果哪一天，汪胜利突然消失了，背后的主谋就真的逍遥法外了。”海小舟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半晌没说话，海小舟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汪胜利这条线索彻底断了，那么，后面的事情可能就真的查不清了。
    “朝阳，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但我想，汪胜利这么狡猾，他一定会握着某些人的致命把柄，来保证自身的安全。”方朝阳道。
    “这么多线索都指向汪胜利，可就是抓不住他的实质性证据，真是窝火。”海小舟骂道。
    “只能说，汪胜利掩藏得非常好，其实，他还是担心庄志奇，这才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子。”方朝阳道。
    “庄志奇老滑头一个，还是那副态度，就是不说，顽抗到底。”海小舟道。
    “应该去查他在位这些年，到底审批了多少钱，从另一个角度去查证。”方朝阳道。
    “还用你说，查着呢！但是，十几年的账目，想要彻底查清楚，也不是一朝一夕。”
    “重点是钟表厂，刘雨来是连奎的内弟，我不信他就一定是干净的。”
    “也查了，目前还没发现问题，今天院里还开了个内部会议，温检察长说，实在不行，就派人进驻钟表厂，查他们的账目。”海小舟道。
    这时，周玲来到了阳台，端来了茶具和泡好的茶水，方朝阳连忙坐起来，客气说道：“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
    “我闲着也是闲着，朝阳，要不要再吃点水果？”
    “不用了，阿姨。”
    “我妈啊，整天就想着能把你留下来。”海小舟哼声道。
    “瞧你什么样子，哪像是女孩子。”周玲看着海小舟翘着二郎腿，不由嗔道。
    “呵呵，不好意思，这就是你生的闺女。”海小舟坏笑道。
    “我看啊，也就朝阳能容忍你的坏毛病。”
    “他是怕我！”
    海小舟发出得意的笑声，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道：“叔叔，什么事情啊？”
    随即，海小舟的脸色就变了，说了句马上过去，立刻站了起来。
    “小舟，怎么了？”周玲问道。
    “小川出车祸了，送医院了，叔叔说挺严重的。”
    “我陪你一起去。”方朝阳也站起来。
    新泡的茶水，一口也没喝，方朝阳跟着海小舟下了楼，开上车，直奔东安市第三人民医院。
    路上，海小舟不停跟叔叔海丰沟通，了解到的大致情况是，海小川开车从外地回来，即将进入市区的高速公路上，突然冲出了围栏，整个车倒扣了过去。
    海小川开的就是那辆超跑，跑车已经面目全非，也幸亏是好车，在安全气囊的保护下，才不至于立刻死在当场。
    “小川的车技不错的，不该发生这种事故。”海小舟道。
    “你怎么想的？”方朝阳边开车边问道。
    “两种可能，一是这个混小子又吸毒了，再就是……”海小舟没有说下去，也不想承认这一点。
    方朝阳的外甥女刚刚被劫持，时隔两天，海小舟的弟弟就出了交通事故，这似乎并不是巧合。
    来到三院的手术室，海丰脸色阴沉的站在走廊里，身边还有几个集团的工作人员，看到两人来了，摆摆手，那些人主动离开了。
    “叔叔，小川他，不会有事吧！”海小舟焦急道。
    “肋骨全断了，插进了肺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唉，遭大罪了。”海丰叹气道。
    “他没有再吸那个吧？”
    “化验报告拿到了，不是毒驾。”
    “叔叔，对不起，多半就是跟我有关系了。”海小舟歉意道。
    “小舟，我理解你的工作性质。可是小舟，你也总该为别人想想吧，不能让全家人都围绕着你的兴趣爱好。”海丰忍不住埋怨道。
    “这不是爱好，是理想。”海小舟辩解，知道话重了，低头道：“叔叔，我很抱歉，可是，我也不能看着犯罪发生，装作无动于衷吧？”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虽然不太成器，但也不想失去他。”海丰是个坚强的男人，此刻，声音却也哽咽了。
    “一定要查清！”海小舟握紧了拳头。
    “还是等小川醒来，问清楚车祸是如何发生的吧！”方朝阳道。
    “朝阳，你也很固执，好好当法官就是了。我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你拿走了别人的蛋糕，别人就想要你的命。”海丰道。
    方朝阳没有反驳，海丰就差说他多管闲事，海小舟想要多说几句，看弟弟还在病房内抢救，生死未卜，到底把话又咽了回去。
    “也怪我，没把威胁当回事儿，结果，到底还是发生了。”海丰无比懊悔道。
    “叔叔，谁威胁你了？”海小舟立刻敏感地问道。

第558章 必须早日结案
    “一周前，我接到了个陌生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让我劝你，少管闲事，否则就不客气。我觉得，不能干扰你的工作，再说了，你这个岗位，就是得罪人的，没想到，针对的竟然是小川。”海丰道。
    “电话号码还保存着吗？”海小舟问道。
    海丰在手机上翻找了好半天，他每天接到的电话很多，但还是找到了。
    海小舟立刻记录下来，心里却很清楚，以这些人的行事谨慎，多半又是买来的手机卡，很难追溯到真正的持有人。
    看着面前的两人，海丰皱眉道：“你们的婚事，该办的也抓紧办了吧，老拖着算什么！”
    “叔叔，还不着急呢！”海小舟道。
    “我哥那个人，性子太肉，都发展到这种程度，有什么好拖的。”海丰道，言外之意，两人都住在了一起，总这样，对外的影响也不好。
    作为海小舟的亲叔叔，说出这些并不奇怪，这也是家族内部的事情。
    “过段时间，我可能会调动到省高院去工作。”方朝阳道。
    “如果这样，要处理好彼此的关系，两地分居，不利于感情稳定。”海丰道。
    瞎操心，还是先管好自己儿子吧，这是海小舟的心里话，在这种场合下，忍着没说出来，推说自己也会争取调动到百泉市工作。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心情都不太好，海丰之所以让海小舟过来，也是心疼这个侄女，一再提醒，千万注意安全，不能大意。
    晚上十点多，海小川被人从手术室里退了出来，胸前缠满了纱布，还在昏迷中，随后被推入特护病房。
    没有生命危险，住段时间，就能出院，但受罪是在所难免的。看见儿子，海丰心疼的几乎要落泪，海小舟也是泪花在眼眶打转，恨得直咬牙。
    尚勇给海小舟打来电话，大致说明了目前的调查情况，明天会派警员过来，对海小川进行更为详细的询问。
    “叔叔，小川开着行车记录仪，记录了车祸发生的场面。”海小川道。
    “他是怎么把车开下路的？”海丰忙问道。
    “制造车祸的是三个人，都蒙着脸，一人往路上扔了个大气球，另外两个人，手拿激光笔，冲着小川照射，应该是对准了眼睛。当时，小川的车速快了些，慌乱中冲到了路下。”海小舟道。
    “抓到人了没有？”海丰气得握紧了拳头。
    “没有，三个人趁乱跑了。”
    “警方到底是干什么的？”海丰忍不住抱怨道。
    “结合警方之前的调查，三人是杀手，有着丰富的反侦察经验，请相信，一定会抓到他们。”海小舟道。
    不用说，就是那三个人，挟持走丫丫之后，又悍然制造了这起车祸。
    海丰没再说什么，只是不住地叹气，心中的焦虑自然不用说。某种程度上，对方也没真想将儿子置于死地，否则，车祸发生后，他们依然有时机下狠手。
    “叔叔，这是一起刑事案件，有预谋的杀人，警方会去你那边调查的。”海小舟道。
    “难道说，是集团内部人员？”海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方能够准确把握时机下手，一定知道小川这次的行程，至少也有内部人员配合。”海小舟确信道。
    “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谁都不行！”海丰愤愤咬牙道。
    从医院回来时，已经是半夜，海润和周玲却都没睡，正在客厅里加急等着，很关心这个侄子的情况。
    海小舟将车祸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海丰愤怒地拍着茶几道：“太猖狂了，公然制造车祸，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爸，对于小川发生这种事情，我很遗憾，可是，工作职责告诉我，不管多难，都不能退出，否则，我就不是一名人民检察官。”海小舟道。
    “你叔叔那边，应该会有意见的，我会劝他，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海丰道。
    “我们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海小舟道。
    “去吧！”海丰点头，又说：“朝阳，你更要注意安全。”
    “谢谢叔叔，我会小心的。”方朝阳答应道。
    对方悍然发起一轮轮进攻，很显然，迫切想要终止接下来的调查，但他们恰恰忽略了一点，如此疯狂的举动，却会更进一步推动调查的进行。
    朗朗乾坤，岂能允许公然犯罪的行为，他们势必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二天中午，方朝阳给尚勇打去了电话，提醒他，千万别忽视了女朋友茉莉，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袭击的目标。
    丫丫只是个孩子，海小川是个富家公子，而茉莉还在悄悄追查凤舞九天的内幕，恰恰是最危险的。
    “我跟茉莉说过了，她很敏感，总觉得安鸿雁的眼神不对，因此，最近从来不加班，下班就回家，连酒吧都不去了。”尚勇道。
    “这样最好，千万不能再给他们可乘之机。”方朝阳道。
    “由苗伊案引发的连锁案件，越闹越大，今天上午，吴局亲自组织召开了会议，督促一定要尽快抓住这三个人，以及幕后操控者。如果办案需要，还可以直接调动区县公安局的警力，必须早日破案，我觉得压力特别大。”尚勇道。
    “很可惜，还不知道这三个家伙，到底是谁。”方朝阳道，这是办案的难点，否则，就可以进行通缉，发动广大群众的力量。
    “先这样吧，我还要给兄弟们开个会，争取进行更大规模的排查。”尚勇道。
    李祥院长找到了方朝阳，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三个月后，他将调任省高院第一刑事法庭，担任庭长以及审判长。
    “现任的李庭长，到时候就退休了，朝阳，挺舍不得你的，但机会难得，不能拦着，目前看，委任部门通过没什么问题。”李祥道。
    “谢谢院长，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尽职尽责，做一名合格的法官。”方朝阳道。
    “最近这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都整理下，方便将来的工作交接，另外，百泉市那边的住所，也要及早做好安排。”李祥叮嘱道。

第559章 没有嫌疑
    “院长请放心，我会做好在岗的每一天。”方朝阳道。
    “朝阳，说句很俗的话，你啊，前途无量，继续努力吧！”李祥院长拍拍方朝阳的肩膀，内心很羡慕方朝阳的年轻有作为，凡事都有可能。
    下班后，方朝阳和海小舟先后来到第三人民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海小川，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正是闻讯赶来的慕青。
    可以想象，原本就娇生惯养的海小川，此刻表现得尤其可怜，伸出的手虚弱无力，慕青正拿着小勺子，含泪给他往嘴里喂饭。
    “姐，你是扫把星转世吧！”海小川苦着脸道。
    “得了吧，要不是你超速，也不会开到下面去。”海小舟不满道。
    “我明明差点被人给杀了，瞧瞧你，一点爱心都没有。”
    “不在乎你，我就不来了，怎么样，还能活下去吗？”海小舟问道。
    海小川被逗笑了，胸口一阵疼，连忙捂住，苍白的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喘息着说道：“姐，别闹了，我以为死定了，这要感谢我妈，经常拜菩萨。”
    “慕青，用饭堵住他的嘴。”海小舟道。
    说说笑笑，也是缓解海小川的压力，这张病床，他至少要躺半个月，即便出院后，重体力的活，也不用再考虑了。
    海小川表示，中午的时候，警方已经来找过他，仔细询问了事发经过。
    跟行车记录仪的内容一样，当时，海小川正在悠哉地开着跑车，因为那段路没有监控，开到了一百五十码。
    结果，两道强光突然刺了过来，他恍惚看见，前方路上有一个黑影，慌乱之下，猛踩刹车，同时打方向盘，结果就冲出了高速路。
    后面的事情，海小川就记不清了，但是，这种濒死的感觉，却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甚至以后都不打算自己开车了。
    慕青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一则是心疼男朋友，还有，那辆跑车可是为她买的，现在几乎都失去修理的价值，可以宣告报废，一百多万就这么没了。
    “小川，谁知道你那个时间回来？”海小舟问道。
    “我就是提前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还有别人吗？”
    “没有吧！”
    “唉，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海小舟微微叹气，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弟弟，有种防不胜防的挫败感。
    “方朝阳！”海小川喊了一声。
    方朝阳这才靠近了病床，海小川换上了一幅笑脸，说道：“我以前挺讨厌你的，但现在，我觉得你跟我姐，真是天生一对。”
    “难得你能认可。”
    “你们俩个，都是顽固不化的家伙，不是我咒你们，以后肯定吵架的时候多，到时可别麻烦别人！”海小川撇嘴道。
    “找打，我看你才是欠收拾。”海小舟虎着脸，抬手对准了海小川的胸口，吓得他连忙惨叫着求饶。
    这时，尚勇的电话打了进来，海小舟接起来说了几句，表示晚一点会赶往公安局。
    “抓到那些杀手了？”海小川激动道。
    “没有，泄露你行踪的人找到了，是你爸的秘书，包美妍。”海小舟道。
    “我就说，那个女人不老实，早该开除，我爸不听，还说她能力很强。结果，儿子差点搭进去，他是不是对那个女的有意思啊！”海小川立刻抱怨道。
    “少说两句吧，因为你受伤，她差点哭死，应该不知道内情。”海小舟道。
    没有再逗留，海小舟和方朝阳离开病房，却把慕青叫了出来，作为一名检察官，海小舟看人还是有准的，整个过程中，慕青少言寡语，显得有些不正常。
    “姐，什么事情啊？”慕青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海小舟反问道。
    “对，我一定要调查出，那些杀手到底是谁。”慕青愤怒地握紧了小拳头。
    “别乱来啊，他们非常危险。”海小舟道。
    “我不怕！”
    “慕青，听小舟的，这几个人有枪，做事不择手段，警方正在全力调查，千万不要擅自行动。”方朝阳也劝道。
    “我咽不下这口气，作为记者，多危险的地方我都去过。”慕青道。
    “那不一样，擅自行动，别怪我让警方抓你，扰乱公务。”海小舟吓唬道。
    “慕青，照顾好小川，其它的事情，别想了。”方朝阳道。
    慕青终于艰难地点点头，想法其实很幼稚，警方破案是专业，尚且没抓到这几人，更何况是一名只会写文字的记者。
    但是，侥幸的心理不能有，万一慕青真的找到了那几人，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离开医院后，两人没有回家，找到了一家快餐厅，简单吃了些东西，又给尚勇买了一份，这才赶往市公安局。
    在尚勇的办公室里，等了二十分钟，他这才从审讯室回来，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快餐，一边说出了审讯结果。
    包美妍已经放了，没有作案嫌疑，只是个智商不足的笨女孩。
    两年前，包美妍应聘进入海丰集团，因为整体形象不错，又是中文系毕业，担任了海丰董事长的秘书。
    事实上，她一直是慕青的竞争对手，始终暗恋着海小川，总想着能够有机会嫁入豪门。
    恰恰，海小川并不喜欢她，还觉得父亲找这样的女秘书，怀着某种不良的心思，可惜并没有抓到任何把柄。
    包美妍交代，自从听到慕青将要嫁给海小川，无比沮丧，甚至动作轻生的念头。
    就在十天前，一名网友主动加上了她，看朋友圈是一名富婆，网名贝贝，此人很有说话技巧，很快，包美妍就跟她聊得火热，敞开心扉，无话不谈。
    得知包美妍暗恋海小川，贝贝不停给她出主意，传授所谓的恋爱经验。
    值得一提的是，贝贝总是无意间询问海小川的行踪，煞有其事地分析这种男人的习惯，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投其所好。
    这次，包美妍恰好经过海丰的办公室，门没有关严，听到了海小川大概晚上五点从高速路赶回的消息。
    她把消息告诉贝贝，还询问要不要买一束花，在公司门口迎接，主动出击。
    贝贝则告诉她，这种方法笼络不住即将娶妻的男人，必须要献身才行，先去酒店开好房间，然后谎称掌握某个重要秘密，将海小川骗过去。

第560章 拒绝房东进入
    包美妍竟然真信了，还真就定了酒店了高级房间，结果却听到了海小川出事的消息。
    又想让贝贝给出主意，要不要去医院表现，结果，信息去发送不出去，贝贝已经将她给拉黑了。
    是海丰回忆起来，跟儿子通话的时候，有个身影在门口经过，确信是秘书包美妍，她倒是没隐瞒，直接就承认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好骗吗？”海小舟感到不可思议，竟然会如此相信一名陌生的网友。
    “精心策划，主动接近，就是为了拿到有关海小川的第一手信息。”尚勇道。
    “既然是主动添加，这些人怎么拿到包美妍的联系方式的？”方朝阳问道。
    “海丰集团的内部通讯录，拿到并不难，而且，包美妍的手机号，还曾经在网上公布过，可能被有心人给记录了下来。”尚勇解释道。
    “那就不好查了，线索又断了。”海小舟懊恼道。
    “没办法，卖大气球和激光笔的，都是些小商小贩，根本查不到源头，这些人，实在太狡猾了。”尚勇叹了口气。
    “汪斯文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今天上午，万子沫来了，那件事儿，她不想对汪斯文追责，预料之中的。汪斯文交代了那些用于制造谣言的账户，都集中存储在一个邮箱里。另外，他在百泉市的房产，确实是汪胜利出钱给他买的，还有意让他去鼎顺集团工作，当然，这些信息的价值也不大。”尚勇道。
    “整理下材料报上去，检察院要对汪斯文正式进行批捕。”海小舟道。
    “告诉大家一个情况吧，三个月后，我就去省高院上班了。”方朝阳道。
    “这么快！”尚勇惊讶道。
    “不算快，院长之前就说过，让我提前做些准备，说心里话，我还真不想走。”
    “朝阳，什么职务？”海小舟问道。
    “刑一庭庭长，审判长。”
    “高升了！”海小舟酸溜溜道。
    “我不觉得有什么，新岗位依然是开庭审案，而且，还要更谨慎。”方朝阳道。
    “朝阳能走到上层去，并不奇怪，工作能力有目共睹，社会的美誉度也非常高。”尚勇道。
    “照目前的进度，这伙混蛋的庭审，可能就不会是你负责了。”海小舟遗憾道。
    “我看未必，他们肯定会提起上诉，早晚还会落在朝阳的手里。”尚勇倒是很想得开，又说：“海哥，琢磨下，怎么跟紧朝阳的脚步吧。”
    “这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我跟着，可没那么厚脸皮。”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小舟，我打算租你的房子，不知道行不行？”方朝阳微微一笑。
    “哈哈，回去后，咱们商量一下房租，合适才能租给你。”海小舟开心地笑起来，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一切尽在不言中。
    “呦，到底是文化人啊，说话水平就是高。”尚勇后知后觉，也跟着乐得直挠后脑勺。
    回到家里的时候，又是晚上九点多，洗漱完毕后，海小舟来到方朝阳的房内，扒拉着手指头，替他计算在百泉市生活的花销。
    太着急了吧！方朝阳还没有紧迫感，在他看来，到时候简单收拾下，开车就可以出发。
    “我那房子，地处市中心地段，生活便利，距离高院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这样吧，便宜点儿，租给你三千，另外，还要替负担水电及物业费。”海小舟道。
    “太贵了吧！”方朝阳道。
    “总比买房子便宜，我算了下，如果你把这边的小房子卖了，应该够五年的房租。”海小舟得意道。
    “如果有人与我同住，是不是可以帮忙分担费用？”方朝阳笑问道。
    “不行，只能你一个人住，不可合租转租。”海小舟道。
    “好吧，有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将女房东拒之门外了。”
    “你敢，故意的吧！”海小舟猛然扑过来，将方朝阳按倒在床上，粉拳不断落下，打在身上却没有分量。
    方朝阳并不还手，只是求饶，撕扯中，两人变成了拥抱的姿态。
    海小舟突然不动了，目光一眨不眨，方朝阳疑惑道：“小舟，看什么，刚洗过的。”
    “你的眼中，有我！”
    “这里，也有！”方朝阳用下巴示意下胸口的位置。
    海小舟俏脸的距离，越来越近，正当方朝阳想要迎上红唇之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海小舟觉得扫兴，侧身过去拿来，上面并没有显示号码，不满道：“又是许守行，他可真够烦的。”
    许守行正在改变，方朝阳相信，他会渐渐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
    按下接听键，里面果然传来了许守行的声音，“朝阳，还没休息吧！”
    这个称呼，让方朝阳有些不舒服，想想还是算了，也没纠正，说道：“你总是这个时间打电话，我也不敢休息啊！”
    “其它时间段打电话，怕你不方便，新的一章看了吧？”许守行问道。
    “拜读过，文笔不错，但故事不够吸引人，缺少些戏剧性的意外。”方朝阳道。
    “初稿先这样吧，有些故事，不方便写。”许守行坦诚道。
    “老许，你的手下，又制造了一起车祸。”
    “他们从来就不是我的手下，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是，你知道他们的藏身地点。”
    “这不奇怪，如果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就无法计算时间，安排行动。”许守行解释道，又问：“谁出车祸了？”
    “海小川。”
    “那小子，脑子不够用，一点防备心都没有，随便用个手段，就被关进去半年。”许守行笑道。
    躺在方朝阳臂弯里的海小舟，恨得直咬牙，不难听出来，上次海小川吸毒被抓，就是许守行的杰作。
    当然，海小川不懂洁身自爱，也是自找的，否则，长此以往，搞不好会真正踏上犯罪之路。
    “老许，我琢磨着，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跟尚队长的亲属有关了吧？”方朝阳道。
    手机那头，许守行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个判断可能不对，也不了解他们，徐莉这个女人很精明，防范意识强，选择她下手，太容易暴露了。”
    “你觉得会是谁？”方朝阳问道。

第561章 气坏了
    “朝阳，你这目的性太强了，开始不讨喜了。”许守行道。
    “你的目的性也很强，咱们彼此彼此。”方朝阳笑道。
    “好吧，检察院不是海小舟开的，虽然她的职责在这里，但还有人管着她。比如，有病的儿媳妇，你懂的。”许守行道。
    “明白了。”
    “呵呵，这一章也帮我想个标题。”许守行笑道。
    “损友！”
    “不好，你这就是随口说。”
    “恩义歧途。”
    “这个标题好，书中的那个人物，确实因为恩义，走错了路。先不聊了，我还要准备写下一章，你一定会喜欢看的。”许守行挂断了电话。
    海小舟立刻坐起来，问道：“朝阳，他说的有病儿媳妇，不会是刘月晴吧？”
    “不会是别人。”方朝阳点头道。
    “太残忍了，敢对月晴下手！不行，我必须要给月晴打个电话，提醒她注意安全。”海小舟道。
    “许守行的推测是，温检察长的亲人，只要检察院这边不再追查，警方和法院也是无能为力。”方朝阳道。
    “不只有刘月晴，温云飞也危险，算了，我还是直接找检察长吧！”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海小舟还是拿起手机，打给了温刚检察长，大致说明情况，尤其提醒，温云飞一家人，可能都是被攻击目标。
    从海小舟皱眉拿开手机皱眉的动作看，温刚肯定气坏了，大声在电话里骂人。
    “检察长说什么了？”
    “骂这些人无耻，狂妄至极，他会告诉云飞，最近的辅导班不要去了。另外，婚期先拖一拖，等安全了再说。”海小舟道。
    “这群败类，搞乱了很多安排。”方朝阳道。
    “怎么，想起之前的婚事被耽误了？”
    “还是说说月晴吧。”
    “我倒是不担心，这段时间云飞和月晴感情上会出问题，他们的感情很忠贞稳固。只是，如果杀手失去了这个攻击目标，下一个又会是谁？”海小舟思忖道。
    如果扩大范围，他们可选择攻击的目标很多，但一定是缺少保护，落单的那种。
    海小舟一边思索着，一边出门上楼去了，如果能确定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也许就能提前埋伏，抓住这三名杀手。
    方朝阳躺在床上，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本身就是个诱饵，一旦脱离保护圈，就可以吸引这些人采取行动。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方朝阳否定了，当然不行，且不说要面临的危险，警方也无法抽出力量来跟踪保护他。
    第二天下午，方朝阳接到了刘建设的电话，说是要请他吃晚饭，就在单位的食堂里，另外，还有事情要谈。
    方朝阳不想答应，可是问了几次，刘建设都是支支吾吾，不肯在电话里说，最后还是同意了。
    现在等于有家了，方朝阳随后发消息告诉了海小舟，晚饭不回去吃了，要去见刘建设。
    海小舟回了消息，别回来太晚，开车注意安全。
    下班后，方朝阳直接开车去了第一百货，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刘建设，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满面春风。
    “刘总，一看就是家里都安抚好了。”方朝阳道。
    “吵过了，也闹过了，最终还是要接受现实，我也发誓，一定会对妻子和女儿好。”刘建设道。
    “汪斯文的出现，算是意外，但朱红丽的事情，绝对是你的错。”方朝阳直言道。
    “别提了，惭愧，朱红丽设套不假，可我也钻了进去，定力太差，只怪我自己。”刘建设摇头叹气，这绝对是不光彩的事情。
    “刘总，叫我过来，想说什么？”方朝阳问道。
    “吃饭的时候再聊！”刘建设摆摆手，接着哈哈一笑，“我给汪胜利打电话了，告诉他，我才是汪斯文的亲爹，谢谢他替我养儿子。把他气坏了，直接就在电话里骂娘，挂断了。”
    “没事儿的时候，多练习书法，这么做很无聊的。”方朝阳好气又好笑道。
    “我不觉得，汪胜利牛叉哄哄的，拿什么投资和录音要挟我，结果却是，这么多年，替我白养了个儿子。”刘建设道。
    “他知道那不是亲儿子，但肯定也不想是你的儿子。”方朝阳道。
    “反正，打完电话，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刘建设得意道。
    “刘总，听我一句劝，目前的情况下，少招惹汪胜利，他可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方朝阳忍不住提醒道。
    “我除了怕媳妇，还真就没怕过谁。”刘建设道。
    “别逞强，在商场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人心险恶。”方朝阳道。
    “唉，今天得到消息，那个小兔崽子，被正式批捕了，朝阳法官，你估摸着，能判多少年？”刘建设想起儿子，不由叹气道。
    “不好说，看他具体交代的内容吧，三年起。”方朝阳道。
    “很遗憾，他这样的案子，应该还到不了中院刑庭。”
    “刘总，这么说话，我可马上就走了，别想着去干扰司法公正。”方朝阳不悦道。
    “想多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走，一起去食堂吃饭。”刘建设忙起身赔笑道。
    来到食堂的包间里，还跟上次一样，刘建设要了四菜一汤，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钱。
    还不如海小舟家吃得好，但这也是方朝阳愿意看到的，如果造价太高，他反而不能留下来。
    “朝阳，说句实话，我至今都有些不敢确信，竟然多了个儿子。虽然产生了家庭矛盾，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欣慰的。”刘建设感慨道。
    “不想打击你，高兴有点儿早，汪斯文能不能认你，还不好说。”方朝阳道。
    “我当然清楚，他跟汪胜利很亲，他现在是成年人，该知道认贼作父的下场，慢慢来吧！”刘建设又有些生气了。
    方朝阳不想掺和他的家事，也没有太多的兴趣，说道：“刘总，现在可以说，找我什么事情吧！”
    “跟庄志奇有关。”刘建设认真道，同时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
    “你应该找反贪那边，这些事，确实跟我的工作没什么关系。”方朝阳道。
    “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刘建设摆摆手，又说：“我只相信你，提供些线索，你可以转告小舟或者检察院，算是给他们提个醒吧！”
    “刘总，我知道，你对庄志奇很有成见，虽然他被抓了，也不要捏造事实，对谁都没有好处。”方朝阳正色道。

第562章 左手倒右手
    “瞧你说的，我当然不会故意搬弄是非，只是路见不平众人踩。”刘建设道。
    “我听着，如果觉得有价值，会进行转达的。”方朝阳道。
    刘建设起身，给方朝阳倒满了饮料，这才说起了他对庄志奇的成见，在他看来，这人一直笑里藏刀，阴阳难断，同时也属于滚刀肉的类型，老滑头一个。
    东安市第一百货公司，成立于改革开放的初期，属于探路的先行者之一，曾经也为商品繁荣，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年，人们都以能进入一百工作为荣，相当于捧上了铁饭碗。更有戏曲里挑剔丈母娘的经典唱词，“就是当个服务员，也比那农民强得多”。
    然而这些年，虽然民营经济的蓬勃发展，以及网络购物的流行，国有实体经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最主要的负担，还是来自于离退职员工的养老问题，总不能将他们扔到社会上不管不问，每年，这都是第一百货不小的一笔开资。
    为了能让第一百货经营下去，刘建设不得不想破脑袋求发展，厚着脸皮一次次请求上级的拨款。
    坐镇国资委的庄志奇，是无法绕过去的，刘建设每年都要跑很多次，低声下气地跟他一再商议，能不能多给点资助，让企业在保证基本开资的情况，还有富余的资金进行改制。
    每次，庄志奇都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国有经济是支柱一类的话，实际上，拨下来的钱却很少，第一百货只是勉强能坚持不倒而已。
    刘建设一直坚定地认为，在东安市，第一百货称得上最响亮的商业品牌，拥有强大的无形资产，所以，当凤舞九天提出低价收购的时候，他立刻就恼了。
    更让他非常生气不解的是，庄志奇对此竟然是支持的态度，恨不得尽快甩掉一个大包袱。
    根据刘建设得到的消息，作为国企困难大户的东安是钟表厂，却得到了庄志奇的青睐，每年得到的拨款，都在两亿以上。
    “那个破厂子，至今还以生产老式的腕表为主，造型老旧，零件也不够精密，说句不该说的，农村人才未必会买，还不如几十块的电子表洋气，一点市场竞争力都没有。”刘建设鄙夷道。
    “钟表厂有些困难，应该跟一百差不多吧，员工年纪大，养老负担重。”方朝阳道。
    “其实，连奎跟我的关系还行，至少见面有笑模样，还能聊几句，但我这个人，性子直，看不惯就想说，钟表厂的钱，肯定让连奎给贪了。”刘建设道。
    “刘总，这些话私下里说也就算了，凡事都要有证据的。”方朝阳道。
    “钟表厂的离职率多高？超过一半，这些下岗职工，都在自谋职业，有的开出租，有的摆小摊，而厂子给的补助，只有原来工资的五分之一，每月几百块钱。关键是，每半年才发一次，这段时间，连奎完全可以拿这笔钱，去干别的事情。”刘建设道。
    “还有呢？”
    方朝阳问道，这样的事情，查起来是非常困难的，企业里的资金流动，往往是最难监管的方面。
    “钟表厂盖了职工小区，实际上，入驻的员工还不到一半，剩下的部分，都让连奎当做商品房给卖了，这其中有多大油水，不用我多说。同样，一百也想盖员工福利房，结果呢，庄志奇死活不同意，搬出一大堆借口堵我的嘴。如果不是偏心，就是有很大倾向性。”刘建设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没吭声，截止目前，刘建设说的这些事情，都只是猜测而已，如果连奎有问题，他一定会提前做足准备，滴水不漏。
    “钟表厂买了个破钢管厂，花费不小，庄志奇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在我看来，那个厂子只剩下地皮有价值，位置也不好，根本不值三千万。”刘建设又说。
    “不是两千万吗？”方朝阳问道。
    “新闻稿不准，后来，合同出现了问题，连奎又补了一千万，现在还闲置着，理由可想而知，厂子整体搬迁的费用不够。”刘建设道。
    “这件事儿，确实有必要细查一下。”方朝阳点头道。
    “五年前，钟表厂进行集资，很快收了三亿多，正确的说法，叫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年息百分之二十，纯粹他娘的扯淡。别说他那个破厂子，就是好企业，也没有那么高的利润，睁眼骗。”刘建设骂道。
    “这笔钱还上了吗？”方朝阳敏感地问道。
    “历时一年，都还上了，项目也停了，关键是，连奎是用国家的拨款，还上了这笔钱。”刘建设道。
    “整件事肯定是违规的，监管存在严重问题，但有一点，没有人报警，就无法立案。”方朝阳道。
    “怎么可能报警？吸收存款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星期，我手下的一名副总，颠颠地拿着钱去，结果人家不收了。”刘建设哼笑道。
    “连奎很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就吸收了几个亿。”方朝阳道。
    “肯定都是关系户，或者他的亲属什么的，提前得到通知，左手倒右手，就这样把国家的拨款，当成利息给弄走了。”刘建设气愤道。
    方朝阳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刘建设反应的情况都存在，庄志奇以及连奎这些人，无疑就是国家的蛀虫，经济发展中害群之马。
    庄志奇无疑扮演了非常不光彩的角色，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也是集资事件中的获益者之一。
    “刘总，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记住了，会向有关部门转达，至于什么结果，还不清楚。”方朝阳道。
    “我算是多管闲事，不吐不快，要说，像你这样长得帅，品行又好的男人，还真是不多啊！”刘建设笑着，又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
    “我生活简单，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方朝阳道。
    “你说得对，就该洁身自爱，朱红丽已经成了我抹不掉的污点，连女儿都瞧不起我。哎，要是生命可以重来，我也愿意做个社交简单的人。”刘建设叹气道。
    “刘总，也不早了，还有什么要提供的吗？”方朝阳问道。
    “别急啊，难得有人能聊天。我的一位朋友说，庄志奇有个情人，四十多岁吧，别看年纪大点儿，长得蛮不错的。”刘建设压低声音道。

第563章 突发火灾
    “听谁说的？”
    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之前的多次接触中，庄志奇对此可从未透露过分毫，一直是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大概是去年春天，我的朋友在百泉市，看见庄志奇跟那个女的从百泉大酒店出来，那女的还无意挽着他的胳膊。庄志奇就是装得清廉，谁都知道，在那种地方住一晚，费用可不低。”刘建设啧啧道。
    百泉大酒店的住宿条件绝对一流，一个单间就要三千多，当时要不是海小舟请客，方朝阳是绝对不会住的。
    “什么时间发生的事情？”方朝阳连忙问。
    “我想想，应该是三月三号，因为我的那个朋友正好去参加当时的汽博会。好吧，一不留神泄密了，他是个品牌轿车代理商。”刘建设道。
    “那女人长什么样子？”
    “这倒是记不清了，反正挺有姿色的，一米七的个头，身材挺丰腴，走路扭腰摆胯。朋友说的时候还开玩笑，庄志奇这么干巴瘦的人，也不怕累坏了身体。”刘建设笑道。
    “你的朋友怎么认识庄志奇？”方朝阳又问。
    “不瞒你说，我总骂庄志奇，他当然也关注了，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信，吃方便面的主任，怎么会去住那么高档的酒店，直到听到了庄志奇被抓，才想起来的。”刘建设道。
    方朝阳不想太晚回去，告辞刘建设，开车回到海小舟的家里。
    一进屋，海润和周玲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笑容勉强，方朝阳一头雾水，打了声招呼，便回房去了。
    没过一会儿，海小舟进屋来了，方朝阳不由问道：“叔叔阿姨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海小舟哼声道。
    “是不是，我住在这里不方便？”
    “又敏感了，我跟爸妈说了，你要调到省里工作了，虽然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来得有些突然。”海小舟道。
    “不舍得你这个女儿吧？”
    “那还用说，毕业回来后，我就一直在家里住着，偶尔不回来，他们倒是觉得清静，但真的要走，就舍不得了。”海小舟道。
    “小舟，谢谢你。”
    方朝阳真诚道，伸手握住了那只小手，海小舟俏脸微红，却也没抽回去，感受着传递过来的温暖。
    “对了，刘建设找你，都说了些什么？”海小舟问道。
    方朝阳将今晚饭桌上的谈话，大致讲述了一遍，主要针对庄志奇和连奎，刘建设坚持认为，二人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当然，有些话也要进行甄别，因为凤舞九天试图收购第一百货，刘建设对庄志奇存有很大成见，这也是事实存在。
    另外，刘建设谈及，他的一位朋友，曾经撞见庄志奇和一名中年女人从百泉大酒店出来，有亲昵的举动。
    “有料啊，我始终觉得，庄志奇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海小舟兴奋道。
    “这种事情，很难找到真凭实据的，不过，刘建设跟我几次夸赞这个女人气度相貌不俗，如果是真的，能被他看上的女人，肯定不一般。”方朝阳道。
    “不，酒店有入驻记录，虽然过去了一年多，或许还保留着。”海小舟道。
    “其实，这些事情，都不归我们管。”方朝阳提醒道。
    “庄志奇很可能跟苗伊案有牵连，院里已经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我也是成员之一。”海小舟道。
    “连奎多半有问题。”
    “刘建设提供的线索很重要，钟表厂集资事件，必须要彻查到底，很可能就会网到大鱼。”海小舟道。
    第二天上午，海小舟将情况反应给联合调查组组长孟嘉任，他立刻派出工作人员，进入钟表厂，要求厂里出示非法集资相关记录。
    时隔五年，厂里的孙会计，翻找了一天，也没找到账目表，连奎一直阴沉着脸，反复强调，那次集资，完全是为了厂里发展需要，总不能没钱开资，让工人们吃不上饭。
    连奎说话也有些不客气，检察院的手伸得太长，无凭无据的，都查到他们厂子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海小舟笑个不停，心情格外好，“哈哈，连奎心虚，强装镇定，这一招，点中了他的死穴。”
    “用拨款还了高息，这种操作，应该能判刑了吧？”海润道。
    “这也是侵占行为，不过，他可能会推给庄志奇，借口是国资委答应的，保护国有企业。”方朝阳道。
    “庄志奇真是个害虫，垃圾！”海小舟骂道。
    越查问题越复杂，毫无疑问，这是个人数众多的利益集团，他们采用各种手段，中饱私囊，如同一只只吸血的蚂蟥。
    晚上，方朝阳正好休息，海小舟穿着睡衣跑进来，说道：“朝阳，快穿好衣服，钟表厂起火了。”
    起火了！
    这也太巧了吧！
    海小舟回屋去穿衣服，方朝阳也连忙穿好衣服，两人开车直奔钟表厂。
    一路上，海小舟骂个不停，连奎这是疯了，想要毁灭证据。
    钟表厂附近，消防员已经到了，正在灭火，被烧的正是办公楼，此刻，火光已经减弱，上空还有烟雾不断升腾。
    听到消息的尚勇也赶来了，从警车下来，脸色也格外阴沉。
    检方联合调查组，开始正式调查钟表厂，他已经听海小舟说了，此刻起火，绝对有故意纵火的嫌疑。
    “大勇，抓连奎。”海小舟着急道。
    “已经派人去了，他跑不了，出了这种事故，他难辞其咎。”尚勇道。
    “唉，真不想到，他竟然能如此丧心病狂。”海小舟叹气。
    “连奎和刘雨来，也绝不是只有亲属关系那么简单。”尚勇道。
    半夜时分，大火已经彻底扑灭，询问消防部门，目前的推测是，火是从三楼左侧第三个房间着起来的，并没有真正伤害楼房的主体机构。
    “那个房间，就是财务室，完了，这次证据都没了，他们这是想耍赖到底。”海小舟恼火到抓狂。
    “小舟，事已至此，回去休息吧！”方朝阳道。
    “能睡着吗？”海小舟直跺脚。
    “不管怎么说，这一把火，让连奎彻底暴露了，仔细查，总会有知情人。”方朝阳道。
    “可是，没有证据，那些人会死不认账的。”

第564章 怀恨在心
    “会有办法的，别想了，回去休息吧！”方朝阳劝道。
    海小舟点点头，这才坐进车里，方朝阳开着车返回家里，两人各自回房，却都失眠了。
    没有料到，连奎狗急跳墙，竟然采用了纵火这样极端的方法，来掩盖罪行。由此可见，五年前的那次集资，一定藏着惊天秘密。
    钟表厂失火，厂长连奎被警方带走调查，登上了本市媒体的头条！
    市委市高度重视此事，召开了紧急会议，向钟表厂派驻了工作组，安抚职工们的情绪，同时督促警方，尽快查清事实，给公众一个交代。
    中午，厂里的孙会计被检方直接带走调查，没过多久，连奎的司机罗卫也被警方带走，经过缜密的现场分析，以及相关证人证言，此人就是纵火者。
    经过下午的审讯，罗卫承认了纵火的事实。晚上八点，他来到钟表厂，撬开了财务室的门，点燃文件柜，见火势起来，随后离开。
    罗卫交代了作案动机，因为厂长连奎前几天提出让他辞职，怀恨在心，想要鱼死网破，当晚又喝了酒，冲动之下，失去理智，选择到厂里放火。
    连奎表示确有此事，罗卫工作态度很差，经常用厂里的公车去办私事，屡教不改，就该开除。
    “这个司机，分明就在是撒谎，替有些人掩饰罪恶。”吃晚饭的时候，海小舟气愤道。
    “多半是连奎指使的，让他充当替罪羊。”方朝阳道。
    “现在的难题是，罗卫坚持是个人行为，拒不承认受人指使。”
    “重点调查连奎和罗卫的关系，戳破他们的谎言。”
    “这样的小人物，很容易被收买，同理，他们也是不可靠的。”海润插话道。
    “我就是着急，每次抓到重要线索，中间都会出幺蛾子。”海小舟抓狂道。
    “小舟，孙会计那边是什么情况？”方朝阳问道。
    “账本都烧没了，她当然会抵赖，五年前的事情早都忘了，不记得，不清楚，这是惯用的伎俩。”海小舟道。
    “她一定知道内情。”
    “还用说，这种厂子，会计和司机，都是跟厂长关系最密切的人物。”
    晚上八点多，方朝阳接到了刘建设的电话，上来就问：“朝阳，是不是连奎把账本都烧了？”
    “失火了！”方朝阳并没有正面回答。
    “他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佩服，话又说回来，涉及上亿的钱，杀人放火的事情，能干得出来。”刘建设道。
    “总觉得你像是在看热闹。”方朝阳道。
    “跟我没多大关系，要说有好处，那就是，如果钟表厂倒闭了，扶持资金方面，有可能对一百有所倾斜。”刘建设毫不掩饰道。
    “刘总，听我一句劝，低调点，有些人疯了。”方朝阳道。
    原本一脸得意的刘建设，不由一愣，忽然明白过来，道了声谢，随后挂断了。
    且不论连奎是否指使司机纵火，厂里发生火灾，就是重大安全事故，他这个多年的厂长，算是做到了头，免职是逃不掉的，还要承担渎职的罪责。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和海小舟一道，开车再次赶往百泉市。
    两人的目标正是百泉大酒店，去查找庄志奇曾在酒店住宿的有关线索，在海小舟看来，如果能够发现同住的女人是谁，就有可能揭开另一个内幕，进而撬开庄志奇的嘴巴。
    “回头想想，还是失算，检察院的调查组，那天就不该离开钟表厂，到底让这伙人有了可趁之机。”海小舟后悔道。
    “不用后悔，谁也想不到，他们连放火这种恶行都能干得出来。”方朝阳道。
    “利欲熏心！我觉得，他们的心脏都是黑的。”
    “假如没有苗伊的案件，也许，他们现在都过得很逍遥自在吧。”
    “真可怕，苗伊只是个女孩子，被这么多人算计，连我们都在威胁范围之内，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不出事儿。”海小舟感慨道。
    “别忘了，苗伊本身就是个谜团，她究竟干了什么，又掌握了什么证据，才引来了杀身之祸。”方朝阳道。
    “不查清这个系列案子，我就不嫁人！”海小舟咬牙道。
    “如果我着急呢？”方朝阳笑问道。
    “你这样的大龄男，是该着急，拖下去就是老光棍一条！本姑娘正值青春大好年华，才十……”
    “二十八了！”
    “坏蛋！”海小舟打来一记粉拳，随后说道：“你要是再敢耍我，我一定报复你，说到做到。”
    “其实，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人只是生命中的过客，有人却是要相伴一生的，尽管逃不掉挨揍的命运。”方朝阳道。
    “哈哈，又没真打你，我的拳头，可是为乌眼青准备的。”海小舟大笑道。
    下午两点，进入百泉市，两人找地方吃了快餐，随后来到了百泉大酒店。
    在前台，海小舟直接亮明了身份，找酒店总经理，接待员看清证件后，也不敢怠慢，立刻拨通了总经理的电话。
    很快，一名大堂经理赶来，将两人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名四十多岁的微胖男子赶了过来，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却很少，一边握手，一边自我介绍，“二位好，我是百泉大酒店的总经理梅司关。”
    “我是海小舟，东安市检察院刑事执行监察部，这位是方朝阳，陪我一起来的。”海小舟道。
    “欢迎海检察官！”梅司关嘘呼道，又说：“方法官果然一表人才，比网上的照片更英俊。”
    “过奖了！”
    “请问，二位来百泉大酒店，有何公干？”梅司关给两人添上茶水，陪笑问道。
    “办案需要，希望酒店能够提供去年三月一日到七日，所有入驻酒店人员的名单。”海小舟道。
    “这怕是不好办，时间过去太久，有些记录已经删除了。”梅司关面带难色。
    “梅总，如果不是涉及重大案件，我也不会亲自过来，总之，多想想办法，配合一下检方。”海小舟道。
    “我尽力！”
    “检方也不希望，因为此事，对贵酒店的经营造成影响。”海小舟道。
    “什么影响？”梅司关明显是不想管。
    “如果公开征集目击证人，就不太好了吧！”海小舟寸步不让。

第565章 不能帮忙
    梅司关的额头出现了汗珠，如果检方真的发布消息，公开征集目击证人，对酒店而言，肯定会有影响，容留罪犯入驻，说明酒店的管理有问题。
    “两位领导，不如就在酒店先住下，我一定全力提供帮助，还请给我一点时间。”梅司关道。
    “酒店太贵，工薪族住不起，等你电话吧！”海小舟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卡片，写上自己的联系方式，递了过去。
    梅司关连忙双手接过去，又殷勤地将二人送出酒店，回头去找相关人员，查询曾经的入驻资料。
    “小舟，咱们可是在这家酒店住过的。”开车时，方朝阳忍不住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现在本姑娘不想住了，也不能住，万一这个梅总给了些特殊照顾，传出去反而不好。”海小舟道。
    “你觉得，酒店提供入驻名单的可能性有多大？”方朝阳问道。
    “我也不确定，毕竟过去太长时间，但这种规模的酒店，入驻记录通常都会长期保存。”海小舟道。
    “领导，是直接回家，还是有其它安排？”
    海小舟被逗笑了，很满意这个称呼，傲气道：“回家吧，让春晓到家里玩，再让她买点菜带过来。”
    还是在家里最安全，方朝阳一路开着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丰园小区。
    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三十六层，打开门之后，却发现屋里有一个人，正穿着宽大的睡衣，坐在沙发上摆弄着笔记本电脑。
    不是别人，正是游春晓，倒是省得再给她打电话了。
    “哈哈，你们怎么来了？不提前打个电话。”游春晓开心地笑道。
    “这是我家好不好，你反倒来问我，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海小舟笑道。
    “客气什么啊，反正你也不住，这房子视野开阔，特别适合搞创作。”游春晓不以为然，谁让她有钥匙呢！
    “卫生还搞得不错，难得。”海小舟赞道。
    “我现在勤快多了，昨天称了下体重，瘦了五斤多。”游春晓得意道。
    “没看出来！”
    “是睡衣的问题，不信，我脱了给你看。”
    “你是让我点评还是朝阳？”海小舟黑着脸问。
    “忘了大帅哥也来了！”游春晓吐了吐舌头，进屋关上了门，换了一套短袖长裤出来。
    此刻，方朝阳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游春晓设计的动漫作品，一棵树上，男孩子正在摘果子，女孩子则在树下抬头看。
    整篇画作，色彩艳丽，人物造型灵动，充满了童趣。
    “朝阳，正好给我指导下，这幅画怎么样？”游春晓坐过来，不见外的问道。
    “非常好，画技大有提高，我记得，你以前只会在电脑上画荷花和仕女图。”方朝阳赞道。
    “现在偶尔也画，不当主业。”
    “在电脑上创作，这是不是也等于作弊？”海小舟问道。
    “小舟，别说外行话，现在的动漫作品，都是在电脑上绘制的。不过，我还保留着好习惯，通常都会再手绘一幅。”游春晓道。
    隔行如隔山，在艺术方面，海小舟知道得太少了，兴趣爱好也不在这里，她更喜欢专研复杂的案件。
    这一点不如方朝阳，他不但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书法家，在艺术鉴赏方面，同样独具慧眼。
    “我看啊，你们倒适合当两口子，比较有共同语言。”海小舟开玩笑道。
    “我可不敢，你能把我给打死！”游春晓故作惊恐状，接着又感慨道：“你们两个啊，也算是感情上的长跑了，外人看着都替你们累。”
    “到底让我给追上了。”海小舟举起拳头，忽然又觉得这话不对，改口道：“是朝阳锲而不舍，追上了我。”
    “帅哥啊，你在哪里？”游春晓扶额长叹。
    “对了，春晓，你不是上班了吗？”海小舟问道。
    “对啊，今天放假，我们那个编辑部，其实就不到十个人，刊物的发行量还不错，有一万份。”游春晓道。
    “一万可不多。”
    “不少了，很多杂志都只有几千份，甚至几百份。”
    “一万不少了，互联网的发展，让传统杂志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这是不争的事实。”方朝阳道。
    “朝阳，帮个忙呗！”游春晓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搞错没有！”海小舟抖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你要先问我答不答应？”
    “海姐，帮个忙可以吗？”游春晓摆出可怜状。
    “完了，春晓也学坏了，说吧！”海小舟点头，其实还是蛮开心的，游春晓有了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很明显，整个人的自信提高了一大截。
    “很简单啊，让朝阳在微博帮我宣传一下，晚上我请客。”游春晓道。
    “你还真会见缝插针。”
    “机会来了，就要懂得抓住，我答应，给你们两个绘制一幅作品，表示感谢。”游春晓拍胸脯道。
    说起微博，方朝阳几乎都要忘了，最近太忙了，根本没上去看。
    打开微博后，方朝阳看见，长歌在路的账号，粉丝已经涨到了五百多万，虽然好久没发微博了，却依然每天都有留言。
    “我就说，让朝阳帮我宣传一下，一定能火。”游春晓满眼期盼。
    “不行！”海小舟拒绝了。
    “都是老同学，太小气了，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游春晓不免失望道。
    “春晓，小舟说得对，不能给你宣传，过段时间吧！”方朝阳道。
    “你们两个，果然站在了一条战线上，我啊，命苦！”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就怕帮你推广，反而给你引来麻烦。”方朝阳认真道。
    “我一个画画的，能有什么麻烦？”
    “别忘了，上次你们旅游，差点被枪击，现在可是有杀手，在盯着我们两个呢。前几天，我弟弟还被制造了一起车祸，差点没救过来，体质也大不如从前了。”海小舟道。
    “天啊，没完没了。”游春晓惊愕道。
    “我们也盼着，一切早点结束。”方朝阳道。
    “好吧，那就过段时间再说了，我又跑不快，害怕受连累。再说了，我还没有男朋友呢！”游春晓表示理解。

第566章 结婚了
    “最近没怎么联系，程医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她的心理诊所搬家了，不在富源大厦，是那个，兴发大厦，位置稍微偏了些。”游春晓道。
    “兴发大厦？应该是兴发集团的办公楼吧！”海小舟问道。
    “是吧，我也搞不清楚这些，不过嘛，她现在成了诗人作家，也不怎么在意诊所的收入。”
    “问问她，没事儿也过来坐坐吧！”海小舟道。
    游春晓拿出手机，打给了程立雪，听说方朝阳来了，立刻爽快答应，接诊完病人就赶过来。
    闲聊了一阵子，海小舟和游春晓出去买菜，方朝阳则来到书房坐下来安静地看书。
    被暂停职务的期间，有很多时光，方朝阳就是在这间书房里渡过，安安静静地看书，独自一人思索，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那是一段惬意的生活。
    滴滴！
    手机传来了短信声，方朝阳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上面只有八个字：我结婚了，祝你幸福！
    方朝阳第一直觉，这是彭姜发来的，查了一下手机号码的归属地，果然是合江市。
    本以为可以忘记，可是，收到这条消息，方朝阳的眼眶还是湿润了，心头不禁涌起了很多点点滴滴的往事。
    跟彭姜谈了两年恋爱，无果而终，可是，分手不到两个月，她却闪电般地结婚了。
    到底为什么？
    在这一刻，方朝阳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个好男人，清高、傲气、甚至不懂风情，他甚至不记得，给彭姜送过的像样礼物也少得可怜。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这样拿着手机，呆呆注视了好久，才回了六个字：祝开心每一天！
    没有回复，也许在彭姜看来，方朝阳冷漠到让人心寒的程度。可是，她又怎么知道，一个男人内心深藏的遗憾。
    直到两位女士买菜回来，方朝阳才收拢好心情，但还是被眼尖的海小舟看了出来，疑惑地问道：“朝阳，你好像不开心，怎么了？”
    “没有啊，刚才看到书上一段感人的故事，有些小触动。”方朝阳含糊道。
    “平时没看出来，还会动感情呢！”海小舟撇嘴道。
    “这一点，朝阳就比我强，其实，我才是冷血动物，人家追剧，泪流满面，可我却经常笑出声。”游春晓道。
    “你那是心大，不如我，有时候，看到不合理的情节，我会骂出声。”海小舟道。
    两个女孩子走进厨房，一边准备晚餐，一边聊起了追剧，方朝阳则再次来到阳台，坐在躺椅上，点起一支烟，微微发出一声长叹。
    半个小时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程立雪赶来了，穿着一套白色的职业套裙，却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应该请你们出去玩的。”程立雪笑道。
    “不用了，在家里吃饭挺好的，干净卫生又安全。”海小舟道。
    “这段时间，忙着找房子，写诗都耽误了。”程立雪拢拢裙子，坐在了沙发上，外面有点热，还拿出一本杂志扇着风。
    “对了，程医生，诊所怎么就搬了？”海小舟问道。
    “这边的房租到期了，富源大厦的物业，却不愿再继续租给我，只能搬走，白浪费了广告费。”
    程立雪摇摇头，她的心理诊所，每周都会在报纸上打广告，虽然都是豆腐块大小，但也是维持经营的重要手段。
    “有人整租？”海小舟又问。
    “我觉得，是汪胜利那天看见我们在一起，故意把我给撵走，气不顺吧！”程立雪道。
    “要真是这样，这人的心胸，也是够狭隘的。”海小舟道。
    “搬走就搬走，反正很多租户都知道，鼎顺集团被告了，大厦已经被法院列为财产保全的范围内。”程立雪哼声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兴发大厦可是集团的办公楼，不对外出租的。”海小舟道。
    “说来也奇怪，我这边刚被人安排收拾东西走人，兴发集团的一名工作人员，就给我打来电话，询问我是否愿意选择他们那里，房租好商量。我就过去了，环境还不错，二楼的三个房间，面积比原来还大，房租却只有之前的一半，我就答应了。”程立雪道。
    “你可是心理医生，就不怀疑这里面有猫腻吗？”海小舟问道。
    “一定有，不过，我喜欢那里，至于是谁对我有图谋，早晚会露出尾巴来，先走着看吧！”程立雪满不在意道。
    海小舟的怀疑很有道理，兴发集团正发起对鼎顺集团的诉讼，主动收留撵走的租户，其中必然有原因。
    “兴发集团的大楼里，没有其它租户吧？”海小舟问道。
    “没有！”程立雪确定道，又说：“不过，迎宾已经保证，来诊所的人，他们会主动介绍，还给我立了块引导牌。”
    “要我看，是有人垂涎雪姐的美貌。”游春晓探头道。
    “哈哈，真有相中的，我也会嫁人的。”程立雪被逗得大笑，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来，说道：“朝阳，正好你来了，麻烦帮我看下最近写得两首诗。”
    “刚回家，不是看画就是看诗，真把朝阳当私人顾问了！先吃饭，过段时间，朝阳就来百泉市工作，你们有的是机会。”海小舟道。
    “工作调动？”程立雪露出欣喜之色。
    “省高院，还是法官。”方朝阳道。
    “朝阳的能耐大了，肯定高升。”游春晓道。
    “院长告诉我，是刑一庭的庭长，审判长。”方朝阳没隐瞒道。
    “这件事儿，绝对值得祝贺。”程立雪道。
    “还早，等朝阳正式过来，咱们就去百泉市最好的酒店。”海小舟道。
    “小舟，以后我可能会常来你家，别多想，交流诗歌。”程立雪开玩笑道。
    “我不介意，有本事就抢走。”
    一边说笑着，饭菜上桌了，虽然海小舟平时在家里很懒，但厨艺不错，只是刀工差了些，是游春晓的作品。
    程立雪是打车来的，海小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酒，每人倒上一杯，也是这方面行家的程立雪，立刻笑道：“小舟，这一杯红酒，至少值五百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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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久违的泪水
    “这有什么，又不是喝不起。”
    海小舟不以为然，这就是独生女的好处，在她看来，家里的财产就是自己的，不花还能留给谁。
    “就喜欢小舟这种豪放，你这个朋友，交定了。”游春晓夸张地伸出手来，跟海小舟握了握，逗得大家一阵大笑。
    四人碰杯，酒桌的气氛火热，在欢声笑语中，也让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感到很放松，真希望一切能快点过去，永远不要在担忧中生活。
    “严孟伟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打听道。
    “挺好的，小伟非常聪明，落下的课程，竟然都追上了，上次班级摸底考试，还进入了前十名呢。”程立雪道。
    “朝阳，公正的说，这是你的不对，等于给立雪增加了负担。”海小舟道。
    “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自私的的母亲，完全大撒手不管。”
    方朝阳也带着几分歉意，严孟伟的父亲严岢被判了无期徒刑，即便在狱中好好改造，有立功表现，出来也要二十年以后，而严孟伟的母亲再婚后，组建了新家庭，完全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一样。
    “跟朝阳无关，是我愿意带着小伟的，这孩子挺懂事儿的，家里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做饭、洗衣都是主动去做。有时我会担心，这孩子有刻意讨好的心理负担，但几次沟通后，他说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程立雪满足道。
    “立雪真有心胸，换做是我，家里有个不相干的孩子，肯定容不下的。”海小舟道。
    “现在也习惯了，有小伟在，家里就不显得冷清，也让我这个单身贵族，体会到了做母亲的感受。”程立雪道。
    “那就就把小伟认作是干儿子吧！”游春晓建议道。
    “别说，他还真提过，对原生家庭失望至极，不但想要喊我妈妈，还想跟我姓，但我没答应，叶落归根，血浓于水，不想让他长大再后悔。”程立雪道。
    “他的病彻底好了吗？”方朝阳又问道。
    “很难除根的，但药量正在减少，再有几年，也许就能真好了吧！”程立雪道。
    八点多，饭局结束，程立雪追着方朝阳进入屋内，还是想让他帮着点评诗歌，惹得海小舟忍不住翻白眼，都是什么人人啊，一点不见外。
    “小舟，我觉得你赚大了，朝阳身上有个宝库，慢慢挖掘，你肯定能成为首富。”程立雪道。
    这种话海小舟喜欢听，故作姿态的摆摆手，“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他不被别的女儿勾走。就凭我们两个目前的身份，公开去赚钱，别指望喽！”
    说着，海小舟还把屋门也关上了，别打扰他们讨论诗歌，还有，她一听到诗歌方面的内容，就觉得头大发困。
    “朝阳，你情绪有些不对？”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程立雪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酒桌上，方朝阳的笑容总是显得很勉强，话也不多。
    “其实也没什么，前女友告诉我，她结婚了。”方朝阳不隐瞒道。
    “很遗憾吧！”
    “谈不到，就是觉得，一切发生得太快，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怅然若失！”
    “可以这么形容吧！”方朝阳点点头。
    “彭姜我也见过，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们并不适合，她在你面前总是显得小心翼翼，更像是你的附属品。也许，她离开你的真正原因，是不想失去自我。这么快就结婚，未必就是逃避过去，也许碰到了将她捧在手心里的人，找到了自信的归属。”程立雪道。
    “不说她了，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方朝阳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嗯，谢谢你的心理疏导。”
    “哈哈，收费就免了，帮我看看新写的诗，我突然发觉，我的闪光点，不是心理医生，而是一名女诗人。”程立雪笑道。
    方朝阳找来钢笔，在程立雪的诗作上圈圈点点，从自己的角度，进行了一些修改，并且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
    程立雪听得很认真，这次准备的诗集，她想少一些小女人的哀婉，多增加积极向上的情绪。
    九点多，程立雪和游春晓才一起离开，出门的时候，游春晓坏笑道：“小舟，别累着啊！”
    “说什么呢！”海小舟瞪起了眼睛。
    “都是成人，你懂的，羡慕嫉妒恨啊！”游春晓做了个擦眼泪的手势，拉开门跑开了。
    屋内恢复了安静，海小舟关闭所有灯光，拉着方朝阳来到宽敞的阳台上，两人挤在一起，坐在躺椅上。
    远处是灯火阑珊的大都市风光，楼房层叠起伏，绵延无尽，夜空中，几朵浮云若隐若现，努力追寻，才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星。
    好半晌，海小舟才问道：“朝阳，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又想起了彭大夫？”
    方朝阳拿出手机，找到那条短信，递给了海小舟，默默地点起一支烟，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她这也太快了吧！”海小舟颇有几分惊讶。
    “那也是她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方朝阳道。
    “其实，我能理解，曾几何时，我也想抓紧嫁人，有了婚姻，也就死心了。”海小舟将头轻轻靠在方朝阳的肩上。
    “也许吧，还有一种可能，她急于抓住些什么，来稳定风雨颠簸的家庭。”方朝阳看到的是另外一面。
    “也挺难理解的，在庄燕来的心中，弟弟好像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你也有亲弟弟，或许就能理解吧，长姐如母，多年以来，她可是把庄志奇当成了孩子。”
    “懂了，我们想要掐死她的孩子，她又怎么会答应让女儿嫁给仇人呢！”海小舟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大义灭亲，人类的感情比任何事物都要复杂，不同于冰冷的法律，一切都有章可循。”方朝阳道。
    “朝阳，这次该真正放下了吧？”海小舟轻声问道。
    “放下了，我不想说，却又不能不承认，一直苦苦追寻的，其实就在身边，从未曾真正走远。”
    方朝阳紧紧握住了海小舟的手，其中传递的感情，尽在不言中。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环绕着海小舟，这一刻，她的眼圈湿润了，最终化作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地滑落下来。
    “海哥也会哭啊？”方朝阳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才不是呢，喝了酒，困了！”海小舟嘴硬道。

第568章 冒昧相邀
    在海小舟挺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方朝阳认真道：“小舟，我们也结婚吧？”
    “什么？”海小舟愣住了。
    “我们结婚吧！”方朝阳又一字一句认真重复了一遍。
    “你这个混蛋，说话可真随便，前女友刚结婚，你就开始惦记我，脸呢！当我好欺负啊！”海小舟雨点般的拳头，落在方朝阳和肩膀上，随之还有不断滚落的泪水。
    “就说答不答应，我可是焦急等着呢。”方朝阳抓住她的一只手，笑道。
    “不答应，那是傻子！”海小舟破涕为笑，又说：“等把这些案子查清了，我们就结婚，别想糊弄我，也不许再反悔。还有，钻戒必须有。”
    “能买得起。”
    “还有，必须要听我的令。”
    “也行！”
    “生两个孩子，一个跟我姓。”
    “可以啊！”
    “哈哈，逗你玩呢，我爸妈才没那么封建。”海小舟笑道。
    从阳台转移到床上，海小舟枕着方朝阳的臂弯，两人继续聊着天，怀念过去，或是畅想未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静，只有两人不时发出的笑声。
    夜已经深了，海小舟忽然问道：“朝阳，我还是非常想知道，你之前给我写的那份情书，到底写的是什么？”
    “这么执着？”方朝阳笑问。
    “我多少也有强迫症，这件事儿，困扰了我好多年，当时真冲动，怎么不打开看看。”海小舟后悔道。
    “闭上眼睛，我背诵给你听。”方朝阳道。
    “好！”
    海小舟答应一声，轻轻闭上眼睛，一只手轻轻放在方朝阳的胸膛上，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
    “小舟，感谢命运，让你我相遇，从此，天空更蓝，花儿更艳，鸟鸣变得清脆悦耳，溪流也奏响了乐章。携手同行的日子，我的生活是那么丰盈，内心溢满了欢喜和甜蜜，我是个不善于表达的男人，却无法压抑心底的声音，那就是，我爱你，真的爱你，希望能跟你一起迎接风雨，走过漫长而短暂的一生……”
    听着听着，海小舟的眼角，再次有泪水滑落下来，连绵不断，打湿了方朝阳的白衬衣，这一刻，岁月静好，化作永恒。
    就这样，海小舟就在方朝阳的怀里，甜甜地睡去，直到第二天上午，手机响起，这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都九点多了。”
    海小舟嘟囔一句，接起了手机，里面传来了百泉大酒店总经理梅司关的声音，“海检察官，酒店那段时间的入住名单我已经找到了。”
    “辛苦了，我马上过去。”海小舟立刻答应道。
    两人立刻起床洗漱，海小舟眼睛显得有点肿，特意用了些遮盖霜，这才挽着方朝阳的胳膊，一起下了楼。
    开车来到百泉大酒店，见到了梅司关，他立刻将一沓打印好的名单，递了过来。
    “没有电子档吗？”海小舟问道。
    “那个，这也是一样的。”梅司关言辞闪烁，显然不是不想提供。
    “好吧，多谢你对检方工作的支持，请放心，这份名单，检方不会对外公布的。”海小舟并没有坚持，梅司关的想法明摆着，就怕电子档出现泄漏，如果那样，对酒店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
    “多谢海检察官，另外，给二位准备了酒店了贵宾卡，可以享受九折优惠。”梅司关说着，拿出两张精致的金卡。
    “谢谢，不好意思，不能收。”海小舟拒绝了。
    “那好吧，欢迎常来百泉大酒店，愿意给二位提供最好的服务。”梅司关一边客套，一边找来档案袋，将打印稿装起来。
    收好档案袋，两人随后离开了百泉大酒店，正要返回之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尾号是五个九。
    方朝阳将车停在路边，这才接起来，问道：“请问是哪位？”
    “方法官吗？”
    “是我。”
    “我是边兴，徐莉的舅舅，听说你来到了百泉市，冒昧相邀，可以来办公室坐一坐吗？”
    方朝阳握住话筒，转头道：“小舟，是兴发集团的董事长边兴，邀请我过去坐坐。”
    海小舟稍稍迟疑了下，还是点头道：“那就去一趟，听听他说什么。”
    方朝阳在手机里答应下来，边兴显得很高兴，一定会在办公室里等着贵客到来。
    随后，方朝阳调转车头，直奔兴发大厦，路上，海小舟忍不住说道：“肯定是大勇泄露了秘密，茉莉告诉了她舅舅。”
    “也没什么，茉莉毕竟是大勇的女朋友，过去见见也说得过去。”
    “就是不清楚，边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舟，冷静想，商业上的争夺地盘，只要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方朝阳道。
    “也是，兴发愿意收购谁，那是他们的自由。”海小舟道。
    “怎么不看那些材料？”
    “回去的路上再看吧，就怕没有线索，影响了心情。”
    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人来到了兴发大厦，楼房只有十六层，照比富源大厦，不但楼房矮了，还略显有些陈旧。
    但这些都只是表现，兴发集团的实力，还是能甩鼎顺集团半条街，富源大厦是对外出租的，而这栋楼，只是兴发的一处办公楼，稍微对比，高下立见。
    门前的停车位不少，两人停好后，立刻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了指示牌，程立雪心理诊所，208房间。
    来到前台说明情况，接待人员立刻笑脸相迎，亲自过来打开电梯，引领着两人，来到十五层，指明了边兴的办公室后，这才恭敬地离开。
    沿着走廊走了足有二十米，才发现了董事长办公室的牌子，敲门后，立刻有人打开了门，是一名大方得体的女秘书。
    “方法官，您好，董事长正在等着您。”
    女秘书露出了职业般的笑容，这才打开了办公桌旁相邻的一扇门。
    里面的景象，也让方朝阳错愕不已，见过大办公室，却没见过这么大的，地上铺着红地毯，前方的办公桌距离门前至少有十米，而角落里还有个门，里面应该还有一个屋子。
    也就是说，这半层楼，居然都是边兴的办公室，毫不夸张地说，在里面跑步锻炼都没问题。

第569章 该抓住机会
    墙上挂着很多字画，却没有锦旗，古色古香的八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办公桌的长度足有十米，后面坐着一名中年人，方头大脸，两道眉毛浓黑，看起来到是颇有些威严，正是边兴。
    在边兴的后方，是一幅巨大的油画，山峦、瀑布、草原、成群的飞鸟，形成了视野宽阔的纵深感。
    女秘书没有跟进去，方朝阳和海小舟走向了边兴，他立刻露出笑脸，站起身来，隔着桌子分别握手，寒暄道：“欢迎二位的到来，辛苦了，快请坐！”
    “边董，到了你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做奢侈。”海小舟笑道。
    “海检察官说笑了，自家地盘，是浪费了些，但我喜欢视野开阔，工作起来心情才会好。”边兴笑着解释道。
    “你这办公面积，有我的十倍大，办公家具更是没法比，羡慕啊！”
    “哈哈，这个问题没法解决，即便我可以提供，但你也不会用的。”边兴笑道。
    拿出一盒价值百元的烟，递给方朝阳，同时还有一个极为精美的打火机，方朝阳打开后，抽出一支点上，剩下的又推了回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边兴也没说什么，亲自给二人各自泡了一杯好茶，这才坐下来。
    “不瞒二位，我知道你们跟尚勇的关系不浅，而我的外甥女茉莉，又是尚勇的女朋友，从这个角度上说，也不觉得你们是外人。”边兴说道。
    “茉莉我们也常见面，才貌不凡，人也很爽朗大方。”方朝阳中肯道。
    “对于他们的恋爱关系，姐姐和姐夫不太满意，但我是持有支持态度的。毕竟，女孩子的终身应该托付给一名正直的男人，至于财富和成就之类，可以积累。”边兴道。
    “边董，你找我们过来，不是为了给大勇传个定心丸吧？”海小舟笑道。
    “呵呵，当然不是，我相信他们能处理好恋爱关系，只是想跟你们谈谈关于汪胜利的事情。”边兴笑着摆摆手。
    “下一步，兴发是不是就该收购鼎顺了？”海小舟嘴角挂着不屑。
    这种神情，当然被边兴的眼神捕捉到了，也不生气，反而认真道：“如果条件合适的情况，收购也是可行的，能够有效壮大集团的规模。”
    心理素质很强大，海小舟一时也不该说什么，方朝阳道：“边董，实话说，我是一名法官，只有在庭审结束的时候，才可以发表评论，汪胜利目前连涉案人员都算不上。”
    “只是交流，也不必多想，在兴发起诉鼎顺之前，我和汪胜利之间，也谈不到有什么过节。”边兴道。
    “边董，汪胜利有什么问题吗？”海小舟问道。
    “检方那边，一定认为他有问题，庄志奇的钱，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边兴道。
    “你清楚他们的关系？”
    “发小，同学，私交密切，甚至……”
    边兴打住了话题，不想再多说，也可能因为，有些小道消息，拿不出证据来，说出来，反而像是谣言。
    “庄志奇一度跟我很熟，他从来没提过汪胜利。”方朝阳道。
    “他做事谨慎，非常善于营造假象，当然不会说出来，这次被抓，也是疏忽大意，马失前蹄吧！”边兴点评道。
    怎么听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海小舟岔开了话题，说道：“边董，还是谈谈汪胜利吧！”
    “前段时间，我让律师追加了一条，诉讼结束之前，要求法院限制鼎顺集团的内部股份转让，得到批准，汪胜利跟妻子离婚了，可是，转让股份给妻子的想法却落空了。”边兴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边董似乎真帮了检方一个忙，但要是感谢吧，你还怀有目的。”海小舟直接挑明道。
    “有目的也没错，商场上，就该抓住机会，鼎顺旗下的一些产业，还是可圈可点的，呈现良性发展的态势。”边兴道。
    “你这是想举报汪胜利吗？”海小舟问道。
    “谈不上举报，那需要足够的证据，想让二位多了解一下此人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边兴详细谈了他所了解的汪胜利，这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善于拉拢人心，搞上层关系，这也让边兴非常瞧不起，兴发集团可是一步一个脚印，靠实干发展到现在的规模。
    汪胜利的私人生活非常不堪，可以说，他的每一个女秘书，都是他的情人。
    “听人说，有段时间，他看上了苗伊，那可算是上是东安市的大美女！”边兴竖起大拇指。
    “边董，这事儿不好信口开河的。”方朝阳提醒道，提起苗伊，不免格外的敏感，正是司法机关深挖那次车祸，才带出了这么多人。
    “我没有乱说，苗伊曾经想要在百泉市开设分公司，跟汪胜利有过接触，那段时间，汪胜利跟着跑前跑后，有人亲眼目睹过，汪胜利去搂苗伊的肩膀。”边兴道。
    “分公司为什么没开成？”海小舟问道。
    “苗伊察觉到汪胜利的企图，便退缩了，一个半老头子，她心高气傲的，又是花季岁月，根本就瞧不上。”边兴鄙夷道。
    “可是，收购凤舞九天，鼎顺并没有出手。”
    “是啊，我出手了，一方面，我也喜欢苗伊，另外，凤舞九天集团确实有价值，这个品牌能够包装打造，走入全国一线的行列。”
    边兴的坦白，出乎两人的预料，怎么也没想到，苗伊居然被这么多人惦记着。但有一点，公开的资料显示，边兴今年只有四十三岁，是个不折不扣的钻石王老五，单身又有钱，追求漂亮女孩子，无可厚非。
    “鼎顺也出手了，而且非常隐秘，那个许守行，就是汪胜利的跟班，注册了一个什么都不干的守望商贸公司。”边兴道。
    “许守行通缉在逃，边董，二人的这种特殊关系，你有什么证据吗？”海小舟问道。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边兴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海小舟随手打开，里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汪胜利和许守行在河边钓鱼，另外一张，则是两人在某个地方喝茶。

第570章 缺少傲骨
    很明显，这两张照片都是长期跟踪才能找到机会拍下的，从照片上汪胜利和许守行的神情看，两人的关系确实很亲密，笑容非常放松。
    一直在怀疑汪胜利和许守行的关系，今天是第一次拿到了证据。
    只是这样的证据，依然不能证明，汪胜利暗中指使许守行，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恶行来。
    “边董，你很关注许守行？”海小舟问道。
    “不用觉得奇怪，我想收购凤舞九天，他采用了不堪的手段，到底给搅黄了。后来，我又想收购元科集团，结果，他却突然去当了秘书，受到他的影响，收购计划也搁浅了。说难听点，这人就是根搅屎棍子。嗯，倒也有些才华，喜欢写写画画的冒充文化人。”边兴道。
    “这些，依然不能说明什么。”海小舟道。
    “没有了，他们做事非常小心，我想，关于许守行的罪证，警方掌握的会更多吧！”边兴道。
    “对于苗伊，边董又了解多少？”方朝阳问道。
    “我跟她接触过，这个女孩子，自强自立，头脑聪明，人也格外漂亮，让人一见倾心。但似乎受到过感情挫折，对男人有着极强的防范心理。”边兴道。
    “惦记她的男人太多了，换谁也会小心些。”海小舟道。
    “我说一件事儿，首先声明，只是道听途说，没有证据。汪胜利惦记苗伊，几乎得手的时候，半路杀出来一个人，据说只手遮天，无奈放弃。至于苗伊是否委身于那人，不得而知，后来的发展，不用我说，可怜的女孩子，斗不过一群饿狼。”边兴颇有些感慨道。
    “苗伊这起案件，不管背后的内幕有多深，或者涉及到谁，司法机关一定会彻底查清。”海小舟咬牙道。
    “我也一直盼望这天早点到来，苗伊太可怜了，人在做，天在看，试问，苍天饶过谁？”边兴摇头道。
    “边董，程立雪的心理诊所，开到了这里，你不会又惦记上她了吧？”海小舟笑问道。
    “对啊！”
    边兴毫不遮掩，脸上带着笑意，又说：“请放心，我虽然不敢说是正人君子，但也绝不会采用卑鄙的手段，感情这种事，勉强不得，否则，我可能早就孩子成群了。”
    “提醒你啊，她可是心理学家，看人准着呢，跟她接触，内心得足够强大！”
    “哈哈，也可以反过来想，我恰恰就有心理方面的问题，谈不成，能治好病也不错。”边兴乐观笑道。
    已经是中午，谈话就此打住，边兴起身，邀请两位进里屋，刚写了一幅书法作品，想邀请方朝阳这位大书法家，帮忙指正。
    两人已经是饥肠辘辘，但还是跟着边兴继续走了进去，本以为是休息间，却是个藏宝室。
    里屋的空间大小，跟外面的办公室差不多，四周放着精致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玩字画，真假不清楚，但价值一定不菲。
    中间的长条形玉石案台上，放着笔墨纸砚，上面放着一幅书法：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方法官，给品评一下吧！”边兴做出了请的手势。
    边兴写得也是标准的汉隶，从书法造诣上讲，甚至还在方朝阳之上，到达这种程度，一定付出大量的练习时间，另外，还需要有悟性。
    方朝阳仔细看了又看，不由称赞道：“边董，这书法堪称一流，比我写得好。”
    “方法官客气了，我一直关注你的书法，自认为还是有差距的。”边兴道。
    “是我跟你有差距。”方朝阳连忙摆手。
    “不，你的书法有傲骨，这一点，在书法界非常少见。”边兴认真道。
    “你也是国家书协的会员吗？”
    “还真不是，我写书法，只是为了凝神静气，也没有卖钱的打算，不想参与那些组织。动不动就搞活动，也没空参加。”边兴道。
    “以后多向你请教。”
    “哈哈，太客气了，能得到方法官的认可，我就觉得很满足了。”边兴开心地笑道。
    “边董，你就这么相信朝阳？”海小舟问道，她反正看不明白书法上好和差的区别，只能分清工整和凌乱。在她看来，方朝阳的字体更好一些。
    “怎么说呢，趋炎附势的人太多，方法官这人正直，说出的话，才更具有可信性。”边兴认真道。
    交流了一会儿书法，边兴看看腕表，邀请两人留下来用餐，却还是被海小舟给拒绝了。
    边兴也不勉强，亲自将二人送下楼，站在大厦的门前，看着车子渐渐远去，这才转身回去。
    找到一家西餐厅，方朝阳和海小舟吃了午饭，这才开车继续上路，返回东安市。
    “朝阳，边兴这个人，有点看不透啊！”海小舟道。
    “他是一个书法家，具有一些文艺气质，同时，也是一名职业商人，毫不掩饰追逐利润的野心。”方朝阳道。
    “他摆明是想给汪胜利背后捅刀子，够毒辣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说他这种做法不对，他希望汪胜利倒台，进而收购鼎顺集团，要说那些下作的手段，汪胜利怕是比他用得更多。”
    “但这种感觉不舒服，他像是在利用我们，而我们还不得不顺着他的思路去调查。”海小舟不满道。
    “小舟，别想那么多了，利用法律的人，也不再少数。民庭那边有个知识产权的案件，有家律师所，利用侵权纷争，加上公证处，起诉了全国上万家企业，无一败诉，赚了上千万。”方朝阳道。
    “这就是法院的不对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任由发生？”
    “关键是，他们有法可依，可是被告人，却是稀里糊涂做出侵权的事情，所以，还是那句老话，要重视普法的重要性。”方朝阳道。
    “朝阳，我总感觉，边兴知道一些关于苗伊的内幕。那个阻止汪胜利的人，他也一定知道是谁！”
    “也许吧，他不想说，肯定问不出来。”
    “或许茉莉也知道。”
    “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茉莉虽然也很聪明，但未必事事都清楚。”方朝阳道。
    方朝阳开着车，海小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这才打开了档案袋，仔细察看百泉大酒店那段期间入住客人的名单。
    一个熟悉的名字，落入海小舟的眼帘中，不由惊呼道：“竟然是她！”

第571章 愚昧的义气
    “谁啊？”方朝阳忙问道。
    “扶霞，三月二日十九点入住酒店百泉大酒店309房间，次日中午十一点离开。”海小舟道。
    “没有庄志奇的名字？”方朝阳问道。
    “没有，但时间很巧，也许庄志奇根本就没登记，直接住进了扶霞的房间里。”海小舟推断道。
    “过去这么久，监控记录肯定没有了。”
    “错不了，就是庄志奇跟扶霞在百泉大酒店开房鬼混。”
    “我还记得，那次跟许守行聊天的时候，谈到了扶霞，他用了一个很不雅的词汇，人尽可夫。”方朝阳道。
    “这个糟烂女人，到底什么背景，竟然能跟庄志奇搞在一起。”海小舟骂道。
    “没什么奇怪的，苍蝇不叮无缝蛋，庄志奇是个伪君子，他们不过是沆瀣一气。”方朝阳道。
    “这次总算是没白跑，我倒是要看看，庄志奇还能坚持多久。”海小舟道。
    “也许，庄志奇觉得，这件事儿更是难以启齿！”方朝阳提醒道。
    “亏他吃了这么多年体制内的俸禄，不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随后，海小舟拿起手机，打给了调查组组长孟嘉任，汇报了此行发现的现象，孟嘉任很高兴，掌握庄志奇的相关证据越多，越容易撬开他的嘴巴。
    至于钟表厂孙会计，也是个顽固分子，依然不肯交掉那笔账目的内容，还在狡辩说，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忘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海小舟一边吃晚饭，还在跟尚勇沟通情况，无论如何，也要让连奎的司机罗卫，尽早交代出纵火的真实原因。
    电话里，尚勇都有点急眼，他真的累坏了，提审了罗卫五次，此人依然一口咬定，一切都是自己所为，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真不知道，连奎给罗卫灌了什么迷魂汤，如此死保他！”海小舟气恼道。
    “多调查一些厂里的员工，也许能知道更多内幕。”方朝阳道。
    “你们都好好吃饭吧，着急未必能解决问题。”海润催促道，又说：“通常情况下，老板和司机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好的，经常接触，有些话避不开。”
    “这可是犯罪。”海小舟道。
    “在狭隘愚昧的义气中，就有一条，可以替朋友去死。”海润道。
    这话没错，方朝阳认为，聪明如许守行，也犯了这个低级错误，他就可以替那个朋友去死，也许就是汪胜利。
    第二天上班后，许薇来到方朝阳的办公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姐，有话就说吧！”方朝阳道，也猜到她想说什么。
    “朝阳，这次回家，我参加了一个婚礼。”许薇道。
    “是彭姜的婚礼吧！”方朝阳平静道。
    “你知道了？”许薇诧异道。
    “她给我发短信了，祝她幸福吧！”
    “她跟我老公一个医院，嫁给了院长的儿子，小伙子还不错，对她也挺好的，是个内科医生。也没太操办，请的都是亲戚朋友，在酒店摆了五桌。”许薇道。
    “找个医生也不错，至少有共同语言。”方朝阳道。
    “我能看得出来，彭姜并没有太多喜色，她的父母也是那样，笑得都挺勉强的。”
    “感情不一定要在恋爱期间培养，婚后也可以。”
    “朝阳，我还以为，你会……”
    “姐姐，我是成年人，不会因此此事要死要活的，更何况，这也是她的选择，不容干涉。”方朝阳道。
    “这样就好，彭姜给我敬酒的时候，显得特别不自在，她知道我们在一起工作。”许薇道。
    “可能因为见到了你，知道我早晚会知道这件事，所以，她才会给我发短信的。”方朝阳猜测道。
    “好了，看到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还是喜欢海小舟，给人的感觉透亮，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不累。其实，婚姻真的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终究要回归平淡的真实。”许薇道。
    “谢谢许姐！”
    “喜糖我带来了，要不要尝尝？”许薇笑问道。
    “好啊！”
    “嘿，你还真行啊！”
    许薇说着，当真就从兜里拿出了几块喜糖，很高档的牛奶糖，方朝阳拨开一块，放在了嘴里。
    许薇走后，方朝阳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真心希望，彭姜的选择没有错，能够过得幸福快乐。
    下午，一条消息传来，钟表厂的几百名员工，到市门前聚集，要求释放他们的厂长连奎，为此，警方不得不出动人员，到现场维持秩序。
    连奎这样的人，竟然也有支持者，倒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仔细想想，连奎在钟表厂担任了多年的厂长，肯定也收买了不少人心，有人骂他，对他恨之入骨，也有人得到了好处，认为他是一个好厂长。
    据说，带头人正是连奎的妻子刘雨叶，弟弟被通缉，男人又被抓了，她也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
    市公安局的压力变得更大，市不断督促，一定要尽快查清失火的真实原因，对公众有一个准确的交代。
    晚饭过后，方朝阳和海小舟一道，又去了市公安局，给尚勇拿去了晚餐。
    很明显，尚勇瘦了一大圈，连眼圈都是黑的，太多的事情都压在他的肩上，本来是可以分担出去的，但这些案情串联起来，似乎都跟苗伊案有关系，让他不能也不敢撒手。
    看着狼吞虎咽吃饭的尚勇，方朝阳一阵心疼，不由道：“大勇，你这也太拼了，不要凡事都亲力亲为，放手让手下去做。”
    “不瞒你们，我一直觉得，身边有双眼睛在窥视着，可是，又查不出来是谁。”尚勇道。
    “这种人才最可恶，吃里扒外。”海小舟道。
    这就是尚勇面临的最大问题，他一直隐隐察觉，有人在偷偷对外通风报信，导致抓捕工作总是很难有进展。
    这人就在身边，他曾经暗自逐一排查过，却并没有发现真正可疑的人员。
    吃过晚饭，尚勇擦擦嘴说道：“又提审了罗卫，你们也睡不了那么早，一起去看看吧！”
    “我有权参与，好吧，就去看看。”海小舟特意强调道。
    随后，方朝阳跟海小舟一起，再次来到那个房间里坐下来，面对的单向玻璃内，正是严肃的审讯室。

第572章 倾家荡产
    片刻之后，尚勇带着一名警员进来，跟着，又是两名警员，将带着手铐的罗卫给带了进来。
    此人三十出头，身材壮实，长相憨厚，接连的审讯，让他显得很没有精神，坐下来就一直低着头。
    不知为何，方朝阳想起了裘大力，跟此人有几分相似，长着一张为人厚道的脸，却同样的愚昧又可恨。
    “叫什么名字？”尚勇冷声问道。
    “罗卫！”
    “年龄？”
    “警官，你怎么每次都问？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该记录一下吗？”罗卫不满道。
    “回答我！”尚勇不客气道。
    “哼，三十六。”
    “家庭住址？”
    “向阳路……”
    这是尚勇的心理战术，一次次询问，当然会让嫌疑人感到很厌烦，但也能让他在言语之间，出现漏洞。
    询问了具体情况，尚勇继续问道：“罗卫，你在钟表厂工作了多少年？”
    “九年。”
    “这期间，一直给连奎当司机吗？”
    “是的。”
    “根据警方掌握的资料，之前的裘大力，也会偶尔给连奎当司机，为什么？”尚勇问道。
    “有时候，我家孩子生病，大力哥开车技术好，就让他帮我顶班。”罗卫道。
    “你家孩子多大了？”
    “五岁，男孩。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容易得病！”罗卫还强调一句。
    “火灾发生的当天，你跟连奎是否有过接触？”尚勇问道。
    “有，我们中午开车去了钢管厂，连厂长打算将那里再卖了，用来给员工发工资，在车上，他提出要开除我，我也是老员工了，如果被开除了，一家老小怎么生活啊！要知道，孩子住一次院就要一两千，谁受得了！”罗卫道。
    “他以前提过吗？”
    “也提过，这次是认真的。”
    “他说你屡次公车私用，你都用车干了些什么？”尚勇问道。
    “接孩子啊！”
    “根据我们调查得知，最近一年，你从来没接过孩子。”尚勇冷哼道。
    罗卫不由一愣，继而狡辩道：“连厂长批评了我，后来，我会偶尔开车给孩子买玩具，衣服什么的。”
    “罗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话，你也听腻了。但你要明白，隐瞒事实，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尚勇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罗卫坚持道。
    “再描述一下，你是如何纵火的？”尚勇问道。
    “那天吃过晚饭，我听说连厂长还在厂子里，就想要找他理论一番，即便辞退我，也要给我相应的补偿。”罗卫道。
    “你听谁说的？”
    “是……”罗卫一时语噎，想不起来该推给谁。
    “上次你说，你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去纵火，怎么又说去找厂长讨说法了？”尚勇逼问道。
    “我这几天没睡好，脑子乱了。就是这么个意思嘛！”罗卫叹气摇了摇头。
    “继续说，为什么偏偏选择财务室纵火？”尚勇道。
    “那里文件多，容易点燃的，让我烧水泥也烧不动啊！”
    审讯到现在，一个事实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罗卫在撒谎，试图掩盖背后的真相，调查组进入的当天，他跟连奎出去过，很可能就在车上，商定了纵火的行动。
    连奎一定给罗卫许诺了什么，才让他为此奋不顾身，不计后果。
    “小舟，要想让罗卫开口，必须抓住他的软肋。”方朝阳道。
    “你觉得，他最怕什么？”
    “当然怕家庭得不到照顾，一家老小吃不上饭。”
    “我懂了！”海小舟点点头，随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尚勇。
    尚勇拿出手机看了看，又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后说道：“罗卫，你这次纵火，连累了连奎厂长，他不但被停职，还要面对渎职的法律责任，名下所有的账户，都无法使用。”
    “这，我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罗卫支吾道，嗓门也变小了。
    “另外，这次火灾造成的经历损失非常大，有关部门正在向法院申请，查封你名下的所有财产，只怕你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尚勇道。
    罗卫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很快就顺着脸流淌下来，这当然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连累的家人无家可归，甚至流离失所。
    “警方一直认为，这次纵火，绝非你的一时冲动，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你最好老实交代，到时候，还可能有人帮你分担。”尚勇说道。
    罗卫彻底陷入了沉默，内心的斗争非常激烈，好半晌不发一言，尚勇也拿出了足够的耐心，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尚勇这才说道：“罗卫，如果你还没想好，警方也只能暂时用现在的口供，提请检察院对你进行正式批捕，至于检方是否还会对你进一步的询问，还不能确定。”尚勇说着就要起身。
    罗卫终于崩溃了，急急承认道：“我，我说，是连奎让我这么干的，他承诺，我被抓进去，会给我家里二百万，帮我照顾家人。”
    尚勇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外面的方朝阳和海小舟也松了一口气，这次，连奎罪责难逃，一定要为他的所做作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种态度不错，现在说清楚，你跟连奎之间，到底都牵扯那些事情。”尚勇道。
    “我要说了，不再罚我了吧？”
    “得看你究竟在这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喝了一杯水，罗卫交代，他是托一个亲戚关系，才进入钟表厂，后来，一直给连奎当司机，工作轻松，出门还有车开，显得格外有面子。
    连奎对罗卫也格外照顾，小来小去的恩惠很多，参加活动收到的礼物，基本上都送给了他。为了表忠心，罗卫曾经拍着胸脯表示，愿意为连奎去死，暗地里，也一直称呼连奎为大哥。
    这些年，连奎说什么，他都会全力去办，经常暗地里打听厂里工人的情况，反馈给连奎，他跟裘大力的关系也不错，也一直认为，裘大力的车技比他要好。
    罗卫对连奎已经到了极其崇拜的程度，那天中午，连奎让他放火去烧财务室，解决一个麻烦，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事实上，财务根本没锁门，而罗卫也有自己的小心眼，故意把门锁弄坏，显示有人撬门而入，试图转移视线。
    连奎只是让他烧掉财务室的资料柜，结果，当他点燃之后，却被浓烟呛得无法忍受，最终选择了仓皇逃走，后来则酿成了轰动全市的火灾！

第573章 其心可诛
    罗卫之所以能够被警方迅速锁定，基于两点，燃烧物是用汽油点燃的，作为司机，他具备这个条件，更为主要的一点，钟表厂的门卫老张，看到他驾车从厂里出来。
    后来，看见办公楼起火，也是老张第一个报警的。
    罗卫交代，连奎告诉他，晚上会把门外老张给支走，让他能够顺利进入厂子内纵火，然后脱身。
    警方调查的结果，证实了这一点，连奎确实给老张打了电话，让他到附近的商场买灯具，明早给他的屋内换灯。结果，老张忘了拿钱包，手机里也没有钱，半路上又回来了。
    此时，罗卫已经放火后逃离，而老张看到了他的背影，并确定就是厂长的司机。
    罗卫和老张的证词能够吻合，任凭连奎如何抵赖，教唆纵火以及毁灭证据的罪行也都坐实了。
    随后，罗卫被带了下去，尚勇也长舒了一口气，又在审讯室里独自坐了片刻才出来。
    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才告辞离开，叮嘱尚勇早点休息，不能全部案情还没查清，人先倒下了。
    “哈哈，太好了，连奎这次罪责难逃。”海小舟开心地笑道。
    “关键要查出这次集资，到底有哪些人参与了。”方朝阳道。
    “知道连奎真正被抓，孙会计不会再继续替他遮掩，我觉得，孙会计之前有种错觉，认为连奎一定会被放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这次集资，孙会计本人也参与了。”
    “调查过她家的背景，普通家庭，应该拿不出多少钱。我们的法律还应该更完善一些，通常情况下，参与这样的集资，即便获利，通常都不会被处罚的。”海小舟道。
    “连奎涉嫌侵吞国家资产，这些人自然是不当得利，该返还的。当然，庄志奇把关不严，又多了个罪名。”方朝阳道。
    “朝阳，其实真没想到，苗伊的案件，会牵扯出这么多人来。”海小舟感慨道。
    “他们就是个利益团伙，常年吸血的蛀虫。”方朝阳骂道。
    第二天上班后，向阳区检察院派人过来，找到了方朝阳，要一份关于范力涛涉嫌袭击法官的证词，很快就要对他提起公诉。
    警方那边，已经提供了相关笔录和证据，方朝阳配合检察院的工作，将事情的过程，叙述了一遍，并且形成了一份证言。
    方朝阳的身份特别，不太方便出庭，届时区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只要当庭出示这份证词就可以。
    记录完证词，区检察院的同志很有感慨，根本想不到，堂堂的中院刑庭审判长，居然经历了这么多的危险。
    正常来说，范力涛应该跟于振峰等人一同提起公诉，而且就是中院刑庭。但是，方朝阳也是受害者，要考虑避嫌的原则。
    市检察院经过充分考虑，认为范力涛案件，可以单独拿出来审理，跟于振峰的牵扯不是太多，而且，也不会涉及死刑无期等重罪，便交由区检察院负责公诉。
    当然，范力涛犯下的罪行也很多，非法持有枪械、袭警、杀人未遂等，法院判决的服刑期不会太短。
    送走了区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一个好消息传来，铁证如山，连奎终于顶不住压力，承认了教唆司机纵火的事实。
    海小舟那边的行动很快，正式对连奎以及罗卫进行批捕，进一步调查后，会对其提起公诉。
    形成文件上报市委市后，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尚勇，高调接受了记者采访，详细叙述了警方调查得到了纵火案的始末。
    方朝阳下班的时候，关于钟表厂纵火案的新闻，已经遍布全网，又引发了一轮轮的热议，产生了关于国有企业改制以及完善管理方面的热议。
    警方公布案情，自然也有考量，让公众了解真相，也能让钟表厂的员工们看清事实，以免再到门前聚集。
    尚勇出名了，被网友们称作正气警官，因为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现的情绪激动，甚至骂了一句，连奎教唆纵火，试图掩盖财务问题，其行可耻，其心可诛！
    “朝阳，你说大勇是不是故意的，又不是没接手过采访，以前都板着个面孔，这回怎么表现得那么激动？”晚饭后，海小舟来到方朝阳的房内聊天。
    “我觉得，是他这段时间，也是太憋气了，实在忍不住，有感而发。警官也许更需要情绪上的宣泄。”方朝阳道。
    “嗯，我们三个，压力最大的就是尚勇，最近也是堆积了太多案件，尤其是那三名杀手，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海小舟点头道。
    “等把外面的这些遮盖物都处理干净，他们肯定会暴露出来，就快了！”
    “庄志奇被抓后，这伙人就冒了出来，而连奎又跟庄志奇有关系，他们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海小舟道。
    许守行专心写书，几天没来电话，方朝阳却隐隐有些期盼，不知道他的下一篇文章，又会揭露出哪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扶霞跟庄志奇酒店开房的事情，已经查实，但是，庄志奇依然非常顽固，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市检察院联合调查组，再次取得了重要突破，孙会计终于交代了五年前集资案的情况，账目虽然被烧毁了，她的心里却有一笔账。
    审讯非常顺利，这也是连奎被抓，孙会计大感不妙，无法再继续隐瞒下去。
    连奎在钟表厂，几乎是一手遮天，副厂长、车间主任等都是摆设，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五年前，连奎主张启动了这次集资，一共收取了三亿八千万，从宣布启动，其实只用了一个星期就结束了。
    涉及的人员有五人，也可以说是六人，孙会计也有参与，当时投资了二十万，微不足道，一年后集资项目结束，收回了二十四万，光利息都赶上一年的工资。
    其余参与集资的五人，分别是：连奎，投资两千万，扶明，投资一个亿，刘雨来，投资一个亿，皇甫生，投资六千万，邱茹，投资一个亿。
    方朝阳听到消息后，非常吃惊，除了邱茹，其余四人都认识，他怎么也没想到，海潮大酒店的皇甫生，竟然也参与了！

第574章 大赢家
    方朝阳原本对皇甫生的印象不错，但这次，却也不由怀疑他背景不简单。
    连奎作为一名亏损大厂的厂长，拿出两千万参与集资，也足够让人咋舌的，背后一定有贪污公款的情况。
    剩下的三个人，都是投资过亿，如此大手笔，也让人匪夷所思。
    扶明，正明广告的法人，他还要有一个敏感的身份，正在在逃人员扶霞的弟弟。重回凤舞九天的徐莉，还发现安鸿雁曾经花了三千万，在他那里做广告，效果奇差，不过是在广告公司的个体网站上，拉了个横幅而已。
    刘雨来的身份更是不用多说，连奎的内弟，涉嫌重罪，如今在逃，他也拿出了一个亿参与，应该都是脏钱，而且获利惊人。
    连奎不惜让司机纵火来毁灭证据，正是涉及到这么多敏感人物，他应该庆幸被抓起来，否则，很可能哪天被灭口的就是他。
    至于同样拿出一个亿的邱茹，到底是何方神圣，检方正在抓紧调查中，很快就会有答案。
    下班回到家里，海小舟在饭桌上一直骂个不停，同样对皇甫生大感失望，道貌岸然，唯利是图，还跟着别人一起替苗伊抱不平。怎么也想不到，他也参与集资，还获利不菲！
    “皇甫生也是我的朋友，他这个人带着儒商的气息，做事非常有分寸，其中一定有原因吧！”海润道。
    “爸，你不用向着他说话，这件事一定要彻底查清，当初国家拨款的两个亿，就这么被连奎给倒弄走了，落入了私人的腰包。”海小舟道。
    “我没有替他说话，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办案也要有动机过程和结果，我提点自己的看法还有错了？”海润有点不高兴了。
    “理论上讲，皇甫生虽然参与了，却不涉及违法。”方朝阳看父女就要吵起来，打圆场道。
    “瓜分的都是公款，不管是谁，必须要追回。”海小舟表现得很固执。
    “如果没记错，就是五年前，海潮大酒店正式开张营业。”海润道。
    “我猜测，皇甫生应该不屑参与此事，肯定有人给他施加了压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如何获得钟表厂集资的消息。”方朝阳道。
    “一定找他问问，之前替苗伊鸣冤叫屈，背后还不是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海小舟道。
    检方已经查到邱茹的一些信息，百泉市人，今年三十六岁，目前开办了一家私营教育机构，在当地也有一些名气。
    孙会计交代，这些人不但收回了本金，还都顺利拿到了年息百分之二十的回报，瓜分了近八千万的巨款。
    海小舟气愤难平，在方朝阳的不断劝说下，才渐渐冷静下来。
    除了连奎和刘雨来，其余三人都不能采取任何措施，这种集资行为，很难真正上升到法律层面，能把钱追回来都不错了。
    饭后，海小舟来到方朝阳的屋内，给尚勇打电话，“大勇，后天是你的生日，我准备给你庆祝，犒劳一下你，就定在海潮大酒店吧！”
    方朝阳不由皱眉，海小舟性情中人，给尚勇庆祝生日只是其一，她是想顺道找皇甫生问清楚。
    尚勇推让了几次，还是开心地答应下来，会让女朋友茉莉也前去参加，负责生日蛋糕。
    “小舟，在海潮庆祝生日，太扎眼了。”方朝阳道。
    “怕什么，我花的是自己家的钱，大勇最近太辛苦，该放松一下。”海小舟不以为然道。
    “皇甫生的事情，不用太着急。”
    “哼，我就是要会一会他，揭开他的那层画皮，难保苗伊案，也跟他有关系。”海小舟哼声道。
    劝不动海小舟，也只能这样，但愿不会惊动媒体，再出现炒作的负面新闻。
    自从汪斯文被抓后，关于方朝阳的舆论攻击便停止了，那些躲在幕后的人物，一时间也找不到太好的替补。
    听海小舟说，海丰开除了女秘书，而弟弟海小川的伤势恢复的不错，这几天应该就能出院。
    但是，过去这么久，那三名杀手依然是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的一样。
    钟表厂的事件，闹得这么大，一些人渐渐浮出水面，方朝阳非常担心，会引发这些杀手们更激烈的反扑，进行殊死一搏。
    第二天傍晚，方朝阳开车来到了海潮大酒店，正好有一辆车刚开车，他的破二手车，停在了酒店大门的左侧。
    停好后，方朝阳就有些后悔，这个位置太惹人注目，他的车更是跟周围豪车格格不入。
    来到三楼的包间里，海小舟和茉莉已经提前到了，正在屋内聊天，大圆桌的中间，放着两层水果蛋糕，做工很精致，插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勇，生日快乐！
    “朝阳，我刚才还跟小舟说，上次去百泉，我是打算让舅舅请你们吃饭，结果，却让你们饿了肚子。”徐莉解释道。
    “边董的才华，让我刮目相看。”方朝阳笑道。
    “他那个人，什么事情都较真，非要做到极致，眼光也特别挑剔。呵呵，对我倒是蛮好的。”徐莉笑道。
    “茉莉，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吧？”海小舟大有深意地问道。
    “不瞒你们，舅舅准备重启对凤舞九天的收购，然后，当成嫁妆送给我。”徐莉当然听得出来，并不隐瞒道。
    “哎呀，大赢家啊！”海小舟道。
    “哈哈，小舟说得是大勇吧！”徐莉故意打岔。
    “我当然希望他能过得好，也省得总在我这里蹭吃蹭喝的。”
    “还别说，他这人有毛病，吃喝你们的，甚至开着你给他买的车，都好像是理所当然。但我给他钱，死活都不要，还说结婚提前做财产公证，听听，多气人。我有时觉得，是不是自己是多余，你们跟他才是真感情！”徐莉好气又好笑道。
    “什么啊，他正是在乎你才不想接纳太多让人看不起。还有，拿人手短，他是不想当妻管严，工作养成的谨慎毛病。”海小舟翻了个白眼，起身道：“茉莉，你先等着大勇，我跟朝阳出去一趟。”
    “你们开房的费用，我可以资助的。”徐莉坏笑道。
    “扯，在家里不是更安全。”海小舟挽了下方朝阳的胳膊，两人离开了包间。
    出门后，海小舟立刻换了表情，“朝阳，我们这就去找皇甫生。”
    “吃晚饭再去更好。”
    “不，一刻也不能等，这个老狐狸，看他耍什么花招。”海小舟坚持道。

第575章 避重就轻
    有些事情，是应该问清楚，两人随后坐着电梯，来到位于九楼的酒店董事长办公室。
    轻轻敲敲门，里面传来皇甫生的声音，请进，方朝阳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朝阳、小舟，欢迎！”
    看到两人，皇甫生立刻露出笑脸，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绕出来，上前握手，只是看到海小舟冷冷的神情，还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份盒饭，几样素菜，一碗米饭，平日里，皇甫生非常注重养生的，饮食非常清淡。
    “两位喝什么茶，我这里种类齐全。”皇甫生道。
    “先生不用忙，我们坐坐就走，今天朋友过生日，还在下面等着呢！”方朝阳道。
    “呵呵，我平时吃的，就是青山村运送来的无公害蔬菜，那里的水土真不错，蔬菜都保留了本来的味道，让我那些远去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皇甫生说着，将盒饭收拾到旁边的桌子上，并且打开了窗户，回到座位上，又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
    方朝阳摆摆手，拿出自己的香烟，点上一支，坐在了皇甫生的办公桌对面。
    “小舟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酒店照顾不周啊？”皇甫生平静地问道。
    “海潮大酒店的服务，当然是一流的，这次过来，就是想当面问问你，是否知道钟表厂纵火案的事情？”海小舟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看到新闻了，连奎指使他的司机纵火，把办公楼给烧了，挺缺德的。”皇甫生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
    “财务室烧了，肯定把账目付之一炬，背后贪污吧！”
    “根据检方的调查，连奎试图掩盖五年前的集资，应该是涉及重大。”海小舟道。
    皇甫生是个聪明人，沉吟了半晌后，这才说道：“那次集资，我也有份参与，当初拿了六千万，钟表厂有信誉，时隔一年，本金和利息都还了，利息有一千二百万。”
    “那是连奎拿着国家扶持拨款，给你们交付了利息。”海小舟道。
    “我不清楚钱是怎么来的，但我觉得，钟表厂拿着我们的钱，渡过难关，适当给一些回报，并不违法吧？”皇甫生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先生，连奎宁可烧了办公楼，也要掩盖这件事，其中的利害，不用说太多吧！”方朝阳道。
    “如果国家想要追回这笔利息，我可以归还，没什么，就当是白投资一次吧！”皇甫生摆手道。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有诚意，但却是在避重就轻，当然不是海小舟想要的答案。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这样的高息，跟白送钱没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要投资，钟表厂一直是亏损企业，难道就不怕收不回来吗？”海小舟继续问道。
    “事情的大致情况，我还记得，先是连奎给我来电话，让我帮个忙，到他那里存一笔钱，我没答应。后来，国资委的庄主任又来了电话，希望我能扶持一下国有企业，我也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私人存款放到了钟表厂，也没想能得到利息，只要能收回本金就行。”皇甫生道。
    “就这些？”
    海小舟冷冷地问道，并不相信皇甫生的话，庄志奇的手里是有权力，但也管不着海潮大酒店这样的民营企业。
    “小舟，你可以安排人过来详细调查，我也会这么说，因为，这就是实情。我不缺钱，不惦记那点利息，总不能做了贡献，还被人扣上侵吞国有资产的大帽子。”皇甫生一再被质疑，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我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涉及谁。”海小舟也是寸步不让。
    “随你吧！”皇甫生摆摆手，神情显得有些郁闷。
    “先生，打扰了，就这样吧！”方朝阳起身道。
    “好吧，欢迎再来！”
    两人离开了办公室，海小舟心情不好，脸色阴沉着，等于白来了一趟。皇甫生老奸巨猾，分明是没说实话，庄志奇被抓的消息，他当然知道，有道是墙倒众人推，完全可以把责任都推到庄志奇的身上。
    五年前的通话记录，无从查找，但两人都认为，让皇甫生投资的电话，绝对不是庄志奇打的，他的安排也不好使。
    “撒谎，狡辩，这人也是没救了。”电梯里，海小舟忍不住说道。
    “冷静一下吧，事关重大，他当然不会随便说，但有一点，能让皇甫生拿出六千万，此人一定身居高位，让他格外忌惮。”方朝阳道。
    “苗伊牵扯出的案子，真是越查越窝火，我不管，即便把天捅破了，也要查到底。”海小舟握紧了小拳头。
    “我支持你。”方朝阳点头道。
    重新回到了包房里，尚勇已经来了，还带着皮卡卡，又是个喜欢蹭吃蹭喝的家伙，如今看起来，多了些稳重。
    “朝阳，那谁结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皮卡卡问道。
    “知道了！”方朝阳平静道。
    “嫁人可真简单，还是个院长的儿子，条件相当不错的。哎，我怎么就没那个运气，至今单着。”
    “那能怪谁，队里的年轻小伙子很多，拼命给你挤眉弄眼的不少，你还不是一个都没瞧上。”尚勇揭底道。
    “嘿嘿，我眼皮子高，总想找个特别帅的，像朝阳这样，带出去也有面子。”皮卡卡笑道。
    “祝你早日实现梦想，有的人就别惦记了，有主了。”海小舟笑道。
    “唉，没抓住机会，下手晚了。”皮卡卡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伴随着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点蜡烛，关灯，拍手唱生日歌！
    在热闹的气氛中，尚勇憋了一口气，将蜡烛吹灭，却不由咳嗽起来，上次受了枪伤，肺功能就变得很弱，需要长时间调养。
    亮灯后，皮卡卡主动表现，说是学到一个新切法，结果却把一个造型优美的蛋糕，切了个七零八落。
    没那么多讲究，大家或大或小的分了一块蛋糕，一边吃着，一边聊天，海小舟问道：“大勇，你今年二十九了吧？”
    “二十八！”
    “扯，我明明记得你二十九。”
    “其实啊，当初为了早点上学，家里帮我改了些生日，多了一岁，过去这么多年，就当成二十九吧！”尚勇笑道。

第576章 一声枪响
    “大勇，过分了，照这么说，我还比你大一岁呢！”徐莉抗议道。
    “哈哈，我不介意，老话说，女大一，抱金鸡嘛！”尚勇大笑道，引来了一片笑声，徐莉不免在尚勇的胳膊上掐了一下，这句老话实在太俗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八个特色菜，无论造型还是品相，都堪称一流，尚勇不禁抱拳，让海哥破费了，恐怕这顿饭，至少要花一万块钱。
    “茉莉说了，你是大赢家，将来多资助我就行了。”海小舟道，其实，这三个字是她说的。
    “这是当然，估计通过多年的努力，应该能在家里获得部分的财政大权吧！”尚勇道。
    “结婚就给你。”徐莉大方道。
    “还是算了，我这个人，理财能力太低，花钱都花不明白。”
    尚勇直摆手，他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全年无休，有钱也没时间去花，而且，关注点不在这块，满脑子都是各种案情。
    “那我工作忙，也不擅长理财啊。”徐莉嘟起嘴，带着撒娇口吻。
    “钱有什么好理的，要么存银行涨利息，要么买房子嘛！”尚勇装迷糊。
    徐莉微微叹气，以果汁代酒，举杯道：“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对大勇的照顾，以后，我会尽量抽时间，接下这个任务。”
    众人一起碰杯，每个人都希望，尚勇的生活能够安稳下来，能够真正有个家。
    “大勇，刚才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海小舟问道。
    “阴霾散净，阳光普照。”尚勇道。
    “不错啊，学会用词了，一套一套的。”海小舟夸赞道。
    “近朱者赤，我整天跟朝阳学，怎么也能沾点文化气息。”尚勇笑道。
    “朝阳，你是大勇的文化课老师，也来说几句吧！”徐莉笑吟吟道。
    “我希望，大勇这一生，都能够平平安安。”方朝阳认真道。
    这句话，立刻引发了桌上所有人的共鸣，尚勇的工作无疑是最危险的，经过面对凶恶的罪犯，而他，也是首先被攻击的目标。
    “唉，这也是我想说的，只要大勇能平安，其它的事情，真的不重要。”徐莉叹气道，这句话也是发自内心的，她选择这样的男人，就会经常生活在担忧中。
    “呵呵，我这个人，福大命大，注定是死不了的，就像是上次挨的那一枪，如果稍微偏一点，今天就不能跟大家一起吃饭了。”尚勇乐观道。
    “你还说，我都快被吓死了。”徐莉嗔道。
    “为了不让你担心，我把防弹衣都穿出来了。”尚勇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上面扔着一件防弹衣。
    “这就对了，特殊时期，是该小心些。”海小舟道。
    “这帮人太可恶了，写成小说都不一定有人信，穿着防弹衣过生日。”尚勇道。
    “今天你的生日，不说那些事儿，大家都要开心。”方朝阳带头举起杯，众人又碰了一杯。
    这么贵的饭菜，当然不能浪费，皮卡卡一边盛赞饭菜好吃，一边不停往嘴里塞，直到实在吃不下。
    尚勇表扬了皮卡卡，进步巨大，不但是一名合格的刑警，也成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之一。
    皮卡卡自然美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一再拍胸脯表示，感谢队长的栽培，才让她能够快速成长，愿意听从队长的安排。
    快到晚上七点，生日宴会正式结束，大家说笑着离开包房，来到大厅内结账。
    “小舟姐，不能总花你的钱。”徐莉拦在了前面，拿出一张银行卡，她自然也是不差钱的。
    “是我要给大勇过生日的，当然我买单，你就别争了，下次你请。”海小舟道。
    “我是大勇的女朋友，花点钱没什么，别怕那些人造谣。”徐莉道。
    “我才不怕，别争了，让人看到了笑话。”海小舟坚持道。
    到底还是海小舟刷卡付了钱，徐莉只能表示，等海小舟结婚的时候，一定会随一份大礼，十万打底。
    海小舟表示感谢，不用随礼，到时去参加就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枪响，将大厅内的所有人，都惊呆在当场。
    “大勇！”
    方朝阳心头咯噔一下，高喊着奔向了大门，海小舟、徐莉顾不得说话，也急忙冲了出来。
    尚勇倒在地上，正在挣扎着爬起来，胸前的西装有一个圆形的孔洞，似乎还能看见烟尘冒出来。
    “大勇！”
    徐莉带着哭腔，脸色一片惨白，尚勇却摆摆手，骂道：“他娘的，防弹衣居然救了我一命。”
    “人在哪里？”海小舟立刻掏出了手枪，向着四周看。
    “谁的车近，快带我去追，是个小客货车，已经朝那边开走了。”尚勇着急道。
    方朝阳的车就在旁边，他立刻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尚勇不由分说，也坐了进来，说道：“朝阳，快点开，别管什么红绿灯。”
    方朝阳将车子立刻掉头，朝着尚勇所知的方向疾驰而去，那边，皮卡卡开着尚勇的车，也快速跟了过来，徐莉没开车，坐进了海小舟的车里，也一同追过来。
    尚勇的手机响了，正是皮卡卡边开车边打来的，“队长，你还好吗？”
    “死不了，马上通知队里的弟兄集合贷命。通知交警队那边，对海滨路这边，实施交通管制。另外，在海滨路和茂林路设卡，小货车一律不许通行，决不能让这几个混蛋跑了。”尚勇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安排道，虽然有防弹衣，但那一下也够他受的。
    放下电话后，尚勇这才稍稍解开防弹衣，里面的胸口处，一片淤青，真的好险，就在心脏的位置处。
    “大勇，是那三名杀手吗？”方朝阳边开车边问道。
    “不是，他们才没这么蠢，有人下车了，穿着一套西装蒙着脸，从身材上看，不是那三个人。”尚勇道。
    “怎么还有杀手？”
    “不管那么多，今天决不能让他们跑了，否则，刑警队就该解散了！”尚勇道。
    在海潮大酒店的门前，公然开枪杀人，没有比这更恶性的事件，在场的人不少，消息肯定瞒不住，如果不能把这几人抓获，势必会引起公众的恐慌。
    沿着海滨路一直往前追，方朝阳接连闯过了好几个红灯，尚勇的手机响个不停，交警部门已经锁定了那辆小客货，因为它也一直在闯红灯，速度很快，还差点造成了交通事故。

第577章 风采幼儿园
    “朝阳，向左拐，锁定那辆车了！”尚勇道。
    方朝阳连忙转向，驶入两个小区之间的内部街道，向前开了三百米，尚勇指着路边的一辆小客货说道：“没错，就是这辆车。”
    当看清车子停放的位置，尚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风采幼儿园。
    “他们不会躲到幼儿园里了吧？”尚勇道。
    “这个时间点，幼儿园早都放学了。”方朝阳道。
    “但愿如此，就怕里面有孩子，被当作人质，那可就不好办了。”
    尚勇说着，又让车向前开出十米左右，这才跳下车，拔出腰间的手枪，很小心地靠了过去。
    风采幼儿园位于一楼，门窗都开在靠近小区大门的那边，路边并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这样，尚勇反而更安全些，不用担心有人会在窗户内开黑枪。
    方朝阳也下了车，附近还有很多群众，他们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到尚勇拿着手枪，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警方正在展开抓捕行动，请大家远离这里，保证自身安全。”方朝阳高声道。
    听到方朝阳的话，一些还打算看热闹的群众，立刻退到了远处，还有两个水果摊，也不能留在这里，方朝阳又过去劝离。
    很快，皮卡卡和海小舟的车也赶到，靠在墙边的尚勇，进一步确认歹徒们就在里面，朝着皮卡卡点点头，她立刻会意地拿起手机，召集刑警队的警员到这里集合。
    不能轻举妄动，这些人手里有枪，非常危险，而他们躲在这里，更像是走投无路，随机挑选的地方。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追上了，发现了这个藏身之处。
    皮卡卡下了车，尚勇让她靠过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区门卫岗亭，半截玻璃窗，半截钢板，里面正站着一名中年门卫，还在瞪大了眼睛看热闹。
    “卡卡，把那人撵走，小心点。”尚勇低声道。
    皮卡卡点头，深吸一口气，快速冲向了岗亭，二话不说将门卫拉了出来，等躲在后方，问了几句话后，就让他抓紧离开。
    随后，皮卡卡指了指幼儿园，又竖起三根手指，表示里面有三名歹徒。
    尚勇点点头，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如果有歹徒闯出来，不用犹豫，直接开枪，决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尚勇和皮卡卡一左一右，扼住了幼儿园大门的两侧，现在的情况，除非他们翻过铁栅栏的围墙，逃入小区中。
    如果他们这么做，尚勇会毫不客气地开枪，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海小舟和徐莉坐在车内，并没有下来，方朝阳看见，海小舟已经拿出手枪，也瞄准了幼儿园的门前。
    歹徒们被包围了，很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无路可逃而已。
    皮卡卡小心地进入门卫岗亭中，突然，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她连忙蹲了下去，随后，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歹徒从幼儿园里开枪了，目标正是皮卡卡，幸好被她躲过，但岗亭上方的钢化玻璃，却经受不住子弹的冲击，化作一地的玻璃颗粒。
    皮卡卡恼羞地抖落头顶的玻璃，又从岗亭里下来，继续躲在一侧，手枪却对准了那扇开着的窗户。
    尚勇看到这幅情形，连忙朝着皮卡卡压压手，千万不能开枪，目前还不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其它人。
    目前的任务就是困住歹徒们，不能让他们逃走，等待更多警员的到来。
    方朝阳询问附近的商户，找到了物业的电话，立刻拨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名女孩子，热情地询问道：“风采物业，请问有什么能够帮您？”
    “目前，南门这里有几名歹徒闯进了幼儿园，非常危险，物业给广播一下，小区内的居民，都不要到南门这里来，附近楼层的居民，也都呆在家里，千万不要出门。”
    “您，您不是开玩笑吧？”女孩儿的声音明显慌乱了。
    “我是中法院的方朝阳，可以对此负责。”
    “我认识你，方法官，我知道了，立刻广播，我们物业还有微信群，也会在那里发布一下。”女孩立刻答应道。
    “好，广播完了，查一下风采幼儿园的电话，回头告诉我。”方朝阳道。
    “好的，马上就打给你。”
    很快，小区的大喇叭里，就传出了物业广播，任何业主都不要去南门那边，南门附近楼房的居民，也都要呆在家里，千万别出门，否则有危险。
    到了这种时候，已经不能遮掩了，歹徒手里有枪，他们敢对皮卡卡开枪，也可能对附近居民造成伤害。
    五分钟后，方朝阳的手机响起，物业人员打来了电话，告诉了风采幼儿园法人的联系电话。
    方朝阳立刻拨打过去，响了十几声之后，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请问是哪位？”
    “我是方朝阳，您是风采幼儿园的园长吧？”
    “啊！方法官！真的是你吗？你好，你好，我是园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太开心了，以前都是在报纸上看到你。”
    “现在这个时间，幼儿园里还有没有人？”方朝阳问道。
    “我想想，应该有人，有些家长下班晚，将孩子托管到晚上九点。这个时间的话，应该还有一个，家庭关系有点复杂，也没有老人接送，孩子也挺可怜的。放心吧，晚餐十分丰盛，也有阿姨专门陪着呢！”女园长说道。
    “那孩子多大了？”
    听到这些，方朝阳心里咯噔一下，事情变得复杂了，很显然，歹徒们手里有人质，至于为何这么安静，保育阿姨不敢出声，而那个孩子，很可能正在睡觉。
    “要是这个点还有的话，应该是小班的，不到三岁。方法官，先打电话问问老师。”女园长说道。
    “别，千万别给老师打电话。”方朝阳连忙提醒道。
    “方法官，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园长有些紧张了。
    “告诉那个家长，不要来接孩子了，记住不要跟老师联系，警方会负责将孩子送回去的。”方朝阳说完，挂断了电话。
    跟着，方朝阳给尚勇发了条信息，里面有人，保育员和一名不到三岁的男孩。
    尚勇看到短信后，气得拳头握紧了，朝着墙上愤怒地砸了几下，果然证实了之前的猜测，里面有人，还有个孩子，难怪歹徒们表现得这么淡定。
    随着警笛声不断响起，十几辆警车赶了过来，将风采幼儿园团团围住，尚勇这才松了口气，招呼皮卡卡小心撤离岗亭那边。

第578章 乱弹琴
    来了上百名警员，全副武装，从不同角度，将风采幼儿园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一辆警车上，下来一名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沉似水，正是东安市公安局长吴伟国。发生如此恶性的事件，必须高度重视，局长亲临一线，指挥抓捕行动。
    皮卡卡撤离，尚勇也离开了墙角处，来到局长跟前，汇报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看了看尚勇胸前的弹痕，吴伟国的脸色愈发凝重，事态比想象更严重，里面居然有一名保育员和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
    “怎么知道里面还有别人？”吴伟国问道。
    “方法官告诉我的。”尚勇朝着不远处的方朝阳招招手。
    方朝阳这才走过来，和吴伟国打招呼，告诉吴局，他给幼儿园的园长打过电话，获知了里面的情况。
    “都不要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一定要保护人质的安全。”吴伟国大声道。
    就在这时，幼儿园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每个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同时，进一步证实了里面确实有人。
    歹徒们非常狡猾，窗帘都拉着，也没有开灯，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吴伟国的拳头也握紧了，询问身边的警员，“救护车到了没有？”
    “回吴局，正在路上，十分钟后就能赶到。”警员回道。
    很可能会出现伤亡，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及时进行处置。但眼前的难题却不好办，如果贸然冲进去，惹怒了歹徒，人质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孩子的哭声停止了，却让众人更是揪心，接着，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居然从里面扔出来一个还带着火星的烟头。
    这种举动，分明就是一种挑衅行为，完全没把外面的百名警员放在眼里。
    “大勇，联系谈判专家过来，争取让歹徒们放弃抵抗，解救人质，另外……”接下来的话，吴伟国是附耳说的，不想被别人听到。
    尚勇点头，离开包围圈，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打了几个电话，听不清说什么，随后消失在现场。
    这时，海小舟也下了车，跟吴伟国打招呼后，又跟方朝阳站在一起。
    “大勇干什么去了？”海小舟小声问道。
    “执行特别的任务吧！”方朝阳道。
    “会是什么任务？”
    “我猜，是安排神枪手！”方朝阳低声道。
    海小舟抬头看了看附近的高楼，点了点头，面对持枪要挟人质的歹徒，关键时刻，是可以击毙的，这也是遏制犯罪，保护公民的安全。
    附近交通管制，群众们也被安排离开，这一刻，风采幼儿园的附近，竟然显得格外得安静。
    不知道歹徒们出于什么心理活动，刚才逃跑的几率更大，却偏偏等到了目前插翅难逃的时候。
    方朝阳能想到的答案是，歹徒们认为，刚才枪击了尚勇，这名刑警队长在外面守着，贸然出来，他是敢真正开枪的。
    现在虽然围着上百名警员，也许还可以进行谈判，争取到最终脱逃的机会。
    片刻后，两辆救护车也赶了过来，严阵以待，吴伟国却依然没有下达命令，更像是再跟歹徒们比耐心。
    这时，方朝阳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推送消息：风采幼儿园内，躲藏着持枪歹徒！
    点开一看，方朝阳的脸色也不由冷了下来，新闻上又几张图片，都是从高楼上俯拍的，场景很宏大，百名警员持枪围着幼儿园。
    新闻下方，还有许多评论，比如警察加油，孩子平安一类的话。
    “吴局，你看！”方朝阳将手机递过去。
    “乱弹琴！”吴伟国顿时怒了，这简直就是添乱，里面的歹徒也可能会上网，如此一来，警员的布局，反而被他们了解得一清二楚。
    “让宣传科马上通知本市所有媒体，一律不许报道相关新闻，如果出现人质伤亡，就是他们的责任！”吴伟国恼火地吩咐道。
    媒体首先想到的是爆料新闻，很快，就有记者赶了过来，要求对这次抓捕行动进行现场采访。
    怎么可能，吴伟国阴沉着脸立刻下令，任何媒体都不许放进来，都离远点。
    这些记者们，远没有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里面有三名持枪的歹徒，还有保育员和孩子，这次解救的难度非常大。
    又僵持了二十分钟，此刻，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周灯火通明，但是，风采幼儿园内，却依然是一片黑暗无声。
    终于，一名身着便装的警官来到现场，擦着汗上前道：“吴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吴伟国大致介绍了里面的情况，说道：“常警官，一定要竭尽全力，劝说里面的歹徒们，不要伤害人质。”
    “好的！”常警官点头，拿着高音喇叭，缓缓靠近幼儿园的大门前。
    警员们瞬间变得高度紧张，枪口纷纷对准了幼儿园的窗户，常警官看距离够了，举起高音喇叭，说道：“里面的人听着，不要伤害保育员和孩子，我们都有家人，不要留下骂名，伤害无辜，也是懦夫的行为。”
    嘭！
    窗户快速开合，又扔出来一样东西，是孩子的书包，上面还有一个卡通小熊。
    仔细一看，书包已经被刀子划开了几道口子，这表示，他们不但有枪，还有锋利的匕首。
    不敢想象，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歹徒们的这一举动，更像是对常警官发言的一种不屑和挑衅。
    “里面的人，请保持冷静，只要不伤害无辜者，放弃攻击行为，警方会进行宽大处理的。”常警官冷静地继续说道。
    又一扇窗户快速开合，歹徒们再次丢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女孩子的鞋子，上面竟然还带着血迹。
    愤怒，立刻被点燃了！
    吴国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然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了幼儿园的窗口。
    晃了几下，吴伟国还是重新放回去，不能冲动，如果让歹徒们感受到，完全没有逃脱的可能，他们真可能做出令人发指的凶残行为。
    鞋子应该是那名保育员的，还有血迹，大家都不禁担心，这名女孩是否已经遇难了。

第579章 先救孩子
    里面还有一个孩子，确定无疑，哪怕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保住孩子。
    常警官继续向里面喊话，说了好半天，就是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作为一名谈判专家，他很有耐心，一次次询问，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要求？
    因为担心孩子的安全，大家都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半个小时后，一名警官过来，小声道：“吴局，孩子的家长来了，正在外面哭闹着要进来！”
    吴伟国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家长的心情可以理解，让她先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被警员带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哭，持续不断的泪水，冲掉脸上精致的妆容。
    “警官，我的孩子在里面，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女人哭着，噗通一下跪下来，吴伟国连忙弯腰将她拉起来，说道：“这位女士，不要慌，警方正在积极想措施。”
    “想到什么措施了？还不是在这里守着！警官，我情绪很激动，无法正常沟通，孩子那么小，他肯定吓坏了，我愿意替他去死，让我进去吧！求你们了！”女人说道。
    “不行！会有危险的。”吴伟国断然拒绝，假如孩子的母亲过去，没人能预料，那些歹徒们会不会开枪。
    “我，我不怕死，那是我的孩子啊！”
    女人继续哭喊着，拼命朝着幼儿园门前移动脚步，两名警员一左一右还是将她硬拉了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吴伟国问道。
    “刘娥！”
    “孩子的小名叫什么？”
    “小宝！”
    吴伟国冲着常警官点点头，他拿着高音喇叭，继续说道：“里面的人听着，孩子的母亲来了，请不要伤害孩子，每一个家庭抚养孩子都不容易，孩子是无辜的，要有基本的良知。”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常警官过来，跟局长商量了一下，获得同意后，这才将高音喇叭，递给了孩子母亲刘娥，叮嘱道：“不要说过激的语言，先安抚好孩子，听懂了吗？”
    “我懂！”
    刘娥接过高音喇叭，眼泪又流了出来，哽咽道：“小宝，你不要怕啊，妈妈来了，还给你买了最喜欢的薯条。”
    果然，又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刘娥近乎崩溃，在警员的搀扶下接着说道：“我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小宝，他没有父亲，是个非常可怜的孩子。”
    终于，幼儿园的门开了，一名中年男人，抱着个孩子走了出来，一只手里握着手枪，而枪口正顶在孩子的胸口上。
    “妈妈！”
    “小宝！”
    刘娥快疯了，奋力向前冲，被几名警察死死拉住，随后跪在地上，朝着前面不停磕头。
    中年男人没有戴口罩，两道浓眉非常醒目，方朝阳一眼就认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早就被通缉的刘雨来。
    看来，刘雨来已经从南方逃了回来，一直潜藏在东安市，终于找到机会，公然袭击了尚勇。
    “决不能让刘雨来跑了，那是警方的耻辱。”吴伟国咬牙道。
    “不许哭！”
    刘雨来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怀里的孩子立刻停止了哭泣，小嘴巴憋着，显得非常楚楚可怜。
    吴伟国脸色阴沉，从常警官手里接过高音喇叭，“刘雨来，我是吴伟国，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能放了孩子。”
    “我的条件很简单，让尚勇过来受死。”刘雨来咬牙道。
    “他刚才受伤了，正在医院治疗，不能满足你的条件。”吴伟国道。
    “你撒谎！”刘雨来冷哼，表示不信。
    “他穿了防弹衣不假，但是，之前受过枪伤，肺部还是无法承受这种冲击，他想要坚持留在这里，被我强行安排走了。”吴伟国道。
    “好，我信你。那就让方朝阳过来，将孩子换回去。”刘雨来哼声道。
    刘雨来表现得异常谨慎，出来后，枪口一直抵着孩子的小胸脯，丝毫不敢大意，他很清楚，现场不知道有多少枪口在瞄准他。
    “不行！”吴伟国断然拒绝。
    “怎么，方朝阳也受伤住院了？那好，你们就等着给孩子收尸吧！”刘雨来冷冷道。
    “刘雨来，我答应你。”方朝阳高声道。
    海小舟吓得一把拉住了方朝阳，急急道：“朝阳，你不能去。”
    “不能去！”吴伟国也说道。
    “救下孩子要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方朝阳说道。
    “你怎么保护自己？他们好几个人呢，都还有枪，你有什么，你只是个傻瓜！”海小舟眼中含泪。
    方朝阳却微微一笑，用力甩开海小舟，又把手机掏出来塞给她，毅然朝着前方走去。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吴伟国叹了口气，默许了方朝阳的举动，海小舟却坚持不住了，现场落泪，哽咽到嘶哑的声音喊道“朝阳，你给我滚回来，快回来！”
    “刘雨来，换我去！”皮卡卡喊道。
    “哈哈，法官的境界到底是高，来吧，正好我很闷，一起聊聊天。”刘雨来放肆地大笑起来。
    打开幼儿园的铁栅栏门，方朝阳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来到了刘雨来的跟前，同时，将身体转了过去。
    刘雨来立刻欺身上前，将枪口死死抵在方朝阳的后心上，这才将孩子扔在了地上。
    小孩子没站稳，摔倒在地上，随后迈开蹒跚的脚步，朝着母亲跑了过去。
    刘娥飞奔上前，抱起了孩子，紧紧地抱着，就像是一撒手就会失去。
    “带孩子去救护车那边，让医生检查一下。”吴伟国吩咐道。
    刘娥抱着孩子，快速离开了现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院子里，方朝阳正被手枪抵着，平静地站在院子里。
    “刘雨来，如果你敢伤害方法官，罪加一等！”吴伟国高声道。
    “哈哈，我会怕吗？”刘雨来又是一阵大笑，在他看来，一名中院的法官，远比一名孩子更有价值。
    看着眼前的情形，海小舟几乎崩溃，也掏出手枪指着前方，汹涌而出的眼泪，抖动的双手已经让她无法瞄准对方。
    何况，刘雨来就躲在方朝阳的背后，将他当成了靶子。
    “方朝阳，你个混蛋！”海小舟哭着骂了一句。
    “走，进屋去。”刘雨来用冰冷的枪口，推了一下方朝阳。
    两人就在众人的目光中，进入了幼儿园，随后，那扇门再一次被关上了。
    里面漆黑一片，方朝阳的眼睛适应了下，才大致看清了状况。
    这是个大教室，约有一百多平米，另外还有两个小教室，门都开着，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就在讲台那边，正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并没有塞东西，却还是吓得一声不敢吭，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嘴角有血迹，显然被打过。
    还有两名歹徒，都是二十多岁，正坐在两个小凳子上，一个人在吸烟，另外一个，正在低头摆弄着手机。

第580章 不会走
    “自己找个凳子坐下吧！”刘雨来道。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拉过个小凳子坐下来，刘雨来把枪别到了腰间，到饮水机那边，接了一杯水自己喝下。
    其中一名歹徒，立刻拿起枪指着方朝阳，神情颇有些紧张，刘雨来把他的手压下去，不屑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用担心，跑不了的。”
    这一刻，方朝阳确实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跟皮卡卡坚持练习搏击术，下手的机会就在眼前，却不能把握住。
    “方法官，我特别佩服你，好好坐在法官席上开庭审案，有什么不好，偏偏要掺和进来。”刘雨来也拿来个小凳子，坐在对面，鄙夷地说道。
    “人总要存有些正义之心。”方朝阳道。
    “正义？笑话，当年的时候，我差点被人打死，结果那个人，只是拘留了几天，然后就放了，正义在哪里？”刘雨来反问道。
    “不能因为个别事件，就否定全部，刘雨来，我也佩服你，隐藏得可真好，这种见面方式，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方朝阳道。
    “都怪于振峰那群废物，早该干掉他们。”刘雨来愤愤道。
    跟着，刘雨来拿出一支烟，慢悠悠地点上，这架势，全然没把外面的百名警员当回事儿。
    看着对面的方朝阳，刘雨来犹豫了下，还是递过来一支烟，又给点上，问道：“方法官，你说，我姐夫能判多少年？”
    “还不好说，他目前能确定的，只有纵火罪。”方朝阳道。
    “火又不是他放的。”
    “教唆纵火，等同于纵火罪。”
    “唉，我姐实在太可怜了。”刘雨来叹了口气。
    “如果查实，她也有参与，恐怕会更可怜。”方朝阳道。
    “不，她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我给她买一套新衣服，都把她给乐坏了，整天省吃俭用的，就连刷锅的米粒都会吃了，她要有钱会那样做？”刘雨来立刻说道。
    “先不要埋怨别人，你也有钱，却让姐姐过那么拮据的日子。”
    “少来教育我，这些事情，她不知道最好！”刘雨来恼羞道。
    “刘雨来，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袭击尚勇？”方朝阳问道。
    “他就是变态，没完没了地追查，我该早点杀了他。”刘雨来吼道。
    “看来，你没机会了。”
    “未必，我手里有你，从这里离开也不难。”
    “我猜，是因为你姐夫被抓，你才突然对尚勇进行攻击吧！”方朝阳道。
    “聪明！”刘雨来点点头，又说：“尚勇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那叫什么话！什么其行可耻，什么其心可诛，就像是他已经判了！我看不惯他那嚣张样，不杀他，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看起来，你还不算太恨我。”方朝阳道。
    “也恨，本来，我在南方生活得很好，结果，偏偏遇到了你这个丧门星，整天只能躲来躲去的。”刘雨来狠狠踩灭了烟头。
    “我不想对你进行说教，只能说，这是你选择的生活，只能接受。”方朝阳道。
    “很好，别劝我，否则，我会没有耐心的。”刘雨来道。
    突然，屋内变得漆黑无比，应该是外面也停电了。
    方朝阳坐在原地没动，过了半分钟，屋内又亮了一些，又来电了。
    对面的刘雨来，正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冷冷问道：“他们断电，是想让你逃走，你怎么不逃？”
    “有她在，我当然不会走。”方朝阳指了指被捆绑的女孩。
    “你，你还真有原则。”刘雨来显得有些诧异。
    “刘雨来，我既然来了，就抱着必死之心，她是无辜的，希望你们能放了她。”方朝阳道。
    女孩投来了感激的目光，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却还是不敢说话，她真得被吓坏了，应该之前喊过，被狠狠抽了耳光。
    “不可能，留着她有用，否则，一旦出去，我这两个兄弟，岂不是成了活靶子。”刘雨来道。
    “警方是不会放弃的，不会因为我，也不会因为她。”方朝阳道。
    “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你出了事情，造成的影响，只怕那些警员也担不起。”刘雨来道。
    “好吧，随便你怎么想。”
    “方朝阳，现在到门口去，打开门，告诉外面的人，给我预备一辆防弹车。”刘雨来命令道。
    “你觉得，东安市会有防弹车吗？”方朝阳反问道。
    “让警方去想办法，据我所知，某个银行就有，我只要防弹车。”刘雨来道。
    方朝阳默然起身，过去打开了屋门，刘雨来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从后面用枪抵住了方朝阳的后心处。
    外面，警员们依旧围在附近，看见了方朝阳露出半张脸，常警官立刻问道：“屋内的人，又有什么要求？”
    “他们需要一辆防弹车。”方朝阳道。
    常警官和吴伟国局长商议了下，这才答应道：“可以答应这个条件，不能伤害任何人。”
    随后，方朝阳就被刘雨来一把拉了回来，又把门关上了。
    方朝阳重新坐下来，刘雨来哼笑道：“我就说，你的面子足够大，比那个话都说不清的孩子更有价值。”
    “他比我有价值，否则，我怎么会坐在这里。”方朝阳道。
    “好吧，我承认，你正义，有爱心，如果我能顺利地逃出去，会考虑放你一马，前提是，不要在掺和这些破事儿。”刘雨来道。
    “有人一直盯着要暗杀我，即便我不掺和，也无法保证安全。”方朝阳道。
    “想要暗杀你的，另有其人吧！我不认识。”刘雨来道。
    “他们比你更狠，像是职业杀手。”
    “他娘的，不早点露面，非让我冲在前面。”刘雨来还很郁闷。
    “刘雨来，当初范力涛想要杀我，是你的主意吧？”方朝阳问道。
    “差点忘了，于振峰请示我，我就让他看着办，都是他安排的，你算是命大。不过，你这个人，也确实挺招恨的，油盐不进，还坑了我们一百万。”刘雨来道。
    “你们放在了我家门口，不久等于送的吗？”
    “不跟你纠缠这些，烦死了，说点开心的，你跟那个医生分手了？”刘雨来问道。
    纯属没话找话，方朝阳明白，这些人在等着防弹车的到来，在刘雨来看来，有了防弹车，就可以横冲直闯，一路嚣张地逃亡离开。

第581章 生死一刻
    “分手了，彭姜和她的母亲一直认为，庄志奇的被抓是因为我，始终不肯接纳。”方朝阳道。
    “就是因为你，你那丈母娘说得很对！原本，我还可以在那个别墅里住着，偏偏遇到你这个丧门星，结果，反而把庄志奇给暴露了。”刘雨来道。
    “唉，我们都要结婚了。”方朝阳叹了口气。
    “想开点吧，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有什么乐趣，每天醉卧花丛，那才是人生。”刘雨来竟然安慰道。
    “道不同，我更喜欢简单的生活。”方朝阳道。
    “懦夫通常都是你这么说话。”刘雨来表示不屑，在他的世界观里，快活是放在第一位的。
    “刘雨来，你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吗？”
    “有啊，我初中的时候，迷恋一个女孩子，还写过不少情书，结果，她提前退学了，嫁给了村干部，当时，我真有杀了那人的心。”刘雨来道。
    “那时候的感情太懵懂，不能算数的。”方朝阳道。
    “可恰恰是最美好的，等我有钱了，突然发现，女人都是骗子，她们的眼中只有钱，为了钱，什么都肯做。”刘雨来道。
    “你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个群体而已。”
    “方朝阳，如果你非常有钱，肯定早就把那个女医生娶回家，就不用想着去当上门女婿了。”刘雨来道。
    “我承认，你的话有道理。”
    “金钱真是个好东西，可以掌控太多，也让人活得格外自信。”
    “可是，你的富有，却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方朝阳道。
    “我才不管那么多，那是他们的宿命。”
    这样的聊天非常无聊，方朝阳忍住没说出难听的话，激怒刘雨来，并非明智之举，想必此刻，外面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解救行动。
    当然，方朝阳也不问跟案情有关的内容，刘雨来是不会说的，他自信地认为，一定能逃离外面布下的天罗地网。
    刘雨来的心理素质很强大，迄今为止，从未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其余的那两个歹徒，也表现得很淡定，有人偶尔到窗帘那边，掀开一角察看外面的情况，还会拿着手机，在网上跟网友聊天。
    低头看看腕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面的人一定很焦急，方朝阳甚至能够想象出，海小舟该是何等的崩溃。
    这时，外面传来了高音喇叭的声音，“刘雨来，防弹车已经开来了，警方要求你，放了方朝阳法官，迷途知返。”
    “哈哈，真是笑话，老子没有回头路可走。”刘雨来满不在乎地大笑。
    “刘雨来，为什么非要用防弹车？”方朝阳故作不懂地打听道。
    “道理很简单，即便能够离开这里，警方一定沿路追查，我相信，事情闹到这个程度，他们是敢开枪的。”刘雨来道。
    “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青山村。”
    方朝阳当然清楚，刘雨来就是故意这么说，但有一点，他们选择的逃亡方向，多半是深山老林，也许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积累了野外生存的经验。
    “方朝阳，起来！”刘雨来道。
    方朝阳站起来，又被抵着后心，来到门口，并且打开了门。
    这次没用方朝阳喊话，刘雨来高声道：“听清楚了，外面的人都撤了，否则，我立刻打死方朝阳。”
    “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吴伟国沉声道。
    “想抓住我，不可能，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我发现外面还有一个人，就等着给方朝阳收尸吧！”刘雨来说完，立刻又关闭了屋门。
    “混蛋！”
    听到了吴伟国愤怒无比的声音，刘雨来却不屑一笑，“他们的头也拿我没办法，真他娘解气。外面那伙儿一定会撤走，只要上了防弹车，谁也别想拦住老子。”
    随后，刘雨来安排一名手下，靠在墙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密切关注外面的动向。
    五分钟后，那名手下汇报，警员们正在撤离，警车也开走了。
    “我就知道，方法官的命值钱，他们会放弃的。”刘雨来道。
    “我给警方添麻烦了。”
    “省省吧，我不杀你，就该知道感恩。”
    “这话听起来，非常刺耳。”
    “枪声会更刺耳，马上，你就会感受到，什么才叫做刺激。”刘雨来道。
    随后，刘雨来吩咐手下，给那个女孩松绑，此刻，女孩已经惊恐的几乎不会走路，被人打了一个耳光，这才清醒过来。
    刘雨来用枪抵着方朝阳，让他走在前面，另外两名歹徒，也都拿出手枪，从两侧抵在女孩的肋间。
    听到刘雨来深呼吸的声音，随后，这才让方朝阳打开门，五人依次走了出去。
    外面空荡荡的，警方人员都撤走了，刘雨来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他很清楚，也许就在某个楼房的拐角处，藏着持枪的警员。
    终于，五个人全部离开了幼儿园，出现在院子里。
    刘雨来依然非常谨慎，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拐角，用枪推着方朝阳，缓缓前行。
    “太好了，终于都走了。”刘雨来松了口气，吩咐道：“方朝阳，快打开幼儿园的门，上车的时候，别磨叽。”
    方朝阳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幼儿园的铁栅栏门，黑色的防弹车，就停在前方不足五米的地方。
    突然，方朝阳感觉被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回头看去，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刘雨来倒在地上，后背上流出了汩汩的鲜血，而后面的两名歹徒，也都倒在了血泊中，其中一人，脖子上正喷出了血箭。
    这是神枪手的杰作，在尚勇的带领下，他们在附近的高楼上，已经潜伏了很长时间，为的就是这致命一击。
    方朝阳转身过去，一把拉住那名女孩，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幼儿园。
    就在此时，身后枪响，在这半夜时分，格外的刺耳。一颗子弹，擦着方朝阳的裤脚飞射过去，正是垂死挣扎的刘雨来，不甘心地打来了一枪。
    啊！
    女孩终于发出了一声高亢的惊呼，方朝阳一把将她拉到防弹车的后面，跟着将她抱紧了，安慰道：“别怕，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警员们当然没有走远，几乎就在瞬间，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582章 倒在血泊中
    跑在最前方的竟然是吴伟国，紧跟着是海小舟，然而，一个身影疾驰如电，很快超过了两人，正是皮卡卡。
    “朝阳！”
    几声喊汇集在一起，皮卡卡第一个冲过来，看到躲在防弹车后面的方朝阳，上下打量，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毫发无伤！”皮卡卡竖起了大拇指，泪光却在眼眶内打转，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来。
    “也不是，裤腿被打了个洞。”方朝阳道。
    皮卡卡蹲下来查看，果然在方朝阳的西裤上发现了一个枪孔，不由埋怨道：“这几个神枪手，也太没准头了吧！”
    “是刘雨来刚才打的。”方朝阳皱眉道，这理解能力，偏差太大。
    “朝阳，没问题吧？”吴伟国也上前问道。
    “吴局放心，我一切都好。”
    “我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停电，你没有趁机冲出来。”吴伟国颇有些感动，方朝阳宁愿留在三名歹徒那边，正是因为这名没穿鞋、瑟瑟发抖的女孩子。
    随后赶到的海小舟，情绪彻底失控了，不由哭出了声，方朝阳刚刚站起来，就被她一把抱住，哭喊道：“你这个混蛋！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小舟，不用怕，一切都过去了。”方朝阳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你没有受伤？”
    “完好无损！”
    “他们打你了没有？”
    “也没有，刘雨来喊我进去，真的只是聊天，都是废话。”方朝阳笑道。
    海小舟这才彻底放心，却还是紧紧拥着方朝阳，不想放开。其余人当做没看见，都去忙各自的。
    又增加了两辆救护车，共有四辆救护车快速开过来，保育员被医生们带上去，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躺在血泊的刘雨来等人，再次被警员们团团围住，此刻，刘雨来已经意识模糊，手里却还是握着手枪，被一名警员无情地踢飞出去。
    院子里的两名歹徒，一名情况比较严重，颈部动脉血流不止，另外一名低声哀求，已经主动扔下了手枪。
    警方彻底控制了局面，随后，三名歹徒也被带上了救护车，快速离开现场，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在这暗夜里依然格外刺目。
    解救抓捕行动很成功，为了让孩子脱险，方朝阳甘当人质，以身犯险，这份勇气和承担，让人心生敬意。
    “朝阳，太危险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徐莉并没有离开，走过来说道。
    “谢谢夸奖，其实也没想到，里面的情况会那么复杂。”方朝阳道。
    “你真有胆量，换做是我，肯定不敢进去的。”徐莉道。
    “如果大勇在里面，你会进去吗？”海小舟挑衅般的问道。
    “也许，会吧！”
    说话间，尚勇也跑了过来，穿过人群，来到方朝阳的跟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朝阳，我……”尚勇泪光闪动，一时间哽咽了。
    “大勇，你可真心很，上来就打，万一打偏了怎么办？刘雨来都给朝阳一枪，打在裤子上了！”海小舟质问道。
    “当然不会，在楼上瞄准很久了，朝阳的情况好一些，刘雨来正好是背影。说实话，射击后面两个歹徒，确实冒了很大风险，但我们之前是有统一行动指令的。还好，那个女孩没有受伤。”尚勇解释道。
    “哼，你们为了抓这三个人，不惜搭上朝阳的命，我还是想跟你断交。”海小舟道。
    “海哥，别啊，朝阳在我心中的位置，跟亲兄弟没什么区别。神枪手的本事，你也是知道的，朝阳要是跟他们走了，那才叫危险，完全失控了啊！”尚勇连忙赔上了笑脸。
    “反正我记仇！”
    “对不起，海哥，别生气啊。我现在心还狂跳呢，朝阳要是有事儿，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没时间多聊，现场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拍照取证，寻找弹壳，清理血渍等等，尚勇随后就被吴伟国给喊走了。
    皮卡卡开车送徐莉回去，方朝阳和海小舟也不想添乱，随后各自开车，回到家中。
    屋内灯火通明，海润和周玲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已经从女儿那里得知消息，方朝阳被歹徒们给控制了，情况非常危险。
    看到有车回来，两人立刻跑了出来，见方朝阳完好无损地从车上下来，海润终于露出了笑意，周玲则扶着胸口，几乎要落泪。
    “让叔叔阿姨担心了！”方朝阳上前说道。
    “朝阳，你没事儿就好。”海润道。
    “唉，我的心啊，一直跳个不停，刚才不得不吃了一粒救心丸。”周玲道。
    “他要是敢出事儿，我以后天天骂。”海小舟哼声道。
    “当然不敢，其实，我一直在盘算，怎么才能够脱身，也没跟他们发生冲突。”方朝阳笑着揽过海小舟的肩膀。
    大家进入屋内，方朝阳点起一支烟，这才说起幼儿园内部的情况。
    进去的时候，那名年轻的保育员真被捆绑着，脸上带着血，应该被打过，但是，刘雨来却是没对他动手，反而还给了他两根烟。
    只是坐在小凳子上聊天，能听出来，刘雨来冲动袭击尚勇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连奎被抓，而尚勇在媒体上说出了过激的话语。
    刘雨来误以为，控制住一名法官，就能够逃脱，纯属痴人说梦，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胆子确实很大，在那种情况下，依旧能保持非常冷静。
    正所谓百密一疏，刘雨来忽略了一点，他以为，危险只是来自于外面包围的警员，实际上，却是埋伏高楼上的神枪手。
    对于方朝阳而言，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恰恰是最危险的，假如神枪手瞄准时稍有偏差，造成三人的警觉，带来的后果是无法想象。
    刘雨来到底还是开了一枪，差点打中方朝阳，在裤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孔洞。
    周玲催促方朝阳去洗澡换衣服，海润则拿出一套新买的西装，标签还没去掉，从身材上，两人倒是差不多。
    作为一名检察官，海小舟有权进行介入，在屋内单手叉腰，不停打电话询问情况。
    经过检查，那名女孩脸部和胸口有淤伤，被殴打留下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歹徒们并没有对她猥亵。
    其中一名歹徒，颈部动脉破裂，生命体征消失，可以断定已经死亡。
    主犯刘雨来和另一名歹徒，脏器受伤，失血过多，情况也非常严重，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中，目前生死未卜。

第583章 找借口
    今晚注定难眠，方朝阳躺在床上，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要说不后怕是假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
    刘雨来所控制的黑恶团伙，已经基本覆灭，当然，不止他们三人，相信警方能够顺藤摸瓜，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
    海小舟也睡不着，过来跟方朝阳躺在一起，头靠着头聊着天。
    “朝阳，你过去把孩子换下来，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海小舟低声问着，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
    “考虑了，坐在里面，我心里想到的也是你。”方朝阳道。
    “那你还去！”
    “不去的话，我心里更难受。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许乱说话！”海小舟翻身压在胸口，用手堵住方朝阳的嘴，撇嘴道：“要不是吴局拦着，我都差点冲进去救你。”
    “铁哥们儿，多谢！”
    “你还能笑得出来，外面的人紧张死了，就怕你在里面遭罪。”海小舟撇嘴道。
    “我也很意外，刘雨来竟然没对我动手。”方朝阳道。
    “他没想真的鱼死网破，还等着找机会逃出去，如果真把你怎么样了，一定会引起更多愤怒。”
    “老实交代，在里面，你真的想到我了？”海小舟靠得更近了些。
    “当然，我知道你一定很着急，可是，那个女孩还被捆着，就算是我能侥幸逃走，但那个女孩恐怕就更危险了。”方朝阳道。
    “其实，你做得很对，没有激怒刘雨来，他们已经疯了。”海小舟赞道，又问：“对了，你们都聊了些什么，说详细些。”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目的是熬时间，刘雨来曾经挨过打，而那个人只是被拘留，从此不相信警方，有了很强烈报复社会的心理。”方朝阳道。
    “我经手的案件中，十宗有八宗，涉案嫌疑人都有类似的说法，无非是为了罪行找借口而已。”海小舟哼声道。
    后半夜四点多，海小舟又给尚勇打了个电话，得到的消息是，刘雨来和那名歹徒，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转入了重症监护病房。
    这当然是好消息，刘雨来如果死了，很多线索都会断了，在方朝阳看来，这种人就该接受法律的审判。
    海小舟打着哈欠，上楼去睡觉了，方朝阳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梦中，竟然还在跟刘雨来交谈。
    见到方朝阳从屋内出来，周玲连忙去厨房热菜，没过多久，海小舟也伸着懒腰，从楼上走了下来。
    “睡觉真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海小舟道。
    “上次我们去横山村被困，你不是表现得很淡定吗？”方朝阳笑问道。
    “那不一样，这次，你是彻底被挟持了，太危险了。”
    “我们的危险，依然没有彻底解除。”
    “我知道，那三名杀手，还是没找到，希望刘雨来被抓的事情，能让他们真正收敛。”海小舟道。
    很快，周玲饭菜端上来，两人坐在一起吃着下午饭，饭后还要去一趟医院，当面了解下具体情况。
    “朝阳，小舟，该考虑结婚了。”周玲试探道，她当然清楚女儿跟方朝阳的关系，已经越来越亲热了。
    “阿姨，我当然对此满怀希望。”方朝阳坦诚道。
    “妈，别瞎操心了，等案子都查清了，我们再结婚。”海小舟道。
    “没什么影响吧！”
    “当然有影响，刘雨来被抓了，外面还有杀手，我可不希望，婚礼上出问题。放心吧，肯定让你明年以前就抱上外孙。”海小舟大言不惭。
    “那好啊，外孙女也行。”周玲笑得合不拢嘴。
    “那就生两个，不对，遭罪的是我啊！”海小舟反应过来，不满道。
    把大家都逗笑了，周玲表示，将来看孩子的任务就交给她，管保不出一点差错，又向方朝阳表态，对他没什么要求，只要两人幸福就行。
    海小舟免不了抗议，说到底，还是怕她嫁不出去，好像是个男人都行。
    饭后，两人开着一辆车，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来到特护病房，外面守着四名警员，正好局长吴伟国也在。
    “朝阳，没问题吧？”吴伟国上前问道。
    “一切都好，刘雨来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死不了，就是一直没醒来，这个混蛋，差点酿成了大案，如果没处理好，我这个局长，也该回家了。”吴伟国骂道。
    “天网恢恢，他到底还是落网了。”方朝阳感慨道。
    “从这件事上，也反应出警方的问题，抓捕行动的执行力，还是不够。”吴伟国检讨道。
    “我看不是，这些人有组织有预谋，心狠手辣，太狡猾了。”
    “真希望，这一切赶紧过去，市局这边的压力太大。”吴伟国道。
    方朝阳明白，刘雨来虽然被抓，只是朝着胜利跨进了一步，而那三名真正的杀手，却还是踪迹全无，作为公安局长，吴伟国自然顶着很多压力，来自于上级，还有社会公众。
    来到特护病房前，里面只有两张病床，刘雨来和那名歹徒，身上都插着管子，正在昏迷之中。
    “真想进去揍他们一顿。”海小舟发狠道。
    “呵呵，小舟，这肯定是行不通的，不瞒你们，我也有这个想法。”吴伟国笑道。
    就在这时，刘雨来突然醒了，费力地转过头，正好看见了外面站着的方朝阳。
    两人就这样相互注视着，能看出来，刘雨来的眼神非常复杂，有不甘也有后悔，如果昨晚的一幕重演，他一定会选择先杀了方朝阳。
    只是几分钟，刘雨来又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昏迷中。
    “刘雨来的背后，不光涉毒，还有涉枪大案，这是一伙对社会非常具有威胁性的黑恶势力。”吴伟国道。
    “吴局，从他们的手机上，应该会发现一些线索吧！”海小舟问道。
    “两个跟班最近几个月，几乎没打过手机，也没有手机卡，倒是经常跟网友聊天，其中一个，还跟网友说，今晚准备去死，就是死去了那个。刘雨来的通话记录删除了，但确定他打过电话，通讯公司正配合警方在查。”吴伟国道。
    “没手机卡，怎么上网？”海小舟问道。
    “利用wifi蹭网，昨晚的幼儿园里就有，目前认为，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从南方返回，可能是骑自行车吧！”吴伟国道。

第584章 眼中的岁月静好
    “他们不辞辛苦地返回东安市，一定得到了指示，有人庇护。”海小舟道。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等刘雨来真正醒来，再进行详细审讯。”吴伟国点头道。
    主治医生带人来了，进入特护病房中，对刘雨来两人又进行了检查，出来后表示，恢复的情况较好，相信用不了太久，就会真正醒来。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两人的身体素质都非常好，潜意识中也有着强烈的求生欲。
    这时，海小川给姐姐来了个电话，不来病房看他，是不是真把这个弟弟给忘了。
    跟吴伟国攀谈了一会儿，两人告辞离开，开车又去了第三人民医院，看望即将出院的海小川。
    来到病房后，海小川正坐在病床上，四肢瘫软直哼唧，慕青也在，正剥了一根香蕉喂他。
    看到这一出，海小舟忍俊不禁，不由笑了起来，真矫情，海小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大爷。
    “青青，我的任务完成了，下面就看你了。”海小川懒洋洋地说道。
    什么意思？方朝阳和海小川都不由一愣，慕青笑道：“朝阳，给个面子，让我对你进行一次独家采访吧！”
    “采访什么？”方朝阳问道。
    “还能是什么，昨晚风采幼儿园歹徒挟持法官的事件。”慕青期盼道。
    “小川，你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儿？”海小舟不悦道。
    “嘿嘿，都是自家人，青青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如果不能拿出重量级的稿件，工作都要保不住了。”海小川嘿嘿笑道。
    “慕青，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方朝阳问道。
    “这种事情瞒不住，市公安局已经发布了消息，三名歹徒都被制服，一人死亡，两人重伤，正在救治中。”慕青道。
    方朝阳拿出手机，找到了东安市公安局的官方微博，果然在两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消息，对昨晚发生的案件，进行了简单说明。
    消息中特意强调，案发当时，市中院的方朝阳法官也在，为了救下被挟持的孩子，方法官不顾自身危险，甘当人质，这种高尚的品行，让人敬佩。
    不管有文字，还配了一张动图，方朝阳走向了持枪的刘雨来，孩子被放下，而他却被刘雨来用枪顶着，进入到幼儿园里。
    “朝阳，你太伟大了，无法表达我对你的崇拜之情。”慕青嘘呼道。
    “真爷们，以后肯定能对我姐好，你就是我姐夫，认了！”海小川也嬉皮笑脸帮腔道。
    方朝阳还在犹豫，海小舟却说道：“朝阳，既然市局已经发布了消息，你接受采访也没什么。”
    “对，彰显正义。”海小川附和。
    “好吧，我答应！”方朝阳点头道。
    慕青开心无比，连忙找来了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反复看了几遍市公安局发布的消息，方朝阳还是告诉慕青，有些话题尽量避免，比如，昨晚在海潮大酒店给尚勇过生日，容易引发一些人的敏感。
    慕青当然明白，事情的起因可以一笔带过，就说海潮大酒店发生枪击事件，警员立刻进行快速处理，将三名歹徒围在了风采幼儿园。
    采访正式开始，方朝阳认真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听得海小川也直冒冷汗，不断嘘呼，姐夫的胆子也太大了，这就是深入虎穴啊！
    海小舟也进行了补充，外面的情况她更清楚，解救人质，警方始终放在首位，最后甚至做出了妥协。
    期间，警方让电力部门，让附近停电五分钟，但是，方朝阳并没有趁机出来，是为了保护里面的另一名年轻的保育员。
    至于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方朝阳还是让慕青不用叙述太多，他被控制了不假，而刘雨来的一些言论，也不适合对外公布。
    采访进行了一个小时，慕青非常满意，方朝阳还是不同意刊登他的照片，最终，海小舟传给她一张，裤腿被打穿，当时非常凶险。
    海小川办理了出院手续，慕青开车带他离开，方朝阳和海小舟也回到了家里。
    方朝阳的采访还没有刊登出去，网络上已经沸腾起来，风采幼儿园和方朝阳，都成了热搜关键词。
    方朝阳的微博，粉丝再次暴涨，网友们纷纷在下面留言，整齐划一的打出：向人民法官致敬！
    “朝阳，看到了吧，这个社会需要正能量。”海小舟开心道。
    “我还是希望，这样的犯罪不再发生。”方朝阳道。
    “哈哈，你得到了大家的赞美，就不计较你昨晚不顾我的感受了。”
    “以后绝不再犯。”
    “乖！”海小舟搂着方朝阳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口水！”
    “切，你还敢嫌弃我？”海小舟顿时瞪圆了眼睛。
    “哈哈，开个玩笑，再来几个。”
    “美的你鼻涕冒泡，如果你以前能表现得这么乖，我们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海小舟道。
    “好饭不怕晚，陈酿更醇香。”
    晚饭后，慕青对方朝阳的专访，再次成为了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引发了一轮轮的热议。
    网友们的呼声很高，希望方法官能够更新微博，哪怕说一句话也行。
    海小舟夺过方朝阳的手机，当真就替他发了一条微博：眼中的岁月静好，是有人不顾安危，负重前行，向警方致敬。
    下方，又配上了那张图，裤腿上清晰的枪洞。
    “小舟，有必要这么高调吗？”方朝阳问道。
    “占领宣传高地，也非常重要，另外，也能让大家了解，整个司法系统，一直在跟犯罪做着不屑的斗争。”海小舟坚持道。
    微博一经发出，点赞瞬间破万，到了晚上九点，点赞过百万，转发几十万条，留言也有十几万。
    “朝阳，恭喜你，正式成为超级网红法官。”海小舟笑道。
    “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大家为什么那么关注我。”方朝阳道。
    “感谢汪斯文，他为你打造了前期的名气，虽然是负面的，当然，你也具有一些网红的特质，有才华，手握权杖，尤其是这张英俊的脸，不知道骗了多少女孩子。”海小舟撇嘴。

第585章 保护圈
    “你清楚的，我比谁都老实。”方朝阳反驳道。
    “我哪里知道，你除了彭姜，是否还交过其它的女朋友。”
    “真没有！”方朝阳摆手，又说：“其实，刚毕业后的那几年，挺心灰意冷的，对感情也不信任。”
    “这么说怪我喽！”海小舟反而很开心。
    “不敢！”
    晚上十点多，方朝阳的手机再次响起，没有号码显示，应该是许守行。
    方朝阳接起来，里面果然传来许守行的声音，开玩笑道：“朝阳，又差点挂了？”
    “你倒是很关注国内的新闻。”方朝阳道。
    “不算很关注，但对你的名字，格外敏感些。”许守行道。
    “曾经的手下被抓了，有什么感想吗？”
    “蠢货，在城市里公开持枪，还挟持人质，肯定是跑不了的，没死都是捡到了。”许守行骂道。
    “老许，怎么在你的眼中，别人都是那么不堪。”
    “你就是例外，值得我欣赏。”许守行呵呵一笑。
    “这次来电话，为了慰问我？”方朝阳问道。
    “当然，我们是朋友，对了，那个蠢货没对你动手吧？”许守行问道。
    “说话凭良心，刘雨来确实没打过一下，还给我递烟。”
    “还不错，知道一些分寸，否则，将来审讯的时候，肯定要吃尽苦头。”
    许守行的话，明显带着误解，质疑警方会对其采用刑讯的方式，方朝阳不得不纠正他，“老许，你这个说法不对，随着规章制度的建立健全，警方的审讯过程，也越来越规范，打人是不行的。”
    “好吧，就算我多想了。只是有一点，如果不对犯罪嫌疑人狠点，他们又怎么会招供呢？”许守行问道。
    “主要是取证，通过展示各种证据，让嫌疑人无法辩驳，事实上，即便犯罪嫌疑人咬死了什么也不说，同样会被送上法庭。”方朝阳道。
    许守行沉默了下，随后说道：“总之，你平安就好。”
    “你还真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想法不一样，我是稳重派，而他们是激进派，既然不让我管了，借坡下驴也不错。”许守行坦诚道。
    “刘雨来确实胆大，本来已经逃到南方，竟然又回来了，可能还是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吧！”方朝阳装作分析道。
    “朝阳，不用套我话。”许守行相当聪明，听出了暗示，继而说道：“应该是有人让他回来的，他们躲在外面，肯定早就穷途末路了。”
    “连奎也被抓了，他能有什么落脚点？”方朝阳又问。
    “跟你说点也没什么，我估计，是扶霞让他们的回来的，还没具体安排好。就在等待的时候，连奎进去了，刘雨来冲动之下，也不是冲动，他本来就对尚勇恨之入骨，所以贸然采取了行动。”许守行分析道。
    “老许，你怎么知道他袭击了尚勇？”方朝阳疑惑地问道。
    “不用多想，现在没人搭理我，更不会告诉我什么。想想就知道，他怎么可能袭击路人，除非脑子被门给夹了。”许守行道。
    从许守行说话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出，之前的那个他，作风强悍狠辣，同时也非常有智谋，这就难怪，为什么前期的侦破工作，一直举步维艰。
    “我猜，背后的大人物，终于忍不住有动作了。”许守行道。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方朝阳问道。
    “不知道，只是听说，他踩上一脚，整个省都要跟着晃几下。”许守行道。
    “我不信，我们是法制社会，不存在谁就说得算。时至今日，案情还不是一次次取得突破。”方朝阳哼声道。
    “只能说，你们做得非常好，行动隐秘而且谨慎，每次抓人，都是证据确凿，让人挑不出问题来，否则，你们早就出事儿了。”许守行道。
    “老许，谢谢你，说了这么多。”方朝阳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不吐不快，如果他们听我的，早点收手，现在都过着逍遥的日子呢！”许守行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就讨厌这句话，唯心主义。不打扰你了，这一章还没写完，继续笔耕。”许守行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一个人躺在床上，安静地思索着，想要将这个复杂的关系网，串联起来。
    扶霞，已经成为团伙的核心人物，冲在了前线，甚至刘雨来都要听她的安排，而她，居然跟庄志奇有着特殊的关系。
    这次，许守行提到的大人物，似乎是省里的某个领导，当然，他的话也不能全信，因为他得到的消息，也未必全是真的。
    尽快抓捕扶霞，是当前最重要也最紧迫的任务，可迄今为止，她却宛如人间蒸发一般，一丝线索也没有。
    之前是高大薇收留了她，现在，一定还有人将她纳入到保护圈里，刘雨来归来，可能也是进入这个保护圈。
    半天后，方朝阳打通了尚勇的电话，将刚才跟许守行的通话内容，以及自己分析的结果，一并说了出来。
    “你分析得很对，我也一直认为，扶霞一定躲在某个非常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她，所以才能不暴露。”尚勇道。
    “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比许守行还重要。”方朝阳道。
    “等等吧，只要刘雨来醒来，立刻对他进行审讯，看看能不能交代出扶霞的行踪。”尚勇道，接着又说：“有个好消息，许守行的通话记录拿到了，又抓了两个人。”
    “也是他的手下？”
    “对，他们一共五个人，在郊区闯入一户人家，独门独院，户主和妻子被控制起来，无法对外联络，那辆小货车也是这户人家的，刘雨来用的时候，把车牌子给拆了。”尚勇道。
    “这两人没跑？”方朝阳诧异道。
    “说起来可笑，刘雨来被困住的时候，给他们打过电话，一定回来，到时候一起走。结果他们就一直等着，也是不知道往哪里跑，警员跟他通了个电话，锁定位置，过去就给抓了，没反抗，他们也没有枪。”尚勇道。

第586章 明着少参与
    “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老大久久不归，还在原地守着被抓，这脑子也是够另类的。”方朝阳笑道。
    “刘雨来控制人还是有些手腕的，这两人文化程度很低，真正意义的莽夫，几乎从不上网，更不会看书，在组织内跑腿打杂，被驯化得很老实。就目前掌握，两人有伤人的案底，都是逃犯。”尚勇解释道。
    “他们真是骑自行车回来的？”方朝阳又问。
    “是啊，很有毅力吧！而且，自行车也是偷来的，不是扫的小黄车。其中一人说，刘哥带他们回来过好日子，有的是钱花，有的是女人，许守行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尚勇道。
    尚勇还要连夜审讯嫌犯，没再多聊，他叮嘱方朝阳，继续跟许守行保持好关系，也许还能获得更多有效的线索。
    周日，海小舟没歇着，又去单位忙了，方朝阳留在家里，静下心来，练习了一天的书法。
    晚饭时分，海小舟带回了一个消息，检方派人到百泉市调查了邱茹，背景倒也干净，只是，她曾经在鼎顺集团工作过，职位正是汪胜利的秘书。
    五年前，邱茹辞职离开鼎顺集团，开办了这家教育培训机构，本来是普通职员，摇身一变，成为了有钱人。
    “那一个亿，应该是汪胜利给的，他也从这次集资中，分得了一份羹。”方朝阳道。
    “无奈，这些人瓜分了高息，却不能抓，没有充分的法律条文提供支持，正在调查邱茹那一个亿的来源。”海小舟叹了口气。
    “别灰心，如果能够证实，他们蓄意瓜分国有拨款，照样要上法庭的。”方朝阳道。
    “那就要看连奎的审讯情况，他应该心知肚明的。”海小舟道。
    “扶明的情况调查了吗？”方朝阳问道。
    “他是扶霞的弟弟，肯定不干净，明天先去找税务部门，看看他在企业经营上，有没有违规的情况，还有那一个亿的集资款，到底从什么地方来的。”海小舟道。
    连奎和刘雨来被抓，扶明是扶霞的弟弟，邱茹有鼎顺工作的背景，都有问题，只有皇甫生，似乎很干净，拿自己的钱投资，为的是获取收益。
    方朝阳却隐隐觉得，皇甫生那边，恰恰隐瞒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很明显，皇甫生对背后的这个人非常忌惮，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周一上班，方朝阳走在法院里，再次成为吸睛的热点，大家都在讨论周五晚上的那起劫持案。
    这次，方朝阳主动来到了院长办公室，李祥微微一笑，说道：“朝阳，我正好想要找你呢！”
    “院长，当时的情况危急，孩子很可怜，我根本没想那么多。”方朝阳解释道。
    “确实鲁莽，该批评，本来就是警方处理的境况，却让我们中院差点失去了一名优秀法官。”李祥道。
    “我这不安全回来了嘛！”
    “下次绝对不行，在你没调走之前，再遇到这种事情，必须向我汇报。”李祥道。
    “一定！”
    方朝阳连忙答应，内心也是感激的，李祥院长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真担心他，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保护。
    “朝阳，我不瞒你，就在刚才，我接到了上头的电话，对你参与查案很不满，认为法院的手伸太长，太早了解案情，将来开庭的时候，势必会带着个人主观的判断。”李祥道。
    “这种说法没有道理，法庭上看的是证据，还有，范力涛的案件，我就选择了避嫌，交由区法院去审理。”方朝阳道。
    “我当然明白，还争执了几句，好在法院是独立审查机构，他们没有真正的管理权，但也要注意，毕竟还有监督权，我们也不能太过硬来。以后低调些，万一被人无中生有，调动可能就泡汤了。”李祥道。
    “好，我懂了。”方朝阳点头道。
    “既然你跟海小舟是情侣，在一起商量下案子，也没人知道，明着少参与，暗着谁也管不着。”
    “谢谢院长提醒。”
    “温刚也给我打了个电话，左飞虎的案件，今天就正式提起公诉，你准备下，争取下周就开庭审理吧，这个案子，拖了十年之久，也该有个了结。”李祥道。
    “有一个涉案人员，叫做扶霞，至今还没抓到。”方朝阳道。
    “不会影响正常的审理，丁凤不是被抓了吗，可以证明那一个亿，并没有到达左飞虎的手里。”李祥道。
    “院长放心，我会全力审理好此案。”方朝阳道。
    回到办公室后，刚点上一支烟，小赵就进来了，一看那幅紧张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担心了。
    “头，你胆子也太大了，看到那个动态图，简直把我吓坏了。还有，裤腿都被打穿了，多危险啊！你，你真的没有受伤吗？”小赵道。
    “没有。情况紧急，想不了太多，其实，我现在想起来也后怕。”方朝阳笑道。
    “我现在真的崇拜你了！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见义勇为，还有……”
    方朝阳被逗笑了，说道：“小赵，多谢关心，我一直坚信，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好吧，有句老话，吉人自有天佑。”
    上午九点多，方朝阳召集大家，在小会议室里，就重新提交的左飞虎一案，进行了阅卷和讨论。
    这个案件，半年前就提交过，后来因为那一亿资金不明，检方又撤回。
    之前卷宗的具体内容，在座的人都清楚，重新提交的卷宗，增加了关于丁凤的一份证言，左飞虎并没有收到那一个亿。
    案情其实很明朗，即便没有那一个亿，左飞虎依然侵占了一亿八千万，并且转移出境，还带着妻儿，在国外过上了富人的生活。
    非常可惜，这笔钱是追不回来了，但是，作为此案的主犯，左飞虎必须要接受严厉的审判。
    作为最大的受害方大程投资，在申诉书上，也反复强调了这一点，不管钱是否能追回来，一定要让左飞虎上法庭，否则，那就是天理难容。
    “通知左飞虎那边的辩护律师，下周一就开庭，再发个公告吧！”方朝阳道。

第587章 暗中转让
    有些出乎意料，开庭公告一经发出，立刻引发了媒体们的极大关注，纷纷发来了采访申请。
    对于十年前的这个案件，大家已经淡忘，未必有多大兴趣，媒体们的目标正是方朝阳，这位很难联系到的法官，如今是炙手可热的新闻人物，却只接受了求索报的采访。
    媒体们积极参与左飞虎诈骗案的开庭，想要接触到方朝阳审判长，找机会进行采访，另外，他们对风采幼儿园劫持人质的事件，觉得了解不够透彻，还想继续深挖背后的内幕。
    中午时分，海小舟打电话过来，告诉了方朝阳一个惊人的消息。
    事实上，这个消息惊动了市里的整个领导班子，都觉得不可思议，下午还要就此召开专门的会议。
    鼎顺集团派来两名律师，找到了国资委，要求全面接手东安市钟表厂。
    律师拿出了一份合同，一年前签署的，钟表厂以三千万的价格，转让给鼎顺集团，只是还没完成具体的股份转让，国企将彻底变成私企。
    律师还拿出了国资委的批文，同意这次收购行为，其中特别强调，购买方不得随意开除钟表厂的老员工，同时接下老厂欠下的债务。
    “三千万？这也太廉价了吧！”方朝阳惊讶道。
    “谁说不是，简直给白送的一样，钟表厂购买的钢管厂，就值这个数。”海小舟道。
    “作为监管部门，国资委怎么就批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已经展开了内部调查，目前可以确定，没有上会讨论，但却不是伪造的，庄志奇私下里做了这一切。”海小舟道。
    “庄志奇的胆子也太大了。”
    “可他现在装死，问什么都不说，抱着一幅随便处置的态度。”
    “这件事很棘手，如果上法庭，鼎顺集团胜诉的可能非常大。”方朝阳道。
    “是啊，市领导非常震惊，这种事情怎么就会发生在眼皮底下，如果强行终止这份合同，也会影响的形象。”海小舟道。
    “连奎被抓，鼎顺集团拿出这份合同，挑衅的味道非常浓。”
    “我算是看出来了，汪胜利疯了，气焰太嚣张，他认为，别管怎么调查，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了。还有种可能，背后有人给他撑腰打气，这才敢抗衡法律！”
    “不能让收购完成，鼎顺的架势，很可能是想把钟表厂倒手卖了，这是一笔丰厚的回报。”方朝阳提醒道。
    “看领导们的态度吧，目前的借口是，钟表厂管理人员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在没有查清之前，不能履行所谓的转让合同。”海小舟道。
    “连奎有没有交代这个问题？”方朝阳问道。
    “大勇那边正在抓紧审讯，也是个老混蛋，好像是庄志奇的亲兄弟，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什么都不肯说。”海小舟愤愤然。
    谁也没有预料到，平日里骑自行车、吃方便面的庄志奇，背后竟然做了这么多大事，到底是谁给他的胆量？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装死的庄志奇不想回答，但是，这么多罪行都指向他，绝无逃脱法网的可能。
    海小舟回来得很晚，吃饭的时候，却有些打蔫，事情太复杂了，简直如同一团乱麻，线索虽然多，但目前都处在停滞的状态。
    “市里开会的结果是，在查清事实之前，搁置这份转让合同的执行。”海小舟道。
    “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
    “鼎顺那边的律师早有准备，已经在向阳区法院起诉了，要求在短时间内履行这份合同，法院那边已经受理。”
    “那就打官司吧，别急，会持续一段时间的。”方朝阳安慰道。
    “就是觉得窝火，汪胜利怎么就安然无事，还发起挑衅。”
    “他急了，越是这样不停跳出来，就会暴露出更多的问题，早晚会把自己折腾进去。”方朝阳道。
    海小舟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又拿起手机给尚勇打电话，询问连奎的审讯情况。
    “太好了，他招了！”海小舟开心道。
    随后又变了脸，骂道：“他这算什么，分明在撒谎，推卸责任，不行，还要接着审，一定要让他交代出实情。”
    挂断电话，海小舟气得握着拳头，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小舟，怎么了？”方朝阳问道。
    “连奎说，集资人的名单，是庄志奇提供的，转让钟表厂，也是庄志奇的主意，他只是遵照领导的安排。”
    “有意思了，庄志奇好像是破鼓万人捶，都往他的身上推。”方朝阳道。
    “别笑，庄志奇的问题非常大，他的这些做法，分明就是给人留下推卸的借口。我就搞不懂了，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反侦察能力也挺强，他现在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海小舟骂道。
    “不，我想过了，如果不是苗伊案的出现，庄志奇也许真的就把钟表厂给贱卖了，或许还能分到不菲的好处吧！”方朝阳道。
    “我算看出来了，他跟汪胜利的关系，纯纯的铁哥们儿。”
    “那也是他甘心被围猎。”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能够证明，庄志奇、汪胜利还有连奎，三人之间，绝对有着超友谊的关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利益共同体。
    三人的违法操作下，产生很多受害群体，其中就包括他们的亲人。比如庄志奇的姐姐，为了保护弟弟，不惜拆散女儿的幸福。
    “不行，我亲自去找邱茹，当面问问她，那一个亿的集资款，到底是怎么来的。”海小舟道。
    说着，海小舟就往外走，一旁不说话的海润着急了，“小舟，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天？怎么还是这个急性子？”
    “就是急了，等不了！”
    “我陪你一起吧！”
    海小舟上来了倔脾气，谁也拦不住，方朝阳跟着她出了门，主动担任了司机，在夜色中，开车直奔百泉市。
    “你明天不上班了？”海小舟问道。
    “没有紧要的工作。”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汪胜利嚣张的气焰打下去，我担心，他还会采取其它的行动，干扰接下来的调查。”
    “小舟，我跟你的观点不一样，汪胜利应该是真缺钱了，才想到了钟表厂。”
    “即便他把钟表厂拿过去，转让也需要时间的。”
    “或许早就联系了下家，给我的感觉，他还是想要拿着钱跑路，留下一地鸡毛不管。”方朝阳道。

第588章 登门拜访
    “有可能，兴发集团的起诉，让他无法将钱抽出来，只能冒险另想别的方法。”海小舟赞同道。
    “案子查到这种程度，除了跑路，其它方法想要脱身，会非常困难的，汪胜利此举，也是孤注一掷。”方朝阳道。
    “他不会得逞的。”
    “小舟，我觉得，你对查这个案子非常着急，又是为了什么？”方朝阳问道。
    “不管是庄志奇、汪胜利还是连奎，都跟苗伊的案件或多或少有关联，也是我分内的工作。我想尽快了结，手里没有积压的工作，争取往百泉市调动，到时候，我们就能再也一起了。”海小舟解释道。
    方朝阳的心头升起感动，海小舟也是为了自己，这份感情虽然经历了波折，回归后，却变得更加稳定。
    说到底，两人的心底都有彼此，从未曾真正抹去。
    “我也希望，能一直跟你在一起。”方朝阳道。
    “以后，不许跟我耍脾气，记住了。”
    “这话不讲理，一直是你耍脾气好不好，我从来都是被动方。”
    “也是，那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改了不少？”海小舟笑道。
    “进步巨大，我都有点不适应，温柔的小舟，像是不真实。”
    “哈哈，对了，那就是假象，如果你以后敢不老实，照样拳头伺候。”海小舟大笑道。
    后半夜一点多，两人来到了百泉市的家里，简单洗漱后，也没有阳台看风景，立刻上床休息。
    早上，两人匆匆起来，找到一家快餐店，吃完早点后，立刻驱车赶往萌芽早教中心。
    位处繁华地段，高楼林立，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为了保险起见，海小舟还是将车停在了超市的地下停车场，这才跟方朝阳一道，步行几百米，来到了目的地。
    独立的八层小楼，门前不断有家长和孩子进进出出，两人刚一走进去，立刻有女接待员笑脸相迎的过来打招呼。
    “帅哥，美女，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宝贝今年多大了呢？”
    “还没出生呢！”海小舟没好气道。
    “那就是位准妈妈喽，咱们也可以预定的，能享受更低的折扣，我们对婴儿也有提高智力的早教课程。”女接待员继续介绍。
    真是看不清状况，海小舟冷脸道：“你觉得我像是怀孕了吗？”
    “啊？不好意思！”女接待员终于意识到自己沉浸在专业推销中，讪讪一笑后又问：“两位有什么事情吗？”
    “找一下你们的总经理邱茹。”
    “邱总通常不接待客人。”
    说不明白，海小舟只好拿出了证件，“东安市检察院，有事情要跟你们邱总谈。”
    女接待员接过去看了看，脸色微变，连忙说稍等，到服务台那边去打电话。
    片刻之后，女接待员过来说道：“二位，非常抱歉，邱总不在办公室，要不，你们改日再来？”
    “给她打手机，让她配合检方的工作。”海小舟冷着脸不客气道。
    女接待员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又去拨打了邱茹的手机，说了几句后，这才过来说道：“邱总参加了一个活动，中午才能回来。”
    “那就在这里等吧！”海小舟道。
    女接待员似乎非常为难，大厅内人来人往，总归是不方便，又去找了一名经理，随后将二人带到三楼的一个会客厅内。
    随后，又送来了两瓶茶饮料，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有种直觉，邱茹就在这栋大楼内，分明是故意躲着我们。”海小舟道。
    “很可能，接待员的眼神躲闪，分明在撒谎。”方朝阳道。
    “想故意躲着，绝对不行，我有她的手机号，两个小时内不来，就直接联系她，今天必须问清楚！”
    “她会来的，可能正在找人询问怎么应对。”
    连奎被批捕，不是秘密，尚勇还为此接受了采访，这些人一定会想到，会查到之前的集资问题，连累到自身。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一名身穿职业套裙的中年女人推门走了进来，三十多岁，颇有些姿色，脸上的笑容却显得非常勉强。
    “我是邱茹，不好意思，有事情耽误了。”
    “海小舟，东安市检察院，这位是……”
    “我认识，方朝阳法官，很多媒体都报道了你的事迹。”邱茹过来握手，却没跟海小舟握手。
    “我只是陪着海检察官过来，具体的事情，你们谈就行。”方朝阳道。
    “海检察官，不知道我这个早教中心，存在什么样的问题，惊动了你？”邱茹明知故问。
    “不想跟你兜圈子，五年前，你在东安市钟表厂参与一个亿的集资，不会忘了吧？”海小舟道。
    “当然记得，钟表厂挺有信誉的，收益还不错。”
    “收益是多少？”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邱茹笑着反问。
    “不要这种态度，当面说出来。”海小舟脸色一直都不好看。
    “两千万。”邱茹装作神色平静，又问：“钟表厂有资金需求，我们参与，让工厂能够继续办下去，同时获得收益，这不违法吧？”
    “不违法，但是，你知道拿到的这笔利息，到底来自哪里吗？”海小舟问道。
    “不知道！我们不监督经营，只是投资和获益。当然，也担负亏损。”邱茹摊摊手。
    “别说没用的，听清楚，那是国家的扶持拨款。”
    “这我就管不着了，说起来，能把本钱收回来，已经是幸运，还得到了利息，算是很幸运。”邱茹道。
    “谁告诉你的集资信息？”
    “过去好久了，忘了。”
    “我再问你，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哪来的一个亿参与集资？”
    “我当然有正常的投资渠道，但没必要告诉你。如果你们还有疑问，我会找我的律师跟你联系。”邱茹彻底露出了耍赖的架势。
    “还没上升到法律层面，找什么律师？邱茹，不妨告诉你，检方有证据怀疑，这次集资是有预谋的侵占国家拨款。”海小舟生气了，拍了下桌子。
    “方法官，听说你铁面无私，你也这么认为？”邱茹问道。
    “这次集资，不存在公开透明，参与的人数也非常少，而且涉及国家拨款，情况是有些严重的。”方朝阳道。
    “有意思，帮助困难企业分明就是好意，这还引火烧身了？果然是，哪个庙里都有冤死的鬼！”邱茹明显不服气。
    “冤枉的还不少！邱茹，我再问你一次，那一个亿到底从哪里来的？”海小舟冷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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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一幅古画
    邱茹沉默了片刻，非常纠结，心里很清楚，不说明问题，检方是不会轻易罢手的，终于说道：“我本来没钱，是里留下的一幅古画，转手卖了一个亿，然后投资了钟表厂。”
    “什么样的古画？”海小舟问道。
    “唐伯虎的芭蕉春睡图，祖辈留下的，其实，还是卖便宜了，实际价值远高出一个亿。”邱茹道。
    如果是真品，当然价值不菲，但有一点，市场上的关于唐伯虎的假画非常多，邱茹怎么会如此幸运，家里就留着一幅真品，还顺利地出手了。
    “有这幅画的照片吗？”海小舟继续问道。
    “没有！”
    “哪个拍卖行给拍卖的？”
    “卖给了私人，这不违法吧！”邱茹带着不满的语气道。
    “卖给谁了？”
    “不好意思，我要为买家保密，不能提供。”
    “邱茹，你要搞清楚，检方在办案，不是来陪你聊天的，这一个亿的来源，是必须要查清查实的。”海小舟道。
    “都说了，拍卖得来的钱，你还能凭这个逮捕我，检方就是这么替老百姓做事的？”邱茹猛然站起来，拍着桌子丝毫不让。
    “老百姓能随随便便拿一个亿？”海小舟也猛地站起身，冷哼道：“好吧，既然你这种态度，我们也只能向百泉警方发出申请，带你到东安市检察院，继续说清楚资金的来源。”
    两个女人毫不相让地注视着对方，邱茹随手拿起了一瓶茶饮料，举过了头顶，海小舟却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反而更向前踏出了一步。
    “邱茹，冷静下，不能袭击检察官，涉嫌违法。”方朝阳连忙说道。
    邱茹看向了方朝阳，触碰到了冰冷的眼神，身体不由抖了一下，到底将饮料放下，使劲抓了抓头发，说道：“好吧，好吧，我把画卖给丰园房地产的老总陈丰，你们有什么疑问，去找他吧！”
    “你怎么认识他？”
    “有什么奇怪的，我原来是鼎顺集团的董事长秘书，经常出入一些社交场合。”邱茹道。
    “有没有陈丰的联系方式？”
    “原来有，好几年不联系，应该换手机了。”
    “先这样吧，我们还会继续查清你的资金流向，直到整件事情水落石出。”海小舟说完，跟方朝阳一道，走了出去。
    就在出门的刹那，身后传来邱茹的一声长叹，此刻，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这份产业，很可能要守不住了。
    离开早教中心，海小舟立刻通过查号台，找到了百泉市商会，表明身份，让对方提供陈丰的私人联系方式。
    商会的工作人员很配合，提供了陈丰的手机号，发短信告诉了海小舟。
    “小舟，要去找陈丰吗？”
    “必须找，当面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画，价值会这么高。”
    “我猜，陈丰会推说不在百泉市。”
    “除非地球上消失了，总能找到他。”海小舟咬牙道。
    回到车里，海小舟立刻拨通了那个手机号，不出所料，关机了。邱茹撒谎，她一定跟陈丰有联系，提前通过话，甚至统一了口径。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否则，用不着这么躲躲藏藏的。就怕咱们过去，也得不到有价值的信息。”海小舟生气道。
    “未必，我们就去丰园房地产公司去等他，该交代的问题必须说清楚。”方朝阳道。
    “等等，先回家一趟，我换上制服，给他们些压力。”海小舟道。
    两人重新回到了家里，海小舟找到了一套检察官的制服，换好后，显得格外英姿飒爽，方朝阳不算办事人员，还是穿着便装，随后，两人驱车来到距离小区不远的丰园房地产公司。
    这是一栋九层办公楼，下方就是售楼中心，海小舟的到来，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一名销售经理连忙过来打招呼，询问情况，海小舟表示，过来找丰园的董事长陈丰，希望能够配合检方的工作。
    为了不影响楼房销售，经理将二人带到一间空屋子内，连跑带颠地去联系上级负责人。
    十分钟，这名销售经理过来汇报，老总出差去了外地，大概一星期才能回来。目前手机处在关机状态，联系不上。
    “其他联系方式呢？比如出差到哪里，哪个航班，哪个酒店？”海小舟问道。
    “不好意思，检察官，我们真的不知道。”销售经理赔笑道。
    “一星期是吧？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直到他回来。”海小舟道。
    “这……”销售经理苦着脸，试探问道：“要不，一周后您再过来，或者等陈董回来，我给您打电话？”
    “不必麻烦，等你们下班了，我就回家，明天上班时间继续等。”
    销售经理转身出去了，过了大约十分钟，海小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正是刚才没打通的那个号码，是陈丰打来的。
    这也说明，陈丰不只有这一个手机号，见事情实在拖不过去，到底还是开机打来了。
    “陈董，你可真难找啊，我差点都要赖在你这里了！”海小舟道。
    “检察官，不好意思，我在外地出差，怠慢了。”陈丰赔笑道。
    “在什么地方出差？我可以去找你。”
    “怎么好意思麻烦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等我回去再详谈。”
    “说吧，在哪里出差？还有国内航班到达不了的地方吗？”海小舟再次追问。
    手机那头，沉默了五秒钟，陈丰这才带着几分无奈道：“下午两点，我会在办公室里，恭候二位。”
    “不见不散！”海小舟挂断了。
    看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两人离开，先去吃午饭，在街上绕了好几圈，选择一家较为僻静的西餐厅。
    无法确定，杀手们会不会追踪而来，为了安全起见，方朝阳将车停在稍远处的一处小区路边，两人步行来到用餐地点。
    两人一边吃着西餐，方朝阳道：“小舟，要有心理准备，即便那是一幅假画，法律上，也很难追究销售者的责任。更何况，陈丰也不想追究。”
    “最好是假画，陈丰这个人，我多少了解一些，喜欢收藏，在业界有些名气。凭借他的眼力，怎么可能购买假画，是故意给了邱茹一笔钱，让她去参与集资，赚取黑心钱。”海小舟道。
    “应该牵扯很多人的利益，关系盘根错节，邱茹也不过是挡箭牌。”方朝阳道。
    “那个傻女人，竟然还想跟我动手，胆肥了。”海小舟忍不住骂道。
    “你也该小心些。”
    “她要是敢打我，正好抓起来！”
    “我当然不会让她打到你，别生气了，今天的战果不错，如果邱茹坚持拒绝交代问题，我们也拿她没有太好的办法。”方朝阳道。

第590章 朋友不做了
    说到这里，海小舟不由叹口气，“我是一名人民检察官，竟然也要耍赖皮，才能解决问题，真是有点儿悲哀。”
    “不要这么想，苗伊系列案的复杂程度，早已超出了想象，能够追查到这一步，已经是胜利在望。”方朝阳劝道。
    “不能说社会黑暗，但是，要寻求一份正义，真的不容易。”
    “正义就在那里，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小舟，你很勇敢，我为你骄傲。”方朝阳道。
    “其实我才发现，我们是真正的一类人。”海小舟终于笑了起来。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三个发下的誓言，至今犹在耳畔。”
    “那时候真是冲动，但回想起来，那才是激情满满的岁月，感谢让我们成长的青春。”海小舟道。
    下午两点，两人再次来到丰园房地产，还是上午的那名销售经理，不等询问，主动说，陈董就在八楼，过去主动开了电梯。
    电梯很干净，还有动态的广告，陈丰在视频上讲话，丰园房地产重点打造高档小区，以最高的质量，最优惠的价格，回馈广大客户。
    广告没看完，八楼到了，两人很快找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没有边兴的大，却也占据了三个房间。
    门虚掩着，两人敲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这才大踏步走了进去。
    宽大的办公桌后方，坐着一名年近五十的男人，看起来却格外精神，见到两人，连忙起身笑着过来握手寒暄。
    “方法官，海检察官，非常荣幸，也非常欢迎。”陈丰嘘呼道。
    “陈董，坐火箭回来的吗？”海小舟鄙夷道。
    陈丰呵呵一笑，没接这个话茬，对方朝阳道：“方法官，你不但是一名优秀法官，还是位大书法家，我收藏了很多书法作品，就是没机缘得到你的。”
    “陈董客气了，在书法界，我也不过是新人。”方朝阳道。
    “你这才是客气，汉隶多难写，你却可以做到形神兼备，而且还这么年轻，十分难得。”陈丰道。
    坐下后，海小舟才懒得听这些，直接问道：“陈董，言归正传，我们过来的目的，你该清楚吧？”
    “真不知道！”陈丰装迷糊。
    “我就直说了，你在邱茹那里，花一亿购买了一幅唐伯虎的画作，是真的吧？”
    “让我想想，好像是……”陈丰做出思索状，同时，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
    “陈董，这样就不对了，一个亿不是小数目，怎么可能忘了呢？”海小舟哼声道。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五年前，确实入手了一幅唐伯虎的画作。”陈丰终于承认了。
    “那幅画叫什么名字？”
    陈丰不由一愣，随后说道：“不好意思，我的藏品很多，还真就想不起来了。”
    摆明了在撒谎，即便陈丰很有钱，一亿买来的画作，也绝对不可能忘记了名字，随手放在一边。
    海小舟的脸色很难看，拼命压住了火气，方朝阳笑道：“陈董，唐伯虎的画，仿品太多了，真品却是一幅难求，能不能让我们也欣赏一下？”
    “不好意思，我把这幅画倒手又给卖了。”陈丰道。
    “您不会把卖给谁也忘了吧？”海小舟直视着陈丰，让他感觉非常不自在。
    “海检察官，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追查这幅画？”陈丰反问道。
    “邱茹拿这一个亿，参与了东安市钟表厂的集资，历时一年，拿走了两千万的所谓利息。”海小舟道。
    “年利二十，确实太高了！”
    “重点是，这笔钱是国家拨款，就这么轻松地进了私人的腰包。事关重大，我们当然要查这笔钱的来源。”
    听到这里，陈丰不说话了，点起一支烟，方朝阳和海小舟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他的下文。
    抽了半支烟，陈丰见烟头按灭，认真道：“两位，我自认为，丰园房地产向来遵纪守法，才能发展到今天。朋友做不成也就算了，不蹚这池子浑水，告诉你们吧，那幅画就是假的，而且做工很粗劣，扔垃圾箱都没人捡，是鼎顺集团的汪胜利，让我帮着买下来的。当然，钱也是他提前转给我的，拿到画之后，我直接就给他了。”
    “听起来，汪胜利是你的朋友？”海小舟问道。
    “都是干房地产这一行的，平时很熟络，也有过合作，算是生意上的朋友吧！”陈丰道。
    终于追查到了一亿资金的源头，果然来自于汪胜利，他非常狡猾，借陈丰之手，买下了这幅假画，顺利将钱给了曾经的秘书邱茹。
    “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很高明。”海小舟嘲讽道。
    “海检察官，我说的全都是实情，当初买下这幅画，也是给汪胜利面子。我的理解是，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女秘书一笔补偿，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大的干系。”陈丰道。
    “一个亿的补偿，果然是大手笔。”
    “关于汪董跟女秘书之间的事情，我不好评价，也不关注那些风言风语。”陈丰说话很有技巧，等同于点破两人的暧昧关系。
    “邱茹提前给你打过电话吧！”海小舟道。
    既然都说了，陈丰也不想再隐瞒，点头道：“她是给我打过电话，说检察官找她，可能因为那幅画，让我最好拖一段时间。”
    “你倒是很给她面子，这又算是哪门子的补偿？”海小舟冷嘲热讽道。
    陈丰表情一僵，明显带出些不悦，没接这个话茬，似乎这才想起来一个礼节，又起身给二人泡茶。
    “陈董，那一个亿，是用什么形式支付的？”海小舟继续问道。
    “私人账户，我平时也经常买卖古玩字画，常有大额资金出入。”陈丰道。
    “感谢你能说这么多。”海小舟道。
    “应该的。”
    “再问一个问题。”
    “请讲！”
    “岑永泽是怎么成为丰园股东的？”
    “我知道，你们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来过电话询问，下面的工作人员也确实不清楚。这件事并不复杂，他手里有钱，加上汪胜利中间推荐，经过董事会研究，就同意他入股，他也只是小股东。”陈丰道。
    “那也是一笔来历有问题的钱，相比你也知道，岑永泽因为造谣方法官，还被拘留过。”海小舟道。

第591章 路上拦车
    “董事会当然知道这件事，但不会因此开除一名股东，正常的参股分红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当然，如果证明他的投资款项有问题，企业也会积极配合检方的安排。”陈丰道。
    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方朝阳和海小舟准备告辞，陈丰却问道：“我知道，汪胜利现在麻烦缠身，检方到底掌握了他什么罪证？”
    “陈董，罪证这个说法不正确，否则，一定会对他采取行动。”方朝阳道。
    “我认识的汪胜利，做事非常谨慎，也可以说很狡猾，恐怕你们要白忙一场，比如这幅古画，他完全可以说，是从我这里买走的。很遗憾，我们之前的谈话，并没有录音。”陈丰如实道。
    “想要打法律的擦边球，最终不会得逞的。”方朝阳正色道。
    “陈董，我们并非针对某个人，只是想要查清事实，无论谁骗走了国家拨款，检方不但要追回来，还要将他送上法庭。”海小舟道。
    陈丰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客气地将二人一直送下楼。
    坐在车上，海小舟生气道：“我们去找汪胜利谈谈。”
    “小舟，别冲动，陈丰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汪胜利绝不会承认，他跟邱茹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陈丰的身上。”方朝阳道。
    “他可是给陈丰一个亿，买走了那幅画。”
    “别忘了，陈丰本身就是搞收藏的，具有一定的鉴赏眼光，汪胜利完全可以说，他更相信陈丰，才愿意花一亿巨资去购买。”
    “难道我们就拿汪胜利彻底没办法吗？”海小舟不服气道。
    “重点还是去查邱茹的资金流向，即便汪胜利跟邱茹之间是情人关系，他也不会拱手送出一个亿，这笔钱，一定会重新流回他的手上，可能还有利息。”方朝阳道。
    海小舟冷静下来，时间不早了，两人随后离开百泉市，开车返回。
    路上，方朝阳边开车边思索，从苗伊遇害开始直到现在，将这些线索都串联起来，渐渐发现，想要搬倒汪胜利，确实非常困难。
    似乎每件事儿都跟他有关，却又拿不到切实的证据，这正是他非常高明的一点。
    但是，汪胜利也有死穴，不是别的，正是经常跟方朝阳晚上通话聊天的许守行。可以断定，凭借两人极其特殊的关系，许守行的手里，一定有汪胜利的致命证据。
    许守行能够顺利逃亡国外，难说不是汪胜利帮忙，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身安全。
    当然，方朝阳还想到了一个人，正是同样在逃的扶霞，或许，她跟汪胜利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汪胜利并非一点都不害怕，相反，他的危机感非常强，甚至早就动了逃走的念头。
    海小舟在路上，跟调查组汇报了此行的情况，查出了邱茹那一个亿的来源，需要检察院出具相关手续，才能继续追查邱茹的资金流向。
    刚过去五年，还是有希望追查出结果，到时，汪胜利跟邱茹做局，套取国家拨款，基本就能落实了。
    即将进入高速路，后面一辆黑色轿车，速度很快地追了上来。
    方朝阳立刻提高了警惕，连忙让海小舟将车牌记下来，很快，黑色轿车开始超车，车窗放下了一截，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孔。
    正是汪胜利，没去找他，他却反而主动追来了。
    “这个老混蛋，他想干什么？”海小舟骂道。
    “很快就知道结果了。”方朝阳冷静道，心中反而不怕了，光天化日之下，汪胜利胆子再大，也不敢采取太极端的措施。
    黑色轿车超车到前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片刻后，停在了路边。
    方朝阳转弯，也开过去停下，果然，前方的车门打开，汪胜利从上面走了下来，脸上带着令人玩味的笑意，手里拿着个档案袋。
    方朝阳和海小舟也下了车，朝着汪胜利，大步向前走了过去。
    “两位，既然来到百泉市，怎么不去我那里做客？好久不见，我还是十分想念的。”汪胜利笑道。
    “急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请你到检察院去做客的。”海小舟哼声道。
    “海检察官的愿望不好实现，门槛太高，我担心跨不进去，不够资格啊。”汪胜利表现得满不在乎，又说：“你们的关系果然发展到了这一步，出双入对，令人羡慕。”
    “汪董，一路追来，有什么话直说吧！”方朝阳道。
    “其实也没什么，这里有一份材料，我，汪胜利，实名举报海丰建筑在安居小区的工程中，存在偷工减料，贿赂监理的犯罪行为，请过目。”
    说着，汪胜利将材料递了过来，海小舟顿时脸色一寒，说道：“汪董，你应该通过正常渠道去反应，而不是交给我。”
    “作为一名检察官，拒绝接受公民提供的举报材料，这种做法，不免会让人多想，帮着传递一下，也不能算作违规吧！”汪胜利道。
    “汪胜利，不管是谁，涉嫌违法犯罪，都不用妄想逃脱，也包括我的亲人。”海小舟还是将档案袋接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封装完好。
    “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海检察官，水至清则无鱼，因为清水之中，缺少鱼类所需的养料。”
    汪胜利说完，转头回去上了车，接着，车子掉头，从另外一侧开走了。
    “他，太嚣张了。”海小舟气得握紧了拳头，随后又松开，怕弄皱了这份举报材料。
    两人重新上车，向前行驶了一段，缓缓驶入了高速公路，海小舟沉默不语，心情也是不好受，海丰可是他的亲叔叔，如今也被牵扯了进来。很显然，这是敌人的报复行为，挖空心思想要制止海小舟的正义之路。
    档案袋就放在一边，海小舟却没有擅自打开，怕回去后说不清楚。
    “小舟，不用太担心，汪胜利未必就有切实的证据，他不过是想逼你退出。”方朝阳安慰道。
    “也许吧，但凡事就怕认真两个字，我叔叔向来胆子比较大，结识的人也很多，因此也比我家有钱。我担心，他可能真的就会暗地里做些什么。如果真是那样，我又该怎么面对我的亲人？”海小舟完全没了来时的风风火火，人变得蔫了。
    “别慌，我们不能让汪胜利搅乱了局面。”方朝阳道。

第592章 被骗了
    “如果我叔进去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怪不了别人。”海小舟发狠道。
    话虽这么说，但海小舟还是情绪低落，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时常望着车窗外发呆，毕竟是亲人，说不在乎，那也是气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周玲连忙去热菜，海小舟却说不吃了。
    “小舟，怎么了？办案不顺利？”海润关切地问道。
    “没有，查到了重要线索，不饿，不想吃。”海小舟道。
    周玲疑惑地看着二人，难道是路上吵架了？看起来不像，海小舟更像是跟父母耍态度，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根筋出了问题。
    “小舟，坐下来吃点吧，饿坏了身体，你才是中计了。”方朝阳劝道。
    海小舟沉默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先去洗漱了，却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海润轻叹，问道：“朝阳，到底怎么了？”
    “叔叔，还是别问了，你很快就能知道。”方朝阳道。
    海润没再追问，闷闷地洗了一支烟，独自上楼去了。
    海小舟出来后，只是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几口菜，也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朝阳，小舟这个脾气，从小惯出来的，你多担待些。”周玲道。
    “阿姨放心，我没问题的，小舟也是遇到了些麻烦事，相信会处理好的。”方朝阳道。
    “其实啊，做父母的，也不图孩子多么出息，只要能生活的幸福，也就算放心了。可眼下，麻烦事一个接着一个，我这个当妈妈的常常晚上睡不好。”周玲感慨道。
    “阿姨，我会让小舟幸福的，保证！”
    周玲笑了，又让方朝阳多吃点，现在的体型看起来还是有些偏瘦，应该适当的增加些体重。
    这就是汪胜利的阴险所在，海小舟拿回了这份举报材料，如果打开看了，或者通知了海丰，那就是以权谋私，被他抓到了把柄。
    早上，方朝阳和海小舟一起去上班，先来到了质监局，海小舟独自进去，递交了举报材料。
    随后，海小舟阴着脸出来，方朝阳连忙下车询问情况，海小舟表示还不清楚，但有一点，昨天有人给质监局打过电话，举报海丰建筑，说材料今天会派人送来。
    “我倒是成了送材料的，而且还是亲自举报我的叔叔。”海小舟骂道。
    “跟你没关系，实名举报的是汪胜利。”
    “话虽然这么说，我叔知道后，肯定会气坏了。当我不知道吗，小川去年被抓的时候，他就很不高兴。”
    “他如果不理解，也没办法，当我相信，他会想通的。”方朝阳道。
    “但愿吧！”
    随后，两人各自开车去上班，中午时分，方朝阳从尚勇那里得到了消息，刘雨来彻底醒了，却在装死，任凭如何询问，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目前的刘雨来，只是刚刚度过危险期，还不能出院，当然也不能对其展开正式的审讯。
    “大勇，别着急，总要有个过程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顽固分子。”方朝阳道。
    “他只说了一句话。”尚勇道。
    “跟我有关吧！”
    “对，后悔没杀了你。”
    “他是真后悔了，早知今天，也不差我这一条人命。”方朝阳道。
    “他的手下倒是招了不少内容，有些很重要，找时间再聊吧！”尚勇道。
    快要下班的时候，又传来一条跟方朝阳有关的消息，向阳区人民法院于当日开庭审理了范力涛一案，最终的宣判结果，范力涛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范力涛的认罪态度非常好，当庭坦白了所有罪行，并表示后悔，向方朝阳和皮卡卡表示道歉。范力涛最严重的的罪行，就是持枪打伤了皮卡卡，袭警罪、杀人未遂罪成立，综合其它罪行，八年算是量刑不高。
    范力涛当庭表示不上诉，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并将在狱中积极悔过。
    对于这个审判结果，方朝阳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只是觉得，范力涛应该还有没说清的事实，也许他忘了，也许根本就不想说。
    回到家里，海小舟已经先一步到家了，脸色依然不好看，方朝阳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又来了一辆车，正是海丰来到了哥哥家里。
    哥俩的感情没得说，但平时都因为工作忙，倒是很少走动。
    周玲连忙迎了出去，海丰跟嫂子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来，阴沉着脸看了眼海小舟，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海丰，你这是什么意思？”海润问道。
    “丢人，我被亲侄女给举报了。你们倒是大义灭亲了，传出去就很光彩吗？”
    海润不由一愣，看向了女儿，这才明白，昨晚海小舟为什么是那种态度。
    “弟弟，小舟的工作就是这样的，理解一下吧！”周玲自然是向着女儿说话，轻声地劝道。
    “我知道，可是这心里总觉得不舒服。”海丰有些激动，又说：“朝阳、小舟，我觉得对你们不错了，青山村修路，我二话不说，该拿钱就拿，小川受伤，差点死了，我也没说什么。我就不懂了，在你们眼里，原则比什么都重要吗？如果原则让人变得这么没有人情味，那就不是原则了！”
    这次，连方朝阳也带上了，海小舟立刻反驳道：“叔，你如果心里没鬼，还怕什么？我拿到了材料，难道要留在手里烂掉？”
    “你哪怕给我稍微透点风，也不至于当场那么尴尬。”海丰道。
    “叔叔，你还真是错怪小舟了，是汪胜利举报的你，我们去百泉市回来的路上，接到了这份材料，如果提前告诉你，他一定会拿这件事儿做文章。”方朝阳解释道。
    海丰愣住了，不由说道：“怎么跟汪胜利扯上了，那份材料上，明明写着，是小舟实名举报的。”
    “汪胜利这个混蛋，他敢骗我，胆子也太大了。”海小舟气得直咬牙，用拳头使劲砸了几下沙发，现在看来，是真上当了，汪胜利赌定海小舟不会拆开那份材料。
    “小舟，冷静下，即便汪胜利存在欺骗行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方朝阳道。
    “叔，对不起，举报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海小舟难得道歉一回，海丰得知了原委，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散去。
    “是安居小区的建筑工程。”海丰道。

第593章 纳入视线中
    “质监部门做的也不对，既然我是举报人，该跟我联系才对。”海小舟又埋怨道。
    “小舟，别纠缠这些，听你叔说说，安居小区到底是怎么回事。”海润脸色凝重，露出了兄长的做派。
    “这个小区是十年前建设的，经济适用房，这种项目没什么利润可言，质监部门当初给了工程标准，公司经过核算后，亏损在五百万以上。经过多次交涉，最终，质监部门重新下文，降低质量标准，很多人看到的都是之前的文件。”海丰解释道。
    “还是质量不过关吧！”海小舟道。
    “那是普通楼房，当然不能用高层楼房的标准去衡量，有些居民觉得隔音不好，也去投诉过，最终表示谅解，买房子也是一分钱一分货，不能要求太高。”海丰郁闷地摆手道。
    “不是我向着你叔叔说话，这类出力不讨好的项目，没几个人愿意接。”海润道。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海丰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去。
    “叔，贿赂监理又是怎么回事？”海小舟继续问道。
    “完全子虚乌有，举报材料里有一张照片，是公司的一名副总跟工程监理包平季在酒桌上吃饭。工程完工，请监理人吃个饭，也没什么，两人中间放着一个档案袋，鼓鼓的，像是钱，其实不是，是海丰公司的年鉴。包平季还一份证词，说是当初接受了海丰的十万块钱，这才通过质量审核。”海丰气愤道。
    听到这里，海小舟不说话了，难怪汪胜利如此嚣张叫板，监理人提供的照片和证词非常重要，只怕海丰建筑很难说清楚。
    汪胜利能够挖到这种证据，也是用了心，很可能一直握在手里，到了目前的关键时刻才拿出来。
    “小舟，你这什么表情，不相信我？”海丰不高兴了。
    “叔叔，我相信你不代表什么，关键在这位监理人，他可是写了证词。”海小舟道。
    “没给就是没给，海丰建筑从不贿赂监理公司，靠得就是质量过关。我已经想警方报案了，包平季诬陷海丰公司，必须承担法律责任。”海丰道。
    “警方那边是什么态度？”
    “当然是记录下来的，这种案件很普通，调查的时间恐怕会很长。”
    这正是海丰比较郁闷的一点，如果包平季咬住不放，又是十年前发生的时候，到时候双方各执一词，不知道会纠缠多长时间。
    “叔叔，你放心好了，小舟这边会积极联系警方，争取早点处理完。”方朝阳道。
    海小舟不由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替自己答应下来，但也有些感动，方朝阳还是向着海家这边的。
    海丰终于露出了笑模样，不无感慨道：“经营一家太不容易了，总是会面对各种问题，但你们放心，海丰建筑向来遵纪守法，一切账目清清楚楚，绝不会给你造成不良影响。”
    “叔，我们怕的不是影响，是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海小舟道。
    话既然说开了，一家人还是一家人，海丰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期间，还不停给方朝阳敬酒，坦言讲，海家能有这样的女婿，他也觉得脸上有光。
    汪胜利这个人，当然是话题中心，海丰之前也听说过，鼎顺集团曾经有意将总部迁到东安市来，也有不少的收购意向。
    海丰认为汪胜利就是个阴谋家，不择手段，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甚至，他是如何起家的，没人清楚。
    海丰走后，海小舟来到方朝阳的房间，皱眉道：“朝阳，我叔这件事上，不能随便动用检方的力量，那会让我洗不清的。”
    “这样的小案子，当然不必动用检方，也没有合适的借口，但是，这名监理人毕竟跟汪胜利有关，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方朝阳道。
    “如果我叔没撒谎，这名监理人就会涉嫌诬陷罪。”海小舟道。
    “你别出面了，我跟大勇说，让他督促一下派出所那边，早点传唤包平季，深挖他跟汪胜利之间的关系。”方朝阳道。
    随后，方朝阳打电话给尚勇，将这一情况说明，听说汪胜利拦车递交举报材料，尚勇非常生气，还埋怨不早点跟他说。
    因为检方提供了关于邱茹一亿集资款的来源，下午，局长吴伟国亲自开会，鉴于各种线索，都可能跟汪胜利有关，此人已经正式纳入警方视线中。
    警方也有顾忌，因为鼎顺集团正在起诉有关部门，希望得到钟表厂的所有权，此时行动，未免会让外界误解，地方保护，这是对鼎顺集团的报复。
    尚勇答应，他会督促派出所那边，快速处理此案，一旦发现包平季跟汪胜利具有某种特殊关系，立刻并案处理，市局这边会亲自接手。
    “唉，麻烦事儿真多。”海小舟叹了口气。
    “我认为，叔叔那边是清白的，十年前，海丰建筑就发展得很好，没必要采用这种手段。再说，对方仅有证词和照片，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不过带来些麻烦而已。”方朝阳劝道。
    “可恶的汪胜利，竟然咬到我们家，一定要让他伏法。”海小舟咬牙道。
    “小舟，放松点吧，不管汪胜利如何折腾，只要我们走得正，没有把柄，他就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方朝阳道。
    海小舟点头，心情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出去跟父母聊天。
    许守行说得对，苗伊案之所以能够一直追查至今，因为三人自身都没有污点，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实在找不到干扰的借口。
    当然，他们会制造是非，采取下作的手段，方朝阳就曾经因为卷宗丢失，被暂停职务，海小舟那边，也因为堂弟吸毒事件，被推到了风头浪尖上。
    被折腾最狠的，当然是一直冲在最前方的尚勇，他几乎没什么破绽可以让对方抓到，结果几乎差点就被暗杀。
    手机传来滴滴声，程立雪在微信上发来新写的诗歌，请方大才子进行指正。
    “程医生，最近生活有变化吗？”方朝阳打字过去。
    “为什么这样问？”程立雪发来个笑脸。
    “换了新地方，也许会有新气象吧！”
    “哈哈，我有男朋友了，惊喜不？意外不？”程立雪道。
    “让我猜猜，一定是有钱人吧！”方朝阳道。

第594章 性格偏执
    “是超级有钱，人也不错，兴发集团的董事长边兴，书法也写得好。”程立雪没有隐瞒，看起来非常满意。
    “抓住机会吧！”
    对于这种事情，方朝阳不便评价，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力，边兴倒是个行动派，短时间内就俘获了程立雪的芳心。
    边兴给方朝阳留下的印象，很难具体化，有钱也有才，但也有让人看不透的一面，带着商人的狡黠。
    “下次再来百泉，让他请客。”程立雪发消息道。
    “好的，祝幸福！”
    “多谢！”
    边兴的嘴很严，在程立雪面前，丝毫没提上次见面的事情，可能怕程立雪敏感，或者根本就不想说。
    第二天，应尚勇的邀请，方朝阳和海小舟下班后，赶往距离市公安局不远的一处中档酒店，开好了房间。
    直到晚上七点多，尚勇才姗姗来迟，坐下来就嚷嚷饿，海小舟连忙喊服务员上菜。
    “行啊，小舟，实名举报自己亲叔叔，很闹心吧！”尚勇笑道。
    “能不闹心吗，汪胜利竟然算计我，让我大义灭亲，举报了自己的叔叔。你别笑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玩！”海小舟想起来，还是很生气。
    “那就先说包平季吧！”尚勇喝了一杯茶，说道：“辖区派出所找到了他，这人已经从岗位上退休了三年，闲着就出去遛鸟，跳广场舞，或者骂社会，家里人也拿他没辙。”
    “他如果有工程监理人证件，还是可以对一些建筑项目，进行评估的。”方朝阳道。
    “退休前，因为一次建筑质量问题，他的证件被吊销了。”尚勇道。
    “这说明，此人的品行有问题。”
    “不止如此，包平季的性格非常偏执，所里调查的时候，他一口咬定，海丰建筑当年给了他十万块钱，安居小区工程才检验合格的。”尚勇道。
    “就猜到是这样。”海小舟无奈道。
    “我还没说完，包平季宣称，他用这笔钱贷款给儿子买了套房子，派出所那边又找到他儿子，却得到了另一个答案。包平季的儿子说，房子是自己赚钱买的，而且一次性付了全款，有据可查，而且，说他爸就是精神病，别理他。”尚勇笑道。
    “真可能精神有点问题。”方朝阳道。
    “谎言被揭穿了，包平季还坚持收了那十万块钱，还想跟警员动手，最终被戴上手铐，才老实下来。”尚勇道。
    “看来，我叔那边没事儿。”海小舟终于松了口气。
    “谁怂恿包平季这么做的？”方朝阳问道。
    “开始的时候，包平季当然不肯说，警员告诉他，海丰建筑报案说他诬陷，可能会坐牢，监狱里可没有广场舞。包平季这才交代，一个月前，在公园遛鸟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干女儿，对他关怀备至，他也没有女儿，而他也把干女儿当成了亲生的，都是干女儿指使的，说是跟海丰建筑有仇。”尚勇道。
    “太有意思了，竟然使用了如此低级下作的手段。”海小舟好笑道。
    “照片是他之前的一位同事拍下的，可能觉得拍得挺好，他一直留着，成了所谓的证据，证词是他写的，整件事儿也没告诉家人。”
    “包平季跟干儿女，有没有那种关系？”海小舟问道。
    “应该是没有，那女人肯定看不上他。”尚勇道。
    “谁啊！”
    “他当然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叫燕燕，不过，他倒是偷着拍了一张照片，一直放在手机里，这次给了警方，你们猜是谁？”尚勇神秘道。
    “不会是扶霞吧？”海小舟说完，自己也摇头，扶霞已经被通缉，哪敢再出来勾引老年人。
    尚勇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给两位好友看，看清后，方朝阳和海小舟不由愣住了，大感匪夷所思。
    竟然是安鸿雁，如今凤舞九天集团的董事长！
    以她的身价，当然不会对一个老头感兴趣，只是，她怎么会跳出来，还做了这种事情？
    “太诡异了，安鸿雁是个有钱人，却暗地里做出这种事情。”海小舟惊讶道。
    “安鸿雁是个有钱人不假，但她也是一枚棋子，可能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去做。”方朝阳冷静下来说道。
    “这说明，他们无人可用，连安鸿雁都派了出来。”尚勇不屑道。
    “太好了，又挖出一条线索，安鸿雁肯定跟汪胜利有关系。”海小舟开心道。
    “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汪胜利哪来的信心，认定这次举报就能成功？”方朝阳道。
    “汪胜利百密一疏，他只是拿到了之前的质量标准，并不清楚后来还有修正版。当然，质监部门清楚此事，也对海丰建筑给予了信任。”尚勇道。
    似乎解释通了，安鸿雁亲自出马，就说明他们认为这次必胜。可惜他们选错了人，包平季本就是个颠三倒四的人物，偏离了之前设定的版本。
    安鸿雁肯定不会让包平季说那十万块钱，给儿子交了购房首付，太容易查清了，这是老头自己添加的情节。
    假的永远真不了！
    饭菜上桌了，三人边吃边聊，尚勇认为，不用通知海丰建筑，派出所会给出回复的。
    另外，派出所也会给出建议，海丰不必揪着包平季不放，这人的精神状况多半有问题，可能是退休无聊造成的。
    “便宜了包平季，也好，我叔那边看着处理吧！”海小舟松口气，又问：“大勇，是不是该去找安鸿雁了？”
    “我跟茉莉通过电话，她说安鸿雁已经三天没上班了，派出所那边也联系过，手机处在关机状态。”尚勇道。
    “她不会跑了吧？”海小舟敏感起来。
    “不会，安鸿雁完全可以说，认识包平季不假，但对此毫不知情，警方也拿她没辙，没有真凭实据，都只是包平季说的。”尚勇道。
    “大勇，我觉得，这是个接触她的合适借口，知道她在东安市的住址吧？”方朝阳问道。
    “之前就拿到了，也在施静家的那个海边别墅区，听茉莉说，她住酒店的时候更多，说是懒得收拾屋子，也不喜欢做饭，都是为了工作方便。”尚勇道。

第595章 案发现场
    “不如晚上就去找她。”海小舟建议道。
    尚勇没说话，这么做似乎不太妥当，包平季诬陷海丰集团对他行贿，只是个小案子，也是交由派出所处理的，市局刑警队出面，未免显得小题大做。
    尽管包平季提供了安鸿雁的照片，但也不能列为涉案嫌疑人，不存在其它更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大勇，犹豫什么呢？”海小舟焦急地追问道。
    “我在想，以什么样的借口，更方便接触安鸿雁，不行就说有人报案她失踪了。不过，得找个报案人才行。”尚勇道。
    “这还不容易，茉莉担任凤舞九天的总裁，让她报案就行，反正也好几天了，不该报警的吗？”海小舟道。
    “好吧，我们就去安鸿雁的别墅找找她。”尚勇终于点头道。
    对于此事，尚勇不能不谨慎，在安鸿雁的背后，有一个组织，处理不当，她会反过来投诉警方滥用职权，会给今后的追查工作，带来一些麻烦。
    一边吃饭，尚勇打电话给茉莉，让她向市局报案，集团董事长三个工作日没上班，无法联系，希望警方协助查找。
    随后，尚勇又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先一步赶往别墅区，调取监控录像，看看安鸿雁是否在家里。
    晚上八点半，尚勇开车出发，来到了曾经熟悉的海边别墅区。
    派出所的警员来了电话，监控录像显示，安鸿雁三天前，确实回到了别墅区，却没有出去的记录。
    安鸿雁就在家里，三天不去上班，她到底在干什么？
    别墅区的门前，正有两名警员等在那里，见到尚队长来了，连忙客气地过来打招呼。
    门卫放行，一些人开车进入别墅区，停在一处别墅的门前，隐约可见，二楼的房间里亮着灯光。方朝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距离施静的住所，距离差不多二百米，中间隔着三栋别墅。
    下车后，尚勇安排一名警员按响了门铃，过了十几分钟，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尚勇的眉头皱了起来，吩咐道：“跳进去敲门，注意，不要跟里面的人发生冲突。”
    一名警员翻身而入，来到别墅的房门前，咚咚咚开始敲门，反复多次，大约过了十分钟，依然不见任何回应。
    警员轻轻拉了下门，回头对尚勇做了个手势，表示并没有锁门。
    尚勇失去了耐心，指了指身边的另一名警员，吩咐道：“你也跳进去，跟他一起进去看看。”
    两名警员拉开别墅的门，却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做出捂鼻子的手势，随后才进去。
    看到这一动作，尚勇立刻敏感起来，说道：“不好，可能出事了！”
    紧跟着，尚勇也跳了进去，这时，两名警员已经出来了，其中一人跑到一边干呕，另一人捂着鼻子说道：“尚队，客厅里有一具女尸，像是死了几天。”
    “注意保护案发现场，都不要靠近。”尚勇高声道。
    随后，尚勇也进去看了一眼，被里面的味道熏得一阵咳嗽，随后点亮了大厅的灯光，拿出手机拍摄了几张照片。
    “安鸿雁竟然死了！”海小舟顿时瞪大了眼睛。
    “肯定是被谋杀的，唉，到底要死多少人，才能查清这个案子。”方朝阳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尚勇打开了外面的伸缩门，海小舟和方朝阳却没有进去，需要保护现场，留下太多的脚印，不利于警方勘察。
    尚勇打了一通电话，这才阴沉着脸走出来，说道：“可以确定，死者就是安鸿雁，应该死去差不多三天了，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尸斑。”
    随后，尚勇将手机上的照片，给两人看了看，装修豪华的大厅里，安鸿雁穿着一条轻薄的米黄色睡衣，趴伏在地上，一只手向前伸着，身下是长长的干涸血迹。
    在垂死之际，她本能地向前爬行，而行凶者可能就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戏，直到她彻底死去。
    “今晚来对了，否则，尸体的腐烂程度会加深，更不利于侦破。”尚勇道。
    “这条线索又断了，不应该跟包平季有关。”海小舟遗憾道。
    “应该没关系，那件事并不严重，安鸿雁一定手里握着某些重要证据，才被杀人灭口。”尚勇道。
    “大勇，安鸿雁有亲属吗？”方朝阳问道。
    “有父母，在乡下生活，交往应该不密切，员工们几乎从未听她提起过。”尚勇道。
    二十分钟后，大量警员赶来，其中就有皮卡卡，同行的还有一名不苟言笑的法医。
    尚勇这才带队走了进去，安排仔细搜查整个别墅，注意提取脚印、指纹和皮屑、头发等证据。
    片刻之后，皮卡卡跑出来，恶心的到一边吐了，又回到车边，取出一瓶矿泉水漱口，抚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味道，太难受了！”皮卡卡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到案发现场，这么夸张干什么。”海小舟鄙夷道。
    “法医把尸体翻了过来，味道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太浓烈，实在忍不住了。”皮卡卡又想吐，硬是憋了回去。
    “不止一处刀伤吧？”海小舟问道。
    “看起来超过三处，而且都非常深，很长的那种刀具，而且非常锋利，根据我的经验，第一刀就足以致命了，结果，凶犯觉得不过瘾，又接连几刀。”皮卡卡道。
    “没发现凶器？”海小舟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肯定带走了，别墅里有监控，关闭状态，凶手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皮卡卡道。
    聊了几句后，皮卡卡戴上口罩，又皱着眉头进入案发现场，非常敬业，是一名合格的警员。
    晚上十一点，安鸿雁的尸体被包好，抬上了车，还要进行更为细致的尸检，寻找更多无声的证据。
    警员们也纷纷走出来，拉好了警戒线，并且贴上了封条。
    尚勇的脸色阴沉，安排警员们都回去，也包括皮卡卡，整理现场记录，随后，他带着些疲惫说道：“去朝阳的家里坐坐吧！”
    “好吧！”方朝阳点头道。
    三个开车离开，来到方朝阳的小屋，里面落了一层灰，又是好久没回来了。

第596章 同在一屋
    刚一进屋，尚勇就倒在了沙发上，抓过沙发靠背挡住了脸，继而发出了哭声。
    方朝阳和海小舟一时有些发蒙，在他们看来，尚勇无疑是一名钢铁般坚强的硬汉，即便受了严重的枪伤，也是微笑着面对。
    “大勇，你这是怎么了？”海小舟问道。
    “别理我，心里难受，说不出的感觉。”尚勇呜呜道。
    “你一个大男人……”
    方朝阳制止了海小舟继续说下去，随后走进厨房，将水壶和茶壶仔细清洗了，烧水泡了一壶茶。
    “大勇为了安鸿雁伤心？”海小舟小声问道。
    “当然不会，他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需要释放，多理解吧，他比谁都辛苦。”方朝阳体谅道。
    由苗伊案开始，系列案件层出不穷，尚勇手里积压的案件，多到数不清，领导不停催办，而案情又没有线索，换谁都会觉得压力山大。
    为了侦破这些案件，尚勇几乎天天住在办公室里，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起来也黑了不少。
    放好了茶水，尚勇这才扔了沙发靠背，坐起来，红肿着眼睛又发了会儿呆，这才抹着眼泪道：“见笑了，男人有泪不轻弹。”
    “你暗恋安鸿雁吧！”海小舟故意刺激他。
    尚勇登时就急了，连忙摆手，“小舟，你是故意恶心我，就那幅尊容，多看一眼都觉得后悔。”
    “没什么线索吧？”方朝阳理解尚勇的心情，问道。
    “说对了，收拾得真他娘的干净，几乎什么都没有，安鸿雁的死亡，又成了一桩悬案。”尚勇郁闷地喝了口茶。
    “不止如此吧！”方朝阳问道。
    “朝阳就是特别聪明，在别墅里，我发现了这样东西，让卡卡带走了。”尚勇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两人看。
    这是一个木雕作品，背景正是安鸿雁居住的房间，旁边还放着刻刀，虽然看起来很粗糙，但形象上，却跟安鸿雁颇有几分相似。
    “安鸿雁还有木雕的爱好？”海小舟惊讶道。
    “这是唯一没收拾的房间，地面有脚印，却是套着塑料袋。”尚勇道。
    方朝阳想起在施静别墅里居住的时候，收到的所谓天堂快递，里面正有三个小木人，还写着他们三人的名字。
    “大勇，你怀疑，那三个诅咒我们的小木人，就出自于安鸿雁的手。”方朝阳道。
    “多半就是安鸿雁，手艺都这么烂。真郁闷，那三名杀手，很可能就一直住在安鸿雁的家里。所以，临走的时候，除了安鸿雁的屋子，把一切都打扫干净，不留痕迹。”尚勇道。
    “安鸿雁也是他们杀的？”海小舟问道。
    “也许是吧，安鸿雁是他们的上层人物，太可惜了，如果早点抓了她，谜团就全解开了。”尚勇后悔不已，但没有证据，警方也不能随便采取行动。
    总结一下，这三名杀手非常冷血，手段残忍，毫无人性，而且，他们纪律性很强，一切行动听指挥，即便对自己人，下手也毫不留情。
    侦破的难点是，三人的反侦察能力特别强，很熟悉警方的办案方法，让人不禁怀疑，他们经过了特殊培训。
    “这里面，很可能就有春节时向你开枪的那个人。”海小舟道。
    “还不确定，那人的枪法太准了，而他们三人，似乎还差了一些，不然的话，你和朝阳也不可能在横山村的山上脱身。”尚勇道。
    “我看安鸿雁死的时候，穿着睡衣，如果屋内有男人，她不会这么随便！”海小舟从女性角度提出了疑问。
    “法衣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晚上十点，安鸿雁可能已经要睡了，被临时叫到了大厅里，随后被残忍杀害。”尚勇分析道。
    “可他们是怎么离开别墅区的？”
    “安鸿雁的别墅，靠近海边，有些地方是监控死角，他们可以从海边进来，没人能发现。”尚勇道。
    “那么高档的小区怎么可能有绝对的死角，多走访一些住户，或许就有谁家的摄像头，拍到了什么。”海小舟提醒。
    “当然，明天还要去安鸿雁的办公室，也许那里也会留下什么。”尚勇答应道。
    “安鸿雁的死，让苗伊案更难抓到线索了。”方朝阳道。
    “总之，警方办事还是太瞻前顾后，当然，我也有责任。”海小舟检讨道。
    之前就怀疑，安鸿雁进入过苗伊的办公室，把关键证据给拿走了，记事本上缺少的页码，就是证明。
    现在终于证实，安鸿雁就是组织中的一员，但苗伊可能留下的那些证据，也随之消失了。
    “我怀疑，他们不用手机直接联系，还有其它方式。”尚勇道。
    “现在的聊天软件很多。”海小舟道。
    “不，他们才不会留下聊天内容，也会担心被服务商监控到，是特殊的通讯工具。”尚勇摆手道。
    “如果使用国外的软件，我们就查不到了。”海小舟道。
    “大勇，别灰心，他们越是这样，就愈发证明穷途末路，会露出更多马脚的。”方朝阳劝道。
    “茉莉有次问我，想没想过不干了，她可以养我。我当时说，做一名人民警察，是无上光荣，会干一辈子。其实，心里真有逃跑的想法，太累了。面对一个坏人没什么，面对一群歹徒也敢拼，可现在面对的，却是一股敌人，他们很强大，强大到可以草菅人命。”尚勇真心道。
    “他们再强大，也大不过司法系统，还有法律。”方朝阳坚定道。
    休息了两个小时，三人又离开了方朝阳的小屋，尚勇又回到办公室，拼命三郎哭过之后，依然还要跟罪恶作斗争。
    后半夜三点，家里静悄悄的，两人分别冲了个澡，各自回到床上休息。
    方朝阳没睡好，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安鸿雁趴在血泊中的影像，作为一名刑庭法官，类似的场景看过很多，但这一次却格外清晰。
    从现场看，安鸿雁死得很不甘心，她也许从没想到，厄运会突然降临，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生命乃至于财富，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凤舞九天集团像是受到了诅咒，先后两名女董事长死于非命，这家企业的价值，肯定会进一步走低。

第597章 万丈深渊
    方朝阳醒来的时候，又是下午，熬夜破坏了作息规律，也让人变得有些慵懒。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婆娑的树影，几片树叶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曳，像是一幅风景画，又仿佛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就这样看了好半天，方朝阳这才舒展双臂，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走出了屋子。
    别墅里非常安静，都不在家，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海小舟留下的，她去上班了，让方朝阳自己吃饭。
    发生重大刑事案件，而且跟苗伊案有关联，检方将提前介入，与警方联合办案，尽快查清事实真相。
    一起生活这么久了，方朝阳也不见外，自己去厨房找到尚有余温的饭菜，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接起来后，里面传来的声音却并不陌生，正是海潮大酒店的皇甫生。
    “方法官，打扰了！”
    “皇甫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如果不忙，可否来我这里一趟？”
    稍稍迟疑，方朝阳还是答应道：“好吧，等我吃完饭就过去。”
    “我在808房间等你。”皇甫生道。
    下午没什么事情，过去听听皇甫生到底会说些什么，方朝阳吃完饭，立刻开车前往海潮大酒店。
    枪击案对酒店并没有什么影响，更何况，涉案嫌疑人已经被抓，只是还没到用餐的时间，酒店门前也没什么人。
    在前台打过招呼后，方朝阳乘坐电梯，来到八楼，看见808房间虚掩着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皇甫生果然在里面，正背着手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听到脚步声，他这才回过头，微微一笑，回到八角形的餐桌前坐下，给方朝阳倒了一杯香茶。
    “先生看起来瘦了！”方朝阳道。
    “最近几天，总是睡不好，吃得也少，朝阳法官却一直都那么帅气。”皇甫生笑道。
    “先生对青山村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多谢了！”
    “这就客气了，很多酒店也因此获益，很难得，青山村能严把质量关，从来没引起过纷争。”
    “不知道先生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方朝阳切入正题。
    皇甫生稍稍沉默，这才问道：“朝阳法官，对我很失望吧？”
    “从何谈起？”
    “你啊，不用兜圈子了。”皇甫生勉强笑了，又说：“没想到吧，钟表厂的集资，我也参与了。”
    “是真没想到，我一直认为，皇甫先生向来清高，是不屑参与这种事情的。”方朝阳坦言道。
    “今天上午，我找到了市检的联合调查组，交上了一千二百万的现金支票，不该拿的，当然要还回去。”皇甫生叹息道。
    “说句你不爱听的，事情不会因为你弥补了损失，耳就此结束的。”方朝阳提醒道。
    “那就继续查吧，我知道，他们会调查我那段时间的转账记录，但不会有收获的。”皇甫生自信道。
    “既然如此，皇甫先生为什么烦恼呢？”方朝阳问道。
    “为你烦恼，可能是我多情了吧！”皇甫生道。
    方朝阳喝了口茶，半晌没说话，听起来非常奇怪，不知道皇甫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朝阳，我这个人有些自负，来到东安后，欣赏的人只有两个，一是苗伊，那是个好孩子，漂亮大方，待人有礼，对时尚界非常有眼光，再就是你，稳重帅气，才华横溢，而且富有正义感。”皇甫生道。
    “多谢先生的赏识，请明说吧！”方朝阳道。
    “离钟表厂集资事件远一些，我这么说，绝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千万别多想。”皇甫生道。
    “还没到上法庭的程度，本来就跟我无关。”
    “可你也参与进来了，可以理解为，你跟小舟的恋人关系。”
    “合谋套取国家拨款，不用我多说，先生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吧！”
    “哪来的合谋？投资获益，虽然利息高，不受法律保护，也不会牵扯刑事吧？”皇甫生反问道。
    “先生如果这么理解，我无话可说。”
    “朝阳，这不止是深水区，而是万丈深渊，非常危险。”
    “我只相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背后牵扯谁，都不要妄想逃脱，账，一定要算的，或早或晚。”方朝阳坚定道。
    “有人前面哭，也有人背后笑，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皇甫生道。
    “追求公平正义的脚步，从不会停止！”
    “祝你们成功，真心的，但不好意思，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先生保重身体，再会！”
    方朝阳起身告辞，也不想多停留，从今天的谈话里，不难听出来，皇甫生知道集资案的内情，是参与者之一，而他却选择了隐瞒。
    交上那笔利息，皇甫生想要自保，至于找方朝阳过来，他也深知海小舟做事执着，很希望能够就此不再追查。
    至此，皇甫生并不愿意过多提及他人他事。
    集资案的背后操纵者，一定是个大人物，让许多人都感到畏惧，包括皇甫生，也包括庄志奇、连奎等人。
    在方朝阳看来，这些人畏惧的主要原因，是即便说出来，也无法撼动其根本，反而会给亲人带来数不清的后患。走到今天这步，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共同利益可言了。
    晚饭时，海小舟疲惫地回来了，警方搜查了安鸿雁的办公室，拿走了许多物品，包括笔记本电脑，正在进行分析，争取能发现命案的重要线索。
    “小舟，下午我去见皇甫生了。”方朝阳如实道。
    “那个老狐狸，今天把非法所得的利息上交了，却不肯说别的。”海小舟忍不住骂道，又疑惑地问：“他找你干什么啊？”
    “喝茶！”
    “扯，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心思，透露什么没有？”海小舟急迫道。
    “让我离钟表厂的集资事件远一些，太危险，前面是万丈深渊。”方朝阳道。
    “哼，他们是怕了！”海小舟哼声道，又说：“他还真是瞧得起你，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就算你放弃，检察院怎么可能放弃追查，除非彻底关门，不管牵扯谁，也绝没有那么大的势力。”

第598章 亲情的力量
    海小舟的话，说到了关键，这些人太过于自负，也高估了自身的能力。
    这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个团队在跟邪恶作斗争，已经汇聚成一股正义的洪流，奔腾向前，任凭谁也无法阻挡。
    “皇甫生害怕了，虽然他还了钱，但也别想什么事儿都没有。”海小舟又说。
    “可惜了！”
    海润感慨道，他对皇甫生一直带着些敬重，只是想不到，他也有犯糊涂的时候，甚至还是助纣为虐。
    “在这背后，应该是利益输送，可能这些人得到的利息，最终都汇聚到一处。”方朝阳猜测道。
    “必须都吐出来，然后接受审判。”海小舟愤然道。
    目前的情况是，参与集资的五人当中，连奎一定清楚内幕，却拒不交代，庄志奇也可能知道，多日来，一直在装死。皇甫生试图自保，老老实实地交付了利息，刘雨来还在住院，同样不说话，已经查到的邱茹，背后是汪胜利，并没有继续追查。
    只剩下一个非常敏感的人物，那就是扶明，正明广告的法人，同时也是扶霞的弟弟。
    “扶明什么情况？”方朝阳问道。
    “还没去找他，已经开始展开调查，发现了问题，在正明广告之前，是正明商贸，曾经是钟表厂的产品代理商，他跟连奎的关系匪浅。”海小舟道。
    “他一定是系列案件的参与者之一。”方朝阳确信道。
    “还没发现他其它问题，调查组的态度，先不要惊动他，等找到其它有效证据，争取直接将他抓起来。”海小舟道。
    饭后，方朝阳和海小舟在房间里，继续商议案情。
    可以断言，庄志奇、汪胜利和连奎，有效形成了三人帮，他们利用庄志奇手中的权力，以东安市钟表厂为载体，通过各种手段，长时间套取国家资金。
    三人是团伙的中坚力量，形成了利益输出的链条，但在他们之上，另有其人，那才是真正的吸血者，也在掌控着全局。
    如果不是坚持不懈地追查苗伊案的幕后凶手，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钟表厂一旦落入鼎顺集团的手中，再经过几次倒手转让，可能什么都查不清了。
    “不敢想象，最终到底会牵扯多少人。”海小舟道。
    “不管参与者有多少，到底都有谁，也要坚决阻止这股暗流，他们太肮脏了。”方朝阳道。
    “对了，刘雨来的一个手下交代，他曾经听老大说过，返回后，会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可以唱歌跳舞，大吃二喝，想怎么吸都行，还有女人陪着，绝不会被人发现。”
    “也许真有这样的地方。”方朝阳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另一个手下说，有一次刘雨来喝多了，说是杀过人，但凡跟他有仇的，都不得好死。”海小舟又说。
    “刘雨来的报复心理很强，他能干得出来。”方朝阳道。
    “还没查清手枪的来源，只能等刘雨来开口了，大勇真不容易，一天跑两趟医院，刘雨来那个混蛋，就是不说话，太欠揍了。”海小舟骂道。
    “不要小瞧亲情的力量，通过我跟刘雨来交谈，我发现，他对姐姐还是非常在意的，不妨从这方面，多下点功夫。”方朝阳提醒道。
    “刘雨来是重大嫌疑人，他姐提出过探视请求，被警方拒绝了。”海小舟道。
    “警员跟着，看看也没什么，全程录像，防止他向姐姐传递什么信息。”方朝阳道。
    “好，明天我跟大勇商量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名字是皮卡卡，海小舟不由瞪了方朝阳一眼，真招风，被这么多女孩子惦记着。男女授受有别，这都几点了，还联系！
    “卡卡，什么事情啊？”方朝阳问道。
    “干什么呢？”皮卡卡笑问道。
    “在床上歇着。”
    “我在安鸿雁的别墅，挺恐怖的，过来看看啊，别忘了向小舟姐请假。”皮卡卡道。
    “同意，但是我也得跟着过去！”海小舟凑过来大声道。
    皮卡卡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小舟姐，别多想啊，我就是一个人在搜索证据，总觉得阴气森森的，需要点阳刚之气。”
    “等着吧，我们很快就到。”海小舟道。
    今天，已经有警员重新对别墅进行更为细致的搜查，没什么关键收获，皮卡卡的性格不服输，还想再找找，这份执着的精神，值得赞赏。
    事实上，皮卡卡粗中有细，常常有惊人之举，也立了不少攻。
    两人开着一辆车，再次赶到安鸿雁的别墅，警戒线依然拉着，偶尔有人经过，都会靠着路的另一侧行走，唯恐避之不及。
    都在一个别墅区，发生凶案的消息瞒不住，这里俨然成了凶宅，甚至拉低了附近别墅的价格。
    皮卡卡身穿警服，正在院子里四处看，见到两人来了，连忙打开了大门，让车子开了进去。
    “卡卡，你还没进去？”方朝阳问道。
    “进去转了一圈，总觉得后背发凉，只好又出来了。”皮卡卡说着，还夸张地抖了下身体。
    两人都被逗笑了，装吧，皮卡卡的胆子很大，不会害怕的，只不过，一个人在这里找证据，觉得闷得慌。
    院子的花草，生长得很过分，长时间没人打理，这也说明，那几名杀手，基本上是不出屋的。
    根据小区的监控资料，安鸿雁每隔三四天，就会回来一趟，大包小包从车上往下提东西。应该是送回生活物资，保证这几人有吃有喝。
    养虎为患，安鸿雁不会想到，她竟然就惨死在这几人的手里。
    “整个院子，我找了好多遍，包括任何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结果，什么都没有。”皮卡卡摊手道。
    “他们不出来，当然不会留下什么，车库看过了吧？”方朝阳问道。
    “安鸿雁的豪车就在里面，同事反复检查了好多遍，只有安鸿雁的指纹，这几人应该也从不来车库。”皮卡卡道。
    随后，皮卡卡使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里面听着一辆蓝色的迈巴赫，市面上的价值，应该在四百万左右。
    “让人羡慕啊，凭我的工资，这辈子都别想买得起。”皮卡卡感慨道。

第599章 电视墙
    “找个有钱的男人，一切全解，朝阳这样的被惦记了，只能倒搭。”
    海小舟故意这么说，方朝阳也不生气，了解她的脾气，嘴上不饶人，内心却又非常柔软的那一面。
    “嘿嘿，朝阳的钱都捐了，还选择当了法官，否则，也是开豪车的知名律师。”皮卡卡笑道。
    这话不假，如果方朝阳不选择法官，他现在一定生活得非常好，绝不会为了钱而发愁，更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
    安鸿雁很爱干净，车子几乎是一尘不染，之前警员打开后，仔细搜索过，并没有其他人坐车留下的痕迹。
    只是在后备箱里，发现了两个空着的塑料袋，里面还有散落的菜叶，证明她是买菜回来的。
    但是，厨房的冰箱里却空空如也，这些东西，也被杀手者给收拾走了，目的是制造没人居住的假象。
    “卡卡，走访附近住户了吗？”海小舟问道。
    “去了几家，很可惜，摄像头都安在室内和门厅里，没有拍摄到外面的景象。”皮卡卡道。
    “逃跑的轨迹总该有数吧？”
    “基本能确定，就是从海边逃走的，那里有一处围墙，可以钻出去，物业的管理不够完善，答应会进行整改，包括加装摄像头等。”
    “孩子死了倒是来奶了，早干什么去了。”海小舟没好气道。
    三人打开车库通过大厅的门，直接走了进去，虽然进行了清理，但依然充斥着血腥味，大理石的地面上，似乎还能看到血污的轮廓。
    照比施静家，这里的装修更加高档时尚，作为凤舞九天集团的大股东，安鸿雁收入不菲，拥有的财富也很让人羡慕。
    收拾得格外干净，正因如此，才引起警方的怀疑，安鸿雁从楼上到楼下，总不会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事实上，屋内有脚印的痕迹，呈现不规则形状，明显是套着塑料袋。
    一起凶杀案，掩饰得如此完美，凶手定然是惯犯，尚勇一直怀疑，就是那三名杀手所为，这里就是他们的居住地。
    皮卡卡拿着个放大镜，蹲下来一寸寸仔细看，样子颇有几分好笑。
    方朝阳理解她的举动，上次在范力涛居住的屋内，皮卡卡就发现隐藏在墙体小洞里的秘密，立了大功，这次的机会，她当然也不想放过。
    将所有的灯都打开，方朝阳和海小舟查看了楼下的两间客房，床铺非常平整，感受不到任何灰尘的味道。
    被子放在柜子里，叠放得整整齐齐，都是女士用品，并没有任何一件和男人有关。
    “真行啊，比我的房间收拾得还干净。”海小舟道。
    “他们可能使用了除螨机，将皮屑和发丝都吸收了。”方朝阳道。
    “应该是吧，除螨机也被他们给带走了。”
    “这些人一定受过训练，做事绝对谨慎。”
    “朝阳，横山村那次，他们会不会是故意放过我们？”海小舟疑惑道。
    “当然不是，是黑猫救了我们，当然，他们也高估了我们的智商，认定我们不会躲藏在那种地方。”
    “好险，现在想想，真是后怕。”海小舟道。
    看完楼下的情况，两人又去了楼上，主卧、客房和书房，不出意外，客房还是格外干净，反而是书房，还能看到灰尘的痕迹，少有人进来过。
    都不爱看书，也不去书房，他们从住进来，就一直非常注意是否留下痕迹。
    主卧是安鸿雁的闺房，也很干净，警员们在这里，进行过更细致的搜查，没有发现。
    桌上还有刻刀和木屑，打开台灯，灯光刺目，安鸿雁的爱好很特别，居然喜欢木雕，但看她的作品，似乎也没什么艺术天分。
    还有，整个别墅里，并没有其它的艺术品，可见安鸿雁也不是多热爱艺术。不热爱艺术，却独独热爱木雕，如此热爱还只不过这种水平？
    方朝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安鸿雁学习木雕，目的只是为了让某个人开心而已。
    还是没什么收获，两人重新来到楼下，坐在沙发上，看着皮卡卡依旧兢兢业业地在寻找证据，这份精神非常难得。
    沙发的正对面，是一面电视墙，电视不算很大，更像是个摆设，安鸿雁也未必会看。
    每个窗户上，都有着厚厚的窗帘，拉上后，外面就无法看到里面的景象，倒是个非常安全的藏身之地。
    “朝阳，看什么呢？”海小舟不高兴地打了一下。
    在她看来，方朝阳的目光，似乎一直在皮卡卡的身上，这很不礼貌，甚至让她怀疑，是不是男人都不老实。
    两人还在一个屋里住过，海小舟想到这里，两人的关系可能没那么单纯。
    “我在看电视墙，很有意思。”方朝阳道。
    “有什么好看的，杂乱无章的一些图形，材料应该是硅藻泥。”海小舟道。
    “安鸿雁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图案，屋里一切摆放都井井有条，这种装饰看着不闹心吗？”方朝阳反问。
    “谁知道呢，女人都会有些怪癖的。”海小舟哼声道，又补充一句：“尤其是年纪大没嫁人的。”
    “不，我看出来了，上面的弧形线条，是特意加进去的，正好形成了五个字。”方朝阳恍然大悟道。
    “啊，什么字？”皮卡卡立刻感兴趣地凑过来。
    “好吧，功劳算你的。”方朝阳笑着起身，来到电视墙那里，用手指在那些线条上比划着，海小舟和皮卡卡则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看出来了，确实是五个字，扶明我爱你。”皮卡卡兴奋道。
    “小点声，耳朵都让你吵聋了。”海小舟翻了个白眼，让皮卡卡给抢先了。
    “重大发现啊！朝阳你太棒了，学习书法都能应用在破案上！”皮卡卡开心不已。
    “这个发现确实很重要，安鸿雁跟扶明有特殊关系，难怪会花大钱去做广告，把钱送给了情人。”海小舟道。
    “或许是恋人。”皮卡卡道。
    “当然不是，扶明有老婆孩子，安鸿雁这是做梦，现在人死了，梦也断了。”海小舟没好气道。
    在电视墙上，藏了五个字，足见安鸿雁对扶明是真感情，或许就等着情人过来，发现这个秘密，进而会非常惊喜。
    由此推断，方朝阳怀疑，安鸿雁学习木雕，可能也是为了扶明！

第600章 窥视着窗外
    皮卡卡连忙拿出手机，对着电视墙一通拍照，止不住的笑意，似乎看见，局里给她颁发了神探的光荣称号。
    很难再发现其它罪证，三人关了灯，离开安鸿雁的别墅，站在路上，海小舟四处张望，忽然指着路对面的一栋别墅问道：“卡卡，那一户走访了吗？”
    “没有吧，离得比较远。”皮卡卡道。
    “不，二楼的那扇窗，如果视力好，能会看到这边的情形。”海小舟道。
    “过去问问吧！”方朝阳道。
    皮卡卡也点头，三人过路来到这栋别墅，按响门铃，片刻后，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一看到身穿警服的皮卡卡，不由有些紧张。
    “有什么事情吗？”中年男人问道。
    “市局刑警队，例行调查，请配合。”皮卡卡亮出了证件。
    “那，请进吧！”
    中年男人答应着，侧身将三人让了进去，大厅里，还站着一位中年女人，也戴着眼镜，睡衣单薄，还披上了一件大外套，拢在胸前。
    “你是方法官？”中年女人惊讶道。
    “是我，但我不是来办案的，只是开车的司机，这位是海检察官，皮警官。”方朝阳介绍道。
    “我是东安大学的法律系教师，课堂上，经常引用您判决的案子，幸会！”中年女人激动地过来握手。
    “幸会，普法教育，任重道远，也多谢你。”方朝阳客气道。
    简单询问后得知，夫妻二人都是大学教师，收入不低，别墅是两家人凑钱买的，都是独生子女，当然会全力支持。
    气氛轻松了许多，海小舟问道：“二楼的那个房间亮着灯，谁在上面？”
    “我家孩子，他正在准备中考。”中年女人道。
    “发生命案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吧？”
    “知道，距离这么近，听说，那个女人被捅了好多刀，血流了一地，好几天才发现。”中年女人心有余悸道。
    “我们正在寻找目击证人，能上楼去看看吗？”海小舟问道。
    “当然！”
    一行人上了楼，来到二楼的房间里，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正在桌案前学习，听到有人进来，连忙起身，局促地双手无处安放。
    “小伟，这些叔叔阿姨，只是过来问一些情况。”中年女人连忙道。
    “叔叔好，阿姨好！”小伟拘谨地挥了下手。
    “我家孩子，性格内向，随他爸！”中年女人埋怨道。
    “小伟，每天都学习到很晚吧？”
    海小舟用和蔼的语气问，小伟点点头，说道：“我们同学都这样，准备冲刺一中，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
    “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上次摸底考试，年组第八名。”小伟终于笑了。
    “真不错！阿姨问你，上个星期二的晚上，你也在这里学习吗？”海小舟问道。
    “是的！”
    “有没有偶尔朝着对面的别墅看？”
    “没，没有啊！”小伟立刻露出紧张的表情。
    这种神情当然逃不过检察官的眼睛，海小舟继续说道：“小伟，看到了什么就说出来，不会有人责怪你的，协助警方办案，也是公民的义务。”
    同时，海小舟又给中年女人使了个眼色，她连忙点头道：“小伟，说吧，妈妈不会怪你的，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小伟犹豫了下，鼓起勇气说道：“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快到半夜的时候，我关了灯，朝着对面看了一眼，就看见三个黑影，从对面阿姨的别墅出来，然后绕到后面消失了。”
    “他们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看不清楚，像是塑料雨衣，有反光的。”
    “拿东西了吗？”
    “其中两个人拿着东西，他们看起来，都像是男人。”小伟道。
    “你怎么判断是男人？”海小舟笑问道。
    “好区分的吧，都挺壮实的，女人不像那个样子。”小伟也笑了。
    “平时你也经常看对面的阿姨吗？”海小舟又问道。
    “没有啊！”
    “别怕，看看也没什么。也许你提供的线索，就能帮助到她。”海小舟鼓励道。
    转头看到母亲鼓励的目光，小伟坦白说，平时学习累了，是会偶尔看向对面的，那个阿姨开着豪车，却很少回来，反正他看到的时候不多。
    “有人跟那位阿姨回来吗？”海小舟又问。
    “没有，她好像就一个人生活，我也很奇怪，怎么她家里就跑出了三个人，听说，那个阿姨被人给杀了。”小伟道。
    尚勇的推测基本被证实，那三名杀手就住在安鸿雁的别墅里，杀人之后才离开。
    皮卡卡找来纸笔，重新询问小伟，并且做了一份详细的笔录，并且让他签上名字，对于打扰孩子学习，表示歉意。
    夫妻二人一直送到楼下，还说准备把别墅卖了，换个地方，高中三年，对孩子考学更重要，这里的环境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皮卡卡打车来的，方朝阳开车将她送回宿舍，这才跟海小舟一道，向着家中返回。
    快到晚上十一点了，街道上车流稀少，海小舟有些开心，今晚发现的证据很重要，对于将来案情的侦破，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安鸿雁和扶明之间，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海小舟道。
    “维持的时间不短了，我推测，扶明应该是一名职业掮客，社会关系很复杂。”方朝阳道。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大勇那边，将他传唤到警局，进行调查。”
    “恐怕还早一些，会打草惊蛇的。”
    “也是，扶明无疑藏得很深，他认为自己是比较安全的。”海小舟道。
    “我认为，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追查杀人凶手，当然，这是非常困难的。”方朝阳道。
    “这群混蛋，到底会藏在什么地方，谁又会再给他们提供庇护？”海小舟抓了下头发，深感困惑。
    “殊途同归吧，他们跟刘雨来要去的避难所，或许是一个地方。”方朝阳道。
    “真可怕，在我们东安市的地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场所，似乎完全不为外人所知。”海小舟道。
    “不是世外桃源，但一定是私人领地。”方朝阳确信道。

第601章 初中时的名字
    “在我们这个时代，怎么可能存在私人领地？且不说地皮珍贵，这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海小舟不解道。
    “凡事都有特例，或许用另外一种方式据为己有。”方朝阳道。
    “照这么说，东安市也是藏龙卧虎，有个超级富豪。”
    “有些人的钱，并不会放在明面上。”
    到家的时候，又是很晚，方朝阳洗漱后躺下休息，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半天才想起来，又一周没接到许守行的骚扰电话了，他不会就此中断联系了吧？
    也有可能，许守行跟汪胜利的关系不浅，如果汪胜利回头再拉拢他，也许就会动摇，继续留在国外，甚至幻想着加入他国国籍。
    就在这时，手机上出现了新邮件提醒，方朝阳连忙点开，果然是一个压缩包，当然，邮件地址又换了，还是随意输入的名称。
    肯定是许守行发来的，方朝阳下载后，输入了之前的密码，结果却没打开。
    搞什么，不想让自己看，又何必发过来？
    尝试几次密码后，一直打不开，方朝阳只能暂时放弃，内心还是有些高兴，看来担忧是多余的，许守行依然想要保持联系。
    不能破坏作息习惯，方朝阳放松心情，清空脑海里的杂念，终于顺利地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方朝阳和海小舟一道，再次来到了医院，警方答应了刘雨叶的请求，同意她来看望弟弟刘雨来。
    尚勇也来了，正隔着玻璃窗向里面看，刘雨来是一块硬骨头，再难啃，也必须要啃下来。
    “大勇，刘雨来什么情况了？”方朝阳问道。
    “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要再躺一段时间，不怎么配合医生治疗，昨天还发生过一次冲突。”尚勇道。
    “他这是知道必死，想要换个死法而已。”海小舟不屑道。
    正说着话，一名神情憔悴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穿着朴实，头发乱蓬蓬的，方朝阳还发现，她里面衬衫的扣子都系错了。
    正是刘雨叶，曾经的厂长夫人，如今丈夫被抓，弟弟又犯下大案，差点死了，这让她的精神几乎崩溃，完全顾不上其他。
    “刘雨叶，你来了！”尚勇面无表情道。
    噗通一声，刘雨叶突然跪倒在地，大哭着哀求道：“尚队长，你手下留情，给他留下一条命吧！他，他混蛋，就是一时糊涂！”
    “快起来，什么样子，没人想要杀他，他想要杀我倒是真的。”尚勇急忙用力将她拉起来。
    “雨来他从小吃过很多苦，是我这个姐姐，没有管教好他。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是我该死！我该死！”刘雨叶哭着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跟你没关系，他是个成年人，要为自己所做的承担责任。”尚勇道。
    “方法官，你高抬贵手，别判他死刑啊，哪怕让他一直呆在监狱里，也是个念想。不管怎么做，我都愿意配合！”刘雨叶又朝着方朝阳鞠躬，不停擦着脸上的泪水。
    “不要这样，还没到法院这一步，要相信，法庭会给予他公正的审判。”方朝阳劝道。
    这一幕，让方朝阳不由暗自感慨，做姐姐不易，他不由想起了雷福鹃，为了被冤死的弟弟，几乎付出了所有。还有一位，差点成为岳母的庄燕来，也是为了弟弟，做出了糊涂的事情。
    “别再闹了，否则，就不让你见了。”海小舟冷声道。
    这句话有效，刘雨叶连忙用袖子擦干眼泪，还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假笑。
    尚勇安排两名警员陪着，刘雨叶走进了病房，并且关严了房门。听到脚步声，病床上的刘雨来连忙闭上了眼睛，打定主意，顽抗到底。
    警员们佩戴了特殊设备，里面的谈话，可以清晰地传送到尚勇手上的一个小音箱里。
    “来啊！”
    刘雨叶哽咽地喊了一声，刘雨来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姐姐，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姐在这里呢！”刘雨叶强壮镇定，还是有两串泪珠滑落下来，打在面前的病床上，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我不哭，姐，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刘雨来擦干眼泪，尽量保持着笑容。
    “唉，家完了！姐什么都没有了！”刘雨叶坐下来，一只手挽住弟弟的手，另外一只手插在头发里，已经多了不少醒目的白发。
    “姐，你要坚强，未来还有好日子。”刘雨来道。
    “到了今天这步，姐什么指望都没有，只希望，你能活着，哪怕……”
    刘雨叶哽咽着说不下去，即便她是个文化不高的家庭妇女，也清楚弟弟犯下的罪行，到了无法饶恕的程度。
    “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你别去送，就当做出去旅游了。”刘雨来道。
    “小来，听姐一句劝，该说什么说什么，争取宽大处理，姐这辈子，像是个傻子一样，混混沌沌的，现在醒了，双手已经空了。”刘雨叶劝道。
    “姐不傻，找的男人也挺好的。”
    “好什么啊，我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可是他，都干了些什么？”
    “不能怪姐夫，是我拖累了他。”
    “不用替他说话，我早就知道，他打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刘雨叶摆手道。
    “姐，不说这些，你还记得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吗？就是初中的时候，一时心血来潮。”刘雨来问道。
    “我记得，什么都记得，刘……”
    “姐，别忘了我的生日。”刘雨来打断了姐姐的话。
    “姐当然记得，那天正是端午节，你小时候，特别爱哭，身体也弱，爹娘都怕养不活。”刘雨叶道。
    跟着，刘雨来又问起了家里的情况，侄子在大学的学习好不好，侄女有没有早恋，尚勇拿出了耐心，让他们一直聊了近一个小时。
    “我累了，明天会说的。”最后，刘雨来对一名警员说道。
    刘雨叶恋恋不舍地离开弟弟，费力地挪动脚步走了出来，鞠躬表示感谢。
    “刘雨来给自己取的名字叫什么？”尚勇冷声问道。
    “叫，刘一雄。”刘雨叶愣了下，还是说道。
    “写下来！”
    尚勇让人取来纸笔，刘雨叶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下了这三个字，尚勇又问道：“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男孩子，都想当英雄，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刘雨叶解释道。
    “你回去吧，我们希望，刘雨来能够坦白罪行，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尚勇道。

第602章 文件夹
    刘雨叶再次感谢，这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加在这个可怜女人身上的，是无法承受的千斤重担。
    “大勇，你觉得这个名字有文章？”海小舟问道。
    “刘雨来更像是向姐姐传递某种暗示。”尚勇道。
    “我也这么认为，未来还有好日子，要坚强，就是一种暗示。”方朝阳赞同道。
    “那就查一下，刘一雄到底是谁。”海小舟道。
    “走吧，到我那里坐一下，马上就查。”尚勇道。
    “正好我还找你有事，许守行发来了所谓的稿件，可是压缩密码错了，打不开。”方朝阳道。
    “这种密码，破解起来有难度，可能需要几天。”尚勇答应道。
    三人来到尚勇的办公室，方朝阳将手机上的压缩文件发给尚勇，他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去处理，随后又去了户籍科那边，重点调取关于刘一雄的资料。
    东安市光市区就有六百万人口，重名的肯定有，但不一定都是可疑人员。
    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小时，尚勇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脸色阴沉的却是要下大暴雨。
    “找到了？”海小舟忙问道。
    “气死我了，你们看吧！”
    尚勇把打印纸递过来，上面是个身份证，名字正是刘一雄，照片上是一名年轻人。
    怎么看着很眼熟，方朝阳脱口而出，“这是刘雨来！”
    “是他，好像是年轻时的照片，十年有效期，还有一年就到了。”海小舟道。
    “谁给他办的，刘雨来怎么会有两个身份证？”尚勇气愤地砸了一下桌子，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很难追查到具体的办事人员。
    “不奇怪，这里有人跟他们勾结。”海小舟道。
    “还是查一下，这个身份证名下，到底都有什么吧！”方朝阳提醒道。
    “多半有钱，这是刘雨来特意留给姐姐的，果然未来还有好日子。”尚勇道。
    “这个身份证在什么地方？”海小舟问道。
    “我给刘雨叶打电话问问，估计在她手上的可能性不大。”尚勇一边说着，一边打给刘雨叶，跟估计的一样，刘雨叶对此毫不知情。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刘雨来将这个身份证，交给了绝对信任的人，并且叮嘱对方，如果自己发生意外，就拿给姐姐，密码就是他的生日。
    至于这人到底是谁，有理由相信，刘雨来到死都不会说。
    违法身份证不能注销，还要追查其名下的资产情况，通过此事，也充分证实了一点，刘雨来相当狡猾，考虑长远，明天审讯得来的供词，也要细心甄别。
    这时，一名警员走进来，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电脑。
    尚勇不由笑了，夸赞道：“你们这些混小子，这次表现不错，这么快就破解了密码。”
    “头安排的事情，当然要全力以赴，还想等着挨骂啊！”警员笑道。
    “这就对了，我高兴了，大家都开心对吧！”
    “对！”
    说笑几句，警员转身离开，尚勇招招手，方朝阳和海小舟便来到他的身后，这个笔记本电脑，正是安鸿雁使用的，就放在办公桌上，被警方带回来，刚刚破解了开机密码。
    电脑桌面就是安鸿雁的自拍照片，经过美颜处理，跟本人差距较大，看起来倒是很漂亮。
    “希望能有所发现吧！”尚勇说着，移动鼠标，开始在电脑上一层层仔细翻看。
    只不过，脸上的失望之色却越发明显，东西很多，却没有重要内容，企业管理资料，爱听的歌曲，学习木雕的视频，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电子书。
    也有压缩包，都没有密码，打开之后，里面还是一些学习资料。
    “她总该记录些内容吧！”尚勇思忖道。
    “也许都在手机上，被人给带走了。”海小舟道，这种可能性也最大。
    “别着急，再找找，有价值的内容，通常都不会放在表面上。”方朝阳道。
    “朝阳，我眼睛都酸了，你来找找看。”尚勇起身道。
    方朝阳坐下来，他不是电脑专家，但自信耐心还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找，非常细心，每一个文件夹都不放过。
    尚勇找来烟灰缸，转身出去忙别的，方朝阳点起一支烟，脑海中却在分析着文件夹的规律。
    一个小时后，终于有所发现，在一个程序安装目录里，有个随便取名的文件夹，并不像是系统自带的。
    刚一点开，海小舟就捂住了方朝阳的眼睛，马上进行了最小化处理。
    缩略图显示，都是安鸿雁的私密自拍，在酒店，在别墅，甚至还有外景，拿着自拍杆，多数都是少儿不宜的，可见她作风大胆。
    “小舟，你这是干什么？”方朝阳道。
    “非礼勿视，别看这些照片。”
    “好吧，我不看，你看吧！”
    “我也不看，丑死了！”
    “咱们这是在找证据，谁有那种心思啊！”
    到底，海小舟还是放开了手，方朝阳也只是扫了一眼，确认没什么价值，有点开了更里面的文件夹。
    只有几张照片，却意义重大，是安鸿雁跟一个男人的亲密合影，海小舟立刻认出，这个男人正是扶明。
    更进一步证实了两人间的特殊关系，只是细看这些照片，又觉得有些异样，女人一脸幸福，而男人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僵硬，甚至看上去还有点无奈。
    这时，尚勇从外面进来，问道：“有发现吗？”
    “当然有，安鸿雁的私密照片。”海小舟笑道。
    “这玩意没什么用。”
    尚勇不以为然，作为一名刑警，在处理各式各样的案件中，这种类型的照片见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发现了安鸿雁和扶明的合影。”方朝阳道。
    “这个有用，能证明两人沆瀣一气，有可能，扶明就是背后支持安鸿雁的男人。”尚勇说着，也凑过来看，点开照片属性，拍摄时间是三年前。
    还有个文件夹，点开之后，里面又是个文件夹，接下来还是这样，文件夹套着文件夹，足足进入了十几层，终于，一份文档出现在眼前，文档的标题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第603章 噩梦悔恨
    “快点开看看！”尚勇着急道。
    方朝阳点开这个文档，首先映入眼帘的两个字，格外刺目，正是苗伊。
    “苗伊，转眼间，你离开已经半年了，我知道你死得不甘心，九泉之下难以瞑目，可我也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生活在无比的愧疚和自责中。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想起梦中的你，鲜血淋淋的样子，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罪无可恕之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补偿，身在洪流之中，只能被夹裹着向前，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这份道歉信有五千多字，大部分都是回忆两人之前交往的点点滴滴，那曾在一起共同欢笑的岁月。
    最后，安鸿雁再次请求苗伊的原谅，希望苗伊能在另一个世界里，放下仇恨，依旧保持那份美丽和自信。
    嘭！
    尚勇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脸孔气愤的有些扭曲，骂道：“安鸿雁死不足惜，谋杀苗伊，她一定也有份参与。”
    “从这封信上看，应该是这样，否则，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海小舟道。
    “她能够成为凤舞九天集团的大股东，跟苗伊的赏识和推举是分不开的，所以她觉得愧疚。而且，她经常做噩梦，心神不宁，这封信她可能打印过，并且烧掉了，希望那边的苗伊能够收到，原谅她，求个心安。”方朝阳分析道。
    “还是没有诚心，上面并没有提共犯者的名字，只有裘大力。”海小舟道。
    “唉，这封信的价值不大，安鸿雁最可恶之处，她配合那些人，第一时间销毁了苗伊留下来的证据。”尚勇叹气道。
    “警方办事不利，就应该第一时间去凤舞九天。”海小舟道。
    “海哥，你就别埋怨了，当时的情形你也知道，裘大力杀人的事实清楚，谁又想到，背后的情况会这么复杂，好吧，等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尚勇道。
    海小舟没再多说，她也有责任，当初也是想着早些将裘大力送上法庭，尽早了解这桩案子。
    尚勇将道歉信和照片都拷贝出来，还有进一步分析，上面或许就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时间不早了，三人离开办公室，一起吃了晚餐，受这封信的影响，大家的情绪都不高，饭桌上少了欢声笑语，闷头吃饭。
    海小舟的暴脾气在这种氛围下更难压住，一次性筷子都折断两根。
    回去的路上，海小舟不免感慨，人活着就该堂堂正正，半夜不怕鬼敲门。
    “安鸿雁不愿意回家，应该跟噩梦有关。”方朝阳道。
    “不敢回家？那她以为哪里可以不做噩梦？这个人，品质恶劣，恩将仇报，当时，她哪怕动一点恻隐之心，苗伊就可能躲过一劫。”海小舟道。
    “将这些案件串联起来，家族性犯罪表现的非常明显，这也是隐蔽非常好的主要原因。”方朝阳道。
    “是这样，扶霞、扶明姐弟，是链条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扶明隐藏得最好，几乎被忽略了。”
    “皇甫生隐藏得也不错，我一直把他当成很有正义感的君子。”海小舟哼声道。
    “纠正一下，在我看来，皇甫生只是参与了集资，其它的事情应该根本不知情。”方朝阳道。
    “就因为他急吼吼的把分赃给退了？”
    “作为一名人名检察官，说话不能这么武断。”
    “好，好，那你说为什么？”
    “还记得上次舆论攻击，说我们留宿海潮大酒店，还是酒店方面出面澄清的，如果皇甫生参与了，他完全可以晚一些表态，让事件进一步发酵，对酒店也没什么不良影响。”方朝阳解释道。
    “可能吧，我这个人性格也有问题，看谁不顺眼，就一直不顺眼。”海小舟道。
    “难得海哥也能检讨。”方朝阳笑道。
    换来海小舟一个大白眼，接着威胁道：“朝阳，你可别让我也看你不顺眼。”
    “我觉得，我长得谁看都顺眼。”
    “哈哈，你可能忘了，你的岗位是最得罪人的，无论怎么判决，被告人都会觉得不公平，有些原告也同样不满意。”海小舟大笑道。
    “面前又要面对一个刺头。”方朝阳道。
    “说得没错，左飞虎不光是刺头，还是个无赖，让你领略一下吧！”海小舟坏笑道。
    “很遗憾，那笔钱是别想追回来了。”
    “谁也没办法，能把左飞虎送上法庭，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海小舟道。
    第二天，方朝阳早早来到了法院，左飞虎诈骗案今天正式开庭，涉及诈骗款项高达一亿八千万，具有很强的代表性。
    方朝阳希望，通过审理此案，能给投资人提个醒，投资一定要谨慎，不能让这么荒唐的事情重演。
    依照惯例，方朝阳会见了左飞虎的辩护律师，来自向阳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律师瞿荷，同时也律师所的主任。
    瞿荷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头发盘起，打理得一丝不乱，一见方朝阳进来，立刻笑着起身，“朝阳，我算是服了，比原来更帅了！”
    “瞿姐，所里的收入还好吧？”方朝阳笑问道。
    “你知道的，本来人就不多，接不到大案，我去年生了二胎，也无心打理，勉强赚个吃喝吧！”瞿荷道。
    两人很熟悉，方朝阳曾经在向阳律师所工作过一年，瞿荷也曾经是他的领导，那时候，方朝阳带给所里的收入也是最高的。
    “左飞虎这个案子的代理费多少？”方朝阳问道。
    “虽然标的额大，但给的钱太少了，才两万，就这，还是左飞虎的表弟给的，左飞虎的钱都在国外，当然，那也都是脏钱。”瞿荷道。
    “争取通过这次庭审，让向阳所打响名气。”方朝阳鼓励道。
    “如果左飞虎能判轻，当然就有名气了，我知道，在你这里，绝对是不可能的。”瞿荷笑道。
    “有新证据吗？”
    “没有！”
    “瞿姐，你怎么看这个案子？”方朝阳认真地问道。
    “在我看来，有利于左飞虎的方面，就是大程投资做事草率，审核资质的时候，存有过失，但凡细心一些，就不会上当。”瞿荷道。
    “我也这么认为，但有一点，左飞虎诈骗事实清楚，而且数额巨大，罪责难逃。”方朝阳道。

第604章 无权审判
    “那是当然，他不可能脱罪，但我会尽量替他辩护，能减一分是一分。”瞿荷道。
    “我相信瞿姐的能力，也期待精彩的辩论，媒体来了很多，机不可失。”方朝阳笑道。
    “哈哈，我一定要抓住。”瞿荷开心道。
    上午九点，法庭内，已经座无虚席，旁听席上，一半都是媒体记者，这次庭审受到空前关注，却是因为方朝阳审判长。
    九天前，风采幼儿园发生持枪劫持人质事件，造成了巨大轰动，正是这名法官，不顾个人安危，勇敢上前，将被劫持的孩子换下来，却把自身放在最危险的境地。
    新闻效应并没有完全退去，更多的媒体记者，希望借着此次庭审，能够近距离接触到方朝阳，争取获得采访的机会。
    方朝阳不止是一名法官，也是新闻焦点，如同明星一般的存在。
    “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及合议庭成员入庭。”书记员赵芳芳高声道。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法官席，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缓步来了法庭，找到各自的位置，稳稳站好。
    “审判长，能不能先谈一下，当时救下孩子的时候，您是如何考虑的？”一名女记者不顾法庭规矩，激动地高喊道。
    “对啊，那种情况太危险了，进去就可能出不来了。”旁边一名男记者附和道。
    “诸位，我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高尚，当时情况紧急，孩子的生命安全无法保障，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设身处地，都会做出勇敢而正确的选择。”方朝阳道。
    “换做是我，未必会那么勇敢。”女记者道。
    “那是你没听孩子母亲绝望的哭声。”方朝阳道。
    “劫匪刘雨来，为什么会点名让你过去？”又一名记者问道。
    “可能是他认为，劫持一名法官更利于逃脱吧！”方朝阳微微一笑，又说：“诸位，这里是法庭现场，不是采访现场，还希望大家能够遵守法庭纪律，不要影响正常的庭审秩序。”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方朝阳又说：“我本人的观点，各位媒体朋友这次过来，应该认真报道此次庭审，这起案件非常具有代表性，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难免会有沉渣泛起，希望能让更多的人引以为戒。”
    下方传来一阵掌声，大家表示赞同，方朝阳的话，道出了庭审的目的，在惩戒犯罪的同时，也要敲响警钟。
    “都请坐下吧！”方朝阳压压手。
    大家纷纷落座，赵芳芳高声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左飞虎，在羁押室候审，庭前准备工作就绪，报告完毕。”
    “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方朝阳重重敲下了法槌。
    下方一片寂静，大家都等待着左飞虎的到来，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挖个大坑，就骗走了两亿八千万，坑人这个词，他倒是当之无愧。
    “传被告人左飞虎到庭。”方朝阳冷声道。
    法警在书记员那里，拿到了提犯人单，随后快步走出去，片刻后，两名法警将左飞虎带了上来。
    左飞虎身材魁梧，个头超过一米八，长得也不错，五官很有型，尤其是腰杆挺得笔直，一直仰着脸走路。
    跟大家想象得不一样，很多人都认为，诈骗犯应该形容猥琐，但在左飞虎身上，却没有一丝痕迹。
    大骗子的过人之处，就是让人很难心生提防，左飞虎的这张脸，非常具有欺骗性，不苟言笑的样子，还颇有些领导的派头。
    来到被告席站定，左飞虎目不斜视地看着法官席，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被告人左飞虎，你还有其他姓名吗？”方朝阳问道。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有！”左飞虎道。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加台词。”方朝阳提醒道。
    “法庭无权对我进行审判。”左飞虎大声道。
    “为什么？”
    “我是玛鲁国公民，根据相关的国际法，应该遣送回国。”
    “左飞虎，不用幻想了，不管你是哪国的公民，在我国境内犯下罪行，就必须接受本国法庭的审讯，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道。
    “我抗议！”
    “抗议无效！”
    “我认为，大程投资是本地企业，地方法庭会存在偏袒，对我不公平，我要求异地审理。”左飞虎高声道。
    “要求无效，案件将遵循属地审理的原则，除非最高法进行特别指定。”方朝阳道。
    “如何能保证对我进行公平公正的审理？”左飞虎继续问道。
    “法庭是独立审判结构，不受任何干扰，左飞虎，如果你不配合法庭，根据公诉方提供的证据，同样可以对你做出审判，但你会失去自我辩护的机会。”方朝阳道。
    左飞虎沉默，精心思考的两个借口，都被这位审判长给否了，一时找不到其他理由。
    “被告人左飞虎，说一下你的年龄？”方朝阳冷冷地问道。
    “四十三岁！”左飞虎没再坚持，回答道。
    “民族。”
    “汉族。”
    “文化程度。”
    “博士。”
    “被告人，法庭提醒你，要如实回答。”方朝阳皱眉道。
    “这就是实话，我在玛鲁国大学，获得了工商博士学位。”左飞虎傲气道。
    玛鲁国的人口只有二十万，国内只有一所大学，其规模还不如国内的小学，这个博士学位，毫无任何一点含金量，很可能是左飞虎花钱买来的。
    “案发时，你的文化程度？”方朝阳问道。
    “我不明白。”左飞虎摇头，根本就是装糊涂。
    “就是你拿到大程投资那笔款项，你当时的文化程度。”方朝阳也有点生气，压着火气问道。
    “学历不能代表一切！”左飞虎搪塞道。
    “我再重复一遍，你当时的文化程度。”方朝阳冷脸道。
    “初中，但因为家里穷，小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北大苗子！”左飞虎很不情愿地说道。
    “说一下你的家庭住址。”方朝阳问道。
    “玛鲁国西区233别墅。”
    回答完毕，左飞虎看到了方朝阳冷冽的目光，对视几秒钟，到底还是挪开了。

第605章 不服气
    “好吧，我的家庭住址在前进村五组，没有门牌号。”左飞虎终于妥协道。
    “你以前是否受过刑事处分或行政处罚？”方朝阳继续问道。
    “有过一次，因为赌博，被拘留七天，其实我输钱了。”左飞虎不满道。
    “这次是什么时间被羁押的？”
    “去年七月十号。”
    “什么时间被批捕的？”
    “七月十七号。”
    “因为什么被羁押的？”
    “说我涉嫌诈骗，伪造印章公文，我认为，这是欲加之罪，是迫害。”左飞虎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方朝阳根本不理他，继续问道：“被告人左飞虎，东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副本和开庭通知书，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刚才，法庭对被告人的身份进行了核实，确认无误。现在宣布，东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由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左飞虎涉嫌犯诈骗罪、伪造印章公文罪一案。审理本案的合议庭，由审判长方朝阳、审判员高亦伟、许薇组成，书记员由赵芳芳担任法庭记录。东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苑丹、李春雷出庭支持公诉。受被告人左飞虎委托，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瞿荷出庭为其进行辩护。”方朝阳道。
    稍稍停顿了一下，方朝阳继续说道：“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享有如下诉讼权利……”
    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这个法官不简单，完全是脱稿，这些规定似乎都印在他的大脑里。
    “上述各项权利，被告人听清楚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
    “你是否申请回避？”
    “我申请审判长回避。”左飞虎果然又开始无理取闹，表情还非常认真。
    旁听席上，有人发出了笑声，方朝阳平静地问道：“申请我回避，以什么理由？”
    “你对我带着情绪，还有居高临下蔑视低学历群体的嫌疑，无法保证，接下来的庭审能保持公正。”左飞虎振振有词道。
    “申请无效！”方朝阳冷声道，接着又说：“被告人，我希望你能清楚一点，作为一名法官，最基本的素质之一，就是对事不对人，一切以法律为准绳，不夹杂个人感情。”
    “可我怎么听着，这个法庭归你说得算？”左飞虎冷笑道。
    “审判长主持法庭秩序，有权驳回不当要求，写在庭审制度中，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在庭审结束后，向中院的纪律委员会提出意见。”方朝阳道。
    “那就这样吧！”左飞虎摊手道。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布起诉书。”方朝阳道。
    苑丹调整好话筒，开始宣布起诉书，左飞虎，前进村农民，十年前，用筹集的两万块钱，在东安市兴盛街开了一家精良打字复印社，同时承揽刻章的业务，这一条，已经超出了其经营范围。
    左飞虎并不甘心这种生活，构思了一个宏伟的发财计划，他伪造了飞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营执照以及印章等，回到前进村后，以三万元的价格，承包了村南头的鱼塘，前期只支付了三千元保证金。
    随后，左飞虎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房地产开发商，他先是租下了恒河大厦808室，挂牌飞虎房地产开发公司，同样，也只是交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同时，聘请了一名女秘书，叫做丁凤，当时二十六岁。
    随后，左飞虎声称要在前进村建造前进大厦，两栋楼，都是九十九层，扬言会成为东安市的地标建筑。与此同时，左飞虎还雇佣挖掘机，将鱼塘挖掘成二十米的深坑，没给钱，说完工后一起结算。
    左飞虎伪造了很多机关的公函印章，先后联系了多家投资公司，因为骗术精良，大程投资和鼎丰贸易两家企业联合投资，共计两亿八千万，其中一亿是现金，另外一亿八千万，打入左飞虎的私人账户，并且签订了合同。
    其中，鼎丰贸易提供的一亿现金，由大程投资的投资部经理岑方转交，这笔钱是否为左飞虎收下，目前存疑，而岑方后来跳楼身亡。
    左飞虎得到了巨款，带着妻子和儿子，参加了旅行团，借机携款潜逃国外。
    检方认为，左飞虎的行为，构成了诈骗罪和伪造印章公文罪，数额特别巨大，性质极其恶劣，且造成了严重后果，希望法庭能判处其死刑。
    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苑丹宣布完起诉书，左飞虎诈骗的整个过程，非常离奇，像是只有小说中才有的情节，但却真实地发生了。
    左飞虎很平静地听着，偶尔还露出笑容，不得不说，心态相当强大。
    “被告人左飞虎，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内容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敲了下法槌，才把神游中的左飞虎给叫了回来。
    “听清楚了，就那么点事儿，啰里啰嗦的，听得都困了。”左飞虎道。
    “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内容一致吗？”方朝阳问道。
    “一个范本出来的，当然一样。”
    “被告人左飞虎，你坐下回答问题吧！”
    “谢大人开恩。”左飞虎用戴着手铐的手，冲着法官席抱了抱拳，这才坐下来，忽然又问道：“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不能！”方朝阳断然拒绝。
    “好吧，接着问吧！”左飞虎向后靠了靠，居然摆出一副大爷的姿态来。
    “被告人，注意保持好坐姿。”方朝阳警告道。
    “这么多规矩，烦不烦啊！”左飞虎又挺直了腰杆，鼻孔中哼出一股冷气，明显的不服气。
    当法官这么久了，方朝阳见过各种各样的被告，也不跟他计较，继续问道：“被告人左飞虎，你对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有意见吗？”
    “当然有，意见大了，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扣，这就是找替罪羊。”此刻的左飞虎，显得义愤填膺，似乎他才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所有人都在迫害他。
    会演戏的被告人也很多，方朝阳早就见怪不怪，沉声道：“简单说一下，有什么意见？”

第606章 不断狡辩
    “有三点，第一，岑方当时说的是借资入股，既然是借的钱，那就要等我有钱再还。第二，那一亿的现金，我根本没收到，起诉的金额不对，这是对我的栽赃。第三，我确实想要建造前进大厦，因为他们没有履行协议，资金没到位，才造成了后来的局面，不是我的责任。”
    左飞虎的口才不错，侃侃而谈，例举一二三，试图用狡辩来推卸罪责。而且，他利用岑方已经死去的事实，无从查证，将原本的投资行为，说成了借款。
    “被告人，不要忘记，投资协议里，并没有借资入股的内容。”苑丹忍不住说道。
    “口头协议同样有效。”左飞虎道。
    “假如存在，如此苛刻的要求，你为什么会答应？”
    “不过是想借鸡生蛋，没钱啊！”
    方朝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继续说道：“被告人左飞虎，你可以就起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进行简要陈述。”
    法警替左飞虎调整好麦克风，左飞虎轻轻咳嗽了几声，像是领导在讲话一样，将整个事情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当然，左飞虎的讲述充满了狡辩，他强调，很多房地产公司建造楼房的时候，都存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但后来可以补齐，主观上，他没有欺诈行为。还有，他也不是携款潜逃，而是被玛鲁国滞留，无法回来继续履行协议，只能留在那里。
    猛一听，似乎很有道理，但却漏洞百出，经不住细致的推敲。
    又到了中午，方朝阳敲下法槌，宣布休庭，下午继续进行法庭调查，左飞虎被带下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盲目乐观的认为，诡辩很成功，自己讲迎来局面的扭转。
    左飞虎案件，再次出现在网络上，很多媒体忠实报道了上午的庭审过程。
    新闻具有一定的倾向性，方朝阳和左飞虎同时入镜，一个英俊帅气，正义凛然，而另外一个，选取照片的角度，却显得有几分猥琐。
    又是新闻热点，一名普通农民，在自家村里，挖了个大坑，竟然骗走几个亿，简直如同神话般存在。
    有的网友调侃，左飞虎简直是他的人生偶像，一夜暴富不是梦。更多的人则提出质疑，为什么这样一个拙劣的骗局，最后竟然成功了，投资公司的人，脑子是不是被门被挤压了。
    方朝阳心里很清楚，左飞虎之所以能够得手，还是跟很多部门监管失职有关，案发后，一切人也被处分，但骗走的那笔钱，却没有可能再拿回来。
    正在午休，海小舟打来了电话，问道：“朝阳，吃饭了没？”
    “刚才吃过了。”
    “上午查到了刘一雄的账户，上面只有一千多块钱，这就是他打算留给姐姐的资产。”海小舟道。
    “不可能，刘雨来曾经贩毒，他的存款，肯定是个天文数字。”方朝阳道。
    “我也怀疑，但事实就是这样。”
    “肯定还有疏漏的地方，对了，刘雨来开口了吧？”
    “已经开始招供了，审讯还没结束，截止目前，已经获得了很多重要信息，等晚上在详聊吧！”
    “好！”
    “左飞虎很难应付吧？”海小舟笑问道。
    “确实是个大骗子，他能成功，也有精明的成分。”方朝阳道。
    “整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的老婆孩子，现在依然过得逍遥自在。”海小舟道。
    “没办法，只能希望有关部门，最大可能的补足漏洞，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方朝阳道。
    下午一点半，方朝阳三人再次来到了法庭，旁听席上人数并没有减少，大家依旧对此案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现在继续开庭，将被告人左飞虎带上来。”方朝阳敲下法槌。
    很快，左飞虎就被法警带到了被告席上，看起来精神头比上午还要好，甚至还朝着大家微笑示意。
    只是看到方朝阳冰冷的眼神，左飞虎立刻收敛了笑容，依然抬着头，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继续进行法庭调查，现在，公诉人可以向被告人发问。”方朝阳道。
    “被告人左飞虎，你和秘书丁凤之间，是否存在情人关系？”苑丹开口问道。
    “当然没有，我对妻子很忠诚。”左飞虎立刻否认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如此信任丁凤？”
    “我认为，谁也不可信，但丁凤贪财，比较好利用。我当初承诺她的工资，每月一万，在当时是高薪，她不想失去工作，当然要全力配合我。”左飞虎得意道。
    “被告人，当初丁凤表示，收下了鼎丰贸易的一亿，你为什么不去追查那笔钱在哪里？”苑丹问道。
    “她撒谎，她没有告诉过我，一亿现金，好大一堆，我又不是傻子。”左飞虎道。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满嘴屁话，她就是反骨，垃圾。她说那笔钱已经取出来，就在岑方那里，她亲眼所见，必须要抓紧签署协议，我签了，结果还是没拿来，大程投资的一亿八千万却已经到了。”左飞虎骂咧咧道。
    “到手一亿八千万，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前进大厦的项目？”苑丹问道。
    “折腾了快一个月，也挺累的，我就想带着家人去旅游，玛鲁的风光好，正适合放松身心，就想着回来再全力做事。”左飞虎并不上当，把一切都说得顺理成章。
    “既然是出去旅游，为什么要把投资的钱，都换成了美元，全部随身携带？”苑丹问道。
    “很简单啊，我怕账户被查封，回来就没钱做事了。你们是不是缺乏常识，应该问，我是怎么把那么多钱带出去的？还是，现金？”左飞虎不以为然，带着嘲笑的口吻，更多是得意的炫耀。
    “被告人，不要胡搅蛮缠，不管哪个环节出现了漏洞，你的行为就是携款潜逃。”苑丹生气道。
    “瞧瞧，被你这么一说，性质就严重了，不是潜逃，我是光明正大出去的，是旅游，滞留玛鲁无法回来。”左飞虎道。
    “你的行为属性，法庭自然会有裁断，狡辩没用。被告人，现在回答，当时的飞虎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如何成立的？”苑丹换了个话题，继续提问。

第607章 愚人节
    “去工商局核名后成立的。”左飞虎不动声色回答。
    “核名只是第一步，不代表允许公司成立，工商执照是怎么拿到的？”苑丹继续追问。
    “我认为，核名就是通过了，所以，就打印了营业执照。”左飞虎道。
    “那些章，是你自己私刻盖上去的吧？”
    “是的，当时很多人都找我刻章，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左飞虎道。
    “你没看过相关的法规吗？”
    “我是个农民，不了解那么多。”
    核实身份的时候，左飞虎还自称博士，现在又说是农民，反正怎么对自己有利就怎么说。不懂法不等于可以犯法，这样的辩解是无效的，更何况，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否则，伪造的营业执照，就不会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被告人，你伪造了经营执照，作为行骗的第一步，这一点，你无法否认。”苑丹道。
    “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需要大额的注册资金，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飞虎房地产一定会正式成立的。”左飞虎还在狡辩。
    “被告人，承包前进村鱼塘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明真实用途？”苑丹问道。
    “有必要说明吗？交了承包费用，我想干什么谁又管得着呢？”左飞虎居然反问道。
    “国有土地的用途，必须提前说明，不能擅自更改。”苑丹正色道。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村主任，他没说清楚，也没告诉我，光想着收钱。”左飞虎又开始推卸责任。
    村主任确实有责任，村里突然来了一些挖掘机，还将鱼塘挖了二十米深，就该及时制止，并且上报有关部门，恢复原有的地形地貌。
    卷宗上，村主任对此的解释是，他给左飞虎打过电话，左飞虎的说要挖一个超级鱼塘，并且承诺多给村里补偿。
    后来，这名村主任被免职，无法面对这个耻辱的大坑，搬离了前进村。
    也是因为这个大坑，原本前进村早该并入东安市，区域规划却被一再搁置，迄今，大坑还在，成为了一种无声的警示。
    “被告人，你如何接触到大程投资？”苑丹问道。
    “打电话，发传真。”左飞虎张口就来。
    “传真的内容是什么？”
    “前进大厦的项目方案，还有规划设计图。”
    “规划设计需要审批，你伪造了设计图，对不对？”苑丹问道。
    “我不懂这些，只想要建造一座地标性的大厦，设计图是从网上找来的，稍稍进行了更改。”左飞虎道。
    “你清楚找来的设计图是什么吗？”
    “没仔细看，感觉挺不错的，跟画一样。”左飞虎还有些得意。
    “是双子大厦。”
    旁听席上，立刻传来了一阵唏嘘声，双子大厦世界闻名，几乎无人不知。不知道是左飞虎运气好，还是投资方的智商有问题，太好骗了。
    左飞虎竟然也笑了，还带着得意之色，在行骗方面，他已经到达了足够的高度，名气响亮，被很多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被告人，你与大程投资投资部经理岑方，一共接触过几次？”苑丹问道。
    “三次。”左飞虎道。
    “是否去看过前进村的鱼塘大坑？”
    “当然去看过，还是他开车带我去的。”左飞虎道。
    “他没有对此提出质疑？”
    “没有，他说这个地方非常好，将来还可以在附近建设经济区。”
    “什么时间，你收到了大程投资的一亿八千万？”苑丹又问道。
    “四月一号，愚人节嘛！”左飞虎说得像是个玩笑。
    “协议是什么时候签订的？”
    “当天下午。”
    “你熟悉鼎丰贸易这家企业吗？”苑丹道。
    “不认识，是岑方介绍的，说他们会投资一个亿。”
    “假如没收到这笔钱，你为什么还要签署协议？”苑丹问道。
    “刚才说了，我秘书丁凤说，她看到这笔钱，签署后就能拿来。”左飞虎道。
    “钱拿来了吗？”苑丹又问。
    左飞虎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这位检察员很磨叽，关于这一个亿，反复问个不停，他还是回道：“当然没收到，否则，工程就能开展了。”
    尽管检方已经基本查明，鼎丰贸易投资的一个亿，没到左飞虎的手上，但在公诉之时，还是要进行细致的调查，最后由法庭决定，这一亿的投资是否成立。
    “被告人左飞虎，你分几次取走了账户上的那笔钱？”苑丹问道。
    “三天三次。”
    “银行对此是否提出质疑？”
    “当然不同意，我拿着公司手续，需要支付工程款。”左飞虎解释道。
    银行审核不严，对巨额资金的流动缺少警惕性，也是造成这笔钱流失国外的原因之一，如果详细审核所谓飞虎房地产的资质，一定会发现问题。
    “你将这些钱全部换成美元，银行是否提出疑问？”苑丹继续问道。
    “开始是挺犹豫的，但我答应，会购买他们的黄金理财产品，周一早上开盘就买，这事儿就成了！嘿嘿，还是经理送我出来的，潜在的大客户。”左飞虎对此并不隐瞒，当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毕竟是一笔巨款。
    “换了多少美元？”苑丹问道。
    “两千五百万左右。”
    “这么大的一笔钱，你是如何带到国外的？”苑丹问道。
    “这才想起来问？”
    “请按法律秩序回答问题！”
    左飞虎半天没说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苑丹催促道：“被告人，回答这个问题，你的供词中，已经有说明。”
    “好吧，我们一家三口，带着六个大行李箱，外面塞着一些衣服，先跟随旅行团坐船去了东边的国家，稍稍停留，又报了另一个旅行团，坐飞机去了玛鲁。”左飞虎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想到，我就被玛鲁给扣留了，其实，很思念家乡，还有没完成的前进大厦。”
    座位席上传来唏嘘声，左飞虎说得轻巧，事实上运送这样一笔现金出去，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不可能做成。
    “审判长，公诉人的发问完毕。”苑丹道。
    “辩护人有问题需要询问被告人吗？”方朝阳看向了瞿荷这边，开庭到现在，她一直表现得很安静，并没有对检方的提问，提出任何抗议。
    “有问题！”瞿荷连忙举手道。
    “好的，现在辩护人可以向被告人发问。”方朝阳道。

第608章 事后反悔
    左飞虎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对于这名律师，他没什么感觉，在玛鲁国闲来无事，也看了不少法律方面的书籍，自负可以进行自我辩护。
    是病情好转的父亲，坚持给他找的律师，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他并没有在这个儿子身上，获得过任何好处。
    “被告人，双子大厦的设计图，特征非常明显，大程投资的岑方经理，没有提出过质疑吗？”瞿荷问道。
    “见面的时候，他提出过质疑，我的说法是，有信心建造这样的大厦，当然不会全面照搬。”左飞虎道。
    “这样的建筑，单纯从成本考虑，十亿都不够，他又如何相信，你能用两亿八千万建造完成？”瞿荷继续问道。
    “我说还会继续寻求投资，关键先有起步，守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对这个说法非常赞赏，还说我有胆识。”左飞虎道。
    “被告人，希望你能坦诚，岑方为何会相信你？”瞿荷问道。
    花钱聘用的律师，总归会想着自己这边，左飞虎稍稍犹豫，还是说道：“其实我清楚，他们根本就不信，但却非常愿意参与。事实上，转账后的第二天，岑方就给我来了电话，要求我取出现金，将钱退回，不参与这个项目了。”
    “既然协议都签了，为什么又反悔了？”瞿荷继续问道。
    “他说，鼎丰贸易反悔了，撤回投资，协议无法履行，当然就无效了。”
    “岑方为何要这么做？”
    “反对，辩护方在引导被告。”苑丹举手道。
    “反对无效，被告人可以就此事说出判断。”方朝阳道。
    左飞虎颇有些意外，第一次觉得，这名审判长做事很公正，连公诉方的要求都给拒绝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官官相护，非腐即贪，一切肮脏的境界内。
    “岑方死了，没有对证，只是我的猜测，岑方想用这种方式，获取那一亿八千万，然后将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可惜，他计算失误，没想到我下手比他更快。”左飞虎道。
    旁听席上，又传来了一阵议论声，多数人认可左飞虎的说法，这是套取公款的另一种形式，难说想携款潜逃的，还有岑方。
    方朝阳敲下法槌，示意下方安静，说道：“辩护人可以继续提问。”
    “被告人，资料显示，整件事你操作了长达三个月，没有人干扰或者提出异议吗？”瞿荷问道。
    “没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在很多人看来，我手里握着项目，是棵摇钱树，巴结还来不及呢！”左飞虎又露出得意的神色。
    “有人请你吃饭吗？”瞿荷问道。
    “恒河大厦的总经理请过我吃饭，还有几家科技公司的老总，希望有机会低价租用前进大厦的房间作为办公地点。”左飞虎道。
    “你从他们那里，是否拿过钱？”
    “没有，我对小钱儿没兴趣。”左飞虎傲气道。
    “审判长，我的发问完毕。”瞿荷点头道。
    “下面进行法庭举证质证环节，首先，由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出示证据。”方朝阳道。
    李春雷拿出一份伪造的营业执照，左飞虎离开的时候，只是拿走了钱，其余的物品全部留下，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价值。
    法警过来，将营业执照拿给左飞虎看，他没有否认，这就是他亲手做出来的，因为使用的次数少，看起来依然很新。
    没有税务方面的相关手续，这对于一家公司而言，凭证上是有缺失的，稍稍细心些，就不会上当。
    辩护律师和方朝阳三人，都看过这份证据，又回到了公诉人的手中。
    接着，李春雷又拿出了一份银行出具的证明，左飞虎的私人账户，进账一亿八千万，还有取出的记录。
    几份证人证言，是那些曾经跟左飞虎吃过饭的企业家，证实了左飞虎确实信誓旦旦的声称，要建设所谓的东安市地标建筑，前进大厦。
    “这是一份大程投资投资部经理，同时也是公司副总的岑方，在接受警方调查时的笔录。”李春雷拿出了几页纸，展示了一下，上面还有岑方的签名。
    这份证据，拿到左飞虎面前，他仔细看过之后，立刻表示不满。
    “审判长，我认为这份证据很有问题。”左飞虎大声道。
    “说出你的意见。”方朝阳道。
    “他不能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分明是你情我愿，愿打愿挨。这上面根本没说，第二天，他就急着要拿回那笔钱，是他审核不严，我没有欺骗。”
    “可你确实携款逃逸。”李春雷道。
    “我是滞留玛鲁，根本回不来，说了几遍了，你们不能选择性失明啊，哦，是失聪。”左飞虎梗着脖子强调。
    “被告人左飞虎，看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看清楚了，但我不同意这份笔录上的内容。”
    “看清就行，让辩护人看一下。”方朝阳道。
    瞿荷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且不论上面的内容是否有问题，但这就是警方出具的，作为一种证据出现。
    这份证据，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又仔细看了一遍，左飞虎的话其实没问题，笔录中，岑方反复强调，他就是被左飞虎给骗了，因为左飞虎非常善于伪装，无论形象气度还是言谈举止，都像是一位企业家，而且在市还有关系。
    这个关系就是当时的市长左荣珲，左飞虎宣称，那是他的堂叔，所以才能拿到这个项目。
    “审判长，检方需要传一名证人到庭，大程投资的董事长闻多析。”李春雷道。
    “同意，传证人闻多析到庭。”
    很快，在法警的陪同下，一名年近五十的男人，气度不凡，穿着一套黑色的绒西装，缓步来到了法庭上，在证人席站定。
    “证人报一下姓名、年龄和职业状况。”方朝阳道。
    “我叫闻多析，四十八岁，大程投资董事长。”
    “证人闻多析，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如果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方朝阳问道。
    “听清楚了！”闻多析点头道。

第609章 相互对骂
    大程投资成立之初，国家注入了八亿资金，现在已经发展成为拥有六十亿资金的大型投资公司。
    闻多析在企业界可谓是名声响亮，不知道多少发展中的企业，期盼他能抛来橄榄枝！
    但在法庭上，所有的光环都要敛去，闻多析也只是一名证人，还要签署保证书。
    “证人闻多析，大程当年决定投资被告人左飞虎的项目，你对此事知情吗？”苑丹开始提问。
    “知道，因为此事，我们还召开会议讨论过，最后达成一致。”闻多析道。
    “你们是否审核过被告人提供的所谓资质？”
    “项目书看过了，觉得还不错，营业执照和设计图，岑方并没有提供，在投资领域，岑方经验丰富，我们对其给予了很大信任。”闻多析道。
    “鼎丰贸易作为第三方参与，大程投资对这家企业有了解吗？”苑丹问道。
    “不了解，事实上，我对此事并不知情，都是岑方暗地里操作的，他甚至趁我出差的时候，让财务将一亿八千万，打入左飞虎的私人账户，这是违规的。”闻多析带着气愤道。
    随后，闻多析先出示了一份证据，当时董事会决议，授权岑方全权负责这个投资项目，随后又拿出一份汇款凭据，上面明确显示，一亿八千万巨款，汇入左飞虎账户。
    “审判长，陪审员，通过证人闻多析的证言，以及董事会决议和汇款凭据，会同之前银行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两点，第一，这是一次投资行为，绝非借资入股；第二，却有一亿八千万进入左飞虎的私人账户，被他侵吞，并且携款潜逃。”苑丹道。
    “我反对，岑方说得很清楚，就是借资入股。”左飞虎道。
    “左飞虎，你有什么证据？”闻多析强压着怒火，问道。
    “他就是说过，否则，又怎么会想着把钱要回去。”
    “你没有证据，这就是谎言。”
    方朝阳敲下法槌，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问道：“公诉人还需要询问证人吗？”
    “不需要。”
    “辩护方有问题需要询问证人吗？”
    “有！”瞿荷立刻举手。
    “可以开始询问了。”方朝阳点了点头。
    瞿荷整理下头发，站起来发问：“证人闻多析，董事会授权岑方全权负责这个投资项目，是不是一种失误？”
    “我承认，这就是失误，也是大程投资抹不掉的耻辱。我作为法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曾经几次提出辞职，接受上级处罚，但上级对我寄予了信任，鼓励我继续努力，让我非常感动，后来的大程投资管理更加严格，发展也更为迅速。”闻多析深有感慨道。
    “既然是失误，为什么没有处罚？”瞿荷继续问道。
    “我刚才说过了，上级原谅了我，也有处罚，警告处分。”闻多析道。
    “大程投资是否拿走了鼎丰贸易的那一个亿？”瞿荷问道。
    “当然没有！”闻多析的声音大了起来，继而骂道：“岑方虽然死了，但我还是想骂他混蛋，因为这笔钱，鼎丰贸易一直在反复起诉大程投资，官司打了十年，真是耻辱，耻辱！”
    “证人不要激动，保持法庭秩序。”方朝阳提醒道。
    “对不起，我失态了。”闻多析连忙道歉，拳头却握得紧紧的，眼中还出现了泪光，也有说不清的愤怒和委屈。
    “辩护人可以继续提问。”方朝阳示意道。
    “证人闻多析，一亿八千万的投资，数额巨大，无法理解，董事会为什么会轻易答应？”瞿荷接着问道。
    “大程的投资方向，主要是路桥建设等基础工程，左飞虎的前进大厦，也算市里扶持的项目，我们当然要支持。”闻多析激动道。
    “市里扶持？有相关的批文吗？”瞿荷立刻问道。
    “对不起，我口误了，不存在扶持，这就是大程投资的决策失误，导致国有资金流失，在这里，我要深刻道歉，对不起！”闻多析说完，朝着法官席和旁听席，分别深深鞠躬。
    “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瞿荷道。
    “请坐吧，将证人闻多析带离法庭。”方朝阳道。
    闻多析离开了法庭，脚步似乎轻松了很多，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期望能够当着公众的面，进行道歉，等于卸掉心头的一个重担。
    许薇递过来一个纸条，上面写着：闻多析没说实话。
    方朝阳冲她微微点头，看闻多析的神情，所谓的市里扶持，并不像是子虚乌有，当然，左飞虎根本没这个能耐去争取扶持，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是否有扶持，跟本案的审判结果，并没有必然联系，更何况，闻多析似乎根本就不想说。
    “审判长，检方需要继续传证人到庭。”李春雷道。
    “可以，证人叫什么名字？”
    “庄袈。”
    “传证人庄袈到庭。”方朝阳道。
    法警出去，带上来一名年近六十的老者，穿着一套中山装，脚下一双布鞋，他一看到左飞虎，立刻撸着袖子骂道：“你这个坑死人的混球，有娘养没娘教育的烂人！”
    “你才是个混吃等死的老混蛋，老人渣！”左飞虎立刻闹了，回骂道。
    “不许争吵，扰乱法庭秩序。”方朝阳冷声制止道。
    两人都哼了一声，闭上嘴巴，转过头不看对方，方朝阳说道：“证人说一下姓名、年龄和职业。”
    “我叫庄袈，五十八岁，现在是农民，以前是前进村的村主任。”
    两人有仇是必然的，左飞虎挖了个大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作为村主任的庄袈，不但被免职，还背负着骂名，成为笑料。
    尤其是，前进村因为大坑，不能并入东安市区，庄袈更是成了村民口中的罪人，甚至还有村民往他前大门上甩大粪和烂菜叶子。
    左飞虎也恨庄袈，这个被免职的村主任，四处煽风点火，逢人就骂他，让他父亲不得不搬离故土。左飞虎的母亲去世早，有娘养没娘教育这类的咒骂，让他无法承受。
    方朝阳声明了证人该履行的义务，庄袈表示听清楚了，并且在保证书上签了字。

第610章 养鲨鱼
    “证人庄袈，被告人承包前进村鱼塘前，那处鱼塘是什么状况？”李春雷问道。
    “是村里的产业，以前承包给村民唐起立，收入还行，但有一次下大暴雨，鱼塘里的鱼都顺着雨水飞走了，赔得很惨，后来，就没人再承包了。”庄袈道。
    “左飞虎承包鱼塘，是如何跟村委会承诺的？”
    “他说养鱼，还是养金鱼，说城里人都喜欢买回家养，价钱也更高，我就同意了。”
    “左飞虎是用自己名字跟村委会签约的吗？”
    “不是，是那个飞虎房地产公司。”庄袈摆手道。
    “你当时没有质疑这个公司是否合法吗？”李春雷又问。
    “没有，我以为他混得挺好，还成立了公司。另外，他说这么签合同，这笔承包费，就能走公司的账目报销。”庄袈道。
    “证人庄袈，你看一下这份合同，是你签署并盖章的吗？”李春雷说着，取出了一份合同。
    法警过来，传递给庄袈，他大致扫了一眼，立刻否定，“这绝对不是我签的，鱼塘是承包合同，这是购买合同，而且是用来建楼，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
    “你确定吗？”
    “确定，这个签名跟我很像，村委会的章，好像是一样的。”庄袈思忖着，从兜里取出了另一份用密封袋装着的合同，补充道：“这是我当初跟左飞虎签订的协议，原件在警方那里，这是复印件。”
    “麻烦将两份协议都拿给被告人看一下。”李春雷道。
    法警从证人席拿走两份协议，放在左飞虎的面前，李春雷问道：“被告人，对于这两份协议，你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说什么啊，购地合同是补充签订的，庄主任当时喝多了，把这事儿给忘了。”左飞虎道。
    “放屁，根本就没有这份合同，是你伪造的！”庄袈忍不住骂道。
    “不许骂人。”方朝阳警告道。
    “忍不住，抱歉。”庄袈抱了抱拳，牙齿却咬得咯嘣响。
    “请将两份合同先拿给辩护人，然后交给审判长。”李春雷道。
    法警拿给辩护律师瞿荷，她看了一眼，表示看过了，造假就是造假，还是能区分出来的，随后交到法官席上。
    李春雷又拿出一份材料，警方出具的笔迹和印章鉴定，进一步证实，左飞虎伪造了后来的合同。
    “审判长，通过证人庄袈的证词，以及警方的鉴定，检方认为，被告人私刻印章，伪造合同罪行成立，被告人利用虚拟的购地合同，骗取投资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李春雷道。
    “合同是真实的，警方也被买通了，这是诬陷。”左飞虎喊了一句，但明显带着底气不足。
    “你哪来那么多钱买地？”庄袈大声质问。
    “上面写清楚了，半年后付款。”
    “绝对没有这件事儿。”庄袈差点又想骂人。
    “证据法庭看过来，公诉方还需要询问证人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了。”
    “辩护人有问题要向证人发问吗？”
    “有！”
    “可以开始了。”
    “证人庄袈，一共去了几台挖掘机？”瞿荷问道。
    “八台！”
    “他们来自于哪一家公司？”
    “不是公司，是个人，名叫刘竹，也是前进村出去的，后来发了财，买了一些挖掘机，专门用来包活，对了，他还是左飞虎的同学。”庄袈道。
    正因为是同学关系，刘竹轻信了左飞虎这个所谓的大老板，白忙了两个月，一分钱也没拿到，但施工现场，却给人一种错觉，这就是要盖楼。
    “证人庄袈，你是否问过，他们兴师动众的挖掘鱼塘，到底想干什么？”
    “开始的时候没问，以为就是挖鱼塘，后来越挖越深，村民们也反映，我过去找包工头问，这才知道，左飞虎跟他们说，想要在这里盖楼。”庄袈道。
    “得知要盖楼，你有没有进行制止？”瞿荷问道。
    “我立刻给左飞虎打电话，他告诉我，是忽悠刘竹的，不是盖楼，而是想要深挖，该项目养鲨鱼。”庄袈道。
    旁听席上，传来了哄笑声，左飞虎竟然也笑了。
    挖坑养鲨鱼，简直天方夜谭，左飞虎的话，通俗讲，就是满嘴跑火车，颇有些喜剧性。
    “你信了？”瞿荷憋住了笑。
    “那天是真喝多了，迷迷糊糊的，我信了，后来，他让女秘书给我送来两条好烟，我也就没再管，是我的失职，活该被组织开除。”庄袈后悔得直捶自己脑袋。
    “你就是个傻子，怎么说你都信，没文化就是这么可怕。”左飞虎哈哈大笑。
    “你……”庄袈指着左飞虎，气得说不出话来。
    “被告人，不许乱说话。”方朝阳冷脸道，接着又问：“辩护人还有问题询问证人吗？”
    “没有了！”
    “将证人庄袈带离法庭。”
    庄袈跟随法警离开，仍然不忘回头怒视着左飞虎，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
    “报告审判长，还有一名证人，因为身体原因，今天不能出庭。”李春雷道。
    “现在宣布休庭，明早九点，继续开庭，将被告人左飞虎带下去。”方朝阳敲响法槌，随后离开了法庭。
    下午庭审，爆料很多，媒体抓到了不少热点，各种角度的新闻，一时间充斥了网络。
    村主任道歉，大程投资法人道歉，一时间都成为了热点。
    更为详尽的报道，揭开了左飞虎诈骗案的真实内幕，也反映出更多问题。
    左飞虎的骗术并不高明，却能屡屡得手，直到最终携巨款潜逃，是各方面把关不严，敷衍了事造成的后果。
    下班后，方朝阳来到了半岛西餐厅，海小舟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包间里，喝着一杯果汁，同时翻看手机上的新闻。
    “哎，左飞虎又称为了家喻户晓的名人，这热度让也没谁了。”海小舟道。
    “可惜，出的是恶名。”方朝阳也拿过一杯果汁，喝了一大口。
    “庭审很精彩，瞿荷律师表现得不错，能抓住要点。”
    “这个案件的漏洞，还是非常容易找的。”方朝阳如实道，又说：“小舟，今天庭审，闻多析作为证人出席，我感觉，他最后没说实话。”
    “哪一句？”海小舟问道。

第611章 缺少点运气
    “前进大厦是市里扶持项目，后来又说是口误。”方朝阳道。
    “这倒是个很新奇的说法，检方跟他接触过几次，从没提起过。”海小舟道。
    “小舟，这里面一定有猫腻，只是，跟最终的审判结果无关，法院没理由在法庭上问出个究竟。”
    “我马上让人找他的联系方式。”
    “不用这么急，找机会多问问，实在问不出来，也只能这样。”方朝阳道。
    “朝阳，你的意思是，大程投资草率投资左飞虎的骗子工程，背后有人授意？”海小舟问道。
    “不乏这种可能性，左飞虎的骗术不高明，投资公司怎么可能轻易上当。”
    “有意思，能影响闻多析做决定的，肯定是市领导，位置还不低。”
    “可惜，死人不能开口。”方朝阳道。
    “岑方曾经受到了威胁？”海小舟敏感道，又说：“当时的案发记录，非常完善，岑方就是自杀跳楼，不存在疑问。”
    “不用人下手，出现这么大的工作失误，压力也会把他给逼死，而且，他认为死的值得，还能给妻儿留下一笔财富。”方朝阳道。
    海小舟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尚勇打来的，工作太忙，不能来吃西餐，相当的遗憾！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可以搞浪漫点。”海小舟说完，又摆手道：“还是算了，没这份心情。”
    “祝你越来越漂亮。”方朝阳笑着举起了果汁。
    “少来了！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动人，你的才情都是摆在外面给别人看的吗？”海小舟翻了个白眼，随后让服务员上餐。
    一边吃着饭，海小舟说了今天对刘雨来的审讯情况，可能觉得姐姐未来的生活有了保障，刘雨来躺在病床上，交代出很多内容，有些是之前从未想到的。
    刘雨来讲，是姐夫连奎指使他，想办法干掉苗伊，出价一千万！
    在所谓的业内报价中，堪称天价，刘雨来立刻答应下来，策划了好几种方案，制造车祸是首选，还有推下楼制造自杀假象，以及路上埋伏枪杀等。
    可怜的苗伊，登上了死亡名单，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
    刘雨来不想暴露团伙，一直在思考更好的谋杀方式，最好是悄无声息，不留下任何痕迹。
    “买凶杀人的怎么是连奎？”方朝阳颇感惊讶。
    “你以为是许守行吧！”
    “当然。”
    “刘雨来一口咬定，就是姐夫连奎指使，至于谁指使连奎，目前还不清楚，大勇那边正在审讯，或许就是许守行也难说。”海小舟道。
    “真想不到，连奎胆子也太大了，买凶杀人的事情也做得出来。”方朝阳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
    “刘雨来不该拼死保护他的姐夫吗？”
    “所以，非常意外。”海小舟点头，又说：“仅仅是我的猜测，连奎目前犯下的罪行，够判无期，如果再加上买凶杀人，死刑难逃，或许刘雨来看来，长痛不如短痛，姐夫死了，姐姐以后的生活，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其中的恩怨，也可能很纠结，不是办案的重点，但是，他们是如何蓄谋杀害苗伊的，基本清楚。”海小舟道。
    根据刘雨来的交代，他答应接下杀害苗伊的任务后，一直很犹豫，苗伊是公众人物，出入有豪车，也很少到没有监控偏僻的地方，真正下手的机会并不多。
    连奎却显得很焦急，一直在催促刘雨来，强调夜长梦多，会失去最佳的机会。
    两人经常就此事沟通，连奎也清楚刘雨来的想法，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制造车祸，警方很难查清楚。
    终于，机会来了，连奎听妻子说，裘大力的儿子查出了白血病，应该需要很多钱，生活要垮掉了。随后，连奎秘密联系刘雨来，让他马上想计划，要从裘大力身上入手，借刀杀人，争取做到不留痕迹。
    急需用钱，车技一流，脑子笨，裘大力是个可利用的人选，刘雨来立刻紧锣密鼓的策划，最后选择了胆大贪财又听话的酒吧女朱红丽。
    从连奎那里，得到了裘大力的手机号，刘雨来加上他的微信，冒充医生，然后让他去找朱红丽寻求贷款。
    计划是一步步完善的，原本打算让朱红丽直接，后来又觉得不行，无法真正控制裘大力。
    最终，商定的结果是，利用朱红丽所谓的男友，在月牙湖制造裘大力杀人的假象，让他自暴自弃，只会想着利用这笔钱去救儿子。
    “这帮人太坏了！”
    方朝阳听到这里，不由用愤怒地拳头砸了一下餐桌，眼前又出现了裘大力是身影，憨厚的裘大力，怎么能经得住这种算计。当然，裘大力为了私心去杀人，同样死有余辜。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清楚了，多人配合，裘大力光天化日之下，成功制造了车祸惨案。正如于振峰说得那样，刘雨来也感到很意外，居然就成功了，感觉跟不费力气把天大的窟窿给堵上一样，当时欣喜若狂。”海小舟道。
    “朱红丽跳楼，也没那么简单吧！”方朝阳道。
    “当然，检方撤诉，重启对裘大力的调查，刘雨来和于振峰都觉得大事不妙，朱红丽毕竟是隐患，太容易暴露，朱红丽是个瘾君子，于振峰授意，不给她提供毒品，以至于精神恍惚，出现大量幻觉，范力涛伪造发送的短信，是压死她的最后稻草。”海小舟道。
    “整个案件，至今听起来，依然是匪夷所思。”方朝阳闷声道。
    “唉，苗伊缺少点运气，这就像是随手一枪，碰巧就击中了靶心。”海小舟也感到很唏嘘。
    “只怕躲过这次，那伙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其中，恐怕也有安鸿雁的参与吧！”方朝阳道。
    “还不清楚，但刘雨来交代，案发当天，苗伊从公司出来后，连奎就打电话通知了他，加快展开行动，很可能就是安鸿雁报信。”海小舟道。
    “整个谋杀苗伊的过程，连奎都参与了，他简直丧尽天良。”方朝阳骂道。
    “当然，这些都是刘雨来的一面之词，我估计，涉及教唆杀人的重罪，连奎会拒不承认的。”海小舟道。

第612章 站在高处
    “刘雨来有没有提到许守行？”方朝阳问道。
    “考虑到他还躺在病床上，讯问的时间不能过长，明天再继续，他一定认识许守行，而且关系很密切。”海小舟道。
    迄今为止，苗伊案仍然没有彻底查清，表面看，凤舞九天集团跟一个国营老厂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连奎为什么平白无故安排内弟对苗伊下手？又是谁指使的他？那一千万买凶杀人的钱，到底是谁出的？
    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杀害苗伊？而且是抱着必须除掉的决心。
    方朝阳替苗伊感到悲哀，群狼环伺之下，想要逃离，可能性是多么低。
    两人吃过西餐，为了安全起见，看电影的计划也取消了，随后返回到家中，随后各自回房休息。
    晚上十点多，方朝阳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不显示号码，应该是许守行。
    好久不联系了，方朝阳立刻接起来，果然，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朝阳，今天又开庭了？”
    “还有问吗，你肯定看到新闻了。”方朝阳道。
    “左飞虎是个人物，超级大骗子，说实话，我都很佩服他。这人文化水平不高，但学习能力很强，稍微包装一下，就人五人六的，尤其还长了一张厚道脸。”许守行道。
    “敬佩这种人，你的人生观堪忧啊。”
    “哈哈，我的三观早就出了问题，可以归结为童年阴影。好吧，不找借口，就是贪欲和义气作祟。”许守行大笑道。
    “不瞒你说，好久不接你的电话，总觉得缺点什么。”方朝阳道。
    “我也不好总打扰你，对了，新章节给个评论吧！”
    “没看，不知道压缩包的密码。”
    “应该是输错了，明天我再给重新你发一份。”许守行道。
    “刘雨来今天招了。”方朝阳道。
    “到底没挺住，警方应该获得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但还是没接触到真实的内幕。”许守行道。
    “你知道，可是你不说。”
    “我知道的也有限，朝阳，你们几个一直在追查，不断突破，不断通关，是不是觉得很有趣？”许守行笑问道。
    “有趣？看到太多肮脏的角落，也接连有无辜的人死去，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朝阳道。
    “角度不同吧，我差点都忘了，你是个充满正义感的法官。”许守行道。
    “凤舞九天集团，有人被杀了。”
    “安鸿雁！”许守行张口就来。
    “老许，你到底想要死多少人，才肯将一切都讲出来？”方朝阳的声音大了起来。
    “别激动，安鸿雁参与害死了苗伊，你不觉得她也该死吗？从另外一方面讲，她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许守行说得道貌盎然。
    “一个人是否该死，应该由法律来决定，而不是由个别人和个别群体。”
    “法律？她的做法，顶多判刑几年，出来后，照样可以逍遥的活着。”
    “可是她死了！”
    “不用可怜她，一个拉皮条的烂人，自己欲求不满，整天盯着有家室的男人。”许守行骂道。
    这些话说明，许守行很清楚安鸿雁和扶明之间的特殊关系，也知道安鸿雁是所谓组织中的一员。
    他知道的事情还真多，方朝阳压住了火气，又问道：“老许，告诉我一个准话，距离真相还有多远？”
    “有人在高处看热闹，因为确定，这把火永远也烧不到他们的身上，没有最终的真相，只是很多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也包括我。不用问了，我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高处那人到底是谁。”许守行有些激动道。
    “你付出的代价太高了。”
    “说得没错，归根到底，还是脑子不够用，愚蠢。”许守行道，难得能对自己有一次负面的评价。
    “不得不说，能够编织起这样一张大网，却可以藏匿行踪，绝对高手。”方朝阳道。
    “有句话怎么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们还是站得高度不够。早点休息吧，别忘了看我的新章节，你会喜欢的。”许守行说完，挂断了电话。
    有人站在高处看热闹？
    方朝阳反复琢磨这句话，大致猜到了一些，或许，就是边兴口中的那位领导，可到底是谁。
    不管他的位置多高，也不能高过法律，终有一天，一定会在上面摔下来。
    第二天继续开庭，方朝阳再次来到法官席坐下，法警将左飞虎带了上来，他看起来气色不错，丝毫没有倦意。
    这种人的心理素质很强大，吃得饱，睡得香，只是这样的生活，未来会在监狱中持续下去。
    “审判长，公诉方需要一名证人到庭作证，名叫丁凤。”苑丹道。
    “传证人丁凤到庭。”方朝阳道。
    法警走出来，带上来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很漂亮，身材性感，走路习惯性带着韵律感，手腕上，还有醒目的手铐。
    这是穆凡曾经的情人，确实有种勾人的魅力，目前，丁凤仍然在接受警方调查，涉嫌不当得利，破坏公共秩序等，另外，她跟扶霞之间，也有特殊的关系。
    丁凤看了一眼左飞虎，没什么表情，却朝着法官席上的方朝阳，深深鞠躬道：“对不起！”
    方朝阳知道她这一举动代表的意义，是在道歉，正是她蛊惑穆凡，偷走了卷宗，对自己进行陷害，被暂停职务了一段时间。
    “请坐吧，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方朝阳道。
    “我叫丁凤，三十七岁，以前开过一家小店。”
    “证人丁凤，根据法律规定，证人有如实向法庭作证的义务，有意做伪证或隐匿罪证，必须要承担法律责任。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哼，吃里扒外的臭女人。”被告席上的左飞虎，突然哼声道。
    “闭嘴！”方朝阳道。
    “对不起，看到老熟人，激动了。”左飞虎道。
    法警拿来了保证书，丁凤在上面签下了名字，随后，法警交给了书记员。
    “公诉方可以向证人发问。”方朝阳道。
    “证人丁凤，你是如何加入所谓的飞虎房地产公司？”苑丹问道。
    “我当时，正在找工作，后来看到了招聘秘书的广告，觉得要求不高就去应聘。没想到，直接就被录取了，薪水很高。”
    “你有没有发现飞虎房地产存在的问题？”
    “发现了，就是个空壳公司，但为了赚钱，我还是没离职。”丁凤道。

第613章 没有倾向性
    “你拿到工资了吗？”苑丹问道。
    “拿到了两个月，原本答应一万，结果都是三千，左飞虎说，干够三个月，一起发给我。”丁凤道。
    “一个子都不该给你。”左飞虎又插话道。
    没人理他，苑丹继续问道：“证人丁凤，你是否见过那一亿现金？”
    “没有！”丁凤确定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后，我很高兴，去酒吧玩，认识了鼎丰贸易的扶霞，她性格很好，我叫她霞姐，把我当成了妹妹。后来发生的一切，我都是听她的安排。”丁凤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沮丧。
    丁凤被抓之后，经过多次审讯，她才交代了基本事实。
    之前，她跟穆凡并没有说实话，给她三百万的，并不是岑方，而是扶霞。她跟岑方见面的时候很少，甚至都不了解。
    丁凤涉世不深，将扶霞当成了异姓好姐姐，扶霞经常请她去混酒吧，每次都出手大方，请客的时候居多。而丁凤也喜欢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可以缓解压力。
    有一次，扶霞拿出一个纸包，让她帮忙送给包房里的客人，丁凤自然是毫不犹豫，就从中间帮了一把。客人当面划开，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还看客人拿出吸管类的物品。
    这件事，丁凤并没在意，完成后就退出房间。
    可就在几天后，扶霞突然找到她，拿出了几张照片，有她拿着纸包，还有纸包被划开等照片。扶霞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这里面是毒品，而她运送毒品，证据确凿，达到一定数量，够判死刑的。
    丁凤被吓坏了，不知所措，扶霞也露出了獠牙，说如果听话，这些照片就不会被泄露，否则就等着判刑吃枪子吧！
    此后，丁凤对扶霞言听计从，甚至不惜作伪证，承担责任，因为跟左飞虎合谋，犯有诈骗罪被判刑三年。
    刑满释放后，丁凤当真拿到了三百万，反而对扶霞感激涕零，三年服刑换来三百万，她认为值得。
    根据警方调查分析，那些白色粉末，未必就是毒品，也可能是洗衣粉。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找到当时涉案人员的可能性非常小。
    左飞虎携款潜逃后，鼎丰贸易对大程投资发起了诉讼，想要追回那所谓的一个亿，但因为证据不足，屡屡败诉。
    丁凤出狱后，配合扶霞，出具了左飞虎收取一个亿证言，扶霞借此机会，对大程投资继续发起诉讼。因为丁凤曾犯有诈骗罪，法庭认为，这份证言依然存疑，却让大程投资变得非常被动。
    丁凤并未消停，在扶霞的安排下，主动接近法官穆凡，设下温柔陷阱，终于找到机会，制造了卷宗丢失事件，掀起舆论的滔天巨浪，差点让方朝阳这样的优秀法官离开法官队伍。
    总之，丁凤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女人，她如果早一点报案，后来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扶霞确实从银行提取了一亿现金，这笔钱没有交给左飞虎，中途去了哪里，直到今天，依然是一个谜。
    在前进大厦的投资上，鼎丰贸易非但没出钱，还想从大程投资再拿走一个亿的赔偿，足见扶霞此人，贪心不足，但阴谋已经破产。
    这些已经另案处理，不便在公开庭审的法庭上，透露太多消息，检方知道把握分寸，不会详细询问。
    “证人丁凤，你确定左飞虎没有拿走一亿现金？”苑丹进一步确认道。
    “没有，他虽然很恶心，但这件事是无辜的。”丁凤道。
    “审判长，公诉人发问完毕。”苑丹道。
    “谢谢检察员，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也能向着我。”左飞虎有些激动道。
    “被告人，公诉方并没有倾向性，只是追溯事实，供合议庭参考，做出裁量。”苑丹冷冷道。
    “辩护方需要询问证人吗？”方朝阳钻头问道，同时给了瞿荷一个眼神。
    瞿荷心领神会，不能深究丁凤的话，立刻表态道：“没有！”
    “好，将证人丁凤带离法庭。”
    离开之时，丁凤又朝着方朝阳深深鞠躬，说了声对不起，她已经悔不当初，终于意识到，她的人生都让扶霞给彻底毁了。
    辩护律师瞿荷，也申请证人到庭，正是左飞虎的表弟，完全是朴实的农民打扮。
    他的证言是，左飞虎挺有爱心，老婆难产，又没有钱做手术，左飞虎当时就给了五千块钱，这才能母子平安，认为法庭应该对其宽大处理。
    这类的证言，基本不在可以减刑的范围内，左飞虎在法庭上，却表现得非常感动，终于有人能帮他说句话。
    ”审判长，所有证据出示完毕，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起诉书所指控的犯罪事实，请合议庭充分考虑、予以采纳。”苑丹道。
    “被告人左飞虎，起诉书中认定你的出生年月日、住址等情况都对吗？”方朝阳问道。
    “都对！”左飞虎道。
    “辩护人有异议吗？”
    “没有！”瞿荷回答。
    “被告人，你是否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唉，哪有什么新证据，都在警方手里。”左飞虎道。
    “辩护人有新证据吗？”
    “没有。”
    “法庭调查结束，下午一点三十分钟，继续开庭。将被告人左飞虎带下去。”方朝阳敲了法槌。
    证人丁凤的出现，已经可以证实，那一个亿的现金投资，属于子虚乌有，只是扶霞等人精心构建的骗局。
    网络上出现了各大媒体对庭审的持续报道，甚至还有法律专家出面，通过法律条文，分析这一个亿的无效性。最开心的莫过于大程投资，有了这次庭审作为佐证，鼎丰贸易再也无法通过诉讼，恶意索取那一个亿。
    庭审的进度不错，照目前趋势，下午就能结束。这也取决于左飞虎和辩护方律师，相对比较配合，没有起幺蛾子。
    午休时，方朝阳的手机上，出现了新邮件提醒，点开一看，还是个压缩包，不用说，许守行再次发来了稿件。
    方朝阳测试了一下解压密码，这次正确，解压出几张图片，上面的手写字体很熟悉，正是许守行无疑。
    考虑到下午开庭，方朝阳没看稿件内容，留着晚上回去后，再仔细进行阅读分析。
    许守行的每个稿件，都会有意无意地泄露一些内容，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

第614章 放弃陈述
    开庭前，方朝阳、高亦伟和许薇三人，先开了个会，认定丁凤的话具有真实性，左飞虎并没有收到那一个亿。
    左飞虎的诈骗金额，由两亿八千万，变成了一亿八千万。即便如此，也是涉嫌诈骗金额特别巨大，量刑上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下午一点半，准时开庭，左飞虎再次被带上了法庭，神情依然非常镇定。
    “现在开始法庭辩论，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方朝阳道。
    苑丹点头，拿出提前准备的稿件，调整好麦克风，开口道：“审判长、陪审员，在我市发生的这起巨额资金诈骗案，其影响之恶劣，前所未有，极大扰乱了地方经济秩序，也让正常的投资活动，蒙受了一层阴影。被告人左飞虎，用一系列伪造的证件和手续，骗取了大程投资一亿八千万的巨款，并携款潜逃国外。与此同时，也带来了一系列的负面反应，大程投资面临经济诉讼，前进村的发展遇到阻碍……”
    苑丹滔滔不绝，讲了十几分钟，最后说道：“为了追踪案情，追回赃款，司法机关做出了巨大的努力，可是，至今仍没有追回，因此，检方希望法庭，能够对被告人给予重判，请求死刑。”
    “被告人可以自行辩护，被告人，有这个需求吗？”方朝阳道。
    “有。”左飞虎干脆站起来。
    “讲吧！”
    “我不同意公诉人的说法，借资入股的行为，不能跟投资混为一谈，岑方当初就是借给我钱，没要利息。而且，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钱我花了一部分，并不表示我不会归还。”左飞虎道。
    “被告人，不用狡辩，各种证据都表明，你具有主观欺诈性，携款潜逃，更加证实这一点。”苑丹道。
    “主观意向和客观事实，不能放在一起，难道说，大程借给我一笔钱，就是为了把我送上法庭吗？这算不算一种陷害？要按你们的理论，我还是受害者呢，为什么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左飞虎一连好几个问题，还表现得非常激动。
    不得不说，左飞虎口才相当不错，但却用错了地方，法庭上要讲证据，他只是拿死去的岑方当借口，并没有任何说服力。
    “被告人，你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时至今日，大程投资依然是受害方，那一亿八千万，已经无法追回。还有，十年过去了，按照当初的物价比，只怕这些钱的数额，应该翻了一倍不止。”苑丹道。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又不是高息贷款，借的钱，就该按照原本的数额归还。”左飞虎道。
    苑丹多次担任公诉人，也是身经百战，听得出左飞虎话语的毛病，冷声道：“被告人，不要搞语言陷阱，检方认定不是借款，就是投资。”
    “凭什么你们说是就是？”左飞虎有些恼羞地大喊。
    “这就是检方的职能所在，厘清事实，追求真相。”苑丹道。
    “我不服！”
    “再补充一句，跟本案无关，假如是借款，如此大的数额，没有借款凭证，多年不还，同样也是诈骗。”苑丹道。
    左飞虎半晌沉默不语，方朝阳问道：“被告人还有要自行辩护的吗？”
    “没有了！”左飞虎没好气道。
    “辩护律师可以就公诉方的发言，为被告人进行辩护。”方朝阳道。
    瞿荷为此准备了很久，站起来大声说道：“辩护方认为，涉案重要嫌疑人岑方已经死去，检方不该下断言，这笔钱就是投资，而非借资。”
    “反对，辩护方需要搞清楚一点，这一亿八千万是属于大程投资的资产，并非岑方个人，大程方面从未承认，这是一笔借款。”苑丹也起身道。
    “检方也要搞清一点，这个项目，大程投资的董事会，已经全权交给岑方去处理。”瞿荷并不让步。
    “涉及这么大的一笔款项，岑方无权做出这种决定。”
    “……”
    两个女人就这笔钱的支配权问题，在法庭上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左飞虎的脸上阴晴不定，希望、失望不断交替，他当然希望，这笔钱属于借款，如此一来，起码量刑会降低标准。
    法庭辩论的内容，也是提供给合议庭决断参考的，辩论了好一阵子，瞿荷说到了另一个问题，“辩护方认为，将这件事的过失，都推在被告人的身上，缺少公平性。大程投资审核不严，存在过失，银行放任巨额资金被轻易提起，没有执行规范管理，另外，游轮的安检部门，工作上也存在失职和疏忽，不该让这笔巨款带离国境。”
    这些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左飞虎能够成功诈骗巨款，跟相关部门的把关不严，有着很大关系，但凡谨慎些，这件事就绝不会发生。
    苑丹自然不会妥协，又跟瞿荷展开了辩论，现在的重点是，左飞虎伪造的证件非常逼真，导致审核疏忽的事情发生。
    长达三个小时，法庭辩护终于结束，方朝阳向瞿荷微微一笑，她这次表现得非常优秀，且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尽到了一名辩护律师的责任。
    “法庭辩论到此结束，下面，由被告人做最后陈述。”方朝阳道。
    “没什么好说的，我坚持是借资入股，法庭想怎么判，随便吧！”左飞虎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方朝阳强调道。
    “哪有机会，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冷血的法官，什么都感动不了你。”左飞虎微微叹了口气。
    “当庭出示的证据，休庭后交给法庭审阅。庭审到此结束，现在宣布休庭，合议庭将进行评议，二十分钟之后，开庭宣布判决结果，把被告人左飞虎带下去。”方朝阳敲响了法槌。
    法官席上的三人，来到了后面的小会议室，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揉着发疼的额角，刚才辩护得太激烈，吵得头都大了。
    “大家都发现一下意见吧！”方朝阳道。
    “一切都很清楚，不管左飞虎如何狡辩，律师为他如何辩论，他有意诈骗巨额钱款的事实成立。”高亦伟道。

第615章 栽赃陷害
    “我认为，左飞虎伪造印章罪成立，当然，这种罪行的起刑期不高，但诈骗数额巨大，且性质恶劣，可以判处无期徒刑。”许薇道。
    “我也这么认为，无期徒刑应用非常适当。”高亦伟道。
    两位陪审员的态度很明确，死刑并不适用这起案件，方朝阳也是这么认为，放眼全国审理的同类案件中，应用死刑的非常罕见，这也是刑法调整后的适用原则。
    “非常可惜，钱回不来了。”方朝阳道。
    “没办法，左飞虎的家人已经选择放弃了他，应了那句话，为谁辛苦为谁忙。”许薇感慨道。
    二十分钟很快到了，三人重新登上法官席，方朝阳郑重进行宣判，左飞虎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同时，罚没名下所有财产。
    左飞虎在这里两手空空，罚没财产这一条判决形同虚设，却必须出现在判决书中。由此，他的妻儿所使用的钱款，就是不合法的，会被列在法律追缴的范围内。
    左飞虎情绪激动，当庭大呼冤枉，表示会上诉，最后被法警给强行拖了出去。
    媒体们想要采访方朝阳的愿望落空，他只是微笑着朝大家挥挥手，并没有在法庭上停留，直接返回了办公室。
    可想而知，网络上一定舆论沸腾，焦点一定在刑期上。
    在网友们朴素的公义中，左飞虎这样的大骗子，就应该被判处死刑，以儆效尤。实际上，无期徒刑的判决，会让他们感到有些失望。
    公诉方当庭并没有提出不满，这说明，检察院对审判结果早有考量，无期徒刑是非常适合的。
    下班后，方朝阳直接开车回到家里，海小舟却在家门口等着，让他上了那辆奔驰车。
    “小舟，干什么去啊？”方朝阳问道。
    “海潮大酒店，我联系了闻多析，他晚上请我们吃饭。”海小舟道。
    “这不太好吧！”
    “怕什么，反正庭审已经结束，判决结果也出了，他对此还是很满意的。”海小舟道。
    “海潮的消费标准太高了。”方朝阳道。
    “我花钱就是了，唉，我那点工资，好像都不够吃饭的，真要对我爸妈好点。”海小舟感叹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啃老族吗？”
    “呸，还不是照顾你才厚着脸皮跟我爸妈要求这要求那的！正好，去海潮找一下皇甫生，还有个证明需要他签个字。”海小舟道。
    驱车赶往海潮大酒店，路上，方朝阳问起了刘雨来的情况，海小舟说，刘雨来今天身体情况较差，昏睡的时候较多，没有继续审讯。
    警方提审了连奎，不出所料，连奎对雇凶杀害苗伊一事，坚决否认，声称完全不知情，还大骂刘雨来坏良心，为了活命，栽赃陷害家人。
    “刘雨来为了姐夫，不惜冒险，对大勇开枪，回过头来，又招供是姐夫雇凶杀人，性情也太反复了吧！”方朝阳道。
    “我理解，之前他认为能够逃走，才敢对大勇开枪。被抓之后，回天无力，又想保住姐姐未来的生活，选择放弃了姐夫。”海小舟分析道。
    “也许吧，躺在病床上这么久，有些事情，他也应该想通了。”方朝阳道。
    “对了，今天我跟彭姜通了个电话。”海小舟转头坏笑道。
    “干什么啊？”
    “瞧你那熊样，立刻拉脸，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儿，找她聊天叙旧？”海小舟不满道。
    “没那么想，她现在生活得很安静，最好不打扰她。”方朝阳道。
    “你也知道，庄志奇那边一直死扛着，没进展，今天，他突然提出，提出要见外甥女，领导认为可以破例，也是审查需要。我当然得联系她，而且是最适合联系她的人！”海小舟道。
    “彭姜答应了？”
    “没有，她说怀孕了，孕吐反应很严重，身体不舒服需要卧床，不想来也不能来。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也就算了。”海小舟道。
    方朝阳陷入了沉默，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想不到，彭姜居然这么快就怀孕了，一切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发什么呆啊，人家肚子都大了，别惦记了！”海小舟鄙夷道。
    “我已经放下她了，只是，她表现得也太着急了吧！闪婚在先，又这么快怀孕了！”
    “不用觉得奇怪，她对父母的感情，一直在你之上。结了婚就想要孩子，这个时间也没毛病啊。再说了，赶紧有个孩子，也许，能让庄燕来重新找到生活的乐趣！”海小舟分析道。
    “她有选择生活的权力。”方朝阳道。
    “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其实，我也盼着早点有个孩子。”海小舟坏笑。
    “还是说说庄志奇吧。”
    “朝阳，你猜猜看，庄志奇找外甥女的目的是什么？”海小舟问道。
    “不知道，但我认为，庄志奇跟刘雨来不一样，不会在某处偷偷藏着钱，留给自己的姐姐。”方朝阳道。
    “那是当然，他还有老婆儿子，肯定排在前面，更何况，姐姐生活得并不差。不过，他一定想要跟彭姜传递什么信息。”海小舟道。
    “庄志奇了解外面的情况吗？”方朝阳问道。
    “不，他情况特殊，他的房间里，干净的连一片废纸都没有。”海小舟道。
    “这就解释通了，他想知道姐姐的现状。”
    “不交代问题前，他什么都不能知道，这也是规矩。”
    说话间，海潮大酒店到了，两人下了车，直接乘坐电梯，来到皇甫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海小舟不客气地直接推门而入。
    事先通过电话，皇甫生并不觉得奇怪，起身做了个请坐的动作。
    “不坐了，这是一份关于集资案的证明材料，请你签个字吧！”海小舟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递了过去。
    皇甫生戴上花镜，很仔细地看了一遍，只是关于他那笔集资的有关说明，稍稍犹豫了下，还是签上了大名。
    “皇甫先生，你还知道什么，欢迎向调查组反馈。”海小舟道。
    “我知道的都说了，就这些。”皇甫生摆摆手，又看似诚恳地发出邀请：“既然来了，两位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多谢了，我们确实要在这里吃饭，会见另一名重要的客人。”海小舟道。
    “好吧，祝你们用餐愉快！”皇甫生看了一眼方朝阳，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到底还是憋了回去。
    离开办公室，海小舟忍不住低声道：“这个老狐狸，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

第616章 第一次说起
    “小舟，别纠结了，我有种直觉，他很想说，等到时机成熟，可能会把一切都说出来。”方朝阳道。
    电梯开了，两人来到三楼的一间包房里，闻多析已经等在里面，没有带秘书，只有他一个人。
    “非常荣幸，能将二位请来。”闻多析起身道。
    “我觉得，自己毕竟是女孩子，一个人来不方便，就把法官也带来了。”海小舟道。
    “当然欢迎，方法官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庭审时，端坐法庭上方，自带威严，让人心生敬意。”闻多析道。
    “闻董过奖了，法庭是个严肃的场合，是要遵守一定秩序的。”方朝阳道。
    “能理解，作为证人，我也积极配合。”
    坐下来，闻多析按响了桌铃，很快就有服务员进来，他一边安排上菜，一边给两人倒茶，态度非常友善谦卑。
    这种表现，倒是让方朝阳和海小舟有些不自在，闻多析也是国有投资的董事长，不但掌管着财富，也有一定的级别。
    “闻董，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随便一些就好。”方朝阳道。
    “我是真心向二位表示感谢，左飞虎事件是一直压在我身上的大石头，现在终于落了来，我也理解，判处无期徒刑，已经是顶格了。”闻多析道。
    “听你这么说，检方就不提起抗诉了。”海小舟开玩笑道。
    “哈哈，你们是一家人，可以回去商量。”闻多析笑道，又说：“经过这次庭审，大程再也不怕鼎丰的起诉了。”
    “鼎丰也不会再起诉了。”海小舟强调道。
    “我知道，扶霞被通缉了，这个女人太坏，简直是贪得无厌。”闻多析忍不住骂了一句。
    服务员端来了四盘精致的菜，还有一碗汤，闻多析笑道：“四菜一汤，招待不周，多包涵。”
    “闻董，你这可不是普通的四菜一汤，说好了，我结账，否则，我们就不敢动筷子。”海小舟道。
    “这又是何必呢，我也是花自己的钱请客。”闻多析道。
    “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好吧，以茶代酒，先敬二位。”闻多析答应着，举起了茶杯。
    桌上的氛围不错，交谈愉快，闻多析还提到，他也有意投资青山村的矿泉水厂，正在派人进行考察，但实际的困难也有，大程主要投资路桥工程，其它项目涉猎很少。
    方朝阳表示，虽然自己对青山村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但此事不方便参与，施静才是那里的负责人，可以与她直接联系。
    闻多析给人的印象，做事态度严谨，说话也非常有水平，堪称滴水不漏。
    “闻董，切记别给我家的企业投资。”海小舟道。
    “海检察官，这你可以管得有点宽了。”闻多析笑道。
    “不，今天在一起用餐，容易让人误会。”海小舟很坚持态度。
    “海家的企业都经营不错，只怕是想投资都未必会要。”闻多析再度举起杯。
    这次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吃饭，碰杯后，海小舟还是切入了正题，询问鼎丰和大程之间的诉讼情况。
    对此，闻多析知无不言，带着极大的不满，子虚乌有的一笔巨款，竟然被人一直索要，甚至对簿公堂，简直就是大程洗不掉的耻辱。
    大程本来就蒙受了巨大损失，鼎丰的这种做法，无疑是想再补上一刀。
    “闻董，再法庭上，你说过，前进大厦是市里扶持的项目，我不太相信，这是你的口误。”海小舟直言道。
    闻多析脸色有些难看，半晌没说话，方朝阳说道：“闻董，左飞虎的案件已经审结，我相信，即便他上诉，也改变不了判决结果。”
    “好吧，我就谈一下这件事，也是第一次说起。”闻多析终于点头道。
    海小舟还想说什么，却看到了方朝阳制止的眼色，先不要跟扶霞的案子联系起来，否则，闻多析可能就不会再说了。
    “左飞虎声称，左荣珲市长是他的堂叔，不太准确，那时，左荣珲还是副市长，主管常务工作，三年后担任我们市的市长。”闻多析道。
    “检方调查过，左飞虎在撒谎，他根本就没有堂叔。”海小舟道。
    “当时，我给左市长打过电话，询问左飞虎所说亲属一事是否属实，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强调，如果觉得项目可以，投资公司自行决定是否投资，市里也可以考虑立项，带动前进村的发展。”闻多析说到这里，点起一支烟，闷闷地吸了一口，又给方朝阳也递过来一支。
    “左市长的话，影响了你的决定？”海小舟诧异道。
    “领导的话总是有深意的，不会直接说透，我可能是真的理会错了，以为市里知道此事，还决定立项，才大胆投资左飞虎的项目，结果却是自作聪明，闹了一地鸡毛。”闻多析道。
    “闻董，恕我直言，这个错误可不小。”海小舟道。
    “也是左市长帮着说话，组织上才只给了我一个警告处分，我当然要更加努力，好在大程后来的发展，不负众望，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
    “听起来，你和左市长的关系不错。”
    “有些私交而已，绝没有权钱方面的关系。”闻多析立刻敏感否认，又说：“你们也知道，他的发展相当顺利，副市长，市长，两年前调任省里，担任发改委主任，才五十一岁，还能继续高升，说实话，以前还能喝茶聊天，我现在即便想联系，都觉得够不上了。”
    “手握项目审批大权，的确，无论哪个市的领导，都要对他客气几分。”海小舟道。
    “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之，投资左飞虎那个大骗子，是我的失误，无论何时，都要承认这一点。”闻多析道。
    “闻董，岑方在跳楼前，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海小舟问道。
    “真没有，相反，我之前还安慰过他，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多想措施弥补，他也是压力太大，那可是一亿八，作为主要责任人，很难承受。”闻多析道。
    “他死了，可是你给添了不少麻烦。”
    “没错，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何签了那个收下鼎丰一亿的收据，留下了一笔糊涂账。还有，他跟那个扶霞，到底是什么关系。”说起这些，闻多析又气不打一处来。

第617章 道破天机
    “岑方死了，检方也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一亿现金的流向，现在也成了一个谜。”海小舟坦言道。
    “我相信司法机关，终会将一切查得水落石出。”闻多析道。
    服务员敲门进来，端来酒店赠送的一个果盘，海小舟并没有坚持退回去，反正也值不了多少钱，但由此可见，皇甫生很关注这个屋内的客人。
    没再继续案情的讨论，话题转到了投资方面，经济的高速发展，催生了大量的投资公司，也出现了良莠不齐的状况。
    闻多析表示，他有意倡导成立投资者协会，引导并规范投资行为，避免恶意竞争以及融资陷阱，这一点，大程有着惨痛的经验。
    晚上八点，三人离开了包间，海小舟坚持到前台付了钱，担负了她跟方朝阳的那部分，花了两千多，这也比预想得要少。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不说话，还是海小舟打破了沉默，叹气道：“唉，总算找到了原因，没想到，竟然跟左荣珲有关联。”
    “这只是闻多析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方朝阳道。
    “他敢甩锅给左……算了，不说了！”海小舟摆了摆手。
    案件已经审结，不能再深究，左荣珲完全可以一推了之，不记得十年前说过什么，他在东安市的领导岗位上十几年，关系网到底有多大，已经无法想象。
    这时，尚勇打来电话，说道：“朝阳，你给的那个压缩包破解了，许守行的字，看起来真费劲，马上发给你，告诉我一下结果就行。”
    “好的，他中午已经重新发给了我一份。”方朝阳道。
    “那就对比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
    尚勇很忙，挂断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手机上传来滴滴的声音，几张图片出现在微信上。
    许守行使用的字体是行草，难怪尚勇看起来费事，方朝阳作为书法家，却可以做到流畅阅读，毫无障碍。
    回到家后，简单洗漱完毕，方朝阳坐在床上，这才认真阅读起来。
    海小舟没打扰，先去楼上追剧去了，直到快十一点，两集都看完了，这才来到方朝阳的房间内。
    “朝阳，有什么发现吗？”海小舟凑过来问道。
    “写的是刘雨来的故事。”方朝阳道。
    “太好了，正好对审讯有帮助，许守行厉害，什么都知道。”海小舟立刻来了兴趣。
    两人头靠着头躺下，方朝阳拿着手机，将整个故事读给海小舟听，文采不错，情节生动，像是精心打磨过。
    一个普通的农村男孩，因为姐姐有幸嫁了个好男人，某厂厂长，从此跟着过上了吃穿不愁的日子。他本想经营个小买卖，却因为一次被人殴打住院，彻底改变了想法。
    人不狠，站不稳，他靠着冷血、大胆和阴狠，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为了令小混混们害怕的大哥。
    终于，他把自己砸进了监狱，出来后，变得格外低调，却依然控制着几伙小混混，利用酒吧等场所，进行最赚钱的贩毒行业，而那些酒吧女，都成了他的玩物。
    他原本隐藏得非常好，但是，因为贪财，接受了谋杀美女董事长的任务，居然成功了。
    最终，东窗事发，人生也将就此画上句号。
    “许守行的这个故事，半真半假，但说的就是刘雨来，好几条都是吻合的。真费劲，直接说好了，还把自己这烂小说当论文分析啊！”海小舟鄙夷道。
    “他还是不想说透，前后两个版本我对比过，有些出入，他后来发给我的，是删节版。”方朝阳道。
    “差在什么地方？”
    “看这里！”方朝阳调出尚勇破解的版本，找到一行字，文中的主人公，也就是第三人称的他，曾经在币市上，赚了不少钱。
    “我懂了，明天就去查，刘一雄这个名字下，可能涉及炒币，这是个隐藏财富的好办法。”海小舟兴奋道。
    “许守行知道内情，开始想告诉我，又后悔了。”
    “还是个滑头，这上面，丝毫没提他跟刘雨来的关系。”
    “我们就当成个故事看吧！”
    “困了！”海小舟说着，将头埋进方朝阳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方朝阳轻轻揽着她，随后用遥控器关上了灯，屋内，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上班后，方朝阳抽空将许守行的稿件，改成打印稿，又发给了尚勇。
    刘雨来已经被抓，会供出更多信息，许守行这个故事像是事后诸葛亮，价值不算高，方朝阳最希望知道的，还是有关苗伊的故事。
    中午时分，海小舟兴奋地打来电话，刘雨来另一个名字刘一雄，名下拥有大量的比特币，总价值超过八千万！
    “哈哈，许守行一语道破天机，表现不错。”海小舟大笑道。
    “你应该说，刘雨来对这个姐姐，是真的非常好。”
    “那是当然，之前刘雨叶说，是她告诉弟弟关于裘大力儿子生病的消息，而刘雨来直接推给了连奎，不想让姐姐受到一点连累。”海小舟道。
    “那笔钱能转出来吗？”
    “当然能，密码都有，只是不知道，刘雨来委托了谁，将来告诉刘雨叶这个秘密。”
    “小舟，我有个建议，这个消息先不要告诉刘雨来。”方朝阳道。
    “当然不能说，否则，他会彻底崩溃，进而产生激烈的反抗情绪。”海小舟道。
    放下海小舟的电话，方朝阳的微信上传来消息，刘月晴邀请他和海小舟，晚上到家里做客，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方朝阳笑了，随后回复，如果没有特别的安排，晚上一定会去打扰。
    李祥院长找到了方朝阳，询问对高亦伟和许薇的评价，这标志着，将来中院的审判长，会在二人中间产生。
    当然，法院只有推荐权，并没有决定权，需要权力主管机构投票来产生。
    下班后，方朝阳约上海小舟，一起赶往刘月晴的家里，一起聚餐只是形式，主要是想去看看，刘月晴的那本书，已经写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刘月晴选择的新职业，大家都希望她能在这个行业，找回自信，获得成功。

第618章 有骨气
    一进屋，便嗅到了饭菜的香气，刘月晴穿着一套运动装，过来跟海小舟拥抱，稍稍犹豫了下，也跟方朝阳轻轻拥抱了下。
    “月晴，好像胖了哦。”海小舟笑道。
    “整天呆在家里，没什么运动量，当然就增肥了。”刘月晴也不生气，看向了屋内走出来的温云飞，眼神中带着幸福和满足。
    “欢迎帅哥美女，月晴经常念叨你们，知道你们工作忙，也不好打扰。”温云飞笑道。
    “小伙子不错，把月晴照顾得很好。”海小舟赞道。
    “应该的，我还觉得做得不够呢！”温云飞宠溺地揽住了未婚妻的腰，嘴巴凑过来，却被轻轻地推开了。
    刘校长在厨房忙碌着，方朝阳和海小舟又去屋里看望刘月晴的奶奶。
    老人家的身体很好，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能经常去海边散步，还在小区里，认识了几个年龄相仿的朋友，晚上一起跳舞健身，并不觉得孤单。
    对此，刘月晴也很无奈，老人家要出门，也劝不住，看淡了生死的，也不畏惧潜在的威胁。
    因为客人的到来，屋内显得格外热闹，昔日的刘校长变成了厨师，却乐在其中，毕竟女儿重获健康，还有了个能打一百分的好女婿。
    饭桌上，刘校长坦言，等一切都过去了，女儿女婿结了婚，他就去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重体力不行，看大门记个账什么的，总还是能做的。
    “我的想法是，尽量不给警方添麻烦，天一黑，除了奶奶，大家都不出门。”温云飞道。
    三名杀手依然不知行踪，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应该有安全意识，毕竟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
    “我们也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对大家的生活，都有不小的干扰。”方朝阳道。
    “一定能抓到那些混蛋。”海小舟发狠道。
    “说个好消息吧，云飞参加公务员考试，获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呢。”刘月晴笑道。
    “哈哈，是个好消息，云飞本来就是高材生，应该力拔头筹的。”海小舟开心道。
    “工作单位又着落了吧？”方朝阳问道。
    “扶贫办！”温云飞道。
    “你应该考检察院系统。”海小舟道。
    “我也想，但我爸不同意，你了解他，爱惜羽毛，就怕别人背后说闲话。就我这自己考出来的成绩，居然还有人质疑走后门。”温云飞摆手道。
    “温检为人太正直了，几乎从不在外面吃饭，但越是这样，越有威严，大家都怕他。”海小舟笑道。
    饭菜虽然不如酒店味道好，但屋内的气氛好，大家也都吃得很开心，最让人开心的是，刘月晴脸上的笑容是真挚的，她已经走出了患病的阴影。
    当然，一切都要感谢温云飞，这个俊朗诚恳的大男孩，重感情，为爱执着，是个真正的暖男。
    饭后，两人来到刘月晴的房内，虽然没结婚，她跟温云飞已经住在了一起。
    这没什么，只要两情相悦，而且，这是个三室一厅的房子，刘校长和母亲就要各占一个屋，说起来，倒是难为了温云飞。
    刘月晴打开了床边的台式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正是她写的那本书，名字叫做《为爱重生》。
    “月晴，写到什么程度了？”海小舟问道。
    “写完了啊，二十三万字。”刘月晴仰着脸笑道。
    “这么快！”
    “每天在家闲着，写书，也让我觉得生活很充实。”
    “文学方面我不行，校对让朝阳来做，我帮你出书。”海小舟道。
    “没问题！”方朝阳爽快地答应。
    “辛苦朝阳。”
    “客气什么，我都急不可耐地想要拜读大作。”方朝阳道。
    屋内立刻充满了笑声，海小舟道：“云飞，我觉得你捡到了宝，月晴一定能给你赚大钱。”
    “那我以后岂不是要靠老婆养着了？一定多多包容啊！”温云飞不见外，习惯性又把嘴巴凑过去，还是被刘月晴笑着挡开。
    “少不了小舟姐的那一份。”刘月晴认真道。
    “到时候再说吧！”海小舟摆手，又问：“下一本书有计划吗？”
    “有，我想写破案题材的。”
    “没问题，让刑警队的尚队长，多给你提供一些素材。”
    刘月晴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将稿件拷贝出来，交给方朝阳，眼中充满了期许。
    方朝阳再次点头，让她放心，一定会进行认真校对，争取早日出书，另外，等一切风平浪静后，还可以在微博上宣传，相信销售没问题。
    从刘月晴的家里离开，已经是晚上九点，方朝阳和海小舟并没有马上回家，掉头又去了尚勇的办公室。
    尚勇还在看一份资料，对他来说，没有休息日和上下班，每天从早忙到黑。
    “大勇，该你请客了！”海小舟进屋就说道。
    “巧了啊，海哥！我正好有这个想法，还要请你们吃大餐。但是，手头紧，这不，正攒钱还你的车款嘛！”尚勇笑道。
    “就是小气，找借口，我估计，你快要升职了。”海小舟道。
    “但愿吧，什么职位不重要，我真心热爱刑警这份工作。”尚勇道。
    追到刘雨来试图藏匿的八千万巨款，尚勇立下大功，距离升职不会太远，至少也是副局长，就他目前的年龄而言，也称得上前途无量。
    “大勇，我不明白，你怎么从来不花茉莉的钱？”海小舟问道。
    “海哥，我会还你车钱的。”尚勇赔笑道。
    “说实话！”
    “唉，我喜欢她，是真心的，但是，不想因为经济上有关联，哪一天受到牵制，做出违心的事情来。”尚勇叹了口气。
    “有骨气！”海小舟竖起大拇指赞道。
    “大勇，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朝阳问道。
    “茉莉太聪明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可又说不出来，她又没有错，对我也很好，这就纠结了。”尚勇道。
    “说话真费劲，不像是你的风格。”海小舟不满道。
    唉！尚勇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凤舞九天，已经彻底归了她，我们在前面拼杀，她却……”
    尚勇说不下去，面对两位挚友，甚至觉得有些惭愧。
    “兴发集团收购了凤舞九天？”方朝阳问道。
    “她下午告诉我的，晚上要找我出去吃饭，我找个借口没去，不瞒你们，忽然之间，就觉得跟她远了。”尚勇摇头道。

第619章 背后的军师
    跟着，尚勇说出了实情，就这几天的功夫，作为凤舞九天总裁的徐莉，快速做了一件大事。
    两千万从安鸿雁父母的手里，买走了继承的股份，理由是，安鸿雁在管理期间，存在挪用公司款项的行为，不再继续追究。
    作为普通农民的老两口，刚刚失去了女儿，也不懂这其中的是非，稀里糊涂地就签了字，拿到了一笔巨款，当然，他们还能得到那栋别墅。
    以八千万的价格，从苗伊母亲蓝雨荷的手中，买走了苗伊留下的股份，集团很不景气，股份的价值一再降低，如果再迟疑，这个价格也不值。
    兴发集团一共出资十五亿，共取得了凤舞九天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海岸投资、翔宇投资依然是大股东，持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徐莉理所应当，成为了凤舞九天的法人，董事长，兴发集团为其配股百分之二十。
    “厉害，真会选时机，大勇，你这个女朋友的身价，已经超过五亿，以后你傍着她，什么都不用愁了。”海小舟鄙夷地拍巴掌道。
    “别讽刺我，正烦着呢！”尚勇使劲摆摆手，又说：“我总觉得，茉莉好像什么都知道，就在等这个机会。”
    屋内陷入了沉默，大家都是这个感觉，随着案情的不断深入，徐莉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朝阳，给我一支烟。”尚勇道。
    “不行！”方朝阳摆手，又说：“关于这件事儿，我们都要保持心态，因为，徐莉没有错。”
    “可我总觉得，像是被她给耍了！”尚勇使劲拍了下桌子，苗伊的案件一出现，徐莉就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未免太过巧合了。
    “兴发集团还要收购鼎顺集团，他们这是连吃带拿，将残局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收获颇丰。”海小舟哼声道。
    “商场上的收购行为，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司法机关是不能干扰的。”方朝阳提醒道。
    “让人心里很不舒服，大勇，你为什么不质问她？”海小舟道。
    “问什么？”尚勇蹙眉，“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徐莉违法的证据，她甚至都没跟那些人有过接触。”
    “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接触，她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这是直觉！作为一名刑警，查办这么多案子，我相信，有时候直觉是可靠的。”尚勇道。
    “大勇，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海小舟问道。
    “不知道呢，先走着看吧！”尚勇摇摇头。
    假如徐莉知道一切，那真是太可怕了。她冷眼旁观，看着苗伊死去，又看着安鸿雁死去，任由事态发展，一步一步，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尚勇的怀疑，不是没有来由，第一次去酒吧，徐莉就提供了朱红丽的消息，跟尚勇相处之中，还提供了一名贩毒者的联系方式，她能够顺利回到凤舞九天，未必是安鸿雁愿意的，很可能，她跟两家投资公司也有联系。
    但是，这一切都是猜测，徐莉甚至连隐瞒不报都算不上，她可以推得干干净净，无论是法律还是道德，都没有任何作用。
    “大勇，振作点，没什么的。”方朝阳道。
    “我，我它妈甚至怀疑，上次在路边中枪的事情，她也可能知道，至少有预感！那我在她眼中算什么，一个任由摆布的棋子，还是死皮赖脸的追求者，就这么死不足惜吗？”尚勇愤怒道。
    “没有证据，就别想那么多了。”方朝阳摆手道。
    “这个女人，我是搞不懂了，以后会非常小心的。”尚勇道。
    “我早就提醒过你的！”海小舟又忍不住插嘴，被方朝阳使眼色制止，不要再马后炮了，于是换了个话题，“大勇，急什么啊，不就是车钱嘛，好说好说。铁哥们儿这么多年，送给你也没什么。”
    “我当然知道海哥的大度，就是心里憋得慌。”尚勇道。
    “说说刘雨来的情况吧！”
    大勇灌了一口茶水，冷静下来，这才将下午病床前的审讯，大致讲述了一遍。
    一直联络刘雨来的，就是扶霞，甚至给他提供了庄志奇别墅的位置和门卡。其中，门卡是邮寄给他的，放在云柜里。原本，刘雨来等人在别墅里住得很舒坦，却碰巧被方朝阳发现，因为事先有预备，得以逃脱。
    也是扶霞让他们返回的，流落在外，总会被警方发现，扶霞给他们这些人，承诺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具体位置不知道，如果不是冲动持枪袭击了尚勇，他们现在已经顺利入住，逍遥快活。
    刘雨来跟许守行比较熟悉，曾经有几次碰面，都在他的别墅里。在他眼中，许守行才是真正的大流氓，头脑精明，手里还有一股势力，由职业杀手组成，完全惹不起。
    有一次，许守行联系他，电话他没接到，而许守行直接就找到了于振峰，让他安排人对徐广远下手，后来发生了徐广远坠楼案。于振峰是自己手下，对此，刘雨来很是不满，却不敢对许守行说出来。
    “许守行应该知道那三名杀手到底是谁。”海小舟愤怒道。
    “我反而觉得，他不知道，只是以前听他调遣，是另外有人培养的。”方朝阳道。
    “朝阳，你不能相信许守行。”海小舟有点生气了。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但跟他聊天中，不难听出，他根本不想事态发展到这么严重的程度。”方朝阳坚持道。
    “小舟，别急啊，我也觉得朝阳说得对，据刘雨来讲，那次路边对我开枪的案件，也是扶霞安排的，并不是许守行。”尚勇道。
    “但许守行知道。”方朝阳道。
    “许守行的角色，很可能是军师吧，有人在向他汇报。”尚勇道。
    “他们之间，是怎么联系的？”海小舟问道。
    “是一款国外的聊天软件，非常小巧，当然，国外的服务商，是不会提供使用者信息的，我下载了一个，查找扶霞跟刘雨来联系的号码，已经注销了。”尚勇道。
    “扶霞跟这些人，一定用不同的号码进行联系。”方朝阳道。
    “大勇，还有个重点，刘雨来他们的枪，到底从哪里来的？”海小舟问道。
    “同城快递，查得不严，藏在大件货品中运输，基本发现不了，枪支的提供者，还是扶霞。”尚勇道。

第620章 又一个刘哥
    “真是没想到，扶霞的能量居然这么大。”海小舟道。
    “无论是刘雨来，还是扶霞，他们能在东安市隐藏这么久，警方工作也有疏忽和不足，应该检讨。”尚勇道。
    刘雨来交代了很多问题，但不能确定都是真的，警方还要对其反复审讯，编造的谎言，总会露出些破绽来。
    显而易见，刘雨来也只是一枚棋子，他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参与了谋杀苗伊，在反复试图掩盖下，到底让自己暴露了。
    另外，警方怀疑，刘雨来身上还有其它命案，他对此否认，也需要进一步的审讯和调查。
    离开尚勇的办公室，车上，海小舟说道：“扶霞能拿到庄志奇别墅的门卡，两人的关系真是不一般。”
    “目前看，这张网就是扶霞编织的，当然，肯定还有提供织网技术的幕后者。”方朝阳道。
    “许守行？”
    “不，他虽然参与其中，水平还是低了些。”
    “唉，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海小舟不禁扶额叹息。
    “一群精致的利己者，总能追到源头，将他们一网打尽。”方朝阳道。
    “我估计，你等不到对他们进行庭审了。”
    “这倒是没什么，我相信新任的审判长，也能有一颗公正之心。”方朝阳笑道，又说：“他们肯定会上诉的，别忘了，那时候我在省高院，还是能打个照面。”
    “哈哈，对啊，这就有意思了！”海小舟大笑道。
    “小舟，给大勇打个电话吧，我认为，徐莉很可能面对巨大的危险。”
    “管她死活呢！”海小舟没好气道。
    “不能这么想，要保护每一个公民的安全。”方朝阳认真道。
    “我就是那么一说，还真盼着她死啊！大勇也就是嘴硬，他宁愿是分手，也不想看着徐莉有事的，傻乎乎的投入了真感情呢！”海小舟鄙夷说着，拿起手机，再次打给尚勇，让他先不要闹情绪，千万提醒徐莉，安全问题要提高重视等级。
    凤舞九天集团，先后两位女董事长被杀，徐莉像是捡了个便宜，如果她不是一伙的，肯定会激怒那些人。
    那三名杀手，敢于绑架孩子，制造车祸，别墅杀人，就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
    一路上，方朝阳开车也非常谨慎，不停注视着后方的车辆，还好，并没有意外发生，平安的返回家中。
    接下来两天，方朝阳抽出时间，仔细阅读了刘月晴写的这本书，讲述了一名叫做晴晴的乡村女教师，患上尿毒症，在大家的帮助和鼓励下，终于战胜病魔，重获新生的故事。
    就是刘月晴治疗的经历，进行了故事化的叙述，感情真挚，情节起伏，很能打动人心。只是，文采稍差了些。
    整体修改需要时间，方朝阳先改了两章，发给了程立雪，也让她帮忙修正一下。这本书对于刘月晴而言，意义重大，集合大家的力量，也要帮她实现心愿。
    当然，这并不是作弊，故事的整体摆在那里，大家要改的，也只是些修辞和描述上的问题。
    周五晚上，许守行再度打来电话，询问新一章写得怎么样。
    “老许，故事挺不错，可读性也很强，但是，缺少些新意。”方朝阳道。
    “从哪方面讲？”许守行连忙问道。
    “跟上一个故事比，主人公都是出生在贫苦家庭，人生之路虽然不同，但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是有这个问题，但这章的主人公，显然是脑子不够用，容易被人利用的。”许守行道。
    “我看，前一章的那位，也好不了多少，为了所谓的义气，走上了歪路。”方朝阳不客气打击道。
    “好吧，算你评论的有道理。”许守行道。
    “老许，准备写多少章？”
    “看心情了，我正在写下一个故事，一个漂亮的女人，值得你期待。”许守行开了个玩笑。
    “你的故事，一直意有所指。”
    “看破别说破，这才有趣嘛！”许守行并不否认。
    “回来吧！”方朝阳突然说道。
    许守行不说话了，内心很纠结，半晌才说道：“等我完成了这本书，或许真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我亲自去机场接你。”
    “非常感谢！”许守行声音有些哽咽，继而又说：“朝阳法官，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告诉你。”
    这是个机会！
    汪胜利？扶霞？庄志奇？
    方朝阳的脑海中，一连闪现出好几个名字，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关键的，“老许，那三个杀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实际上，他们归刘哥管理，代号三侠客，老大乔峰。”许守行道。
    “唉，你这不是扯淡吗？”方朝阳不高兴了。
    “我说的是实话。”
    “还乔峰，是不是还有洪七公？”
    “就是这个代号，我以前经常跟他们聊天，没通过话，都是在网上。”许守行道。
    “刘哥，还是刘雨来？”
    “刘雨来算个屁，打架斗殴，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还行，办不成大事。”
    “可他策划杀害了苗伊。”
    “碰巧了而已，还留下了一屁股麻烦。”
    “刘哥另有其人？”方朝阳问道。
    “不能说了，如果你们惊动了他，我家人就不保了，其实，我以前给你暗示过，可能你没留心吧！”
    说完，许守行就挂断了电话，方朝阳有心想多问几句，可是又无法拨打过去。
    这一晚，方朝阳基本没怎么睡，反复回忆之前跟许守行聊天的内容，但依然毫无一点线索。
    这个刘哥到底是谁？
    刘姓是个大姓，排查的难度可想而知，但方朝阳怎么也想不起来，许守行何时跟他暗示过。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就给尚勇打去了电话，将昨晚跟许守行的聊天情况，告诉了他。
    “怎么又冒出一个刘哥？”尚勇也是大感意外。
    “按照许守行的说法，这人才是背后的指使者，那三名杀手都听他的。”
    “完全没有头绪，我记下来了，但凡遇到刘姓，都要特别关注。”尚勇道。
    说话间，海小舟进来了，又询问了情况，对于新冒出来的刘哥，也是大感费解，全无一点头绪。

第621章 杂志连载
    “朝阳，我们还要去一趟百泉市。”海小舟道。
    “干什么去？”方朝阳不解问。
    “春晓给我来了电话，她看了月晴写的书，挺受感动的，又给杂志总编看了，总编很感兴趣，让过去当面谈一下具体的价格。”海小舟道。
    “这是好事儿啊！”方朝阳开心道。
    “我在犹豫，要不要带着月晴一起去。”
    “还不不必了，她的身体还在康复中，一路太劳累。”方朝阳道。
    “那我们先去她家里一趟，总要有个委托书，否则没法谈。”海小舟着急道。
    匆匆吃了早饭，两人再次来到刘月晴的家里，告诉她这一喜讯，有杂志社要采用这本书的稿件。
    刘月晴非常开心，眼中出现激动的泪光，她不想成为依赖丈夫活着的废人，希望未来的生活，能够多姿多彩。
    “月晴，还不知道具体的价格。开始名气不大，也许不会太高。”海小舟声明道。
    “能赚钱就是好，我还可以写第二本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刘月晴并不是太在意，又说：“你们定价吧，多少都行。”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那就写个委托书吧！委托给朝阳帮你代理书籍。”海小舟道。
    “嗯，我相信朝阳。”刘月晴点头，随后按照格式，写下了一份委托书。
    “当然，我们会极力为你抬高价格的！”
    海小舟的话，把刘月晴给逗笑了，“我真不敢要求太多，只要书有人看，自己有个正事做，赚的钱能养活自己就行。”
    “你啊，心事太重，你老公可是愿意养着你的。”海小舟嗔道，其实也懂刘月晴的压力并非来自爱人，而是婆婆，家家一本难念的经。
    急着赶往市里，两人拿着委托书，立刻离开了刘月晴的家。
    车上，海小舟忍不住抱怨道：“看吧，月晴对你还是挺依赖的。”
    “别把问题想复杂了，我们才是一个整体，不分彼此的。”方朝阳道。
    “她都不会客气一句，给点报酬什么的，白跑腿。”
    “呵呵，月晴很清楚，给我们也不会要的。我始终觉得，人生最可贵的，就是一份能够彼此信任的友情。”方朝阳笑道。
    “是不是很遗憾，没能跟彭大夫继续成为朋友？”海小舟问道。
    “这不一样。”方朝阳皱眉道。
    “其实，我骗你的，彭姜没怀孕，就是死活不想来见庄志奇。”海小舟坏笑道。
    “我对这些，没太多感觉了。”
    “撒谎，你的眼睛出卖了你，本姑娘大度，允许你心里有她，毕竟，忘记一份感情是非常难得。”海小舟哼声道。
    “小舟，我非常确信，自己现在的选择没有错，因为，从来就没有真正忘却。”方朝阳认真道。
    “哈哈，这话我喜欢听，其实，我也，算了，不说了。”海小舟笑着摆摆手。
    下午三点，两人来到了《青年小说》杂志社，就是文联大院里的一栋二层小楼，看起来很旧。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传统报刊的生存空间，变得越来越小，也需要做出一些改变。
    从窗口看见同学来了，游春晓立刻从楼上跑下来，今天穿着一套运动装，海小舟开玩笑说，看起来很显瘦。
    聊了几句，游春晓就带着两人，来到了二楼的总编办公室，今天本来放假，领导就是为了这件事儿，特意过来等着。
    办公室里，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夹克衫，头发显得有些凌乱，正在看一份打印的投稿。
    “我领导，韩平韩总编。”游春晓介绍道。
    “方朝阳，这位是海小舟。”方朝阳自我介绍道。
    “呵呵，早就认识，方法官可是网络红人，也是无人不知的大法官。”韩平连忙过来握手。
    “总编过奖了，大法官不敢当，职责所在，但求无愧于心。”方朝阳道。
    大家落座后，韩平给方朝阳递来一支烟，很普通的那种，方朝阳接过来，主动先替韩平点上。
    聊了些题外话，韩平这才说道：“春晓将刘月晴老师的新书给我看，我非常喜欢这种写作风格，充满真情又不矫情，故事的连贯性也非常好，可读性很强。”
    “我可以主动加班，为这本书多画一些插画。”游春晓自告奋勇道。
    “春晓的插画，为杂志增添了活力和时代气息，前几天还被上级表扬了。”韩平赞道。
    “韩总编，刘老师在网络上也是有些名气的，她这本书，你们准备给什么价格？”海小舟是个急性子，直截了当地问。
    “千字千元，包含标点符号。”韩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
    刘月晴的这本书，二十三万字，也就是说，除去纳税，也有二十多万的收入，非常可以，方朝阳刚想答应下来，海小舟却摆手道：“这个价格太低了，我们之前的计划，是打造成畅销书的。”
    “杂志社不景气，拿不出太多钱，正是鉴于刘老师为当代青年的励志代表，我才开出了较高的价格。这样吧，首发非独家，我们也不要影视等版权。”韩平退了一步。
    “怎么个付款方式？”海小舟又问。
    “一次性付清挺难的，这样吧，每月支付一次，我们的杂志每月出两期，预计十二期连载完。”韩平道。
    “我觉得可以。”
    方朝阳立刻答应下来，不能再难为杂志社，更何况，刘月晴在写作上，并非知名作家，严格说，是新手，稿件能被采纳，就是个很好的开端。
    海小舟也点头，这还不错，非独家，以后照样可以给刘月晴出书。
    韩平搓搓手，显得很犹豫，半晌才说道：“方法官，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你能不能在微博上，帮忙宣传一下《青年小说》杂志，我们杂志的微博，才一万粉丝，怎么都搞不上去。”韩平道。
    这才是韩平采用刘月晴稿件的真实目的，想要拉动杂志的名气，同时也折射出，杂志确实办得很艰难，迫切需要突破。
    海小舟有点不高兴了，方朝阳却一口答应下来，“这个没问题，正好也帮着刘老师做一些宣传。”
    “太感谢了！”韩平激动道。
    方朝阳拿出刘月晴出具的委托书，韩平做事非常认真，接过去复印了一份，随后拿出了规范的合同书，郑重地签下了合同。
    非要请吃饭，方朝阳没答应，告别时，韩平还给拿了几本最近两期的《青年小说》相送，一直送到了楼下。
    “方法官，拜托了！”韩平殷切道，一直握着手，不想松开。
    “放心好了，回去我就发微博，希望能有好效果。”方朝阳郑重承诺。

第622章 给个面子
    游春晓也下班了，坐进车内，海小舟给刘月晴打电话，告诉她合同已经落实，结果不算理想，只是签订了千字千元非独家的价格。
    对于海小舟而言，二十几万不算什么，但对普通家庭的刘月晴，这无疑是最大的喜讯，接下来的六个月，她每个月都能有差不多四万的收入，比青山村当教师一年的收入还要高。
    这可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刘月晴一再表示感谢，同时也感谢游春晓帮忙联系，希望有机会也能请这位姐姐吃饭。
    “帅哥美女，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游春晓发出邀请。
    “不好打扰吧！”海小舟道。
    “别啊，是我爸要请你们，怎么不给个面子。”
    “你爸现在是市长，还是副书记，进常委了吧？”海小舟问道。
    “是吧，我也搞不清楚。”游春晓含糊道。
    “你真是低调的可以。”
    “我爸那个人，别指望他能帮忙，一切还不是靠我自己。”游春晓摇摇头，又问：“去我家吧？”
    “程医生去吗？”
    “她挺忙的，谈恋爱了。”
    见方朝阳并不反对，海小舟答应下来，今晚就去市长家里蹭顿饭，游春晓很开心，连忙给爸爸打电话，贵客登门，要早点回家。
    三人先去了一趟商场，海小舟给方朝阳选了两套换洗的衣服，游春晓也蹭了条裙子，开玩笑说，跟着海哥混，吃喝不发愁。
    一路说说笑笑，三人来到了游春晓的家里，记得上次过来，还是为了避难。
    开门的是一名年纪五十的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相貌英俊，正是现在的百泉市市长游正平，经常出现在新闻中。
    “游市长你好！”方朝阳客气道。
    “朝阳，小舟，非常欢迎，快请进！”游正平和气道。
    进屋后，一名微胖的中年女人过来打招呼，带着金丝边眼镜，端庄大方，正是游春晓的母亲鲁怀芬，在教育局工作。
    游春晓长得很像母亲，当然，她也很遗憾，没有随父亲的长相。
    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菜，都是鲁怀芬亲手炒的，看起来，厨艺相当一般。
    “春晓，买了条裙子？”鲁怀芬问道。
    “嘿嘿，小舟给朝阳买衣服，我也要了一条。”
    “怎么能这样！”
    “阿姨，都是同学，没什么的。”海小舟道。
    游正平邀请二人在餐桌前落座，随后又去厨房端菜，这位平时不容易接触到的堂堂市长，在家里也是一位好丈夫和好父亲。
    “朝阳长得真是帅气。”游正平坐下来，不由夸赞道。
    “游市长也不差。”海小舟道。
    “哈哈，不行了，年纪大了。”游正平摆摆手，又问：“你们来百泉市，有公干吗？”
    “没有，我们青山村的刘月晴老师，写了一本书，算是投稿给春晓的杂志社。”方朝阳解释道。
    “我知道那位老师，非常优秀，真不容易，为了乡村的教育事业，最后还患上了重病。”游正平道。
    “能得到游市长的夸奖，月晴一定会非常开心。”海小舟道。
    “实事求是，乡村教师的待遇，确实有待提高，制度也要进行一些修正，要尽快将他们纳入正规教师的队伍来。”游正平道。
    “感谢游市长。”方朝阳道。
    “不，我能做的也有限，很多事情，都要在发展中，逐步去完善。”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市之长，游正平说话很有水平，称得上滴水不漏，当然，到了他这个位置上，因为高度不同，眼界也不同。
    八个菜都上齐了，鲁怀芬和游春晓也上了桌，有客人在，游春晓也不见外，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早就饿了。
    “我这个女儿，平时太随便了。”游正平道。
    “没有外人，我倒是觉得，春晓生活的单纯率真，挺让人羡慕的。”海小舟笑道。
    “是有点傻！”鲁怀芬嗔道。
    “妈，当着帅哥美女，也不用这么损我吧！”游春晓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游正平起身倒上果汁，举杯道：“感谢二位的帮助，让春晓能够有一份工作，还是她非常喜欢的。”
    “我们也做什么，春晓自身就非常努力。”方朝阳道。
    “知我者，朝阳也！谁说的，艺术这一行没出息，非得去什么什么单位才行？”游春晓傲气道。
    “好，是爸爸错了，我女儿很棒。”游正平宠溺道。
    “不能怪你爸，你可是政法大学毕业的，瞧瞧朝阳和小舟，都在自己的工作岗位有了成就，再看看你，还显得都不成熟。”鲁怀芬又爱又怜。
    “人各有志，我这个人，脑子慢，搞不懂复杂的事情，挺满足现在的生活状态。等我发展好了，赚的钱可是比他们多多了，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游春晓也不生气，对未来表示乐观，继续不停地吃饭。
    跟游正平碰了一杯，鲁怀芬也举起杯，说道：“朝阳，小舟，有件事儿还要麻烦你们。”
    “阿姨请讲！”方朝阳道。
    “留心一下，看有差不多的小伙子，给春晓介绍个男朋友。”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会把自己给嫁出去的。”游春晓不满道。
    天下的父母都一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海小舟想起自己的过去，也被母亲催婚，很体谅游春晓的处境，投过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游正平的工作非常忙，这次特意赶回来，是真心向二位表示感谢，尤其是方朝阳的支持，让女儿真正走上了艺术之路。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随意，游正平谈起百泉市的发展，感慨很多，这座城市，几乎每年都要变个样，他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
    当听说方朝阳即将调到高院工作，游正平很开心，很希望女儿身边能有朋友，一再表示，今后有时间，欢迎两位常来家里玩。
    一顿简单的家宴，体现出游正平的清廉和低调，临走时，他给了方朝阳私人手机号码，希望能保持联系。
    回到丰园小区的家里，海小舟坐在沙发上，头枕着手臂，对方朝阳不满道：“今晚，我想跟游市长谈谈鼎顺集团，你却总是打断。”
    “小舟，我知道你着急，但这种事情，游市长也不好干涉的。看得出，他也很谨慎，稍有敏感的话题都会避开。”方朝阳道。
    “哼，他可是一市之长，父母官，怎么能放任鼎顺这种企业乱来。”海小舟哼声道。

第623章 热恋中
    “他要管的事情很多，也不是什么都了解。”方朝阳摆摆手，“汪胜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目前最重要的，依然是寻找证据，争取做到有法可依，出其不意，将他抓起来。”
    “鼎顺集团廉价收购钟表厂，不能让其得逞。”海小舟道。
    “法院会做出裁断，也许，两地就此事早有沟通，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方朝阳道。
    “但愿如此吧！”
    方朝阳也坐下来，海小舟顺势将头靠在那结实的肩头上，微微闭上眼睛，她喜欢两人独处的时光，舒适惬意，思绪停止，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
    许久之后，海小舟才站起来，去泡了两杯茶，方朝阳则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微博，发送了出去。
    优秀教师刘月晴新书《为爱重生》将在《青年小说》连载，讲述一名身患重病的女孩，在亲人、爱人和朋友们的帮助下，勇敢与病魔作斗争，获得重生的故事，敬请关注！同时，方朝阳还艾特了《青年小说》。
    半个小时后，点赞过五万，评论过五千，还在不断增长中。
    “那个韩总编很滑头，这次，他们肯定赚大了。”海小舟嘟囔道。
    “这样的纯文学杂志，也该多支持，他们在坚守着文学的底线。”方朝阳道。
    “可你一直都在无私的奉献，赔本的买卖。”
    “呵呵，我媳妇有钱，不在乎这些。”
    “谁是你媳妇？”
    “明知故问，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方朝阳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海小舟逗得大笑起来，说道：“本媳妇腿酸，需要按摩放松。”
    “愿意效劳！”
    “哈哈，要是让人知道，堂堂方朝阳法官，也会在家伺候媳妇，网友们会不会表示鄙夷？”
    “管得着！”
    第二天上午，程立雪打来电话，邀请两人中午一起吃个饭，同时抱歉，昨天实在抽不出时间，有个病人很难缠。
    实在推辞不下，方朝阳答应下来，程立雪又让帮忙邀请游春晓也参加。
    “程医生什么意思，她怎么不给春晓打电话？”海小舟问道。
    “我打电话，春晓也未必会参加。”方朝阳道。
    海小舟懂了，程立雪正在跟边兴谈恋爱，边兴是企业家，作为市长独生女的游春晓，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在一些事情上，也懂得避嫌。
    不出意外，方朝阳给游春晓打电话，她说还要去杂志社上班，绘制新书的插画，这种聚餐就不去了，以后还有机会。
    “我们是不是也不该去？”海小舟道。
    “我觉得没什么，总不能因为程医生找了个有钱的男人，连朋友都不做了。”方朝阳道。
    “好吧，我就再破费一次。”
    程立雪请客的地点，位于快到郊区的地方，上次来过，叫做碧水人家，是一个类似农家乐的大型酒店。
    程立雪正挽着一名高大男子的胳膊，在院子里散步，看到方朝阳和海小舟，连忙松开跑过来，微笑着挥手。
    今天，程立雪穿了一套陶瓷蓝的长裙，很修身的那种，显得曲线玲珑，也衬托的皮肤格外白皙。气色极佳，皮肤上泛着一层玉瓷般的光泽，明艳动人。
    “立雪，漂亮啊，恋爱中的女人到底不一样。”海小舟笑道。
    “再不嫁出去，就要老了。”程立雪呵呵一笑，又说：“比不过你们这对，这才是俊男靓女。”
    男人也跟了过来，正是边兴，他面带笑意地分别跟两人握手，说道：“还是小雪面子大，我都请不动二位。”
    “小雪？”海小舟问道。
    “呵呵，在我眼里，她还是很小。”
    边兴笑着，轻轻揽了下程立雪的肩头，看得出来，两人的感情升温迅速，正在热恋当中。
    随后，四人进入院内的一处小房子，上面写着秋韵两个字，里面没有火炕，屋子正中，摆放着一个大圆桌，原色的木纹，略显斑驳，砖墙上，挂着玉米和辣椒，充满了乡土气息。
    “本来，我想请两位去百泉大酒店，小雪认为，还是来这里更好，档次差了点，多担待。”边兴道。
    “这里就很好，百泉大酒店太惹眼了。”方朝阳道。
    “也是难为你们了，有句老话，官身不自由。”边兴道。
    四人围着圆桌坐下来，边兴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说道：“我听说，这次二位过来，是为了刘老师那本书的事情。”
    “已经谈妥了，在《青年小说》上进行连载。”方朝阳道。
    “如果需要帮助，兴发集团也可以出资的。”边兴道。
    “多谢了，暂时不用。”海小舟控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早干什么去了，都安排好了，又在这里卖空人情。
    边兴微微一笑，没再多说，跟着，服务员进来，端上了上好的普洱茶，又给几人分别铺上了餐巾。
    倒好茶水后，服务员便自觉退了出去，边兴的眉头微微皱着，他对这里的环境和服务，显然并不满意。
    “朝阳，我又写了几首诗，还没发给你。”程立雪道。
    “很期待，程医生的诗歌风格，正在发生变化。”方朝阳道。
    “哪里变了？”
    “多了恋爱的味道，可以感受到自然流露的喜悦之情。”
    “呵呵，心境确实有了改变，也不知道，男人到底能不能靠得住。”程立雪笑道。
    “绝对可靠，明天就去领证。”边兴道。
    “我可会当真。”
    “我也当真，现在越来越盼望能有个家庭，否则，都不知道为谁在忙。”边兴颇有感慨道。
    “为了外甥女。”海小舟道。
    边兴听出话外音，微微收敛笑容，认真道：“不管别人怎么想，兴发收购凤舞九天，正当合理，是市场化行为，凤舞九天再不改变，也快要在行业退出了。”
    “我没说不合理，也很佩服，兴发真懂得抓时机，一切恰到好处。”海小舟道。
    “海检察官，不要什么都阴谋论。”
    方朝阳用眼神制止海小舟，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论，毫无意义，岔开话题，跟边兴聊起了书法。
    程立雪察觉到气氛不对，也后悔带边兴过来，主动跟海小舟谈起了化妆品的选择。

第624章 尽力劝和
    服务员端来了精致的农家菜，跟上次不同，并没有炖菜，应该是边兴不喜欢汤汤水水，当然，他也不喜欢坐在火炕上，才选择了这个房间。
    以茶代酒，边兴起身敬大家，讲了些客套话，让刚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边吃边聊，谁也没提敏感的话题，一时间，倒也相谈甚欢。边兴并不隐瞒，他就喜欢程立雪这种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子，既是伴侣，也是知己。
    另外，程立雪还治好了他的失眠症，至于是否真有这个毛病，不得而知。
    不可避免，谈到了严孟伟，父亲坐牢，母亲又不管，只能生活在程阿姨的家里。
    边兴却表示，他既然选择了程立雪，也会接纳她的身边人，即便结婚，也会同意严孟伟跟他们一起生活。
    看得出来，程立雪对边兴也非常满意，有钱只是其一，边兴这个年纪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杀伐果断，都透着一种成熟稳重的魅力。
    “两位，有个不情之请？”边兴客气道。
    “边董请讲。”方朝阳道。
    唉，边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茉莉和尚勇之间，似乎遇到了感情危机，那孩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很了解她，不会轻易动感情，一旦动了感情，那就是真的，不容易放下。尚勇很有男子汉气概，这也是吸引茉莉的地方，你们都是他的好朋友，多帮着劝劝，拜托了！”
    “尚勇没提这件事，但事出有因吧！”方朝阳道。
    “还是因为凤舞九天，也许在尚勇看来，茉莉对他隐瞒了什么。”边兴直言道。
    “边董，我们当然不希望他们分开，尚勇也是个不会轻易动感情的男人。但恕我直言，兴发收购凤舞九天，确实太急了些。这件案子，尚勇一开始就接受了，其中的分量不用我多说。”方朝阳道。
    “商场如战场，机会稍纵即逝，凤舞九天出现了那么大的变动，惦记的肯定不止兴发一家公司。”边兴做出了解释。
    “话虽如此，但兴发抢走了别人认为属于他们的奶酪，就怕凤舞九天不会太平静。”方朝阳提醒道。
    “我相信资本的力量，能够平息波澜。”边兴笃定道。
    “边董，我们会尽力劝和的，茉莉跟我关系也行，只是最近不太联系了。”海小舟道。
    “你们对什么都敏感，这让她也觉得敏感吧！”边兴含糊道。
    “鼎顺集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海小舟问道。
    “前几天开庭了，兴发胜诉，法庭要求鼎顺进行赔偿，但鼎顺表示不服，继续提请上诉，官司还要打一段时间，哼，汪胜利别想消停了。”边兴的眼中露出了狠色。
    “边董，有信心收购鼎顺？”
    “有！”
    边兴只说了一个字，对此信心十足，方朝阳却很清楚，从兴发快速收购凤舞九天来看，暗地里的拉拢股东的工作，只怕早已展开。
    这是个涉及百亿的收购行为，如果能够成功，兴发会成为全省规模最大的企业集团，没有之一。
    兴发集团野心勃勃，借力打力，一路高歌猛进，但却找不出一点问题来，堪称高手中的高手。
    结账的时候，是程立雪抢着付了钱，海小舟也没有再坚持付款。
    边兴去开车，方朝阳对程立雪说道：“程医生，真心祝你幸福。”
    “多谢！”
    “真厉害，转眼就要嫁人豪门，坐拥亿万家财，让人羡慕。”海小舟开玩笑道。
    “呵呵，其实我的收入也花不完，无所谓什么豪门不豪门的。只不过，你把朝阳这个大帅哥给霸下了，我也没机会，年纪大了，遇到个差不多的，就嫁了吧！”程立雪笑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
    “才不是呢，要不，你把朝阳给让出来？”
    “可别，我也是好容易才糊弄到手里的！”
    听着两个女人调侃，两个男人都很不自在，方朝阳催着海小舟走，四人就此告别，各自上车，方向却不同。海小舟颇有些感慨，单身姐妹的感情很单纯，一旦掺和上了男人，就变得复杂多了。
    “边兴这个男人，让人扫兴。”海小舟道。
    “他也觉得我们扫兴。”方朝阳边开车边说道。
    “怎么说？”
    “那可是个亿万富豪，谁见了都要客气些，也包括一些部门的领导，偏偏是我们，就是不买他的帐，一定有些郁闷。”方朝阳道。
    “这就对了，谁也别想收买本姑娘，咱心里只有法制，只有国家至上。”海小舟道。
    “哈哈，我们是同路人。”方朝阳大笑道。
    “还同一辆车，同一个屋，同一张床。”
    “你昨晚睡梦中踢了我一脚。”
    “别骗我啊，我睡觉死，完全没印象。”
    “……”
    进入东安市，天已经快黑了，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方朝阳开车不方便接听，直接递给了海小舟。
    选择扬声器模式，海小舟接通了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激动的男人声音，“方法官，你回去了吗？我是韩平。”
    “快到家了，韩总编，有什么事情吗？”海小舟问道。
    “是海检察官，我就想着，晚上能请二位吃个饭，你们不知道，今天编辑部的电话都打爆了，根本接不过来。”韩平声音颤抖道。
    “呵呵，广告有效果了？”
    “方法官的影响力真了不得，发了一条微博，杂志的订阅用户疯长，估计这次，能发现几万份。”韩平感慨道。
    “刘老师的稿酬，是不是也该上涨了？”海小舟趁机提条件。
    “呵呵，好说，好说！”
    挂断电话后，海小舟夸赞道：“朝阳，真有你的，一条消息，等于救活了一家杂志。”
    “好歹咱也是千万粉丝的大v。”
    方朝阳也很开心，增加稿酬当然是玩笑话，他很希望杂志能办好，这样一来，刘月晴的收入就有了保障。
    如果连载的效果好，将来集合出书也会变得很容易，万一再能改变成影视作品，刘月晴就能成为人生的赢家。
    到家吃过晚饭后，海小舟来到方朝阳的房间里，皱眉问道：“朝阳，我们需要劝大勇和茉莉和好吗？”
    “传个话吧，大勇有主意，他自己决定，这种事情勉强不得。”方朝阳道。
    海小舟不情愿地拿起手机，正要打给尚勇，就在这时，尚勇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说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第625章 廉价吊坠
    徐莉在地下车库遭遇袭击，被人持刀捅伤，生命垂危，正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朝阳，我们去医院看看。”海小舟着急道。
    “好，大勇在干什么？”
    “正在带人追查行凶者，具体情况他没说。”
    “是不是要通知茉莉的家人？”
    “大勇也是这么想的，让我们通知一声边兴，徐莉的父母离得比较远，你给边兴打个电话吧！”海小舟说完，立刻上楼去换衣服了。
    方朝阳在手机通讯录中，找到了边兴的联系方式，立刻打了过去。
    第一次没接，有拨打了一遍，这才传来边兴的声音：“方法官你好，不好意思，刚才正陪着小雪逛商场，没听到。”
    “茉莉被人捅伤了，正送往医院抢救，如果方便，希望你能来一趟。”方朝阳道。
    “什么？严重吗？哪个医院？”边兴立刻慌了，一连串的问题。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现在东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方朝阳道。
    “我马上开车赶过去，拜托了，不惜代价，一定要救下茉莉，我随后就到！”边兴立刻挂断了。
    海小舟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两人立刻开车前往医院，亮出证件后，来到了抢救室的门前，地面还有几滴没来得及擦去的鲜红的血迹。
    皮卡卡正带着一名警员守在这里，方朝阳上前问道：“卡卡，到底是什么情况？”
    “晚八点，发生在凤舞九天大厦的地下车库，徐莉坐电梯准备开车去酒店，突然被一名蒙面男子持刀袭击，监控视频看，至少在腹部捅了三刀，就是想要徐莉的命。幸好，监控室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这一幕，立刻选择报警，并且拨打了急救电话。”
    “那人是怎么潜藏在车库里的？”海小舟问道。
    “现场的同事刚发来消息，地下车库有几个通气孔，上面覆盖着玻璃，四周有空隙，其中一块玻璃被掀起过，应该从那里进去的，躲过了监控。”皮卡卡道。
    “行凶者呢？”
    “有两人在外接应，三人劫了一辆出租车，逃往西北方向，尚队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行凶者三人，让人不由想起了那三名杀手，时隔十几天后，他们再度现身，又制造了一起凶案。
    “唉，告诉徐莉一定注意安全，到底还是发生这种事情。”海小舟郁闷道。
    “他们对凤舞九天大厦的情况很熟悉，不能怪徐莉，他们一直躲在暗处，防备起来确实很难。”方朝阳道。
    “让你说中了，兴发集团着急收购了凤舞九天，果然把他们给惹急了。”海小舟道。
    抢救室的门前，不断有医护人员出入，神情凝重，可见，徐莉的情况非常不好，已经处在生死一线的边缘。
    如果不是监控室的人员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稍耽搁一段时间，徐莉怕是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半夜时分，尚勇阴沉着脸来到了医院，下意识地不停握紧拳头，吓得警员们都不敢乱说话。
    “没抓到吧？”海小舟问道。
    “没有，这三个混蛋对附近的地形太熟悉了，抢劫的车辆扔在路边，又在荒郊野外消失了。”尚勇摇头道。
    “他们总会留下足迹吧？”
    “没那么容易，循着足迹到了河边，然后就没了，那条河很浅，他们很可能是淌水走了，还有警员留下继续追踪，估计希望不大，他们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尚勇道。
    这时，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一边摘下口罩，尚勇连忙上前焦急地问道：“医生，伤者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致命伤有三处，脾脏和肝脏受损严重，因为伤者戴着一个玉石吊坠，导致刺向心脏的那一刀，出现偏差，只是伤及了心房外缘。算是很幸运了，再晚来十分钟，后果是无法想象的。”医生介绍道。
    尚勇稍稍松了口气，又问：“照这么说，凶手下刀的部位是有选择的？”
    “是吧，应该研究过生理解剖，专门选择致命的脏器，三刀全部如此，不能只用巧合来解释。”医生道。
    “他是一名外科医生？”
    “不好说，但一定对人体结构很熟悉。”
    二十分钟后，徐莉被医护人员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像是一张纸，随后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尚勇看向徐莉的眼神非常复杂，痛惜、怨责、怀疑交织在一起，还带着说不清的失落。
    “大勇，放松些，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情。”方朝阳安慰道。
    “这几个混蛋，猖狂至极，他们在藐视警方，挑战法律。”尚勇愤怒地骂道。
    “也是有人向他们发起了挑战。”海小舟道。
    尚勇没再说话，他当然很清楚，如果徐莉没有这么快收购凤舞九天，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徐莉应该清楚面临的危险，可是，她依然选择了铤而走险，到底是发展责任，还是利益驱动？
    一名女护士最后从抢救室里出来，拿着徐莉的血衣，还有那个玉石吊坠，个头较大，造型普通，上面还沾着血渍。
    “这是我给茉莉买的礼物，没想到她还戴着。”尚勇红着眼睛道。
    “不值多少钱吧？”海小舟道。
    “三百多呢！”尚勇道，脸上还是没有丝毫笑容，这种情况下，根本笑不出来。
    “它救了茉莉一条命。”方朝阳道。
    “也没什么关系，算她命大吧！”尚勇摆手，并不想将二者联系起来。
    血衣和吊坠等物品，都被封存带走，尚勇坐在一旁的塑料椅子上，不停地抓着头发，显得焦虑又疲惫。
    “大勇，中午我们见到了边兴，他让我们帮忙，劝和你跟茉莉的关系，还有……”海小舟道。
    “不用他操心。”尚勇哼声道。
    “真到要分手的程度了？”
    “等茉莉出院再说吧！”
    尚勇的态度有所松动，却不想是答应复合，就在这时，边兴和程立雪出现在医院走廊，神色非常焦急，被警员拦在了那里。
    “让他们过来吧！”尚勇道。
    边兴大步走过来，沉声问道：“茉莉她到底怎么样了？”

第626章 成就他人
    “死不了！”尚勇冷声道。
    “你怎么说话呢？”边兴脸色阴沉，要下大暴雨，拳头也握紧了。
    “你让我怎么说，苗伊死了，安鸿雁死了，茉莉躺在那里面，正在煎熬，游戏玩得过瘾吗？玩火，害人害己！”尚勇挺起胸膛，眼中燃烧着怒火。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有病！”边兴咬牙道。
    “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我，尚勇，上学时就发下过誓言，坚决捍卫法律的尊严，走着瞧，我会把一切都查清的，决不妥协。”尚勇举起手，目光无比坚定。
    “随便你！”边兴哼声道。
    方朝阳上前，将几乎要动手的两人分开，向边兴说明了徐莉目前的情况，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幸中的万幸。
    边兴压住火气，又询问了整件事的过程，脸色愈发难看，尤其是听说到刀刀致命的攻击，更是拳头紧握，牙关紧咬。过了好久，边兴松开拳头，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边兴也坐下来，程立雪坐在他的身边，神情非常复杂，作为一名心理学家，从刚才的对话中，她已经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边兴伸手过去，想要拉住程立雪，却被看似无意地躲开了。
    尚勇接了个电话，离开了医院，方朝阳和海小舟随后告辞离开，开车返回家里。
    “边兴就是罪魁祸首，尚勇说得对，他就是害人害己。”海小舟恨恨道。
    “他看到了背后的利益，却没看到潜藏的风险，希望通过这一次，能有所警醒吧！”方朝阳道。
    “生活太乱了！”
    “我预感，快要结束了，希望能在我走之前，一切尘埃落定。”
    第二天中午，徐莉醒来了，得到医生的许可，边兴进去看望了外甥女，交谈几句后，随后跟程立雪一起，离开了东安市。
    皮卡卡全程跟着，两人的谈话并没出现有价值的内容，边兴很谨慎，却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市公安局召开了会议，对于这起恶性伤人事件，给予高度关注，不惜代价，一定要尽快找到嫌疑人的藏身之处。
    已经断定，袭击徐莉的凶手们，就是警方一直追查的三名杀手，通过调取大量监控证实，对徐莉行凶的那个人，偷取了一辆自行车，两天前便进入地下车库，一直守在那里。
    凶手非常谨慎，并没有在地下车库留下食物残渣的痕迹，应该是用塑料袋随身带走了。
    下班后，方朝阳和海小舟一道，再次来到了市医院。
    隔着玻璃窗看过去，徐莉正在睡着，脸色明显好转，向来喜欢精心打扮的她，此刻全无一点妆容，清瘦了许多，嘴唇也少有血色，却依然很漂亮。
    “大勇快来了吧？”方朝阳问道。
    “正在赶来，他想亲自向徐莉问话。”海小舟道。
    刘雨来已经转移到看守所，今天，尚勇不眠不休，再次对他进行审讯，重点是那一个亿的集资款，到底来自于哪里？
    刘雨来招了，他当时刚出狱不久，根本没钱，这笔钱是姐夫连奎的，以他的名义参与集资，最终得了五百万的好处费。
    “连奎哪来这么多钱？”方朝阳惊讶道。
    “已经查到了，孙会计有所隐瞒，到底还是交代了，连奎将钟表厂抵押，从邻市银行，贷款了一亿两千万，随后又在企业账户上提走了，作为集资款投入。这就不奇怪，连奎宁可防火，也要拼命隐瞒这件事儿。”海小舟道。
    “孙会计是帮凶。”
    “已经抓了，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真是不值。”海小舟道。
    “连奎太可恶了，把一个国营的钟表厂，当成了私人提款机。”方朝阳愤然道。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全身而退。”
    连奎把钟表厂低价卖给鼎顺集团，就是知道自身的罪行太多，想要彻底脱身。可想而知，如果这件事儿成功了，鼎顺集团接手后，再进行倒手，这些陈年旧账便无从再查起了。
    连奎胆子很大，做事却非常谨慎，暗地里操作了这么多，这样一个万人大厂，上上下下居然瞒得密不通风，也是一件奇谈。
    “连奎还在装死狗，死扛着不交代问题。”海小舟愤愤道。
    “他们都有幻想，指望着有人能救他们出去。”方朝阳道。
    “纯属做梦！早晚，他们都会意识到，不过是一枚可怜的弃子。其实，他们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回头晚了！”海小舟哼声道。
    尚勇赶来了，眼睛通红，满嘴胡茬，从昨晚到现在，这个拼命三郎，一直没有睡觉，让人看着非常心疼。
    “大勇，不能那么拼了，晚上一定要休息。”方朝阳皱眉道。
    “妈的，下午想要眯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尚勇骂道。
    “不行就服药，这么熬着，你会垮掉的。”海小舟也劝道。
    “对，可以吃点药，听海哥的。”尚勇咧嘴一笑，却笑得很牵强，毫无心情。
    喊来一名警员，尚勇打听了徐莉的情况，随后，很小心地走进去，坐在了床边。
    徐莉没有醒来，他就一直坐着，反复打量着睡梦中的那张俏脸，继而揉了揉眼睛，又用手捂住了。
    “不是吧，这小子哭了？”海小舟问道。
    “相处那么久了，不可能没感情。”方朝阳道。
    “我担心，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会的，大勇的原则性非常强，知道如何取舍，除非……”
    除非徐莉肯向他坦诚一切，当方朝阳觉得，可能性不算太大，徐莉对家族的维护，似乎还在感情之上。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徐莉终于醒来了，虚弱地伸出手，尚勇犹豫了下，还是握紧了。
    两人低声交谈着，大约有十分钟，尚勇松开，转身走了出来，而徐莉的那只手，还在向前伸着。
    “吃饭去吧！”尚勇道。
    “我请客，你选地方吧！”海小舟道。
    “随便一个安静的地方就行。”
    三人一起离开了医院，海小舟还是选择了半岛西餐厅，要了个包间坐下来。
    尚勇一直不怎么说话，因为困倦，不停地搓着脸，西餐上来后，食欲也不好，吃了多半块牛排，就说饱了。
    “大勇，多吃点儿啊，你的饭量我可是知道的，再说也不能浪费。”海小舟心疼催促。
    尚勇将剩下的牛排吃完，其他的却吃不下了，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不问我跟茉莉说了什么？”
    “肯定是没价值的内容。”海小舟翻了个白眼道。
    “她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些人就是要通过付出，来成就他人，让我不要再追下去了。你们说，这不是屁话吗？”尚勇骂道。

第627章 非要见一面
    “确实是屁话！耍人玩儿呢！”海小舟附和道。
    方朝阳瞪了海小舟一样，尚勇正上火呢，没必要火上浇油，劝道：“大勇，理解你的心情，但纠结于此，暂时没意义，办案依然是最重要的。”
    “她可能是涉案人啊！”尚勇道。
    “道义和法律还是要分清楚的，也许，茉莉知道一些什么，但她选择了冷眼旁观，更进一步说，她和那些人一起，等着捡好处，我们可以谴责，但法律缺是无能为力的。”方朝阳道。
    “看着一个人去世，还说付出是为了成全，良心呢，让狗给吃了？”尚勇道。
    “所有的这些，都是基于我们的推断，没证据的。”
    “唉，真是憋气上火，牙根都疼。”尚勇叹了口气。
    一伙人躲在暗处，靠着不法手段，疯狂攫取财富，还有一伙人，则躲在更黑暗的地方，看到了这一切发生，却没有制止。
    他们在等待机会，当不法者纷纷倒下后，堂而皇之地捡起胜利的果实，还很丰盛。
    不寒而栗！
    在这场黑暗的角逐中，最可怜的人，莫过于苗伊！
    晚上十点多，方朝阳正打算休息，许守行的电话又来了，声音还显得有些沙哑。
    “听起来，状态不是太好啊？”方朝阳问道。
    “感冒了，好几天也不见好转。哎，生病的时候更觉得，一个人真是孤单。”许守行还咳嗽了两声。
    “天气很冷吗？”方朝阳问道。
    “不冷，出去散步，时间有点长，被海风给吹着了。”
    这话透露出的信息，许守行生活在海边，但依然无法判断在哪个国家，临海的地方太多了，即使确定哪个国家，也不好说出唯一的临海城市。
    防备心还是那么强！
    “很想家吧？”方朝阳道。
    “是啊，人有时候就是想不开，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出一些是非来。”许守行道。
    “感冒了就多休息，思索太多不利于病情。”
    “睡不着啊，朝阳，你是否有时候也觉得，被整个世界抛弃了？”许守行问道。
    “也有，刚毕业那会儿，孤单一人，住在租住的小房子里，一个人睡不着，偏偏窗外又看不到星辰。”方朝阳道。
    “呵呵，我这里的星辰很明亮，却不如家乡的亲切。”许守行笑了。
    “凤舞九天又出事儿了！”方朝阳道。
    “意料之中，在国有服装品牌中，凤舞九天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很具有标志性，跟国际大牌也有一争之力，值得很多人惦记。”许守行道。
    “你也是很多人之一。”方朝阳提醒道。
    “可以这么说，但我只是受人之托，采取一些较为极端的手段，你清楚的，后来也没成功，苗伊守着凤舞九天，就像是守着孩子，其实，挺让人唏嘘的。”
    “行了，早点休息吧！”方朝阳道。
    “好吧，想起这些，心情更郁闷了，我正在做一件事儿，希望这是一份礼物。”许守行说完，挂断了电话。
    经过多日的沟通，许守行有了很大改变，不会再刻意隐瞒情绪，方朝阳认为，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主动接受法律的审判。
    也许，许守行的回归，就是他口中的一份礼物吧！
    次日中午，海小舟打来电话，用商议的口吻道：“朝阳，你去见一下庄志奇吧！”
    “这不合规矩。”方朝阳皱眉道。
    “庄志奇又提出要见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拖太久了，需要他有所转变。这也是温检的意识，你不会让他舍脸亲自找你吧？”海小舟道。
    犹豫了好半天，方朝阳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就去见一下庄志奇，听听他到底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约定下午三点半，方朝阳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提前下班了。
    按照发来的地址，方朝阳开车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宾馆，海小舟已经等在那里，跟院里的两位同事打过招呼后，将他带到了三楼尽头的房间里。
    “朝阳，切记，不要跟他说后来发生的案情。”海小舟道。
    “我知道分寸，不会多说的。对了，那里应该有监控吧？”
    “不可能没有，这也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
    “开门吧！”
    海小舟刷卡，打开了屋门，等方朝阳进去后，随后就关上了。
    这是一个特殊的房间，墙壁上都贴着泡沫板，看上去软软的，窗户上有铁栅栏，上面也绑着泡沫，外面的风景，就是一颗树的顶端。点击脚尖来，也看不到树干，更不要说下面车水马龙的繁华。
    屋内只有一张床，里面还有个简单的卫生间，也是经过特殊的处理的。
    此刻，庄志奇正躺在床上，穿着一套没有扣子的衣服，枕着双手，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方朝阳注意到，屋顶角落里有个摄像头，正窥视着屋内的一切。
    看到了方朝阳，庄志奇缓缓坐起来，露出了一个非常不自然的微笑，因为没有凳子，他拍拍身边的软床，示意方朝阳坐下。
    “不用坐了，我站着就行，实话说，我不想来的，也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方朝阳道。
    “唉，自作孽！”庄志奇叹口气，又挠了挠脸，接着问道：“你跟小姜之间，到底怎么样了？”
    “早就分手了！”
    “是我的错，不能再复合了吗？”庄志奇问道。
    “她结婚了，嫁给了同行。应该，生活得应该很幸福吧。”方朝阳闷声道。
    庄志奇沉默了，好久不说话，不停发出轻叹，方朝阳有些不耐烦，问道：“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终于明白，你才是最适合小姜的。可是，她到底失去了你，还那么快就嫁给别人，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庄志奇的眼中，出现了泪光。
    “是她坚持要分手的，虽然非本愿，但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姐姐觉得，是我害你到这里的。”方朝阳道。
    “真傻！根本不是这样，自从我一步走错，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会深陷囹圄，而且，得不到救赎。”庄志奇叹息道。
    “庄志奇，别再坚持了，没什么意义，心结要打开，你原本就不是什么圣人。”方朝阳道。
    “可是，我愧对妻儿，好丈夫好父亲的形象，都要崩坍了，众叛亲离才是最惨的。”庄志奇哭出了声。
    “有些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你迟早都要面对，争取立功表现，或许还有出路。”方朝阳道。
    “我懂了，你走吧！”庄志奇摆手道，又说：“能找到你这样的男人，对女孩子而言，是幸福的。”

第628章 另有安排
    方朝阳很清楚，有人在外面注视着屋内的一切，也能听到交谈的内容，于是，朝着监控探头挥挥手，又指了指屋门。
    不到一分钟，海小舟便打开门，方朝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这个老家伙，想得美，还指望你跟外甥女能复合，当初还不是他一直拦着？”海小舟恼火道。
    “他根本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这么长时间，倒是想清楚了，女孩子还是应该找个靠谱的男人。”方朝阳道。
    “不全是这样吧，他还指望着，跟你这层亲戚关系，一旦到了法庭，你能对他网开一面。”海小舟道。
    “也有这种可能，但这次交谈，也搞清楚了庄志奇始终不开口的原因。”
    “扶霞！”
    “他跟扶霞之间的特殊关系，才是让他最难堪的，一旦揭开，形象扫地，众叛亲离的下场。”方朝阳道。
    两人在楼下坐了片刻，已经有反贪局的工作人员，又进屋找庄志奇，让他交代问题。庄志奇表示，给他几天时间，最近脑子很混乱，到时一定会和盘托出，绝不再隐瞒。
    “太好了，他终于坚持不住了。”海小舟开心道。
    “在这种环境下，庄志奇还能坚持这么久，毅力不能小瞧。”方朝阳道。
    “对他已经不错了，包吃住，还有人每天几次谈心。”
    方朝阳也被逗笑了，对此不好做太多评价，检察院的做法符合流程，并且全程都有监控，如果采取些手段，只怕庄志奇早就招了。
    晚上，方朝阳收到了程立雪的消息，只是一个哭脸的表情符。
    “怎么了？”方朝阳打字问。
    “分了！”程立雪回了两个字。
    “程医生，至于这样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正在找房子，这几天就搬离兴发大厦。”
    “多保重吧！”
    方朝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徐莉受伤，她跟了过来，通过尚勇跟边兴的交谈，她迅速意识到不对，回去之后，就提出跟边兴分手了。
    应该还有一个原因，程立雪想要知道实情，可是边兴却没有说。程立雪投入了真感情，甚至期盼着第二天领证结婚，但边兴对自己有所保留，让她无法承受。
    “跟谁聊天呢？”海小舟进来问道。
    “程医生，她跟边兴分手了。”
    “真是个冷静的女人，当时在医院我就看出来了，她对边兴的态度很冷淡。”海小舟夸赞了一句。
    “世事无常，如果徐莉晚几天出事，也许他们就领证了。”
    “那对程医生来讲，才是悲剧的开始。”海小舟道。
    “我们不能断定，边兴他们就涉嫌犯罪。”
    “但是，跟这样的男人生活，也是非常可怕的。反正，我不支持程医生跟他在一起，也不支持尚勇跟徐莉继续交往。”海小舟坚持道。
    “别掺和，大勇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跟这种人交往久了，早晚会被拖下水，丧失该有的原则。”
    “徐莉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才问过了，还算不错，真正脱离了危险，但还在重症监护室。她完整叙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因为跟大勇的关系出现裂痕，心烦意乱，缺少了该有的小心谨慎，刚出电梯，就被人突然袭击，具体细节也不用多说，监控拍摄得一清二楚。”海小舟道。
    “这三个人，绝对是隐患，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又是谁。”方朝阳道。
    “但凡跟案情有关的，只怕都不好说，他们破罐子破摔，已经彻底不在乎了。”
    “我想起一个人，有必要提醒一下他。”
    “谁啊！”
    “皇甫生。”
    “这个主意好，让这个老滑头也能有危机感，或许就能说清楚一些事情。”海小舟笑道。
    方朝阳摇摇头，他是真的不想看到皇甫生受伤，立刻拨通了电话，很委婉地提醒，先生要注意安全。
    皇甫生表示，他知道凤舞九天发生的袭击案，对治安状况感到担忧，同时感谢方法官的好意，非常希望警方能够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皇甫生说话很谨慎，并没有将这件事跟自己关联起来，当然，也没有一口否认，就这么含糊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李祥院长找到了方朝阳，笑着询问道：“朝阳，目前手里，还有没有急着要开庭的案件？”
    “有个上诉的案件，还没开会讨论。”
    “昨天，我跟高院那边联系了，进一步确认了你去工作的事情。”
    “谢谢院长！”
    “跟你商量一下，最近别上班了，先放假，等着去省里工作。”李祥道。
    “都听院长的安排。”方朝阳点头道。
    “说闲话的太多了，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调动的事情暂时保密，准备发一条消息，你被暂时停职，另有安排。”李祥道。
    “我懂，院长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我。”方朝阳感动道。
    “理解就好，经过上级批准，刑庭的审判长就由许薇担任，赵芳芳工作出色，也获得提拔，担任陪审员。”李祥道。
    “我支持院里的决定，许薇的业务能力很强，适合这个职务。”方朝阳道。
    “高亦伟那边，你帮着沟通一下吧，别闹情绪。”李祥道。
    “好的。”
    “无论谁问起来，就说院里还没定你的职务。”李祥再次叮嘱道。
    “院长，有几个朋友，知道这件事。”方朝阳有些后悔，不该告诉程立雪和游春晓，形式看起来有些复杂。
    “没什么，关键是系统内部，会有人看着眼热的。”李祥道。
    回到办公室里，方朝阳闷闷地点起一支烟，又一次被暂停职务，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掺和那些事情太多了。
    就在昨天，方朝阳还去见了庄志奇，这种做法并不合适，有道是人言可畏，李祥院长这么做，正是不想调任的事情出现反复。
    李祥院长应该感受到前所未有压力，才做出这个决定，尤其是审判长，方朝阳再做什么，诟病就会少了很多。
    平稳了心情，方朝阳拿起电话，打给了高亦伟，让他到办公室里来一趟。
    很快，高亦伟就推门进来了，笑容依然是那么阳光，问道：“头，找我有什么安排？”
    “我又被暂停职务了。”方朝阳道。
    “啊？凭什么！审判长被停职都快成家常便饭了！”高亦伟立刻表示不满。

第629章 转移注意力
    “别激动，说是另有安排，具体工作院长也没说。”方朝阳没说实话，院长刚刚提醒过，需要保密。
    “这还差不多，咱们法院，论工作能力，你绝对名列前几名。”高亦伟道。
    “也不能这么说，岗位不同，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
    “头，停止以后，你不用上班了？”高亦伟打听道。
    “嗯，不用上班，等安排。”方朝阳道。
    “说心里话，跟你一起开庭，心里就是痛快，有想法从来不用藏着掖着。”高亦伟道。
    “大伟，说一件正事，许薇要担任庭长和审判长，不要闹情绪。”方朝阳道。
    “放心吧，不会的，许姐的能力明摆着，年龄比我大，工作资历也比我强，再说了，她从外地调来，当然要有进步才行。”高亦伟道。
    方朝阳笑了，谈话比预期的更为顺利，“你能这么想太好了，在什么岗位其实不重要，坚持原则才是最关键的，我这么说，显得有点冠冕堂皇了。”
    “当然不是，你就是最坚持原则的那个，所以，咱们庭也是聚餐最少的。”高亦伟道。
    “多支持许薇的工作吧！”方朝阳道。
    “没问题，其实……”高亦伟欲言又止。
    “大伟，有话就说。”
    “穆凡的事情对我触动很大，他一直想要争审判长的位置，结果，不说了。我奉行八个字，只问耕耘，不问收获。”高亦伟道。
    “好境界，等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方朝阳道。
    “多保重！”高亦伟说完，起身出去忙了。
    坐了一阵子，方朝阳并没有收拾物品，换上便装后，离开了法院。
    也没地方可去，在街上漫无目的转了几圈，还是回到了家里。
    “朝阳，这么早就回来了？”周玲笑问道。
    “院长给我放假了，等着高院那边的工作。”方朝阳道。
    “这也好，整天看你和小舟忙得不可开交，吃饭都不及时。”周玲道。
    “小舟还要忙，家里的活，我可以负担一些。”
    “哈哈，你这孩子，家里能有什么活，你快去歇着吧！你知道阿姨的心思，我就盼着，你们能早点结婚，也都老大不小了。”周玲开心道。
    “我们力争今年结婚。”方朝阳道。
    “小舟说，明年就让我当姥姥，有些事，也不用刻意回避，大肚子结婚的多了。”周玲含含糊糊道。
    方朝阳脸上发烫，嗯啊胡乱答应着。
    中午，只有方朝阳和未来岳母一起吃饭，周玲是越看这个女婿越喜欢，直言不讳地说，将来的孩子，一定会非常漂亮，幻想一下小可爱，都让人心动不已。
    正边吃边聊，海小舟的电话打来了进来，“朝阳，到底怎么回事儿，又被暂停职务了？”
    “上面不是还写着另有安排吗？”
    “安排什么工作？你这个级别，还有什么更好的位置？”
    “院长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我，这一系列案件，我掺和得过多，应该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方朝阳解释道。
    “那你现在算什么？”海小舟问道。
    “放假中，等着去高院工作。”
    “这还差不多，以后没事儿，给我当司机吧！”海小舟趁机提出条件。
    “没问题啊，可以随叫随到。”
    “你跟我妈吃饭呢？”
    “对啊！”
    “肯定又唠叨婚事吧？”
    “猜对了，咱们争取今年完成任务。”方朝阳笑道。
    “我看行，就这样吧，我也去吃午餐了。”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方朝阳找到了中院的官方微博，果然看到了一条消息：经研究决定，我院刑庭审判长方朝阳，暂停职务，另有安排。
    有点开自己的微博，方朝阳果然看见，很多得知消息的网友，已经发出了很多疑问，重点是，方法官是不是受到了处分，呼叫方法官。
    想了想，方朝阳还是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八个字：相信组织，一切安好！
    下午，尚勇也来了电话，询问怎么被停职了，方朝阳如实回答。尚勇对此表示理解，如此一来，能够有效转移某些人的注意力，但有一点，还是不能回小屋居住，危险警报不能解除。
    网上还是出现了一些流说法，方法官可能涉嫌贪污，或者是作风问题，但是，汪斯文被抓后，没人推波助澜，这些不靠谱的传言，都没有形成气候。
    调整好心态，方朝阳在家练习书法，甚至帮着周玲做晚饭，海润回来得早一些，打听清楚后，也对此表示理解。
    未来女婿没问题，只能等着往上级调动，这本来是可喜可贺的。
    “连奎的事情，在企业家群体里，造成的影响还是非常大。”海润道。
    “大家应该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
    “是啊，民营企业起早贪黑的努力发展，他可好，监守自盗，贪心不足。”
    “监督机制没有做好。”
    “还是因为庄志奇，阳奉阴违，把一个国有大厂，搞得一团糟。”海润不忿道。
    外面出现了鸣笛声，海小舟回来了，方朝阳连忙迎了出去，主动将她手里的包接过来，陪着回到了家里。
    海小舟翻了个白眼，却不由地笑了，难得方朝阳能表现得这么积极。
    “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海小舟问道。
    “怎么会呢，没工作了，又是吃闲饭的，当然要好好表现。”方朝阳道。
    哈哈，海小舟被逗笑了，非常满意，虽然经过了很多波折，当这个男人，到底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再也不怕溜走了。
    吃着晚饭，海小舟又想起郁闷的事情，不由道：“真烦，现在查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又怎么了？”方朝阳问道。
    “今天下午，派去百泉市的同事反馈了消息，邱茹参与集资的事情，有结果了。”海小舟道。
    “查到汪胜利了？”
    “集资款连同利息到账后，邱茹又花了一个亿，从汪胜利手中，将那幅伪造的古画给买了回来，就在她的手里。”海小舟道。
    “这么说，上次她根本没说实话。”方朝阳道。
    “还出现了更蹊跷的事情，她得到的两千万利息，竟然被一个电话给骗走了，汇入了骗子的账户。”海小舟道。
    “邱茹看起来没那么傻。”
    “傻子也知道报案，可是她却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不了了之，倒是提供账户名称和账号，时隔五年，也不好查了。”海小舟道。

第630章 关系图
    “骗子跟邱茹也认识，这就是故意的。”方朝阳道。
    “可这么一来，查起来就更麻烦了，还不知道会耗时多久。”海小舟无奈道。
    “我觉得，这些不合法得来的利息，可能最终都汇集一处，办了件大事吧！”方朝阳推测道。
    “这一招玩得高明，团队协作，把国家的钱给套走，变成私有财产。”海小舟道。
    “别着急了，庄志奇和连奎作为主谋，一定知道些什么。”方朝阳安慰道。
    “先这样吧，一会儿跟我去看看大勇，他可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人，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饭后，方朝阳开车带着海小舟，先给尚勇买了一套快餐，随后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果然没吃饭，看着尚勇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非常心疼。最近案子太多了，就在吃饭的时候，还有加班的警员过来汇报情况，嘴里含着食物就呜呜下达指令。
    “大勇，能吃能喝的，看来茉莉对你的影响不大。”海小舟开玩笑道。
    “中午忙得就吃了几口，早就饿了，感情不当饭吃。”
    提起这个话题，尚勇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勉强，两人早就开始谈婚论嫁，却不想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人不得不重新进行抉择。
    尚勇今天又去看望了徐莉，再次试探询问背后的隐情，还是没得到答案。
    “命都差点丢了，居然还这幅德行，不可理喻。”海小舟哼声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你猜她怎么说？”尚勇问道。
    “还能说什么，不让你追问个没完没了。”
    “茉莉说，只要将那些人都抓了，一切就结束了。”
    尚勇的话透着无奈，徐莉盼望能把这些人都抓了，此后，她和背后的那些人，就可以安稳度日了。
    徐莉的表现足以证明，这个秘密她是可以用生命去守护的，而且，她是个受害者，并非犯罪嫌疑人，不能强迫她一定要说。
    审讯工作依然胶着，再次提审了连奎，他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任凭警员如何询问，就是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还有扶明，明天我去会会他。”海小舟道。
    “海哥，跟调查组的成员说一声，先别着急！”尚勇却摆摆手，“警方怀疑他涉毒，而且跟安鸿雁的死有关，正在积累证据，到时候把他抓了，再调查就简单多了。”
    “他现在什么生活状况？”海小舟又问。
    “没事儿人一样，照常上下班，他有个习惯，每周去看两次电影，非常固定。电影节目单我们调查过，各种类型都有，我怀疑，他很可能是去跟什么人见面。”尚勇道。
    “影院可是有监控的。”
    “不那么简单，很可能是去几十次打幌子，碰头的却只有一次，很难发现嫌疑人，比如，一走一过就塞到手里。”尚勇分析道。
    “只要顺着这条思路，不怕他不露出马脚，那就再等等，先不惊动他。”海小舟答应道。
    “朝阳，你们院长对你可真好，说放假就放假。”尚勇道。
    “无奈之举，上次提醒过我，可我还是总跟小舟一起出入些场合，让有些人敏感了。”方朝阳道。
    “羡慕啊！局长下班前找我了，限期一个月破案，否则……”
    “带着行李卷滚蛋！”海小舟笑道。
    “差不多这个意思，委婉些，破不了案，不让我再负责了。人和人之间真不平等啊，凭什么朝阳这样的就可以放假？”尚勇道。
    “得了，吴局还是非常信任你的，就这么一说。再说了，让你放假你也闲不住。”方朝阳道。
    “那倒是，上头也压力山大，恶性案件频发，还都是一伙人所为，显得警方像是百吃干饭的，都被网友骂惨了。但那几个混蛋，实在太狡猾了，作案之后，影踪全无。”尚勇气得又拍桌子。
    “他们藏身的地方，就是这伙人的大本营，快要接近最终的真相了。”方朝阳道。
    “我也是这种预感，他们也憋太久了，搞不好会有内斗也难说。”尚勇道。
    “许守行露出回来的想法。”
    “太好了，朝阳，如果真回来了，你可是为警方立下大功。”
    “不图奖励，许守行还想给我带礼物，给我就行了！”方朝阳开玩笑道。
    “行，只要是不值钱的，我装看不见，你拿走。”尚勇笑道。
    从尚勇那里回来后，方朝阳开始画一张图表，将目前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部列出来，分析上下层的关系。
    相当复杂，但却有迹可循，表面上看，许守行和扶霞明显是第一梯队的，控制事态发展，管理全局，刘雨来算是第二梯队，接受部分任务，赚取好处费，于振峰等人是第三梯队，具体实施，范力涛、朱红丽、甚至邱茹等人都算是小喽啰。
    庄志奇、连奎算哪个梯队，还不好说，要看他们具体交代了什么问题。
    扶明，应该算在第二梯队，他既然在明处，不会掌握太多。
    还有，许守行口中的刘哥，躲在暗处，也像是第二梯队的，至少听许守行的口气，他还不能指使此人做事。
    如果，许守行听从汪胜利的指挥，那就说明，只有汪胜利才能够接触到背后的大人物，当然，以他雄厚的资产，也有这个本事。
    但汪胜利最为狡猾，迄今为止，能抓到的一些问题，都无法真正上升到法律层面。因此，许守行才会说，即便这些人都进去了，高处的人照样安然无恙。
    反正近期不用上班，方朝阳有时间去耐心分析，期望能有所发现，为两位好友分忧。
    第二天，方朝阳开车送海小舟去检察院上班，也没立刻回家，将车停在不远的地方，稍稍倾斜座位，靠在车座上看书。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机上发来了新邮件提醒，方朝阳顿时精神起来，连忙点开。
    又是一个压缩包，但邮件地址却跟上次的一样，许守行放松了些警惕，懒得再去注册邮箱。
    输入压缩密码，很顺利地打开了，照样是几张图片，又是一篇新故事。
    方朝阳看了一遍，心潮久久不能平静，这篇故事的主人公名叫苗苗，是个女孩子，写的就是苗伊。
    一直以来，苗伊本身就是个秘密，始终无法探寻到关键内容。
    许守行的这篇故事，终于将秘密掀开了一角，让人大致窥探出苗伊的全貌。从字里行间看，许守行对苗伊的印象相当一般，有些用词甚至是苛刻的，没有赞美，就差用到死不足惜了。

第631章 不该玩火
    许守行在文章中说，很多人垂涎苗伊的美貌，苗伊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这是她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同样适用在苗伊身上，虽然她的爷爷是法院的老院长，但综合来讲，家境依然属于很普通的那种。
    在创业的大潮中，很多人都被无情地冲走，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但苗伊创造的服饰品牌，发展速度惊人，成为行业内的佼佼者。
    苗伊对国际流行服饰的特征，有着很强的敏感性，这跟女孩子爱美的天性分不开，同时，她还通过不断打造自身，成为了网红群体的一员。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和她创办的企业快速获得成功。
    有些人悄悄介入，推动投资和品牌打造，让苗伊和凤舞九天迅速发展，目的并不单纯，不但想得到苗伊的人，也想得到一个有前景的企业。
    对此，苗伊是知情的，却装作不清楚，那个男人不是她喜欢的，却想通过这种暧昧，得到想要的东西，准确说，是财富。
    许守行在文章中分析，苗伊本来可以全身而退，但舍不得创办的企业，一直在坚持着，耍着小心思，与男人维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游走在危险的边缘。
    然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却失控了，又有人介入，进一步推动凤舞九天的发展。
    目的不用说，也想把苗伊和凤舞九天收入囊中，甚至想利用苗伊，得到另外一家大型国有企业。
    后者显得简单粗暴，这是苗伊很难容忍的，但因为惹不起，只能委曲求全。
    苗伊有个男朋友，两人半夜偷偷在酒店约会，通常，那人停留一两个小时，便会在后半夜离开。
    出现了争抢收购的风波，夹在两伙人之间的苗伊，变得很被动，最终，她通过一些手段，得到了一份特殊的证据，可以逼迫后者退出。
    正是因为这份证据，让苗伊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凋零在花季年龄。
    方朝阳反复阅读好几遍，心里颇有些不值滋味，这跟他想象中的苗伊似乎不太一样。如果许守行说得不假，苗伊这些冒险的做法，无疑是自取灾祸，她，太过于自负了。
    “朝阳，干什么呢？”海小舟打来电话。
    “在外面等你呢！”
    “怎么声音不对？哭了？”
    “没有，看到了一篇故事，有些感伤吧！”
    “哈哈，你很真逗，看个故事也能投入。我这边很忙，你先回去歇着吧，需要外出，我可以先用院里的车，让你在外面傻等着，也挺可怜的，晚上来接我就行。”海小舟笑道。
    “好吧，外面也开始热了。”方朝阳答应道，随后发动了轿车。
    一个下午，方朝阳都在反复阅读这篇暗示苗伊经历的文章，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抛开渲染感情的那部分，找出对办案有利的那部分内容。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方朝阳才把文字稿件，分别发给了尚勇和海小舟。
    两人对此非常敏感，半个小时后，海小舟打来电话，说约好了晚上跟大勇一道，去西餐厅吃饭。
    方朝阳开车出发，接上了下班的海小舟，一同赶往半岛西餐厅。
    非常难得，尚勇提前赶来，已经等在了包间里。
    “大勇，今天不忙啊？”海小舟笑问道。
    “看了朝阳发来的文章，也没心情工作，蹭顿饭，正好也放松一下。”尚勇道。
    “我看过之后，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海小舟道。
    “我也是，想不到，苗伊竟然是这样的，女神的光环褪去了。”尚勇摇头叹气道。
    “苗伊有男朋友，还频频跟他约会，是不是很伤自尊？”
    “谈不到，我跟她的交往也就几天，说到底，是很有好感，也是被外面给欺骗了。”尚勇摆摆手，经历跟茉莉的恋情，他也知道孰轻孰重。
    “不要光看那一面，苗伊有权利选择她想要的生活，也有权交往一个男朋友。”方朝阳道。
    “说的也是，事情过去这么久，都该走出来了。”尚勇点头道。
    “她其实挺可怜的，打个比方，她就是个厨师，但投资和开店都是别人的，而她，却想要据为己有，当然都不会答应。”海小舟道。
    “可以把厨师撵走，不能杀害。”尚勇道。
    “祸端源自于那份证据，到底是什么，恐怕已经找不到了。”海小舟感觉很遗憾，能让对方痛下杀手的证据，一定非常重要。
    一边吃着西餐，一边分析这篇文章，通过不断破获的一系列案件，大家都认为，文章的可信度是非常高的。
    方朝阳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大胆谈了自己的推论结果。
    最早看上苗伊的，应该就是边兴，通过这次快速收购，也证明一点，他跟之前投资凤舞九天的海岸、翔宇两家投资公司，关系非常不一般。
    以此推论，徐莉就是边兴安排进来的，目的也非常明确，接管凤舞九天。至于苗伊，边兴打算留在身边当妻子，或者在兴发集团担任要职。
    总之，无论是人还是钱，他都想得到，这人很有毅力和耐心，一直在谋划和等待着。
    重要的证据是，文中提到，苗伊并不喜欢这个年纪大的男人，她更愿意跟年龄相仿的异往。
    可以理解，苗伊是某种程度的成功人士，本人也有资本，不需要降低择偶条件。
    方朝阳和海小舟第一次见到边兴，他就说谎了，苗伊去百泉市，见面的人未必是汪胜利，很可能就是他。
    后者的介入，打乱了边兴的计划，原本唾手可得，却变得非常复杂起来。
    后者也安排人进入凤舞九天，正是安鸿雁，她也确实推动了集团的进一步发展。
    苗伊在玩火，她应该清楚安鸿雁的目的，却偏要委以重任，试图平衡两边的关系，让边兴能够知难而退。
    但是，她很快感受到后者带来的压力更大，不但想要凤舞九天，还想要某国有大型企业，推测就是刘建设的第一百货公司。
    刘建设不肯退步，导致收购第一百货失败，苗伊因为受到了责难，办事能力被人质疑，后者动了换人的心思。
    苗伊不想失去创办的企业，想了很多办法，想要摆脱被人控制，最终拿到了那份非常重要的证据。
    也是这份证据，让后者起了杀心，决定必须除掉苗伊，以绝后患！

第632章 致命证据
    “朝阳分析得很有道理，重点是，许守行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尚勇道。
    “他是后者这一组的，也有参与。”海小舟哼道。
    “我跟许守行聊过很多次，这人非常聪明，脑力过人，加上他跟汪胜利的特殊关系，听到了一些内容，应该还加上了自己的分析。”方朝阳道。
    “是个人物，可惜走到邪路上了。”尚勇感慨道。
    “他在文章里写了，因为义气，汪胜利对他恩重如山，必须报答。”方朝阳道。
    “我觉得，这里还要加上一条，许守行曾经管理这边的人渣们，也获得了一些关于苗伊的重要信息。”海小舟道。
    话题转移到边兴身上，大家都颇感无奈，边兴道貌岸然，是个伪君子无疑，但并不涉嫌违法，只是一名精心布局，坐收渔利者。
    徐莉从小被精心培养，后来又安插到凤舞九天，目标很明确，最终接管这个集团，现在如愿以偿。
    苗伊清楚徐莉的身份，不能拒绝，选择隐忍，从这一点分析，两人的关系应该并不好。
    边兴和徐莉的问题是，他们很了解争抢凤舞九天集团的对手，却怎么也不肯说，冷眼注视，任由一切朝着恶性发展。
    漠视和纵容，也是一种恶！
    “兴发集团那时的收购行为，就是想要拿回凤舞九天，虽然出价很高，但如果跟海岸和翔宇存在特殊关系，钱再多，也是左手倒右手，谈不到什么损失。”海小舟分析道。
    “是另一伙人的介入，打乱了他们的收购计划，代表者就是许守行，随便注册个破公司，就想超低价收购一个大型集团。”尚勇道。
    “我还是想不通，许守行等人怎么就确定，可以顺利得到凤舞九天？”海小舟问道。
    “我想，应该基于两点吧！”方朝阳分析道。
    第一，这些人完全是流氓打法，海岸和翔宇两家投资公司的妥协，就是受不了这种死缠烂打的威胁，宁愿破财免灾。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两家投资公司放弃凤舞九天，也是边兴授意的，亏就亏了，认栽。
    第二，苗伊的妥协，是因为她有把柄在这些人的手里，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对苗伊而言，也是绝对是不能公开的。这个证据或许是把双刃剑，拿出来便是两败俱伤。
    方朝阳谈到了万子沫，曾经因为一些不太雅的照片，就屈从于汪斯文的安排，在网上发布谣言。
    像苗伊这样的美女董事长，有着各种亮丽的光环，假如被人拍照或者录像，一旦散播出去，也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当然，这也是方朝阳的推测，根据许守行在文章说，苗伊有男朋友，半夜在酒店约会。
    “苗伊一定不会去普通的酒店，她不但有钱，还很懂得享受。”尚勇道。
    “一定是最好的酒店，对，就是那里。”海小舟咬牙道，想起某人就觉得生气，也是道貌岸然的混蛋。
    方朝阳和海小舟想到了一起，苗伊经常住的地方，就是海潮大酒店。
    皇甫生提及过此事，苗伊拿她当父辈看待，信任有加，还拿来苗伊写的一张纸条，上面是李清照的一首哀怨的词。
    “他们在海潮约会，皇甫生一定知情的，但之前从来没跟我们提及过，这个老狐狸！也是耽误办案！”海小舟忍不住又骂道。
    “他不说也没办法，在他给我的警告看来，更像是惹不起。”方朝阳道。
    “苗伊被害死了，他当时表现得义愤填膺，看来都是装的。”海小舟哼声道。
    “不，他也以为，就是裘大力害死了苗伊，并不清楚，背后还有这么多凶手。”方朝阳摆摆手，如果皇甫生对苗伊没感情，他完全可以选择沉默。
    “我们仔细想想，或许还有线索。”尚勇道。
    “有线索，范力涛的相册里，有一张他无意偷-拍的照片，皇甫生将一个文件袋交给了苗伊。”方朝阳道。
    “那是，证据！”海小舟惊讶道。
    “应该是，苗伊四处树敌，能依靠的只有皇甫生，也很信任他。”
    “可皇甫生说，只是一份珍藏版的诗集。”
    “当然是撒谎，随着案情越查越深，他开始想要置身事外，因为他意识到，苗伊之死，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方朝阳道。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我认为，你们的推断非常有道理，苗伊得到了这份证据，迫使许守行等人退出，保住了凤舞九天集团，却招来了灾祸。”尚勇道。
    皇甫生应该被重点关注，他不是涉案人，却一定是知情者。或许，他手里还有那份证据的拷贝版本。
    只是，如果他不肯说，谁也拿他没办法。
    安鸿雁是个可怜的角色，她追随那些人，在凤舞九天集团获得了想要的成功，却最终付出了生命。
    安鸿雁电脑的里那份道歉信显示，苗伊对她很好，也很信任，可她明明知情，却没有提醒，出于私心，由着苗伊遇害，却又帮着销毁了证据。
    为此，安鸿雁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噩梦连连的她，终于良心发现，可能无法忍受一再充当帮凶，想要举报这些人，结果被发觉，惨死在了别墅里。
    一顿饭吃了四个小时，三人反复分析，苗伊遇害的真实原因，终于基本捋清了脉络，让人很惊心，也很感慨。
    创业艰难，没人能随便成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交换。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洗漱完毕后，海小舟依然谈兴很高，又来到方朝阳的房间里，躺在他的身边继续聊天。
    “小舟，周日跟我回老家一趟吧！”方朝阳道。
    “见公婆和大姑姐？”海小舟笑问道。
    “以前也见过，有很重要的事情。”
    “干什么，别卖关子！”
    “户口本一直放在家里，我想回家拿来。”
    “嗯，难得，你终于有决心想要卖那个小房子了。”海小舟心头一动，却佯装漫不经心。
    方朝阳呵呵笑着揽住她，认真道：“小房子要卖，不急于一时，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登记领证，以后机会合适，再举行婚礼。”
    海小舟立刻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所笼罩，不由抱紧了身边的男人，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子，爸妈会有想法？”

第633章 去看望嫂子
    “当然不是，我怕失去你。”方朝阳深情道。
    “真的？”海小舟扬起脸。
    “我可以发誓，如果……”
    海小舟泪光盈盈，连忙用小手堵住了方朝阳的嘴巴，不许发誓，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好的承诺，莫过于主动提出领取结婚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真正夫妻。
    “小舟，你答应吗？”方朝阳问道。
    “怎么会不答应？在我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世人皆知，连我妈都整天暗示我，不嫁给你，没有选择啊！”海小舟嗔道。
    “某种意义上，也应该感谢那三名杀手。”方朝阳道。
    “最该感谢我爸妈，同意你住进来！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他们怎么就看中了你呢？搞得就跟我嫁不出去，还要倒贴着巴结女婿似的。”
    “那个，叔叔阿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因为，只有我才能忍受你的坏脾气。”方朝阳说得一本正经。
    “扯，你只是现在变乖了，以前也是一戳就跳。就跟那什么似的，对了，公园里的猴儿！”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海小舟。”
    “哈哈，我会乱你一辈子的。”海小舟大笑个不停，跟着将头深深埋进方朝阳的怀中。
    正在感受着这份静夜里的温存，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没有显示号码。
    海小舟恼羞地将方朝阳推开，哼声道：“接吧！许守行可真烦，他更像是爱上了你，打电话都不需要看时间的！”
    “那可不能答应，他是必须要坐牢的。”方朝阳开了句玩笑，接通了手机。
    是许守行的声音，应该是感冒好了，声音不再沙哑，上来就问：“朝阳，今天发给你的文章看了没有？”
    “嗯，看了很多遍。”
    “嘿嘿，很感兴趣吧！”
    “是啊，总算大致了解了苗伊身后的谜团。”方朝阳道。
    “耍心机，到底把自己的小命给弄没了。聪明漂亮或许是很大的资本，但商海博弈，完全靠着这些是没用的！”许守行带着不屑的口吻。
    “你这个人，怎么毫无一点怜香惜玉？”
    “做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在集团的股份就那么一点，还妄想能守住，激烈抗争，这就是取祸之道。”许守行道。
    “老许，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方朝阳问道。
    “推测出来的。”
    “我才不信。”
    “你应该不信，但是，跟苗伊鬼混的男人到底是谁，我是真不清楚，但背景绝对不普通。”许守行道。
    “这篇文章的故事性没得说，就是感彩差了些。”方朝阳道。
    “你帮我改改，我这个人，眼中看到的都是现实，感情的刻画就差一些。”
    “可以，过几天发给你。”
    “朝阳，你身边是不是有人？”许守行突然问，应该听到了海小舟点击手机屏幕的细小声音。
    方朝阳正想如何解释，海小舟却突然凑过来，冷冷道：“猜对了，有人，许守行，什么时候回来？”
    “是，海检察官。”
    “是我，绯闻成真，要不要再炒作一番哪？”
    “斯文被抓了，谁来炒作？现在你的们关系已经公开化，也没有炒作价值。”许守行道。
    “怎么，还挺遗憾啊？”海小舟又来气了。
    方朝阳连忙将海小舟拉开，不能刺激许守行，到了这种程度，可不能让他心生悔意，一定要把他给劝回来。
    “老许，不用这么敏感吧，我不能始终一个人等你的电话。”方朝阳道。
    “不敏感，我很清楚，你一定会跟他们分享这些文章，等于我已经有了三个读者。”许守行道。
    “他们都看不懂你的书法，我还要重新打字整理。”方朝阳不隐瞒道。
    许守行发生一阵笑声，鄙夷道：“那两位的文化水平太差了，不值一提。”
    海小舟气得握紧了拳头，什么叫文化水平差，怎么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还在重要的工作岗位上。
    而许守行接下来的话，气得海小舟差点破口大骂，方朝阳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朝阳，你这个人文化修养很高，又英俊又儒雅，就是择偶标准差了些，以后风花雪月没了，只能剩下柴米油盐，会吵架的。”许守行道。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好吧，祝福你们。”
    “多谢！”
    “想麻烦你一件事儿。”
    “说说看！”
    “你被暂停职务，但却没提错误，另有安排，一定是重用吧？是这样，你既然有时间，去帮我看看你嫂子吧，也不知道她和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许守行道。
    “可以！”方朝阳答应了，又问：“你从来都不跟他们联系？”
    “唉，走到这一步，就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我去了，会不会引起那些人的关注，给他们带来危险？”方朝阳又问。
    “不会，他们折腾得太大了，也无暇派人盯着你。”许守行道。
    “好，明天我就过去。”
    “地址就不说了，你能找到，不该说的，你也有分寸，我相信。”许守行说完，挂断了电话。
    “这个混蛋，臭无赖，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挑拨我们的关系。还那么厚脸皮，早晚成阶下囚！”海小舟骂道，恨恨地用拳头砸了几下床。
    “别生气啊，别人说什么不重要，只要我心里有你。”
    “哼，两个罪犯，都把你当成了男神。”
    “男神也给你当司机，高兴吗？”
    海小舟被逗笑了，轻轻打了方朝阳一记粉拳，嗔道：“表现不错，哄人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为了避免吵架，我会再接再厉！”方朝阳道。
    海小舟笑个不停，好半天停下来，又不满道：“许守行当他是谁啊，还嫂子，脸皮厚出天际了。”
    “只要他能回来投案，我叫他哥也行。”
    “明天你真去他家里看你嫂子？”海小舟鄙夷问。
    “当然，许守行已经到了感化的最后阶段，不能放弃。”
    “明天我不能陪你，就让大勇派个人和你一起吧！朝阳，还是要小心，许守行这人很狡猾的，另外，有警员跟着，对外也好说。”海小舟叮嘱道。
    “也好！”
    第二天起床，海小舟便联系了尚勇，让他安排个人过来，接方朝阳出行，随后独自开车去上班。
    快到九点的时候，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开了过来，上面下来一位戴墨镜的美女，身穿紧身皮衣，烈焰红唇，时尚而大胆。
    美女还靠在车边，摆出个妩媚的动作。
    方朝阳一看就笑了，正是皮卡卡来了，她这身穿着，也是为了刻意掩盖警员的身份。
    “卡卡，谁的车啊？”方朝阳打听道。

第634章 没有回头路
    “我同事给女朋友买的，开出来才显摆半天，被我直接给霸占了。哈哈，你没看见他那张臭脸，敢怒不敢言，老拿白眼剜我，有本事别开出来啊！”皮卡卡得意道。
    “这有些过分了！”方朝阳笑道。
    “本姑娘屡破大案，前途无量，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
    皮卡卡满不在乎，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方朝阳喜欢跟她在一起，轻松谈笑，不会有什么压力。
    上车后，方朝阳也戴上了墨镜，两人看起来都很酷的样子。
    “朝阳，还记得上次去宝源村吗？”皮卡卡发动轿车，一边问道。
    “当然记得，回头想想都后怕，简直是枪林弹雨中逃生。”方朝阳道。
    “这次，我是不是又要装成你的女朋友啊？”皮卡卡坏笑道。
    “不用，就是过去坐坐，不需要伪装的。”
    方朝阳就是这么打算的，见到许守行的妻子，直接报上名字，隐瞒身份，反而适得其反，如果对方防备心很重，可能什么都问不出来。
    两人一路聊着天，去往百泉市，说来很巧，许守行的家也在丰园小区，跟方朝阳和海小舟未来安家的地方距离不远。
    警方目前还无法证明，许守行名下的资金来路不正，只能先冻结。房产在他妻子的名下，购房款也是岳父提供的，没理由阻止母子两人住在那里。
    这也是许守行的高明之处，即便他出了事，也能保证妻儿有个安身之所。
    “朝阳，跟姜姜联系过吗？”皮卡卡问道。
    “都分了，当然不再联系。”
    “切，你真是个狠心的男人。”皮卡卡撇嘴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也是为双方的家庭负责。”方朝阳道。
    “昨晚，姜姜还跟我聊了好长时间，那个男人很老实，中规中矩的，家庭观念也很重，对她也不错。但总觉得生活缺少些什么，应该是激情吧！”皮卡卡道。
    “那也是她的选择，旁人无能为力。”
    “她后悔了，现在总跟母亲吵架，不该做牺牲品。”
    “卡卡，不要说她了，人生就是这样吧，有些路是不能回头的。”方朝阳道。
    “好吧，从我跟姜姜的私人感情讲，真挺替你们惋惜的。”
    “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小舟周一就要登记领证了，婚礼以后再办。”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皮卡卡吃惊道。
    “不快，我们相识十年了，超长马拉松。”
    “旧情未了！你说实话，是不是心里一直有她，所以才排斥姜姜？”皮卡卡哼道。
    “没谈过恋爱的，别再这里装成专家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朝阳道。
    “哈哈，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啊！”皮卡卡哈哈大笑道。
    “记录仪开着录音呢！”方朝阳笑着指了指。
    皮卡卡脸色立刻变了，背后议论领导，还是海小舟那种凶悍型的，连忙改口道：“说点其他的吧，比如，尚队！”
    “卡卡，徐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方朝阳也岔开了这个话题，提起彭姜，心情总是不太好，点点滴滴，还在心头。
    “有人扶着，能下床了，还真是惨，前面好几道醒目的伤疤，这里，还有这里……”皮卡卡边说，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等于捡回了一条命。”方朝阳道。
    “命回来了，却还是失去了爱情，图什么呢！做人哪，不能太贪心，还想要事业，还想要爱情，还总觉得事业高于爱情，等失去了才会发现，爱情才是真的可遇不可求。”皮卡卡感慨道。
    “又冒充恋爱专家，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分手？”方朝阳问道。
    “还用说嘛，尚队两天没露面了，甚至都没给她打电话，徐莉挺沮丧的，经常偷着落泪，可这又能怪谁呢！”
    “你没去安慰她？”
    “聊过几次，她很固执，绝不透露那方面的内容，反而关心尚队的身体情况，这就是想让我捎话，本姑娘才不会上当呢！”皮卡卡道。
    “你这是先入为主，带着歧视。”
    “唉，我上班也半年多了，见过一些死人，但安鸿雁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最深刻的，不想死，很绝望，很无奈，想到这些，怎么能对徐莉有好感呢！”皮卡卡叹了口气。
    “长大了！”方朝阳道。
    “什么啊？”
    “我是说，你现在长大了，能够客观的看问题了。”
    “绝对客观算不上，但作为一名警员，如果处理不好感情问题，肯定会后患无穷。因此我决定，男朋友在警队里选，夫妻齐心，所向无敌。”皮卡卡振臂道。
    “好好开车！”方朝阳不得不提醒。
    “哈哈，放心吧，我现在的车技超一流。”
    下午两点多，进入百泉市，方朝阳带着皮卡卡，先找到一家快餐店用餐，直到快五点了，这才赶往丰园小区。
    许守行的妻子在一家公益慈善机构上班，名叫房倩，每年都在优秀员工的榜单上，还不清楚，丈夫被通缉，对她现在的生活是否造成不良的影响。
    在小区门前，皮卡卡亮出了证件，门卫仔细看过之后，立刻放行，由着轿车直接开进了小区。
    皮卡卡故意将车停在别的地方，随后跟方朝阳一起，来到位于小区中心处的一栋高层楼房的单元门前。
    按响了门铃，没有回应，房倩应该还没回来。
    没法子，两人只能等有人刷卡打开单元门，也趁机跟了进去，那人还一脸的狐疑。
    许守行的家也在三十六层，方朝阳从楼道窗户望过去，还真就能看到海小舟的家，处在平行偏左的位置上。
    又在门前等了半个小时，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身材娇小的中年女人，个头只有一米五多，体型却非常好，容貌也格外精致。
    没有化妆，肤色一流，穿着一套修身的粉色绣花旗袍，发髻高高盘起，充满了一种古典美。
    “房倩女士？”方朝阳问道。
    “是我，你是，方朝阳法官！”房倩脱口道。
    不用自我介绍了，方朝阳点点头，房倩露出了一抹浅笑，随后打开了房门，说了声请进。
    屋内的装修风格很特别，古朴和时尚相结合，以黑白风格为主，时常出现色彩交织，却并不显得凌乱。
    迎面的墙上，浮雕着一幅书法作品，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书法风格是行草，方朝阳一眼就分辨出来，正是许守行的书法。他现在逃往国外，这两句话就充满了讽刺意味。
    另外一侧的墙壁上，浮雕着一幅古代仕女图，细看女子的容貌，竟然跟房倩非常相似。
    看得出来，这对夫妻都很有艺术品味，这就不奇怪，许守行会嘲笑方朝阳，择偶标准有问题。

第635章 天荒地老
    “方法官，请坐，这位姑娘是警员吧？”房倩客气道。
    既然被看穿了，皮卡卡也不再遮掩，点头道：“对，我是刑警队的皮卡卡。”
    “警方来过好几次，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许守行去了哪里，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房倩颇为无奈的摊摊手。
    “你好像也不在乎啊！”皮卡卡问道。
    “他以前回家的时候也不多，我俩分多聚少，就当没这个人吧！”房倩面无表情摇头，又问：“两位喝点什么，茶水还是冰饮？”
    “冰饮吧！”方朝阳道。
    房倩到大冰箱前，取来两份冰饮，插上吸管，杯中饮料红黄蓝三色分明，这是市面上见不到的。
    “自己调制的？”方朝阳好奇地问道。
    “一个人在家，就琢磨着做点什么，排解空虚吧！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含酒精的，色素也都是最好的食用色素。”房倩道。
    吸了一口，入口酸甜，非常清爽，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花香。
    “味道真好！”方朝阳赞道。
    “多谢夸奖！”房倩终于笑了，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又说：“方法官本人比网络上的照片还要帅，真是个美男子。”
    “经常有人这么夸她，都有免疫力了。”皮卡卡道，此时，饮料已经喝了半杯。
    “美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变好。”房倩道。
    “孩子呢？”方朝阳问道。
    “在我爸妈那里，离学校近，方便接送，也很少回来。就是从来不提他爸爸，很懂事儿。”
    说起这些，房倩难掩黯然之色，她是个女人，也是个母亲，内心何尝不希望能有个完整的家庭，跟丈夫孩子一起，享受那温暖的时刻。
    这些本来握在手里的幸福，一夜间改变，突然就变得遥不可及，能够选择的唯有坚强。
    “房倩，不要多想，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不好意思，也没带礼物。”方朝阳道。
    “家里很少来人，我很开心的。”房倩由衷道。
    “关于许守行，我不想太多评价，犯了错，就要承担责任的。”
    “他也是咎由自取，这些年，我很清楚，有人在牵制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也从来不跟我说。”房倩道。
    “你们是夫妻，这样的关系，有些不对头吧？”皮卡卡插嘴道。
    “我一直认为，即便是夫妻，也可以有自己的隐私，我的事情也不会都告诉他。所以，每当听到对方的一个小秘密，都会觉得很惊喜。”房倩平静道。
    “佩服，我将来找男朋友，他敢对我隐瞒什么，死定了。”皮卡卡举了举拳头。
    “方法官，参观一下我的家吧！”
    房倩起身发出邀请，皮卡卡直撇嘴，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想要单独跟方朝阳交谈，觉得她在这里不方便。
    “打扰了！”方朝阳站起来，跟随房倩，开始参观她的家。
    格局跟海小舟的房子一样，但屋内的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和用心，保守估计，装修费用也在二百万以上。
    在阳台上，方朝阳还看到了一个躺椅，或许，许守行也曾经躺在这里，安静地吸着烟，眺望着外面的世界。
    这里并不临街，能看到的只有小区内的景色，这样的高档小区，环境优美，像是个小型的公园。
    两个卧房的风格不同，一个浪漫温馨，一个古朴典雅，两人很可能不经常在一起睡，也可能经常换房间睡。
    孩子的房间里，有学习桌、台灯和一张两层床，房倩介绍，她尊重孩子的选择，想睡上面和下面，可以切换。
    书房里，三面墙都是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以文史类为主，猛一进来，好像进入了图书馆。
    “守行在家的时候，多数时候都在看书，他其实挺闷的，自恃清高。”房倩道。
    “也有人陪他下棋？”方朝阳指着桌上的棋盘问。
    “是我啊，多数时候，都是我赢。提到棋谱他侃侃而谈，但实际应用就差了很多。”房倩傲气道。
    “许守行能有你这样的伴侣，一定是幸福的。”方朝阳道。
    “哎！方法官，请你转告他，我会等他，天荒地老。其实，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我很习惯现在的生活。”房倩轻声道，长睫毛上笼罩着一层雾气。
    方朝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房倩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早已猜到，这并非是不速之客。
    “他还有个身份证，叫做许逍，逍遥的逍。”房倩又低声道。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什么了？”房倩反问。
    “好吧，我该走了，切记，不要对外说，我们来过。”方朝阳叮嘱一句，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皮卡卡正探头朝着这边看。
    “你们可以留下来陪我吃晚饭，品尝一下我的厨艺。”房倩笑着发出邀请。
    “谢谢，我们还有其它事情，不打扰了。”方朝阳道。
    皮卡卡的那杯冰饮已经喝光了，方朝阳只喝了两口，剩下的被她霸占，两人告辞，房倩并没有送到楼下，但方朝阳知道，她一定在上面看着。
    “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会这么大。”皮卡卡扶额道。
    “哈哈，差在那里？”
    “这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一把年纪了，还活得那么轻盈剔透。你看我，是不是傻不愣登的特俗气？”
    “你也很可爱，万紫千红，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独特的芬芳。”方朝阳道。
    “呦嘿，这话很好听，什么花海来着，你再说一遍我背下来！”皮卡卡开心道。
    上车没多久，海小舟就打来了电话，询问在什么地方，方朝阳告诉她，已经看过了嫂子，连夜往回返。
    海小舟也没让两人在家里住下，马上就要领证了，她可不想再出现什么幺蛾子，搞得不痛快。
    “朝阳，许守行的妻子，有没有交代什么问题？”海小舟问道。
    “她说，许守行还有个身份证，叫做许逍，逍遥的逍。”
    “这个可恶的女人，以前可没说过！”
    “如果再问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那她为什么出卖自己的男人？”
    “我猜，她宁愿去探监，也不想从此失去这个男人，两人感情非常好，算是情投意合吧！”方朝阳道。
    “那女人漂亮吗？”
    “五官立体精致，颜值不低，个子矮了些，一米五出头。”
    “哼，许守行找了个这样的媳妇，也好意思点拨别人的择偶标准，什么神啊！”比文化修养，海小舟都是自动忽略，专门抓别人的缺点。
    开车的皮卡卡听到这句话，一直在憋着笑，差点就憋出内伤来。

第636章 大雾弥漫
    来到高速路口，方朝阳坚持由自己来开车，来的时候一直是皮卡卡驾驶，不能让她太累。
    “没问题，我身体很好，尚队就夸我壮得像头牛！”皮卡卡道。
    晕死！方朝阳苦笑，摇头，“那也不行，我们还要开夜车，疲劳驾驶会有危险的。”
    皮卡卡没再固执，调换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方朝阳开上车，两人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继续上路。
    皮卡卡摆弄着手机，很快就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受到尚勇的影响，皮卡卡也是个拼命三郎，这些天忙着办案，一直在加班加点，也没有睡好。
    到了晚上十点多，大雾降临，高速虽然没有关闭，但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车灯下，雾气变得丝丝缕缕，飘荡在四周，形成了别样的风景。
    方朝阳控制好车速，非常小心地向前行驶，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不显示号码，正是许守行打来的。
    本来不打算接，皮卡卡被铃声吵醒，迷糊地抓过方朝阳的手机，按下了接听。
    “朝阳，在哪里呢？”许守行问道。
    “老许，从你家回来了，我正在高速路上。”
    “大晚上的，你怎么还敢在高速上开车？”许守行显得很焦急。
    “明天再聊吧，外面下起了大雾，能见度很低的。”
    “哈哈，大雾来得正好！朝阳，千万小心开车，回聊。”许守行大笑几声，随后挂断了。
    皮卡卡揉着惺忪的睡眼，这才看清外面的状况，不由惊呼道：“哇，好大的雾啊，什么都看不清了。”
    “坐好了，我们一定会安全到家的。”方朝阳道。
    “你刚才的朋友不可交啊，什么大雾来得正好。”皮卡卡道。
    “他说得对！”方朝阳微微叹气道。
    许守行刚才的话中，带着警告的味道，很可能有人会在路边伏击这辆车。
    这种事情之前发生过，海小舟的弟弟正行驶在高速路上，前方突然出现障碍物，随后被人用激光笔射中眼睛，应急反应下，车子冲破路障，酿成车祸。
    同样的招数，对方很可能会用第二次，因为行之有效。但是今晚，大雾会让伏击行动失败，因为根本看不清车牌，甚至连车的影像都是模糊的。
    尚勇一直认为，警局有内奸，难说这次皮卡卡开车出来，随后就有人通知了那几名杀手。
    当然，以上都是推测，也可能路边根本就没有设伏。
    宁可信其有，方朝阳开车格外谨慎，大雾蔓延的范围很广，一直延伸到东安市区，才渐渐变淡了。
    当看到灯火阑珊的熟悉街道，方朝阳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半夜时分，顺利回到了家里，知道两人都没吃晚饭，海小舟将皮卡卡邀请到家里，又把准备好的晚饭重新热了端上来。
    “失误，今晚有大雾，不该让你们回来。”海小舟后悔道。
    “没事儿，朝阳开车特别小心，一路紧张的都不怎么说话。”皮卡卡笑道。
    “他就那样，干什么都谨小慎微的。”海小舟道。
    “嘿嘿，特有安全感！”
    饭后，皮卡卡坚持要回宿舍，挽留不住，目送她开车离去。
    方朝阳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回到房间里，海小舟已经躺在床上看手机，转头问道：“朝阳，怎么看起来情绪不高？”
    “路上，许守行给我打电话了。”
    “这货，对媳妇还真在意，急不可耐。”
    “没说几句就挂了，他听说我在高速路上，像是吓了一跳。”方朝阳道。
    “他担心什么？”海小舟立刻坐起来，敏感地问道。
    “我说路上有大雾，他似乎才放心。”
    “有人在路上等着袭击你？”海小舟想到这里，当真被吓了一跳。
    “有可能，大雾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怪我，就该让你们住在家里，小心眼了。”海小舟懊悔道。
    “我想，许守行透露出一个信息，尚勇猜测得对，在警局内部，有他们的人。”方朝阳道。
    “是这样吧，否则，又怎么会知道皮卡卡出行。”海小舟道。
    “太可恶了，要尽快查出这个人是谁才行。”
    “大勇一直密切关注，没发现啊，隐藏得太好了。”
    “败类！”方朝阳忍不住骂道。
    第二天上午，尚勇打来电话，告诉海小舟一个消息，通过房倩提供的名字，终于查到许守行是怎么出境的。
    许逍，就是许守行的另外一个名字，长相略有变化，显得更老些，但化妆可以实现这种改变。
    此人乘坐飞机，去了东部的某个国家，一直延期，至今未归。
    当然，他不会滞留在那里，因为有引渡协议，肯定再次转机，去了另一个国家。
    最让尚勇感到气愤的是，许逍这个身份证，竟然是东安市常驻人口，由此引发一个疑问，到底是谁给许守行办了这张身份证。
    跟刘雨来的套路如出一辙，这张身份证，就是用来保命的，可以逃脱对身份的监管。
    放下尚勇的电话，海小舟郁闷道：“这个问题很严重，照此推论，那几名杀手，也可能持有另外的身份证，查起来会非常难。”
    “许逍这个身份证，颁发日期是什么时间？”方朝阳想到一事，问道。
    “五年前，跟刘雨来的一样。”
    “刘雨来有没有交代，是谁替他办的？”
    “你怎么忘了，不能触及这个话题，否则，刘雨来知道那笔钱被警方收了，破罐子破摔，不会再继续交代其它罪行，他很可能涉及杀人案。”海小舟提醒道。
    “也对，我也不能问许守行，等于出卖了他的妻子，也可能导致他放弃回来。”方朝阳道。
    “再等等吧，一定会查清的。”海小舟咬牙道。
    检察院还有工作，方朝阳将海小舟送过去，重新回到家里。
    周玲的眼光格外不一样，一直都有光跳跃。方朝阳明白，一定是海小舟将两人准备登记领证的消息，告诉了家人。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让周玲先开口，何况海小舟也提前交代过，怎么都得是男方提亲，否则显得她真跟嫁不出去似的。
    方朝阳说出了打算，先领证，婚期看时机，周玲开心不已，连说这么办最好，结婚不急，但合法关系一定要有！

第637章 小爱好
    “朝阳，尽管放心，这边什么要求都没有，只要你们能生活得恩爱幸福。”周玲脸上一直带着笑。
    “谢谢阿姨，我会一心一意地爱护小舟，经过这么多事情，也看懂了，有些感情，历久弥坚吧！”方朝阳道。
    “小舟让我们惯坏了，多包容她的脾气。”
    “以前觉得她的脾气挺差的，现在倒是觉得，这是真性情，让人反而没有压力。”
    “真会说话。”周玲满意地笑个不停，恨不得两人马上就能去领证。
    正说着，海小舟来了电话，兴奋地说道：“朝阳，庄志奇终于答应下午交代问题，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的。”方朝阳道。
    “我也不参加对他的讯问，我们就在外面看着，庄志奇毕竟有可能跟苗伊案有关，涉嫌刑事，有必要跟进的。”海小舟道。
    “那好吧，几点？”
    “下午两点，你提前来接我。”
    未来女婿还要出门，周玲连忙去准备午饭，方朝阳则回到房间内，拿出那张关系图，反复琢磨，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庄志奇涉嫌关联的人物有三个，汪胜利、扶霞和连奎。
    三人在系列案件中，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因此，庄志奇交代出的问题，就显得格外重要。
    下午一点半，方朝阳开车来到检察院门前，接上海小舟，随后一同前往那个特殊的宾馆。
    进入二楼的一个房间内，方朝阳惊讶地发现，温刚检察长竟然也在，正坐在长条桌子跟前，注视着面前的屏幕。
    看到方朝阳进来，温刚立刻露出笑容，招呼道：“朝阳，快过来坐下。”
    “检察长也亲临一线啊！”方朝阳笑道。
    “案情重大，再不出结果，我都快要挺不住了。”温刚道。
    “检察长这份的，换成别人，案子早就让别的部门给拿走了。”海小舟竖起大拇指赞道。
    “没法子，只能豁出这张老脸，只要落实了，谁插手也没用。”温刚坚定道。
    屏幕上，正是庄志奇的房间，此刻，他正躺在床上，瞧着二郎腿，无神地看着房顶，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搬桌子进去，监控设备实时传送，不但画面清晰，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瞧那幅熊德行，哪里像是公职人员。”温刚鄙夷道，看庄志奇这幅样子就觉得生气。
    “好歹曾经也是有权的领导，多少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海小舟笑道。
    “正是这种身居要职的大蛀虫，拖了经济发展的后腿。”
    “哈哈，我赞同！”
    里面正在准备着，温刚转头道：“朝阳，月晴的事情，我听说了，真应该好好感谢你。”
    “检察长客气了，我们和月晴以前就是好朋友，更何况这也是举手之劳。”
    “月晴现在有了不错的收入，我的压力也小了。当然并不是指望月晴为家里贡献多少，家里那位你是知道的，总是唠叨，说什么养了个儿子，却给别人打长工去了。”温刚道。
    “事实相反，你们可能娶了个日进斗金的儿媳，月晴在将来的写作路上，会大放异彩的。”方朝阳笑道。
    “还不是你帮衬，我算发现了，你身上好像是有个挖掘不尽的宝库，谁靠近你，都能获得收益。”温刚夸赞道。
    “我怎么没发现，是眼神有问题吗？跟朝阳在一起，从来没赚过什么便宜！”海小舟故意打岔道。
    “你得到了人，这才是赚大了。”温刚难得也开起了玩笑。
    “领导，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可要参加啊！”海小舟趁机发出邀请。
    “嗯，肯定到场，不管那么多，吃顿饭算不上违规吧！”
    “给我们当证婚人。”
    “哈哈，李祥院长会不会生气啊！”温刚大笑道，继而又问：“朝阳，准备去省里工作吗？”
    “可能是！”方朝阳含糊道。
    “年轻就是好，朝阳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温刚感慨道。
    “还是得益于诸位领导的栽培。”
    “嗯，也学了不少官话和套话，这个打负分。”
    三人都不由笑了起来，此时监控内，屋内已经摆放完毕。反贪局局长孟嘉任亲自到场，带着两位局里的同事，端坐在桌前，对庄志奇涉嫌贪污正式展开讯问。
    直到此刻，庄志奇才懒洋洋的从床上起来，坐在桌子对面，有人端来一盆水，他倒是洗了把脸，打起了精神。
    “给一支烟吧！”庄志奇道。
    “可以！”
    孟嘉任点头答应，身边的人员递过去一支烟，又给庄志奇点着了，他猛吸了一口，呛得直一阵咳嗽。
    等他吸完了，孟嘉任才问道：“庄志奇，可以开始了吗？”
    “好吧！”
    “你放在姐姐庄燕来的那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孟嘉任问道，同时拿起了手中的笔，准备开始记录。
    “其中五千万，是别人给的，剩下的钱，都是炒股赚来的，赚了有六千万吧，其中三千万，我买了海亚的房子。”庄志奇道。
    “那五千万是谁给的？”
    “扶霞。”
    这个答复有些出乎大家的预料，之前的推测是，这笔钱可能来自于连奎，毕竟每年给钟表厂的拨款扶持，都是经过庄志奇的手审批的。
    “想不到啊，扶霞居然如此手眼通天，还潜藏了这么久。”温刚不由砸了下桌子。
    “这女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胆子也特别大。”海小舟哼声道。
    “一定有人暗中支持她，否则，不可能这么多人被拉下水。”温刚道。
    “到现在，我们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多，听听庄志奇怎么说吧！”海小舟道。
    孟嘉任对这个回答也感到意外，稍稍停顿了下，这才继续问道：“庄志奇，你跟扶霞是什么关系？”
    “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庄志奇似乎羞于启口，停顿好几秒才回答，还低下了头。
    “你们什么时间，如何认识的？”
    “十多年前，我那时刚当上主任，钟表厂的连奎来找我办事，带着扶霞，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也非常有礼貌，她开了一家私营企业，就是鼎丰贸易公司。”庄志奇道。
    “只是见了一面，你们就开始发展男女关系了？”孟嘉任问道。
    “当然不会，我也没那么蠢，我曾经有个小小的爱好，就是集邮，也算是唯一的不良嗜好。扶霞是集邮的行家，也有路子能进行买卖。”庄志奇解释道。

第638章 贫困烙印
    “朝阳，你知道庄志奇的这个爱好吗？”海小舟问道。
    “不知道，彭姜的家人从来没提起过，我就知道他喜欢吃方便面，骑自行车。”方朝阳道。
    “这都是伪装，听听他具体怎么说吧！”温刚道。
    庄志奇继续解释，集邮的爱好来自于儿子，源自于有次给儿子买的生日礼物，就是个精美的集邮册。后来，他也觉得集邮不错，等于替儿子的未来攒了一笔钱。
    一枚珍贵的邮票，往往价值不菲，很难遇到，再说了，也没有钱购买。
    初期，都是通过邮局购买新发行的纪念邮票，再往后，随着网络的快速普及，书信业务基本消失，邮票也买不到了。
    “扶霞通过邮票向你行贿？”孟嘉任问道。
    “我其实也不太懂，这个行业的水很深，很多所谓的珍贵邮票，往往都是有价无市。开始的时候，扶霞给我搞来了几枚，花了差不多十万，非常心疼的。”庄志奇道。
    “后来，她又把这些邮票高价买走了？”
    孟嘉任哼声道，这种把戏他见多了，最常见的是书画，找所谓的名家绘制一幅送出去留念，过一段时间再买走，这样来实现利益输送，顺便也洗白了。
    “是这样的，没过多久，她说邮票的行情涨了，劝我卖出去。那次正好妻子生病，也需要钱，我就答应卖了，十万换来了五十万。”庄志奇道。
    “以后也是这种模式吗？”
    “不是，赚了钱我很高兴，她说也拿了十万分成，提出请我吃饭。我没有守住底线，跟她出去了，真喝多了，迷迷糊糊就跟她开了房，是一家郊区的小旅店，现在早就拆迁消失了。”庄志奇叹息道。
    “对家人有愧疚感吗？”孟嘉任问道。
    “直到今天，我也觉得非常愧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妻子选择了我，我却背叛了她，真是不该啊！还有，儿子一直认为，我是个清廉的好父亲，顾家的好男人，结果……”
    庄志奇说不下去，哭出了声，很悲伤，他一直坚持不想交代问题，就是心里的这个坎过不去，不想在亲人眼中的形象轰然崩塌，这是不可承受之重。
    孟嘉任就这样注视着他，一直等他哭了十几分钟，浪费了半包面巾纸，这才说道：“庄志奇，你认为贪污受贿的形象，就是家人能原谅的吗？”
    “他们从来没享受过这笔钱，都在账户上呢！”庄志奇摆手道。
    “接着说吧，五十万和五千万，差距百倍，剩下的钱是怎么来的？”孟嘉任问道。
    “那次发生关系后，我很后悔，不想跟扶霞继续往来，可她却暗示我，留着开房的纪念。我是真怕了，也终于发现上了她的当。”庄志奇懊悔地抓着头发，不住地摇头叹息。
    “你选择妥协了？”
    “是的，我怕了，装作没事儿，后来，她把我的整个集邮册都买走了，给了我五百万。至此，我已经彻底堕落了，集邮的爱好也没了。”庄志奇道。
    “你怎么给你的钱，你又是怎么处理的？”孟嘉任继续问道。
    “她给的钱，从来都是现金，也是我要求的，不能走账户，容易被发现。她就是在后备箱给我拿来两个大包，直接送到办公室，当然是下班后，没人发现。”庄志奇说着，又要了一支烟，点燃后，又是一阵咳嗽。
    “我父母去世得早，一直是姐姐照顾我，供我上大学，幼年的贫困是擦不掉的烙印。榆树镇更是穷的出了名，哪里见过这么多钱，我激动也害怕，几乎睡不着觉，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怕被同事发现。后来，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买了一个保险柜，放在地下室里，对妻子说，用来装一些重要资料，其实，里面装的全是钱。”庄志奇道。
    “只有五百万，后来的钱又是怎么给你的，扶霞用了什么借口？”孟嘉任问道。
    “没什么借口，就是给我钱，我也就收了。”
    “你为什么要收？”
    “她是个职业掮客，跟连奎的关系不一般，时常提起钟表厂，这是暗示，我懂。因此，我对钟表厂的一些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投诉举报也都压下来，在扶持拨款方面也很偏袒。”庄志奇道。
    “你认为，扶霞给你的钱都是来自于钟表厂？”
    “一定是，在她口中，连奎是大哥。”庄志奇道。
    “他们之间有亲属关系吗？”
    “没有吧，我也不太清楚，连奎贪财好色，跟她搞在一起不稀奇。”庄志奇道。
    听到这里，海小舟忍不住拍桌子骂道：“关系太乱了，真是臭不要脸。”
    “小舟，以后注意说话的方式。”温刚提醒道。
    “嘿嘿，跟领导不见外，你说，他们的这种关系，是不是很恶心？”海小舟笑道。
    “是挺恶心的，都被一个女人玩得团团转，失去了所有原则。”温刚也皱眉骂了一句，又转头问：“朝阳，你怎么看？”
    “扶霞这样的女人，对男女关系看得很平常，但她手腕很高明，脸皮厚，有耐心，也许，背后还有高参吧！”方朝阳道。
    “我要说的也是这个问题，一个私营公司的小老板，怎么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好像是什么都不怕。”温刚赞同点头。
    那边，讯问还在继续，孟嘉任继续问道：“五百万能放进保险箱，但五千万又是怎么处理的？”
    “又买了好几个保险箱，一面墙，所有的钱都放在里面，我一分钱都没花啊！”庄志奇道。
    “可是你买了别墅。”
    “那是后来的事情，这么多钱放在地下室里，又不能花，我总觉得不放心，就怕被贼偷走了，那样就彻底暴露了。于是，我想到了姐姐，跟她借了身份证，在银行开了一张卡。”
    “本人没去，也能开卡吗？”
    “那家银行跟单位有合作关系，我去还是好使的，营业员也不经吓唬。”庄志奇道。
    孟嘉任轻轻摇头，如果每个地方都能遵守规则，违法的事情就很难发生，接着又问：“怎么把钱存进去的？”

第639章 贪婪的女人
    “就是把钱存到了这张卡上啊！”庄志奇不解地问道。
    庄志奇显然是没听懂，孟嘉任解释道：“我们想知道，五千万不是个小数目，你是怎么带到银行去的？”
    “哦，我把钱装进袋子里，骑着自行车，分了几十次，才把钱全部都存进去。”庄志奇道。
    “这个过程中，你的家人没有参与吗？”
    “没有，他们根本不知情，钱存完了，我把保险柜也都卖了。”
    “卖给了谁？”
    “收废品的，亏了差不多一万。”庄志奇露出很心疼的样子。
    “为什么选择卖掉？”
    “谁家地下室放着那么多保险箱，只用来装文件也没人信。我还是怕有小偷闯进去，还得再败露。”
    方朝阳都替庄志奇感到悲哀，收了这么多钱，却没有享受过，只是像个守财奴一样，放在保险柜里看着，到头来，还是落入了法网。
    有理由相信，庄志奇就是很喜欢吃方便面，这倒像是真的，是曾经的贫困留下的习惯。
    五千万的来源终于搞清楚了，但在扶霞没有被抓捕之前，真正的来源还不清楚，怀疑是连奎提供的。
    提问还在继续，孟嘉任继续问道：“现在说一下炒股的事情吧，怎么就能赚这么多钱？”
    “看行情啊！股票这玩意，运气好，赚钱就是一夜之间。”庄志奇含糊其辞。
    “庄志奇，不要再隐瞒了，你只买了鼎顺集团的股票，而且，每次都能准确地从低点进入，高点抛出，是不是有人给你提供了内部消息？”
    庄志奇沉默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坦白，“这个思路是扶霞告诉我的，钱能生钱，也是她，向我推荐了鼎顺的股票。”
    “什么时间，在什么情况下，她给你提供了这个想法？”
    “三年前吧，我和她在百泉大酒店开房，当晚聊了很多。”庄志奇道。
    “我认识他，也是榆树镇出来的，后来混得很好，鼎顺集团的当家人。”
    “私人之间，你们有没有接触？”
    “有，去百泉市开会的时候，一起吃过几顿饭，仅限于此，聊得都是他想在东安市投资的事情。”
    “你们之间，没有利益输送吗？”孟嘉任问道。
    “没有！我只收过扶霞的钱。”庄志奇摇摇头道。
    “还是那个问题，谁给你提供了内部消息，让你炒股能够赚钱？”
    “还是扶霞，何时买进卖出，都是她告诉我的。”
    “她已经给了你五千万，为什么还要对你这么好？”孟嘉任的眉头皱起，扶霞的这种做法，非常奇怪。
    “是我耍了个心机，我说，会找机会离婚以后娶她，也许她信了吧！很愿意帮我。”庄志奇道。
    “还有别的事情，都说出来吧！”孟嘉任根本不信。
    庄志奇挠了挠头，又显得非常犹豫，最终还是承认道：“我刚才没说谎，但我们还有个约定，那就是，除了那五千万还给她，炒股所得，一人一半。”
    “按照你说的，是不是可以理解，那账户上的八千万，都该是扶霞的了？”
    “是，我以为都给了她，就可以脱清净了。只是后来，她突然就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钱也砸在我的手里。”庄志奇懊恼不已。
    可想而知，如果海亚别墅的事情没有暴露，庄志奇将八千万都给了扶霞，基本上就能摆脱了收受贿赂的嫌疑，再查起来，难度会更大。
    扶霞真是个贪婪的女人，即便是给庄志奇的钱，她也想着通过另一种方式收回去，这就不奇怪，她能跟大程投资打了十年的讨债官司。
    当然，她也不信庄志奇对她的承诺，更不会嫁给这个老男人。
    庄志奇出现了不适的症状，刚才的情绪波动很大，孟嘉任让人给他服了药，先休息二十分钟，再继续讯问。
    还有很多问题，必须都要搞清楚，尤其是苗伊案的相关情况。
    为了不出意外，孟嘉任和工作人员就坐在屋内，看着庄志奇重新躺在床上假寐。
    “庄志奇的事情，绝对值得全体机关人员，引以为戒。”温刚沉声道。
    “他现在把事情都推在扶霞身上，似乎把汪胜利又给洗白了。”海小舟道。
    “他和汪胜利之间，私下里接触不会太少。”方朝阳道。
    “呵呵，这方面朝阳有发言权，前女友的舅舅，常见面的。”海小舟嘲笑道。
    “朝阳，说说你的看法。”温刚道。
    “有两件事值得怀疑，第一，我的前女友彭姜曾经说过，舅舅庄志奇想要给她介绍了企业家，可能是汪胜利建议的，他们都把我当成了眼中钉。第二，钟表厂低价转让给鼎顺集团，庄志奇不可能不管不问，必然会跟汪胜利有联系。”方朝阳分析道。
    “朝阳分析得很有道理，小舟，发短信告诉孟局长，不要忽略这些细节。”温刚道。
    “好的。”海小舟立刻拿出手机，立刻发消息，孟嘉任接到后，还朝着摄像头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小舟，警方那边，还没有发现扶霞的线索吗？”温刚问道。
    “上次被她逃走之后，宛如人间蒸发，但还在继续发号施令。”海小舟摊摊手。
    “她一定藏在某个非常安全，非常隐蔽的地方，督促警方，加大搜捕力度。”温刚冷着脸道。
    “好的！”
    海小舟口中答应着，心里却很清楚，就目前情况看，抓捕扶霞非常困难，因为毫无线索，不用督促，尚勇那边也是开足马力，一直没有放弃。
    二十分钟过去了，庄志奇重新回到桌前坐好，孟嘉任问道：“庄志奇，现在说一下，海亚别墅的问题。”
    “也是扶霞给的建议，买房子比较安稳，保值增值，我也不想在账户上留着钱，就趁着去南方工作考察，利用股市赚来的钱，买了那栋别墅。”庄志奇道。
    “你的家人知情吗？”
    “不知道，春节去旅游，我说是租的别墅。老婆孩子头一次住在这么高档的地方，都很开心，在那一刻，我甚至都动摇了，很想有很多钱，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庄志奇感慨道。
    “警方抓捕了嫌疑人刘雨来，他在你的那栋别墅住过，经过初步审讯，他是拿着门卡直接进去的，门卡怎么落在他的手上，你认识他吗？”孟嘉任问道。

第640章 身不由己
    “我不认识这个人，门卡有两张，给了扶霞一张，也是她要的，去南方玩也可以住在那里。”庄志奇道。
    “刘雨来是警方的通缉犯，你提供住所，涉嫌包庇。”孟嘉任道。
    “这个责任我不担，我根本不知情。”庄志奇立刻大声辩解，看表现，很像是确实不清楚此事。
    “庄志奇，你是否想到过，会因受贿被抓吗？”
    “自从扶霞失踪后，我就有不好的预感，情绪很烦躁，跟爱人孩子争吵，甚至跟姐姐吵架。当听说你们的人来找我，说实话，反而安心了，唉！这一天终于来了。”庄志奇长长叹了口气。
    “后悔吗？”
    “当然后悔，国家栽培了我这么多年，我也在自己的岗位兢兢业业许多年，可到底走错了路，让组织为此蒙羞。”庄志奇道。
    “你对扶霞和连奎之间的关系，到底了解多少？”孟嘉任继续问道。
    “钟表厂的账目，一直很混乱，我很清楚，却没有进行处理，这是严重的失职。扶霞的弟弟，叫做扶明，曾经代理销售钟表厂的产品，进货价是正常出厂价的三分之一，跟白给的差不多。我不知道他的销售价格，但至少也有四倍到五倍的利润，他拿过三千万的产品，保守赚了上亿，还可能更多。”庄志奇道。
    “连奎这个人，真是无可救药了。”孟嘉任生气道。
    “我认为，鼎丰贸易投资左飞虎那一个亿，也是变相来自于钟表厂。”庄志奇道。
    “这个线索很重要，庄志奇，你今天的态度不错，还有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孟嘉任点头道。
    “我会全力配合调查。”庄志奇道。
    给庄志奇倒了一杯茶水，孟嘉任接着问话，“凤舞九天苗伊的案件，轰动一时，你清楚其中的内幕吗？”
    “知道一些，她是被裘大力故意碾压致死。”庄志奇道。
    “那是表面上的案情，其它的事情呢？”
    “那时，我外甥女彭姜的男朋友是方朝阳，市中院刑庭的庭长、审判长，这个职位很让人敏感。扶霞告诉我，利用个人关系，尽可能影响方法官，让他抓紧把这个案子给审了，裘大力一死，天下太平。”庄志奇道。
    “你没有怀疑扶霞此举的动机吗？”
    “当然怀疑过，人命关天，我可不想参与。她告诉我，跟苗伊是好朋友，非常惋惜，恨不得裘大力立刻去死。”庄志奇解释道。
    “你找过方法官吗？”
    “不用特意找，我姐姐过生日，他是一定会去家里的，我也去了，吃饭的时候，我希望他能尽快审理苗伊案，判处裘大力死刑。”庄志奇道。
    “他答应了？”
    “当然没有，臭脾气上来，还跟我吵了几句，搞得很没有面子。”庄志奇道。
    关于这件事，方朝阳记忆犹新，那天正是彭姜母亲庄燕来的生日，进屋后，庄志奇正在吃方便面，饭桌上，他提出要判裘大力死刑，被拒绝，差一点就吵起来。
    那时，方朝阳和彭姜的恋爱关系比较稳固，庄燕来也把他当成了未来女婿，显示出一种偏袒，后来还是架不住庄志奇不断煽风点火，让关系变得越来越差，最终也是因为他被抓，导致分手。
    扶霞跟苗伊肯定不是什么好朋友，她只想让裘大力尽快被判死刑，以免再追查到幕后行凶者的身上。
    如果庄志奇没有说谎，扶霞才是真正了解这一切的幕后主导者，准确说，是其中之一。
    “接着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孟嘉任道。
    “检察院撤诉了，说是缺少些证据，扶霞又给我打电话，让我找方朝阳，说明苗伊跟一百的刘建设之间有冲突，我答应了，在一家面馆约见了方朝阳，暗示了他这件事。”庄志奇道。
    “这次，你怀疑扶霞了吗？”
    “有一些怀疑，她表现得太积极了，可她也很圆滑，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凤舞九天集团曾经试图收购第一百货，最终没有成功，是因为价格太低，这其中，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孟嘉任问道。
    “唉，我这辈子就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那时候，扶霞就说跟苗伊的关系很好，希望凤舞九天能得到一百，收购价格确实太低，但我不想得罪她，一直在积极促成。刘建设这人特别固执，为了保住企业，四处告黑状，搞得我也很被动，最终没成，不了了之。”
    “你在这个位置上，难道不清楚，这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吗？”孟嘉任冷脸质问道。
    “我当然清楚，唉，一步走错，身不由己。”庄志奇连连叹气。
    “庄志奇，希望你能说实话，你跟汪胜利之间的交情，仅限于吃过几顿饭吗？”孟嘉任问道。
    庄志奇显得很迟疑，又要了一支烟，鼓足勇气道：“我承认，我们的关系很好，没有经得住他的拉拢腐蚀，一起去过那种场所，是内部会所，狂欢一夜。”
    庄志奇不但和扶霞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还有招小姐的经历，这也是他迟迟不想说的，好男人的形象又进一步变差。
    方朝阳皱起眉头，海小舟也跟着骂道：“听到了吧，这就是个人渣，败类。”
    “无论他跟扶霞之间，还是去会所，都是个人作风问题，不能上升到法律层面。”温刚道。
    “不瞒大家，我也真没想到，庄志奇在人后，是另一种样子。”方朝阳道。
    “所以，他后悔了，希望外甥女找你这种老实的男人，而不是他这样四处寻花问柳的。朝阳，你是不是还心存幻想，要是大家早点看清他的嘴脸，还能挽回一段婚姻？”海小舟道。
    “又来了，领导在这里呢，说这些干什么？”方朝阳皱眉道。
    “不参合你们的个人问题，继续听吧，通过庄志奇的讲述，很多人的形象都变得丰满了。”温刚笑着摆摆手。
    那边，孟嘉任继续提问：“照这么说，你们的关系很密切了。”
    “不好说，汪胜利这个人非常滑头，或者说，是企业家自带的狡猾。他并没有求我办什么事情，偶尔通个电话，说的也都是榆树镇的那些旧事，但我也知道，他跟扶霞暗中有关系，否则，扶霞怎么会那么清楚鼎顺集团的利好消息。”庄志奇道。

第641章 爆料不断
    扶霞跟汪胜利之间，一定有某种密切的关系，对此，大家早有推断。
    一个重要的证据就是，许守行对扶霞很熟悉，两人似乎还发生过管理权之争，以至于许守行极其不满，对其破口大骂。
    至于扶霞是否归汪胜利管理，目前还不能确定，正如庄志奇所讲，汪胜利非常狡猾，一直没有留下任何犯罪的证据。
    即便对庄志奇进行利益输送，也是通过扶霞，并不亲自出面。
    “庄志奇，为什么反对彭姜和方朝阳谈恋爱？”孟嘉任问道。
    提到这个问题，庄志奇再次叹息，半晌才说道：“开始，我并不反对，反而很支持，方法官不但人长得帅气，而且年纪轻轻就到了这么位置上，前途无量，我甚至还建议姐夫和姐姐，先给他们买婚房，早一点结婚。我作为舅舅，当然看得出外甥女是真心喜欢方法官的。但后来，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就改变了想法。”
    “谁打的电话？”
    “扶霞，她告诉我，方朝阳配合海小舟、尚勇，追着苗伊的案件不放，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定会横尸街头，没有好下场。”
    “威胁一名法官，是触犯法律的。”孟嘉任冷声道。
    “我当然知道，心情非常乱，第二天就想劝扶霞，好歹方朝阳也要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手下留情。但是，打过去电话，手机号码成了空号，扶霞再也联系不上了。我很害怕，也想告诉方朝阳注意安全，又担心自己也暴露了，另外，我听说外甥女也被威胁，出于私心，不想她被连累，就一直想让他们分手。”庄志奇道。
    “你想要给彭姜介绍个男朋友，是个企业家，有这回事吗？”
    “有，汪胜利跟我通电话说起的，他有个干儿子，在国外留学，很快就回来了，还给我发了张照片，人长得也不错。”庄志奇道。
    听到这里，海小舟憋不住笑了，方朝阳却很吃惊，怎么也没想到，庄志奇想要给彭姜介绍的男朋友，竟然是汪斯文。
    从年龄上，彭姜还比汪斯文大一岁，但在庄志奇看来，年龄不重要，财富很关键，汪胜利的干儿子，一定也会腰缠万贯，外甥女算是赚着了。
    目前，汪斯文已经是刘建设的亲儿子了！
    “庄志奇，钟表厂低价转让给鼎顺集团，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是否接受了汪胜利的贿赂？”孟嘉任问道。
    “我跟汪胜利之间，从来没有金钱往来，只是吃过几顿饭，去过一次会所。同意转让的文件，并没有经过开会研究，是我擅自处理的，属于严重违纪违规。钟表厂是个超级烂摊子，隐藏的问题数不清，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尽快处理了，也省得有人翻出旧账，惹火烧身。”庄志奇道。
    “最大的一笔旧账，应该就是五年前钟表厂的那次集资吧，你知道情况吗？”孟嘉任生气的问道。
    “我知道，扶霞的弟弟扶明也参与了，他们，瓜分了拨款。”庄志奇道。
    “这么大的一笔钱，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早就栽在扶霞的手里，想要阻止也不敢啊，反而，我还帮着隐瞒了。但我可以发誓，我没有参与集资，也没收过里面的好处。”庄志奇使劲捶打了几下脑袋，工作人员连忙过去阻止，不想他再次住进医院。
    “你所做的这些，用一个词形容，令人发指。”孟嘉任使劲拍了几下桌子。
    “我有罪，我该死，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庄志奇耷拉着脑袋道。
    “除了知道他们瓜分了那笔钱，你还知道什么？”
    “扶霞有次说漏了嘴，她说那笔钱，他们是替别人赚的，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真正受益的是一位，大领导！”
    “哪位领导？”
    “我也问过，但扶霞装作没听见。后来我心里犯嘀咕，又问过一次，她就干脆反悔，说自己没说过那样的话。”庄志奇摇头道。
    “对于苗伊的案件，你还有要说的吗？”孟嘉任问道。
    “我虽然不喜欢苗伊，但也没想她惨死，后来我也猜到了，害死苗伊的是一个团伙，扶霞必然参与其中。”庄志奇道。
    孟嘉任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同事，彼此之间点了点头，这次问话可以结束了。
    接着，又让庄志奇在整理的笔录上签字摁手印，孟嘉任等人这才纷纷离开了房间，桌子也搬走了。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庄志奇捂着脸，蜷缩在床上，很长时间，都保持着这个动作。
    “检察长，你哭了？”海小舟诧异地问。
    “没有！”温刚擦着眼角。
    “你眼圈明明就红了。”
    “小舟，你的重点不该在我身上。”温刚没好气道。
    “庄志奇的事情，总算暂时尘埃落定了。”海小舟放松道。
    “告诉孟局长，把录像、笔录都整理，上班后交给纪委那边，也该有结果了。”温刚说完，起身大踏步的离开。
    “他分明就是哭了。”海小舟道。
    “温检的压力也很大，终于释放出来了。”方朝阳体谅道。
    “也对，本该纪委先接手，都是温检死扛着，不肯交人。”海小舟道。
    “小舟，我们也回去吧！”
    “还有时间，找个人多的公园，先去坐坐吧！”
    两人离开了宾馆，开车来到了人民公园，在一个正对湖水的长椅上坐下来，距离不远的小亭子里，正有一群老人在唱着黄梅戏。
    夕阳照耀的人工湖上，微风吹过，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
    半晌，海小舟开口道：“今天真是听到了很多爆料。”
    “最让我吃惊的，庄志奇一直从中捣乱，竟然是为了彭姜。”方朝阳道。
    “哈哈，他想把彭姜嫁给汪斯文，他可以称作是你的情敌了。”
    “汪斯文好歹也是个老总的儿子。”
    “扯，刘建设的条件很一般，汪胜利自身难保，早就放弃干儿子了。”海小舟鄙夷道。
    “不说这些，没有意义。庄志奇最后也提起那位领导，看来不虚。”方朝阳道。
    “扶霞知道此人，只要抓到她，一切就搞清楚了。”
    “我不这么认为，扶霞可能并不清楚这位领导是谁，所以，才没有告诉庄志奇。”
    “朝阳，你的脑回路很奇怪了，怎么判断的？”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第642章 提前去排队
    “扶霞虽然冲在一线上，做事还是显得招摇，比如，坚持起诉大程公司，不择手段控制庄志奇和丁凤等，她很容易出事的，又怎么能保守住秘密？还有，扶霞逃往初期，藏在所谓闺蜜的农村家里，也证明她无处可去，并没有受到大人物的庇护。”方朝阳道。
    “有道理啊！”海小舟眼睛发亮，进一步分析道：“那就是说，当她暴露，遭遇警方追踪，走投无路时，有人太担心她出事，这才让她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种可能性很大，后来，她又把刘雨来等人调回来，也是想躲进安全场所。当然，那三名杀手，可能也在那里。”方朝阳道。
    “东安市的地界上，他们又能藏在什么地方，警方几乎都找遍了。”海小舟道。
    “一定还有忽略的地方。”方朝阳确信道。
    两人正在放松的交谈着，一名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低着头沿路走过来，忽然看见了方朝阳，快走几步，又退回来，停在了面前。
    海小舟立刻摸向了腰间，做出戒备的姿态，方朝阳却摆摆手说道：“这是庄志奇的孩子庄鹏飞。”
    “方法官！”庄鹏飞憋了半天，打了声招呼。
    “高考结束了，成绩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第一志愿没录取，我准备上西南政法大学。”庄鹏飞道。
    “不错，我们成校友了。”
    “我爸他怎么样？”
    “该说的，应该都说了，身体应该还可以吧！”方朝阳含糊道。
    “能判多少年？”
    “不好说，数额很巨大，但不会是死刑。”方朝阳道。
    “我姐她，其实……”庄鹏飞欲言又止。
    “鹏飞，不要说了，我希望你能真正长大，有自己的是非观，像一个男子汉。”方朝阳道。
    “谢谢！”庄鹏飞点点头，这才缓缓离开。
    “不可思议啊，庄志奇就要坐牢，他儿子将来却有可能进入司法系统。”海小舟感慨道。
    “其实，通过今天的问话，庄志奇也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他对老婆孩子的感情还是很深的。”方朝阳道。
    “不用替他开脱，是他背叛家庭在先，工作上玩忽职守，收受贿赂，造成国有资金损失，借用孟局长的话，其行为令人发指。”海小舟哼声道。
    “我讲的是人性本身。”
    “那他人性就是阴暗的！金钱和女人，他接触的是越来越多，这要是放任不管，早晚会迷失本性！”
    “幸亏你不当法官。”方朝阳无奈笑道。
    “判不了别人，但你要是敢背叛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海小舟举了举拳头。
    “呵呵，是真不敢。”
    “知道就好，回家吃饭去，明天要见公婆喽！”
    海小舟起身，挽着方朝阳的臂弯，两人离开了公园，驱车返回家里。
    大厅内很热闹，海小川和慕青来家中做客，还带着些礼物，就堆在门口，海润坐在沙发上，跟两人聊着天，周玲正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
    “臭小子，身体都好了？”海小舟笑道。
    “咱年轻，没问题的，反正也不用干重活。”海小川拍拍胸脯，又跟方朝阳打招呼，“姐夫好！”
    “乱叫什么啊！”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嘿嘿，不会叫错的，还别说，现在看姐夫，真叫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海小川嘿嘿笑道。
    “以前没发现？”海小舟问。
    “没有！”海小川也不避讳曾经的偏见。
    屋内的人都笑了起来，慕青的脸上带着些含羞，也起身打招呼。
    “姐，报告你一个喜讯，下周我要结婚了。”海小川道。
    “这么着急啊！”海小舟愣了下。
    “不急不行啊，青青她，有了！”海小川低声道。
    “你还真是不老实。”
    “嘿嘿，情到深处嘛，我爸说了，低调结婚，下周登记，然后去旅游，回来嘛，就可以养胎了。”海小川笑道。
    “抢在我前头！对了，旅途千万要注意安全。”海小舟免不了叮嘱。
    “放心吧姐，旅游路线到时再说，绝对保密，公司的人都不会知道的。”海小川道。
    “要多少钱的红包？”
    “意思一下就行。”
    “不给你！”海小舟打开弟弟伸出的手，随后去了楼上，拿出一个大红包，至少有五万，强塞到慕青的手里。
    海家兄弟只有这个单传男孩，海润免不了要随一份大礼，至少十万起。
    收了礼金，海小川也没再逗留，拉着慕青离开，海小舟直骂他没良心，眼中只有媳妇，都不知道多陪陪老姐，看到那些礼物，又很高兴，明天可以直接拿着去见公婆。
    “不行！朝阳，后天一早，我们就去领证，争取排在下周的第一号。”海小舟道。
    “这么着急啊！”方朝阳笑道。
    “好歹我也是姐姐，你没听小川刚才那口气，分明就是炫耀刺激我。不能让他得逞！”
    “好，让他排在咱们后面。”方朝阳笑道。
    “爸妈，你们还记得吗？去年朝阳送我回来，都不愿意进家门。”海小舟旧事重提，依然带着些不满的情绪。
    “那时候，朝阳有女朋友，也不方便。”周玲体谅道。
    “哼，谁坚持到最后，一定就是胜利者。”海小舟道。
    “矜持点儿，这都说的什么话。”
    “谁不了解谁啊！”
    晚上十点多，不出意料，方朝阳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许守行又打来的了电话。
    他很想知道妻儿的情况，这一天也是憋得够呛，上来就问：“朝阳，房倩她还好吗？”
    “挺好的，家里很干净，她也很安静。”方朝阳道。
    “孩子见到了吗？”
    “没有，说是生活在外公外婆那里，很少回来。”
    “唉，倩倩就一个人生活，难为她了。”许守行叹气道。
    “你爱人是个精致的女人，不得不佩服，你真有眼光。”方朝阳道。
    “那是，精挑细选的，她也很有心胸，从不干涉我做什么。”许守行傲气道。
    “如果她干涉，你可能就不至于到这一步。”
    许守行突然不说话了，沉默了足有一分钟，才说道：“你说得对，她的这份爱和放纵，也让我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她很聪明，猜到你跟我联系过。”方朝阳道。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下家里的情况。”
    “她，说了什么？”
    这才是许守行最关心的，逃亡国外，虽然躲开法律制裁，但思念妻儿之痛，却日夜煎熬，无法平复。
    “她说，她会等你，天荒地老，其实，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方朝阳道。

第643章 会亲家
    许守行又沉默了，半晌后，电话里传来了哭声，持续不断，足有五分钟之久。
    “哭完了，心里敞亮多了。”许守行带着些虚弱。
    “你哭得可真难听。”方朝阳道。
    “你……”许守行噗嗤笑了，“朝阳，别闹了，我决心已定，回去自首，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等我消息吧！”
    “好的，我会亲自去机场接你。”
    “要给我个拥抱！”
    “要求太高！”
    “唯一的一个，流浪的滋味不好受。”
    “决不食言。”
    身在国外的许守行，到底要处理什么事情，不得而知。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他随时都有可能反悔，前功尽弃。
    许守行之所以要回来，不只是妻子的话感动了他，案情追查至今，很多可能危及他家人的潜在危险，有的被排除，有的被压制，也让他倍感安心。
    劝许守行回来投案，意义重大，他不光是个罪犯，也是个证人，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他一直不归，警方也拿他没辙，只能任其逍遥法外。
    将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尚勇，他非常开心，同时也叮嘱方朝阳，如果许守行再来电话，千万别刺激他，只要他下了飞机，立刻实施抓捕行动。
    次日上午，海小舟果然将弟弟带来的那些贵重礼品，一样不差地装进了后备箱，借花献佛，让方朝阳不要多想。
    自然不会多想，海小舟的性格，方朝阳很了解，让她去挑选礼物，无疑是一种折磨。
    两人开车前往方朝阳的老家新兰屯，一路上很放松，庄志奇开口了，连奎也快挺不住了，困难正在逐个排除，胜利在望。
    中午，两人来到了家门前，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丫丫，看到后，第一个跑了出来，甜甜地喊了一声舅舅。
    丫丫又长高了不少，方朝阳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塞给她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吐了吐小舌头，丫丫将巧克力塞进怀里，快速跑开了，应该是妈妈让她少吃糖，偷着回家藏起来。
    相邻不远的大门开着，方朝阳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眯着眼睛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正是裘大力的父亲。
    失子之痛，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依然抹不去，可造成了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小舟来了，朝阳，别看了，回家去。”方玉河迎过来，皱眉道。
    “叔叔，不行就搬家吧，多别扭啊！”海小舟道。
    “在这里生活了多年，等着吧，他也是明白人，会想通的。”方玉河用眼色示意邻居那边。
    曾经亲如一家，如今水火不容，却依然坚守着各自的领地，这或许，是另一种相互依赖的方式吧！
    大包小裹，方朝阳来回搬了好几次，才把这些礼物都拿到屋里去。
    “不用拿这么多东西，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方玉河客气道，却也掩饰不住那份开心。
    “我也不会买，希望叔叔能够喜欢。”海小舟难得表现得很乖巧。
    “当然喜欢！”方玉河笑道。
    这时，叶秀敏买菜回来了，看到未来儿媳，开心地拉住了手，嘘寒问暖，搞得海小舟都有些难为情了。
    “那个，爸，妈，下午跟我们一起去城里吧！”海小舟红着脸，憋出了一句话，却把叶秀敏感动的泪光盈盈。
    改口叫爸妈，这个儿媳妇跑不了，老两口左看右看，都觉得无比满意。
    “看什么，喊都喊了，有什么。”海小舟瞪了方朝阳一眼。
    “我绝对支持。”方朝阳坏笑道。
    “小舟，我们就不去城里了吧！”叶秀敏犹豫道。
    “去吧，我爸妈也想见见二老，明天，我们就要登记了。”海小舟道。
    方朝阳汗颜，还是海小舟想得周到，都要结婚了，是该去会一会亲家，他不由想起了彭姜，也曾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但双方的父亲却没有见面。
    “爸妈，那就去一趟吧！”方朝阳道。
    “那好，先吃午饭。”叶秀敏开心地答应，方玉河也点头默许。
    “我也要去！”丫丫从屋里跑出来。
    “当然，丫丫和妈妈也要一起去。”海小舟说着，走进厨房，帮着叶秀敏一起做午饭。
    方朝阳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将小卖店先关了，下午一起去城里。
    “弟，姐是个离婚的人，不好掺和喜事，就不去了吧！”方朝艳道。
    “你是我姐，没那么多说法，小舟的家人都很好的，都很开明。”
    “那好吧！姐这就回家。”
    不爱说话的方玉河，给儿子递过来一支烟，半晌才问道：“朝阳，怎么又不当法官了？”
    “爸，你从哪里知道的消息？”
    “村里都在传呢，说法院都有公告了，也有人说，你犯了错误。”
    “没有的事情，我只是暂时放假，过段时间就去省城工作了，高院刑一庭的庭长、审判长，算是升了，先别跟旁人说。”方朝阳道。
    “离家越来越远了！”
    “这是必然的，国家有规定，不让在属地范围内工作。”
    “我这辈子太普通了，还好，有个不平凡的儿子。”方玉河感慨道。
    方朝艳也回到了家里，洗洗手，也去厨房帮着忙乎，很快，丰盛的午餐就上桌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会亲家是一件大事，方朝艳按照父母的安排，出去采购了些土特产。海家什么都不缺，但方朝阳和海小舟也没拦着，这也是长辈们的一份心意，不在乎礼物是否贵重。
    叶秀敏将方朝阳叫到了里屋，将早就准备好的户口本交给他，小声地问道：“朝阳，妈一直没细问，怎么就跟小姜分了？”
    “她那个当官的舅舅被抓了，怪在我身上，小姜母亲无法接纳事实，关系已经无法弥合。”方朝阳道。
    “唉，那孩子其实也挺好的，文文静静，还是个医生。你们分了，那孩子心里不知得多委屈呢。”叶秀敏叹息道。
    “妈，这话可不能再说了，外面的那位可不是好脾气的。”方朝阳指了指门外。
    “妈才不多事儿呢，就是随口问问。小舟这孩子透亮，直来直去，妈也非常喜欢。户口本拿好了，明天就去领证，我呀，也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叶秀敏笑道。
    下午两点多，一切收拾妥当，方玉河和叶秀敏换上了新衣服，锁好大门，正好坐满了车，一家人再次上路。

第644章 态度松动
    新兰屯距离东安市，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但为了不给儿子添麻烦，方玉河和叶秀敏却很少进城，更是没有找过方朝阳。
    姐姐开了小卖店，偶尔会来进货，但也从没给弟弟打过电话。
    家人的支持，方朝阳自然记在心里，也有一些愧疚，他对这个家庭做得实在太少了。
    一路上，话最多的是丫丫，不停问这问那，尤其是进入市区后，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似乎都不够用了。
    “丫丫，好好学习，将来像舅舅一样，考上大学，来城里工作。”方朝艳道。
    “为什么现在不能来城里啊？”丫丫问道。
    “城里花钱太多了，妈妈又没有工作。”
    “哦，我可以不吃零食的，那是不是可以有钱来城里了？”
    海小舟听不下去，回头说道：“爸妈，姐，你们真该考虑到市里来生活了，将来，孩子的眼界也不一样。”
    三人都讪笑着，没接这个话茬，能理解海小舟的善意，但他们不知道进城能干什么，还有，儿子本就没什么积蓄，更不能一直依赖亲家。
    “小舟，慢慢来吧！”方朝阳道。
    “也是，现在的情况还真不行，那群混蛋还没抓完呢！”海小舟点头道。
    海家别墅前，海润和周玲早已等在门外，会亲家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大事，不管对方的身份如何，却也是方朝阳的亲人，绝不能怠慢。
    大家纷纷从车上下来，海润上前几步，跟方玉河握手，笑道：“老哥，非常欢迎，早该去看望你，都怪我太懒惰了。”
    “可别这么说，你那么忙，我该早来的，不认识路。”方玉河有点紧张道。
    “都怪朝阳，应该早点接来。”海小舟道。
    “也是，怪我！”方朝阳笑道。
    那边，周玲已经将叶秀敏和丫丫让进屋内，还亲热地挽着胳膊，这让叶秀敏一时间受宠若惊，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夸别墅真阔气。
    海小舟则帮着方朝艳，将后备箱里的礼物拿出来，方朝阳很清楚，海家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但周玲还是表示出喜欢，还说都是好东西，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大厅内变得很热闹，周玲忙不迭地拿出糖果给丫丫，夸赞孩子长得真漂亮，随舅舅的模样。
    海小舟不有撇嘴，老妈这话不靠谱，方朝阳的姐姐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丫丫跟这个舅舅怎么能看出来长得像。
    海润给方玉河倒茶，又递过去一支烟，说道：“老哥，朝阳的这个孩子，我非常喜欢，也很奇怪，一直觉得，他本来就是家里人，从来不觉得疏远。”
    “那是你照顾他。这孩子啊，毛病也挺多，从小脾气就犟的，多担待吧！”方玉河道。
    “男人就该有脾气，朝阳做事有原则，也很重情重义，我相信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会非常美满。”海润道。
    “孩子们的事儿，我们会使出最大的力，就是没什么家底子。”
    “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一切都是他们的，情理之中。”海润认真道。
    丫丫是个孩子，对什么都好奇，方朝艳不免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怕碰摔了物品，那就尴尬了。
    海小舟表现得很大度，主动领着丫丫，楼上楼下地看了个遍，还找出了小时候的玩具送给她，足足一大箱子。
    海润夫妇原本计划去大酒店招待亲家，海小舟却没同意，一则不用这么张扬，二则在家中更有氛围，也更为随意些。
    晚饭时间到了，帝王蟹、龙虾、乌鸡、偏口鱼等，摆了满满一桌子，这也是周玲下午精心准备的。
    叶秀敏略显有些尴尬，相比之下，中午招待媳妇的饭菜，就显得太寒酸了。
    “妈，不用紧张，就当做你儿子嫁了过来。”方朝阳笑道。
    “朝阳，你可要好好对待小舟，否则，我都不依你，这家人多好啊！”叶秀敏很有感触道。
    “那是当然，您就等着看孙子吧！”
    “妈早就盼着呢，咱村跟你年龄相仿的，孩子都满街跑了。”叶秀敏眉开眼笑。
    渐渐地，大家都放松下来，吃饭过程中，不免谈及了方朝阳和海小舟的婚事，因为目前的情况特殊，先让两人登记领证，以后找时间再举行婚礼。
    两人所面临的危险，双方家人都很清楚，对于此事，很快达成了一致，婚礼只是个形式，领证才是法律意义上的婚姻保障。
    周玲又提出，让方朝阳的家人都来市里住，一切都好安排，还找出了合适的理由。
    两个孩子都要去省城，她也觉得闷，希望能有亲人相互走动，说说话，聊聊天。还有，方朝阳以后回来探亲，住在市里也更方便些，老家离得远，每次开车回去都很辛苦。
    方玉河和叶秀敏虽然没有马上答应，但态度上也有了些松动，等孩子们举办婚礼后再说。
    晚饭后，方玉河提出要回去，海润没答应，来回跑，开车也挺累的，别墅里有房间，能住得下。
    海小舟却提议，可以住在另外的那套高层里，生活用品都齐备，一家人也更方便。
    最终，还是海润开车，亲自将方朝阳的家人送了过去，安排他们先住下来。
    方朝阳内心很感动，海小舟这么做，也是想让家人知道，这里有房子，以后想要进城，也有落脚之地。
    “还是二人世界好啊！这一天乱的啊，脑瓜子现在还嗡嗡的呢！”
    海小舟来到方朝阳的房间内，略有些疲惫，随后又补充一句，“朝阳，我可不是嫌弃你的家人。”
    “呵呵，我当然知道，不瞒你说，人多，我都闹得头都有点大了。”方朝阳笑道。
    “不过，今天还是很开心，我终于要嫁人了。耶！”海小舟道。
    “祝贺，修成正果！”
    “十年，我们都没有走散。”
    “以后还要一起走一辈子，希望你不会厌烦。”
    “肯定会啊，所以，你一定要积极表现，无论何时，都不许让我失望。”海小舟道。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排队呢！”方朝阳道。
    “好吧，今晚就不陪你了，定好闹钟，明天六点，咱们就出发，到民政局门口蹲着去。”
    “用这么早吗？”
    “我说了，必须要争取第一号，谁也不许跟我抢。”海小舟坚定道。

第645章 梦见儿子
    说完，海小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方朝阳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也早早睡了。
    五点半，方朝阳就被海小舟叫醒，两人收拾了下，简单吃了点早餐，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出了门。
    来得也太早了，区民政局不仅没有开门，行人车辆都很好，这个时间上班族都还没有起床。停好车后，海小舟当真就在门前第一号等着，这让方朝阳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小舟，我都入驻老丈人家里了，还怕跑了？”方朝阳笑道。
    “你当然逃不出我的手心，我就是想赶在小川的前面，省得他以后说，姐姐挡了他结婚的路。”海小舟道。
    “好吧，那就多等一会儿吧！”
    等了一个多小时，民政局这才开门，办事人员认识方朝阳，热情地将两人带到办公室休息，还沏了茶水，亲自去跑手续。
    海小舟又强调，她想要本周的第一号，办事人员都被逗笑了，连忙说没问题，事实上，目前后面还没有排队的。
    接下来，拍照，洗相片，忙碌到九点多，两个红本本，交在了海小舟的手中，正是宣告两人成为法律上认可的夫妻。
    事先预备的两包高档喜糖，交给了办事人员，对方没有拒绝，祝两位婚姻幸福，白头到老。
    坐到车上，海小舟还在翻看结婚证，忽然哈哈一笑，凑过来，在方朝阳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不许擦口水。”海小舟警告道。
    “让人看见了！”
    “怕什么，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妻，谁管得着啊！”海小舟不以为然。
    “也是，再也不怕绯闻了。”方朝阳道。
    “你要是跟别的女人接触，那会是更大的绯闻。”
    “我哪敢啊！接触也带着媳妇。”
    “哈哈，这个称呼太俗了。”
    “爱人！”
    “不错，以后就用这个，让人感觉很温暖。真不可思议啊，我居然结婚了，昨天都几乎没怎么睡着，结果这么简单！”
    是啊，太简单了！真心要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做什么都很简单，而那些复杂的背后，总有下不了的决心。
    海小舟上午请假了，两人重新回到家里，进屋后，周玲连忙迎过来，问道：“都办妥了吗？”
    “嗯，都办妥了！”方朝阳说着，被海小舟从后面推了一把，立刻会意，喊了声，妈！
    听到这个亲切的称呼，周玲几次都没有忍住，不由落了下眼泪，哽咽道：“这俩孩子！朝阳，以后小舟就拜托你了。”
    “妈请放心，我一定陪着她，不离不弃。”
    “好孩子，妈相信你！”
    “哭什么啊？是不是觉得你女儿终于嫁出去了，甩掉一个包袱？”海小舟哼道。
    “对，还是很大的包袱！都多大了不知道吗？再不嫁人，就老家里了。”周玲也开了句玩笑，还是拿过小红本本，看了又看。
    方朝阳的家人很快打车赶来，海润也提前从公司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又一起吃了午饭，欢声笑语不断，还在外面的花丛中合影留念。
    午饭后，海小舟开车去上班，方朝阳负责开另一辆车，将家人送回去。
    后备箱里，又是满满当当，周玲在家中收拾了很多东西送给亲家，怎么也拦不住，只能收下。
    海润和周玲一直送出去很远，这才挥手告别，方朝阳开车带着家人，朝着新兰屯的方向驶去。
    “昨晚休息的还好吗？”方朝阳问道。
    “床太软了，没怎么睡着。”方玉河道。
    “你啊，就是不懂得享受，那个家可真像样，站在窗户前，看出去好远。”叶秀敏感叹道。
    “朝阳有眼光，小舟家可真有钱，那个房子，好像从来没人住过，但看起来很干净。”方朝艳道。
    “定期有家政去打理，本来是给小舟准备的婚房，后来，国家有了新规定，一定级别的干部，不能在属地任职，所以，又在百泉市买了一套房子。”方朝阳解释道。
    “小舟的家人都很不错的，一看就有文化，做事也大度。”叶秀敏道。
    “关键是小舟脾气好，多敞亮，我觉得弟弟就该找这样的。”方朝艳很满意。
    “舅妈还给了我不少玩具呢！”丫丫也插口道。
    “……”
    总之，大家对这门亲家非常满意，至于以后是否到城里来居住，还没考虑好，故土难离是一方面，关键是，来了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
    来到了家门前，将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到屋里，方朝阳正打算回去，裘大力的父亲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朝阳，别理他。”叶秀敏忙说道。
    “妈，没关系的。”
    方朝阳说着，向前走了几步，主动迎了过去。
    裘大力的父亲喘着粗气，脸色憋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说道：“朝阳，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是想问问你，就不能给大力留下一条活路吗？”
    “裘叔，你要明白，真正宣判大力死刑的，不是我，是法律。”方朝阳叹了口气，又说：“唉，我一直将大力哥当成兄长，心里也很痛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
    两行浑浊的泪珠，从裘大力父亲的脸上落下，他擦着眼泪道：“昨晚，我梦见大力回来了，一直在扫院子，他告诉我，你还是他的兄弟，可我……”
    “裘叔，多保重身体吧。别忘了，还有小德，那是个懂事的孩子。”方朝阳道。
    “是啊，我还有孙子。”
    方朝阳轻轻拍拍老人的肩膀，转身上车，消失在小村的街道上。
    “老哥，谁也不想这样，回去吧！”方玉河搀扶着多年的邻居，将他送回到院子里。
    提到裘大力，心头涌起了很多往事，方朝阳的心情也不好，从私心讲，他并不愿意让裘大力死，但法律无情，没有任何其它可选项。
    方朝阳恨裘大力，恨他的这种愚昧，恨他不相信法律，如果早点报警，后来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方朝阳也后悔，自从当上法官，他就不再跟裘大力接触，担心出现求情的现象，如果他还像之前那样，经常去裘大力的家人坐坐，也许就能发现异常。
    时间一直向前，无法重来，有些人注定要成为回忆，只能在脑海中留下越来越模糊的影像。
    经过金和钢管厂的时候，方朝阳突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不由放缓了车速。
    哭声好像是从厂子内传来的，连绵不断，这让方朝阳不由想起了丫丫，就曾经被挟持到这个工厂里。
    方朝阳停下车，将车窗放到更低，仔细侧耳倾听，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去看看，突然，一个黑影疾奔而来。

第646章 答非所问
    中计了！方朝阳来不及放下车窗，就想发动车子。
    到底晚了一步，黑影狂奔到跟前，跟着，一把手枪伸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方朝阳，冷声道：“下车，否则，打死你！”
    窗口露出一张脸，只是露出两只眼睛，这是真实的威胁，方朝阳深呼吸冷静下来，开门下车，蒙面人又把让他将双手举过头顶，不许搞小动作。
    孩子的哭声停止了，又有两人从钢管厂跑出来，也都蒙面的打扮。
    可以确定，就是那三名杀手，他们竟然又回到了钢管厂，一直埋伏在这里，方朝阳不由暗自叹了口气，这次看来，在劫难逃。
    三人将方朝阳团团围住，先赶来的那个男人，居然取出了一副手铐，将方朝阳的手背过去，直接铐起来。
    手机和钱包都翻出来，扔进车里，关闭车窗，拔出车钥匙，随手抛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这些人手法娴熟，整个过程用了不过十几秒，而这期间，并没有车辆经过。
    随后，一个黑色的头套迎头套下，四周变得漆黑一片，方朝阳被大力推搡着，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有开大门的声响，方朝阳可以确认，他已经进入了钢管厂。
    胆大包天，这些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给劫持了，却将车子留在了路边。
    方朝阳的心里很难受，并不是因为害怕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死亡，而是，今天他刚刚跟海小舟领取了结婚证。唉，太心急了，假如自己有何不测……应该再等等。
    也不知道进入那个厂房，方朝阳被强行按住肩膀蹲下来，跟着，感觉到后背触碰到硬物，又有绳索捆在了身上。
    应该是被捆在一把椅子上，手铐随后被取下，双手又被反复缠绕，捆得结结实实，传来麻绳划过皮肤的刺痛感。
    这个地方很空旷，走路的声音清晰可闻，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还有很大的回音，“方朝阳，你终于被抓到了，哈哈！”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方朝阳冷声问道：“你是谁，敢不敢告诉我？”
    “你以为，躲在海小舟的家里就安全了？笑话，要不是安排不能杀你，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早就死几百回了。”
    “即便我死了，也挡不住正义的步伐，你们早晚要接受法律的审判。”方朝阳大声道。
    “该抓的都抓了，可以停手了，小爷没时间关注这些破事，给你个教训，下一次，你绝没有这么幸运，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不等方朝阳回答，只觉得后脑被猛击了一下，眼前出现了大片星光，跟着，他就昏死了过去。
    “小舟，小舟……”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朝阳悠悠醒来，脑子里依然是嗡鸣作响，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海小舟。
    “朝阳，我在，我在！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海小舟哭了，泪水不断冲刷着俏脸，眼睛红肿着，之前也哭过。
    “这是哪里？”
    “医院啊！”
    “我昏迷多久了？”
    “八个小时，太漫长了。”海小舟擦着眼泪，她一直守在这里。
    方朝阳伸出手，海小舟连忙握住，他微笑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都领证了，我当然不会抛下你。”
    “还开玩笑，你差点害我领证第一天，就成了寡妇，太不小心了。”海小舟埋怨道。
    这是，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尚勇，他上前关切地问道：“朝阳，感觉怎样？”
    “还是头疼！其他，一切还算正常。”
    “我刚才问过医生了，轻微脑震荡，休息一段就好了。”尚勇道。
    “也很奇怪，除了头疼，身体其它地方，反而觉得轻飘飘的。”方朝阳仔细感受道。
    尚勇犹豫了下，还是没隐瞒地说道：“朝阳，你被打昏之后，又被注射了一针，血检报告证明，毒品检测，阳性。好在剂量不大，没有危及生命。”
    “这帮混蛋，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海小舟大骂道。
    “小舟，生气没用，朝阳以后要遭点罪，肯定会有毒瘾的。这也是他们下作的手段！”尚勇气愤道。
    “你们放心，我能行的。”方朝阳咬牙道。
    “朝阳，具体过程还记得吧？”
    “记得很清楚！”
    “卡卡，进来一下，给朝阳做个笔录。”尚勇朝着门外喊道。
    皮卡卡立刻进来了，小脸上也有泪痕，却还在笑着，“朝阳，你可真是命大，我相信，你一定能度过难关。”
    “多谢！”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方朝阳知道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海小舟给方朝阳打电话，想要询问是否将家人送回去了。可是，连续打了十几次，也没人接。
    海小舟慌了，连忙又给尚勇打电话，接到电话后，尚勇亲自带人，火速赶往新兰屯。
    就在路边，看到了方朝阳的车，但里面并没有人，随后，警员们进入钢管厂，发现了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的方朝阳。
    尚勇心痛欲裂，顾不得太多，连忙将方朝阳解开，直接送到了医院进行抢救。
    后脑被钝物击打，导致昏迷，然而，在验血的过程中，却发现了毒品残留。尚勇当然不相信，方朝阳会吸食毒品，医生们又在他的肩膀处，发现了注射针孔。
    方朝阳讲述，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于是停下了车，结果，突然被劫持，蒙着头带到了厂子里。
    就是那三名杀手无疑，但都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不清相貌。
    先是被戴上手铐，又换上了绳索，还听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讲话。
    是三名杀手劫持绑架了方朝阳，对此，尚勇早有判断，却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人，不由问道：“朝阳，你确定那里面还有一名年轻人？”
    “不确定，答非所问，感觉更像是录音！”方朝阳道，同理推论，听到的孩子哭声，应该也是录音无疑。
    对话的过程，方朝阳也记得，基本复述了一遍，尚勇握紧拳头，冷笑道：“终于暴露了，那才是这帮混蛋的老大。”
    “朝阳，还记得是什么样的手铐？”海小舟问道。

第647章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是浅金色的。”方朝阳道。
    尚勇不由愣住了，恼火道：“这是局里两个月才配置的手铐，大家叫它金镯子，这群混蛋怎么会有？”
    “内部人送给他们的。”海小舟哼声道。
    “他们很珍惜手铐，解开后拿走了。”方朝阳道。
    “手铐的发放是有登记的，明天我查一下，看看到底谁的没了！”尚勇咬牙道。
    “我看队里那些同事，腰间都挂着呢！”皮卡卡连忙插口道。
    尚勇没接着这个话茬，他一直暗中观察手下的那些警员，至今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未必能查出结果，或许三名杀手发现了漏洞，回头又把手铐还给了持有者。
    他们拿着手铐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止方朝阳进行剧烈反抗，稍作拖延，就可能被来往的车辆碰上，发现异常报警。
    这时，又有一名警员进来，吞吞吐吐的样子。
    “有话就说。”尚勇道。
    “队长，来消息了，还是老样子，一无所获。”警员道。
    “我知道了，不奇怪，他们早就想好了撤退路线。”尚勇郁闷道。
    三名杀手非常狡猾，戴着手套，没有留下指纹，甚至都没有留下毛发，就连捆绑方朝阳的麻绳，都是旧的，无法追踪购买的时间。
    “大勇，一定不是三个人，外面还有人一直在跟踪。”海小舟道。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可能错了，他们可能入侵了交通监控系统。或者，原本就有使用的权限。”尚勇摆手道。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交警队的人员参与？”海小舟惊讶道。
    “不能确定，监控系统并非没有完全漏洞，高手还是能破解的。”尚勇道。
    “那就是个黑客参与了。”
    “跟踪一个人，是需要绝对耐心的，不要猜了，只要抓住一个，什么都暴露了。”尚勇道。
    “我的车呢？”方朝阳问道。
    “没找到钥匙，直接撬开车门，卸了方向盘硬打着火给开回来了。”尚勇道。
    “别搞破坏啊，钥匙在草丛里。”方朝阳着急道。
    “别找了，反正也要修的，你那破车起步太慢了，这也是失误。”尚勇道。
    如果那辆二手车能起步快，方朝阳就不会被枪口指着，可以快速逃离现场，这一点，那些人应该也想到了。
    方朝阳需要休息，尚勇提出回去，还要进一步分析案情，争取找到突破口。
    海小舟却没动地方，方朝阳道：“小舟，你也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可以请假！爱人受伤了，我当然要陪护的。”海小舟摇坚持道。
    “小舟姐，那你也该回去休息下。我在这里守着，你就放心吧！”皮卡卡道。
    方朝阳没离开医院之前，还需要保护，海小舟工作很忙，想了想，还是离开了，叮嘱方朝阳多休息，明天再来看他。
    没过多久，护士进来检查了身体，又挂上了吊瓶。
    昏沉沉中，方朝阳又睡了过去，却梦见了那个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发出放肆的狂笑。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头疼好多了，皮卡卡买来了米粥和茶蛋，方朝阳简单吃了些，感觉身体的机能正在恢复。
    上午，又去做了个脑部检查，医生很满意，再留院观察一阵子，晚上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李祥院长亲自来到医院看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没有让媒体获知，但也要通知法院那边，毕竟方朝阳是一名法官。
    “朝阳，怎么样了？”李祥关切地问道。
    “院长放心，我没问题，轻微脑震荡，很快就能恢复的。”
    “公然绑架袭击一名法官，简直太嚣张了，无法无天。”李祥气愤道。
    “也是怪我不小心，上了他们的当。”方朝阳道。
    “唉，我以为，给你放假，暂时避开锋芒，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李祥叹气道。
    “是我给院长添麻烦了！”
    “不，路不平总要有人去踩，你选择正义，维护法律，无可厚非。”李祥摆手道。
    两人聊了好一阵子，谈话也较为深入，李祥虽然没有指出是哪些部门，但他也确实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这些地方有个统一口径，方朝阳这名法官不务正业，非要参与警方和检方的工作内容，如何能保证庭审时公正处理。
    李祥据理力争，方朝阳是一名法官不假，但也是一名普通公民，协助警方办案，也是公民该履行的义务之一。至于将来产生的庭审，完全可以避嫌，在这方面，方朝阳从未犯过错误。
    李祥直言，这是一股力量，总在背后向司法机关施压，但却做得非常巧妙，看似有理有据，挑不出他们的问题来。
    另外，李祥还说，他相信，检察长温刚和公安局长吴伟国，一定也在承受着这种压力，但跟他一样，都在硬着头皮撑着，决不妥协！
    早就猜到是这样，当听到李祥院长亲口说出来，方朝阳还是非常感动，他们三人能够一直冲在前方，追查案件到今天，犯罪嫌疑人纷纷落网，离不开这些好领导撑起的大伞，默默地遮风挡雨。
    “我算看透了，你们早晚会追查出一个大人物来，不要害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祥院长说完，大踏步地离开。
    中午，海小舟忙里偷闲，过来陪着方朝阳一起吃了午饭，又打听了体检的情况，得知晚上就能出院，还是蛮开心的。
    “咱们三个人中，我算是运气好的，至今没受伤，只有横山村那次，在洞穴里躲了一个晚上。”海小舟道。
    “大勇始终在一线，我手无寸铁，都是容易被攻击的。”方朝阳道。
    “其实我也想不通，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居然选择让你活着，甚至把车还留在现场，故意让尽快找到的。”海小舟道。
    “那个年轻的声音说了，是安排不能杀我。”
    “不想杀，总会找到些借口。”
    “我想，可能是我一名网红法官，影响力太大了，他们不想制造出太大动静，绑架我，也只是对你和大勇，进行一次警告吧！”方朝阳分析道。
    “哈哈，可以确定，你的脑子没问题。我之前还考虑，如果你变傻了，还要不要继续一起天荒地老呢！”海小舟哈哈一笑。
    “真没良心，你舍得不要这么好的老公？”方朝阳问道。

第648章 要求独处
    “当然舍得，谁会稀罕一个废柴。”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真心话。”方朝阳皱眉。
    “哼，那你还问！我都急成什么样子了”海小舟哼了声，眼圈一红，又说：“爸妈都着急了，要来看你，我怕添乱没答应。”
    “不用过来，晚上就回去了！”方朝阳道。
    没有人来打扰，安静地休息了一个下午，傍晚，海小舟开车过来，将方朝阳办理了出院手续，一同回到家里。
    一看到方朝阳，周玲便落泪拉住了他的手，上下打量着，关切地问道：“朝阳，头还疼不疼？”
    “妈，您放心吧，不严重，否则医生也不让出院的。”方朝阳笑道，其实，轻微的疼痛依然是持续不断，还掺杂着偶尔的眩晕感。
    “朝阳，以后就呆在家里，不要出门了。”海润道。
    “爸，这次怪我不小心，上了他们的当，以后绝不会了。”方朝阳道。
    “这件事儿，还没告诉你爸妈。”周玲道。
    “不用告诉他们，只会徒增担心，我休息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唉，吓得我啊，昨晚都没睡，以前光是听说，这次却……”周玲说不下去，又擦了一把眼泪。
    “妈，没什么的，赶紧吃饭吧，饿死了！”海小舟受不了这种煽情，皱眉道。
    晚餐早就做好了，端了上来，考虑方朝阳是个病号，整体比较清淡。事实上，方朝阳还是胃口欠佳，吃得非常少，周玲免不了担心，又叮嘱一定要按时服药。
    回到屋里，方朝阳拿起毛笔，准备写一幅书法，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写不成。
    头部受到重击，不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叹了口气，方朝阳只能将宣纸揉成团，扔到垃圾桶里，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下来。
    片刻后，洗完澡的海小舟进来了，说道：“朝阳，跟我去楼上睡吧！”
    “不去了，这里挺好的。”方朝阳道。
    “我们都领证了，合法夫妻，睡在一起怕什么啊！以前又不是没在一起过。”海小舟不高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要安静一下，你就别勉强了。”
    “我又不打呼噜，怎么会吵到你？刚结婚就排斥我，什么意思啊？”
    方朝阳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小舟，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丑陋的那一面，我自己也不想看到。”
    海小舟愣住了，挠了挠头，终于明白了，差点就落泪，“朝阳，真是难为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熬过去。”
    “必须！”
    海小舟带着几分黯然，上楼去了，又告诉了爸妈，无论朝阳的屋内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过去打扰。
    方朝阳不想跟海小舟在一起，因为这次被劫持，不光头部遭受重击，还被注射了毒针，不知何时，毒瘾就会发作，他也会变成狰狞的样子。
    作为一名法官，也曾经审理过相关的案件，他深刻知道，一名瘾君子都经历了什么，很多人就是为了吸那么一小口，甚至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近期的例子也有，算计裘大力的朱红丽，她就是被毒品所控制，乖乖听话配合行动，后来，没有了毒品，又服用了某种药物，幻觉不断，最终选择了跳楼。
    方朝阳觉得，尚勇也没说实话，注射产生的毒瘾，恐怕已经达到了深入的阶段，想要解除，必须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折磨。
    想到这些，方朝阳竟然发现，嘴角流出了口水，不由骂了一句，用纸巾擦去，郁闷地点起了一支烟。
    到底不放心，方朝阳起身锁上了房门，这一晚还好，睡得还算踏实，直到海小舟的敲门声将他唤醒。
    “朝阳，你还好吧？”海小舟问道。
    “没问题的，我去送你上班吧！”方朝阳整理着衣服。
    “不用了，你又不喜欢呆在检察院里，在外面也不安全，快去吃早饭吧！”海小舟轻声道。
    方朝阳也没坚持，出去吃了早饭，周玲免不了询问发生了什么，但海小舟示意方朝阳，不要说出去。
    海小舟走后，方朝阳振作起精神，又拿起了毛笔。
    康复需要锻炼，写书法是他最大的爱好，不能因此失去了。
    一个上午，方朝阳都在埋头练习书法，手抖的症状好多了，但头疼依然持续着，只能当做这种疼痛不存在。
    晚饭时，海小舟说了一件事，庄志奇已经移交纪委那边，对方表示非常不满，会进行重新调查。
    “他们表现得太敏感了！”方朝阳道。
    “这种敏感很奇怪，好在有庄志奇签名按手印的材料，那边怎么折腾，也翻不了案。”海小舟道。
    “案件还要抓紧进度，否则，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方朝阳叹气道。
    “太复杂，已经够努力了。”海小舟道。
    “我当然清楚，但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想截止在目前的这种状态。”
    海小舟没说话，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暗流汹涌，前赴后继，不能想象，到底是谁在背后潜伏着，影响着一些人的判断。
    “连奎还没有交代？”方朝阳问道。
    “没有，死扛着呢，强调他跟扶霞只是认识而已，其余的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一点松动的意思都还没有。”
    “他很清楚，如果说多了，可能危及家人的安全。”
    “许守行也是这么想的，但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份顾忌。”海小舟哼道。
    “我猜，许守行忽然明白了一点，他掌握的证据，足以让幕后者不敢轻易采取行动，否则就全部兜出来。”
    “也许吧，目前看来，他比连奎知道的还多。”海小舟道。
    “刘雨来怎么样了？”
    “取得了重大进展，他终于承认，三年前枪杀了韩赖俊，交代了埋尸地点，非常特别。”海小舟道。
    “应该是个很明显的地方，却没人注意到。”方朝阳道。
    “靠谱，就是左飞虎留下的大坑。”
    “胆子可真大，那里距离前进村很近的，很容易被发现。”方朝阳也感到诧异。
    “刘雨来说，尸体就埋在大坑十五米深的边上，用一堆石头压着，那些天正好下大雨，大坑里积水越来越高，将埋尸地点淹没了，大勇正带人去打捞，估计会被恶心坏了。”海小舟道。

第649章 扶摇小区
    韩赖俊是当地流氓小团伙的头目，也曾被警方纳入视线，正在收集犯罪证据时，突然失踪了。他当年因为殴打刘雨来，还被警方拘留，由此可见，刘雨来有着很强的报复心，隐忍多年，终于以杀人的方式，报了这个仇。
    通过调查，警方发现，刘雨来资助过一户农村的贫困家庭，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父亲瘫痪在床，女人名叫苏苏，十二岁，很懂事的孩子，在刻苦学习的同时，一直无怨无悔地照顾着患病的父亲。
    警方来到了苏苏家里，她的父亲已经能够在床上坐起来，苏苏讲，刘雨来给了她家有五十万，这才让父亲的病情有所好转。在苏苏心中，刘雨来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是大恩人，对她非常好，轻声细语，当成小妹妹看待。
    听到这里，方朝阳不由道：“刘雨来表现出的善良，应该怀有特殊的目的。”
    “有，也不全是，刘雨来确实曾经有个妹妹，三岁那年，落水溺亡，他当时就在河边看着，成为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海小舟道。
    “苏苏就是将来给刘雨叶传话的吧！”
    “没错，苏苏一开始还不愿意说，劝了好半天，这才承认，刘雨来交给了她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正是刘一雄，另外，还有数字密码。刘雨来告诉苏苏，他患有重病，不一定哪天就死了，如果苏苏听到他的死讯，就把身份证和数字交给他姐姐，还有居住地址。”海小舟道。
    “煞费苦心，考虑得还周全。”
    “常在河边走，必然会湿鞋，刘雨来也清楚，作恶多端，早晚会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些常人想不到的，他当然会提前考虑。”海小舟哼道。
    饭后，方朝阳感觉身体还好，于是陪着海小舟出了门，两人牵着手，就在小区内缓缓地走着。
    小区的物业管理完善，监控很多，不用担心杀手们会潜藏进来。
    “我今天找检察长谈了个人的事情。”海小舟道。
    “告诉温检我们已经正式领证了吧？”
    “是啊，我跟他说，希望能去百泉市工作，实在办不到，也只能辞职了。”
    “小舟，难为你了！”方朝阳感动道。
    “温检对此表示理解，说夫妻就该在一起，有利于家庭团结，他会替我跟有关部门沟通争取，但有一点，进省检多半没戏。”海小舟撇嘴。
    “能进百泉市检察院也可以，平级调动。”方朝阳道。
    “还不好说，我的底线就是，能跟你在一起。”海小舟认真道。
    “我保证，会用一生去爱你，直到老去。”方朝阳侧头在海小舟的额头上深情一吻，又揽过她的肩头，两人贴得更近了。
    真希望岁月能够在此刻停住，就这样一直安静地走下去，但现实却并不允许，方朝阳感觉非常口渴，情绪也莫名的焦躁起来。
    两人返回家里，方朝阳接连喝了好几杯水，依然觉得身体像是处在脱水的状态。
    “朝阳，你没事儿吧！”海小舟看出了异样。
    “还好，先回去躺一会儿。”方朝阳起身回到了房间，顺便将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海小舟的眼中出现了泪光，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默默地上楼去了。
    吸了一支烟，方朝阳感觉好了些，不想被打扰，甚至连手机也关了，这才侧身躺下，强迫自己早点睡过去。
    这一晚，身体总是传来莫名的痒感，不再皮肤表面，像是肌肉内部传出的。
    没有睡好，第二天起来，方朝阳不免显得精神萎靡，对食物也索然无趣，吃什么都像是尝不出味道来。
    “朝阳，实在不行，你也去那个地方吧！”海小舟心疼道。
    说的正是戒毒所，那里有完善的戒毒手段，海小川就曾经在里面生活了半年，目前看，控制的还不错。
    “不用，我能扛得住。”方朝阳坚定道。
    “加油！”
    “一定，老婆大人放心。”
    “喊错了！”海小舟嗔道。
    “爱人请放心！”
    “呵呵，这样才乖！”海小舟笑着，加快脚步出了门，不想让方朝阳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调整呼吸，清空大脑，方朝阳再次拿起毛笔，坚持练习书法，可是，集中精神竟然是如此的艰难，有几次，甚至没察觉，让墨汁落在了衣服上。
    怎么就成了废物？方朝阳暗暗骂着自己，却有种想要去砸东西发泄的冲动。
    方朝阳拼命地控制住情绪，但却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镜子中，那张英俊的脸，目光呆滞，神情凝固，让人有些害怕。
    走进浴室，方朝阳顽强的冲了个冷水澡，才把这种焦躁不安压了下去。
    不能再留下了！
    方朝阳上楼找到了周玲，问道：“妈，能把那间房子的钥匙给我吗？”
    “你想要……”周玲诧异道。
    “这些天，我先去那边住，过段时间再回来！”
    “小舟还跟着过去吗？”
    “她，先留在家里。”
    “朝阳，你和小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小舟又惹你生气了？”周玲担心地问道。
    “没有，妈，我们的感情好着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玲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钥匙，并且告诉了方朝体地点，方朝阳脑子有些混乱，就怕记不住，连忙输入到手机中。
    随后，方朝阳拿着钥匙，快速离开了小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扶摇小区。
    “兄弟，你的脸色不太好啊！”司机大哥看出异样，不由怀疑地问道。
    “昨晚跟妻子吵了一个晚上，没睡好。”方朝阳编了个谎言。
    “千万别沾那个玩意！”司机大哥见识多，根本不信，倒是善意地递给方朝阳一支烟，又帮着摇下了车窗。
    方朝阳顾不了太多，颤抖着手将烟点上，猛吸了几口，稍有缓解而已。
    终于，扶摇小区到了，方朝阳给了司机五十块钱，不用找了，急匆匆下了车，立刻跑进了小区。
    眼前的影像居然有些重影，方朝阳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具体楼房的位置，走进电梯后，疲惫地靠在一侧，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七层，电梯门开了，方朝阳一步跨出去，拿出钥匙，颤抖着手，竟然无法对准钥匙孔。

第650章 难忍煎熬
    不能留在外面，方朝阳情急之下，使劲照着旁边的墙壁砸了几拳，发出咚咚的响声。
    手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终于对准钥匙孔，打开了门。
    砸墙的声音，惊动了对面的邻居，一名女孩子很小心地将门开了一条缝隙，就看见一名如同醉汉般的男人进了屋，随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确认不是撬开的门，女孩子不想多事儿，又退了回去。
    踉跄着进入，方朝阳一头栽倒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传来无法言述的巨大难受感，奇痒无比，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喉咙间忍不住想要发出呐喊，他挣扎着扯过沙发靠垫，狠狠地咬了上去，将声音掩盖在那团柔软里。
    方朝阳终于体会到，戒毒是何其艰难，毒品的危害之大，简直称得上罄竹难书。
    手机响了起来，方朝阳根本没力气去接，眼前更是笼罩着一团雾气，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
    汗水不断流出，仿佛将衣服都给打湿了，方朝阳的身体轻微地抽搐着，直到彻底没有了力气，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太沉了，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直到饭菜的香气传入鼻腔，他这才缓缓地醒来。
    “小舟……”方朝阳喃喃喊了一声。
    从厨房里，走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方朝阳接着灯光仔细看，却发现是竟然是程立雪。
    “程医生，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幻觉吧？”方朝阳坐起身来。
    “哎，几天不见，就憔悴成这样，真让人心疼啊！”程立雪来到身边坐下，柔软的小手划过那张俊朗的脸，又插入发丝间，轻轻地抚摸着，问道：“朝阳，你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方朝阳道。
    “不是幻觉，上午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问了小舟后，她还是说了你的情况，我就赶了过来，你需要照顾的。”程立雪轻声道。
    方朝阳倍感温暖，问道：“我是不是看起来很不成样子？”
    “当然没有，还是那么帅气，让女人一看就心动。朝阳，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战胜毒瘾，因为你有强大的意志。”
    “谢谢姐姐！”
    “难得喊我一声姐，一切就交给我了。小舟想来看你，我没同意，我知道，你不想让她看到你痛苦的样子。”程立雪道。
    “是不想让她看到我颓废、无助的样子。”方朝阳道。
    “别怕被我看到，我是一名心理医生，其实，有些患者的表现，比你可夸张多了。”程立雪笑道。
    “真心感谢！”
    “不用一遍遍重复了，起来，先去冲个澡，换好衣服，饭还是要吃的，保持好体力。”程立雪道。
    方朝阳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一觉睡得时间还真长。
    身体无力，衣服上散发着难闻的汗味，程立雪去了里屋，找来一套睡衣，让方朝阳拿在手里，将他推进了浴室里，却将门留下了一条缝隙。
    遇到危险情况，程立雪不会顾及男女之嫌，会第一时间冲进去救助。
    方朝阳脱衣服的动作很慢，这个过程中，竟然又出了一身汗，直到温暖的水流打在身上，才真正感觉好了些。
    没有耽搁太长时间，方朝阳穿着睡衣走出来，客厅里的灯光已经大亮，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其中就有他非常喜欢的红烧排骨。
    饥饿感依然不强烈，但方朝阳还是坐下来，先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些菜，排骨只是吃了一块。
    “看起来好多了，开始发作的频次会高些，以后就逐渐淡了。”程立雪道。
    “可以抽烟吗？”方朝阳放下筷子，问道。
    “当然可以，我陪你。”程立雪说着，拿出一盒精致的香烟，两人各自点上一支。
    “程医生，我记得你不吸烟的。”
    “呵呵，偶尔也无妨，你需要陪伴，更需要放松。”程立雪笑道。
    “唉，这种感觉，难以形容，有那么一刻，仿佛死了才是解脱。”方朝阳叹着气，吐出一条长长的烟雾。
    “我虽然没有体会过，但也清楚这是什么样的折磨，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一旦沾染之后，就再也放不下。”程立雪道。
    “这群混蛋，简直死不足惜。”方朝阳愤怒地骂道。
    “是啊，他们是想废了你，尤其是注射类的毒品，效果来得更为迅速，也更难戒掉。”程立雪道。
    “他们不会得逞的。”
    “朝阳，你能行，坚持下去，身体一定能恢复正常。”程立雪鼓励道。
    聊了一会儿，方朝阳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程立雪说是没电了，她拿到屋里给充电，起身帮着拿了出来。
    开机后，迅速弹出了很多未接电话，一多半都是海小舟打来的。
    方朝阳却打开微信，找到海小舟的号码，直接发起了视频邀请，响了几声后，屏幕上出现了海小舟的笑脸，但眼睛却有点肿。
    “朝阳，看起来精神不错嘛！”海小舟强作笑颜。
    “刚吃过了饭，感觉还好，对不起了，上午不辞而别。”方朝阳道。
    “不用说这些了，你赚大了，有个美女陪着，共度难关。”海小舟撇嘴道。
    “小舟，你是夸我漂亮吗？”程立雪笑着凑过来。
    “自己长得多漂亮，心里还没数吗？”
    “哈哈，多谢夸奖，我也觉得，最近年轻多了。”程立雪大笑道。
    “姐姐，朝阳就拜托你了，你是心理医生，把你留在他身边我放心。嗯，出了那啥，都行！”海小舟道。
    “那啥是啥？”程立雪坏笑道。
    “你这是明知故问，信不信我马上过去？”海小舟瞪圆了眼睛。
    “小舟，求人可不能这种态度啊！”
    “好吧，我错了，你是姐姐，多帮忙，我不能失去领证了还没举行婚礼的男人。”海小舟扮可怜状。
    “放心吧，有我照顾，不会出错的。”程立雪认真道。
    方朝阳又聊了几句，便被海小舟叮嘱着早休息，将视频挂断了，不想让他看到快要滑落的泪珠。
    还没看过屋内的情况，方朝阳起身，缓缓踱步，在屋内转悠起来。

第651章 进步很大
    这是个三室一厅的房子，估计有一百五十平左右，两间卧室，一间书房，装修风格简约时尚，空间显得很宽敞。
    卧室大床的对面，挂着一幅油画，碧蓝的大海上，一叶孤舟，上面站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几只海鸥翱翔在天上。
    像是一幅定制的作品，跟海小舟的名字寓意相似，可见，曾经海小舟也想把这里当成未来的家。
    书房内的书柜里，摆放的书并不多，看起来都很新，除了法律方面的书籍，竟然还有儿童读物，可能是给未来的孩子准备的。
    阳台很大，没有躺椅，却有个栏杆，方朝阳将手撑在上面，向下望去，小区的人气很旺，正对的是万家灯火，下方还有很多遛弯的居民。
    程立雪跟了过来，跟方朝阳一个姿势站立着，此刻，下方的人如果抬头向上，一定能看见阳台上的这两个身影。
    “朝阳，不怕被歹徒们看见吗？”程立雪歪头问道。
    “经历了这么多，不怕了，他们想要摧毁我的意志，是不能得逞的。”方朝阳道。
    “我相信，经过这件事，你的意志一定会更加坚强。”程立雪道。
    “会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吗？”方朝阳笑问。
    “呵呵，你本来就是，说起来，你还真是亏了！”
    “怎么说？”
    “没有享受过吸毒的所谓快乐，直接就过渡到戒毒遭罪的阶段。”
    “我希望，永远都不要体验那种快乐。”
    “好处也有，因为你没有体验，并没有感觉成瘾，等经过正常新陈代谢排出残留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坚持熬过去，时间会很短。”程立雪鼓励道。
    随后，两人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方朝阳点起一支烟，说道：“姐姐，你和边兴分手的决定，在我看来，仓促了些，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表明边兴所做的行为是违法的。”
    “我清楚，但我不想在他身上，押上后半生的赌注。”程立雪神色黯然下来，毕竟这段感情，她也倾注了真感情。
    “也怪我们，影响了你的决定。”
    “朝阳，你不知道，回去后，我跟边兴提出分手，他竟然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我甚至怀疑，他靠近我的目的，也不单纯。”程立雪叹口气，这种做法表明，对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他了解你做事冷静，无法勉强。”
    “我认为不是那样，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而我跟你们是一伙的，留在身边，将来可能会出问题，不如放手。”程立雪道。
    “目前看，边兴一定是最大的受益者，真正的渔翁得利。”方朝阳道。
    “一个人的灵魂被污染了，金钱是洗不干净的。”程立雪哼道。
    “你出来了，小伟没问题吧？”
    “没问题，那孩子已经正常了，呵呵，闲着的时候练习书法，也写得有模有样的。阅读从来不用督促的，语文成绩非常好。”程立雪对此非常满意，她早已将严孟伟当成自己的孩子。
    见方朝阳的精神状态还不错，程立雪又拿出打印好的诗稿，两人开始一边探讨，一边进行修改。
    嫁入豪门的梦醒了，程立雪重新面对现实，有了上本诗集的热销做基础，她相信这部诗集的销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方朝阳表示遗憾，现在他的状态很差，写不出太好的书法，等一切过去后，一定给程立雪将整个诗集都用书法体写一遍。
    程立雪则开玩笑说，有了这份承诺，花时间在这里陪着帅哥也值了。
    手机响了，尚勇打来电话，上来就问：“朝阳，感觉好了些吗？”
    “还行，白天难受的差点就想跳楼。”方朝阳道。
    “很正常，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经个十次八次的就彻底过去了，也是一份难得的体验。”尚勇故意开玩笑道。
    “说风凉话。”方朝阳苦笑，十次八次真的会要命的，又问：“尸体挖出来了？”
    “别提了，忙得臭死，先把水抽干了，在里面捡出了些骨头，正在提取化验，这次，刘雨来死定了。”尚勇道。
    “没跟他谈起另一个身份证的事情？”
    “不着急，反正钱已经扣下了，他还有没交代的，已经断定，他贩卖毒品的来源，也是扶霞。这个女人，堪称五毒俱全，丧尽天良。”尚勇骂道。
    “背后的那些人已经穷途末路，这是最后的困兽犹斗。”方朝阳道。
    “听小舟说，你搬去另一个房子，还是要多注意安全，最好别出门，晚上也机灵点，在里面把门锁好了。”尚勇叮嘱道。
    “放心吧，有人在照顾我，等好了，我请大家。”
    “很值得期待！”
    因为方朝阳住进了这里，海小舟通知钟点工暂时不要过来清扫卫生，这些活都落在了程立雪的身上。
    难为了这位心理医生，买菜做饭，收拾房间，努力让方朝阳尽快恢复，成为健康正常的男人。
    时隔一天的下午，那种难受的感觉再度袭来，方朝阳使劲搓着脸，也是无济于事，极度烦躁的感觉，让人想要抓狂。
    “朝阳，把药吃了，去冲个澡，然后进屋躺着。”程立雪看出了不对劲，拿来了两个小小药片。
    方朝阳听话的服下，他知道，这是安定情绪的药物，同样不能长期服用。
    冲了个冷水澡，感觉好了些，方朝阳进入卧室，将房门锁了，趴在床上，将头埋进枕头中。
    片刻后，奇痒无比的感觉再次布满全身，似乎连五脏六腑都爬满了蚁虫。方朝阳忍不住去挠，但却是隔靴搔痒，人的心情也更加狂躁。
    啊！
    门外的程立雪，听到了屋内砸床的声音，停留片刻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默默走开，有些苦痛，别人是无法替代的，需要个人的坚强。
    夜幕降临之时，房门开了，方朝阳走了出来，头发显得很乱，却依然在微笑着。
    “朝阳，这次只有五个小时，进步很大。”程立雪面露微笑，却难掩心疼之色。
    “快习惯了！”方朝阳来到镜子前，看到头发的独特造型，不由也笑了起来。
    “别动！”程立雪过来，拿出发胶，很细心的替他整理好头发，赞道：“别看最近瘦了不少，但还是大帅哥一枚。”
    “姐，多谢了！”
    “别客气，不错，身上的汗味也不大。”程立雪嗅了嗅道。

第652章 答应一起去
    煎熬的时间虽然缩短了，也没有之前那么猛烈，但距离彻底平息，依然需要很长时间。
    程立雪放下工作，到这里来照顾，方朝阳由衷感动，说道：“姐，要不明天你回去吧，太辛苦了，多在冰箱里储备些物资，我能自己坚持下去的。”
    “朝阳，你这就见外了，心理诊所又换了新地方，没几个人上门，他们都可以等，而你却在最危险的时候。”程立雪道。
    “我真的，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时，会伤害到你。”方朝阳幽幽道。
    “呵呵，小舟说了，没什么的。”程立雪眨眨眼睛。
    方朝阳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发作时，人的戾气也很重，有很强的破坏力。”
    “我懂，所以才更要留在你身边。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吗？”
    “谢谢，无法用语言表达。”
    “呵呵，你可以帮我改诗集，这也是我赚钱的门路之一。”程立雪笑道。
    稍稍休息，方朝阳又坐在餐桌前，享用精致的晚餐，味觉恢复的不错，品尝到了香气，这次吃得格外多。
    程立雪发自内心的高兴，目前看来，方朝阳的恢复进度，比她预想得还要快。
    刚放下碗筷，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显示的姓名是雷福鹃。
    “姐姐，你好！”方朝阳接通电话，客气道。
    “方法官，好久没联系了，小涛的庭审结果，你知道了吧？”雷福鹃问道。
    “知道了，八年不算长，也是因为他并没有造成太过实质性的伤害。”方朝阳道。
    “真要谢谢你，没有深追究。”雷福鹃真诚道。
    “呵呵，跟这个关系不大，法庭自有衡量的标准。”方朝阳笑道。
    “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您说！”
    “下个星期二，我想去监狱看看他，你能不能抽出些宝贵时间，跟我一起去？”雷福鹃问道。
    方朝阳没说话，心里很犹豫，并不是怕见范力涛，只是他还在戒毒中，不知道那时候会不会稳定。
    “老公和女儿都不想去，他们要脸，我一个人，心里总是有些不安。”雷福鹃又说道。
    “好吧！我陪你去。”方朝阳答应下来。
    “谢谢方法官！”
    “不用客气，那笔赔偿金，你好像还没有申请？”
    “过段时间再说吧，那是我弟弟用命换来的，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应用，更不想被无关的人惦记着。”雷福鹃道。
    听说方朝阳想出去陪别人探监，程立雪有点不高兴了，不由埋怨道：“朝阳，不要这么爱心泛滥，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女人，难得开口。”方朝阳解释道。
    “如果这期间发作过一次，按照频率计算，你应该就可以出行。”程立雪见方朝阳主意已定，只好如此说。
    “我懂，如果身体不允许，那就不陪她去了。”
    “去探视谁啊？”程立雪这才打听道。
    方朝阳将雷福民的案件，耐心讲述了一遍，程立雪听得入神，同时唏嘘不已，一个姐姐能做到这个份上，确实值得尊敬。
    得知消息的海小舟，也有些不高兴，雷福鹃也太拿自己不当外人了，探监都想让法官陪着。
    方朝阳好言相劝，她这才答应下来，到时候她请个假，亲自开车一起去。
    “小舟，我想你了！”方朝阳道。
    “我可不想看到你的丑样子。”海小舟在视频中撇嘴。
    “明天应该会正常吧！”
    “好吧，那明天我就屈尊去探望你，记得收拾干干净净的。”
    “遵命！”
    次日傍晚，海小舟和尚勇一起来了，程立雪多做了一些菜，用来招待大家。
    尚勇看起来黑了不少，总熬夜带来的副作用，一路上，他一直在观察整个小区，总体看来，监控很多，安全性算是比较高，当然不如海小舟家的别墅。
    “朝阳，精神头还不错。”尚勇夸赞道。
    “快熬过去了！”
    “头几次比较狠，后来就容易坚持了。”
    “姐，多亏你照顾朝阳，等我们去了百泉工作，一定给你物色个如意郎君。”海小舟道。
    “说话要算数！”程立雪笑道。
    “当然，高标准，严要求，保你满意。”
    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见方朝阳气色不错，食欲也很好，海小舟的担忧这才放下，期间眼圈却偷偷红了好几次。
    虽然她一直相信方朝阳的坚强，但戒毒这件事上，失败的概率却很大。
    两人带来了个重要消息，今天上午，警方突然来到了扶明的办公室，将他带走，同时搜出了一小包毒品。
    在扶明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不少木雕，他果然是这方面的爱好者。
    下午，对扶明进行了第一次审讯，没有结果，他拒绝交代毒品的来源，也不提供接头人的信息。
    扶明只是承认了一件事，他和安鸿雁确实是情人关系，安鸿雁一直在纠缠他，妻子也知道此事，闹得差点离婚。
    对于安鸿雁之死，扶明表示遗憾，却一再声明，他绝不是杀人者，跟安鸿雁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关于那一个亿的集资款，扶明拒绝交代款项来源，反复强调，投资获益，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五名参与投资者，已经抓了三个，百泉市的邱茹也在接受调查，如今，只有皇甫生像个没事儿的人，依旧按部就班，管理着大酒店。
    当然，五人之中，也只有皇甫生，第一时间交还了得到了利息。
    “扶明被抓，一定会再次惊动扶霞。”方朝阳道。
    “别提了，这个混蛋，我带人闯进他办公室里的时候，他迅速操作手机，没来及抢下来。”尚勇恼火道。
    “他删除了重要东西？”方朝阳惊讶问。
    “不是图像视频，那些能恢复，是那个国外的聊天软件，估计是用来跟扶霞联系用的，现在的手机设计，删除程序太容易了。”尚勇道。
    “他对扶霞是怎么评价的？”
    “承认是他姐，还说感情并不好，很少联系，分明睁着眼睛撒谎。”尚勇气愤道。
    “我个人认为，目前最大的重点，就是找到扶霞，这是祸乱的根源，扶明或许知道具体的位置。”方朝阳道。
    “扶明的抵触情绪很强烈，坚决不承认参与贩毒，明天接着审，一定要让他认罪，讲出实情。”尚勇道。
    “你跟茉莉之间，真的分了？”方朝阳问道。
    “我不去找她，她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尚勇冷哼道。

第653章 送礼物
    “她伤得很有严重，从道义上讲，需要照顾，你不该这个时候退出的。”方朝阳道。
    “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既然选择隐瞒，我又能怎么办，装作不知道吗？还有，我这么拼死拼活地查案，多次差点挂了，她又做了什么？又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尚勇想起这些，还是很生气。
    “我支持尚队长，分吧，坚持下去，也换不来什么。”程立雪冷静道。
    “呵呵，你们还差点成了一家人。”海小舟调节气氛，故意开了句玩笑。
    “是啊，差点就成了长辈，舅妈！”尚勇也笑了起来。
    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更何况，徐莉的所作所为，也确实非常过分，难怪尚勇会对此耿耿于怀，不肯原谅。
    尚勇回头想想，也有些后怕，如果真跟徐莉成为夫妻，一旦发现问题，在正义和亲情上，势必要面对两难抉择的局面。
    聊到九点多，海小舟并没有留下来，让方朝阳保重好身体，跟尚勇一道不舍地离开。
    次日，方朝阳又经历了一次折磨，只持续了两个小时，难受的症状减轻了许多，不依靠药物，也能咬牙挺过去。
    这天上午，海小舟开车赶来，方朝阳收拾一新，下楼坐进了车里。
    “朝阳，该回家了吧？”海小舟试探地问道。
    “我也想回去，但怕吓到了爸妈，还是巩固几天，再坚持下吧！”方朝阳道。
    “立雪真是好样的，在照顾人方面，比我强多了。”
    “你是需要照顾的。”方朝阳笑道。
    “那你就赶紧好，老老实实地照顾我。”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一定！”
    “头不疼了吧！”
    “已经好了，偶尔有些晕。”
    一路说着话，在约定地点，接上了雷福鹃，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一打听才知道，最近风湿性关节炎比较严重，正在治疗中。
    “姐姐，这是我的爱人，海小舟。”方朝阳正式介绍道。
    “是海检察官，你们挺般配的。”雷福鹃微笑道，眼神却带着些疑惑，上次在海边遇到方朝阳，身边却是另一个女孩子。
    “多鼓励范力涛，争取在狱中减刑，早点出来。”方朝阳道。
    “其实，小涛挺懂事的，认识到了错误，愿意接受审判结果。”雷福鹃道。
    “应该感到庆幸，他在这些案件中，参与得并不深。”海小舟哼声道。
    “是吧！”雷福鹃有些小尴尬，难免从心里对比，海边那个女孩子脾气可要柔和多了，这个很厉害。
    东安市第一监狱，位于东北部的郊区，对面是武警总队，高墙电网，岗亭肃穆，显示出这里是一处禁地。
    今天是探视开放日，来的人不少，都在安静地等候着，海小舟将车子停在一边，并没有下车，她才不想看到范力涛。
    方朝阳帮着雷福鹃将包裹拿下来，又搀扶着，朝着监狱大门走了过去。
    “方法官，辛苦你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让你跟着一起过来。”雷福鹃歉意道。
    “没什么，说明姐没把我当外人，我正好也在休假。”方朝阳道。
    其实，方朝阳了解雷福鹃的心思，他是一名法官，雷福鹃想让他看到范力涛的转变，将来减刑的时候，也会多照顾些。
    只是雷福鹃并不清楚，方朝阳即将去往另一个城市工作，已经不再管这边的事情。
    探视亲人分批次进行，每个人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听到了范力涛的名字。
    跟随雷福鹃一道，进入探视大厅，看到玻璃窗对面的侄子，雷福鹃还是不由地落下了眼泪。
    范力涛穿着囚服，光头打扮，但看起来精神很好，只是看到方朝阳也跟来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滞，随后朝着外面笑着挥挥手。
    包裹被标记好名字，进行仔细地安检，雷福鹃奔到玻璃窗前，拿起了话筒。
    范力涛也拿起话筒，跟姑姑交谈起来，他告诉姑姑，在里面生活得很好，作息有规律，吃得也不错，还说感觉又胖了不少。
    五分钟后，雷福鹃将话筒交给了方朝阳，这是范力涛要求的。
    “方法官，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你陪着我姑姑一起来，我也知道，姑父和妹妹都不想看到我。”范力涛说道。
    “你要理解他们，为此也承受不少压力。”方朝阳劝道。
    “姑姑太不容易了，等我出去后，一定好好孝顺她。”范力涛认真道。
    “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一点走出这个大门。”
    “方法官，我之前对你那样，还想杀你，你不恨我吗？”范力涛问道。
    “谈不到恨，但是很讨厌你。”
    范力涛笑了起来，说道：“我也讨厌之前的自己，像是个傻子，看到的都是阴暗的地方，也挺固执的。”
    “能理解你，忘记过去吧，重新开始，还有大把的年华。”方朝阳道。
    “你真有心胸，服了，方法官，我送你一个礼物吧！”范力涛神秘道。
    “范力涛，如果你之前隐瞒了案情，应该提出申请，这可能也是减刑的机会。”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尚勇对此早有怀疑，范力涛还有事情没说。
    “不是隐瞒，只是个人的小爱好，没人知道的，跟你分享下。最好啊，别对外说出去，给我留点颜面。”范力涛道。
    “先谢谢你的信任。”
    “还是那个相册程序，账户是风光无限好的全拼，密码是，苗伊的生日。”范力涛道。
    “你还知道，她的生日？”方朝阳顿了顿，惊讶问。
    “这有什么难的，别忘了，我可是在通讯公司当过技术，知道很多的。”
    时间到了，范力涛放下话筒，微笑着起身，跟着狱警去了后面，雷福鹃趴在玻璃窗上，一直看着范力涛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
    “姐姐，走吧！”方朝阳道。
    “这孩子变了，好像懂事多了，希望不是装出来的。”雷福鹃道。
    “我看不像，他应该已经学会了放下。”方朝阳安慰道。
    “如果拿到了那笔赔偿金，我想留给小涛。”
    “妥善处理好，别引起家庭矛盾。”
    “我老公和女儿有些想通了，怎么说呢，本就是血浓于水，何必苦苦相逼呢！”雷福鹃道。
    两人走出大厅，重新坐进了车里，雷福鹃从兜里摸出二百块钱，讪笑说是油钱。赚钱不易，海小舟当然也不会收。

第654章 风光无限好
    将雷福鹃送到指定地点，她千恩万谢地下了车，步履蹒跚着远去。
    海小舟继续发动轿车，返回扶摇小区，一边问道：“范力涛怎么样？”
    “看起来很正常，笑容阳光，我们还聊了几句。”方朝阳道。
    “你可真能忍，被忘了，他当初可是铆足了劲头要杀你。你可真包容，居然去探他的监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好欺负。”海小舟哼声道。
    “宽以待人是有好处的，这不，他送了我一个礼物。”方朝阳笑道。
    “不会是新证据吧？”海小舟立刻敏感起来。
    “他不承认是新证据，只是个网络相册，告诉我了用户名和密码。”
    “朝阳，你的状态怎么样？”海小舟问道。
    “出来走走，感觉更好了。”
    “我跟你回去，一起看看这个相册。”
    “好的。”方朝阳答应，又问：“你知道苗伊的生日吧？”
    “有记录的，我让人查一下，怎么了？”海小舟问道。
    “苗伊的生日就是密码。”
    “范力涛什么意思？他怎么又跟苗伊扯上了？”
    “他以前在通讯公司做技术，知道了苗伊生日，设成了密码。”方朝阳解释道。
    “这个混蛋，对苗伊还真关注啊！”
    “也可能是暗恋，否则，他就不会自作主张的去骚扰恐吓朱红丽。”方朝阳道。
    回到扶摇小区的家里，程立雪立刻迎过来，给方朝阳做了个身体检查，确认一切正常，这才放心下来。
    午饭已经做好了，三人坐下来，一边吃饭的同时，海小舟联系了检察院的同事，要来了苗伊曾经的身份证信息。
    饭后，海小舟急不可耐地打开电脑，输入那个国外相册的地址，在用户名框内，输入风光无限好的全拼，跟着又输入了苗伊的生日数字。
    登录成功！
    相册里出现的内容，却差点把海小舟的鼻子都给气歪了，还真是风光无限好，都是街拍清凉美女的照片，满屏的大腿，不乏近距离的特写照。
    点开一张，正是半岛咖啡屋的街边，一名卷发美女，挎着坤包，穿着热裤，正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这个角度看，大腿显得格外修长。
    “这个礼物真不错，男人的挚爱啊！”海小舟鄙夷道。
    “他还真是不太了解我，我对这些其实兴趣不大，不过，看起来都是东安市的美女。”方朝阳道。
    “他这是侵犯隐私，不要脸，大变态！”海小舟骂道。
    “即便当场抓到了，也不过是治安处罚，这是范力涛在盯梢关键人物的同时，给自己谋的一些私利。”方朝阳道。
    海小舟才没兴趣看，出去上班了，不忘叮嘱方朝阳，适可而止，别看瞎了眼睛。
    方朝阳坐下来，一张张仔细查看，他当然不是为了欣赏街拍美女，而是希望能发现些有用的线索。
    足有上万张，即便大致浏览，也需要不少时间。
    程立雪端着一杯茶走进书房，也凑过来看，笑道：“适当看一些美女，有利于身心健康。”
    “呵呵，这也是心理学的论点吗？”方朝阳笑问道。
    “爱美女，爱生活，这是我的论点。现实当中，很多抑郁症的患者，对美女也没有兴趣。”程立雪道。
    “这是范力涛给我的礼物，真正意义上的原创，都是偷-拍的。”方朝阳这才解释道。
    “拍照水平相当不一般，很会选角度，一个被湮没的摄影家。”程立雪赞道。
    “可能吧，我认为，他可能一连拍了好多张，总能有不错的，然后将其保存。”方朝阳道。
    程立雪站在一侧，欣赏了几十张，都是美女，并没有帅哥，也觉得索然无趣，转身出去了，顺便关上门。
    方朝阳坐在电脑旁，一张张仔细看，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了眼中。
    是苗伊！
    她刚从凤舞九天大厦出来，一头波浪秀发，随风飘动，略施粉黛的俏脸，在阳光下格外动人，高挑的个头，玲珑的体型，修身的浅黄色长裙，美貌无人能及。
    佳人芳魂，不知在何方！方朝阳不由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感叹，也暗骂这些混蛋，怎么就下得去死手。
    将这张照片单独存储下来，方朝阳继续翻看，过了好久，又发现了一个熟人。
    刚走出法院的赵芳芳，不得不承认，范力涛的拍照水平很高，将赵芳芳拍的青春靓丽，带着些小可爱的姿态。
    幸好，范力涛只是自己用来欣赏，否则，方朝阳真要替赵芳芳担心，被这种人盯上，可是要有麻烦的。
    一个下午，方朝阳都在查看相册，看了不知道多少各种姿态的美女，以至于闭上眼睛，眼前都有影像。
    涉及苗伊的照片，多达十三张，其中也有徐莉的照片，一身职业西装套裙，醒目的烈焰红唇。
    再看几张，必须要休息一下，真如海小舟所言，眼睛都要看瞎了。不仅是眼睛，刚好的头疼又席卷而来，隔一段就要揉揉太阳穴缓解。
    这张像是风景，远远有一个身影，方朝阳点开，却发现还是苗伊，似乎刚从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下来，穿着一套火红色的长裙。
    取景在郊外，很像是范力涛一路悄悄跟踪而来，一条小路，绵延到树林中。
    这是什么地方？苗伊来这里干什么？
    方朝阳心头升起了疑团，又将这张照片也存到了电脑里，点起一支烟，揉着酸疼的眼睛，点击鼠标，退出相册。
    “朝阳，先出来吃饭了！”
    门外传来了程立雪的喊声，方朝阳推门出去，慵懒地舒展一下双臂。
    “看美女对健康有好处，但坐着不动看这么久，会导致血液流通不畅的。”程立雪笑道。
    “姐，你不会认为，我无聊到光是看美女吧？”方朝阳道。
    “呵呵，逗你玩呢。不过从另外一方面讲，专注一件事，也可以忽略些许不适的感受。对了，有什么发现吗？”
    “先吃饭，给你看一张照片。”方朝阳道。
    晚饭过后，方朝阳先去冲了个澡，又把程立雪叫到书房里，点开了那张远景照片。
    程立雪微微皱眉，问道：“这是那个出车祸的女孩吧！”
    “对，就是苗伊，看来是范力涛跟踪偷-拍的，姐，你是心理大师，从这张照片上，能分析出来什么？”方朝阳问道。
    “这是考试吗？”程立雪微笑反问。

第655章 找不到位置
    “当然不是，我希望，能发现苗伊的秘密，对侦破案情非常有用。”方朝阳解释道。
    程立雪点头，用鼠标将图片放大，很仔细地看了起来，大约过了五分钟，这才说道：“她的表情中，有幸福、惊喜还有向往和急迫，这是热恋中的女人才有的。我想，她应该是去见男朋友！”
    “会不会是在等着男朋友？”方朝阳问道。
    “不好说，但她脚步的方向，冲着那条小路，是想要走进去。”程立雪道。
    在小树林里约会，不太像苗伊的风格，只能说明，她想进去找男朋友，或许，她的男朋友就住在这里。
    程立雪又查看了照片的属性，没有修改过的原图，拍摄时间是前年七月份的一个中午。
    “从影子判断，这条小路通向东北方向。”程立雪又说。
    “姐，谢谢你，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方朝阳道。
    “还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程立雪好奇地打听。
    “不知道，苗伊留下在的证据非常少，只是有人提醒过，她有个男朋友，还曾经半夜在酒店里约会。”方朝阳道。
    “半夜约会，说明这个男朋友，并不想泄露他们的关系。只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苗伊委曲求全？”程立雪思忖道。
    “还不清楚，但为了保持秘密交往，他们才在这地方约会。”
    “苗伊更像是第一次来，所以，才会有这种表情，非常期待。从这张照片看，苗伊还是很满意对方的。”程立雪分析道。
    方朝阳再次打开相册，将剩下的照片大致看了一遍，很遗憾，并没有发现跟苗伊有关的照片，也许，范力涛并没有跟进去。
    随后，方朝阳使用电脑端登录微信，将这些照片都发给了海小舟。
    片刻后，海小舟打来电话，问道：“朝阳，这些都是苗伊的照片，发给我干什么？”
    “有一张远景的，刚才立雪分析，苗伊像是去约会。”
    “跑到野外去约会，小树林，她是怎么想的？够开放的啊！”海小舟不解道。
    “不，苗伊多半不会去小树林，她可能是第一次去找男朋友，或许，她的男朋友就生活在那里。”方朝阳道。
    “生活在野外，只能是庄园，可从没听说，谁在东安市拥有一座庄园。”海小舟道。
    “没听说不代表没有，苗伊的男朋友，一定非常有钱，长得也不会差，个人魅力值应该很高，要查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方朝阳道。
    “这太难了，没有标志性的建筑，无法分析具体位置。”
    “范力涛知道。”
    “我懂了，马上跟大勇联系，让他跟监狱那边沟通一下，找范力涛要答案。”海小舟答应道。
    根据许守行写的文章，苗伊的这个隐身男友，很可能才是谋杀她的真凶。
    方朝阳又想起被绑架时听到的威胁录音，也是个年轻人的声音，难说那就是苗伊曾经的男朋友。
    第二天下午，方朝阳接到海小舟的电话，尚勇找了范力涛，但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范力涛承认，他确实街拍了很多美女，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但那时候，他曾经一直跟踪苗伊，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所以给她拍了很多照片，也清楚她经常住进海潮大酒店。
    至于这张照片的取景地点，范力涛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从神情看，不像是装的，否则，他不会放弃立功减刑的机会。
    “我给皇甫生打电话了，询问苗伊的情况，他只是承认苗伊是酒店的大客户，其余的一概不知。”海小舟生气道。
    “皇甫生一直在隐瞒，可我们也拿他没有太好的办法。”方朝阳道。
    “这个老滑头，早晚栽跟头。”海小舟气愤地骂道。
    范力涛无法提供线索，警方也只能根据照片上的地形地貌进行分析，但仅凭一片小树林和一条小路，想要分析出具体位置，绝非一朝一夕。
    即便发现了那是什么地方，还有一种可能，苗伊只是单纯的到小树林里约会。
    晚饭后，方朝阳又忍受了一次折磨，只有一个小时，却难受的几乎要吐了。坚持去冲了个澡，方朝阳疲惫地早早躺下，就在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又是许守行打来的，方朝阳累得不想接，但一想到他要回来投案，还是坚持接了起来。
    “老许，又是好久没联系了。”方朝阳道。
    “你听起来很累，是不是没干什么好事儿？”许守行开了句玩笑。
    “没有，我一个人住呢，上周，我被绑架了。”
    “他们没杀你？”许守行诧异道。
    “没有，就在那个钢管厂，后脑挨了一闷棍，轻微脑震荡，另外，他们还跟我注射了毒针，这些天，只能把自己关起来，隔离戒毒。”
    “太过分了！”许守行很生气，又说：“朝阳，戒毒不容易，被折磨坏了吧！”
    “唉，不瞒你说，真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咬牙坚持。”方朝阳叹了口气，这一刻，他也有种错觉，许守行就像是个可以真诚交流的好朋友。
    “朝阳，我知道的大部分都通过文章告诉你了，至于那个刘哥是谁，即便我说了，你们也拿不到他违法的证据。抓了也得放，无意义的，反而会彻底惊动了他，而我的妻子也将面临很大的危险。”许守行道。
    “难道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方朝阳问道。
    “当然有，除非你把三侠客都抓了，并且能让他们招供，承认受到了刘哥的指使。”许守行道。
    “老许，扶明也被抓了，我担心，他们会有更激烈的反扑，你告诉我刘哥是谁，即便不抓，也好有个防备。”方朝阳道。
    许守行沉默了好半天，这才说道：“朝阳，老实说吧，我信不过尚勇。”
    “不，我绝不相信尚勇就是刘哥，他一身正气，为了查这个案子，出生入死，都差点成为烈士。”方朝阳坚信道。
    “朝阳，你应该保持冷静，不说怀疑一切吧，但越是身边人，越该提高警惕。”
    “正因为我非常冷静，才不会质疑好朋友，好兄弟，好战友。”
    “呵，那为什么，一直抓不到那三侠客呢？”许守行反问道。
    “那些人具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胆大心细，而且，熟悉附近的地理情况。”
    “都对，但最关键的，是有人通风报信，暗中支持。我再告诉你，刘哥，他就姓刘，不是尚勇。”许守行说完，直接挂断了。

第656章 名字熟悉
    黑暗中，方朝阳默默坐起来，靠在床边，点起了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方朝阳的心绪非常乱，有一个重要人物， 即将浮出水面，但是，却跟尚勇有关。
    为什么一直抓不到那三名杀手？
    有人通风报信，暗中支持，才让这些人变得肆无忌惮，屡屡得手。
    方朝阳绝不相信，尚勇会是那个人，但此人一定跟尚勇的关系很好。所以，许守行对尚勇表示出不信任的态度。
    抽完一支烟，方朝阳还是拿起手机，直接打给了尚勇。
    “朝阳，什么事情啊，刚睡下！”传来尚勇打哈欠的声音。
    “过来跟我一起睡吧！”方朝阳道。
    “你那里买夜宵了？”
    “冰箱里储备很多，可以边吃边聊。”
    “好吧，我马上过去。”尚勇听出话里有话，立刻答应道。
    “你最好穿着便装，打一辆车过来。”
    “嗯，等着吧，半个小时就到。”
    方朝阳下了床，敲响了对面卧室的门，告诉程立雪，一会儿尚勇会过来，她可以继续休息。
    “这也太拼了，朝阳，你需要休息的。”程立雪知道方朝阳在做什么，忍不住提醒。
    “放心，我很好的，尚勇可能会跟我一起睡。”
    “我懂了，不去打扰你们。”
    不到半个小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方朝阳警惕地打开猫眼，果然是尚勇站在外面。
    打开门，让尚勇进入卧室，方朝阳已经准备好茶水，给他倒上一杯，拿起一支烟，想到尚勇已经戒了，又放回了烟盒里。
    “朝阳，好多了吧！”
    “今天又犯了一次，一个小时，熬过去了。”
    “唉，真是让你遭罪了！”
    “大勇，许守行来电话了，我们聊到了一些重要内容。”方朝阳说到正题。
    “我就知道，一定是因为此事，他提供了什么重要线索。”尚勇顿时精神起来。
    “他，对你表示非常不信任。”
    “什么意思？难道他认为，我会对他进行报复？有这么必要吗？”尚勇一连串的问号。
    “不，他认为，你会袒护那名刘哥，不是刘雨来，你知道的。”方朝阳道。
    “朝阳，我承认，你在跟许守行的不断沟通中，取得了巨大收获，甚至获得了很多从前没有掌握的线索。但是，也不能听他搬弄是非，许守行一天不回来投案，他的话就不能全信。”尚勇道。
    “对于新刘哥的事情，你怎么看？”方朝阳问道。
    “很像是无中生有，转移办案目标，刘建设，刘雨来，怎么姓刘的，都跟这些案件有关系？”尚勇摆手道。
    “不，我认为他没有撒谎，是真有此人。”方朝阳道。
    尚勇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半晌才问道：“朝阳，他有没有透露到底是谁，哪怕知道在在什么地方工作也行。”
    “大勇，你还记得吧，在施静的那个别墅里，我收到了天堂快递，正好许守行打来的电话。他说，幕后人物就是你。”方朝阳道。
    尚勇猛然站了起来，气得双手握拳又松开，无处安放，几乎就要跟方朝阳翻脸。
    被别人质疑也好，被领导训斥也罢，他都觉得没什么，作为一名刑警，总要面对各种委屈，可面前是他的挚友，还曾经一起发下过誓言！
    方朝阳平静地看着尚勇，直到他重新坐下来，看着他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下，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方朝阳不由笑了，尚勇却不满道：“朝阳，你笑什么，不会真认为，我跟那群混蛋同流合污吧！”
    “如果换做以前，我可能会有这种怀疑，但是，当你跟茉莉分手了，我就已经清楚，你能够守着底线，保持住刑警本色。”方朝阳道。
    “那还是起过疑心。这点，你真不如海哥，她绝不会这样。”尚勇气得拍了下桌子。
    “呵呵，我只是如实转述。”
    “你大半夜的把我叫来，就是想告诉我，许守行怀疑我的是内奸？”尚勇问道。
    “当然不是，许守行透露出重要信息，负责管理那三名杀手的幕后人物，就姓刘，而且跟你关系不错。许守行迟迟不肯回来，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他怕那三名杀手，报复他的妻儿。”方朝阳说道。
    “我没什么朋友，都是刑警队的那些兄弟，有一个姓刘的，今年才调过来，只有二十岁，看起来傻乎乎的。皮卡卡那智商，你见识过吧，这小子还不如她呢，工作倒也勤奋，但看不出哪里像刘哥！”尚勇很生气，说完又补充一句，“别说我护犊子，这就是实际情况！”
    “别着急，你再仔细想想，他肯定不会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方朝阳道。
    尚勇不再说话，一边喝着茶，一边苦思冥想，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朝阳，给我一支烟。”
    “不行，医生不让你抽烟。”
    “抽一支又死不了，我必须平静一下，脑子乱成了浆糊。”尚勇道。
    方朝阳犹豫了下，还是递过去一支烟，尚勇点着后，起身打开窗户，默默地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默默地将烟吸完。
    可以看出来，尚勇的内心非常纠结，这也证明是许守行的话，这个所谓的刘哥，确实跟尚勇有着不一样的交情。
    过了二十分钟，尚勇才回来坐下，又喝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许守行说的那个人，或许是刘向晖。”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方朝阳道。
    “曾经是我们的副局长，挂名刑警队长，因为雷福民的那个冤案，受到局里降级处分，现在是向阳区沐阳街派出所的副所长。说实话，他被降职，我心里也挺难受的。”尚勇道。
    “跟许守行的说法对上了，刑警队。”方朝阳道。
    “以前他对我很好，我能当上刑警队的头，也是他提名的副队长。另外，他为人热情，一直给警队争取福利，大家都很感激。回头想想，重启雷福民的案子，他就很不高兴，我当然坚持查下去，毕竟这是局长亲自交代的任务，人命关天。”尚勇道。
    “是你连累他被处分，他可能在恨你。”方朝阳提醒道。
    “可能他很会伪装吧，偶尔在局里遇见，也很热情，看不出带着情绪。”尚勇道。
    “我倒是真希望，许守行在胡说八道。”
    “不，我该怀疑刘向晖，因为之前的关系，还是带着强烈的主管判断。他是个神枪手，完全能够做到，在车子行进的过程中，准确击中目标。”尚勇道。
    “是他向你开枪的？”方朝阳惊愕道。

第657章 身心疲惫
    “目前说这些，都是猜测，但他确实能够做到，在那种车速下，准确射中我的这里。”尚勇指了指胸口部位，那里留着一条永远都不会消退的伤疤。
    “许守行的顾忌也是一样，没有证据，不能对他怎么样了！”方朝阳道。
    “当然不能惊动他，我会暗地里调查，难点是，一定还有内奸，就在我身边。”尚勇道。
    刘向晖被处分，已经调到下面的派出所工作，无法了解到刑警队的具体行动计划。
    可是，后来的一些行动，都像是有人在通风报信，只能说明，刑警队里还有警员跟他联系，随时汇报这边的情况。
    尚勇认为的难点是，队里不少弟兄，都是刘向晖当年选拔的，关系应该不错。因此，摸查内奸的工作就显得格外吃力。
    当然，尚勇觉得大多数队里的兄弟，一起出生入死，都可以信任，私下跟刘向晖联系的，应该也只有一个，道理简单，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大勇，上次你去看茉莉，遭遇枪击，知道你出行轨迹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内奸。”方朝阳提醒道。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需要仔细想想，另外，查一下那天加班人员的资料。”尚勇点头道，又叹了口气，“唉，今后行动要更小心了。”
    “我认为，卡卡是可以信任的。”方朝阳道。
    “是啊，她就是没心没肺的，选内奸也不找她这号的，早就露馅了。”尚勇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多带着点卡卡，她会成为你最得力的助手，女孩子形象不错，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方朝阳道。
    “我懂，但这件事非同一般，必须慎之又慎。”尚勇道。
    半夜了，尚勇跟方朝阳躺在一张大床上，他看起来很累，却不停翻身，根本睡不着。
    方朝阳能理解尚勇面对的压力，这等于自揭家丑，也会影响刑警队的形象。
    “朝阳，怎么没喊小舟过来？”尚勇问道。
    “不想让她知道，那臭脾气，肯定会说你些难听的。”方朝阳道。
    “我也确实该训，上次她就告诉了我还有另一个刘哥，可我没往刘向晖身上想。”尚勇道。
    “不能怪你，重要人物都是非常善于伪装的，其实，还有线索，比如，他之前经手的案件，如果这三个人归他领导，很可能是因为感恩，被放了一马。”方朝阳道。
    “说得对，这种人通常都很难管理，能够言听计从，必然有特殊原因。”尚勇赞同道。
    话虽如此，但翻查旧案却非常麻烦，数量大，还可能引起一些人的警觉，万一惊到了刘向晖，他一定会做足准备，提前销毁证据，甚至不惜杀害将来的证人。
    尚勇还想到了刘雨来和许守行的第二张身份证，可能也跟刘向晖有关，凭借他的人情关系，多办一张身份证并不困难，尤其那时的证件管理还有些胡乱。
    另外，刘向晖的交际广泛，在交警那边可能也有朋友，搞到监控密码，似乎也不困难。
    “他们一直想要打进我们的内部，目前看，警方这边是最成功的。说真的，干这行不容易，不乐意就别干啊，搞到最后英雄梦破了，成了狗熊！”
    尚勇咬牙启齿，恨铁不成钢。
    “法院那边也差点成功，出了个穆凡，还对我进行了陷害。好在穆凡及时悬崖勒马，否则，一定会影响到审判的工作性。”方朝阳道。
    “朝阳，真觉得身心疲惫，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无法预料未来。”尚勇感慨道。
    “这是我们的使命，没有退缩的借口，我本来是一名工作环境简单的法官，结果，一次次卷入到各种麻烦中。”方朝阳道。
    “其实，我蛮喜欢茉莉的，到底还是失去了。”
    “我也失去了彭姜，为此非常痛苦，现在想想，还是小舟更适合我，大勇，相信吧，未来的安排，一定比你想象得要好。”
    “这话真虚，你都是已婚男士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找个对象那么容易啊？睡吧！”
    尚勇翻过身去，终于发出了鼾声。
    第二天一早，尚勇早早起来，悄不做声地离开，对他而言，接下来的挑战将更加复杂，既要处理好内部，同时还要继续追查下去。
    尚勇连夜赶来的事情，方朝阳叮嘱程立雪不要说出去，接下来的几天里，毒瘾又发作了一次，无论是频率和强度，都变得很弱。
    海小舟拿来了宣纸和笔墨，方朝阳调整好状态，将程立雪的诗歌，一张张全部写下来，算作她这些天照顾的答谢。
    程立雪开心不已，每一张都拍下来，又想把原稿也带走。
    方朝阳答应下来，每一张都签名盖章，程立雪直呼这次发财了，试问谁能拥有方朝阳这么多的书法作品。
    可以回去了，即便今后还有毒瘾发作，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不会搞出太大动静来。
    程立雪还是叮嘱方朝阳，千万不要接触有关的毒品，哪怕是被动吸入也不行，只要有一次，必然会前功尽弃，一切重来，而且再想戒除，难度会加倍。
    应该提起足够的警惕，那群混蛋知道方朝阳有毒瘾，可能会暗中使绊子，最好避免出入公众场合。
    晚上，海小舟赶来，一起吃了晚饭，将一切收拾干净后，三人离开了这里。
    海小舟开车先把程立雪送到了火车站，直到看见她消失在检票口，这才带着方朝阳返回别墅。
    “爸妈总是问个不停，没法子，只能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她，不会生气吧？”海小舟问道。
    “没什么，早晚都要知道，以前说了，他们会更担心的。”方朝阳道。
    “妈说，可以向小川取取经，怎么戒毒的。我没答应，当然不能让那个混小子知道，否则，以后还不整天挂在嘴边，以过来人身份笑话你？”
    “呵呵，我跟他兴致不一样。对了，小川和慕青结婚了吧？”方朝阳这才问道。
    “结婚了，没请客，两个人正在外面浪呢。嘴巴够严的，连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慕青肚子里还有一个啊！”海小舟道。
    “一切还没过去，有点警惕性是正确的，很抱歉，没能亲自给他们道喜。”方朝阳道。
    “不用在意这些礼节，操办也就是热闹一阵子，别人高兴，最累的还是新郎新娘。”海小舟道。
    “庄志奇怎么样了？”方朝阳问。

第658章 亲自下场
    “卡在了纪委那边，说是正在调查，有之前的笔录，装置早晚会被移交警方，别想逃脱。”海小舟哼声道。
    “他也没想逃脱。”方朝阳道。
    “也许吧，这些年，他始终生活在担忧里，现在倒是可以坦然面对现实了。”
    刚一进家门，海润和周玲都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方朝阳，尤其是周玲，眼中泪光盈盈，强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
    “爸妈，我很好，都熬过去了。”方朝阳道。
    “唉，遭罪了，真是一场无妄之灾。”海润叹了口气。
    “朝阳瘦了不少，这几天要好好补一补。”周玲道。
    “他吃得好，还有专人照顾，你们别跟着瞎操心了。”海小舟不耐烦道。
    “好，好，我们不管，只要你们开心就行。”周玲含泪笑道。
    方朝阳正准备回房间，却被海小舟给拉住，指了指楼上，表达的意思是，今晚必须去楼上住。
    “小舟，有爸妈在上面，也不方便。”方朝阳小声道。
    “嘿嘿，他们搬到楼下，现在整个二楼都是我们的天下。”海小舟坏笑。
    方朝阳只好跟着海小舟上楼，有单独的浴室，被推着进去冲了个澡，随后穿着睡衣，进入到海小舟的房间里。
    放眼看去，似乎整个屋子都是软软的大床，走到哪里躺下都不会被摔着，很符合海小舟睡觉不老实的特点，想怎么翻身都行。
    此刻，海小舟已经躺在里面，翘着腿，追着一部新上映的古装剧。
    方朝阳也上了床，躺在海小舟的身边，她伸出手，在方朝阳的脸上轻轻摸了摸，说道：“朝阳，你真的瘦了，看起来还有点沧桑感。”
    “每次都要出很多汗，想不减肥都难。”方朝阳道。
    “以后也要保持好体型，别成了油腻的中年大叔。”
    “遵命！”
    说了几句，方朝阳还是感觉很累，听着旁边手机传来的电视剧声音，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朝阳只觉得一阵胸闷，好像是那种感觉又来了，猛然醒了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到眼前情形，不由地笑了。
    海小舟正用双手抱着他的胳膊，而一条腿却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胸口中，此刻睡得香甜。
    难怪呼吸不畅，今后这种情况恐怕将成为常态，谁让方朝阳找了个睡觉不老实的妻子，幸好没被踢下床。
    用力将这条腿从胸口搬下去，海小舟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还是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方朝阳拿起手机和烟盒，起身出了门，穿过二楼的走廊，来到一侧的阳台上，安静地坐在木椅上，点起一支烟。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三点多，寂静无声，窗外没有夜风吹拂，树木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也已经睡着了。
    戒毒的这段时间，方朝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也包括此时此刻。
    孤独来自于内心，跟环境无关，经历巨大的折磨过后，不只是身体疲惫，心灵也好像空空荡荡，无所寄托。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号码。
    许守行不会这么晚来电话，方朝阳立刻警觉起来，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接听。
    “方朝阳，最近过得还好吧？”里面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你是谁？”
    “呵呵，你们一直心心念念想找的人呀。”
    “扶霞。”
    “就是老娘，哼，死了那份心吧，你们永远都抓不到我。”扶霞冷哼道。
    “扶霞，放弃幻想吧，你已经穷途末路，谁也不能保你平安。”方朝阳不屑道。
    “哈哈，老娘就是死了，也不会进监狱的。倒是你，这个时间了，声音听起来一点睡意没有，孤夜难熬吧？”电话里传来扶霞放肆的大笑，继而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方朝阳，转告尚勇那个混球，放了我弟弟，否则，下一次，你必死无疑。”
    “我不怕死！”
    “那就让你生不如死，无尽的煎熬。”扶霞继续威胁道。
    “你就在承受着煎熬，而且，以后也无法解脱。”方朝阳冷笑不已。
    “哼，嘴硬没用！给你们两天时间，过期不候！”扶霞挂断了电话。
    扶明被抓，果然激怒了扶霞，甚至不惜亲自打来电话威胁放人，但这么做毫无意义，扶明犯罪证据确凿，放人，哪有那么容易。
    扶霞百密一疏，她本以为，只是牵扯集资款的事情，弟弟扶明最多被叫去调查，但没想到，警方居然发现了扶明涉嫌毒品的问题，而且抓了个正着。
    还是尚勇考虑得更为周全，有了这条重要罪证，扶明别想能够轻易走出警局。
    困意袭来，方朝阳回去休息，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才把扶霞来电话的事情，告诉了海小舟。
    “这个疯女人，亲自下场了。”海小舟骂，又问，“你怎么没叫我？”
    方朝阳无语，可能只有铃声在耳边响起才能惊醒海小舟，“她针对的是我，又不用即时处理。不用耗费精力去追查了，这种电话，很难找到具体的位置。”
    “太狂了，还限期两天，她以为，手下有几个杀手，就能让司法机关妥协，做梦去吧！”海小舟道。
    “小舟，我知道你最近太忙了，跟院里说清楚，一定要按时上下班。”方朝阳提醒道。
    “知道了，你也别出门了。”
    海小舟的话音刚落，方朝阳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赵芳芳打来的，院长让她下达通知，今天上午院里开会，希望方朝阳也能参加。
    方朝阳答应下来，海小舟却埋怨道：“真是的，都放假了，开个会也招呼你。”
    “会议可能不重要，也许是院长想借机给我聊聊吧！”方朝阳道。
    “你去吧，路上小心些，车已经给你修好了。”海小舟从一侧的柜子里，拿出了方朝阳的车钥匙，又解释道：“先开那个破车吧，我琢磨着，等去了百泉，再给你买一辆新的，就上那边的车牌，省得麻烦。”
    “这辆车也挺好的。”
    “被废话了，以后啊，这辆车就留给咱姐，哈哈，我这么说，好像挺自私的。”海小舟笑道。
    两人一起出了门，各自开上车，从路口分开，一个去往法院，一个去往检察院。
    开车的时候，方朝阳格外集中精神，一旦出现任何不舒服的情况，都必须紧急停在路边，以免发生事故。

第659章 暂时不能去
    一路顺畅，来到熟悉的法院，就在大厅里，赵芳芳迎过来打招呼，让方朝阳先去小会议室里坐一坐。
    “小赵，还没正式恭喜你，成为了一名人民审判员。”方朝阳笑道。
    “嘿嘿，还没最后确定呢，就是从下面搬到了上面，还别说，视野更开阔了。”赵芳芳开心地笑，也难掩一脸喜色。
    “最近大家都很忙吧？”
    “正在审理蓝河村张吉水的案件，那人真是臭不要脸，把我给恶心得够呛，还需要补充些证据，下周继续开庭。”赵芳芳道。
    “这个案件也非常复杂，牵扯人员众多。”
    “是啊，前后涉及十几人，都挺可恨的，但凡能够提前加以阻止，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赵芳芳气愤道。
    许薇和高亦伟正在小会议室里等着，看到方朝阳进来，都开心地打招呼，许薇还跟方朝阳拥抱了一下。
    “审判长，看起来气色不错嘛！”方朝阳道。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这不，成了审判长了，心一高兴就去做了次美肤，花了好几百呢！”许薇不见外笑道。
    “不，这种状态是由内而外的美，应该生活幸福的标志。”
    “厉害啊，准了！”许薇赞道，又说：“目前看，我就要留在这里了，所以，我搬家了，老公也带着孩子跟来了，目前他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
    “一家团圆，值得庆贺！”方朝阳道。
    “改天去我家吃饭啊，大家都去，我那口子厨艺还是不错的。”许薇发出了邀请。
    “头儿，院里到底是怎么安排你的？”高亦伟打听道。
    “等通知吧。”方朝阳没直说，这也是李祥院长不让对外讲的。
    “不用担心，朝阳没什么错误，肯定会有很好的安排。”许薇道。
    高亦伟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明白院里安排的苦心了。
    大家坐在一起，聊了半个小时，一起来到了大会议室，此时，已经坐满了人，方朝阳竟然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其余人也没找到方朝阳的牌子，还是赵芳芳眼尖，兴奋地指着主席台，“头，那里，你在上面呢！”
    方朝阳这才看见，他的桌牌就放在李祥院长的旁边，许薇和高亦伟开心不已，就知道院里不会放弃这位优秀法官。现在看来，果然是高升了。
    方朝阳并没有立刻上去坐下，先坐在一边，等其他领导都来了，这才走上去，坐在李祥院长的旁边。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方朝阳的身上，曾经不好的传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这次会议的议题有两项，一是传达上级文件，学习司法解释，再就是表彰中院的先进个人，高亦伟就在其中，还是方朝阳给他颁发了证书。
    中午十一点多，会议结束，李祥院长喊着方朝阳，一同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李祥这才问道：“朝阳，身体好了吧？”
    “多谢院长关心，没问题。”方朝阳道。
    “高院那边来了消息，让你这两天去一趟，洪院长要亲自跟你谈谈，我估计，最多十几天，你就可以去那边工作了。”李祥道。
    “院长，这两天我怕是去不了，非常抱歉。”方朝阳犹豫道。
    “机会难得，朝阳，你不会为了海小舟，开始打退堂鼓了吧？”李祥有些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我本来不想说的，我最近正在戒毒，就怕途中毒瘾发作，那就不好办了。”方朝阳道。
    “你是一名法官，怎么可以沾染这种东西？”李祥惊地站了起来，脸上浮现愠色，培养一名优秀干部何其不易，这么快就倒下了！
    “院长，上次我被袭击，不光挨了一棒子，他们还给我注射了毒针。到现在，已经犯了五六次了，都在强忍着。”方朝阳叹息道。
    “竟然有这种事情！这都是一群什么人？还有点做人的良知吗？混蛋，败类！”
    李祥气坏了，桌子拍得山响，难以想象，他们居然对一名法官，采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简直丧尽天良。
    好半天，李祥才稍稍平静下来，问道：“朝阳，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彻底去除毒瘾？”
    “发作频次很低了，我估计，半个月吧，最多一个月。”方朝阳道。
    “好吧，我先给高院沟通一下，就说你这边的工作还没处理完，让他们再等一等。”
    “谢谢院长！”
    “毒瘾一定要戒除，你是一名法官，不能在法庭上出现意外情况，网络时代对外不好解释的。”李祥道。
    “一定能戒除，相信我！”
    “就这样吧，别对外说，本来定好的事情，如果有人以此反映上去，又会增加一些变数。”李祥叮嘱道。
    从院长办公室离开，方朝阳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开车返回家中。
    身体不舒服，午饭也吃得没滋味，随后上楼去，倒在床上，晕晕乎乎中，又是一个下午，这次的发作，症状算是最轻的。
    海小舟下班回来，询问方朝阳在哪里，周玲看出异样，示意女儿不要上楼去打扰。
    事实上，下午她已经不放心地上楼听了好几次，一颗心始终在悬着。
    大家都吃完饭，方朝阳这才从楼上下来，精神依然有些萎靡。
    周玲忙着要去热菜，方朝阳表示不用，坐下来随便吃了几口，就说已经吃饱了。
    “朝阳，不行就去医院输液吧，特别是那种富含营养成分的。”海小舟心疼道。
    “不用，症状轻多了，明天我多吃些，就能补回来。”方朝阳摆手道。
    “让你去法院干什么啊？”
    “李祥院长告诉我，高院的洪院长想要见我，落实工作的事情。”
    “太好了，什么时候去？”海小舟开心地问道。
    “我给推了，这种状态不适合长途跋涉，万一在洪院长跟前表现不佳，反而适得其反。”方朝阳道。
    “你这架子太大了，还敢拒绝领导？耽误下去，会不会出现变数？”海小舟不免担心。
    方朝阳摇摇头，事一缓，就有变，他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但目前确实去不了，不能拿未来去冒险。
    “真是烦恼丛生。”海小舟感叹道。
    “小舟，一起出去走走吧！”方朝阳觉得有点闷，提议道。
    “好吧！”海小舟答应着，两人一起出了门，就在小区内散步。
    走出没多远，就发现后面跟着两个人，海润和周玲，也作出散步的样子，这是不放心女婿的身体情况，也担心会发生危险。

第660章 知名画家
    海小舟不由偷笑，方朝阳却颇有感慨，天下的父母心都一样，无论孩子多大，在他们心中始终都是孩子，都是需要保护的。
    “小舟，你有没有考虑，我们去了百泉工作，就没办法照顾爸妈了。”方朝阳道。
    “平时也是他们照顾咱们，别想那么多了，大不了常回家看看，等咱们有了孩子，他们肯定要跟过去的。”海小舟对此不以为然。
    “总觉得，像是我拐跑了他们的宝贝。”方朝阳开玩笑道。
    “他们一直巴不得我被拐跑呢！”海小舟直撇嘴，以前还不是总催着谈恋爱嫁人，又说：“朝阳，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千万别耽误了去往高院。”
    “我会努力的！”
    在小区内走了一圈，这才重新回到家里，喜欢上二人世界的海小舟，立刻招呼方朝阳上楼，继续躺在一起聊天。
    方朝阳喜欢这种依偎在一起的感觉，不只是身体近了，温暖彼此，心也靠得更近，不再孤单。
    聊了一阵子，海小舟又开始追剧，这就是兴趣爱好不同，海小舟看得津津有味，可听到电视剧的声音，方朝阳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方朝阳的食欲恢复了正常，周玲非常开心，说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拥有健康的宝宝，俨然已经忘了，女婿和女儿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朝阳收到了一条微信，“大哥，最近还好吗？”
    是林雯雯，那个爱好书法的女大学生，倒是好久不联系了，方朝阳回了一条消息，“还好吧，最近放假在家呢！”
    “中午方便出来吃个饭吗？我爸来了，他希望能请到你。”林雯雯问道。
    林雯雯的父亲林道长，在东安市下属莱滨市文物研究所工作，写了一手漂亮的小楷，也是方朝阳较为尊敬的书法家。
    方朝阳觉得身体还好，既然是林道长相邀，不如就去见了面，一起吃顿饭也无妨。
    “好吧！”方朝阳答应道。
    林雯雯接连发了好几个开心跳跃的表情符，随后报上了地址，距离并不算很远的吉利大酒店三楼包间。
    “妈，我中午去见客人，就不在家吃饭了！”方朝阳道。
    “身体能行吗？”周玲担心道。
    “不怕，昨天发作过一次，频率没那么高。”
    “好，你去吧，有什么事情，就给妈打电话，我去接你也行。”周玲答应道。
    冲了个澡，又换上一套新买的黑色西装，戴上浅蓝色的领带，镜子中，依然是那个英气逼人的大帅哥，只是颧骨稍显突出，有些消瘦。
    时间差不多了，方朝阳开上车，来到了吉利大酒店，跟前台服务员询问清楚后，来到了三楼的包间里。
    进屋后，方朝阳微微一怔，屋内不光有林道成父女，还有一名留着长发的老者，看起来很清瘦，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方朝阳认识此人，国内最知名的画家之一，名叫景甘，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中，擅长国画山水，十多年前他的作品价格，就达到十几万一平尺。
    一幅山水画的面积，多半是一张宣纸八平尺，也就是说，景甘一幅画的价格，百万以上，现在只怕价格更高，是一名非常富有的画家。
    在艺术家中，景甘无疑是商业运作非常成功的典范，有名有利，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方法官，幸会！幸会！”景甘热情地上前握手。
    “景大师也在，太意外了，很高兴能遇见你。”方朝阳客气道。
    “大师不敢当，朝阳在国内的书法界，可谓是一股清流，令人敬佩。”
    “过奖！”
    没想到景甘在这里，但既然来了，不好转身就走，于是，方朝阳坐下来，景甘立刻招呼服务员上菜。
    “大哥，你瘦了！是不是病了呀？”女孩子心细，林雯雯上来就发现端倪，关切问。
    “最近身体差了些，没关系的。”方朝阳道。
    “你结婚了吗？”
    “领证了，没举办婚礼。”
    “恭喜呀，是不是那个漂亮医生姐姐？我记得她，好温柔呀！”
    “不，分手了，我现在的爱人，是一名检察官。”方朝阳没隐瞒道。
    林雯雯的脸上，不免掠过一丝遗憾，没再说什么，默默给方朝阳倒上了一杯果汁，继而低头摆弄着手机。
    跟林道长攀谈了几句，得知他身体原因，正在办理内退。这时，服务员端菜进来了，荤素搭配八个菜，按照这家酒店的价格，也不过几百块钱而已。
    “方法官，招待不周，不成敬意，多多包涵。”以茶代酒，景甘客气的举起杯，众人纷纷举杯，响亮地碰了一下。
    “大哥可是不好请到的哦。”林雯雯道。
    “哈哈，我知道，方法官的位置太敏感，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趁虚而入。”景甘笑道。
    “我本人平时很安静，也不怎么喜欢参加这种场合。”方朝阳微笑，看得出来，这次就是景甘请客，不由怀着一份小心。
    边吃边聊，景甘非常健谈，说起之前举办画展的经历，更是颇有几分得意。
    同样是画家，有人作品无人问津，而景甘的作品却是供不应求，但有一点值得夸赞，景甘很注重画作质量，每年推出的作品数量并不多。
    “我也是莱滨走出的，当初困难的时候，道成可没少照顾我，这些都记在心里。”景甘颇有些感慨道。
    “那些日子里，大家都过得不容易，是互相照顾，我也佩服景兄对艺术执着追求的精神。”林道长说道。
    “道成太有傲骨了，送幅画都不收。”景甘遗憾道。
    “不能收，你的画太值钱，放在家里都怕遭小偷。”林道长摆手道。
    “艺术不能总是留着孤芳自赏，还是要走向市场，转化成经济价值，这样一来，也能更促进艺术的繁荣。”景甘道。
    “景兄，不是所有艺术家，都有你的运气。”林道长笑道。
    “我这次回来有个打算，重点包装东安市范围内的艺术家，将他们都推出去，让他们的艺术才华不至于被埋没。”景甘道。
    “听起来，景大师成立了自己的机构？”方朝阳问道。
    “以前也有工作室，现在成立了艺术品公司，一切正规化运营，其实，走出去才知道，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艺术品的市场规模很大。”景甘道。

第661章 孤芳自赏
    “这个想法太好了，艺术家们都应该感谢你。太多艺术作品，藏在深闺无人识，只能期望后世被人记住，可是，能被铭记的又有几人，大多数都是默默无闻，却付出了一生的心血。”林道成感慨道。
    明白了，景甘这次请客，是想把事业做大，拉艺术家入伙。
    林道成应该提前大致了解情况，于是想到了方朝阳，这才让女儿把他叫来，出发点是好的，共同发展，还能产生经济效益。
    “道成，加入进来吧，成为签约艺术家。”景甘发出邀请。
    “谢谢，我也想啊，就怕作品拿不出手。”
    “不能这么说，你的小楷书法造诣，在业界有目共睹，只要包装一下，销售不是问题。”景甘打包票道。
    林道成开心地答应下来，反正要内退，正好投身艺术行业，也算是发挥余热。
    “方法官，工作之余，也参与一下吧！”景甘道。
    “我考虑一下吧，对我而言，写书法是爱好，从未想过换钱。另外，我的工作性质也有很多约束。”方朝阳道。
    这是个好机会，有人带路，对艺术家而言，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固然要有提成的损失，照比放在家里孤芳自赏，还是强多了。
    但方朝阳不想参与，艺术品独有的特殊价值，已经成为腐败滋生的一种形式，将来有人高价购买他的作品，难保背后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景甘当然不想放弃，方朝阳不光是书法家，而且影响力大，跟网红没差别，如果能够让这名法官也加入，对他的事业发展，将会起到很大的助益。
    “方法官，恕我直言，法官这个工作，看似高大上，实则出力不讨好，稍微出现一点瑕疵，就会被人揪着不放。”景甘道。
    “景大师说得没错，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就是法官的工作常态。”方朝阳道。
    “我也经常上网，之前你被停职，前几天居然又被停职，对于一名优秀法官，太不公平了吧！”景甘替方朝阳打抱不平，实则想要找到共同语言，进一步拉近关系。
    “这次暂停职务，是我个人的身体原因，没有犯错误，院里会有安排的。”方朝阳道。
    “我当然相信，那些传言不可靠。”景甘笑道。
    “等我回去跟爱人商量一下吧！其实，她挺反对我舞文弄墨的。”方朝阳又找了个借口。
    “冒昧问一句，是海润的女儿吗？”
    “是的，我们以前就是同学，终于在一起了。”方朝阳道。
    “真不错，海家在东安市，也是非常富有的。方法官，说句不太好听，我们自己也要赚钱。呵呵，虽然这么说，有点刺耳，但作为男子汉，吃谁的都不如吃自己的。”景甘大有深意道。
    “当然，景大师说的是真理。”方朝阳也不想跟他争辩短长，何况他本人也有收入。
    “我的作品，主要销售的渠道，还是企业家群体，收藏家并不多，那些人更看重古玩字画的升值空间。”景甘道。
    “你的画动辄百万，老百姓也买不起啊！”林道成笑道。
    “也不能这么说，企业家毕竟见识广，更了解艺术品的价值，头些年买我作品的，现在都赚翻了，有时，我甚至都想买回来。”景甘故作遗憾，还是有显摆的嫌疑。
    这种交流场合，并不是方朝阳所喜欢的，景甘除了钱几乎不谈别的，让人觉得艺术本身变质，充满铜臭的气息。
    方朝阳的话不多，景甘却是频频举杯，不时问起海润装饰和海丰建筑的情况，更像是一种推销，寄希望于海家也能购买他的画作。
    “艺术品的价值，并非表面看到的那样，还有附加的价值，往往更高。”景甘道。
    林道成父女立刻露出倾听状，他们对此兴趣浓厚，家庭本来就不富裕，非常希望能够借此改变生活。
    “咱们东安市就有一位企业家，叫做国文泽，六年前买过我一幅作品，也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叫做《枫林旅人》，当时花了一百万。后来，这幅作品竟然被左市长收藏了，其中的玄机，不用多说了吧！”景甘得意道。
    “左市长还喜欢收藏？没听说啊！”方朝阳低头夹了口菜，装作不在意地问，实则对此非常敏感。
    “我也是听一位朋友说起的，他去左市长家里做客，看到我那幅画就挂在书房里，要不人家能当市长，就是有眼光。”景甘道。
    “景大师的作品，无论是创意还是构图，都无可挑剔，尤其是场景宏大，赏心悦目。”方朝阳违心恭维了一句，景甘开心不已，连忙起身，又敬了一杯。
    上面的话中，恰恰说明，景甘并不太懂世俗，否则也不会说出来。
    一幅价值百万的画作，堂而皇之地挂在书房里，如果此言不虚，那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贿赂，也侧面说明，左市长此人的品行值得怀疑。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景甘却是谈兴正浓，方朝阳正考虑找个借口告辞，恰好海小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朝阳，听妈说，你出去参加饭局了？”
    “嗯，跟几位艺术家的朋友在一起。”方朝阳道。
    “差不多该散了吧，先回家，我正往回赶，咱们去大勇那边一趟。”海小舟道。
    “好的！”
    方朝阳答应一声，起身抱拳，不好意思，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回到家里，方朝阳刚刚停下车，海小舟也到了，没让他进屋，直接坐进车里，掉头离开。
    “小舟，什么事情这么急？”方朝阳问道。
    “扶明妥协了，主动提出接受审讯，彻底交代问题。”海小舟道。
    “他怎么突然有觉悟了？”
    “呵呵，毒瘾犯了，实在挺不住。”海小舟笑道。
    “借此事让扶明开口，会不会违规？”
    “违规个头，总不能给他提供毒品吧，他也是想着赶紧说清楚，申请先去戒毒。”海小舟哼道。
    毒瘾发作的痛苦，无法言喻，方朝阳也体会过，难怪扶明会熬不住。
    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扶霞清楚弟弟的状况，所以才急着想把他给弄出来。扶霞百密一疏，忘了这个茬，否则，一定会让弟弟提前逃走。
    两人来到尚勇的办公室，此时，距离正式审讯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第662章 要进行保护
    尚勇正在打电话，他要亲自审讯扶明，安排皮卡卡带人赶往一处案发现场，有人从高楼坠落，报案人怀疑是他杀。
    “大勇，我想到了一件事情。”海小舟认真道。
    “海哥请讲！”尚勇道。
    “扶霞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担心会有人对她下毒手，应该想办法对她进行保护，不要断了线索。”
    “这个恶贯满盈的女人，死不足惜，还要分出宝贵的警力去保护她！”尚勇恼骂一句，也清楚海小舟说得对，“可是，我们连她的影都没抓到，怎么保护啊？”
    海小舟一时还没想到办法，方朝阳接话道：“保护好扶明，就等于保护了扶霞，那些人可能会怀疑，扶霞给弟弟留了什么重要证据。”
    “有道理，但我觉得，通过对扶明的几次审讯，他应该知道并不会太多。”尚勇道。
    “那就做出重点保护的假象，让外人看着咱们已经有了戒备，一旦抓了扶霞，他们就全线都暴露了。”海小舟道。
    “嗯，也是个方法，先听听扶明能交代些什么吧！”尚勇点头道。
    扶霞打来威胁电话，让警方放了弟弟扶明，也许是出自姐弟之间的感情，但也可能是其他人更希望扶明能脱身，然后将警方保护范围外的姐弟俩全部干掉。
    按照这个推论，扶明的存在，又是他们的一个疏忽，很长时间里，他们都认为，扶明不涉及刑案，没有被抓捕的理由。只是没想到，扶明却因为贩毒被抓。
    三人离开办公室，又来到了审讯室，方朝阳和海小舟还是坐在外面，尚勇则带着一名警员，提前做好审讯的准备。
    扶明戴着手铐，被两名带上来，三十七岁的他，相貌英俊，个子很高，也是那种很招风男人的类型。
    此刻，扶明却是精神萎靡，坐下来始终低着头，嘴角的口水都顾不上擦，还在轻轻地颤抖着，几乎要被毒瘾给折磨垮了。
    “叫什么名字？”尚勇问道。
    “扶，扶明。”
    “给他一支烟吧！”
    立刻有警员上前，递来一支烟，扶明连忙接住，点着后，大口地吸了起来。
    很快，一支烟就吸完了，扶明商议道：“能不能再给一支？”
    “好吧！”尚勇答应道。
    扶明又吸了一支烟，喝了一杯水，这才坐直了身体，长舒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神情。
    “扶明，老老实实交代问题，正式批捕后，警方会妥善安排你戒毒，少受点罪。”尚勇平静地说道。
    “好，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会说出来。”扶明道。
    “扶霞是你的姐姐，对吧？”尚勇问道。
    “对，是亲姐姐！”
    “她已经被警方通缉了很长时间，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不太了解！”扶明道。
    “你要是这种态度，接下来的审讯，就不用进行了。”尚勇冷着脸道。
    “警官，我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她都是不听话的那种类型，干什么都不会跟别人说，叛逆的很。”扶明着急道。
    “生活中，你们总会有交集，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我承认，她一直是我的保护神，而我，也什么都听她的，不管对与错，她也特别强势。”扶明叹了口气，身陷囹圄，此刻的他，也感到非常后悔。
    扶明讲述，他印象中的姐姐，从小就很霸道，经常跟坏孩子混在一起，而他却一直是个好学生，家庭困难的时候，姐姐总能搞来好吃的东西，也会分给他。
    有一次，扶明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已经早早辍学的姐姐，带着几个社会小混混闯进学校，把欺负的男生打得满脸是血。后来，家里赔了点钱，却没人再敢动他一下。
    扶霞后来进城了，扶明也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姐姐给的，而且不比别人差，一直到大学顺利毕业。
    甚至，室友都认为扶明出生在一个富贵人家，不缺钱花。
    扶明从内心感激姐姐，没有姐姐，就没有他的一切。
    但每次看到描眉画眼，脂粉扑鼻的姐姐，他都感觉不舒服，甚至怀疑，姐姐是用身体换来的钱。
    姐姐至今一直单身，扶明也能猜到，她应该有不少情人，毕竟，姐姐长得很漂亮，很吸引男人的目光。
    “扶明，大学毕业后，你做了什么？”尚勇问道。
    “姐姐让我开了一家商贸公司，明和商贸，注册资金十万元，也是她给的，是无限责任公司，股东只有我。”扶明道。
    “明和商贸都做什么业务？”
    “我大学时，虽然学的是国际贸易，真开了公司，也不知道干什么。姐姐让我认识了钟表厂的连奎厂长，代理销售厂子里生产的手表。”扶明道。
    “销售业绩不错吧？”
    “做了两年多，每年都能赚一个亿左右，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厉害啊，都卖给了谁？”尚勇鄙夷道。
    “客户名单都是连奎厂长给的，只是低价从我这里倒手，赚钱非常容易，公司也只有我一个人，打打电话就成了。”扶明道。
    外面旁听的海小舟，不由气恼地拍了下桌子，扶明交代的情况，跟庄志奇的猜测越来越接近，钟表厂的连奎，就是用这种形式，把本来属于企业的钱，倒手给了扶明。
    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即便商品的价格再低，也未必能够找到销售渠道。
    连奎不但提供了低价商品，甚至还提供了老客户名单，这种做法不但挖空了企业，甚至让企业后面的发展，变得更加艰难，雪上加霜。
    扶明又要了一支烟，努力打起精神，尚勇接着问道：“扶明，你得到了两个亿，都花在了什么地方？”
    “我只留下了一千万，其余的都给了姐姐，这是她给我的机会。”扶明道。
    “什么形式支付的，现金还是转账？一次性给的，还是分批？”
    “转账形式，第一次一个亿，第二次是九千万，然后，我姐说，公司不能再干下去了，我就注销了。”
    “你知道扶霞如何使用的这笔钱吗？”尚勇问道。
    “唉，我猜，那一个亿，姐姐投资了左飞虎那个骗子，后来就一直打官司，后来的九千万，我就不清楚了。”扶明道。
    “扶霞为什么要投资左飞虎？”尚勇问道。
    “不知道，但我一直在想，她那么精明，怎么会轻易上当，可能还有其他人也参与了吧！”扶明道。

第663章 吃干抹净
    “轻轻松松赚了两个亿，你作为一个当代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难道不否觉得其中有问题？”尚勇忍不住问，说完也觉得带有太强的感彩，换了种问答：“你是否曾怀疑其中有问题？”
    “我知道这笔钱来路不正，是姐姐让连奎转给我的，所以，我就二话没有，转手给了姐姐，剩下的一千万，开了广告公司。”扶明道。
    “两个亿的收入，纳税应该不低吧！”
    “我做了假账，没交税，公司注销之后，也没人查。”扶明耸耸肩道。
    明显的监管漏洞，也可能是有人装着不知道，当然，扶明的罪行有加上了一条，偷税漏税。
    “广告公司是怎么经营的？”尚勇问道。
    “主要是户外广告这一块，基本上收支平衡，正常经营，正常纳税。”扶明道。
    “没有很高的收益，参与钟表厂集资的一个亿，又是怎么来的？”尚勇问起了另一个重要问题。
    “我姐给的钱，让我参与集资，我当时还觉得有风险，她告诉我，赔就算了，毕竟也在钟表厂赚了那么多，事实上，一年时间，钟表厂就连本带息的都给了，变成了一亿两千万。”扶明道。
    “这笔钱，你都留下了吗？”
    “没有，那一个亿还给了我姐，另外的两千万，给了一个骗子。”扶明道。
    “什么骗子，还能把你给骗了？”尚勇冷笑道。
    “当然骗不了我，可是姐姐告诉我，有人打电话让参与财富币的项目，就给那人两千万，不让我问为什么。”扶明道。
    “财富币又是什么？”
    “说是一种特殊的货币，一枚一万，将来一枚价值一百万，我等于买了两千枚，结果转账之后，那人就消失了。”扶明道。
    这种诈骗的手段，非常低级，轻松百倍的收益，等于天下掉馅饼，但凡有些生活常识的人，都不会上当。
    方朝阳点起一支烟，振作下精神，说道：“这个骗子，也是团伙中的一员，而且隐藏得很深。”
    “扶明的这个说辞，跟邱茹一样，都是所谓的财富币，投一万变百万。”海小舟道，又思忖着，“他们启用一个骗子，目的又是什么？”
    “无法追踪这笔钱的去向。”方朝阳道。
    “连奎和刘雨来的所得，会不会也给了骗子？”
    “可能性很大，但连奎参与集资的两千万，收益的部分，很可能是自己留下了，他毕竟是重要的参与者，总要获得些好处。”
    “哼，都是庄志奇这个伪君子干的好事儿，无形中纵容了这些人，将钟表厂变成了提款机，心血就被他们这么倒手给骗走了！”海小舟哼声道。
    “我总结，作为一名官员，首先就要洁身自爱，否则，就会沦落成别人的猎物，甚至是奴仆。”方朝阳道。
    审讯继续进行，此时，扶明的精神状态变得有些差，必须要抓紧进度。
    “扶明，毒品是怎么来的？”尚勇问道。
    “不知道，都是通过电影院交易，一走一过的时候，那人就把毒品塞进我兜里。我想，你们注意到了，所以，才能抓到我。”扶明摊手道。
    “是否有人授意，让你去电影院接收毒品的？”
    “是，我姐！”
    又是扶霞，她参与的犯罪活动堪称种类繁多，贩毒、贩枪、拉官员下水、威胁恐吓，简直无恶不作。
    刘雨来之前就供述，毒品来自于扶霞，他进行销售，而作为扶霞的亲弟弟，扶明也参与了其中。
    扶明交代，他有了些钱，也就有了社会上不三不四的朋友，一次偶尔的机会，接触到毒品，变一发不可收拾。
    扶霞知道后，还把他大骂了一顿，可是毒瘾戒不了，最后，扶霞就让他参与了毒品交易，每周去两次影院，就会有人传递毒品给他。
    扶明除了自己吸，还在线上进行销售，有一个固定的白领群体，当然，他并认识这些人，通过快递伪装成化妆品销售，收款的方式，都是通过网络转账。
    “这方面获得的收益，都给了谁？”尚勇问道。
    “我不知道上线，之前的收益都给了我姐，现金的形式，这一年多的收益，始终在我的账户上，有一百多万吧！”扶明道。
    这方面，还要另外进行审讯，找出那些购买毒品的群体，这方面的工作，还要由缉毒队来负责。
    “你那些一同吸毒的朋友，都记得吧？”尚勇问道。
    “能想起来一些，我后来自己有了渠道，就不跟他们联系了。”扶明道。
    “再仔细想想，还有什么？”
    扶明一直在搓脸，情绪变得有些焦躁，尚勇让人又给了他一支烟，终于，扶明说道：“那个叫海小川的家伙，是我举报的，也是我姐安排的。”
    因为海小舟在全力调查系列案件，海小川早就被这些人列入到攻击的目标中，而且一击即中。
    海小舟气得牙根发痒，恨恨地骂道：“活该被举报，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背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还好，小川已经戒毒成功，浪子回头了。”方朝阳道。
    “慕青应该会盯紧他，希望不会再犯吧！”
    “扶明，现在说一说关于安鸿雁的事情。”尚勇冷声道。
    “我之前说了，她跟我就是情人关系，我没有杀她，她死了，我也挺不好受的。”扶明大声道。
    杀人是一级重罪，扶明不想被连累，情绪表现得很激动。
    “没有证据显示，你参与了杀人，但我们怀疑，你是知情人，老实交代，说清楚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尚勇道。
    扶明坐立不安的样子，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说道：“好，我知道，是那三个混蛋杀了她，也许，早就侮辱了她。”
    “三个人你都认识吗？”尚勇连忙问道。
    “不认识，我姐安排，让他们住进了安鸿雁的家里，供吃供喝，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吃干抹净，还把人给杀了。”
    “安鸿雁为什么允许他们住进去？”
    “是我安排的，说他们是我的朋友，暂时无处可去，安鸿雁她很爱我，还想着有一天能跟我结婚，就答应了。”
    扶明眼睛红了，泪水浮现，他和安鸿雁之间，曾经是很亲密的那种关系，感情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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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简单代号
    “安鸿雁是如何进入凤舞九天的？”尚勇问道。
    “是我让她去的，她之前在我的广告公司跑业务，人很勤奋，也很聪明……”
    “等等，到底是你安排她去的凤舞九天，还是你姐姐？”尚勇打断了扶明的话。
    “是我姐。”扶明肯定道，又说：“她所学的专业是企业管理，但更擅长做业务。入职三个月后，我发现她喜欢我，我那时孩子已经两岁了，这当然不行，她很疯狂，甚至找到了我爱人去摊牌，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感情是很奇妙的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说重点。”尚勇有些不耐烦。
    “我姐知道了此事，来公司时见到过安鸿雁，还以为我姐是让她退出的，开始还挺难过，哪个女人能说得过我姐那样的强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姐却要求我跟她的关系进一步深入。也许，觉得她对我痴情，比较容易听话吧！家里闹别扭，我也不能留着安鸿雁，听姐姐的安排，让她到凤舞九天求职。”扶明道。
    提到安鸿雁，扶明的话明显变多了，这也是他了解最清楚的一个人。
    安鸿雁在凤舞九天可谓是顺风顺水，销售业绩不断创下新高，甚至破格成为了副总和股东，也得到了投资人的认可。
    但在扶明看来，这都是假象，因为很多销售客户，都是他提供的，或者说，是扶霞提供的。
    “安鸿雁很爱我，能获得成功，也很感激我，姐姐提过几次，让我离婚跟安鸿雁在一起。但只有这件事儿，我没有听她的。”扶明道。
    “为什么？”
    “我有孩子啊，不能让孩子失望。”和很多父母一样，扶明也是把孩子放在首位的。
    此刻的扶明，处在非常喜欢倾诉的状态，当然要抓住时机，尚勇突然问道：“苗伊遇害，跟安鸿雁有关系吗？”
    “有，不，没有！”扶明有些慌乱。
    “到底有没有，不要隐瞒，积极坦白，对你的减刑会有帮助的。”尚勇道。
    “好吧，我说，安鸿雁虽然在凤舞九天混得不错，但她一直依赖我，对我言听计从，我也曾违心地说，有一天会娶她。去年三月份开始，我姐就给了我一个任务，或者说是给安鸿雁的，让她盯紧苗伊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让她偷偷配了苗伊办公室的钥匙。”扶明道。
    “她知道有人要害苗伊吗？”尚勇冷声道。
    “不知道吧，连我都不清楚，那天，她给我发来消息，说苗伊要去医院看望爷爷，我就把这条消息，随手转给了姐姐。中午的时候，苗伊在医院门前出事了，我姐又来了消息，让安鸿雁去苗伊的办公室，但凡记有人名的纸张材料，还有照片，都要毁掉，是，烧掉。”扶明道。
    “你难道不清楚，毁灭证据是违法的吗？”尚勇气愤的猛拍了一下桌子。
    “我知道，当时没答应，我姐却告诉我，如果不这么做，一切都毁了，我们都要吃牢饭。我吓坏了，也终于明白，姐姐为什么让安鸿雁配了苗伊办公室的钥匙。”扶明懊悔道。
    安鸿雁开始不答应，但却无法拒绝扶明的要求，在她看来，扶明就是一切，是美好的未来。
    于是，安鸿雁立刻进入苗伊的办公室，拿走了一些带着人名的材料，又把记事本上有人名的纸张也撕掉了，又找到一些照片，回到自己办公室，将这些都付之一炬，燃烧的灰烬也在马桶冲走了。
    “安鸿雁跟你关系这么亲近，她一定告诉你，苗伊记录的名字是谁。”尚勇着急地问道。
    秘密或许就要揭开，方朝阳和海小舟立刻屏住了呼吸，能让扶霞想到第一时间就去毁掉的证据，背后涉及的人物，肯定非常重要。
    这也是苗伊的死因，她手里握着重要证据，在遭受威胁的时候，为了自保，也去威胁那个人，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但是，扶明的回答，还是让人失望。
    “我承认，在后来开房的时候，安鸿雁确实说了，在苗伊的办公桌下，找到了一个文件袋，里面都是大幅的照片，是个挺英俊的年轻人，长得像明星，内容是跟几个女人鬼混，吸毒等。但是看起来，很像是从视频截取的，好像还有风景照，她当时很慌乱，没有细看，记事本上没写名字，用的代号，zq，什么我恨你一类的话。”扶明道。
    “安鸿雁怎么记住的这个代号？”尚勇问道。
    “这个容易，她的网名就是zq，真情，当时，安鸿雁甚至怀疑，苗伊恨的就是她，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我安慰她说，这可能就是个巧合，只是另外一个叫同样网名的，但好像又不是，哪有那么巧，反正就这样吧。”
    “好了，今天是审讯到此为止。”尚勇揉着额角，起身道。
    “不，我还要说，安鸿雁的死，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些秘密，我姐那些人不放心，所以就派人去了她的家里，然后把她给杀了。”扶明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某种程度上，你也是帮凶。”尚勇不客气道。
    “我该死，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后来，我听姐姐的安排，让她接近那个老男人，搞来海丰建筑的问题材料，安鸿雁就更害怕了，说那个老男人对她动了心思。”扶明捂着脸道。
    扶明口中的老男人，就是包平季，一个退休无聊的工程监理人。
    “她以前也害怕了？”尚勇又坐了下来。
    “她说，总是梦见苗伊向她索命，另外，她从凤舞九天集团支付了三千万在我这里做广告，新来的那个女总裁徐莉，也在暗地里调查她，好像还有了什么证据，我和她的关系就要瞒不住了，这也是犯罪的行为。”扶明道。
    尚勇叹了口气，对徐莉还存有的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如果说，徐莉拿到了安鸿雁的有关证据，却一直握在手里，只需要不断暗示，就能把本就神经紧张的安鸿雁，彻底击垮。
    为了得到凤舞九天，徐莉也可谓是不择手段，让作为刑警的尚勇，也觉得不寒而栗。
    “你喜欢木雕，安鸿雁为了取悦你，也学习木雕，对吧？”尚勇问道。
    “只要能让我高兴，她什么都愿意做，我他-妈的也不是人，一直在利用她，只是为了我姐！可到了今天，她死了，谁他妈又能救得了我啊！”扶明说到这里，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第665章 打靶场
    好半天，扶明才停止了哭泣，精神却更加萎靡，尚勇问道：“扶明，你真的不知道，杀害安鸿雁的那三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安鸿雁说，那三个混蛋特别小心，安鸿雁没机会拍照。当然，他们都长得非常健壮，这是必然的。”扶明有气无力道。
    “安鸿雁雕刻过一个三个小人的木雕，你清楚吗？”
    “是，我姐安排的，她做完后送给了我，真是丑爆了，然后，来了一个送快递的，从公司楼下拿走了。”扶明几乎要睡着了。
    “带下去吧！”尚勇吩咐一句，起身离开。
    方朝阳和海小舟也重新回到办公室，尚勇叫来两名信任的警员，让他们倒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扶明，如果扶明生病，也尽量不要去医院，请医生上门来诊治。
    总之，一定要全力保护好扶明，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大勇，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饭吧！”海小舟道。
    “嗯，正好分析一下案情，不走太远了。”尚勇答应道。
    三人离开公安局，就在附近一家酒店，找了个安静的包间坐下来，随便点了几个菜和两瓶啤酒。
    “扶明表现不错，一次代了这么多问题。”海小舟道。
    “他真正牵扯的，只有贩毒。另外，也能听出来，安鸿雁死后，他对姐姐扶霞也带着很大的情绪，安鸿雁走到这一步，跟她姐姐有直接关系。”方朝阳道。
    “真是个傻女人！通过这次，对安鸿雁有了些了解，还不够，过两天再提审他。”尚勇道。
    安鸿雁多次配合行动，或许是因为她对扶明的那份爱，但她后来成为一名光鲜的女企业家，扶明又不肯离婚娶她，该有些退缩的。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这些人给掐在手里，才会这么听话。
    三人又谈起了苗伊，依然有很多感慨，外表看似坚强精明，实际上却是个傻姑娘，全然不知，身边的人都在出卖她。
    “苗伊手里掌握的那份特殊证据，看起来没了。”海小舟遗憾道。
    “也许，给苗伊提供证据的那个人，手里还有备份，扶明说那些照片，看起来像视频截图，或许就有原视频。”方朝阳道。
    “皇甫生！”海小舟提起这个名字，就觉得生气。
    “不能断定是他，但可能性很大，只是，他不承认，也没办法。”方朝阳摆手道。
    “苗伊案追查至今，已经清楚了，真正的幕后凶手，就是被毁证据上的那个年轻人。或许，就是苗伊的男朋友。”尚勇道。
    “茉莉可能也大致了解是谁。”海小舟试探道。
    “别提她了，闹心，是个什么东西！”尚勇郁闷地骂，又灌了一大杯啤酒。
    到了这种程度，徐莉是绝不会说的，她会带着一身伤疤，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平静地坐在集团董事长的宝座上。
    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无论是道义还是法律，都无法对徐莉这些人产生任何作用。
    “朝阳，你今天中午，跟那些艺术家吃饭了？”海小舟问道。
    “林道成和他的女儿林雯雯，还有景甘。”方朝阳如实道。
    “那女孩有点儿不老实啊！”海小舟敏感道。
    “也不是，她父亲要请我的，景甘想要拉起一批艺术家，走商业化，想给我一个机会。”方朝阳道。
    “我看不错！”
    “当然不行，我的身份不能参与的，他们存在误解，可能觉得我已经离开法官队伍了。”方朝阳摆手道。
    “在艺术家中，景甘太会赚钱了，难以想象，一幅画居然能换一辆豪车。”海小舟艳羡道。
    “我也知道这个人，经常四处搞画展，媒体热捧的大画家。我就看不明白，一幅画而已，怎么会那么值钱。”尚勇道。
    “艺术品的价值，在于炒作，一群人跟着吹嘘，价格就上去了。多年前，我爸还想收藏他的作品，价格太高，没舍得买。景甘很有人脉，面子很大，那次画展，我爸去了，左市长和一些领导也去捧场剪彩，甚至还有电视台名嘴亲自主持。”海小舟道。
    “你们知道国文泽吗？”方朝阳问道。
    “朝阳，怎么突然问起了他？”尚勇皱眉道。
    “吃饭的时候，景甘说，领导也喜欢他的作品，左市长的家里就有他的一幅画，应该是国文泽购买后转送的，价值百万。”
    “啊？这是行贿！”海小舟瞪大了眼睛。
    “这只是景甘的一家之言，也可能是吹嘘，没有证据的。”方朝阳道。
    “我跟国文泽很熟，他就是安平打靶场的法人，作为特许经营的行业，经常来市公安局报备。”尚勇道。
    方朝阳想起了这个地方，当初为了让检察院撤诉，他就是在安平打靶场见到了海小舟，也是那次见面开始，两人重新接触，才渐渐走到了一起。
    “如果是真的，那么国文泽送给左市长一幅价值百万的画，能够顺利开办打靶场也解释通了。”海小舟鄙夷道。
    “这人的社会关系复杂，我听说，以前他来市公安局，横着膀子逛，那里都敢进，连警员都称呼他泽哥。”尚勇道。
    “太放肆了，你们衙门口是他开的吗？”海小舟恼道。
    “海哥，那是我进市局之前的情况。”尚勇皱眉，又说：“吴局上任后，国文泽就变老实了，每次来办事，见到谁都客客气气的，免不了要去他那里练习打靶，彼此间也都熟悉。”
    “吃完饭，我们去打靶，会一会国文泽。”海小舟道。
    “好啊，我也去练练手，因为上次受伤，现在拿枪都没那么稳了。”尚勇答应道。
    “我连枪都没摸过，只能跟着看热闹。”方朝阳道。
    “多练几次就熟悉了。”海小舟道。
    “练了也没用。”
    “说得也是，这辈子，你就只能靠我保护了。”
    海小舟要开车，滴酒不沾，方朝阳和尚勇分了剩下的啤酒，匆匆吃完后，离开酒店。
    安平打靶场就在市公安局后街，开车没几分钟就到了，此刻，里面正是灯火通明，通常营业到晚上十点。
    法律规定，私人不可以持枪，很多人来这里，只是为了满足开枪的瘾。
    尚勇和海小舟都是安平打靶场的会员，停好车，三人大踏步走进去，来到前台办理手续。

第666章 枫林旅人
    接待人员认识尚勇，一口一个尚队，表现得格外客气，很快办好手续，又去更衣室将重要物品存储好。
    三人各自拿着一把手枪，来到一个玻璃墙封闭的房间里，各自拉开了架势。
    方朝阳持枪的动作不对，尚勇过来纠正，那边，海小舟已经开始射击，三十米的距离，几乎全中靶心。
    “水平还不错吧！”海小舟得意道。
    “这么近的距离，靶子还不动，闭着眼都能打中。”尚勇笑道。
    “那你来啊，闭着眼打中给我看看！”海小舟不服气，吹牛谁不会。
    尚勇用手大致比量了下远处的靶子，还真就闭上了眼睛，接连几枪，虽然没中靶心，但也打出了七环到九环的成绩。
    “本裁判认为，还是尚勇同志水平更高。”方朝阳道。
    “哼，我也能！”海小舟不服气闭上眼睛，结果却连靶子都没打中，恼火地想要扔了手枪，还要再试。
    “海哥，海哥，你是第一，别恼，别恼。”尚勇连忙赔笑，后悔不该提憋着眼睛这一说，急性子不适合练这个。
    “小舟，比上不足，比下余一大截，看我的。”方朝阳反复瞄准，自觉姿势到位，开了一枪，结果只有一环。
    “朝阳只适合当文官！”尚勇笑着直摇头，“说实话，就是从没摸过枪的新警员，都比这成绩好。”
    “刘向晖也常来这里吗？”方朝阳低声问道。
    “当然是常客，他跟国文泽的关系非常好，唉，不说这些了。”尚勇叹了口气，很明显，他已经在暗中调查刘向晖。
    三人在靶场里说说笑笑，玩了半个小时，忙碌中，难得拥有开心放松的时光。
    离开靶场，刚取回存放的物品，一名微胖的中年男人就迎了过来，长得很有特点，皮肤白皙，有着两条很细的眉毛，眼睛却很大。
    “尚队长，海检察官，方法官，欢迎你们前来，尤其是方法官，可是稀客啊！”中年男人笑道，热情地上前握手打招呼。
    “国老板，这么清闲啊！”尚勇道。
    此人就是这里的老板国文泽，看得出来，他是得知三人来了，这才特意等候在此，还表现得格外客气。
    “贵客临门，再忙也要抽出时间，千万要到我的办公室里喝杯茶。”国文泽盛情邀请道。
    “不收费吧？”海小舟问道。
    “海检察官，千万别这么说，换作平时，肯定请不到诸位，赏个脸吧！”国文泽陪笑道。
    国文泽不来，尚勇也打算去找他，于是，三人跟着国文泽，穿过一段弧形的走廊，进入一间宽大的办公室。
    里面的装修非常考究，以玻璃元素为主，一切都很透明，四周的墙壁上，贴着各种枪子的海报，可见国文泽也是个爱枪之人。
    但是，就在那张半透明的办公桌后方，却挂着一幅国画，显得跟整个设计格格不入。
    画面上，满山红叶，一名身穿长袍的古人，正走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目光看向远处缥缈的云海。
    正是景甘那幅叫做《枫林旅人》的作品，当年就价值百万，现在价格更高。
    为了保值增值，景甘通常不会创作同样的作品，这也是他的特色之一，而上面标注的日期，正是七年前。
    可是，景甘中午还说，这幅画被左市长收藏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法官果然是个艺术，这是景甘大师的作品，当年为了这幅画，我可是花了一百万。”国文泽注意到方朝阳眼神停留着这幅画上，一边忙碌着沏茶，一边解释道。
    “确实是大家手笔，构图精致，赏心悦目。”方朝阳赞道。
    “国老板，我上次来，怎么没看到这幅画？”尚勇问道。
    “太贵重了，不舍得拿出来，这次心血来潮，挂出来欣赏几天，也给自己增加点文艺气息。”国文泽笑道。
    “国老板可真有钱，一百万的画挂在办公室当装饰，而我们也只能看看，过一下眼瘾。”海小舟嘲讽道。
    “我这个小买卖，怎么能跟海家相比，只是喜欢收藏画作，愿意在这方面投资。”国文泽连忙摆手。
    “哦，国老板还收藏了哪位大家的作品？”海小舟问道。
    “哈哈，有那么几位，但我最想收藏方法官的书法，却始终没有缘分。”国文泽哈哈大笑，又张罗着喝茶，顶级白茶，只招待贵客。
    国文泽分明故意岔开这个话题，他根本不太懂艺术，所以叫不出那些艺术家的名字来。
    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国文泽很精明，从不问关于警方办案的事情，谈得都是打靶场的发展情况，开办之初多么困难，这几年才见到了回头钱。
    另外，希望得到方朝阳的一幅书法，用作镇馆之宝。
    这显然是故意拉近关系的夸张说法，方朝阳推说最近身体不佳，拿笔都拿不稳，刚才几乎打不中靶子，这件事以后再说。
    闲聊了半个小时，三人告辞离开，时间不早了，将尚勇送回公安局，方朝阳和海小舟一路返回家里。
    躺在床上，海小舟问道：“朝阳，国文泽挂出的画，是送给左市长的那幅吗？”
    “是，酒桌上他说了名字，这也是最为得意的画作之一。”
    “这不还在国文泽的手里吗？”
    “蹊跷就在这里，中午我刚听景甘说过，结果，国文泽就拿出来挂上了。我们去了打靶场，偏偏他就要请我们去喝茶，很像是故意的。”方朝阳道。
    “他这是给左市长洗白吗？”
    “有这种可能，景甘来了，国文泽应该知道，同时，也知道了我跟他们在一起吃饭。”方朝阳道。
    “可是，左市长已经搬到省城去了，来回时间对不上的。”
    “并不表示，这幅画也跟着去了，可能放在了某个地方。”方朝阳道。
    “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国文泽送给左市长后，又买了回来，完成了一次利益输送。”海小舟问道。
    “不好说，但我觉得，如果是那样，他根本不需要挂出这幅画，这次分明是故意给我们看的。”方朝阳道。
    “懂了，他就是不想暴露左市长，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景甘在撒谎。”海小舟道。
    “弄巧成拙，反而更让人怀疑。”方朝阳道。
    假如以上的分析都成立，说明国文泽在下午见到了景甘，得知景甘说漏了嘴，立刻进行了弥补。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方朝阳的出行被监视到，继而发现景甘来了。

第667章 双胞胎企业
    想到这里，方朝阳不由猛然坐了起来，海小舟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拉住他问道：“朝阳，你这是怎么了？”
    “如果，通过监视我的行动，发现了景甘来了，这说明什么？”方朝阳问道。
    “不明白。”海小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监视我行动的，是那群幕后的混蛋，说明国文泽跟他们有联系，很可能是一伙的。”方朝阳道。
    “这太出乎意料了！”
    海小舟也惊地坐起来，之前没想到这一层，如果是这样，国文泽的做法，可就不只是帮左市长掩盖那么简单了。
    “不，我们不能断定，国文泽也参与了此事。”海小舟道。
    “我也是推测，但事情太巧了，中午刚见到景甘，晚上就看到了这幅画，这么短的时间，不能不让人起疑心。还有他迫切邀请我们去办公室坐坐，谈的只是无关内容，只有这幅画很明显。”方朝阳道。
    “朝阳，休息吧，这不是法官操的心。明天我跟大勇说一下，看能不能秘密调查一下国文泽，这人的信息应该比较好查的。”海小舟轻声道。
    “一定要万无一失，他认识的警方人员实在太多了。”方朝阳道。
    快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方朝阳的手机传来滴滴的声音，正抱着老公胳膊要睡着的海小舟，不免埋怨道：“谁啊，厚脸皮，这么晚了还给你发短信？”
    方朝阳拿过手机，却发现是新邮件的提醒，点开之后，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
    这个地址之前发过邮件，正是许守行，已经准备回来投案自首，他已经懒得每次都更改地址。
    “应该是许守行发来的新文章。”方朝阳道。
    “他真想出书啊？”
    “出书当然是幌子，他一直用这种方式，给我们透露消息。”方朝阳道。
    压缩包的密码没有变，方朝阳顺利解压成功，打开了这封邮件，又是一篇手写的文章，还起了标题，深度堕落！
    “朝阳，我好困，也看不太懂许守行的破字，你就念给我听吧！”海小舟依然闭着眼睛，却把那条胳膊搂得更紧。
    “这是个炎热的夏日，阿霞穿着蓝格子长裙，脚上一双黄色的塑料凉鞋，带着汗水和尘土，登上去往市里的大客车。回望那条长长的乡路，阿霞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恶心的乡下人，从此永别，本姑娘再也不想见到你们……”
    “说得是扶霞吗？”海小舟梦呓般地问道。
    “有可能，接着听吧！”
    十八岁的阿霞，终于离开了令她厌恶的乡村，进入繁华的大都市，站在十字路口，握着手里的几十块钱，她很是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阿霞长得很漂亮，这身打扮有着淳朴的气息，没过多久，就有不老实的男人过来搭茬，请她去喝酒。
    在乡下，阿霞也是小混混中的大姐大，为了能留在城里，她做出了选择，装着很羞涩的跟这个男人走了。
    阿霞去了男人家里，吃喝睡，赚到了进城后第一笔钱，八百块钱。
    对阿霞而言，这是一笔巨款，也是她用身体代价换来的，于是，她发现了一条简单易行的生财之道。
    凭借胆大、心细和脸皮厚，踏上风月场的阿霞，很快就混的风生水起，甚至成了小姐们的头，人送称呼，霞姐。
    但是，靠着身体赚来的钱，总是不够花，随着时间的推移，阿霞也越来越讨厌一些低层次的男人，在他们身上，能感受到的只有欲望。
    阿霞不甘于这种生活，开始学习文化，包装自己，终于，她等来一个机会。
    一个真正有钱的大老板，偶然机会遇到了扶霞，享受了精致的服务后，又坐而论道，对扶霞非常欣赏。
    阿霞流露出对这个行业的厌恶，大老板表示同情，出资为她成立了一家公司，名字跟大老板所在的企业，宛如一对双胞胎。
    从此，阿霞离开风月场，摇身一变，成了一名企业家。
    阿霞割腕发下誓言，对大老板永远忠诚，如有背叛，万劫不复，按照指示，她终于抓到机会，接触到一位国企的厂长。
    一夜春宵，很疯狂，甚至在阿霞身上留下了很多伤痕，这位厂长表现出疼惜和不舍，可是，当阿霞提出条件的时候，厂长却被惊呆了，坚决不肯答应。
    不答应就报警，证据很多，足够这位厂长吃几年牢饭，而且名声扫地。
    厂长这才发现，他上当了，在阿霞漂亮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无比邪恶的心。
    最终，这位厂长妥协了，却表示，即便他同意将钱转移过来，也有上级的监管，只怕很快就会发现。
    阿霞不以为然，她所了解的男人，没有不偷腥的，女人的身体就是无敌的存在。
    事实上，阿霞很快搞定了那些监管者，厂长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两人同流合污，走上了所谓共同富裕的道路。
    听到这里，海小舟已经睡着了，方朝阳却久久无法入眠，轻轻拉开海小舟的胳膊，再次来到二楼的阳台坐下，点起一支烟。
    这篇文章中，许守行虽然没有点出这些人的名字，但是，系列案件追查至今，很多人物都能对上号。
    阿霞无疑就是扶霞，指使她的大老板是谁，不能确定，但文章中已经透露出了信息。
    扶霞之前的企业，叫做鼎丰贸易，文中说，跟大老板管理的企业，如同双胞胎，让人立刻想到了另一个名字，鼎顺集团。
    据此推论，扶霞发誓忠心不二的大老板，应该就是一直安然无事的汪胜利。
    国企厂长，无疑就是连奎，他已经沦落成扶霞的奴仆，而那名监管者，肯定就是庄志奇，正是他的纵容，才让钟表厂成为这些人发财的捷径。
    一个女人，竟然将这么多人拉下水，究其根本，似乎只有两个字，欲望！
    整理下思绪，方朝阳继续看文章，大老板为了更好控制阿霞，派出了对自己同样忠心不二的助手阿逍，此后，两人联系变得非常紧密。
    几次，阿霞都想把阿逍弄到床上，但阿逍并不买账，他是个对妻子忠诚的男人。
    看到这里，方朝阳忍不住笑了，许守行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许逍，文中阿逍就是他，许守行这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标榜他是个好男人。

第668章 神秘人
    独木难成林，阿霞并非孤军作战，她有一个结拜兄长，为人神秘低调，手眼通天，很多违禁物品，都是此人提供的。
    阿逍几次打听此人是谁，但阿霞对此守口如瓶，不肯透露一个字，或许，只有大老板才知道。
    文章到此结束，方朝阳相信，许守行没有隐瞒，他根本不知道此人是谁。
    回到房间内，方朝阳找出之前绘制的关系图，根据许守行提供的信息，又进行了完善。
    扶霞的结拜兄长，也就是神秘人，应该和汪胜利是平级关系，两人各有分工，全面掌控这个关系复杂的团伙。
    而且，此人才是犯罪的根源，提供了毒品、枪支等物品，还有一种可能，他就是新刘哥的上线。
    汪胜利知道此人，扶霞因为活动需要，也知道此人，其他人却是一无所知。
    许守行正是因为了解到此人的存在，却不清楚是谁，所以才显得格外忌惮，不敢拿妻儿的生命来赌。
    第二天，方朝阳将许守行的文章整理后，发给了尚勇，留作审案时的参考。
    尚勇反复阅读了很多遍，决定再次提审连奎，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
    审讯时，尚勇强调，警方已经初步掌握了他跟扶霞之间的过往，尤其他是如何被扶霞拖下水的，一次开房留下的后患。
    这正是连奎最想隐瞒的秘密，终于坦白交代了一切。
    没有新意，因为受到扶霞的威胁，连奎犯下了错误，一步错，步步错，渐渐滑入了无法回头的深渊里。
    因为扶霞搞定了庄志奇，原本提心吊胆的连奎，没有监管，也变得胆子越来越大，不断将厂子里的资金，利用各种方式输送出去。
    钟表厂的集资事件，就是扶霞一手策划的，参与集资人的名单，也是扶霞提供的，原本她让连奎投资一个亿，但连奎觉得自己的目标太明显，所以才委托内弟参与。
    事后，连奎得到的四百万利息，全部用于偿还当初的银行贷款，而刘雨来赚来的两千万利息，交给他之后，同样打入了一个骗子账户，购买所谓的财富币。
    厂子里的钱不断被挖空，维持经营变得非常艰难，连奎想到了换厂房，缩减规模，因此购买了钢管厂。
    扶霞提议，不如将厂子直接卖了，考虑到这些年留下的一堆烂账，连奎也想彻底脱身，最终答应，很容易就得到了庄志奇的批准，跟鼎顺集团签订了转让合同。
    连奎还很后悔，早该把厂子转移出去，还是贪心不足，想要拖延一阵子，最后再捞一笔，没想到东窗事发来得这么快。
    事实上，自从庄志奇被抓，连奎就惶惶不可终日，一直怀着侥幸心理。
    这些事情，不用连奎讲，也能推出来，尚勇最关心的还是苗伊案，刘雨来供述，正是姐夫连奎，雇凶让他去杀苗伊。
    雇凶杀人也是重罪，连奎开始百般抵赖，尚勇拿出了耐心，审讯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
    连奎终于承受不住，将实情都讲了，还是扶霞，让他安排人去杀苗伊，反复强调，如果苗伊活着，每个人都要被她拖下水，谁的日子也别想过了。
    连奎妥协，找了内弟刘雨来，对苗伊实施谋杀计划。
    裘大力成为此次案件的关键性人物，因为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智商又不足，具备被利用的条件，轻易落入了圈套之中。
    裘大力孩子患病的消息，确实是连奎妻子刘雨叶提供的，当时内弟也在场，后来，两人又进行密谋，决定利用裘大力，因为他的车技好，可以完美地撞死苗伊。
    但连奎一再强调，妻子对此丝毫不知情，她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对男人忠诚，爱护孩子。
    杀害苗伊的计划，顺利得到实施，扶霞当真给了连奎一千万作为酬劳。
    两天之后，方朝阳、海小舟和尚勇三人，再次集合在半岛西餐厅的包间里，一个好消息，庄志奇因为证据确凿，终于被移交到司法机关，进一步侦办。
    “朝阳，毒瘾基本没了吧？”尚勇一边吃着牛排，一边关切问。
    “发作过一次，不到半个小时，躺着不动就能挨过去。”方朝阳道。
    “佩服，真有毅力，假如我沾上了，都不敢说能坚持住。”尚勇道。
    “朝阳还要当法官呢！”海小舟开心道。
    “当然，不能被毒瘾给耽误了，李祥院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又拖了一个月，但却是最后期限。”方朝阳道。
    “照目前看来，用不了一个月，等你到了百泉市，一起吃个饭就不容易了。”尚勇感慨道。
    “大勇，多努力，争取调到省厅去，咱仨又能经常见面了。”海小舟道。
    “多谢海哥鼓励，猴年马月吧！”
    系列案件追查至今，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扶霞身上，而此人却依然宛如蒸发，不知行踪。
    扶明提供了跟姐姐的聊天账号，可想而知，早就注销了。
    通过进一步的审讯，扶明承认，安鸿雁跟姐姐确实有过接触，也是从姐姐那里得到承诺，一定能跟他在一起。
    至于姐姐是否威胁过安鸿雁，他确实不清楚，但根据姐姐的脾气秉性，应该也有。
    非常重要的一点，安鸿雁能够在凤舞九天站稳并成为富婆，开豪车，住别墅，都是扶霞的功劳。
    “总算找到一个证据，刘雨来和许守行的身份证，确实是刘向晖找人给办理的，本人没去，拿着照片就办了。”尚勇道。
    “刘向晖，不就是那个犯错误的副局长吗？”海小舟立刻敏感起来。
    “朝阳之前接到过许守行的电话，新的刘哥，怀疑就是刘向晖！”尚勇道。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好啊，你们竟然有事瞒着我！”海小舟不高兴了。
    “那个，朝阳，你来善后。”尚勇坏笑。
    “小舟，就是怕你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才没告诉你，调查刘向晖，可不能草率，否则，打草惊蛇，后果难以想象。”方朝阳劝道。
    “你们过分了，我像是那种嘴巴不严的人吗？”海小舟哼道。
    “海哥，朝阳是怕你训我，说真心话，警方内部出了这种事情，连我都觉得特别丢人。”尚勇说着，叹了口气。

第669章 一定知情
    海小舟没再计较，也理解瞒着她的用意，不想给尚勇太大的压力。
    不把内奸揪出来，办案必然会处处受阻，三名杀手作案后屡次能够逃脱，很说明问题，有人通知了他们警方的动向。
    “大勇，怎么查到那两个身份证的？”方朝阳问道。
    “我查了户籍科那边的人员档案，发现一名离职的女户籍警，那段时间，她负责身份证的办理，后来嫁人去了外地，在一家公司做文职人员。我和卡卡昨天开车过去找到了她，询问后，她承认是刘向晖拿来两张照片，违规办理了身份证。”尚勇道。
    “她和刘向晖没有特殊关系吗？”海小舟问道。
    “没有，那时刘向晖是局领导，在她看来，在当时那个时期，也不算什么大事儿。我跟她说明事关重大，她也保证，不会跟刘向晖通风报信。”尚勇道。
    “也就是违规违纪，还不能把刘向晖怎么样了！”海小舟摇头道。
    “这件事说明，刘向晖认识许守行和刘雨来，他们就是一伙的。”尚勇气愤道。
    “还需要更多证据，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朋友托他办理的，追查起来就没头了。”海小舟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跟局长汇报。”尚勇道。
    “内部通风报信的警员找到了没有？”方朝阳问道。
    “我猜到是谁了，他是刘向晖当年塞进来的，还不能惊动他。”说完，尚勇叹了口气，都是一起的好兄弟，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大勇，你可怜这个人吗？可不能带着私人感情。”海小舟提醒道。
    “私人感情肯定有，怎么说呢，他只是涉嫌泄密，把这边的行动，第一时间告诉了刘向晖。”尚勇道。
    “那性质也很严重了！”
    “不说这些了！”方朝阳摆手，从包里取出那张关系图，摊开在餐桌上。
    尚勇不由笑了，赞道：“朝阳做事就是细心，有了这张图，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大家分析一下，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朝阳道。
    三人开始分析这张图，真正的顶层人物不清楚，或许就是那个代号zq的年轻人，接下来，就是汪胜利和那名神秘人，也就是扶霞所谓的结拜兄长，两人并列第二层，是发号施令的核心人物。
    目前，还没有拿到汪胜利真正涉嫌犯罪的证据，不能对他采取行动。
    神秘人是谁，不清楚，但是根据这张关系图，以及发生的系列案件，可以推定，他就是刘向晖的上层，那么，此人很可能就在东安市。
    许守行揭秘，三名杀手听命于刘向晖，又听命于许守行，之前跟扶霞没有太多交集，应该是后来逼急了，才进行了合并管理。
    基本脉络已经清晰，但是，这些人的联系非常紧密，动一个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一定要彻底摸清这些人都是谁，到时候，突然行动，一网打尽。”尚勇咬牙道。
    “谈何容易，我一直想要抓汪胜利，到现在他还逍遥着呢！”海小舟道。
    “即便拿到了汪胜利的证据，也不能动他，因为，他知道神秘人是谁。”方朝阳道。
    “案子办得可真憋屈。”
    “海哥，想开些吧，今天我又被局长给训了，只能陪着笑脸，硬着头皮听着。”尚勇道。
    “为什么训你？”
    “三名杀手，手里都有枪，屡次作案，社会危害巨大，可到现在也没抓到，我心里其实清楚，局长的压力更大，要不是他顶着，我这个队长，早就换人了。”尚勇由衷道。
    “几次接触，我觉得，吴局还是非常有正义感的。”方朝阳道。
    “我知道，他也不喜欢跟上面溜须，否则，怎么能连个副市长都混不上。”
    “他本来就该是，有人故意压制着。”
    “所以啊，这潭水太深了，我都不知道，一直追下去，到底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尚勇感慨道。
    “有个重要人物，在这里面，似乎独立行动，什么都没参与，但藕断丝连，凡事也都沾点边儿。”海小舟指了指关系图上的皇甫生，除了参与集资，似乎跟谁都没有交集。
    “也是因为这样，没有理由找他。”尚勇道。
    “皇甫生无疑非常精明，第一时间交还了集资非法所得，态度很明确，摆明了不想牵扯其中。”方朝阳道。
    “你怎么老是向着他说话？办案不能靠直觉的！”
    “皇甫生的实际行动，也在证明他想要独善其身。”
    新不新婚的，意义不大，两人又要吵起来，尚勇连忙打圆场，“皇甫生身上有秘密，一定要查。”
    “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他肯定是知情人，明天我就开始骚扰他，直到他交代所有问题！”海小舟道。
    “海哥，必须要有妥当的说辞，否则，他可能会投诉的。”尚勇不由提醒。
    “说辞肯定有，否则瞻前顾后的，这案子就没法查下去了。”海小舟不以为然，心里也有打算，大不了不干了，反正要跟方朝阳去市里生活，夫妻不能两地分居。
    三人又聊到了扶霞，之前，这个女人甚至出来威胁方朝阳，放了她弟弟，否则就采取行动。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也没有恶性事件发生，但三人都认为，并非是扶霞不想干，可能是有人怕事情闹大，硬把她计划的行动给取消了。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追查邱茹、扶明、连奎等人那笔集资利息的下落，他们都把钱汇给了发行所谓财富币的骗子。
    追查非常困难，大量套用他人身份证办理的银行卡，其中经过了百余次的转账，有些银行卡，因为长期不用欠费，已经被注销，很难发现最终落在了何处。
    总额六千万，这笔钱最终都汇集到一个地方，正在被人肆无忌惮的享用着。
    这是个高智商的犯罪团伙，这种方式看似拙劣，实际上，却有效掩盖了真正的幕后人物，难怪很难发现线索。
    “对于这个神秘人是谁，我有推测，没证据，先不说了。”尚勇道。
    “能搞到枪，我也大致猜到是谁。”方朝阳微笑道。
    “心照不宣，真要特别关注他了，不能被外表给骗了。”
    “真抓到这个人，他们这伙人，也算是齐齐整整了，最高处的那位，也逃不掉。”海小舟乐观道。
    从西餐厅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刚回到家里，方朝阳就急匆匆上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670章 出卖朋友
    “小舟，朝阳怎么了？”海润不由问道。
    “唉，还能怎么了，又要遭罪，你们别去看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海小舟叹口气，也跟着上楼去了。
    看到方朝阳蜷缩在床上，海小舟心疼无比，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男人，眼泪差点落下来。
    能够感受到，方朝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正在跟那种异样的折磨，做着顽强的斗争。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方朝阳才换了个姿势，平躺下来，海小舟轻轻替他擦去额头渗出的汗珠。
    “有你真好！”方朝阳轻声道。
    “唉，这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海小舟叹气道。
    “不用担心，强度又在减弱，我觉得，一切快结束了。”
    “朝阳，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我们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吗？”海小舟喃喃道。
    “如果任由罪恶横行，这个世界就不会美好，总要有人冲在前面拼杀，更何况，我们还是执法者。”方朝阳道。
    “可是，这像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长路。”
    “但我们并不孤单，正义者总归是大多数，而那些人，只能躲藏在阴暗中，见不得光。等老去那一天，回头看来时路，一定不会后悔。”方朝阳道。
    “嗯，坚持到底，胜利在望！”海小舟道。
    两人起床，来到阳台上坐下，方朝阳点起一支烟，重新恢复了精神。
    最近，毒瘾来得快，但走了之后，一切都很正常，方朝阳也观察到，如果身体太累，就容易引发，今天讨论案情，说话太多了。
    海小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说道：“朝阳，以后多在家里歇着，哪里也别去。”
    “总要去上班的，我必须学会适应，真的感觉要好了。”方朝阳道。
    “我在想一个问题，苗伊把证据放在办公室里，太随意了，她会不会在别的地方，还留有另外一套？”海小舟思忖道。
    “肯定会有，但事故突发，而苗伊因为伤情太重，没来得及说出来，不可能找到了。”方朝阳道。
    “她用zq代表那个人，也是不想被人发现是谁吧！”
    “是吧，苗伊在海潮大酒店留下的纸条，充满了哀怨，她对那个男人动了真感情，而那个男人却只是将这些当成了一场游戏。”方朝阳道。
    “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永远都不满足。”海小舟说完，不由地笑道：“方法官除外！”
    方朝阳笑了，认真道：“小舟，其实我这个人，工作之余，很喜欢简单的生活，就像现在，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在这个不怕风雨的阳台上，也就满足了。”
    “还会想起彭姜吗？”海小舟笑问道。
    “要说忘记，那是撒谎，但感觉中，那只是一个身影，一些回忆的片段。不怕你生气，我一直认为，她是个好姑娘，能娶到她也是福分，应该说我们没有缘分吧。”方朝阳坦诚道。
    “我才不生气呢，你现在只属于我，别忘了，有红本本。”海小舟提醒道。
    “说正事儿，改天去拍个婚纱照吧！”
    “服了！”海小舟竖起大拇指，“这些事情怎么总是你来提，我好像没太多感觉。”
    “你是海哥！”
    “找打！”
    正在嬉闹，方朝阳的手机上，再次传来了滴滴声，一封新邮件！
    “小舟，别打了，许守行又发来稿件了。”方朝阳连忙挡住了海小舟的粉拳。
    “快看看，这家伙，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的宝藏。”海小舟开心道。
    打开邮箱，果然有看到了一个压缩包，跟以往不同，这一次，邮件正文中，出现了一行留言。
    只有我才能真正扳倒他，心里很难受！！！
    许守行用了三个感叹号，说明他真的不情愿，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勇敢！
    “这次是谁的故事？他难受什么？”海小舟凑过来问道。
    “应该是汪胜利，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如兄弟，肯定不好受。”方朝阳道。
    “汪胜利的发家史，一直搞不清楚，哈哈，许守行又要立功了。”海小舟才体会不到许守行的感觉，大笑着催促道。
    下载压缩包，输入密码，打开之后，并不是图片，而是一个音频文件。
    许守行懒得写字，改用口述了？
    必须要仔细听，方朝阳点开音频后，里面首先传来了关门声，随后，又是点烟的声音。
    “守行，你转告扶霞，去做一件大事。”一个男人的声音。
    “扶霞稳妥吗？”
    这么问的正是许守行，方朝阳熟悉他的声音，另外，刚才那个男人也提到了名字。
    “她做事比你狠，应该可以，假如失败了，再想别的办法。”
    “哥，说吧，到底什么大事，看我能不能办。”许守行问道。
    “不，你参与过凤舞九天的事情，容易暴露，就让她去做，杀了苗伊，做利索了，必须死透。”男人阴狠道。
    “不，我不赞同，苗伊是公众人物，也有些背景，太敏感了。”许守行语气犹豫。
    “苗伊手里有证据，威胁到上头的安全，还能让她活着？这女人简直疯了，她把凤舞九天当成自己的，简直不可理喻。”男人道。
    “必须要这么做吗？”许守行问道，还能听到叹气声。
    “你不会对她有感情吧？”
    “怎么会呢，我就担心，万一中间出了岔子，影响面将会很大，那就真不好办了。”
    “一千万买一条命，肯定能买到，多预备几套方案，可以连续出手。总之，苗伊必须死。另外，让扶霞安插在凤舞九天的人，一旦事发，及时处理掉那些证据。”男人道。
    “苗伊不傻，别的地方，可能还有证据。”许守行提醒道。
    “不，有人正在稳住她，人死了，就不会开口，即便有那些证据，也就此石沉大海。”男人狠声道。
    “好吧，我会告诉扶霞，找人做掉苗伊，如果出了岔子，她也必须死！”许守行附和道。
    音频播放完毕，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是脸色阴沉，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密谋杀害苗伊，还开出了一千万的价格。
    “那个男人是……”
    “汪胜利！”方朝阳补充道。
    “这是非常重要的证据，千万不能没了，朝阳，快传给我一份。”海小舟着急道。

第671章 相约出行
    “没不了，邮箱里还有备份。”方朝阳说着，还是给海小舟发了一份。
    确认收到，海小舟抚着胸口，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这个音频对汪胜利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足以证实，他就是预谋杀害苗伊的真凶，而且是买凶杀人，涉嫌严重刑事犯罪。
    汪胜利做事极其谨慎，虽然也跟扶霞有过多次接触，肯定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但是，汪胜利恰恰忽略了跟他关系最为亲密的许守行，竟然偷偷对这次至关重要的对话，进行了录音。
    许守行在邮件中说得没错，只有他，才能扳倒汪胜利。
    “证据确凿，可以抓捕汪胜利了，我早就等着这一天。”海小舟激动道。
    “不，抓了汪胜利，神秘人一定会异常警觉，再抓就困难了。”
    方朝阳对此持有不同看法，直到现在，汪胜利虽然有一些留后路的举动，但终究没能逃出去，兴发集团的起诉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这个时间抓了汪胜利，对于整个犯罪团伙而言，无疑会产生很大的冲击。
    他们一直认为，汪胜利会安然无事，对此，根本就没有任何预案，等查到了神秘人和扶霞等人的藏身地点，那时，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还有，汪胜利在录音中提到了上头两个字，这也是许守行反复提过几次的，即便所有人都抓了，也不会影响到高处看风景的那个人。
    许守行知道高处有人，但却不知道是谁，这也是必须要查清的。
    海小舟又把音频发给了尚勇，等了片刻，尚勇果然打来了电话，也显得格外兴奋。
    开心归开心，尚勇的想法跟方朝阳一致，暂时不对汪胜利展开抓捕行动，继续查清事实，争取做到没有一名漏网之鱼。
    “许守行表现不错，提供了重要线索，有立功表现。等他回来，将来起诉的时候，可以考虑为他争取减刑。”海小舟道。
    “没想到，他会真的出卖汪胜利。”
    “呵呵，你跟他的谈心，起到了重要作用，看清事实，迷途知返。他也许觉得，你才是好兄弟的最佳人选。”海小舟笑道。
    “也许不是，这么长时间，许守行意识到，他不过是汪胜利的一颗棋子，只有家庭才是最宝贵的。”方朝阳道。
    “你们有几分相似。”
    “别把我跟个罪犯放在一起比较。”方朝阳抗议。
    “切，电话里称兄道弟，你也很虚伪。”海小舟不屑道。
    两人又把录音从头开始听了一遍，里面透露的部分信息，跟目前调查的结果吻合，安鸿雁就是扶霞安插在凤舞九天的，目的是将来接管整个集团。
    “可怜的苗伊！”海小舟感叹，这么多人准备了多套方案想要她死，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汪胜利通过许守行，安排扶霞去杀害苗伊，而扶霞却通过连奎安排了刘雨来，刘雨来又安排于振峰，于振峰安排了朱红丽，最后，裘大力是执行者。
    蓄谋犯罪的链条这么长，跨度时间也不短，其实并不高明，反而很冒险，但是，居然就成功实施了！
    “苗伊的运气确实差了些。”方朝阳道。
    “也有必然性。”
    “如果苗伊一开始就选择报警，就不会……”
    “有人一边计划杀害她，却又一边稳住她，也让苗伊放松了警惕，心存侥幸。”海小舟道。
    “苗伊个性太独立，也太自信，反而吃了这方面的亏。”方朝阳道。
    换做一般的女孩子，谈了个男朋友，肯定会跟家人提起的，甚至征求家人的意见，可苗伊恰恰什么都没说。
    哪怕她跟爷爷苗泽临提一句，作为一名老法官，苗泽临也会对此产生警觉。
    录音中，能听出来，许守行开始就反对此事，认为苗伊是公众人物，不能采用杀人这样的恶劣手段。
    事实上，许守行的判断是正确的，苗伊遇害后，果然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舆论。
    这些人为了自保，最希望的事情，那就是杀人者裘大力能够被判死刑，立刻执行，如此一来，整个链条就在终端处断掉，后面的人就安全了。
    可他们并没有想到，跳楼的朱红丽，还是留下了重要信息。
    就这样，一个个追查下去，范力涛落网，于振峰落网，刘雨来落网，最终发现了汪胜利和神秘人。
    但这依然不是整个链条的顶端，但方朝阳相信，只要汪胜利落网，高处的那个人也很难继续躲在上面看风景。
    除非，汪胜利宁死也不肯交代问题，他也许能做得出来。
    第二天，有一个消息传来，区法院民庭经过两天的审理，结合庄志奇的供词，判定鼎顺集团对东安市钟表厂的收购合同无效。
    鼎顺方面的律师对此表示不服，明明是白纸黑字的合同，怎么就无效了？管理机关的错误，不该影响合同的执行，明显是地方的袒护。
    鼎顺集团决定继续上诉，还发布一条集团消息，全力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到了这一步，汪胜利竟然还有精力打官司，背后的目的不好猜测，也许是觉得自己绝不会出事儿，还有借此事向市施压的嫌疑。
    如今的钟表厂，成了个真正的烂摊子，负债率非常高，而且，收购合同失效，还要归还之前签订合同所得的三千万。
    没人愿意接手管理钟表厂，庄志奇等人的行为，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朝阳法官，打扰了！最近在忙什么？”
    这天，方朝阳意外接到了皇甫生的电话，听起来，语气很温和。
    “赋闲在家，等工作安排，皇甫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方朝阳问道。
    “我想周日去青山村，一则散散心，再看看种植基地，你对那里很熟悉，能不能一同前往？”皇甫生客气地问道。
    “好吧！”方朝阳答应下来。
    “麻烦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日上午八点，在海潮大酒店门前汇合，麻烦让人送你过来，我开车，咱们坐一辆车过去，也省的路上无聊。”皇甫生道。
    “没问题！”
    皇甫生好像还有话要说，沉默了五秒钟，还是道了声再见。
    将此事告诉了海小舟，她立刻提出了强烈反对，不能去！

第672章 一直想要女儿
    海小舟认为，皇甫生此时请方朝阳一同出行，居心不良。另外，方朝阳的身体也不允许，路上的时间，差不多等于到百泉市了。
    “小舟，你都跟皇甫生问了些什么？”方朝阳这才问起此事。
    “我告诉他，目前查明，那些集资所得的利息，都打到一个骗子账户上了，有没有骗子给他打电话？他当然说没人打电话。后来，我又给他打了第二个电话，询问骗子为什么单单没有给他打电话，气得他直接就给挂了。时隔一天，我又给他打电话，询问他为什么挂我电话。”海小舟生气道。
    “你这种调查的方式，真的有点像骚扰，过分了啊。”方朝阳道。
    “哼，在我看来，他本就是嫌疑人之一，不用惯着！我觉得，他突然请你一起去青山村，是想让你做我的工作，别再给他打电话了。”海小舟道。
    “未必，他完全可以不接，或者干脆换一个手机号。也许你这种连续询问的方式，让他紧绷的神经拉得更紧，快要承受不住了。”方朝阳分析道。
    “那我就继续给他打电话，实在不行天天上门！反正我觉得，你不该去，难说就会有危险。”
    “小舟，你听我说，皇甫生这么做，肯定代表着一种态度，他想要靠向咱么这边。想想许守行，如果不拿出耐心引导，他又怎么肯说出这么多。”方朝阳道。
    “朝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太不安全了，如果你犯了毒瘾，该怎么办？”海小舟问道。
    “他们上次留我一条命，就是不想杀我，青山村那边我有群众基础，他们不敢乱来的，老百姓也不会答应。至于毒瘾，按照目前的规律，即便发作，症状也会很轻。”方朝阳坚持道。
    “要是皇甫生没安好心，再给你设陷阱呢？你有多少毅力可以对抗这种东西？”
    “不会的，皇甫生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又是他发出的邀请，那样做就太傻了。”
    海小舟咬着嘴唇，半晌没说话，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去吧，千万注意安全，不要太信任皇甫生。
    为了保险起见，海小舟还申请了亲情号码，三位数，遇到危急情况，别迟疑，立刻打电话，告诉具体的位置。
    星期天的早上，方朝阳坐着岳父海润的顺丰车，赶往海潮大酒店。
    皇甫生说让人把他送来，也暗藏用意，多半是不想方朝阳的车，一直停在海潮大酒店的附近，引起某些人的关注。
    中途，方朝阳下车买了些糖果，好久不去了，总该给孩子们带一些礼物。
    目的地到了，海润免不了有叮嘱了几句，方朝阳这才下了车。
    正要进入酒店，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上面坐着的正是皇甫生，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子，而且，他也没想跟海润打招呼。
    方朝阳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将糖果随手放在了后面。皇甫生今天打扮的很时尚，贝雷帽，背带裤，还戴着一副浅色的墨镜。
    皇甫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朝阳，还住在小舟家里吗？”
    “我们登记了，只是还没举办婚礼。”方朝阳道。
    皇甫生微微一愣，继而说道：“可以考虑在海潮举办，绝对是最低折扣。”
    “多谢了，太多眼睛都盯着呢！”方朝阳道。
    “怕什么，海家有钱，又不会花公款，不收礼金就是了，婚礼是大事，多数人，一生只有一次。呵呵，如果你这次没有办好，女孩子都喜欢找后账，以后就要唠叨你喽。”皇甫生不以为然，在海潮大酒店举办婚礼的有钱有势的人物多了。
    “铺张浪费，总归是影响不好，也就是选择小地方，简单摆两桌，招待下亲朋好友，也共同做一个见证。”方朝阳道。
    “希望我也能被邀请参加。”
    “一定！还请赏光。”
    皇甫生哈哈一笑，心情不错，话匣子也打开了，头一次说起了私人情况。
    妻子十年前去世了，皇甫生也没再找，在他看来，让别的女人躺在自己身边，那就是对爱人的一种背叛。
    皇甫生有个儿子，本来可以继承父亲的家业，但人各有志，儿子醉心于科研，也发表过很多科学成果，目前在大漠深处的航天基地工作，已经四年没有回家了，平时也只能视频聊天。
    有了儿子后，皇甫生夫妻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却未能如愿，流产了一个女孩，妻子为此郁郁寡欢。
    方朝阳明白，皇甫生这么说是一种暗示，他为什么对苗伊好，源自于渴望有个女儿的情结，也是妻子未了的心愿。
    皇甫生讲，他的妻子很漂亮，也是个才女，擅长泼墨山水，还写了一手好字。
    他喜欢文学，两人很合拍，伉俪情深，婚姻的真谛，就是夫妻之间要匹配，这样才能长久。
    这话听听而已，皇甫生还是对海小舟有些不满，认为这个没什么内涵的女孩子，根本配不上方朝阳。
    皇甫生有了些年纪，本该方朝阳来开车，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这也算是长途，方朝阳担心，万一毒瘾犯了，造成注意力不集中，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一路聊着天，也不觉得路途漫长，期间，皇甫生也提起了方朝阳题写的海潮大酒店书法，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把牌匾换下来。
    皇甫生开车很稳，速度并不快，中午时分，进入新华镇。
    “朝阳，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皇甫生道。
    “我以前来青山村，都会在那个小饭店吃饭，乡村风味还是蛮正宗的。”方朝阳指了指前方，又说：“可能不符合皇甫先生的口味。”
    “呵呵，别看我是开酒店的，个人对饭菜的要求并不高，正好也换一换口味。”皇甫生笑道。
    吉普车停在了小饭店的门前，两人走了进去，老板娘一看到是方朝阳，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连忙问道：“方法官，这是又要去青山村啊！”
    “嗯，很久不来了，给做两个特色菜吧！”
    “好嘞！”老板娘爽快地答应。
    “上一盘蘸酱菜，黄瓜、青椒、洋葱，最好再有野菜。”皇甫生道。
    “有新鲜的蒲公英，行吗？”
    “当然可以！”
    小饭店重新装修了，多了两个包间，方朝阳和皇甫生走进其中一间坐下来，也可能是职业习惯，皇甫生还特意将桌布给拉平了。
    随后，他又过去打开窗户，给方朝阳递过来一支烟，问道：“朝阳，这次去青山村，没有提前通知他们吧？”
    “没有，先生不就是想看到真实的情况吗？”方朝阳笑道。

第673章 都认识
    “呵呵，不想太麻烦村里，黄主任是个很少见的好村官，做事认真，也很能吃苦。”皇甫生笑道。
    “先生，青山村的特种蔬菜种植，出现问题了吗？”方朝阳这才问道。
    “没有！”皇甫生摇头，又说：“目前销售渠道非常稳定，也是得益于质量有保证，供货也非常及时。”
    “不瞒您说，自从村里建设了矿泉水厂，我一度以为，蔬菜种植项目会因此荒废，但村里一直坚持在做，非常难得。”方朝阳道。
    “施静很有头脑，她跟村里联合，借着蔬菜销售渠道，也将矿泉水推广到酒店。海潮大酒店对矿泉水的需求量就不少，总量比蔬菜还要多。”皇甫生如实道。
    “先生，是你让青山村走出了脱贫致富的第一步，值得铭记。”
    “不，如果不是你拉来资金修路，青山村怎么都难以发展起来，你才是青山村的大恩人。”皇甫生连忙摆手道。
    老板娘看得出来，皇甫生是个有钱人，在厨艺上格外用心，尤其是那盘蘸酱菜，让皇甫生称赞不已，这是童年记忆中的味道。
    用餐时，就看见一些轿车从窗前经过，都是去往青山村的，大家去体验已经开展起来的农家乐旅游。
    吃过午饭，两人重新上路，即将驶入山路的时候，方朝阳却让皇甫生先停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护林员老李，他在门前摆了个小摊，放着一些零食和饮料，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来往的车辆。
    “方法官！”看到方朝阳下了车，老李连忙过来打招呼。
    “李大哥，生意还好吗？”方朝阳笑问道。
    “就是趁着闲工夫，赚一点小钱，可不敢耽误本职工作。”老李笑道。
    “小狗长大了，又能看家护院了。”方朝阳看了看院内的大黑狗，它发现有人注视，立刻警惕地爬起来。
    “它陪着我的时候最多。”老李感慨道。
    “李大哥，辛苦你了。”
    方朝阳认真道，老李作为一名护林员，经常奔走在山林中巡视，辛苦可想而知，尤其是青山村通车之后，来往的人员更多，防火工作也变得更为繁重。
    跟老李聊了几分钟，方朝阳这才重新回到车上，老李拿来几瓶饮料，当然不能收，他就站在原地，挥手目送吉普车驶向山路。
    “朝阳，你跟他很熟悉？”皇甫生打听道。
    “他是一名护林员，以前来青山村，我的车就停在小屋门前，都是麻烦他帮忙看着，有一次，我的车被砸了，他的狗也遇害了，这一只是后来重新养的。”方朝阳道。
    “搞破坏的人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这只是个很小的治安事件，那人还涉及很多罪行，前一段时间，被区法院判了八年，他也没上诉。”方朝阳道，这个人正是范力涛，已经在监狱中服刑。
    “法官是个危险的职业，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朝阳，有没有考虑换一份工作？”皇甫生问道。
    “没有，我热爱这个职业，只要组织需要，可以干一辈子。”方朝阳道。
    “你很固执！”
    “不应该是坚定吗？”
    “哈哈，对，对一份事业的长久坚持，会让人变得崇高！”皇甫生大笑道。
    山路上，吉普车跟几辆大货车擦肩而过，上面满载着青山村生产的矿泉水，也承载着希望，奔向四面八方。
    通过海丰路，终于进入青山村，就在村口处，立着几块大牌子，青山村旅游区欢迎您，青山村矿泉水厂，青山村特种蔬菜种植基地。
    还有一个警示牌，车辆进村请慢行！
    大量资本的介入，让青山村发展速度非常惊人，土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结实明亮的大砖房。
    遍地塑料大棚，可以从敞开地方，看见绿油油的蔬菜，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有一个醒目的编号，农家乐全面开花。
    村路都变成了水泥路，整洁干净，皇甫生看到这些，显得有些激动，他目睹了一个新农村的发展景象。
    车子开得很慢，因为路上总有行人，还有孩子跑来跑去。
    “柱子！”方朝阳隔着车窗，冲着一名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喊道。
    小男孩来了个急刹车，好笑又可爱，停下奔跑的脚步，随后激动的冲过来，柱子边跑边喊，“朝阳叔叔，朝阳叔叔！”
    “哈哈，又长高了不少。”方朝阳下了车，将柱子揽过来，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我每天都吃很多饭呢！朝阳叔叔，你都很久没来了！”
    “叔叔最近工作很忙，其实很想来看你们。”
    “我去招呼他们，再来一场篮球赛，我现在投篮很厉害的，三分球！”柱子拍着胸脯骄傲道。
    方朝阳有心陪孩子们玩，但现在的身体情况去不允许，只能遗憾道：“柱子，叔叔还有很多事情，给你们拿了些糖果，你负责分给大家吧！”
    “谢谢朝阳叔叔！”
    柱子拿着糖果，又仰着脸问道：“刘老师干什么呢，我们也想她了！”
    “刘老师还在养病，她现在是一名作家。”方朝阳道。
    “哇，真厉害，都成作家了！同学们都想去找她，却没人带着我们，朝阳叔叔，你带我们去行不行？”柱子歪头问。
    “刘老师也很挂念你们，只要好好学习，等考进了城里，就能经常见到她了。”方朝阳笑道。
    柱子使劲点头，恋恋不舍地目送吉普车开远，路上又遇到了些村民，无一例外都跟方朝阳打招呼，表现得非常热情。
    “看得出来，村里人都很感激，你为他们做出的一切。”皇甫生感慨道。
    “不全对，在他们心里，我也是青山村的一份子！”方朝阳道。
    在一家农户前，皇甫生停下车，过去打听能不能购买种植的蔬菜，结果被拒绝，村民强调，这里种植的蔬菜，是专门供应大酒店的，并不对外销售。
    听到这些，皇甫生反而很开心，侧面反映出，青山村在保持稳定的供需关系上，管理系统很完善。
    在村里转悠了几圈，吉普车停在了村委会的门前，整个青山村，这是个唯一没有变化的地方。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黄早发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并没有翻修村委会大院，坚决不搞铺张浪费，保留清廉村官的本色。

第674章 又一个项目
    皇甫生对此很是称赞，有些村官有了钱，把自己变成了土皇帝，吆五喝六，说一不二，最终的下场都不太好。
    两人进入村委会，来到黄早发的办公室，很巧，施静也在，正在跟黄早发交谈着。
    “皇甫董事长，太意外了，没想到你也能来这种小地方，蓬荜生辉，万分荣幸。”施静夸张道。
    “青山村可不是小地方，村域经济发展的排头兵，施总，你可是占据了先机。”皇甫生笑道。
    “哈哈，托您的福。朝阳，拥抱一个先。”施静不由分说，硬是跟方朝阳拥抱一下，随后坏笑道：“这样的大帅哥，不趁机沾点便宜，那就亏了。”
    方朝阳哭笑不得，大家却都笑了起来，都了解施静的性格，没人在意这种事。
    黄早发跟皇甫生寒暄了几句，连忙添置了两个茶杯，四人重新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闲谈。
    “董事长，您能亲自过来，非常荣幸，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青山村对蔬菜质量上，从来都是高标准、严要求，绝不会让任何一棵不合格的蔬菜流向市场。”黄早发道。
    “呵呵，我看到了，还询问一家农户，他表示遵守村里的规定，不随便出售，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你领导的好。”皇甫生笑道。
    “青山村以前过得日子，不堪回首，现在终于发展起来了，百姓们很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都很自觉。”黄早发说起这些，眼中出现了泪光。
    “产业规模还应该扩大。”皇甫生建议道。
    “我的想法是，应该缩小，青山村的面积有限，发展绿色蔬菜，规模也会受到限制，赚不了多少钱。”施静道。
    “不能光靠你的厂子赚钱，会养成村民懒惰的习惯。”皇甫生摆手，对此并不赞同，“我这么说，并非为了海潮大酒店考虑，说实话，没有青山村的蔬菜，我们也可能从别的地方获取。”
    “我相信这一点，都是董事长对我们格外照顾。”黄早发道。
    “特种蔬菜的种植，大有可为，可以统一质量标准，进行保鲜处理，进而销售到全国。至于规模问题，除了青山村，还有新华镇，不断开设新基地，发展集群化产业，一样能够赚大钱。”皇甫生道。
    “皇甫先生的这个观点我赞同，为了运输方便，甚至可以将蔬菜集中到新华镇来统一调配运输。”方朝阳道。
    “黄主任，你说，我对青山村做出的贡献如何？”施静突然问道。
    “呵呵，不用多说，施总的到来，彻底让青山村旧貌换新颜。”黄早发点头道。
    “那就把蔬菜基地这一块，也承包给我吧，可以在新华镇建厂，而且，我还有覆盖全国的销售网络。”施静立刻发现了商机，连忙提出申请。
    “我也可以考虑投资。”皇甫生道。
    “这个好说，村委会大概率会通过的，上头我也可以去协调。”黄早发开心道，等于答应了下来。
    “太好了，晚上我请客，谁也不许抢。”施静忙说道。
    “那就给你一次机会，下次入住海潮大酒店，我给你免单。”皇甫生开玩笑道。
    “别说，挺想念大酒店的。”
    “我们也失去了你这个大客户。”
    晚饭就在村委会解决的，施静点了几样特色的乡村菜，让人给送了过来，因为不用开车，大家都喝了点酒，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格外火热。
    皇甫生很受触动，认真提出建议，村委会应该进行翻修，最好盖成小楼，好的风貌，也对招商引资大有助益。
    黄早发表示，青山村还在发展初期，用钱的地方很多。等资金真正充足了，以后再建楼不迟，非议也就少了，苦日子过惯了，就怕在楼房办公还不习惯。
    “其实，我一直在考虑，想跟上级申请，将青山村改成朝阳村。”黄早发道。
    “我赞同！”施静举手道。
    方朝阳好像记得，以前黄早发也提过，连忙摆手道：“千万别改名，青山村这个名字淳朴，也符合出产矿泉水和绿色蔬菜的宣传。”
    “朝阳法官的品质，值得敬佩，心中无私利，深藏功与名！”皇甫生赞道。
    饭后，一行人又去往矿泉水厂，皇甫生参观了整个厂房，赞不绝口，施静真是个肯于实干的企业家。
    皇甫生提出晚上要睡火炕，解乏又暖和，黄早发自然去安排，两人随后一道离开。
    穆凡赶来上班，方朝阳跟他一起，坐在厂房前的小广场上吸着烟，聊起很多一起工作时的往事，笑声不断。
    “朝阳，这次暂时停职，是真的另有安排吧？”穆凡问道。
    “是，我本来就是东安市的人，根据新颁布的条例，是不能在本地任职的，调动在所难免。”方朝阳道，并没说要去高院工作。
    “中院少了一位好法官。”穆凡感慨道。
    “我相信，大家都有一颗正义之心，不会有什么差别的。”
    “唉，我就是个没守住底线的法官，回头想想，依然觉得很惭愧。”穆凡道。
    “穆大哥，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的生活，不比之前差。”
    “呵呵，这倒是，施总又给我提了工资，比法官工作赚得还多，以后还有配股分红，工作上很有热情。”穆凡满意地笑道。
    “嫂子那边一直很支持吧！”
    “感情比之前还好，对了，她准备也来青山村教书，已经提交了申请，可能会担任这里的校长。”穆凡道。
    “这当然好，夫妻可以在一起，省得来回奔波，但是，孩子怎么办？”方朝阳问道。
    “本来就住校，我们经常回去看看就行。”
    “青山村还是很小，怕委屈嫂子了。”
    “村里有个计划，改造朝阳小学，盖一座教学楼，附近的村子，教学质量照比青山村差多了，有的甚至只有一名老教师，正好让那些孩子过来上学，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穆凡道。
    “我全力支持，今天的青山村，充满了希望。”方朝阳激动道。
    “你才是这个村温暖的朝阳，带来了光明和希望。”穆凡一语双关，毫不掩饰对方朝阳的敬佩。

第675章 急流勇退
    “穆大哥，你就别夸了，我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做些事情，赞美多了，也怕哪天摔了跟头，鼻青脸肿的很难看。”方朝阳道。
    穆凡一阵大笑，随后郑重道：“朝阳，再次谢谢你，让我能够重新站起来。”
    “我一直相信，你是个强者。”
    “永不退缩，共勉！”
    施静忙完了工作，从窗口遥遥招手，知道在喊方朝阳，穆凡连忙起身，表示还有工作要忙。
    来到施静的办公室，已经预备好茶水，施静打量着方朝阳，说道：“朝阳，好像比以前瘦了，刚才你吃饭也不多。”
    “没什么，最近身体是差了些。”方朝阳摆摆手，没有说出实情，又岔开话题说：“真佩服你，能一直在这里拼搏，守得住一份寂寞。”
    “嘿嘿，我之前是有点不老实，还是太闲，现在忙得倒头就睡，什么想法都没了。”施静坏笑道。
    “青山村的变化可真大。”方朝阳感慨道。
    “我手里有几亿投资，改造个小村很容易，再过半年，这里会成为真正的旅游区，不能光吃农家乐，娱乐项目要全面。”施静傲气道。
    “很期待，我会来旅游的。”方朝阳笑道。
    “你啊，是个大忙人，就怕这句话是空头承诺。”施静妩媚翻了个白眼，又说”：“对了，兴发集团的边兴，前些天过来旅游，考察了矿泉水厂，还住了一晚。”
    “他不远前来，不只是旅游吧？”方朝阳立刻敏感起来。
    “当然不是，开豪车带着秘书和助理，没找黄主任，却跟我谈了有半个小时，想要继续增资矿泉水厂，另外，也想把这里打造成一流的特色旅游景点，投资额度十亿起。”施静道。
    “你答应了？”
    “没答应，钱够用，不需要锦上添花，他有点遗憾，也没强求。”施静有几分得意，在这里，黄早发也要参考她的意见再做决定。
    边兴居然盯上了青山村，商机的嗅觉很灵敏，事实上，他已经侧面介入了，投资矿泉水厂的海岸投资，就跟兴发集团有着某种很特殊的关系。
    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去改变，不能违反商业规则，更何况，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
    “我觉得，边兴这个超级钻石王老五，好像对我有点那个意思，你懂的。”施静得意笑道。
    “听我一句，别多情了，还有，如果感觉不对，不要硬碰，选择急流勇退，也是一种智慧。”方朝阳道。
    边兴这人的问题很大，看上了程立雪，谈了没几天，说分就分了。
    如今又惦记起离婚的施静，给人的感觉，他是在玩感情游戏，而且，每个被他看中的女人，对他而言，都有很大的价值。
    “朝阳，我不明白，你想表达……”施静迟疑地问道。
    “听我的吧，很多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施静沉吟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很聪明，知道这是方朝阳的忠告，不想明说，那就是不能说，总之，对边兴揣着一份小心就对了。
    睡前，海小舟打来电话，她最关心方朝阳的身体状况，同时询问路上都谈了些什么。
    方朝阳表示一切都好，也看到了青山村的巨大变化，原来那个安静的小山村，已经不见了，渐渐显露出繁华的景象。
    “皇甫生这个老狐狸，他就是觉得路上闷，才拉着你一同去，鄙视。”海小舟道。
    “不能这么说，通过这次出行，我们的关系近了不少，他也说了不少心里话。”方朝阳道。
    “肯定没说我的好话吧！”
    “呵呵，没提你，是觉得太敏感吧！”方朝阳笑道。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别跟他磨叽，他想留在那里随便，你一定要回来，否则，我不放心。”海小舟道。
    “夫人，遵命！”
    在笑声中，海小舟挂断了电话，方朝阳也感到了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上午，皇甫生跟黄早发一起，在矿泉水厂找到了方朝阳，说是要去附近的山上看看风景。
    有些担心安全问题，但方朝阳还是答应下来，假如行走的路线太过偏僻，他会选择找借口回来。
    睡了一晚上的火炕，皇甫生精神头十足，三人并没有走远，只是围着青山村的附近山峦，缓步边走边聊，能够清楚地看到山下的景象。
    从高处看，这是个崭新的村庄，一切生机勃勃，不时能看到有车辆出入，甚至，还能听到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
    “这是个好地方，景色如画，可以忘记尘世的烦恼。”皇甫生赞道。
    “董事长喜欢，可以常来！”黄早发道。
    “当然，我还准备投资呢！”皇甫生答应道。
    三人来到一处小山上，皇甫生停住了脚步，看着山下，默默伫立了好半天，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淡淡的忧伤和期盼。
    “黄主任，我想买下这棵树。”皇甫生指着身边的松树，突然说道。
    “说买就见外了，这附近的松树，是前几年为了防止水土流失，村民们自己种下的，所以开采权归村里。你要是喜欢，我找人砍伐下来，处理好给你送过去。”黄早发道。
    “朝阳，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皇甫生问道。
    “青山村的全景一览无遗，挺有特色的。”方朝阳道，也不清楚皇甫生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黄主任，我想买这棵树，有这么个打算，如果哪天我死了，就把骨灰埋在这棵树下，这样一来，就可以每天都能看到风景了，还不会寂寞。”皇甫生认真道。
    方朝阳和黄早发都愣住了，根本没想到，皇甫生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的年纪不算大，怎么就开始考虑墓地的问题。
    “董事长，你考虑这事也太早了吧！”黄早发不由道。
    “人生无常，没人知道，明天能不能醒来。”皇甫生叹了口气。
    黄早发一个劲地抓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显得颇有些尴尬，皇甫生又说：“我知道，农村也提倡移风易俗，不起坟头，也不用骨灰盒，给树木埋点肥料，不能算是违规吧？”
    这个笑话不好笑，黄早发不自然道：“当然不违规，让你说的，我这心里有点难受。好好的，提这些干什么！”

第676章 风景区
    “给个痛快话，就说答不答应吧！”皇甫生有点不高兴了。
    黄早发不由看向了方朝阳，见他微微点头，无奈地说道：“我答应，会给这棵树做个标记，任何村民不得砍伐。”
    皇甫生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三人这才继续往前走，沿着山腰转了大半圈，这才返回村委会。
    吃过午饭，皇甫生开车带着方朝阳，离开了青山村，在山路的拐弯处，又停下了车，下来再次驻足眺望，恋恋不舍的样子。
    皇甫生的表现很奇怪，他谈不到跟青山村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第一次过来。
    继续开车向前，皇甫生感慨道：“向前的路，也许就是归途。”
    “不该这么问，先生的身体是出问题了吗？”方朝阳道。
    “前几天刚刚体检，一切都很正常。”
    “恕我直言，你表现得有些奇怪。”
    “以前啊，我总觉得很喜欢热闹，尤其是经营酒店，每天都能看到形形的人出入，而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最近我才发现，自己早就变了，在青山绿水之间，才能感觉到自由和轻松，可能是真的老了吧！”皇甫生感慨道。
    在方朝阳看来，这属于答非所问，回归乡野生活，不等于需要提前寻找安息的地点， 而这件事，似乎才是皇甫生来青山村的真正目的。
    皇甫生不想说，方朝阳也不便再继续追问，每个人都需要隐私，即便戴上了面具，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需要。
    回去的路上，皇甫生谈起了自己的创业史，也有很多辛酸的往事，从一个小饭店做起，被同行排挤，被流氓砸店，也曾负债累累坐在楼顶凝望深渊，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不断前行，才拥有了海潮大酒店。
    “非常励志的故事，值得记录下来，鼓舞创业者的士气。”方朝阳道。
    “成功不易，有时候，付出是难以想象的，其实，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坚持到退休，然后去跳广场舞，也是一种平淡中的幸福。”皇甫生道。
    “你成功了，可以这么说，但对很多人而言，只有羡慕你的份儿。”方朝阳笑道。
    “呵呵，也许吧，有句话怎么说，别人是你眼中的风景，你也是别人眼中的风景。”皇甫生呵呵一笑。
    就在这时，方朝阳感觉身上，又出现了那种非常难受的感觉，可恶的毒瘾再次袭来。
    “先生，你开车就是，我休息一下。”方朝阳说着，调整着安全带，把自己捆得更紧了，随后闭上了眼睛。
    又是十几分钟的煎熬，甚至对外界都少了感知，等醒来之后，额头上又布满了汗珠。
    “朝阳，你的情况不对，回市里后，我直接带你去医院吧！”皇甫生皱着眉头道。
    “没关系，我只是刚才毒瘾犯了。”方朝阳没有隐瞒。
    “你，怎么可能吸毒？”皇甫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连忙控制好方向盘。
    “前段时间，我被人劫持，打了毒针，也染上了毒瘾，一直在坚持戒毒。情况好多了，发作次数正在减少，强度也逐渐降低，至少没在你的面前出太大的糗。”方朝阳微笑道。
    “简直太无法无天了！”皇甫生气愤道。
    “没办法，想站在正义的角度上，追究事情的真相，当然会有人恨，没死就不错了。先生，不好意思，来回都让你开车，我的状况实在不允许，多体谅吧！”方朝阳道。
    唉！
    皇甫生长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过了二十分钟，又叹了口气，说道：“朝阳，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参与了钟表厂的集资，具体是谁，我不想说。”
    “先生，没人能勉强你。”方朝阳道。
    “我也没想到，能顺利获得一千二百万的利息，这笔钱简直来得太容易了，说难听的，比抢劫还快。”
    “您已经把钱给退了，目前是第一份，也是唯一的。”方朝阳道。
    “不该拿的钱，烫手啊！我拿到利息后，并没人给我打电话，试图骗这笔钱。但是，有人找到了我，让我投资一个项目，月溪山风景区，我投了两千万，没有股份，只有一张收条。”皇甫生道。
    皇甫生终于透露出有价值的信息，很显然，这笔投资跟之前得到的利息有关。
    “投资不是需要签订协议的吗？”方朝阳问道。
    “朝阳，你懂我的意思，如果你们觉得，能够处理月溪山风景区的问题，再来酒店找我。但愿那个时候，我还能活着，而不是埋在那棵树下。”皇甫生道。
    “先生，你可以委托手下来管理酒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方朝阳提醒道。
    “不，我哪里也不去，海潮大酒店是我的命。朝阳，如果我死了，麻烦你转告我儿子，就把骨灰埋在青山村的那棵松树下，当做肥料吧！”皇甫生道。
    “你不会出事的。”
    方朝阳的眼圈红了，说出这件事儿，皇甫生需要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可见背后牵扯的势力，一定非常令人畏惧，甚至是恐怖。
    皇甫生很快岔开了话题，又谈到了艺术，就这样，他一直将方朝阳送到别墅区的门口，这才缓缓地开车离去。
    月溪山风景区！
    方朝阳牢牢记住了这个地名，月溪山的位置他知道，距离老家新兰屯不足二十里的车程，却从未听说，那里有个风景区。
    步行回到家里，坐下吸了支烟，方朝阳拿出手机，想要在网上搜索一下相关信息，这时，海小舟回来了，没等进屋，另一辆车竟然也开了过来。
    海小舟不由停住了脚步，车上下来一个女人，烈焰红唇，正是徐莉。
    “茉莉，你来干什么？”海小舟不悦地问道。
    “我想跟你和朝阳谈谈。”
    海小舟迟疑了下，看了眼迎出来的方朝阳，点头道：“别再家里了，我们去半岛西餐厅坐坐吧！”
    “多谢！”徐莉转身又上了车。
    方朝阳上了海小舟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别墅。
    “瞧他们忙得，又浪费了一桌子饭菜。”周玲埋怨道。
    “小玲，我陪你吃，以后我们要习惯这种生活，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父母的。”海润劝说道。
    “我是怕他们在外面吃不好，朝阳那身体，真是让人担心。”
    “呵呵，不要让小舟听到，否则又要埋怨心疼女婿比她多。”
    “这个女儿，都是你惯的！”

第677章 沉默中分手
    徐莉重伤刚出院，当然不适合开车，带了一名女司机，到了半岛西餐厅，她并没让女司机跟进去，抢在前面，点了一份八百八的套餐，并且要了个包间。
    海小舟冷笑，也不跟她争抢付钱，平时她也没少跟着蹭吃蹭喝的，现在感觉倒像是个陌生人。
    只爬了两层楼梯，徐莉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坐下来，喘着粗气，努力调整着呼吸。
    看她也挺可怜的，服务员送来果汁后，方朝阳还是亲自给她倒了一杯，引来海小舟一阵侧目不满。
    “徐莉，什么时候出院的？”海小舟问这话时，不带一丝感情。
    “昨天。”徐莉回了一句，脸上的失望流露无疑，因为海小舟不再亲切的称呼她茉莉，而是直呼其名，关系明显疏远了。
    “你应该在家休息的，跑出来干什么。”
    “我心里憋着难受。”徐莉黯然道。
    “我们又不是心理医生……”
    方朝阳摆手制止了海小舟的尖酸话语，接过来说道：“徐莉，无论什么事情，也应该等到身体彻底康复了再谈。”
    “不要紧，我从小就活得像是一根野草，是舅舅，把我硬是培养成一棵树。”徐莉叹息道。
    “说吧，你找我们出来，到底为什么？”海小舟尽量控制着火气问道。
    “我就不明白，尚勇为什么这个样子，我哪里做错了？”徐莉声音大了起来。
    “那你应该去找他啊。”
    “打电话他不接，我总不能去公安局闹吧！”
    “徐莉，冷静些，大勇的态度，你应该明白的，我们虽然是他的好友，也不能干涉他的私人感情。”方朝阳道。
    “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混蛋！”徐莉含泪骂道。
    “喂，说别人之前，想想自己做的事情吧！”
    “我没有错，更没有犯法，我还是个受害者！”徐莉大声道，突然起身做出一个令人吃惊的举动，她将上衣撩了起来，露出了几道刺目的伤疤，“看到了吧，我成了这幅样子，他嫌弃我，什么海誓山盟，都是谎言，屁话！”
    “徐莉，把衣服放下。”方朝阳冷声道。
    “你脸上的神情，比伤疤更难看。”海小舟道。
    徐莉放下了衣服，依然呼呼喘着粗气，她对尚勇动了真感情，没想到竟然是个无言的结局，曾经的高傲和自负，彻底被击碎了。
    接着，徐莉趴在桌子上，发出了一阵带着绝望的哭声。
    哭声之大，甚至掩盖了服务员的敲门声，还是方朝阳听到了，过去打开门，亲自把餐盘接了进来。
    好久，徐莉才重新坐好，眼睛通红，里面依然有泪珠在滚动。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海小舟发出感慨。
    此言一出，气得徐莉哭笑不得，不由拿起餐刀，使劲在盘子里划了几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徐莉，哭闹解决不了问题，你的想法，我们会尽量跟尚勇转达。说心里话，你们闹成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很遗憾，我们也曾经一度将你当成了朋友，甚至是一家人。”方朝阳轻声劝道。
    “杀人也要有个罪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用沉默的方式分手？总要给我个理由，哪怕是去死，也要让我死得明明白白！”徐莉又擦了一把眼泪，带着几分幽怨道。
    海小舟喝了一口果汁，尽量控制住火气，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徐莉，我来告诉你吧，他想知道的答案，你不肯说，你们之间出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他想知道什么？我作为受害者又能知道什么？”徐莉问道。
    “凤舞九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并不简单，你是知情人，也是受害者，可你选择了沉默，宁愿自己伤痕累累，也要去掩盖真相。”海小舟道。
    徐莉沉默了，凭借她的聪明，当然很清楚尚勇为何这么做，只是还想为感情做最后的努力。
    “徐莉，大勇是一名人民警察，他始终站在与罪恶作斗争的最前沿，我很了解他，失去你，他也非常痛苦，越是沉默，伤害越大。可是，你让他如何去选择？”方朝阳问道。
    “你倒是听懂！”海小舟瞪了方朝阳一眼。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凤舞九天本就是兴发集团培养壮大的企业，有人想要把它给抢走，苗伊揣着明白装糊涂，才引发了后来那么多事情，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呢？”徐莉问道。
    “也许，没人能搞清楚对错，但有一点，苗伊、安鸿雁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也深受重伤，这一切，难道不值得警惕和深究吗？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棋局，必须要将棋局打破，才能终止将来可能继续发生的悲剧。”方朝阳道。
    徐莉再度沉默，内心非常纠结，过了好半天，才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发狠一般的使劲嚼着，用力咽了下去。
    切第二块的时候，用泪水落在上面，但徐莉还是混合着泪水，再次吞了下去。
    方朝阳和海小舟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徐莉将一整块牛排都吃完，接着，徐莉又用叉子，狠狠插起另外一整块牛排，想要往嘴里塞。
    “徐莉，不要这样！”方朝阳探身过去，将她的胳膊给压了下去，大病初愈，当然不合适暴饮暴食。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人活着太它妈难了。”徐莉爆了句粗口，这才放下了刀叉。
    “你是堂堂集团董事长，坐拥亿万身家，如果连你都觉得活着不容易，别人干脆就不能活了。”海小舟哼声道。
    “唉，我知道的也不多，总之，两伙人在抢一个好东西，然后用力过猛，就给撕烂了。兴发有人在后面罩着，另外一伙人，也有人在后面罩着，这就是一场高层之争，参与的每个人，都是棋子而已。”徐莉叹口气道。
    “徐莉，坦白说吧，你们实在不该将我们这些执法人员，也当成了棋子使用，翘着腿坐在一边喝着茶，不出一份力，只等着收获成果。”海小舟直接挑明了。
    “我也提供过线索，发现了安鸿雁的问题，兴发那边，也通过诉讼按住了汪胜利。”徐莉争辩道。
    “我问你一句话，苗伊、安鸿雁遇害之前，你是不是嗅到了风声？”海小舟冷声道。
    “她们一直在玩火，肯定会引火的。”徐莉道。

第678章 群力投资
    “可你，似乎在盼着她们被燃烧殆尽。”海小舟讽刺道。
    徐莉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半晌后才说道：“她们要出事，我有感觉，我也确实选择了冷眼旁观。可是，商场上的争斗，不就是你死我活吗？另外，具体的出事时间，我确实不清楚，不然，我自己怎么会被算计了。”
    “你的冷眼旁观，让人觉得你同样很危险。”海小舟不由拍了下桌子：“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死我活？商场上只是利益的高低，却不是真正战场拼杀人命！”
    “我跟大勇之间，真的没希望了吗？”徐莉哽咽地问道。
    “我们给不了你答案，也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关系，徐莉，我只是想告诉你，大勇的特殊身份，会让他在选择上格外谨慎。”方朝阳道。
    “我懂了！”徐莉起身，向着外面走去，到了门前，回头道：“有些事情是追究不出结果的，我也想知道真相。”
    “今天的事情，我们会告诉大勇的，结果未知。”海小舟道。
    “多谢！”
    “不送。”
    徐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海小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女人，简直无可救药，事到如今，她还委屈得不得了呢。一开始我就觉得她跟大勇不合适，大勇就是自找的！”
    跟徐莉交谈了这么长时间，她是泄露了一些事情，但没有一件触及到核心部分，可能不清楚，但更大可能是不想说。
    她的这种态度，注定跟尚勇之间的关系，没有回头重来的可能。
    徐莉依靠背后的兴发集团，在付出了代价之后，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凤舞九天，但她失去的，却是一份弥足珍贵的感情，多少金钱都换不回来。
    “朝阳，咱们快吃吧，西餐都凉透了。”海小舟道。
    “需要马上告诉大勇吗？”
    “没这个必要，尚勇的态度早就说明了一切，只是徐莉不死心，还想着通过我们劝和，徒劳无功。”海小舟摆摆手，主动帮方朝阳切着牛排。
    “看徐莉的样子挺可怜，她似乎也没有错误。”
    “不，她太自私，完全不考虑别人，如果在一起，早晚会让大勇犯错误的。”海小舟坚持看法，随后又问：“朝阳，还么问你，路上没出状况吧！”
    “在车上犯了一次毒瘾。”
    “唉，这不是让皇甫生看笑话吗？”海小舟有些抓狂道。
    “时间很短，闭着眼睛很快就过去了，但他也发现了异常，我没隐瞒，实话实说了。”
    “他什么反应？”
    “肯定会骂那些人无法无天。”
    “皇甫生拉着你去青山村，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选择了一处墓地，准确说，是一棵松树，想死后将骨灰埋在那里。”方朝阳道。
    海小舟果然很吃惊，不可思议地问道：“他的年纪不算很大，难道是患了重病？”
    “没有，他说体检很健康，在我看来，像是古代的抬棺请命。”
    “扯，他又不是官员，黑心企业家而已，还是那种黑透腔的。”海小舟不屑道。
    “你没听懂我的话，这代表着一种决绝，死则死矣，他的做法，已经将自身放在了危险中。”方朝阳道。
    “他提供了重要线索？”海小舟总算是明白了。
    “在我犯了毒瘾后，他告诉我，并没有骗子给他打电话，要走那笔集资款得来的利息，但是，却有人上门，让他投资了一个项目，两千万，没有股份，只有一张收条。”方朝阳道。
    “没有股份的投资，这里面必有猫腻。”海小舟放下了叉子，问道：“到底是什么项目？”
    “月溪山风景区！”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月溪山我知道，距离新兰屯不足二十里，很险峻的一片山脉。”方朝阳道。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如果我们能处理月溪山风景区的问题，就再去找他。”
    海小舟连忙拿出手机，搜索月溪山风景区，不由疑惑道：“这可是一个风景区，网上怎么会没有任何消息？地图上也没有定位。”
    “这里面的问题一定非常复杂，才让皇甫生抱着必死之心来揭发。”方朝阳道。
    “有地方就行，明天我去旅游局，调出关于月溪山风景区的资料。还有，如果存在，很可能是关注的项目。”海小舟道。
    “小舟，我有种感觉，钟表厂集资套取的利息，很可能都流入到这个风景区里。”方朝阳道。
    “加上皇甫生投资的两千万，总额度达到八千万，确实是一笔巨款。”海小舟道。
    “皇甫生一定很烦，交还了那笔利息后，他等于净亏了两千万。”
    “他还有收条。”
    “过去五年了，他很清楚，那是一笔根本收不回来的钱。”方朝阳道。
    “能让这种老狐狸当窝囊废的，一定身份不一般。”
    “小舟，能不能改变下对皇甫生的态度？”
    “不能！”
    海小舟发狠吃了块牛排，比徐莉劲头还大，谁让皇甫生一开始就认为自己配不上方朝阳。
    用完西餐，两人回到家里，方朝阳一路风尘，泡了个澡，享受了一次特殊待遇，海小舟亲自动手，给他搓背，又给他揉肩放松。
    说起青山村的变化，方朝阳抑制不住的开心，但是，提到边兴又想要插上一脚，两人就都有些郁闷，这简直是个阴影，无处不在。
    回到床上躺下来，海小舟枕着方朝阳的臂弯，轻声道：“朝阳，你辛苦了！”
    “只要能尽快了解这个案件，再辛苦也值得，哪里也不如这张床舒服。”方朝阳道。
    “呵呵，是因为有我的气息。”
    “嗯，甘之若醇！”
    “坏死了！”
    “小舟，我觉得毒瘾也许不会再犯了。”方朝阳道。
    “怎么判断的？”
    “在车上的环境里，还能很快过去，过程不是特别难熬。”
    “还是小心些吧，如果半个月都没有反应，那才能证明过去了。”海小舟叮嘱道。
    第二天，海小舟提早出了门，直奔旅游局，快到中午的时候，给方朝阳打来电话，关于月溪山风景区的资料，已经查到了。
    月溪山风景区，规划面积一千亩，打造园林风格的特色旅游，五年前开始动工，计划的工期是三年。
    已经超时了两年，居然没有人过问，海小舟在服务窗口查到结果后，硬是压住了急性子，没有去找他们局长。
    资料显示，月溪山风景区的投资单位，叫做群力旅游投资公司，不用去工商局，网络上能够查到相关信息。
    该投资公司注册资金三个亿，除了月溪山风景区，并没有其它投资项目。而且，公开的资料上，写的是雨汐山风景区，像是故意写错的，难怪搜索不到。
    关键是，群力旅游投资的两位股东！

第679章 合江市
    营业执照显示，群力旅游投资的大股东，名叫左群，持股百分之八十，另外一名股东名叫盖梅珍，持股百分之二十。
    警方那边查到的二人信息是，左群是东安市原市长左荣珲的独生子，盖梅珍则是安平打靶场国文泽的妻子。
    “左市长的面子，皇甫生不敢不给，这才投资了两千万。”方朝阳恍然大悟。
    “有一个数字让人很敏感，注册资本三个亿，实投资本八千万。”海小舟提醒道。
    “不会就是那八千万的集资利息吧！”方朝阳很惊讶。
    “有这个可能，月溪山风景区的水，怕是深不见底吧！”海小舟一语双关，涉及左市长的儿子，肯定不一般。
    “你去旅游局查资料，会不会惊动了他们？”
    “还不清楚，办事员不认识我，我也没亮明身份，这种信息并非涉及保密，普通百姓也可以查的。”海小舟道。
    “难怪皇甫生对此很担心，认为我们搞不定。”
    “朝阳，我跟同事借个车，午饭后回去找你，我们一起去那个风景区看看。”海小舟道。
    不开自己的车，海小舟就是想避开那些眼线，当前的情况很复杂，也不清楚月溪山风景区和那伙人之间关系，不得不防。
    方朝阳在家吃过了午饭，换上一套运动装，下午一点，海小舟回来了，在外面按响了喇叭，方朝阳立刻出了门，坐进了车里。
    这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大众，玻璃却是隐私贴膜的，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海小舟发动车子，离开别墅，一路朝着新兰屯的方向驶去。
    “旅游局管理失职，工期三年，现在都五年了，他们也不追究，好像把这件事给忘了。”海小舟道。
    “左荣珲虽然离开了东安市，却在省里任要职，旅游局哪敢去查他的儿子。”方朝阳道。
    “哼，我非要朝这个老虎屁股踢一脚不行。”海小舟冷哼道。
    “必须要注意，没有举报，如果跟那些案件无关，我们只怕也无权去干涉，只能交由其它职能部门处理。”方朝阳道。
    “处理？我看啊，永远都不会。”海小舟不屑道。
    中途经过新兰屯，方朝阳也没回家，倒是看见姐姐站在食杂店的门前，正在跟几名妇女聊着天。
    继续向前行驶，下午三点左右，已经看见了月溪山，不算很高，却很陡峭，上面生长着稀疏的树木。
    一路上，也没看见任何景区的宣传，甚至都不清楚，这处景区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奇怪了，难道根本就没有这个景区，只是批了一块地方？”海小舟嘟囔道。
    “别急，找找看，重点关注两边的路。”方朝阳道。
    “这地方倒是蛮僻静的。”
    “关于月溪山，我小时候听到很多传说，最著名的，就是嫦娥仙子在这里溪水中洗澡。”方朝阳道。
    “哈哈，这倒是不错的宣传噱头。”海小舟被逗笑了。
    “小舟，把车稍微开慢一些。”方朝阳突然说道。
    海小舟立刻稍稍放缓了车速，方朝阳则拿出手机，将车窗放下一条缝，冲着旁边的一条山路，拍了几张照片，低下头认真看。
    “这好像是运木材的路，要不要进去看看？”海小舟问道。
    “不，继续往前开。”
    又向前行驶了十分钟，海小舟忍不住问道：“朝阳，你发现了什么？”
    “把车停下。”
    海小舟停下车，方朝阳将手机照片发给去，说道：“小舟，你仔细看看，会发现什么？”
    “就是一条路，没有什么啊！”
    “这里，藏着一个监控探头。”方朝阳侧身过来，提醒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为了防止滥砍盗伐，林业部门会适度安装监控的。”海小舟道。
    “你再看这张照片，对比一下。”方朝阳又给海小舟发过去一张照片，正是苗伊的那张照片。
    海小舟又仔细看了半天，惊讶道：“苗伊来过这里，这条路加宽些，能跑车了。”
    “如果没猜错，苗伊通过这条路，就能找到那个曾经的男友。”方朝阳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苗伊曾经向往幸福，最终，却魂断在医院对面的路上。
    “呀！我终于懂了，zq，就是个人名的缩写，左群！是左群啊！从年龄和家世看，他们倒是很登对的！”海小舟吃惊道。
    “以苗伊的眼光，看上市长的儿子，并不奇怪。”
    “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我们赶紧回去跟尚勇碰头，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海小舟着急道。
    “现在不能回去，哪里有监控探头，同一辆车，很快折返，两次出现在监控探头里，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警觉。”方朝阳道。
    “提醒得对，我都忘了这个茬，只能绕路回去了。”海小舟说着，重新发动了车子。
    这只是一条普通的乡路，虽然也有来往的车辆，但数量并不多，而且都是低档车，海小舟借的这辆车，也不会太惹人注意。
    调出手机上的导航地图，海小舟的头又大了，这条路没有上高速的岔口，而终点至少还要开两个小时，距离合江市就很近了。
    “朝阳，不如我们就去合江市住一晚，明天从高速返回。”海小舟建议道。
    “也好，处理月溪山风景区，不能太心急了。”方朝阳道。
    虽然方朝阳觉得毒瘾不会再发作，但他还是不想开车，以防发生意外情况，如果今晚就开车回去，海小舟连轴转地开车，也太累了，疲劳驾驶，同样不安全。
    “小舟，辛苦你了。”方朝阳心疼道。
    “就当做我们婚后的第一次旅游吧！”海小舟开心道。
    “借来的车，要不要跟你的同事打一声招呼？”
    “不用，我说的就是明天给他，这两天他加班整理资料，就住在检察院里，也不用开车。”海小舟道。
    经过了几个小村，来到高速公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五点多。
    海小舟继续前行，朝着不远处的合江市驶去，不忘开了句玩笑，“朝阳，会不会见到你老相好的？”
    “什么老相好？”
    “别装迷糊，娇滴滴的彭大夫啊！”
    “胡思乱想，哪有那么巧，再说了，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也不方便接触。”方朝阳摆手道。

第680章 夜半短信
    “思想觉悟很高，朕心甚慰！”海小舟笑道。
    “并非我薄情寡义，在感情问题上，相忘于江湖，才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方朝阳认真道。
    “说这话谁信啊，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没忘了我？”
    “好吧，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方朝阳苦着脸，有人会对前任讳莫至深，海小舟经常挂嘴边，也是无奈。
    海小舟又是一阵开心地大笑，驾车通过一条长长的江桥，停在不远处的一家三星级酒店的门前。
    虽然合江市也有些景点，但两人并不是来旅游的，海小舟还要上班，暂住一晚，明早就立刻返回。
    开了一个大房间，只花了五百多，海小舟对酒店的环境不太满意，但这里距离高速公路最近，也就不计较了。
    酒店提供自助餐，包含在房费里，可想而知，菜品只有几十种，味道也很一般。
    “还不如咱妈做得好吃。”海小舟扒拉着餐盘里的几样小菜，没什么胃口。
    “明天一早就回去，将就着吃吧，反正我饿了。”方朝阳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劝道。
    “好吧，权当做减肥餐。”
    “呵呵，你本来就偏瘦，以后我要把你养胖一点。”
    “你嫌弃我？”
    “不敢！诚惶诚恐。”
    说笑中，两人吃过晚饭，回到房间中，海小舟立刻去冲了个澡，随后拿出手机，跟尚勇通了个电话。
    尚勇对此事非常敏感，这是一块警方没有搜索过的区域，原因很简单，之前不知道有个旅游区，那里的自然环境很差，又距离市区很远。
    “大勇，行动时千万要注意，附近有监控探头，很可能是旅游区安装的。”海小舟提醒一句，这才挂断。
    躺在异乡的酒店大床上，两人牵着手，看着无聊的电视剧，回忆着校园里一起走过的那段岁月。
    也是这样的酒店，也有一张大床，两人也是这样姿势，看着很小的电视，悄悄看着彼此，终于，深深相拥，不想再分开。
    “朝阳，我以前特别恨你，欺骗我的感情，还有我的……”
    “是你先提出分手的，还撕了我的信。”
    “你是个男人，就不能低个头？我肯定会原谅你。”
    “我道歉了！”
    “那就不能多找几次？道一次歉，我就原谅，多没面子！”
    又不是我的错，这是方朝阳的心里话，化作行动却是亲吻了海小舟的脸颊，“小舟，忘了过去了，那时候，年轻气盛，把脸皮看得比命还重要。”
    “其实，我也挺犟的，放不下尊严，不想主动提出复合。”难得海小舟能这么说。
    “呵呵，到底我还是你的囊中之物。”
    “我在想，如果那时候没分手，我们的孩子，现在应该能上幼儿园了。”
    “或许，我是一名特别能赚钱的律师，在法庭跟检察机关针锋相对。”方朝阳道。
    “你今天能有这样的成就，让我刮目相看，表现不错。”海小舟笑道。
    半夜时分，方朝阳却听到了手机传来的滴滴声，迷迷糊糊拿过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朝阳，我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来生……”
    方朝阳惊得立刻坐起来，这个号码虽然没有存在手机里，但他记得，正是彭姜的新手机号，上次的短信，是告诉他已经结婚了。
    没有半分迟疑，方朝阳立刻拨打回去，结果，提示音是用户已关机。
    “小舟，快醒醒！”方朝阳推了几下熟睡的海小舟。
    “大半夜的，干什么啊！”海小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彭姜给我发短信了！”
    “她什么毛病，都结婚了，怎么还不死心。”海小舟立刻精神了，一下坐了起来。
    “你看这条短信。”方朝阳将手机递了过去。
    海小舟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惊愕道：“她，这是遗言吗？”
    “她关机了，快穿衣服，我们去找她。”方朝阳说着，匆忙下了床。
    救人要紧，海小舟也不能计较过去，两人迅速穿好衣服，方朝阳并不知道彭姜的住址，却记得彭有明的手机号，急忙拨打过去。
    响了几声后，彭有明接了，说道：“朝阳，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彭有明还留着自己的手机号，方朝阳立刻问道：“叔叔，你跟小姜住在一起吗？”
    “没有啊！”
    “她丈夫在家吗？”
    “不在，前天出差了，参加个培训，半个月才能回来。朝阳，小姜她……”
    “小姜刚给我发了条短信，她要寻短见，你们有她家里的钥匙吗？”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你阿姨好像是有一把钥匙。”
    “快，我们马上去她家里，再晚就来不及了。”方朝阳道。
    “可是，你在东安市。”彭有明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正好来合江市办事，就住在江畔酒店，你们住在什么地方？”方朝阳问道。
    “临江人家，距离不远。”彭有明道。
    “我马上去接你们，一定要快，保持联系。”方朝阳挂了电话。
    两人立刻离开房间，出了酒店，海小舟开上车，按照导航，直奔距离两条街的临江人家小区。
    远远就看见，彭有明和庄燕来就站在小区门前，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快上车吧！”方朝阳放下车窗喊道。
    两人上车，庄燕来还在不停拨打女儿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状态。
    “小姜住在什么地方？”海小舟问道。
    “合江花园！”庄燕来颤声回答，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按照彭有明指引的方向，海小舟快速行驶，二十分钟后，终于来到了合江花园，这是一处别墅区，规模不算大，但环境相当不错。
    半夜了，又是外地的车牌，门卫立刻跑过来询问情况。
    彭有明出示了通行证，说是要去看望女儿，门卫放行，轿车快速开了进去。
    来到彭姜家的别墅门前，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敲门没人开，庄燕来拿出钥匙，手抖得太严重，根本打不开。
    方朝阳接过钥匙，打开了别墅大门，一行人进去，立刻点亮了灯光。
    “快，挨个屋找。”方朝阳说完，直接奔向了二楼。
    卧室的门从里面锁着，方朝阳使劲敲响，“小姜，我是朝阳，快打开门。”
    没有回音，但里面肯定有人。
    “小姜，我是妈妈，快开门啊！”庄燕来慌了，大哭道。

第681章 怕她不死心
    情况不妙，方朝阳顾不得想太多，用力撞击着屋门，膀子生疼，却一下接一下不停撞击着。
    海小舟气得恨不得掐死方朝阳，但也跟着用脚使劲揣，终于，屋门被撞开了！
    窒息感扑面而来，大床上，彭姜穿得整整齐齐，安静地躺在上面，一动也不动！
    炭盆中，炭火还在烧着，方朝阳首先冲进去，急忙将屋内的窗户都打开了，充满之中，还被窗棱划破了手。
    看到这一幕，庄燕来一阵眩晕，瘫倒在门口，彭有明连忙扶住了妻子，口中却喊着女儿。
    海小舟屏住呼吸，直接冲到床上，立刻将彭姜的衣领解开，伸手探了下鼻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小姜怎么样？”方朝阳不顾手上还在滴血，过来问道。
    “昏迷了，还有呼吸，情况不算很严重。”海小舟道。
    “马上送医院。”
    “先让她呼吸些新鲜空气，准备一下吧！”
    “小姜！”
    庄燕来被丈夫掐人中穴醒转过来，大哭着冲过来，海小舟不客气地拦住了她，警告道：“先不要碰她，来得及时，她会没事儿的。”
    “都怪我，我是个自私的母亲。”庄燕来使劲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方朝阳扯过一条毛巾，把手包好，五分钟后，彭姜苍白的脸上，渐渐出现了血色，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有序。
    彭有明浇灭了炭火盆，脸色一直非常难看，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做出自杀的行为。
    必须要送医院进行检查，方朝阳用足力气，将彭姜抱起来，离开屋门，朝着楼下走去，海小舟跟在后面，神情却有些复杂，微微叹了口气。
    迷迷糊糊中，彭姜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庞，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她认为这是一个梦，却很想一直呆在这个怀抱里。
    将彭放在后座上，方朝阳问道：“叔叔阿姨，最近的医院是哪个？”
    “第一人民医院。”彭有明道。
    “我们先赶过去，你们打车过去吧！”
    “朝阳，谢谢你！”彭有明的声音也哽咽了。
    坐进车里，海小舟立刻启动，离开了合江花园别墅区，按照导航，来到合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方朝阳又是抱着彭姜冲了进去。
    立刻有医院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询问，随后，彭姜被放到了移动病床上，推进了急诊室。
    方朝阳这才如释重负，喘着粗气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海小舟也坐过来，拉起了他手，撤掉毛巾，可见一条长长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珠。
    “这么不小心！”海小舟埋怨了一句。
    “生死关头，大意了，没关系的，皮外伤。”
    “歇会儿，赶紧去包扎一下。”
    “放心，这只手依然能够拿稳毛笔的。”方朝阳微笑道。
    “我想的是，你以后能不能也把我抱起来。”海小舟哼声道。
    “要不，现在就试试？”
    “可别，弄我一身血，衣服很贵的。”
    “小舟，你别多想，换做是别人，我也会这样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海小舟嘴巴依然噘得很高。
    这时，彭有明和庄燕来也赶来了，这才看见方朝阳的手受伤了，庄燕来低下头，哽咽着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让两人在这里等着，方朝阳起身去处理伤口，进行了包扎。
    回来时，彭姜已经被医护人员从急诊室推了出来，却还在昏迷之中。
    “医生，她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没发现异常，就是缺氧时间有点长，再去做个脑部ct，看是否损伤了神经。”一名男医生说道。
    “医生，救救我的女儿，她也是一名医生。”庄燕来哭道。
    医生不由一愣，随后说道：“请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二十分钟后，彭姜又从检查室里推出来，转移到单独的病房里。
    彭有明和庄燕来走得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钱，海小舟去刷卡交付了治疗押金，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等着出片子，医生不让打扰，四人就在外面等着，彭有明终于忍不住说道：“朝阳，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的！”
    两人出了医院，在院子里的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方朝阳点起一支烟，也给了彭有明一支，舒缓着紧张的心情。
    沉默了半晌后，彭有明开口道：“朝阳，谢谢你，幸亏你发现的及时，否则，我都不敢想象会怎么样。”
    “叔叔，我收到了消息，肯定不能坐视不管。”方朝阳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更是一名好法官，小姜没能跟你在一起，我也有责任，都是让她妈给闹的。”彭有明遗憾道。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只是不明白，小姜为什么要这样做？”方朝阳问道。
    “谈恋爱匆忙，结婚也匆忙，她母亲简直疯了，总给孩子施加压力。不瞒你说，因为庄志奇的事情，小姜她母亲对你的成见很大，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小姜忘了你。”彭有明道。
    “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小姜也来到了合江市，这又是何苦呢！”
    “怕她不死心！”彭有明叹了口气，又说：“小姜对这个丈夫并不满意，婚后虽然没争吵，但感情一直很平淡。前天小姜回家，说是想离婚，她妈不同意，觉得这算什么，刚结婚就离婚，让人笑话。”
    “叔叔，我不好做太多评价，发自内心，我也很盼望小姜能幸福。”方朝阳道。
    “一步错，步步错，是我的立场不够坚定，让女儿吞下了这枚苦果。哼，庄志奇是个什么东西，贪污犯！就这样的社会败类，却搞得我家鸡犬不宁！”彭有明气愤道。
    “也许，我们还不能理解这份姐弟之间的感情吧！”
    “她为了弟弟，置女儿的幸福于不顾，可是到头来，又解决了什么？”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但纸里包不住火，庄志奇东窗事发是迟早的事情，他的渎职和贪婪，让国家因此蒙受了巨大损失。”方朝阳道。
    “家门不幸！”
    正说着话，海小舟打来了电话，让两人回去，彭姜醒了！
    两人匆忙回到了医院里，正好医生送片子过来，不幸中的万幸，经过初步分析，大脑神经并没有损伤。

第682章 人生如棋
    “家属可以进去陪护了，这么年轻，别想不开，多劝劝她。”医生放下一句话，又去忙了。
    彭有明和庄燕来进入病房，方朝阳却留在了原地，海小舟不解地问道：“怎么不进去看看她？”
    “我算什么身份呢？”方朝阳道。
    “前男友。”
    “走吧，我相信小姜的父母能处理好。”
    “先别走，等等看，彭姜选择自杀，情绪上的压力一定非常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回避的，好人做到底吧！”海小舟阻拦道，内心却对方朝阳这种做法很满意，已婚男人，没有表现多情的那一面。
    “小舟，谢谢你的体谅。”
    “你说，遇到我，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三生有幸！”
    二十分钟后，庄燕来擦着眼泪走出来，后来跟着脸色阴沉的彭有明，庄燕来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姜让你们进去，麻烦了！”
    方朝阳还在迟疑，海小舟却拉了他一把，两人走进了病房。
    彭姜躺在病床上，无神地看着屋顶，眼角却不停有泪珠滚落下来，看起来孤独无助，楚楚可怜。
    “小姜，感觉好些了吗？”海小舟上前问道。
    彭姜转过头，凄楚一笑，“小舟姐，你来了！”
    “朝阳，过来！”海小舟道。
    方朝阳靠近，微笑道：“小姜，我们又见面了。”
    彭姜朝着方朝阳伸出手，海小舟微微皱眉，还是拉着方朝阳的手，跟彭姜的手握在了一起，选择的是那只没受伤的手。
    “我以为，你不会看到那条短信，也没想到，你就在这里。”彭姜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哽咽道。
    “很巧，正好我们来合江市办事，选择的酒店也跟叔叔阿姨住的地方很近。”方朝阳道。
    “唉，真像是一场梦，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醒了没有？”彭姜叹息道。
    “小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该这么做，生命可贵之处，它并非孤立存在着，后面还承载着亲情。”方朝阳认真道。
    “我熬不住了，他不是人，是个变态，经常打我骂我，动不动就说，我舅舅是个贪污犯，连累他也抬不起头来，他感到羞耻。”彭姜哭泣道。
    方朝阳心头一疼，下意识把那只手握得很紧。
    “家庭暴力是违法的，你应该抗争。”海小舟生气道。
    “我家有什么，怎么去抗争？小舟姐，我后悔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美好都要错过。”彭姜流泪大声道。
    “人生如棋，下一句你知道的。”海小舟道。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彭姜之前选择跟方朝阳分手，尽管她现在意识到错了，但事已至此，已经无力挽回。
    “我都知道，可是，未来是什么，又会怎么样，我看不清了。”彭姜道。
    “小姜，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但为了父母，一定要选择坚强。”方朝阳道。
    “我就是为了妈妈，才搞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生活黯淡无光，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一切都会过去，路在脚下，小姜，勇敢起来，不要委屈自己，做出选择。”方朝阳握紧了那只手。
    “嗯，有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想不开的。”彭姜终于答应道。
    “还可以做朋友的，重新加上朝阳的微信，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他说说，不要总是憋在心里。”海小舟道。
    “小舟姐，谢谢你，我知道你们登记了。朝阳是个好男人，我嫉妒你，也祝福你。”彭姜绽放出笑容。
    “哎，傻姑娘，生活中不只有爱情，还有诗和远方。”海小舟道。
    彭姜被逗笑了，半天才止住，认真道：“我懂了！”
    “好好休息，醒来后，你会发现，阳光洒满了屋子，一切依然那么美好。”方朝阳这才松开那只手，站了起来。
    “再见！我好累啊！”彭姜说完，闭上了眼睛。
    两人走出病房，跟走廊里的彭有明和庄燕来告辞，离开医院，开车返回酒店。
    后半夜三点多，街道格外寂静，短暂的沉默后，海小舟道：“朝阳，你今天的表现，让我也很感动。”
    “我以为你会生气。”
    “这是一条人命，怎么可以坐视不理，心情糟糕也有，彭姜分明对你旧情未了，再对比当前的生活，越来越想不开。”海小舟道。
    “落子无悔，经过这一次，她会坚强的。”
    “相比之下，我爸妈倒是蛮开通的，说句难听的，都是庄燕来愚昧固执，亲手把女儿扔进了火坑里。”
    “是很愚昧，这是一场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方朝阳道。
    “彭有明跟你说什么了？”海小舟打听道。
    “他说，彭姜之前就提出要离婚，只是庄燕来不答应，对此也非常后悔。”
    “八成彭姜会离婚吧！”
    “也许吧，与狼共枕，总归是危险的。”
    回到酒店房间里，两人都很疲惫，倒在床上就相拥着睡去。
    直到上午十点多才起床，方朝阳接到了彭有明打来的电话，已经将女儿接到了家中，他的态度很坚决，同意女儿离婚，哪怕不要男方的一分财产。
    对此，方朝阳不好表达态度，内心却赞同这种做法，不幸福的婚姻，对于女人而言，那就是无尽的折磨。
    彭有明还表示，会再次卖掉这里的财产，带着妻子和女儿离开这座城市。
    东安是回不去了，或许会到南部的某个城市定居，重新开始生活。
    “这是他们的家事，跟你说这么多！”海小舟道。
    “小姜的爸爸这是在暗示我，不会打扰咱们的生活，会带着女儿远走。”方朝阳道。
    “怎么感觉像是颠沛流离？”
    “总有一天会风平浪静，一切都这样。”
    既然一早赶回去的计划泡汤了，两人还是在酒店吃了自助餐，这才开车从高速公路上返回东安市。
    先去了检察院，海小舟将车还给同事，又开上自己的车，提前下班，跟方朝阳回到家里。
    海小舟做事有分寸，并没有跟父母说彭姜自杀的事情，觉得不该传播，而方朝阳却当真接到了微信好友申请，来自于姜姜。
    通过后，彭姜发来一朵鲜花，随后跟着六个字，我很好，谢谢你！
    方朝阳回了个笑脸，聊天就此结束。
    那边，海小舟却接到了尚勇的电话，口中答应道：“好，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第683章 私人庄园
    “又要出门啊！整天跑来跑去的。”周玲不免心疼道。
    “妈，你就别管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不会走太远，晚上回来。”海小舟道。
    相约见面的地点，正是方朝阳的那个小房子，尚勇不想让二人去办公室，也是不想引起某些人的关注。
    到了办案的关键时候，凡事要更加谨慎，以免打草惊蛇。
    晚饭后，两人先去各自冲了个澡，打起精神，开的却是海润的车，去往方朝阳曾经居住的小屋。
    又很长时间没来了，一切熟悉又陌生，进屋后，方朝阳先打开窗，将屋子打扫一遍，洒了些水，清除掉浮灰。
    没有发现异常痕迹，说明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人偷偷潜入进来。方朝阳不住在这里，此处自然不会成为那些人关注的重点，可能已经忘了。
    泡上一壶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等着尚勇。
    “朝阳，打算如何处理这个房子？”海小舟问道。
    “过段时间卖了吧！”方朝阳道。
    “不留着缅怀过去？”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也好，如果乡下的爸妈过来，就让他们住那个高层。”
    “爸妈进城的事情，慢慢来吧！”
    八点半，尚勇姗姗来迟，进屋后，脸色带着几分凝重之色，不用问也知道，案情取得了进展，却也让他感觉压力很大。
    喝了一杯茶，尚勇这才说道：“月溪山风景区太厉害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有这个风景区吗？”海小舟着急道。
    “有！”
    尚勇说着，拿出手机，分别给两人发来了照片，一看之下，方朝阳和海小舟也不由被惊呆了。
    这是从山顶拍摄的俯瞰图，就在陡峭的山下，溪水环绕中，赫然矗立着一片庄园。
    占地面积很大，矗立着几十栋三层大别墅，假山、人工湖，花圃，十几个供人休息的小亭子，除此之外，还有泳池、网球场和打靶场，甚至还有一个高尔夫球场。
    四周是高大的围墙，而墙头上的那些黑点，是监控探头，像是都冲着外面，从密度上看，只要有人接近，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这不是旅游区，分明是私人庄园。”方朝阳一语道破机关，说完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
    “太过分了，把这么大的一片旅游区据为己有，相关监管部门瞎了还是聋了？怎么可以不管不问。”海小舟愤然道。
    “别忘了，投资商中的最大的股，是左市长的儿子。”方朝阳道。
    “市长儿子就可以任意妄为？建设成这种规模，三个亿怕也不够。”
    “不只有皇甫生投资，他们不缺钱。”
    “还有照片，你们再看看。”尚勇说着，又发来几张照片，是用长焦距相机拍摄下来的，庄园内更清晰的景象。
    两条纯种的藏獒，从一个低矮的小门内出来，这是个至少有一千平米的平房，有着镂空的精美窗户，却是一处狗窝。
    实在太奢侈了，狗住的地方都比许多人好。
    几名妖艳的女子，坐在一处小亭子里打麻将，浓妆艳抹，嘴里叼着细长的香烟，看起来悠然自得。
    人工湖内，有鱼群在游动，能够被相机拍到，说明鱼的个头都不小。
    还有花圃，五颜六色，不乏珍稀的鲜花品种。
    一辆停在别墅门前的豪车，新款的迈巴赫，价格在六百万以上。庄园内，肯定不只这一辆车。
    环境一流，美女陪伴，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何等的悠闲和惬意，但他们占据的却是公用资源！
    “大勇，怎么拿到这些照片的？”海小舟疑惑地问道。
    “从月溪山峰顶拍下来的。”尚勇道。
    “那个地方我知道，非常陡峭，也特别危险。”方朝阳道。
    “昨晚接到你们的消息，我立刻找来卡卡，商议后，让她带着两名可以信任的警员，连夜赶了过去。为了避开林子里的监控探头，后来很长一段路，他们都是步行，遭了不少罪。峰顶很难攀登，只能使用绳索，衣服都磨烂了，后半夜才上去，这些照片，都是天亮后拍摄的。”尚勇道。
    “卡卡真是一名好警员。”方朝阳赞道。
    “是不错，不怕苦，不怕累，有种敢于拼搏的劲头，关键是，忠于本职工作，没有怨言。”尚勇道。
    “他们回来了吗？”海小舟问道。
    “还没有，继续潜伏在那里，我又派去了一名警员，给他们进行补给，还送去了花露水，都被蚊子咬得不成样子。妈的，为了这帮蛀虫，害得我们警员吃苦！”尚勇心疼得大骂。
    “将这些照片反应上去，这些非法建筑，多半会被拆除，证据够了，他们还留在那里干什么？”海小舟不解地问道。
    “没那么简单！”尚勇摆手，又说：“下午发现了一个重要情况，皮卡卡通过望远镜，看到一个女人从一栋别墅出来扔垃圾，只有几秒钟就进去了，虽然没拍到照片，但看起来很像是扶霞。”尚勇道。
    “这太重要了！”海小舟吃惊道。
    “如果扶霞躲在这里，那三名杀手可能也在。”方朝阳提醒道。
    “有这个可能，三名杀手绑架过丫丫，后来又在钢管厂挟持了你，这些地方，距离这个所谓的风景区，也不过几十里的路程，很容易脱身的。”尚勇道。
    “你们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们会选择这条逃跑路线？”海小舟问道。
    “关于这件事，我有责任。”尚勇郁闷道。
    “大勇，我又不是向你追责的，就是不明白，无论如何，杀手都会留下足迹，怎么就没看出这个方向？”海小舟蹙眉道。
    “道理很简单，有人看到了，却说没发现，甚至故意引开其他人，而经过几个小时，足迹就基本消失了。”尚勇道。
    “是你身边的内奸，到底是谁？”海小舟简直怒不可遏，使劲拍了下茶几，震得几个杯子哗啦啦一阵响动。
    “海哥，这么大火气，手疼了吧！”尚勇忙赔笑道。
    “不疼！”海小舟甩着手，继续抱怨：“内奸不除，总是通风报信，转移视线，我们怕是永远也抓不到这些混蛋。”

第684章 行动要谨慎
    “我大致猜到是谁，但需要切实的证据，否则，对方矢口否认，也会动摇军心。”尚勇道。
    “即便发现了三名杀手，抓捕行动也必须慎重。”方朝阳凝重道。
    “目前还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另外，监控探头这么多，只怕刚要接近，对方就会提前发觉，立刻采取应对措施。还有，对方既然有打靶场，很可能有许多枪支，会对警员构成很大的威胁。”尚勇道。
    “这么大的庄园，你们刑警队的力量也不够。”海小舟道。
    “必须申请出动武警才行，我最担心的是，出动这么多人，牵扯的群体方方面面，万一有人走漏风声，很可能到现场后，会扑了个空。”尚勇道。
    “确认扶霞和那三名杀手后，再想具体措施，这一战，必须全胜，绝不能出现漏网之鱼。”海小舟道。
    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分析，苗伊使用的zq代号，最大可能指的就是左群，但仅凭一个代号，是不能对左群采取行动的。
    即便从庄园里抓到了扶霞和三名杀手，左群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对此完全不知情，是那些人偷偷藏在这里的，他反而成了受害者。
    至于违规将风景区改成了私人庄园，这种事情并不归警方管理，结果可能是，别墅被拆除，处理一批官员，左群等人依然逍遥法外。
    还有一件事情，也非常值得关注，林业管理部门存在不作为，甚至同流合污，否则，他们一定会最早发现问题。
    皇甫生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扳不倒左群这些人，查到从他这里走漏消息，只怕海潮大酒店也不用再干下去了，还会面临危险。
    是地方保护，让月溪山下的这颗毒瘤，得以长期存在。
    晚上九点多，尚勇先一步离开，方朝阳和海小舟晚了二十分钟，也回到了别墅。
    躺在床上，两人却久久难以入眠，追查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了罪恶的老巢，却是个非常坚固的存在。
    “只要触犯法律，天王老子也不行，必须抓起来。”海小舟愤怒地从床上坐起来，吓了方朝阳一跳。
    “小舟，关键时刻，千万别冲动。”方朝阳又拉着她重新躺下来。
    “市长的儿子就可以肆意而为，王法是给他家的！要都这么干，还有老百姓的活路吗？凭什么只要求我们守规矩，连个好点的饭店都不敢去，他们就可以逍遥似神仙？！”海小舟怒气难消，连珠炮似的说了很多。
    “生气不解决问题，让我好好想想，怎么真正打开皇甫生的心结。”
    “这个老狐狸，遮遮掩掩的，毛病真多。”
    “平心而论，他能够提供月溪山风景区这条线索，也算是立了大功。他的谨慎可以理解，一生的事业，都赌在这件事上。”方朝阳道。
    “左市长在东安市工作多年，遍地都是朋友，现在又在省里身居要职，权力和影响力更大。终于理解，我们的领导太不容易了，顶着多大的压力，否则，我们根本走不到现在。”海小舟感慨道。
    “是的，一直都是他们在苦撑着，就凭一颗满怀正义之心。”方朝阳道。
    种种事实都表明，国文泽、刘向晖还有尚勇身边的那名内奸，都参与了此事，如果采取行动，也同样不能放过他们。
    第二天中午，方朝阳给皇甫生打去了电话，还想跟他进一步深入交谈，皇甫生答应了，却约在了后半夜三点，海潮大酒店的808房间。
    皇甫生表现得如此谨慎，更说明了他的不自信，这件事一旦被曝光，无疑会是东安市官场上的大地震。
    方朝阳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海小舟，她表示，不管多晚多困，也会去见皇甫生，他手里的证据，一定会非常重要。
    海小舟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一边吃饭，一边讲述了警方那边发生的事情。
    下午三点，尚勇突然召集刑警队成员，赶往钢管厂，将那里团团围住。
    接到线报，三名杀手突然出现在此处，结果却是，根本就没发现有人在里面，却看到了两只流浪狗。
    一无所获，刑警队员收兵回来，尚勇显得非常不高兴，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大勇虚晃一枪，这一招用得好。”方朝阳道。
    “行啊，居然被你看穿了。”海小舟笑道。
    “不奇怪，我知道那三名杀手，绝不会再出现在那里。”
    “没错，大勇就是故意的，为了找到身边的那个内奸。”海小舟道。
    “是谁？”
    “一名工作了八年的警员，叫做白沃田，尚勇提前让通讯部门监控了他的手机，果然在宣布行动的时候，他给刘向晖打了个电话。”海小舟道。
    “会不会惊动了那些人？”方朝阳有些担忧。
    “通常不会，警方那边经常会接到一些假的报警信息。”
    “那就好，以后安排任务的时候，可以先避开此人。”方朝阳道。
    “哼，可不是避开，直接就抓人。”海小舟哼声道。
    “他一定对大勇带着情绪吧！”
    “八年了，还是一名警员，当然不甘心。经过你上次的提醒，尚勇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上次他遭遇枪击，正好是白沃田值班，尚勇跟茉莉通电话，他应该听到了。”海小舟道。
    “几次追踪失败，也跟他有关系！”
    “没错，这人很善于伪装，人缘也不错，仗着资历深，很多警员也相信他说的话，明明发现了脚印，他却给处理了，让追踪失去了目标。”海小舟道。
    “这段时间，难为大勇了，卡卡那边的行动，是怎么瞒过此人的？”方朝阳问道。
    “去外地执行秘密任务，追踪几名涉毒人员。”
    “终于把线索都找齐了！”方朝阳释然地出了口气。
    “今晚，必须从皇甫生手里拿到证据，如果左群安然无恙，我预感，难保那天就会卷土重来。”海小舟道。
    “不光是这样，我也有预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就会丢了工作。”方朝阳道。
    “朝阳，你怕吗？”
    “不怕！”
    “哈哈，亦夫亦友，一起往前走！”
    “小舟，行啊，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近墨者黑，怎么还不学一点。”海小舟笑道。

第685章 爱在海潮
    海小舟吃过晚饭，两人立刻上楼去休息，定好了闹钟。
    后半夜一点半，闹钟准时响了起来，两人从床上爬起来，先去浴室冲个澡，打起精神，换好衣服出了门。
    晚上，海润特意将助理的车开了回来，刚办的车牌，车比较新，两人就开着这辆奥迪车，离开别墅区。
    “许守行有段时间没跟你联系了。”海小舟道。
    “能提供的线索，他保留的也不多，可能打电话不知道跟我说什么吧！”方朝阳道。
    “夜长梦多，就怕他不想回来了。”
    “我觉得，他一定会回来投案自首的，可能在等机会吧！”
    “这可不好说。”
    “不，对他而言，异乡的生活就是个监狱，不过是地方大了些。”方朝阳确信道。
    为了避开那些可能存在的监控目光，轿车沿着环路，路上的车流变得更加稀少，街道灯火阑珊，寂静无声，面前的长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多用了二十分钟，后半夜三点，两人准时来到了海潮大酒店，停好了车。
    进入大厅，值班人员正在昏昏欲睡，看到方朝阳和海小舟，立刻示意可以直接上楼，应该是皇甫生特意交代过。
    乘坐电梯，来到了808房间，门虚掩着，里面并没有灯光。带着一丝疑惑，两人推门而入，皇甫生正站在阳台上，眺望着对面黑漆漆的大海。
    听到脚步声，皇甫生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二位非常准时啊！”
    “先生这么晚还不睡，对健康不利。”方朝阳笑道。
    “没什么，偶尔一次，白天补个觉就行了。”皇甫生走过来，使用遥控器，点亮了屋顶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朦朦胧胧，却有着一丝温暖。
    八角桌上，摆放着点心和水果，皇甫生亲自去泡了一壶香茶，这才缓缓地坐下来。
    “安静的夜晚，总会勾起很多往事，但往事如风，早已消散，只能努力地去捕捉记忆中的痕迹。”皇甫生道。
    “先生的话充满诗意，文艺范十足。”海小舟笑道。
    路上，方朝阳反复叮嘱海小舟，对待皇甫生这样的老者，千万不要再用过激的语言，一旦引起他的反感，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正是因此，海小舟才压住了火气，换上谦和尊重的神情。
    “呵呵，多谢夸奖！不瞒二位，我订了《青年小说》杂志，阅读了刘月晴写的《为爱重生》，感慨良多，健康如此可贵，爱的力量也不只是感动，更是最好的良药。”皇甫生笑道。
    “先生如果喜欢这本书，我可以给你传一份完整的电子版，不会有版权争议的。”方朝阳道。
    “不必了，我这个年纪，还是更喜欢纸上阅读，眼睛早就花了。另外，跟读也有乐趣，充满了期待。”皇甫生摆手道。
    “刘老师如果知道先生在阅读她的作品，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方朝阳道。
    “我有个想法，请转达刘老师，海潮大酒店也有很多动人的故事，如果她肯写出来，我会负责出书，并且支付可观的费用。”皇甫生道。
    有做广告的嫌疑，但对于刘月晴而言，也是一种很好的赚钱方式。
    “我会转达的。”
    “太好了，那我就整理一下，名字就叫爱在海潮，不用出现我的名字，只要故事发生在酒店就行。”皇甫生开心道。
    真是个奸商，逮着机会就利用，海小舟在心里嘀咕，却还是面带微笑替刘月晴表示感谢。
    喝了一杯茶，终于切入了正题，皇甫生收敛了笑意，问道：“风景区的事情，你们知道了吧？放心好了，今晚交谈的内容，我保证不会对外透露一个字。”
    两人互视一眼，点点头，方朝阳开口道：“情况大致了解，风景区变成了私人别墅区。”
    “有人想要给我那里的一套别墅，我没答应。”皇甫生道。
    “为什么？”海小舟不由问道。
    “来路不正，另外，我也不喜欢那里，太冷清，还有，鱼龙混杂。”皇甫生道。
    “违规建筑，一定要被拆除的。”
    “小舟，不要太自信了！据我所知，有人早就办理了小产权登记，不知道什么原因，暂时搁置了，但早晚会批下来。”皇甫生道。
    “开玩笑吧！公产怎么能变成私产，不符合政策法规。”海小舟瞪起了眼睛，方朝阳连忙示意她，保持好情绪，别激动。
    “只要去想，办法总会有，比如，发展繁荣东安市的文艺，引进艺术人才落户，打造创作基地等等，风景区就变成了艺术园。”皇甫生道。
    方朝阳突然想起了艺术家景甘，难道说，他回来招募艺术家，就是为了这件事？
    太可怕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之，这些人就是想让违规建筑合法化，达到长期占有的目的。
    “先生，月溪山风景区的情况，比表面上看到的更复杂，这种暗度陈仓的做法，是不会得逞的。”方朝阳道。
    “坦白说吧，又能拿他们怎么样？这是一块大蛋糕，多少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刀叉，就等着分餐。”皇甫生道。
    里面可能藏着扶霞和三名杀手，警方正在准备采取行动，但此事绝对保密，还不能跟皇甫生说。
    “我们会跟有关部门反应，彻查此事。”海小舟道。
    “在东安市这里，怕你们折腾一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皇甫生有点不耐烦，很显然，这跟他想要的答案差距甚远，如果这么简单，月溪山风景区早就被没了。
    “先生，我们有一位同学，叫做游春晓，你见过的。”方朝阳道。
    “游市长的女儿。”皇甫生点点头。
    “市里有阻碍，可以直接反映到省里，游市长还是省里的常委，就不信搬不倒一个违规建造的别墅区。”方朝阳道。
    这个说法，也是方朝阳来之前就想好的，而且，他也打算这么做。
    “你们见过游市长吗？”皇甫生问道。
    “不瞒你说，上次我们去百泉市办事，游市长还在家里招待了我们，聊得很愉快。”方朝阳道。
    “好！这个渠道应该可以。”皇甫生开心起来，又咬了咬牙，“两千万的投资我宁可不要了，也必须替女儿讨回个公道。”

第686章 当做了女儿
    女儿？皇甫生明明只有一个儿子。
    “先生，你说的女儿，是苗伊吧！”方朝阳道。
    “是的，我一直将她当做女儿，多懂事儿的孩子，也很依赖我，可就这么走了，真让人心里难受。”说到这里，皇甫生的眼眶湿润了，声音带着哽咽。
    “苗伊有父母的。”海小舟忍不住说道。
    “她父亲很老实，母亲是个家庭妇女，爷爷虽然是一名老法官，但身体太差了，很多事情都是这孩子一个人在撑着，很不容易。”皇甫生道。
    “先生，我们非常需要了解到真实的情况，长久以来，苗伊死去的背后，藏着太多的秘密，就连她本人也是个谜团。”方朝阳坦诚道。
    皇甫生叹了口气，拿出一盒精致的香烟，打开后，递给方朝阳一支，海小舟也要了一支，三人都吸着烟，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好半晌，皇甫生缓缓开口道：“我喜欢苗伊，她不但很乖巧，也很懂礼貌，不瞒二位，她跟我妻子年轻的时候很像，如果我有个亲生女儿，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说着，皇甫生还拿出一张老照片给二人看，上面那个盘着发髻的女孩，确实跟苗伊有那么些神似，只是多了些端庄娴静的气质。
    这就是皇甫生的妻子张娴，也是他一生的挚爱，为了守住回忆，他宁愿单身至今。
    “先生，我们能理解你对苗伊的这份感情，有时候，我们要相信缘分。”
    方朝阳点头道，皇甫生出示了爱人照片，无非是不想二人想偏了，他对苗伊是一片真情，忘年交的亲情，不含有杂质。
    “苗伊是海潮大酒店的常客，我们常在一起交流，她信任我，说过很多心里话，那是一段开心的日子。妻子早逝，儿子又远在外地，感觉像是有家人陪在身边一样。”皇甫生道。
    “你一定知道她有个男朋友吧？”海小舟问道。
    “我知道，原左市长的儿子左群，长得很英俊，家境就不用说了，称得上有钱有势。”皇甫生道。
    “他们交往有多久？”
    “一年多吧，后来，他们还在酒店开房，基本上都是后半夜。其实我的思想很守旧，并不太赞同苗伊这么做，还是应该以婚姻为基础的。但现在的年轻人很开放，苗伊也投入了真感情，不会在乎这些。”皇甫生道。
    “可是，苗伊的父母并不清楚这件事儿，外人似乎也不知道。”海小舟道。
    “是左群不让公开的，说他的身份太敏感，两人需要增进感情，等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自然会去见苗伊的父母。”
    “这就是谎言！苗伊还是太傻了，真爱就会迫不及待公开，怎么会偷偷摸摸的。”海小舟哼声道。
    “说得没错，左群根本就不想结婚，只是玩玩而已，但苗伊却动了真格，而且还陷入的很深。我也委婉提醒过，可她都听不进去。”皇甫生道。
    “苗伊到底让左群给骗了吧！”
    “是啊，听我慢慢说。”说起这些，皇甫生心情烦躁，不由又点起一支烟。
    皇甫生讲述，苗伊受到左群的影响，力排众议，将销售能力很强的安鸿雁吸纳成为股东，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女人，也深得苗伊的信赖，设计部经理徐莉。
    一个负责销售，一个负责设计，苗伊将二人视作左膀右臂，有信心将凤舞九天集团进一步做大。
    听到这些，方朝阳替苗伊感到悲哀，她最信任的两个人，却都是心怀鬼胎，从来就没有将她当做朋友。
    皇甫生接着说，苗伊还是听从了左群的意见，才动了收购第一百货公司的心思。
    向国资委提出想法后，得到了庄志奇的大力支持，而且定了个非常低的价格。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没想到，刘建设根本不买账，四处告状，导致收购最终失败。
    其实，收购一百对于苗伊而言，可有可无，她的目标是全国全世界，这样的企业即便拿过来，也只能包装后再出手。
    皇甫生不隐瞒说，苗伊决定放手一百，也是听从了他的建议，这样老旧的国有企业，缺乏活力，负担重，拿过来还不够操心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苗伊始料未及，也沉重打击了她的自信心。
    “兴发集团提出全资收购凤舞九天，出价五十亿，这个价格我认为很合理，还偏高了，苗伊可以套现两亿五千万，只是失去了股权。”皇甫生道。
    “苗伊答应了吗？”海小舟问道。
    “这孩子有时候也很固执，她总认为，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打造了凤舞九天，却忽略了背后资本的力量，她认为，兴发集团虽然答应保留管理层不变，但失去了股权，还不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早晚会被扫地出门的。”皇甫生叹了口气。
    如果卖给了兴发集团，情况一定会这样，徐莉始终虎视眈眈，等着全面接管凤舞九天，因为边兴是她的亲舅舅。
    “其实苗伊不说，我也能猜到，她不愿答应的原因，是左群在背后怂恿。”皇甫生道。
    “这人实在太可恶了。”海小舟忍不住骂道。
    “在我的劝说下，苗伊有些动心，准备退出凤舞九天，当时我还想着，可以让她来海潮担任总经理，然后我就退休了。但是，紧接着就发生了一件事，又有一家公司，叫做守望商贸，突然提出收购凤舞九天，注册资金一千万，收购价格却只有八亿。”皇甫生道。
    “具体情况我们掌握了，守望商贸负责人叫做许守行，因涉嫌犯罪，正在被警方通缉。”海小舟道。
    “我也看到了通缉令，这样的混蛋，咎由自取，死不足惜。”皇甫生道。
    “收购差点成功吧？”
    “许守行应该使用了不法手段，逼迫两家投资公司让步，答应这次荒唐的收购，这跟公开抢劫没什么区别，苗伊被气坏了，五十亿她还不想答应，更何况是八亿，还发生了很激烈的冲突。”皇甫生愤怒道。
    “最后，苗伊是怎么处理的？”海小舟问道。
    “这件事是我帮她解决的，守望商贸最终选择悄悄退出了，或许，非常不甘心吧！”皇甫生沉声道。
    “我觉得，以前小看了你。”海小舟直言道。

第687章 背后关系复杂
    “我的性格，本来是与世无争的，但涉及苗伊的利益，她又信任和依赖我，不能不管。”皇甫生正色道。
    “先生，你是怎么帮着解决的？”方朝阳客气地问道。
    “守望商贸八亿收购凤舞九天，左群背后积极促成，做了不少苗伊的工作。这反而让苗伊非常敏感，也觉察出这个男人接近她，另有图谋，得到她的人还不满足，还想得到整个集团。”皇甫生道。
    “你调查了左群？”方朝阳问道。
    “我本来不该招惹左群，但他欺负苗伊就是不行。我实在心疼这个孩子，于是找到了一个非常可信的朋友，让他暗地里跟踪调查左群，拿到了一些重要资料。我交给了苗伊，她给左群展示了部分，守望商贸就主动退出了，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就不用多说了。”皇甫生道。
    一时间，方朝阳和海小舟都沉默了，范力涛曾经拍下的那张照片，就是皇甫生给了苗伊这份调查资料，而正是因为这份资料，才让苗伊最终惨死在街头。
    真正的幕后凶手，一定是左群，为了堵住苗伊的嘴，不惜去杀人。
    整个案件最让人心惊的是，参与的人竟然如此之多，为了利益，他们都丧失了基本的做人良知。
    “我知道，这种取证的方式并不妥当，但我绝不会说出这个朋友是谁。”皇甫生可以强调了一句。
    “是不合法，但这不是案情的重点。”海小舟道。
    “我留了一份更完整的资料，现在交给你们吧，不知道是否有用。”皇甫生起身，从一旁橱柜下方，取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海小舟连忙接过来，抱在了怀里，这份资料非常重要，且不说能否证实左群指使杀人，至少也能有理由将其抓捕。
    交出了这份资料，皇甫生似乎也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又给两人分别倒茶。
    “先生，那次以后，苗伊和左群已经分手了吗？”方朝阳道。
    “怎么能不分手？通过这些资料，苗伊也看清了左群的真面目，不折不扣的人渣。但左群并不死心，听苗伊讲，后来又跟她主动联系，表示一直深爱她，以前做的糊涂事也是因为信任她，以后会改掉那些毛病。还有，自己很有钱，能让苗伊过上最好的生活等等。”
    “苗伊还爱着他吗？”方朝阳问道。
    “感情还是有吧，毕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反正我是竭力反对的，对待这种男人，本性难移啊，是绝不能回头。”皇甫生语气坚定，仿佛又跟苗伊强调了一般，说完发现斯人远去，眼神黯然下来。
    “先生曾经给我的那张纸，上面写着苗伊抄录的一首词，是不是就在暗示他们的感情？”
    “那是他们刚分手的时候写的，苗伊留在了房间里，被我给收了起来。当时交给你们，我也是想告诉你们，她有感情经历，也有男朋友的。”皇甫生解释道。
    “先生，你应该早说出左群，追查苗伊的案件，警方走了很多弯路，现在也没有彻底查清。”海小舟皱眉道。
    “我不能确定，苗伊之死跟左群有关系，毕竟杀人的是裘大力，法院也进行了宣判。直到前一段时间，盖梅珍找到了我，说要送我一套月溪山的别墅，我不答应，她很不高兴，摔摔打打地走了。然后，我接到了一个没有号码的恐吓电话，让我不要说苗伊的任何事情，也并不许提月溪山风景区，否则，一定会死。”皇甫生道。
    “先生因此去了青山村。”方朝阳道。
    “通过此事，我隐约察觉到，就是他们在暗算苗伊。不瞒二位，思想斗争了很久，我才下了决心，宁死也必须将这些事情都说出来。”皇甫生决然道。
    “向你表示致敬！”方朝阳由衷道。
    “算我多情，但我真把苗伊当成了女儿，她死得太惨了，这些人猪狗不如！”皇甫生眼眶再度潮湿。
    “先生，再讲一下钟表厂集资的事情吧！”海小舟主动给皇甫生点了一支烟。
    “之前我说谎了，五年前，左市长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帮一下钟表厂，参与集资，给出的额度是一个亿。那不是一笔小数目，我也拿不出来，那时，海潮大酒店在建，我也惹不起堂堂市长，最终拿了六千万给了钟表厂。”皇甫生道。
    “左荣珲的问题很大。”海小舟哼声道。
    “左群就靠着父亲的地位，才敢胡作非为，令我没想到的是，参与集资一年后，居然连本带息的都回来了，简直匪夷所思。”
    “连奎就是用这种方式，卷走了国家拨款。”海小舟道。
    “天上不会掉馅饼，就这么轻易得了一千二百万利息，我当然明白里面有猫腻，随后，我给左市长打了电话，问这笔钱怎么处理，他告诉我，如果有人找我投资，就答应吧，反正是个好项目。”皇甫生道。
    “这是变向收回那笔利息。”方朝阳道。
    “我也是这么理解的，这是一种转移钱款的方法，毕竟直接拿走太明显。打电话的时候，我进行了录音，也在那份资料里。就在通话的几天后，盖梅珍找来了，让我投资月溪山风景区，张口就要两千万，为了酒店能正常经营下去，我不情愿地给了这笔钱，除去那笔利息，我多拿了八百万。”皇甫生道。
    “先生，你还了那笔利息，整个两千万全亏了。”海小舟道。
    “亏就亏了吧，也是我立场不坚定，自找的麻烦。”皇甫生摆手道。
    “你了解盖梅珍吗？”海小舟问道。
    “警方红人国文泽的妻子，所以，我一开始并不相信尚勇队长，但我相信你们，尤其是朝阳法官，为人正直，真有一股执着的劲头。”皇甫生不隐瞒道。
    “警方不是给国文泽开的，没必要为了他个人怀疑整个组织。”海小舟不满道。
    “当然，没有人能真正操控司法，但不可否认，国文泽背后的关系很复杂，他跟刘向晖副局长是把兄弟，曾经有一段时间，频繁在海潮大酒店宴请那些当官的，不醉不归。”
    “先生，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海小舟道。
    “我从事的这个行业，总会接触到形形的人，有意无意，也听到一些内幕消息。”皇甫生道。

第688章 内部泄密
    应该不止这么简单，皇甫生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支持他，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之前也表态，绝对不会说出的。
    到了今天，关于苗伊之死引发的系列案件，整个脉络已经清晰，剩下的任务，就是如何收网，将涉案人员全部绳之以法。
    告辞皇甫生，两人拿着这份资料，离开了海潮大酒店。
    后半夜四点多，街道上变得更加冷清，夜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些寒意，方朝阳竟然打了个寒颤。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两人回到房间里，已经彻底没有了睡意。
    坐在床上，海小舟这才撕开文件袋上的封条，将里面的厚厚一沓资料拿了出来，简单翻开了一下，却惊呆在当场。
    “皇甫生，他到底想干什么？”海小舟惊讶的声音都走了调。
    方朝阳拿过资料扫了一眼，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本以为，这是关于左群的一些资料和照片，结果却是，里面都是关于左荣珲市长的检举材料！
    正源山水库工程、市区高架桥改造工程、东安大厦建筑工程以及兴建凤凰植物园等，左荣珲都有涉足，接受贿赂的总额，高达，三个亿！
    资料很详尽，上述工程牵扯哪些单位，分别用什么方式，给了左荣珲多少钱，都有详尽的记录。
    另外，其中一份资料还显示，左荣珲喜欢收藏名人字画，也有清单，其中就有景甘的那幅《枫林旅人》。
    “唉，这份资料举报上去，东安市就翻了天了。”海小舟叹气道。
    “真不知道，皇甫生是从什么渠道获取的，从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方朝阳道。
    “朝阳，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要举报上去，否则，我们就等于跟左荣珲同流合污。”
    “这超出了我们的工作范围。皇甫生到底还是个老狐狸，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们，他倒是轻松了！”
    “如果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想，皇甫生也会举报的，顺便将我们也牵扯进去，知情不举，为罪恶提供庇护。”方朝阳道。
    “上了老头的当！”海小舟叹息连连。
    “不管皇甫生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必须要做。”方朝阳坚定道。
    “我想，他大概是亏了两千万，非常的不甘心。还有，对苗伊也有怜爱的成分，想给她报仇。”
    “有可能。”
    不只有文字材料，还有一个小型的移动硬盘，海小舟找来笔记本电脑，连接好数据线，里面的内容，很快就识别出来。
    两个文件夹，分别取名荣和群，一看就知道，代表的正是左荣珲和左群父子。
    点开荣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些照片，还有盖章的文件。照片是左荣珲出席某些场合留下的影像，在酒桌上，在楼梯拐角，在度假区的小路上，身边无一例外都有人，或是企业家，或是部门领导。
    是用来佐证那些举报材料的，能拿到这些，可在很早以前，就有人进行了跟踪和收集，而且是坚持不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左荣珲大概怎么也没想到，长期以来，他一直在某些人关注的视野里。
    其中还有一段音频，正是皇甫生跟左荣珲通话时的录音，关于钟表厂集资的那笔钱，音质非常清晰，应该是凑近听筒录下的。
    点开群的那个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照片，一名英俊的年轻人，正在吸毒、嗨歌、打高尔夫，跟妖艳女子搂搂抱抱，还有月溪山别墅区的俯拍图，以及内部的照片。
    打高尔夫的那张照片，国文泽入镜，说笑的姿态，说明两人关系密切。
    除此之外，还有几段视频，也都是关于左群的，跟几个人在酒吧吸毒，跟两名女人在房间内鬼混，飙车的场景，赌博的场景，有些画面不算清晰，但却能分辨出来面部特征。
    “太吓人了，这是怎么拿到的？”海小舟惊得脸色都变白了。
    “只有实际参与者才能拿到，是内部人泄密，这也是左群过于自信，太大意了。”方朝阳道。
    “没有关于苗伊的。”
    “应该有吧，被皇甫生给剔除了。”
    “吸毒，聚众胡搞，赌博，这些都够抓的了，如果证实扶霞等人藏在别墅区里，左群又涉及了窝藏罪。”海小舟道。
    “这么多证据，这对父子难逃法网，也是咎由自取。”方朝阳道。
    “朝阳，你有没有发现，汪胜利和扶霞并没有出现。”
    “汪胜利很狡猾，想拿到他的证据非常困难，至于扶霞，他们根本就没瞧得起，只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为什么又让她和几名杀手，躲进了别墅区？”
    “在警方的巨大压力下，他们无路可逃，我猜测，可能是汪胜利不想暴露，提出的想法，左群不情愿地接收了这些人，也包括后来的刘雨来，还没来得及住进别墅区就被抓了。”方朝阳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不接收扶霞，就怕她搞出更大的乱子来。”海小舟道。
    将u盘的内容，全部拷贝到笔记本电脑里，海小舟四肢舒展地仰躺在床上，释然地长出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接下来的任务有两个，一是全面展开抓捕行动，二是向上举报左荣珲的违法违纪行为。
    当然，抓捕要放在前面，否则，一旦惊动了左群，别墅区内会发生什么，那就可不好说了。
    两人并排躺着，休息了好一阵子，海小舟这才懒洋洋的起身，拿出另外一块移动硬盘，将关于左群的照片和视频拷贝进去，要交给尚勇，这是抓捕左群的重要罪证。
    “没想到，会折腾得这么大。”海小舟道。
    “我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人。”
    “等上班后，我要抓紧去找检察长，争取早点将调动工作的事情定下来。”
    “或许，我们能躲开这场暴风雨。”
    “朝阳，我都有点后悔了，我爸和我叔，都在这里做生意，真怕他们……”
    海小舟没说下去，她也会担心以后家族的企业会被人穿小鞋，遭到打击报复也难说，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势力会被全部清除干净。
    楼下传来周玲的声音，喊两人下楼去吃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689章 婚纱照
    两人都没有睡好，眼睛红红的，这让周玲心疼不已，一再劝多吃点。
    海润看得出来，已经到了办案的重要时期，也没问两人昨晚去了哪里，见到了谁，简单吃了口早饭，开车去了公司。
    海小舟走后，方朝阳上楼去睡了一个上午，又开始仔细阅读那些举报材料。
    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金额，很像是左荣珲非常信任的身边人，所以，他才疏于了防范。
    提供人到底是谁，不是重点，这些资料只要查实一桩，就足以将左荣珲从位置上拉下马。
    方朝阳拿起手机，打给了皇甫生，很快就接了，里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朝阳，有什么事情吗？”
    “先生，我看了这些材料，说实话，非常触目惊心。”方朝阳道。
    “多行不义。”
    “我可以将材料递上去，但有一点，如果有人追问出处，该怎么说？”
    电话那头，皇甫生沉默了足有五秒钟，这才缓缓说道：“事已至此，如果追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提供的，不能回头，我也不想回头了。”
    “有件事必须告诉您，我还不能马上去找游市长，需要等几天。”方朝阳道。
    “为什么？”皇甫生果然敏感了。
    “必须先处理了左群，否则，你我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也好！”皇甫生答应道，又说：“朝阳，上午我做了个梦，成为了青山村的村民，醒来后一直在想，如果海潮开不下去了，我就去那里生活，在山水之间终老，也没什么不好。”
    “先生不用悲观，有道是邪不胜正，国家有能力也有决心，保证私营企业的正常运行，打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方朝阳道。
    “好，改天我们找个小店，再喝几杯。”皇甫生笑道。
    皇甫生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这让举报变得轻松许多，否则，方朝阳还真不好解释这些材料的来源。
    这件事，东安市处理起来非常困难，必须要举报到省里才行，皇甫生肯把这些资料拿出来，也是看中了游市长的位置和能力。
    头一次，方朝阳想到动用同学资源，却不是为了自己。
    晚饭时，海小舟心情不错，今天她得到了确切消息，即将被调到百泉市人名检察院工作，有可能是公诉科。
    “将来，我们又要在法庭上见面了。”方朝阳笑道。
    “审判不公，我照样不会对你客气了。”海小舟哼道。
    “我相信，得罪了你，日子肯定不好过。”
    “哈哈，平时多积极表现，我心情好了，全家都心情好。”海小舟笑道。
    “你们走之前，能不能把婚礼先办了？”周玲试探地问道，总不能到百泉市去举办婚礼，亲朋去那么远也不方便。
    “唉，我都快忘了还要办婚礼这件事。结个婚，怎么那么麻烦哪！”海小舟道。
    “你这孩子，结婚可不就是折腾人嘛，否则不热闹。”周玲连忙劝说道。
    “对，明天先去把婚纱照拍了，这个程序不能少，提前做准备。”方朝阳道。
    “还要任人摆布地拍照，烦死了，算了，那就听你一次吧！”海小舟看似很勉强地答应下来，心里却非常高兴，这个男人的眼中只有她，并没有被合江市发生的事情干扰了。
    昨晚没睡好，海小舟非常疲惫，很早就睡了，方朝阳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安静地看着夜色中的窗外景象。
    想起了很多往事，从上学到就业，他对于东安市这里，有着很深的感情，但终要离开，去往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十点钟，手机突然想了起来，没有显示号码，应该是许守行。
    不等方朝阳接起来，对方又挂断了，就这样等了半个小时，却并没有再打过来。
    能够体会到许守行的纠结心情，一旦回来，等待他的必然是法律的审判和牢狱生活，这也需要很大的决心。
    确认许守行不会再打来，方朝阳这才回到床上休息，很小心地挪开横躺着的海小舟，轻轻拉着一只小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上午，两人来到了婚纱摄影，方朝阳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很多目光。
    如明星一般的英俊男人，微笑中带着成熟和稳重，魅力不可阻挡，两名女化妆师，争抢着要为方朝阳化妆，差一点就吵起来。
    海小舟感觉特有面子，也很有成就感，于是，选择了不需要外景拍摄的最高套餐，九千九百九，寓意长长久久。
    方朝阳却感觉有点上当了，只是室内就要这么多钱，但既然海小舟喜欢，多花点钱也没什么。
    一个小时后，方朝阳从化妆间走出来，身着一套金黄色的西装，又引发了一阵惊呼，这个男人太英俊了，给人的感觉不真实。
    正式拍照还没开始，工作人员抢先过来合影，甚至还有一位也来拍婚纱照的准新娘，不顾老公的不满神情，也过来合影留念。
    海小舟出来后，看到了这一幕，哭笑不得，随后决定，换一套最艳丽的红色婚纱，否则，自己这朵鲜花，可能就成了陪衬的绿叶。
    在欢声笑语中，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才拍完了婚纱照。
    背景当然都只是静态的，室外取景就不要考虑了，安全是一方面，也不想太过招摇。
    饥肠辘辘地回到家里，海小舟精神百倍，方朝阳却累得有些虚脱，在这种事情上，女孩子表现出的精力旺盛，远远超出男人。
    还没等吃饭，海小舟就接到了尚勇的电话，让她和方朝阳马上出来，在向阳街汇合，去往一个特殊的地方。
    “朝阳，把脸洗干净了，大勇找我们出去。”海小舟催促道。
    方朝阳不情愿地从沙发上起来，挪到了洗漱池边，还是在海小舟的帮助下，用卸妆液洗净了脸，随后，两人换好衣服出了门，开着海润的车，直奔向阳街的一个茶楼。
    “还没吃饭，就要喝茶，大勇是怎么想的。”方朝阳道。
    “肯定有大事儿，坚持一下吧！”海小舟道，又问：“朝阳，没有很难受吧？”
    “差不多一周了，我觉得，毒瘾不会再发作了。”
    “嗯，这回差不多，总算摆脱了。”
    这时，尚勇又来了电话，见面的地点不是茶楼，改为附近小区一户人家的八楼。

第690章 十万火急
    这个小区是水利局的家属院，规模并不大，只有前后六栋楼房，最高是九层，按照建筑标准，可以安装电梯。
    两人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停在了小区门前，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身穿便装的尚勇，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随后上了海小舟的车。
    “大勇，这么谨慎啊？”海小舟道。
    “特殊时期，必须要小心行事，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尚勇道。
    “到这里干什么啊？”
    “马上你就知道了。”尚勇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反正不是来查案的，不符合流程，轿车进入小区，停在了中间的一栋楼的单元门下方。
    这里似乎不怎么来外人，小亭子里乘凉的老人们，立刻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三人进入楼道，乘坐电梯来到八楼，尚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不耐烦的声音，稍等！
    “是吴局。”方朝阳道。
    “本来约在茶楼，他临时又改在这里，没法子，只能听领导的。”尚勇笑道。
    房子不太隔音，隐约听到了冲水声，局长应该正在上厕所，果然，随后门被打开了，吴伟国身穿便装，出现在屋门前。
    看到了方朝阳和海小舟也来了，吴伟国露出了笑脸，将三人让进了屋内。
    屋内面积一百平左右，摆设很简单，家具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却收拾得很干净，实木的地板上，都能照出人的影子。
    “吴局，这是什么地方？”方朝阳问道。
    “我岳父母的房子，两位老人出去旅游了，大勇非要约我单独见面，还不是办公室，我考虑，茶楼送礼也不方便，不如这里。”吴伟国笑道。
    这当然是开玩笑，吴伟国很清楚，尚勇当然不是来送礼的，而是有非常重要的情况，想要单独汇报。
    “局长，我想给你送礼，可就那么点死工资，没钱啊！”尚勇道。
    “有钱你也没那个胆。”
    “说的是，谁不知道，局长清正廉明，刚直不阿……”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先坐下吧！”
    吴伟国打断了尚勇的话，到厨房里端来了热茶，四人就围坐在一张老式的木桌前，一边品茶，一边交谈。
    “大勇，局里已经提名你担任副局长了，估计过一阵子，市里应该能批下来。”吴伟国不隐瞒道。
    “谢谢局长，以后我都听你的，指哪打哪。”尚勇赔笑道。
    “滚一边去！有那耍嘴皮子的功夫，多提升下任务执行能力！”吴伟国摆摆手，问道：“大勇，你把朝阳和小舟都带来了，拉了两个大旗，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吧！”
    “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也不要意思来打扰局长，我们找到了扶霞等人的藏身之地。”尚勇道。
    “在哪里？”吴伟国连忙放下茶杯，着急地问道。
    “月溪山风景区。”
    “赶紧调动警队人员，进行抓捕，这个案子，省厅催了好多次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吴伟国拍了下桌子，又说：“特殊情况下，即便找不到我，你也可以做决定的。”
    “我不敢做决定，才来找你，月溪山风景区是原市长儿子左群的产业，另外，我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警员白沃田和原来的副局长刘向晖，都参与了此事，通风报信。”尚勇道。
    “混蛋！”吴伟国彻底怒了，桌子拍的山响，“难怪总是抓不到人，这些害群之马，简直是警队的耻辱。”
    “局长，我怀疑，之前向我开枪的，就是刘向晖。”尚勇道。
    “有什么证据？”
    “他是一名神枪手，而且，事发当日，只有白沃田知道我去找女朋友徐莉，另外，许守行也提供了证明，刘向晖管理着那三名杀手，代号刘哥。”尚勇道。
    吴伟国的胸脯剧烈起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说道：“大勇，你做得对，这件事儿不能草率，跟我详细说说，怎么发现他们藏在月溪山风景区的。”
    尚勇这才将整件事详细说了一遍，是方朝阳从皇甫生那里听说，有一个月溪山风景区，后来又发现，苗伊有一张照片证明，她生前去过那里，而左群是她的男朋友。
    皮卡卡和两名警员一直潜伏在山顶上，今晚已经是第四天，终于发现了月溪山风景区的秘密，也不是什么风景区，而是一片豪华的别墅区。
    尚勇将皮卡卡传来的照片，发到了吴伟国的手机上，一边解释道：“局长，扶霞确定无疑，就在那里，有一张照片，从体型看，是那三名杀手，他们生活在靠近山边的别墅里，很少出来。另外，目前探查的情况是，除了扶霞等四人，里面还有八个人，四名女子，好像是模特，一名较胖的是厨师，左群也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两名保镖。”
    “十二个人，生活在这么大的一片别墅区里，他们也不怕见鬼。”吴伟国生气道。
    “四周都是监控探头，直接靠近一定会被发现，另外，怀疑他们有大量枪支，贸然采取行动，就怕那些女人，会成为人质，很难处理。”尚勇道。
    吴伟国沉默了半晌，又问：“除了刘向晖和白沃田，还有值得怀疑的警员吗？”
    “目前还没发现，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所以才单独来向你汇报，对了，差点忘了一个人，打靶场的国文泽，很可能向他们输送枪支和毒品，他和刘向晖是结拜兄弟。”尚勇道。
    “这都是什么乌烟瘴气的，看来，警队必须要进行一次整顿！”吴伟国恼火道。
    “局长，你看怎么办吧，我怀疑，刑警队完成不了这个任务，人数上不够，如果调用其它人员，又怕出现别的问题，无法保证不会提前泄露消息。”尚勇道。
    吴伟国半晌没说话，尚勇的担心很有道理，整个抓捕行动，绝不能泄露出去分毫，否则，那伙人一旦嗅到风声，逃到了山林中，会给抓捕工作带来不小的难度。
    另外，他们手里有枪，警员的人身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点起一支烟，吴伟国在屋内不停踱步，过了足有十分钟，终于做出了决定。

第691章 耿耿于怀
    “大勇，让皮警官他们再坚持一下，盯住这些混蛋，有情况随时汇报。我马上去省城找李厅长，看来，必须调用其他市里的警队力量，才能保证抓捕顺利进行。”吴伟国正色道。
    “局长，现在是晚上七点，省厅早就下班了。”尚勇看了下腕表，皱眉道。
    “事不宜迟，我了解李厅长，他半夜前是不睡觉的。朝阳，你跟我一起去吧！”吴伟国道。
    “我去不太好吧！”方朝阳有些迟疑。
    “没什么，有个人说话，也省的路上太闷。”吴伟国道。
    “吴局，朝阳他……”海小舟不太情愿，本来就是被尚勇骗来了这里，而且，方朝阳累了一天，身体也不允许。
    “我陪吴局去一趟。”方朝阳答应道。
    “小舟，还有什么困难吗？”吴伟国看出海小舟带着情绪，问道。
    “没有困难，就是我们还没吃饭。”方朝阳接过这个话茬。
    “在路上买些快餐，我也没吃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海小舟也只能答应，四人随即下楼，吴伟国觉得开自己的车太醒目，干脆将海润的车给开走了。
    途经一处快餐厅，方朝阳下了车，买了两个汉堡和两杯可乐，两人在车上简单吃了一口，继续上路。
    “朝阳，休假有一段时间了吧？”吴伟国问道。
    “差不多两个月了。”
    “另有安排，多半是工作调动吧！”
    既然被吴伟国看穿了，方朝阳没再隐瞒，正等着调往省高院，担任刑一庭的审判长。
    如果不是因为被那三名杀手挟持，注射毒针，染上的毒瘾，只怕此刻已经上班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吴伟国感慨道。
    “对我而言，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其实在哪里并没有区别。”方朝阳道。
    “当然不一样，在省高院工作，就意味着有更多机会。我看啊，也许将来，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大法官。”
    “不敢奢望，但求无愧于心就好。”方朝阳道。
    “穆凡现在怎么样了？”吴伟国突然问道。
    “工作丢了，在青山村的矿泉水厂担任法律顾问和董事长助理。”方朝阳如实道。
    “我知道，他对我有情绪，甚至非常反感，但他也不想想，自己对妻子到底干了些什么，早把丈夫的责任给忘了。”吴伟国生气道。
    “吴局，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据我所知，他们夫妻现在的感情挺好的，他妻子还准备到青山村担任校长。”方朝阳道。
    “哼，到底混到个小村子里去了，这就是他作为丈夫带给家庭的后果。”吴伟国哼声道。
    这种事情，方朝阳当然不想参与，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情况也有差别。穆凡夫妻齐心，还愿意相守在一起，堪称佳话。但不难听出来，吴伟国很在意曾经的女友，也非常讨厌穆凡。
    但有一点，穆凡被移交到警方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刁难，吴伟国也算是很有心胸。
    “朝阳，你发现了没有，东安市的官场很有问题。”吴伟国边开车边说道。
    “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我们职位不高，能力也有限，说到底，都是靠领导们在上面顶着，才能把这个系列案件，追查到今天的程度。”方朝阳坦言道。
    “唉，工作干得很艰难，市里对我一直是压制的态度，连个副市长的位置都不给，这根本不符合惯例。”吴伟国叹了口气。
    记得那次在吴伟国的办公室里，他就在抱怨此事，今天再次提起，很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工作至今，方朝阳只是专注于做好一名法官，其实他对官场的职务配置，并不是很清楚，也不是太敏感。
    “这可能是遗留的问题吧！”方朝阳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含糊道。
    “我是省厅任命的局长，不少人在告我，多亏李厅长是我的老师，对我信任有加，否则，早就离开局长这个岗位了。”吴伟国道。
    方朝阳这才知道，原来李厅长跟吴伟国是师生关系，这就不奇怪，那次他跟海小舟路上被拦截，怀疑私藏毒品，吴伟国给李厅长通了电话，立刻就被放行。
    “有些人就喜欢高黑状，司法系统又处在敏感的职业上，投诉率一直排在前面。”方朝阳道。
    “这可能就是人性吧，怎么做，他们都觉得不公平。”吴伟国道。
    晚上十一点，进入百泉市，吴伟国给李厅长打了个电话，说话相当客气，称呼的是老师，随后被答应到家里见面。
    这是一处有武警站岗的特殊小区，即便是吴伟国这样的身份，也必须通话后才能放行。
    吴伟国显然来过，对这里很熟悉，进入小区后，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门前停了下来，随后下车按响了门铃。
    门被打开了，门前出现了一名五十出头的女人，短卷发，看起来端庄典雅，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方朝阳愣住了，他认识，正是他上学时的班主任闵翠！
    “闵老师！”
    “呵呵，是朝阳啊，过去这些年，比原来更帅气了。”闵翠开心道。
    “非常惭愧，一直没来看您。”方朝阳歉意道，他之前根本不知道，闵老师原来是李厅长的爱人，而且，毕业后，也没跟老师们再联系。
    “师母的好学生，很快就要到省里来工作了，高院刑一庭的审判长。以后拜访师母，他可比我方便多了！”吴伟国笑道，这么说，带着些刻意的成分。
    “太好了，我记得朝阳一直非常稳重，学习成绩好，还写了一手好书法，才华出众，班级里的女同学，一半以上都暗恋他。”闵翠笑道。
    “老师说笑了，我那时候，其实很傻的。”方朝阳道。
    “我可一直看好你，别的不说，就凭这么英俊，到什么地方都会吸引目光。”闵翠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让进屋内。
    “老师，还在大学工作吗？”方朝阳问道。
    “前几年得了一场病，身体变得很差，只能提前离职了，现在专心当好一名家庭主妇。”闵翠的神情中带着遗憾之色。
    将二人带到二楼的宽敞阳台，一名魁梧的男人，正背着手看着窗外，正是省公安厅厅长李扬帆。

第692章 老师和学生
    “老师！”吴伟国喊了一句。
    李扬帆这才转过身来，那张刀削般的脸上，带着威严之气，不满问道：“伟国，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打扰老师了，我知道，现在半夜了。”吴伟国的脑门上，出现了细汗，别管做到什么位置上，见到老师总不免有些紧张。
    “朝阳法官，欢迎，快请坐吧！”李扬帆这才有了笑模样。
    “李厅长还记得我，不胜荣幸。”方朝阳客气道。
    “你是一名网红法官，想不知道都难，另外，我爱人偶尔会提起你，算是她的得意门生。”李扬帆笑道。
    “很惭愧，我应该来看望老师的，学生很不合格。”方朝阳道。
    “今晚，我们都看到了老师。”吴伟国笑道。
    闵翠送来了热茶和果盘，显然并不想参与谈话，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下楼去了。
    李扬帆给二人倒了一杯茶，有些感慨道：“岁月不饶人啊，伟国，连你都有白头发了。”
    “烦恼丛生，老师看起来倒是没变，还跟以前一样！”吴伟国道。
    “怎么可能一样！头发都白了，这是染过的效果，再过两年，就要在岗位上退下去了。”李扬帆摆摆手，又说：“真羡慕朝阳这个年纪，充满激情，一切都有可能。”
    “谢谢厅长夸奖，努力工作，不问前程。”方朝阳道。
    “朝阳马上就要去高院工作，刑一庭审判长。”吴伟国又提起了此事。
    方朝阳不得不怀疑，被吴伟国拉过来，另有目的。他肯定之前就知道，厅长的爱人是自己的班主任，一再强调工作调动的事情，也是证明带来的不是普通法官。
    “哈哈，非常难得，这么年轻的高院审判长，在全国只怕也不多。”李扬帆笑道。
    “都是领导们的信任，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到高院工作。”方朝阳道。
    添上第二杯茶，李扬帆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问道：“伟国，这么晚赶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在东安市多次作案，涉嫌重罪的三名杀手，局里已经锁定了他们的藏身地点。”吴伟国道。
    “这些案件，影响非常恶劣，也让公众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肆无忌惮地挑战法制。”李扬帆先给案件定了性，随后又问道：“怎么不赶紧进行抓捕?”
    “抓不了！”吴伟国苦着脸道。
    “不能干了吗？那就干脆辞职，别占在位置上。”李扬帆不高兴了。
    “老师，消消气，你听我说。他们藏身在月溪山风景区，那里并没有对外开放，所有者是左荣珲的儿子。”吴伟国忙赔笑道。
    “左荣珲，省发改委的主任？”李扬帆皱眉问道。
    “哪还有别人叫这个名字，您知道的，他原来是东安市的市长，真正的实权派。”吴伟国道。
    “他现在是更大的实权派，省里管闲事最多的两个部门，一个是公安厅，另一个就是发改委，就在前天，我还在省里的一个会议上见过他。”
    李扬帆说完，站了身来，就在宽敞的阳台上来回踱着步，此刻，他心中也有迟疑，左荣珲的位置非常重要，也跟一些领导的关系格外密切。
    打狗尚且看主人，更何况涉案的是左荣珲的儿子，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非常不好预料。
    方朝阳和吴伟国都不说话，只是用目光追随着李扬帆，等着他来下决定。
    现在看，吴伟国选择来这里就对了，否则，还真不知道事态到底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又会有多少人参与进来。
    过了足有二十分钟，李扬帆这才沉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抓就抓，不用太多顾忌。”
    “老师，那里现在是别墅区，有围墙，大量监控探头，里面还有十几个人，可能有不少枪械，我们的警力不够，请求省厅的支援。另外，我也担心，动用本地警力，会有人通风报信，让抓捕行动功亏一篑。”吴伟国道。
    “你啊！”李扬帆点指着吴伟国，有些生气道：“非要把我也拖下水。”
    “老师，真不是那样，我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不当局长，回家陪老婆孩子。我是真担心，一旦任务失败，那些人会产生更大的威胁。”吴伟国连忙解释道。
    李扬帆又沉默了半晌，终于点头道：“百泉市和东安市的警力都不要用了，明天一早，我亲自联系调动其它市里的警力资源，派一百名特警过去，如果让人跑了，你就别干了。”
    “一定不会让那伙人逃了。”吴伟国激动地拍着胸脯道。
    “这些特警暂时归你调配指挥，提前做好周密的计划，具体安排，保持电话联系，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伤人。”李扬帆道。
    “谢谢老师！”吴伟国激动地站起来，深深鞠躬。
    “伟国、朝阳，这么晚了，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李扬帆道。
    “不了，回去抓紧安排，老师就等着捷报吧！”
    “别捅出大娄子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提出告辞，李扬帆并没有相送，闵翠倒是一直送到大门前，还叮嘱方朝阳过来晚，并且给了他联系方式。
    师恩不能忘，等方朝阳到了省城工作，一定要来看望老师，还要带着海小舟。
    开车出了小区，吴伟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冲着方朝阳竖起了大拇指，哈哈笑了起来。
    “吴局，我好像没说几句话。”方朝阳皱眉道。
    “你在这里坐着，老师哪能不答应，再说了，他对你的印象很特别，总要给面子的。”吴伟国道。
    “我有什么面子？”
    “网红法官，他可不想被你点名了。”
    “吴局，这就是你的不对，有利用我的嫌疑。”
    “唉，特殊时期，没有太好的办法，希望通过这次，能让东安市的天空更蓝，一切更有秩序吧！”吴伟国轻轻叹了口气。
    “老领导最后好像有点生气了？”
    “他当然生气！老师生了一双火眼金睛，当然明白我的用意。我这么做，就是觉得他马上要退休了，质疑他的忠心和决心，只是没当面骂我就是了。”吴伟国心有余悸。
    还是很饿，两人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点了两碗热腾腾的汤面，吃得干干净净，也觉得身上充满了力气。
    必须连夜赶回去，抓捕行动要精密部署，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第693章 紧张的夜晚
    考虑到吴伟国开车太累，方朝阳觉得身体还行，回去的路上，主动接过了开车的任务。
    真是一种折磨！
    倒不是方朝阳身体有什么不妥，而是聊着天进入高速公路后，吴伟国居然就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睡着了，呼噜声连天，吵得方朝阳的耳根子一刻也不得清净。
    看着吴伟国鬓角透出的白发，方朝阳也有些心疼，一直在坚持着，没有叫醒他。
    进入东安市的时候，吴伟国终于醒来了，揉了揉眼睛，看着天际明亮的朝霞，又发出一声轻叹。
    “朝阳，辛苦你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没什么，我白天还可以补觉，倒是吴局该多注意休息了。”方朝阳道。
    “没有比警察这个行业更累的，经常会在睡梦中被叫醒，但既然选择了，无怨无悔吧！”吴伟国道。
    “吴局，做什么梦了？”方朝阳笑问道。
    “我说梦话了吗？”吴伟国敏感道。
    “说了，我没听清楚。”
    “有些人，只会出现在你的梦中，却不会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偶尔邂逅，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时光能改变一切，还好，梦中的景色依然还是当初，不曾改变。”吴伟国道。
    “吴局也能成为一个浪漫的诗人。”方朝阳笑道。
    “呵呵，这都是当初写情书时积累的，朝阳，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逝去的总是最美好的。”吴伟国也笑了起来。
    一路将吴伟国送到了公安局，方朝阳这才回到家里，岳母周玲已经做好了早饭，海小舟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头发凌乱，睡眼惺忪。
    “朝阳，你们开了一夜的车？”海小舟问道。
    “是啊，办完事情，跟着就回来了。”
    “谁开的车？”
    “去的时候是吴局，回来时我开的。”
    “你的身体能行吗？逞什么强啊！”海小舟皱眉道。
    “没问题的，不会再发作了。再说，吴局也不能疲劳驾驶。”方朝阳笑道。
    “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很顺利，我还见到了班主任闵老师。”方朝阳道。
    “在哪儿见到的？”海小舟诧异道。
    “就是李厅长的爱人。”
    “好一个吴伟国，他带着你过去，原来是有目的，借用了你的人脉关系。”海小舟恼道。
    “有一定作用，但不是太大，老师全程没参与，案件到了这种程度，每个人都要最后努力一次。”方朝阳道。
    早饭后，海小舟开车去院里加班，要提前整理好手头的工作，等待交接，方朝阳冲了个澡，上楼休息，一觉醒来的时候，竟然是下午六点。
    门半开着，岳母周玲应该进来过，看他睡得很沉，没忍心叫醒吃午饭。
    起来后，方朝阳来到阳台坐下，点起一支烟，眺望着远处红彤彤的晚霞，云朵随着晚风，不时变换着形状，最终，形成了一个展翅翱翔的火凤凰。
    龙腾万里，凤舞九天！
    今晚，要有大事发生，苗伊案背后隐藏的恶势力，将会被全部连根挖起，暴晒在公众的目光之下。
    也许，今晚过后，苗伊的在天之灵，能够真正得到告慰。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海小舟回来了，整个人显得很兴奋，招呼道：“朝阳，下楼吃饭，晚上九点，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你怎么得到的消息？”方朝阳问道。
    “吴局亲自打来电话，让我们也去现场，对了，温检也过去。吴伟国的心思我明白，有检察院的人跟着，出现什么问题，也省得落下埋怨。”海小舟道。
    “小舟，你看那片晚霞，像不像一只凤凰？”方朝阳指了指远处。
    “别想了，凤舞九天现在姓徐，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终归是苗伊创建的。”
    “但愿苗伊在那个世界里，能得到真正的解脱。”海小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拉起了方朝阳。
    吃过晚饭，两人开着海润带来的三厢轿车，提前离开了别墅，停在人民公园的门前。
    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转移视线，让监视者认为，他们只是出来逛公园，并不是带着任务。
    事实上，两人并没有下车，一直坐在车上说着话，海小舟不断看表，盼望时间过得再快一点。
    夜幕下的公园里依然很热闹，不停有人进出，悠闲地漫步，没人知道警方今晚的行动，将会有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包围月溪山。
    八点四十，海小舟的手机响了，是尚勇打来的，行动正式开始。
    海小舟立刻发动轿车，来到不远处的一个路口，接上了尚勇，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腰板挺拔，显得英气逼人。
    “大勇，你怎么没开车？”方朝阳问道。
    “容易被人发现，我总觉得，有人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尚勇道。
    “那些内奸都抓了吗？”海小舟问道。
    “还不到时候，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那边行动一打响，这边就立刻抓人，一个也跑不了。”
    “特警们来了？”方朝阳问道。
    “东安市这边太敏感，这么多警车，一定会被发现，他们都在合江市待命，就是你们之前走的那条路，时间一到，迅速赶来包抄。”尚勇道。
    “你确定手下不会泄露消息？”海小舟一边发动车子，不放心地又问道。
    “白沃田让我给安排去办案了，剩下的警员，全部签署了保证书，谁敢泄露一个字，那就是犯罪，扒掉他们的警服。”尚勇愤愤咬牙道。
    轿车离开了市区，去往新兰屯的方向，一路上，尚勇的手机响个不停，多半都是吴伟国打来的，一次次核实相关行动部署。
    气氛变得很紧张，成败在此一举，晚上十一点，轿车经过方朝阳的老家新兰屯，此刻的小村，已经没有了灯光，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路，前方路边出现了三个黑影，车灯下，显得颇有几分狼狈。
    正是皮卡卡和那两名警员，他们接到了消息，按照上级安排，已经从月溪山的峰顶下来了。
    停下车，尚勇打开车窗道：“再等一会儿吧，一个小时后，会有车来接你们回去休息。”
    “头，我们不累，申请参加抓捕任务。”皮卡卡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弓着腰敬了个礼！
    还说不累！

第69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尚勇犹豫了下，考虑眼下即使让他们回去，只怕也休息不好，于是点了点头，皮卡卡三人激动地立刻跳了起来。
    坚守了这么久，他们当然希望，能亲眼看见这些混蛋们被带上警车，这才是一名刑警的真正荣誉！
    三人上了车，坐在了后排，从后视镜里看去，皮卡卡的头发上还粘着树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衣服脏乱不堪，甚至还能闻到酸酸的汗味。
    其余两人也好不了多少，一名警员的裤子都剐烂了，另一个衣服扣子少了两颗，半敞开着。
    尚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尤其皮卡卡，还是个女孩子，跟男人一样拼，“你们辛苦了，等抓捕结束，必须申请立功。”
    “谢谢队长，眼下，有吃的没有？饿死了！”皮卡卡摸着肚子眼巴巴问道。
    “你们拿去吧！”海小舟从车座下方，拿出了塑料袋，递了过去，正是在家里带来的零食。
    真是饿坏了，皮卡卡打开袋子，也不管是什么，撕开就往嘴里塞。另外两人吞着口水，实在忍不住，也过来拿着吃。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尚勇问道。
    “没什么变化，左群今天打了一场高尔夫，还跟一名女人在亭子里那个，真恶心！”皮卡卡一边吃东西，一边含糊道。
    “头，上去了五名特警，瞧人家的身手，没用绳子，直接徒手攀岩。”一名警员羡慕道。
    “好像都是神枪手。”另一名警员道。
    “太好了，这次，一定让他们插翅难逃。”尚勇握紧了拳头。
    轿车继续向前行驶，夜风却大了起来，路边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抬头看去，天上阴云密布，不见一颗星辰。
    “要下雨了！”方朝阳道。
    “对抓捕行动是不利的，希望能赶在下雨前展开行动。”尚勇担忧道。
    “我们算是运气好，这段时间一直没下雨。”皮卡卡捋着脖子道。
    “你们表现得非常优秀。”海小舟赞了一句。
    “最好能将奖励住酒店，好好洗个澡，然后吃个饱。”皮卡卡搓着脸上的泥，讪笑道。
    “任务结束后，我和小舟请你们去海潮，够档次吧！”方朝阳笑道。
    “哈哈，不许反悔！”
    通过交谈，进一步确定，这段时间，左群从未离开过别墅区，而另外一名股东盖梅珍也从未来过。
    这些人整天在别墅区里吃喝玩乐，俨然当成是独立王国，食物的来源是冷库，还有一处菜地。
    终于，轿车来到了目的地，前方停着另外一辆车，吴伟国和温刚正站在车旁，抱着膀子交谈着。
    “局长，我们会被发现的。”尚勇下车后，立刻跑过去说道。
    “没关系，特警们已经来了！”
    随着吴伟国话音刚落，一辆辆警车快速驶来，车灯顷刻间将附近照亮了，全副武装的特警们下了车，迅速排成了一个方队。
    “瞧人家的行头。”皮卡卡艳羡道，低头看看自己的乞丐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们的职业更危险，必须有更好的保护。”海小舟道。
    “马上采取行动，留下三十人，其余人马上将别墅区围住，盯紧了围墙上方，如果有人翻墙过来，先警告，不听话并且防抗的，最低限度的采取武力行动。”吴伟国下令道。
    留下一个三十人的小方队，其余特警在两名负责人的带领下，迅速进入丛林，朝着两侧快速包抄了过去。
    这时，吴伟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山顶的特警打来的，别墅区内的嫌疑人都从屋里出来了，正在聚集，似乎发现了异常。
    事不宜迟，吴伟国转头对尚勇道：“马上通知采取行动。”
    “是！”尚勇响亮回答。
    随后，吴伟国拔出腰间的手枪，大声道：“大家都注意安全，跟我走，去会一会这群混蛋。”
    众人沿着小路，朝着别墅区奔了过去，尚勇一边跑着，一边打电话，后方的行动也正式展开。
    抓捕刘向晖和白沃田，抓捕国文泽夫妇，并且查封打靶场！
    打完电话，尚勇已经是泪光盈盈，这一刻，他已经等待的太久了！
    山路约五百米长，这也是大家第一次正面看到了别墅区，朱红色的大门上方，赫然四个大字，群英会所！
    够自恋的，海小舟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群英会所，分明就是狗窝。”
    “这里可有会咬人的狗！”方朝阳也骂了一句。
    果然听到了咆哮的犬吠声，正是那两只藏獒跑了过来，狗仗人势的隔着大门乱叫，那种与胸腔共鸣的吼叫颇有震慑力。
    “卡卡，确信只有两条狗吗？”吴伟国问道。
    “报告局长，我们观察到的就是两条，它们很凶很野性，左群都是用活着的动物进行饲养。”皮卡卡连忙说道。
    “都听好了，如果藏獒发动攻击，可以选择直接击毙。”吴伟国冷冷下令道。
    用这种方式饲养藏獒，培养攻击力，左群可谓居心叵测，一般人不是藏獒的对手，相当于杀人利器。
    如果贸然闯进去调查，后果是非常可怕的，而左群也可以推脱，是狗伤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大勇，你来向里面喊话。”
    吴伟国说着，将高音喇叭递了过来，尚勇接在手里，立刻对准里面高声道：“里面的人都听好，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反抗，有秩序地走出来。”
    反复喊了好几遍，里面除了犬吠声，并没有其它动静。
    吴伟国的手机响了，山顶的特警再次报告，只有一名微胖的男子走向别墅区大门，其余人则聚集在中间的一栋别墅里。
    “局长，冲进去吧！”尚勇道。
    “不，再等等看！”
    吴伟国摆摆手，冲进去容易，但如果引起激烈的反抗，甚至是枪战，会让大家陷入危险中。
    还有，虽然已经在上方拍摄了大量别墅区的照片，但无法真正判断别墅内部的情况，每一个窗口都可能放出冷枪。
    几分钟后，吴伟国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号码，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很不情愿地接了起来。
    “张书记，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吴伟国陪着笑脸道。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吴伟国的笑容却越来越难看，最后说道：“这次抓捕行动，是省厅下达的任务，不能撤销，另外，市检的领导也来亲自督阵，行动完全合法合规。”

第695章 放狗咬人
    吴伟国说完，直接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温刚，恼火地握紧了双拳。
    “张书记，我是温刚。”
    对方又说了许多，足有三分钟之久，温刚冷笑道：“东安市的这股暗流，一直涌动不停，警方和检方已经拿到了大量证据，人必须要抓，什么事情都要开会讨论，黄花菜都凉了，人要是跑了，谁来负责？”
    对方主动挂断了电话，显然非常生气，温刚将手机还给吴伟国，微微叹了口气。
    “温检，谁来的电话？”海小舟问道。
    “别管了！”温刚摆手，又说：“朝阳、小舟，这次你们明白了吧，想要从盘根错节的关系上，挖出真正的根源，是多么难。”
    方朝阳点点头，没有说话，现在看来，吴伟国连夜去省厅汇报的做法是正确的，否则，这次抓捕行动根本就不可能进行。
    片刻之后，吴伟国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干脆拒听，对方打了几次后，还是放弃了。
    天空落下了几颗雨滴，打在脸上，带着凉意，又像是打在每个人心里。
    特警负责人打来电话，包围工作已经彻底完成，吴伟国下令，将所有监控探头用枪打碎，不能一直落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
    山谷中，枪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玻璃的破裂声，不到一分钟，别墅区围墙上监控探头，全部失去了作用。
    突然，别墅大门上的小门被打开了！
    两条藏獒发了疯一般地冲出来，面对这多么人，竟然丝毫不知畏惧，一只冲向了最前方的吴伟国，另外一只，却扑向了皮卡卡。
    想要咬人，当然没有机会，随着一阵枪响，两只藏獒哀嚎着从空中跌落，全部当场毙命。
    血液染红了地面，立刻又几名特警人员上前，将死狗拖到了一边。
    “放狗咬人的做法，太幼稚了！”海小舟哼声道。
    “这是一种示威，他们根本就不想妥协。”方朝阳道。
    “已经成了笼中鸟，网中鱼，再怎么折腾着抵抗，也没有用。”
    “不，他们试图拖延时间，等着有人来救。”
    “谁也救不了他们。”
    “要不是吴局和温检亲自带队，还真就不好说。”方朝阳道。
    小门关闭了，可以断定，后面就站着那名胖厨师，这次的任务是抓捕，除非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向里面的人员开枪。
    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又不能轻易进去，抓捕行动处在了僵持状态。
    夜空中，雨滴却不断落下来，隐约还能听到雷声轰鸣，越来越近。
    是否马上冲进去，吴伟国犹豫不定，就在这时，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尾号五个九，这是高价也未必能买到的吉祥号码。
    “朝阳，接起来吧！”吴伟国看了一眼，皱眉道。
    方朝阳这才接通了手机，里面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方朝阳，我看到你也跟来了，真能多管闲事。”
    “你是谁？”
    “左群！”年轻人报上了名字，随后阴狠地说道：“你转告外面的那些警察，都赶紧离开这里，否则，我会杀人的。”
    “喂！喂！你说什么？破手机，没电了。”方朝阳直接挂断了电话，干脆关机了。
    “是左群吧？”吴伟国问道。
    “就是他。”
    “说什么了？”
    “他说，让所有人都撤了，否则就会杀人。”方朝阳道。
    “做得非常好，这种时候，不能给他们谈判的机会，里面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走。”吴伟国道。
    话虽然这么说，吴伟国却丝毫也不轻松，里面还有四名女人，无疑，她们此刻是最危险的，逼急了，左群未必会对她们留情。
    方朝阳装着没听见，挂断了电话，跟着，海小舟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左群打来的。
    海小舟没接，也把手机给关了，跟着，尚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同样也没接。
    此刻的左群，一定非常抓狂，但也说明，他对这些人都很熟悉，早就把相关信息掌握得一清二楚。
    吴伟国的手机也响了，还是左群打来的，他不耐烦地选着了拒听，别说是左群，就是上级领导来电话，他也不会接。
    手机响了一阵后，终于消停下来，此刻，黑云压顶，四周变得格外寂静，每个人的心头也都是沉重的。
    大约十分钟后，别墅区的小门再次被打开，一名微胖的男子，非常小心地走了出来。
    看清外面的一切，他显得无比紧张，走路的时候，几乎站不稳，突然就直接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哀求道：“别开枪，我就是个厨子！”
    “抓起来！”吴伟国冷声道。
    几名特警一拥而上，迅速给厨师戴上了手铐，这才带了过来。
    “是，是左大公子让我出来的，他让我说，如果还围着这里，他要杀人，应该就是那些女人。”厨子汗流如雨地颤声说着。
    左群被逼无奈，让一名厨子出来传递信息，跟曾经预料的一样，他想要靠挟持人质的方式，逼迫警员们退走。
    “里面有多少支枪？”吴伟国冷声问道。
    “我不知道，好像男的都有枪，我只是一名厨子，每月两万，我什么都没参与啊！”厨子干脆哭了起来。
    “有没有地下室？”
    “有，都不大。”厨子连忙回答，又说：“冷库很大，大铁门一关，里面特别安全。”
    “先带到车上。”吴伟国道。
    厨子的手机被搜身取出来，随后被两名特警带走了，吴伟国不由摇头，厨子说得情况很重要，冷库也是他们的藏身之地。
    “要下大雨了！”温刚提醒道。
    “这个鬼天气，加大了抓捕的难度啊！”吴伟国道。
    “吴局，做决定吧，必须冲进去，这群混蛋摆明了要顽抗到底。”尚勇着急道。
    冲进去容易，行动却未必会顺利，吴伟国当然希望，左群这些人能主动出来接受抓捕，免去一场枪战。
    大雨会遮蔽视线，反而给了这些人趁机逃走的机会，吴伟国又拿起电话，联系山顶上的特警，询问清楚左群等人的落脚点。

第696章 团团围住
    经过确认，那些人都在中间的大别墅里，吴伟国咬了咬牙，下令道：“大家都拿好护板，迅速冲进去，包围中间的那栋别墅，千万注意安全。”
    尚勇立刻就想冲进去，却被方朝阳一把拉住，千万别冲动，他可是只穿了防弹衣。
    一名特警首先快速进入小门，随后招了招手，立刻又有两人进入。
    别墅区的大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随后，特警们一拥而入，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中间的别墅包围了过去。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传来，火星四溅，冲在前面的两名特警，护板上出现了清晰的弹痕。
    疯狂拒捕，这些人简直太猖狂了！
    海小舟也拿出了枪，跟方朝阳跑在最后面，就在距离中心别墅差不多五十米的时候，又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枪响。
    身体被撞击，方朝阳倒在地上，同样倒在他身上的，正是海小舟。
    不远处的水泥地面上，有子弹划过的痕迹，刚才那一枪，瞄准的对象正是方朝阳。
    “小舟，你救了我一条命。”
    “我可不想成为寡妇。”
    海小舟朝着不远处的假山指了指，方朝阳会意，两人就这样弯着腰，迅速转移到假山的后面。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瞄准的是尚勇，幸好尚勇早有防备，侧身躲开，没有中弹。
    打不着特警们，他们就瞄准了没有护板的人群，吴伟国和温刚躲在墙角射击不到的地方，气得不由地骂娘。
    子弹是从三楼的窗出来的，准确度很高。
    “压住三楼的火力，射击！”吴伟国大声下令。
    特警们早就等着，立刻纷纷举起枪，朝着三楼射击，几个窗口的玻璃纷纷碎裂，掉落下来，黑洞洞的窗口，像是张开的巨口。
    没有打中，但对方不敢轻易露头，场面暂时安静下来。
    “这里的面积太大，环境太过复杂，这样下去，肯定要有伤亡的。”海小舟着急道。
    “他们本就是亡命徒，从来就没想过投降。”方朝阳道。
    “幸好来的都是特警，普通警员根本顶不住。”
    “还是吴局考虑得更周全，如果不是省厅安排，抓捕行动多半会失败。”
    三十名特警从不同方向，将别墅围了水泄不通，但里面的人却并没有出来，拉着窗帘的一楼大厅，甚至还亮着灯。
    就在这时，吴伟国又接到了山顶特警的电话，就在刚才，中心别墅里，有一个女人从车库悄悄离开，看方向正是冷库。
    不能分人再去冷库那边，吴伟国打给守在外面的特警负责人，立刻进入别墅区。
    “大勇去了哪里？”海小舟惊讶地问道。
    方朝阳顺着海小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尚勇并没有在特警们的队伍中，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留在这里也很危险。”方朝阳道。
    “他可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临阵脱逃可不是他的作风。”
    “应该是琢磨保护自己的办法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顷刻间照亮了整个别墅区，紧跟着，雷声轰鸣，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跟着颤抖。
    吴伟国看向天空，表情比乌云还要阴沉，大家都在外面，如果大雨滂沱，抓捕行动必然会受到不小的干扰。
    直接冲进别墅很简单，但是，无法保证不会出现伤亡，一旦人质被杀害，道义上的谴责少不了。
    墙外的特警们直接翻过高墙，进入到别墅区内，快速朝着中心别墅聚拢过来。
    吴伟国再次打电话，安排一队特警去包围冷库，决不能让里面的人逃了。
    基本可以断定，逃到冷库的就是扶霞，那四名女人肯定在左群的控制之下，充当人质，作为谈判的条件。
    就在这时，一辆豪车开了过来，开车的正是尚勇。
    “闪开！”尚勇高喊道。
    特警们立刻闪开一条路，尚勇则将车子不断加速，吴伟国根本来不及阻挡，只听咣当一声响，车头撞在别墅的大门上。
    大门轰然倒塌，冲起了一片尘灰，跟着，车子又迅速退了回来，车头处已经塌陷了一大块。
    就在刚才，尚勇过去启动了一辆豪车，用撞击的方式，强行冲破了对方最后一道防线。
    “大勇太莽撞了，万一门后有人，后果不堪设想。”海小舟捏了一把汗。
    “我想，大勇的判断没错，门后不会有人，藏在门后，恰恰最容易被射中。”方朝阳说道。
    门板平铺在地面上，门后果然并没有人，然后，里面却清晰地传来女人的哭声。
    “里面的人听着，放弃抵抗，立刻出来接受抓捕。”尚勇在车内，将高音喇叭探出来喊道。
    片刻之后，四名浓妆艳抹的女人出现在门口，都被反绑着双手，背后站着一名魁梧的男人，将她们当成了盾牌，同时用枪抵住了后背。
    女人们哭个不停，双腿发软，被人推搡着前行，泪水冲刷着脂粉，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沟痕。
    “把枪放下！”
    “把枪放下！”
    特警们纷纷发出警告，杀手们却置若罔闻，直到将女人们全部推出大门，站成了一排。
    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
    一名长相英俊的年轻人，被一名魁梧的壮汉用枪抵着，很不情愿地也走了出来。
    年轻人是左群，而那名壮汉，正是三名杀手的头。
    “有意思啊，左群居然被挟持了，养蛊反噬。”海小舟不由幸灾乐祸。
    “我看不是，他没有被捆着手，表情只有沮丧却没有恼羞，更像是上演一出戏。”
    至少有几十把枪，对准了五名杀手，他们都面无表情，紧握着手里的枪，手指压在扳机上，做出随时开枪的姿态。
    “不要冲动，把枪放下，杀人是重罪。”吴伟国来到前方站定，目光冷冽地扫过杀手们的每一张脸。
    “吴局，我被挟持了，快救救我！”左群哭喊道。
    表情太夸张，反而暴露了，吴伟国根本不信，冷声道：“说吧，释放人质，需要什么条件？”
    “准备两辆防弹警车，或者，开个直升机过来。”左群背后的杀手说道。
    “这不可能！”吴伟国断然拒绝。

第697章 青天有鉴
    这名领头的杀手朝着身边的同伙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用手枪在女人后背猛砸了一下，女人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整张脸痛苦的扭曲，随后噗通跪了下去。
    手枪迅速抵住了女人的后脑，领头的杀手发出一阵冷笑。
    其余杀手也在效仿，逼迫面前的女人跪成了一排！
    只有左群还站在那里，装出惊恐的样子，不住地朝着前方抱拳。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特警们无不义愤填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不要冲动，听说我，这次没带防弹车过来，临时调配需要很长时间。天气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就要下大暴雨，直升飞机不适合飞行，并没有派来参加任务。”吴伟国咬牙解释道。
    “我们可以等！”领头杀手道。
    “但老天等不了。”
    吴伟国话音刚落，天空再次被刺目的闪电撕开了一条口子，随即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炸雷。杀手们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大暴雨即将来临，这预示着他们想要逃生，会变得更加困难。
    就在这时，方朝阳从假山后方走出来，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试问，苍天饶过谁？”
    “有意思，你是一名法官，也相信这些唯心的说法。”左群嘲笑道。
    “对，我信，善恶报应，青天有鉴！”方朝阳大声道。
    “今天不放了他们，一定会死人的，这也是女人们的报应吗？”左群问道。
    “左群，你就不怕苗伊的冤魂吗？”
    “苗伊是谁？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左群装傻充愣，还左顾右看，“你们知道苗伊是谁吗？”
    “让我来提醒你！苗伊，你的女朋友，她对你一片痴心，可你呢，又对她做了什么？”方朝阳大声质问。
    “你不要信口胡说，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根本就不想提起她。”左群恼羞道。
    “左群，别演戏了，你跟后面的人是一伙的。”
    “方朝阳，你恨我不死对不对？我明明被他挟持了！”左群道。
    “你为什么没有跪下去？”
    “我……”
    左群一时语噎，似乎下定了决心，双膝一屈，朝着众人跪了下去，动作很缓慢，给后面杀手用枪指着他的时间。
    方朝阳出来说话，正是为了分散这些人的注意力，人质跪倒的情况下，后面的杀手反而暴露了出来。
    方朝阳已经发现，尚勇早就从车上下来，正在特警队伍中慢慢移动着，小声地安排任务。
    就在左群跪下的刹那，枪声骤然响起，特警们瞄准多时，五颗子弹同时射出，准确击中了杀手们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都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特警们一拥而上，将包括左群在内的所谓五名人质，全部拉了过来，跟着，数不清的枪口，对准了地面上的五名杀手。
    “把枪放下！”尚勇冷声道。
    右肩受伤，杀手们已经无力开枪，手上一松，手枪掉在了地上。
    “把所有人都押上警车，伤者送往医院救治。”吴伟国连忙下令道。
    嫌疑人纷纷被戴上手铐，并且套上黑色头套，快速被押着离开了别墅，左群彻底蔫了，头一直低着，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冷库那边，扶霞也被抓了，原因很简单，她在里面坚持了一会儿，觉得实在太冷，只能主动出来束手就擒。
    吴伟国终于笑了，这次重大抓捕行动，只造成了五人受轻伤，算是完成得相当不错。
    “朝阳，谢谢你！”吴伟国道。
    “没什么，我只是个乱说话的。”方朝阳笑道。
    “不，你刚才的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我代表警方，再次向你表示感谢。”吴伟国由衷道。
    “吴局，这回可以跟李厅长有个交代了！”
    “哈哈，他一定会非常满意。”吴伟国大笑道。
    “老吴，先别得意，麻烦还没结束！”温刚不由提醒道。
    “天塌下来，我扛着！”吴伟国决然道。
    “怕你扛不住。”
    “不是还有你这个领导监督嘛！”
    “唉，我都想提前退休了。”温刚叹了口气。
    “大勇！”吴伟国喊道。
    “局长，有什么指示？”尚勇立刻跑了过来。
    “留下三十名特警，把这里封锁，给我仔细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局长请放心！”尚勇敬了个礼，激动的神情无法掩饰。
    “对了，我已经两晚没睡好了，生病了，要去住院一周。”吴伟国道。
    “局长，你看起来很精神啊！”尚勇愣愣地说道。
    “哼，病了就是病了，这么多废话。”吴伟国不满地哼了一声，又说：“我住院的这段时间，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决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把责任都推到我的身上。”
    “我懂了！”尚勇眼中出现了泪光。
    “通知百泉市警方，立刻抓捕汪胜利和邱茹，第一时间送过来，就说是省厅李厅长安排的。”吴伟国说道。
    “我马上就联系！”
    “我们走了，保重身体，被让大雨给浇病了。”吴伟国拍拍尚勇的肩膀，大步走开了。
    方朝阳和海小舟也跟着离开了现场，刚刚坐进车内，几声炸雷后，大雨倾盆，外面模糊一片，仿佛进入了水世界。
    “一切都结束了！”海小舟幽幽道，回想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依然如在梦中。
    “暴雨也冲刷不掉这里的罪恶。”方朝阳感慨道。
    “雨后，总归能看到朗朗乾坤。”
    方朝阳没有说话，心中却充满了失落感，虽然涉案人员已经都被抓了，但逝去的一切，却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这时，传来敲车窗的声音，方朝阳看到了一张满是雨水的俏脸，正是皮卡卡。
    连忙打开车门，皮卡卡带着一身雨水钻了进来，将后排的车座都给弄湿了，海小舟微微摇头，并没有嫌弃她。
    “哈哈，天然淋浴，过瘾！”皮卡卡大笑道。
    “怎么没跟那些车走？”方朝阳问道。
    “下雨了，想冲个澡啊，身上都臭死了，另外，我还是愿意坐你们的车。”皮卡卡道。
    “傻丫头，会感冒的。”海小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实在受不了了，耶！成功完成任务，即便住院也值了！”皮卡卡兴奋地举起手臂，伸得太高，撞到车顶，疼得脸色都变了。
    方朝阳和海小舟都被逗笑了，皮卡卡的乐观精神，总能感染身边的人。

第698章 介绍男朋友
    海小舟递过去一盒纸巾，让皮卡卡先擦擦，方朝阳也脱下了上衣，递了过去。
    三人聊着天，等到雨势渐渐小了，这才发动车子，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快要进入东安市的时候，大雨彻底停了，方朝阳让海小舟打开了天窗，抬头看去，满天的星辰，格外璀璨。
    就在前方的路口处，停着几辆特殊牌照的车，海小舟权当做没看见，直接开了过去。
    “他们是干什么的？”皮卡卡问道。
    “拦着要人的，吴局挺得够硬实，是一条汉子。”方朝阳道。
    “今晚，许多人都要失眠了。”海小舟感慨道。
    “我却困得快不行了！”皮卡卡打着哈欠道。
    “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海小舟加快了车速，最终停在了海潮大酒店的门前，皮卡卡诧异无比，但还是乐颠颠地下了车。
    给皮卡卡开了个高档房间，让她去休息，两人这才驱车回到了家里。
    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这一晚，可谓是危险丛生，惊心动魄，幸好没出现太大的纰漏。
    也是老天照顾，如果早十分钟下雨，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我们终于不用怕被袭击了！”海小舟释然道。
    “是啊，那些危机终于过去，但新的麻烦刚刚开始。”方朝阳道。
    “这些人犯罪证据确凿，谁也救不了他们。”
    “总会有人想出各种办法来，也是为了自保。”
    “看得出来，吴局的压力非常大，都逼到装病住院的程度了。”海小舟道。
    “睡吧，明天我去百泉市，找游市长递交左荣珲的举报材料。”方朝阳郑重道。
    “这么着急啊！”
    “这才是最后一战，必须趁着那些人没反应过来，将他们彻底打败。”
    “我陪你去吧！”
    “你正在调动的关键时刻，我自己能行，晚上就住在家里，随后欢迎监督。”方朝阳宠溺地抚摸着海小舟的秀发。
    “也好，开车小心点，我这边还要随时听大勇那边的消息，及时进行批捕，也能缓解警方的压力。”海小舟道。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方朝阳联系了游春晓，匆匆吃过午饭，拿好材料，开车上路。
    终于开回了自己的车，方朝阳感觉很轻松，一路穿过东安市繁华的街道，进入了高速公路。
    就在这时，几辆来自百泉市的警车从对面驶来，一闪而过之时，方朝阳还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正是汪胜利。
    汪胜利终于被抓了，目前除了许守行，这个团伙中的重量级人物，再没了漏网之鱼。
    天空格外的湛蓝，远处的天际飘着几朵白云，方朝阳打开车内的音乐，一路听着歌曲，不停地向着远方行驶。
    傍晚时分，方朝阳在一个小区门前，见到了早已等候的游春晓，她看起来瘦了些，坐进车里后，又向警卫出示了通行证，轿车这才开了进去。
    “春晓，不好意思，又要打扰游市长了。”方朝阳道。
    “咱们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见外。”
    “这是我第一次求人，肯定也是最后一次。”
    “你来得很巧，我爸刚好从外地开会回来，我跟他说了，他没有情绪。”游春晓笑道。
    “多谢了！”
    在楼下停好车，方朝阳跟着游春晓上了楼，游正平市长还没回来，游春晓的母亲鲁怀芬在家，连忙将客人让进屋内。
    “阿姨，打扰了！”方朝阳客气道。
    “别见外，我倒是盼着你们能常来，春晓经常念叨呢！”鲁怀芬笑道。
    “妈，多准备几个菜。”游春晓道。
    “呵呵，早准备了，什么都不能指望你，惯坏了。”鲁怀芬笑着进了厨房。
    “朝阳，看我是不是瘦了？”游春晓问道。
    “是啊，我刚才还想夸你呢，怎么做到的？”
    “唉，怕嫁不出去，办了张健身卡，坚持一个多月了，瘦了七八斤呢，但还是没有腹肌。”游春晓叹气拍了拍肚子。
    “女孩子要什么腹肌，体型均匀才是最好的。”方朝阳都逗笑了。
    “可教练不那么说啊，一直让我练腹肌，哦，对了，叫马甲线。肚子还是有点大，穿衣服不好看，讨厌死了。”
    “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谢谢鼓励。对了朝阳，你跟小舟都登记了，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啊？”
    “刚拍了婚纱照，其他的估计也快了吧！”
    “哈哈，一定把照片都发给我，好好欣赏一下。”游春晓开心道。
    用餐还要等一会儿，方朝阳起身去了同学的闺房，欣赏游春晓最近创作的作品，技法越来越娴熟，造型格外生动，可见平时也下了很大功夫。
    游春晓热爱绘画，又在杂志社工作，有了更多的创作机会，实战之下，进步当然会更快。
    “可以下断言了，你将来一定能成为大师级的画家。”方朝阳道。
    “哈哈，我也这么认为。”游春晓自恋道，又指着一幅画问道：“朝阳，这个人物是不是看着很熟悉？”
    这是一名略带哀伤的女孩子，正俯下身体，去采摘一朵野花。
    “没看出来！”
    “笨啊，这是刘月晴老师。”游春晓不由伸手轻轻打了方朝阳一下。
    “漫画中的她，比本人更美。”
    “当然，我觉得，她的这些特征还有，眼睛、耳朵，还有嘴巴，鼻子更挺直了些。”游春晓指着几处道。
    “没观察那么细。”
    “朝阳，你这个人，情商其实不太高。”
    “多情惹烦恼。”
    “哈哈，也对！月晴那本书的连载很火，我琢磨着，将来必然会出版单行本，到时候用我的插画，也能蹭个热度。”游春晓笑道。
    “我看行，你们合作一下，给读者一个全新的感受，或者，干脆再出版一部同名漫画。”方朝阳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每次遇到你，都会有惊喜！”
    “有男朋友了吗？”方朝阳问道。
    “没有啊，你给我介绍一个？”
    “大勇刚跟女朋友分手了，正在孤单寂寞中。”
    “不行，他那个职业太烂了，整天面对罪犯，我胆子小，都得把我给吓死。”游春晓连忙摆手，还当真了。
    饭菜上桌，游正平市长也进了家门，看到方朝阳，笑着打了声招呼。

第699章 一视同仁
    “朝阳来家里做客，你也不知道早点回来。”鲁怀芬埋怨道。
    “手头的工作太多，已经急着往回赶了。朝阳，多理解吧！”游正平笑道。
    “管理这么大的一个市，想想就知道有多辛苦。”方朝阳道。
    “辛苦谈不上，出去开了个会，回来后一摞报告，又是城建，又是招商，还有清查小产权别墅的问题，都堆到一块了。”游正平解释道。
    “爸，朝阳刚才看了我的作品，觉得我能成为大师呢！”游春晓道。
    “呵呵，我相信宝贝女儿，一定能有所成就。”游正平笑道。
    方朝阳开车不能喝酒，只能用茶水取代，游正平主动倒了一杯龙井茶，以茶代酒敬了一杯后，四人开始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游正平先打听爱人那边的工作情况，又询问女儿在杂志社是否顺心，甚至还打听方朝阳和海小舟以什么形式举办婚礼。
    吃饭当然不是方朝阳此行的目的，但见游正平不提这个茬，也不好主动说起。
    晚上八点，用餐结束，游正平招呼方朝阳进入书房，递过来一支烟后，这才问道：“朝阳，春晓说你找我有事情要谈，到底是什么？”
    方朝阳懂了，到了游正平这个级别，做事更加谨慎，具体的谈话内容，也不想让妻女听到。
    “游市长，我拿来了一份材料，正式举报左荣珲。”方朝阳说完，将那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轻轻地推了过去。
    游正平并没有打开文件袋，好半天也没说话，屋内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
    “朝阳，你要举报发改委主任？”游正平终于开口了。
    “对，原来的东安市市长，以权谋私，涉嫌巨额贿赂。”方朝阳点头道。
    “发改委可是省里经济发展决策最重要的部门，不瞒你说，即便是我见到左荣珲，也要客气几分。”
    “我是一名法官，在我看来，不管是谁犯了法，都必须一视同仁，否则，法律的威严何在。”方朝阳有些激动。
    “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进行举报？”游正平问道。
    “我不怀疑组织上处理问题的公正性，但就目前的形式看，怕是要来不及。”方朝阳道。
    “你担心左荣珲利用自己的关系，对举报调查进行干扰？”
    “事实上，比这个还严重，就在昨晚，左荣珲的的儿子左群，被东安警方抓了，跟左群在一起的，是几名身负命案的亡命徒。”方朝阳道。
    “你觉得，这些都是左荣珲纵容的结果？”
    “游市长，事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左群搞了个风景区，却变成了豪华私人庄园，从未对外开放过，警方追踪很久，才发现了这条线索，他还可能涉及教唆杀人。昨晚，省厅调动了各地百余名特警，双方甚至展开了枪战，才把他们给抓了。”方朝阳一口气说道。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今天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游正平失去了稳重，猛然站了起来。
    “有人不想透露风声，正在抓紧活动，想要救左群，更是为了左荣珲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方朝阳道。
    “反了，简直视国家王法于不顾！”游正平使劲拍了几下桌子。
    听到动静，鲁怀芬急忙开门进去，看见男人脸色阴沉，方朝阳并没有太多异常，缓缓将门关上，又出去了。
    游正平胸口激烈起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也点起了一支烟。
    “朝阳，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
    “我理解，也相信游市长，所以才厚着脸皮找来。”
    “你是出于一腔正义，实际上，这件事跟你也不会有太大的关系。”游正平摆摆手，又说道：“朝阳，别着急，再大的事情，今晚也处理不了，既然相信我，就把你了解到的案情始末，详细说一下吧！”
    方朝阳平静了心情，这才从苗伊遇害讲起，警方和检方通过长期追查，渐渐发现背后隐藏的黑手。
    案情非常曲折，甚至有些离奇，涉案人员的隐蔽性都非常强，作案手段心狠手辣，尚勇被枪击，而方朝阳本人，也处在长期被监控追踪的状态，几次遇到险情，就在前一段时间，还被三名杀手挟持。
    直到东安市国资委主任庄志奇被抓，整个案件才揭开了一条缝隙，随后，国营钟表厂的厂长连奎也被抓，更多的幕后罪恶浮出水面。
    左群是最后被发现的，他曾是苗伊的男朋友，警方有理由怀疑，他就是真正指使杀害苗伊的凶手。
    另外，钟表厂的集资事件，以支付高额利息的方式，卷走了国家拨款，怀疑这笔钱的最终流向，都到了左群等人手里。
    “我知道一个消息，百泉市的知名企业家汪胜利，被带往东安市警方，接受调查。”游正平道。
    “他也是重要的参与者之一。”
    “真是想不到，一场车祸，居然掀起了一个惊天大案。”游正平久久不能平息。
    “错综复杂，一言难尽，每个人都为此付出了很多。”方朝阳感慨道。
    游正平这才打开桌上的文件袋，将里面的资料拿出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难看，涉及几个亿，绝对堪称受贿大案。
    “朝阳，这份资料是怎么来的？”游正平认真地问。
    “是东安市海潮大酒店的董事长皇甫生提供的，左荣珲让他参与了集资案，后来又让他投资儿子左群的风景区。”方朝阳道。
    “皇甫生？我记得这个人，六年前，他想在百泉市投资建酒店，一开口就要最好的地段，我没答应，动迁工作根本做不通。”游正平道。
    “个人觉得，他有些正义感。也可能是，平白亏了两千万，心里带着怨气吧！”
    游正平对皇甫生没做评价，能搜集到这么多重要证据，必然也有隐藏的势力，持续多年去关注一个人，更需要极大的耐心。
    还有，这么多证据集中抛出来，为什么之前不就一件事举报？
    “朝阳，根据这些资料，以及上面涉及的金额，一旦查实，左荣珲的仕途肯定终结了，你怎么认为，我能帮上忙？”游正平问道。

第700章 决不食言
    “首先，我认为东安市处理不了左荣珲，可能态度暧昧，这件事必须要省里才能彻底查清，游市长能够跟省里说上话，我也找不到别人。”方朝阳坦诚道。
    “看来，我这个新晋的常委，还是有些作用的。”游正平笑道。
    “也是省里对你的高度认可和欣赏。”
    “溜须可不是你的本色，打住吧！对了，你也该来高院工作了吧？”游正平问道。
    “被歹徒劫持后，身体一直不好，拖着没来。”
    “现在感觉如何？”
    “问题不大了。”
    “那好，工作该抓紧了！”
    从游市长家里离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方朝阳开车回到了东安这边的家里，丰园小区的高层住宅。
    很久没人来，但屋内并没有多少浮灰，这就是住在高层的好处。
    方朝阳没有马上开灯，来到了另一侧的窗前，斜对着的方向，就是许守行的家。
    一个小巧娟秀的身影，站在阳台上，正是许守行的妻子房倩，屋内暗黄色的灯光，让她更像是窗上的剪影。
    方朝阳安静地注视了十几分钟，房倩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孤独的雕像。
    终于，房倩转身离开了阳台，回去后关了灯，整个人彻底融入到夜的黑暗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上面并没有显示号码。
    是许守行，方朝阳接了起来，笑道：“老许，好久不来电话了。”
    “是不是担心我不回去了？”许守行问道。
    “不担心，你会很纠结，但终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判断失误，手里有个事情没处理完，我可是答应给你带礼物的。”许守行道。
    “我也不敢收啊！”
    “你的朋友肯定喜欢，一定会欣然收下，反正我只给你面子。”
    “照这么说，我都有些期待了。”方朝阳笑道。
    “屋里很安静，你在什么地方？”许守行敏感地问。
    “在百泉市，几分钟前，我还看见你娇妻，正孤独地站在阳台上。”
    “你，在监视她？”
    “想多了，我又不是警员，再说了，她也不是嫌疑人。很巧，我在百泉市安家的地点，就在你家的对面，上次去你家看嫂子才发现的，算是邻居。”方朝阳解释道。
    “丰园小区。”
    “对，我这个房子是临街的，海小舟之前购买的。”
    “这真是缘分！”许守行感慨了一句，继而哽咽道：“哎，我对不起小倩，真是想念她。”
    “老许，回来吧。虽然嫂子的表现风轻云淡，但她一直都在等着你，我只能告诉你，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听得出来，你现在说话很轻松，像是卸掉了担子，一周后，我直接到东安，具体的班机，警方查找许逍这个名字就知道了。我希望你能去接我，还有，如果小倩愿意，也希望能看到她，当然，不要勉强。”
    “我记住了，决不食言，一定去机场接你。”方朝阳郑重道。
    “早点休息吧，我也睡个好觉，晚安！”许守行挂断了电话。
    来到熟悉的阳台上，方朝阳眺望着远处街道上的灯光，悠然地点起一支烟，就这样静静站立了许多，这才来到摇椅上躺下来。
    一边轻轻地摇动着，一边拨通了海小舟的电话。
    “没良心的，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也不知道你那边谈的怎么样了，不敢打扰，憋得我这个难受啊。”海小舟上来就埋怨道。
    “刚到家没多久，期间还接了许守行的一个电话。”方朝阳解释道。
    “游市长怎么说的？”
    “询问了详细情况，资料收下了，明天他会亲自递交上去。”
    “朝阳，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甫生他……”
    “不用说了，一些人背后企图不用研究，我们只是做件该做的事情。”方朝阳道。
    “也是，有没有罪证，只能说，是一伙阴谋家。”海小舟道。
    “大勇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从昨晚到现在，别墅区里的物品还没清点完，具体情况以后再说吧！比较逗的是，温检居然也装病在家，没上班，我这边接了几个领导电话，询问月溪山的事情，呵呵，我说不清楚，都推给温检了。”海小舟笑道。
    “拖延战术不高明，但目前却非常有效。”方朝阳笑道。
    “听说，吴局更夸张，直接在医院挂着吊瓶，躺在床上不动弹，谁也不见。”
    “越是这样，那些人就越着急，陆续还会有人跳出来。”
    “朝阳，我们好像是捅破天了！”
    “放心好了，天塌不下来。”
    “许守行那个磨叽的家伙，又找你干什么？”海小舟问道。
    “一周后，他回来，关注航班登记人员名单，许逍。”方朝阳道。
    “哈哈，太好了，这伙人终于齐齐整整，可以在监狱里团聚了。”海小舟幸灾乐祸道。
    “我答应去接他。”
    “好吧，警车也会跟着，他可真有面子。”海小舟笑道，又说：“朝阳，你最近太累了，不用急着回来，在那边的家里多休息两天吧！”
    “后天回去吧，明天我想找程医生，再给我诊断一下。”
    “我看行，不聊了，简直要困死了。”海小舟挂断了电话。
    一度绷劲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方朝阳躺在摇椅上，惬意地感受着窗外吹来的风，是那样的清新，仿佛还带着花香。
    回想一年来的经历，似乎比之前数年加起来还要丰富，有难言的情感纠结，还有山林中的逃亡，也见证了青山村的变迁。
    不停追查真相，让朋友们都变得成熟起来，目光更加睿智。
    就在似睡非睡之间，到了半夜时分，方朝阳揉着眼睛，离开了摇椅，正准备冲个澡，彻底放松的睡一觉。
    手机传来了短信声，上面几个字，可以通个电话吗？
    方朝阳保存了这个号码，正是彭姜！
    犹豫了半分钟，方朝阳还是发回去了两个字，好的。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名字是彭姜，方朝阳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没打扰你和小舟姐休息吧？”
    “没有，我在百泉市家中。”
    “哦，是去办事吗？”
    “嗯，办一件很重的事情。”方朝阳道。

第701章 会成为朋友
    “朝阳，真的谢谢你救了我。”彭姜道。
    “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方朝阳道，“小姜，以后千万不能犯糊涂了。”
    “不会了，回头想想，也不值得。”
    “其实，生活中除了爱情，还有很多更有价值的事情。”
    “我懂，对了，我离婚了！”彭姜的语气也带着几分轻松，看来争取到离婚也费了很大周折。
    “我不好评价，但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方朝阳道。
    “幸福？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明天我和爸妈离开合江市，去海亚定居，走得远一些，告别过去，重新开始。”彭姜道。
    “嗯，一路顺风！”
    “嗯。”电话里彭姜沉默，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笑道：“就是，心里空唠唠的，想找个人聊聊。好了，不打扰你了，再见！”
    彭姜挂断了电话，余音仿佛还在耳畔，方朝阳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曾经非常熟悉的一家人，如今却带着伤痛，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一切，又该去怪谁呢？
    想起彭姜单薄的身影，方朝阳感到心酸，并非是因为旧情未了，只是，曾几何时，他和彭姜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联系了程立雪，随后来到了她的心理诊所。
    距离丰园小区只有三条街，临街的一栋九层办公楼，看起来很旧，门前就有程立雪心理诊所的牌子。
    几次搬家之后，程立雪对办公条件的要求越来越低，她现在的重心在写作上，心理诊所反而成了副业。
    坐着电梯到达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程立雪心理诊所。
    敲了几下，一个年轻的女孩开了门，是程立雪的助理于凡，看见方朝阳，于凡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情，连忙将他让进屋里。
    还是个套间，里面的门关着，程立雪又在接诊患者，只能耐心地等待。
    “方法官，最近工作很忙吗？”于凡端来一杯茶，问道。
    “不忙，放假在家呢！”
    “我可是你的忠粉，可惜，你不怎么发微博。”
    “呵呵，想不起来，诊所现在的业务还好吗？”方朝阳笑问道。
    “总是换地方，比以前差了些，现在来的都是老患者，但程医生从来没亏待我，我也跟她学了不少。”于凡道。
    “你能一路跟着，这份品质值得称赞。”方朝阳由衷道。
    “我主要是为了学习，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实习的机会太少了，程医生可是真正的精神医师，跟着她进步很快的。”于凡对这份工作却很满意。
    于凡也订阅了《青年小说》杂志，看了方朝阳微博上的推荐，觉得刘月晴的书写得非常好，她都被感动了。
    于凡还拿出了杂志，微笑着递过来一支笔，希望获得方朝阳的签名。
    “我不是明星。”方朝阳笑道。
    “在我眼里，你就是大明星，而且无可挑剔。”
    方朝阳拿着碳素笔，认真地写下了一首《春江花月夜》，随后签上了名字，于凡无比开心，宝贝般的收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名中年人走了出来，程立雪跟在后面，将他送了出去，这才微笑着招呼方朝阳进屋。
    “程医生，又来打扰你了。”方朝阳道。
    “跟我还见外，最近身体怎么样？”程立雪很关心此事。
    “没问题了，十几天没犯过，这次还是我单独开车来的。”方朝阳道。
    “从精神状态看，毒瘾应该消除了，朝阳，祝贺你！真是不易啊！”
    “那段日子，不堪回首！”
    “佩服你的毅力，但还是要注意，不要接触毒品，真正的戒除，需要很长时间的。”程立雪认真提醒道。
    “我没有接触到的机会。”
    “总之，凡事小心些吧！”程立雪道。
    好像是话里有话，方朝阳问道：“程医生，咱们不见外，你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边兴前几天给我来过一个电话，谈了有十分钟。”程立雪道。
    “他还惦记你？”
    “我已经不信他的鬼话，但他提起，你会调到省高院来工作，但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他说过。”程立雪道。
    “或许是从别的渠道得知的消息。”方朝阳心中也升起了疑云。
    “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敏感，他一定会跟你成为朋友。”
    “我不会有他这个朋友。”
    “朝阳，他在省市有很多政商界的关系，以前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听到他跟一些领导打电话。”
    “可以想象，否则，企业也不会做得这么大。”
    “总之，对于边兴这个人，千万不能大意了。”程立雪认真道。
    “我会注意的，多谢！”
    “你一个人出来，不担心安全问题？”程立雪问道。
    “该抓的都抓了，现在不怕了。”
    “太好了！”
    程立雪替方朝阳感到由衷的开心，之前时刻保持警惕的状态，给人的压力很大，发出邀请，一起出去吃大餐。
    两人随后离开诊所，就在附近找了一家火锅店，热气腾腾的边吃边聊，对于方朝阳即将来百泉市工作，程立雪表示非常期待。
    期间，海小舟打来电话，说了几句后，又跟程立雪聊了起来。
    笑声不断，海小舟拜托程立雪，帮忙看好了方朝阳，她不在身边，不许男人出去胡来。
    程立雪则表示抗议，海小舟这是在点拨她，眼前涮肉片的大帅哥，用尽百般招数，也难以上钩，彻底没机会。
    刚放下海小舟的电话，手机紧跟着又响了起来，是一个座机号码。
    “你好！”
    “朝阳，我是游正平。”
    “游市长！”
    “上午开常委会，我拿出了那份举报材料，领导们看到后都气坏了，商议后，宣布了一个决定，左荣珲停职待查，省里多部门将就此事抽调人员，成立联合调查组，即刻进驻东安市。”游正平道。
    “给游市长添麻烦了。”
    “你在省里出名了，敢于举报的法官，没有办法，我只能说材料是皇甫生搜集的，是你亲自送来的。”
    “我理解，该这么说的，对此，我也不后悔。”
    “就这样吧！欢迎常来家里玩。”游正平道。
    听到游市长的称呼，程立雪不由投来诧异的目光，问道：“春晓的爸爸给你打电话了？”
    “我找他办了一件大事。”方朝阳点头道。

第702章 黄金时代
    “这妮子，嘴巴挺严的，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程立雪抱怨道。
    “她这也是破例了，以前从没介绍过父亲的关系。”方朝阳道，他也不想告诉程立雪，这次找游市长到底办什么事。
    程立雪没再多问，又提到了新诗集，因为上一本销售了近百万册，出版社格外重视，尤其赞赏方朝阳的书法，相信这次还能创造销售的新纪录。
    “呵呵，无心插柳柳成荫！”程立雪开心道。
    “还是程医生的诗写得好，感情细腻，文采飞扬，流畅度也特别好。”方朝阳道。
    “朝阳，这次不能再推辞了，赚了钱一定有你一份。”程立雪认真道。
    “到时候再说吧！”
    饭后，方朝阳本打算开车回去，程立雪说市里正在举办书法展，不由一起去看看。
    大势已定，明天回去也无妨，方朝阳答应下来，两人随后去了市美术馆，里面的人并不多，陈列着很多名家的作品。
    在里面的展厅里，方朝阳看到了一幅汉隶书法作品，写得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孔雀东南飞》，每个字都写得很完美，整幅作品几乎无可挑剔。
    方朝阳感觉这个字体很熟悉，创作人的笔名叫做求索者，但是，方朝阳还是从印章上，看到了两个字，繁体的边兴。
    没想到，边兴也拿出作品参加了书法展，他可是一向标榜低调的。
    而下方的一个标签上注明，该书法家是国家书协的会员，可方朝阳明明记得，边兴说不想参与这些组织。
    “朝阳，这幅书法写得很好吗？”程立雪问道。
    “水平在我之上。”
    “我虽然不太懂，但这幅书法，写得太工整，缺乏变幻，怎么说呢，有些匠气，就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没有生气。”
    “水平不低。是，边兴写的。”
    “他开始喜欢凑热闹了啊！”程立雪不屑道。
    “那次见到他，还没参加组织，现在居然就是国家书协的会员了。”方朝阳道。
    “他有钱，办个证件不困难，这样一来，创作的书法作品，就可以当成礼物送人了。”程立雪皱眉分析。
    边兴越来越高调了，或许因为，他自觉已经睥睨天下，没有了对手。
    从美术馆出来，方朝阳将程立雪送回了心理诊所，回到丰园小区的家里，这才打电话给海小舟，告诉她，省里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前往了东安市。
    “哈哈，温检和吴局应该不用再装病了，他们也真能忍，在医院憋那么久！”海小舟笑道。
    “都是为了工作默默付出。小舟，我又出名了，省里的大领导们都知道了我。”
    “切，你以前就非常有名，各种绯闻，多次上头条，他们或许早就知道。”
    “这次却因为举报。”
    “要我看，也是游市长特意出卖你，具体的用意就不用多分析了，太累。”海小舟道。
    “明天一早，我就开车回去。”
    “好啊，我都想你了。”海小舟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
    “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啊，我倒下就睡，哈哈！”
    夜晚来临，方朝阳又看到了房倩孤独的身影，她似乎也很喜欢站在阳台上。只是，她跟方朝阳看到的窗外景色不同，她看到了是万家灯火，离合悲欢。
    为了所谓的朋友，却让妻子独守空房，许守行无疑是个混蛋，方朝阳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尾号五六七八。
    方朝阳接了起来，“请问是哪位？”
    “是我，边兴！”
    “边董，换手机号了？”
    “其实没有，我有八个手机号。”边兴笑了。
    “有何赐教？”方朝阳不想跟他说话，语气并不友善。
    “朝阳，感谢你们，让我战胜了对手，迎来了黄金时代。”边兴道。
    “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在尽一名司法人员的职责。”方朝阳觉得这句话，格外得刺耳，几乎都想直接挂了。
    “我知道你去看了书法展，有我的一幅作品，想必你也看到了。都喜欢汉隶，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边兴道。
    “我没什么价值了。”
    边兴沉默了三秒钟，这才认真地说道：“朝阳，我知道你们对我带着情绪，但有一点，我没有违法，用的都是计谋，问心无愧。”
    “有一个民间典故，刘邦、项羽和一个孩子，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方朝阳道。
    “愿闻其详！”
    “故事大概是这样的，刘邦被项羽追杀，一路逃亡，天气很热，正好看到一棵大树，坐在下面乘凉。没想到，树上有个淘气的孩子，从上方冲着他撒尿。刘邦没生气，还说天降甘霖很凉爽，赏赐了孩子。后来，项羽也追到树下乘凉，孩子如法炮制，结果却没有得到赏赐，而是被杀了。”方朝阳道。
    “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吗？”边兴道。
    “不，这是真坏。”
    手机那头，传来边兴长长叹气声，跟着就挂断了。
    看见罪恶，为了自身利益，却不去制止，任由其发生，甚至愈演愈烈，这样做法，虽然没有法律制裁，却必将受到道义上的谴责。
    边兴是个聪明人，但愿通过这个故事，他能够有所反思。
    晚上十点，方朝阳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却是个熟悉的号码，正是李祥院长。
    “院长，有什么安排？”方朝阳连忙接起来。
    “你举报了左荣珲？”李祥直接问。
    “是，我亲自送的举报材料。”
    “朝阳，你现在什么地方？”
    “百泉市。”
    “太好了，我刚才联系了高院的洪院长，明天一早，你就去院里找他，把工作立刻定下来，千万别再耽搁了。”李祥道。
    “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朝阳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头。
    “别问了，只要工作定下来，你就是高院的成员，东安市有关部门，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李祥说道。
    “院长，真得谢谢你！”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你出差错，记住了，明天一早就去，其他一切事情都往后推，早点休息吧！”李祥微微叹息。
    方朝阳默默点起一支烟，再次来到阳台坐下，心情有些郁闷。没想到，他举报左荣珲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被传开了。
    李祥院长安排明天就去报道，无疑是一种保护，也是最后能用的方法。

第703章 请假结婚
    牵一发而动全身，左荣珲多年来苦心经营，盘根错节的关系不计其数。
    他们早就知道方朝阳参与了这些事情，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只当做是他跟着凑热闹，这次完全不同，居然是这名优秀法官，亲自举报了省里一名颇有权势的主任。
    可想而知，方朝阳工作调动的事情如果再拖延，很可能被市里以各种理由进行阻拦，最终泡汤的结局。
    如果方朝阳留在东安市，不只是他，就连李祥院长，也要跟着承担巨大的压力。
    走了一步险棋，幸好，还有继续走下去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方朝阳开着车，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车流，来到了省高法。
    工作人员看了证件后，立刻放行，方朝阳通过打听，在五楼找到了高法的洪元智院长，此刻，他正在批阅一份文件。
    “朝阳啊，你终于来了！我可是望眼欲穿哪！”洪元智隔着桌子，热情地握了握手。
    “院长，真不好意思，是我个人的原因，耽误了这么久。”方朝阳歉意道。
    “我知道，你折腾了一些大事，但别忘了，法官才是本职工作。”洪元智点拨道。
    “院长说得是，我已经迷途知返了。”
    洪元智被逗笑了，继而说道：“朝阳，你知道的，高院对于审判长的选择，非常谨慎，当然，这也是你工作能力突出，得到了选举部门的认可。”
    “您请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以专业精神，做好一名法官。”方朝阳道。
    “居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洪元智问道。
    “有地方，我妻子之前买的房子，那时候，我们还只是朋友。”
    “什么时候能上班？”
    “院长，能不能先把手续办了，再给我十天的假期。”
    洪元智愣了下，有些不悦地问道：“朝阳，又请假干什么？”
    “结婚！”
    “好吧，去人事部门把手续办好，没那么多假期，十天后，必须来上班。”洪元智道。
    “谢谢院长。”
    洪元智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了人事部门，随后，方朝阳立刻赶过去，一切都很顺利，办理了手续，还领取了办公室的钥匙，从此，他成为了省高院的法官，刑一庭庭长，审判长。
    离开法院后，方朝阳开车返回东安市，在路上，给海小舟打去电话，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海小舟没接电话，随后在微信上发来消息，她正在开会，有省里来的领导参加，还有市里的相关领导，场面很严肃。
    方朝阳没再打扰，一路开着车，下午三点多，回到了别墅。
    这段时间，海小舟一直没跟他联系，直到晚饭时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一天都在开会？”方朝阳问道。
    “对啊，领导们大发雷霆，从早上一直训斥到下班散会。要是再开下去，就快口吐芬芳了！”海小舟哼声道。
    “这么严重，为什么？”
    “检方工作不力，左荣珲和儿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前怎么就没听到一点消息，都是干什么吃的。点名好几个单位呢！”
    “他们隐藏得太深了。”方朝阳道。
    “当然不是，那么大一个旅游区，总有人能看到的，其实举报很多，都被某些人拦下了，必须要彻查。”海小舟道。
    “没有训你吧？”
    “我刚来刑侦这边一年多，训我干什么？温检倒是脸色难看，我看啊，他始终憋着火，就差拍桌子骂娘了。可能还得装作大病初愈的虚弱样吧！”海小舟大笑。
    “小舟，告诉你个消息。我今天办理了手续，是高院的法官了！”方朝阳道。
    “嗯，早该办了。啊？真的啊！太好了，尘埃落定，不用担心了。”海小舟开心极了，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李祥院长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马上去办手续，他联系了洪院长。”
    “真是个好领导，这样一来，这边的事情就很难牵扯到你，省里管的干部。”海小舟道。
    “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持续发酵中，人人自危，我听说，市里也成立了调查组，关于月溪山的事情，被省里给解散了。”海小舟神秘道。
    “小舟，我希望，你也能尽快脱身。”方朝阳不免担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海小舟摆摆手，又问：“朝阳，你怎么没留在那边上班？”
    “我请假了，十天，回来结婚。”
    “呵呵，亏你还记得自己是新郎官，就怕我们的证婚人，不能到场了。”海小舟道，说的正是李祥院长和温刚检察长，现在的浪头上，他们不方便出席。
    正式举办婚礼，当然是海润和周玲非常期盼的，女儿嫁人是一生中的大事，他们也理解目前的情况，且不说不能操办，只怕还要在原有低调的基础上，更加低调才行。
    再低调，双方家人也必须到场，共同见证这一时刻！
    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形式，就由海润和周玲去安排，方朝阳表示没有任何意见。
    小别两日，感情更胜从前，一番缠绵后，方朝阳和海小舟相拥躺在一起，聊起了这次去百泉市发生的一些事情。
    听到边兴给方朝阳打电话，还说什么黄金时代，海小舟很生气，他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
    “我们还是等于间接帮了边兴这些人。”方朝阳叹气道。
    “哼，靠着阴谋诡计，早晚会栽跟头。”
    “小舟，这些事情都跟我们无关了，但有一点，到了百泉市工作后，一定要防范边兴，这人绝对不简单。”方朝阳道。
    “他要是犯了法，我也绝不会客气。”
    “想想，徐莉倒是蛮可怜的，为了所谓的梦想，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觉得，边兴多年来，一直给这个外甥女洗脑，徐莉早就成了傀儡，只是她自己还沉迷其中，到现在还不觉得罢了。”海小舟哼声道。
    “有那么多钱，依然不肯停手，不只是左家，边兴也是如此。”
    “人的贪欲无止境，某一天，我人老珠黄，难保你又会看上其他女孩，把我当成抹布给扔了。”海小舟道。
    “我多半会先被你给砍死。”
    “哈哈，这么想就对了，记住，你永远属于我，谁也不许碰。”海小舟笑得停不下来，连眼泪都出来了。
    说笑一阵后，方朝阳道：“小舟，彭姜给我打电话了。”
    “她怎么还不死心？”海小舟立刻恼了。

第704章 极度奢华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离婚了，跟父母去海亚生活，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方朝阳道。
    “最后的告别？”海小舟问。
    “我想是吧！”
    “虽然都是沿海城市，但海亚比东安热多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能习惯那里的气候吗？”海小舟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走得远了，更容易忘记这里的伤痛吧！”方朝阳不由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们的这种牺牲，真不值得，庄志奇给了他们什么？就这样稀里糊涂了毁了人生，彭姜再找，就是二婚了，多少要受些影响的。”海小舟遗憾道。
    “庄志奇跟着姐姐长大，这份感情，或许我们不能理解。”
    “可是庄燕来亲手毁了自己的女儿，当然，如果她是个聪明人，我们也可能走不到一起，但我也绝不会感谢她。”海小舟撇嘴。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不管怎么样，每个人都要学会坦然面对命运。”方朝阳道。
    “可怜的彭姜，也挺让人心疼的。”海小舟叹息，接下来的话忍住没说，到底是还是性格懦弱没有主见，明知有美好未来，还依然受母亲摆布。
    次日，一些消息浮出水面，首先，省里的联合工作组，查实了一件事，正源山水库工程中，左荣珲得到了五千万的好处费，相关涉案人员出具了证人证言。仅这一项，左荣珲利用手中权力，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的罪行，已经无法洗脱。
    其次，月溪山风景区的违建，也列入了调查范围，为什么违建存在这么久，旅游部门和林业部门都没有发现，背后到底是哪些人再给左群撑起了大伞？
    最为让人惊爆眼球的，却是警方在月溪山那些别墅的搜查结果。其中的奢华，让人难以想象。
    一仓库名酒，价值超过三千万！
    一屋子的名家字画，价值无法估计。
    国家保护的野生动物，搜出了近百只冷冻藏品，还不知道之前有多少被制作成美味佳肴，端上了餐桌。
    三公斤毒品！
    三十六支不同规格的枪支！
    两千万现金！
    除此之外，每一栋别墅都装修得富丽堂皇，有舞厅、酒吧、台球室、洗浴中心，商店、游乐场，甚至还有赌场。
    几乎一切应有尽有，这就难怪左群等人愿意留在别墅区，这是天堂般的日子。
    警方动用了三辆厢式货车，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这些赃物运回来，如何储存却是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此事引发的巨大轰动效应，前所未有，但是，包括警方在内的各部门，无论媒体如何追问，都三缄其口，理由是，在案情没有彻底查清之前，不便对外公布。
    确实没查清，涉案人员的审讯工作，还没有正式展开。
    待在家里的方朝阳，接到了皇甫生的电话，他有些激动道：“朝阳，真有你的，如果不是你亲自去举报，这一切未必能揭开。”
    “在我看来，预防犯罪，要比惩治犯罪更为重要。”方朝阳道。
    “那是当然，惩前毖后嘛！”皇甫生附和道。
    “先生，调查组找你了吧？”
    “昨天来了几个人，跟我谈了一天，事已至此，没什么隐瞒的，材料是我提供的，渠道是通过调查，毕竟我这里是酒店，来往的企业家很多。”皇甫生道。
    涉及自身安危和利益，他们为什么向你提供材料？
    这是方朝阳心中的问号，却没有说出来，想必调查人员也会询问的，事态发展到今天，他已经不能再参与了。
    “朝阳，方便约一下刘月晴老师吗？”皇甫生问道。
    “什么事情？”
    “之前不说过嘛，想让她帮着写一本书，爱在海潮，我觉得可以操作了。”
    “这件事我跟刘老师透露过，她好像不太愿意，今后的写作方向，是破案题材的。”方朝阳替刘月晴拒绝了，总是隐隐觉得，少跟皇甫生接触更好。
    “这，太遗憾了！”皇甫生表示失望，又说：“朝阳，不如过来喝杯酒吧！”
    “多谢，以后有时间吧！”
    通话后，方朝阳打给了刘月晴，很认真地告诉她，如果皇甫生找她写书，不要答应，多少钱都不行。
    刘月晴当然相信方朝阳，表示不会接受，另外，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每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正在大量阅读推理方面的小说，开动大脑，积累相关知识。
    晚饭后，尚勇来了，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却是蛮精神的。
    三人来到二楼阳台坐下，尚勇兴奋道：“已经查到了许守行乘坐的班机，三天后，从他国中转，之后到达东安机场。”
    “只有他从飞机下来，才真正稳当。”海小舟提醒道。
    “应该不会出差错，他既然提前告知，是真下了决心。”
    “可以让他的妻子过来吗？”方朝阳问道。
    “我询问了局长，他说可以，但前提条件是，必须给许守行戴上手铐。”
    “吴局出院了？”海小舟嘲笑道。
    “白打了那些盐水和葡萄糖，他让我转告朝阳，表示感谢。”尚勇道。
    “谢我干什么？”
    “还有说，如果不是你举报左荣珲，省里派来联合调查组，他只怕还要继续在医院输液，人都变虚胖了。”尚勇笑道。
    卸下重担，聊天的气氛很轻松，尚勇这几天一直在月溪山搜查赃物，具体的审讯工作，将在明天展开。
    受伤住院的那些杀手们，都已经脱离了危险，正被严密监控中，即便躺在病床上，也被带着脚铐，别想逃了。
    五人的身份已经查清，自称侠客的那三名杀手，来自于外地，领头的叫做田小山，退伍兵，其余两人跟他同村，几年前，三人曾经制造了一起灭门惨案，一直被警方通缉。
    尚勇怀疑，三人逃亡到东安市后，被刘向晖发现，没有进行抓捕，反而收编成为手下，进行细心培养。
    只是猜测，真实情况，需要审讯才能知道。
    跟在左群身边的那两名保镖，来头不小，一人获得过公开散打赛的亚军，另外一人则获得过拳击赛的冠军，都是超一流的身手。
    事实证明，吴伟国的决定是正确的，甚至可以称作英明，如果不是调来了大量特警，靠近左群会非常困难。

第705章 谜一样的女人
    “汪胜利的情况怎么样？”方朝阳问道。
    “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截至目前，逮捕他的唯一证据，还是许守行提供的录音，涉嫌买凶杀人。”尚勇道。
    “扶霞会提供汪胜利的更多罪证，另外，许守行也要回来，他了解得更多。”海小舟乐观道。
    “我觉得，汪胜利跟左荣珲之间，一定关系不浅。”方朝阳道。
    “应该是这样，汪胜利不会听从左群的指挥，或许，苗伊之死背后，还有隐情。”尚勇道。
    “国文泽和刘向晖这对把兄弟，也是团伙中的上层人物。”海小舟道。
    “刘向晖不用说了，很多证据指向他，至于国文泽，除了他妻子跟左群合伙，目前还发现，从别墅区搜出的特种枪支，在他的打靶场也搜到了，这是打靶场也禁止用来训练的。”尚勇道。
    “那些枪就是他提供的，错不了。”海小舟哼声道。
    “等展开审讯，什么都知道了，国文泽牵扯的案情可能更多，就在眼皮底下，真是警方的耻辱。”尚勇道。
    “大勇，别忘了，扶霞失踪的一亿现金。”海小舟提醒道。
    “记得呢，必须要查清，另外，还有岑方之死，现在想想，也很蹊跷。”尚勇答应道。
    “三天后，我就彻底解脱了，没工夫监督你了。”海小舟笑道。
    “海哥要调走了？”尚勇问道。
    “是啊，今天温检通知我了，百泉市检察院公诉科，担任科长。”
    “哎呀，恭喜海哥！”
    “没法子，我男人去了那边，不跟着不放心啊！”
    “那可是省会城市，海哥前途无量。”尚勇笑道。
    “这次事件过后，你也应该是副局长了吧？”
    “妥妥地。”
    三人都笑了起来，只是好友即将分离，再见面就要麻烦些，但这份经历岁月打磨的感情却永远不会变。
    方朝阳和海小舟的婚礼定在一周后，地点是一个度假村酒店，尚勇表示，尽可能去参加，如果去不了，也请多体谅。抓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顽固分子，审讯调查的任务非常繁重，只怕这一阶段又睡不好了。
    “大勇，茉莉没联系你吧？”海小舟打听道。
    “给我打过手机，我没接，就这样吧，勉强在一起，心里也有解不开的疙瘩。”尚勇道。
    看了海小舟一样，方朝阳试探道：“卡卡，这个女孩儿挺不错的，无论是个头还是长相，女孩子中的佼佼者。性格也豁达，不会斤斤计较。”
    “就是，我看比茉莉强多了。”海小舟帮衬道。
    “嘿嘿，可别！那就是个没脑子的，毛手毛脚，而且特能吃，养不起啊！做朋友做哥们都没问题，老婆不行。”尚勇摆手笑道。
    “要不，你去当市长的女婿吧？”方朝阳笑道。
    “什么市长？”尚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游市长。”
    “春晓？”尚勇愣了下，随后摆摆手，“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看重外貌，但最起码要有眼缘。太粗了，抱不过来！”
    “哈哈，要让春晓听到，打死你！”海小舟大笑，调侃道，“大勇，这个这个主意很不错，值得认真考虑，如果当上了市长女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我走了，这事别再提，否则，友尽！”尚勇连连摆手，告辞离开。
    方朝阳和海小舟也下了楼，在小区的林荫道上牵着手漫步，直到万家灯火都亮了起来，这才回到家里，依偎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想到就要离开这个家，海小舟还是有些不舍，毕竟除了上学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父母的身边。
    海润是不能跟过去的，这里也有他们的事业，但女儿能嫁给如意郎君，作为父亲的一颗心，也可以彻底放下了。
    时隔一天后，方朝阳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许守行的妻子房倩打来的。
    “方法官，我正在去往东安市的火车上，谢谢你，劝他回来。”房倩说话的声音，总是不急不缓，非常悦耳。
    “我想，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方朝阳道。
    “能不能跟你见了面？”房倩小心地问道。
    “没问题的，哪个车次，我去接你。”
    “真不好意思！”
    “某种程度上，我跟许守行也算是朋友，不用客气。”方朝阳道。
    “给你添麻烦了，我这个人，其实自理能力挺差的，一到陌生城市就找不准方向。”房倩歉意道。
    “东安市我很熟悉，可以给你当免费的导游。”方朝阳笑道。
    随后，方朝阳给海小舟打去了电话，房倩接到了警方的通知，正在赶来，他的想法是，一定要善待这个女人。
    海小舟说，家里还有空房间，不如就让她住一晚，第二天正好一起去接许守行。
    善待房倩，非常有必要，她才是许守行最在意的人。想让一名罪犯配合调查，不光讲证据，也要重视亲情的力量。
    晚上七点，方朝阳和海小舟一道，开车来到火车站，等在出站口。
    随着人流，一抹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的醒目，正是身穿蓝色旗袍的房倩。
    “就是她，房倩。”方朝阳指了指前方。
    “这是个芭比吗？长得这么精致。”海小舟大感惊讶，同样是女人，这个小个头却是女人味十足，比例完美丰腴，几乎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许守行很有眼光，她不光人长得漂亮，家里的装修更是精致，回到家的感觉一定是温馨幸福。”方朝阳道。
    “老实点啊！”海小舟瞪起了眼睛。
    “只是欣赏，人家可是发下过誓言，等着男人回来，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方朝阳笑道。
    看到了方朝阳，房倩绽放出笑容，更是光彩照人，别有一种风情。
    “欢迎来到东安市。”方朝阳笑道。
    “我也很开心，又见到了男明星。”房倩开了句玩笑，又问：“这位美女是？”
    “我爱人海小舟，是一名检察官。”
    “看着就很有威严，很高兴见到你。”房倩跟海小舟握手，动作很轻。
    海小舟暗自腹诽，威严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吗？看在许守行即将投案自首的份上，就不跟这个小可人计较了。
    将房倩让进车内，三人直奔半岛西餐厅，一路上，房倩的话很少，目光始终看向窗外，在璀璨的街灯中，她看到的是寂寥。
    这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每一个表情都非常到位，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第706章 言而有信
    来到西餐厅，很巧，空闲的还是那个叫做前缘的房间，抬头看到标牌，房倩微微一怔，抿了下嘴唇，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坐下后，房倩拿出手机，犹豫道：“我还没有订酒店房间，给我推荐一家吧！”
    “不用订房了，就住在我家里吧！”海小舟大方道。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明天上午，正好一起去接机。”海小舟道。
    “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用客气，我们过几天，也要去丰园小区住，说起来，咱们还是隔窗相望的邻居。”方朝阳道。
    “是吗？那太好了，我目前一个人生活，欢迎你们能常去做客。”房倩开心道。
    服务员端来了西餐，海小舟再次处在几乎崩溃的边缘，对面的房倩，连切牛排的动作都那么优雅，几乎听不到刀子划过盘子的声音。
    同样是吃东西，食物进入别人嘴里就那么乖巧，而且在口腔翻滚的动作都很迷人。
    再看着房倩干净的嘴角，海小舟连忙握紧了餐巾纸，不时擦一下，只能安慰自己，自己是个大忙人，没工夫研究这些礼仪。
    跟这样的女人一起生活一定很累，不知道许守行是怎么熬过来的。对，就是这样！
    房倩的饭量很小，一块牛排就饱了，轻轻摇晃着橙汁，小口地喝着。
    “瞧瞧你！”海小舟低声道，认为方朝阳在美女面前，吃相不雅，无形中，她竟然也被房倩给影响了。
    用餐完毕，房倩争着买单，海小舟当然不答应，告诉她，如果接受她的吃请，是违反规定的。
    房倩满怀感激，三人随后回到了别墅，跟海润和周玲打过招呼后，房倩跟着上了楼。
    客房早就收拾好了，海小舟招呼房倩进了自己的房内，墙上挂着大幅的婚纱照，海小舟头枕在方朝阳的肩头，笑容格外灿烂。
    “好漂亮啊，郎才女貌，是刚挂上的吧？”房倩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今天刚取回来。”
    “你们还没有结婚？”房倩问道。
    “还有三天，正式举办婚礼，早就登记了。”海小舟扒拉着手指头，却回头暗示方朝阳，把床上随手扔着的内衣赶紧找地方塞起来。
    “我当过司仪，不知道能不能帮个忙？”房倩认真道。
    婚礼缺少亮点，海小舟犹豫了三秒钟，随即答应道：“好啊，不过，我们的婚礼规模很小。”
    “请放心，我一定会主持好，让二位和嘉宾们都满意。”房倩开心道。
    方朝阳本来不想请房倩，她的身份是有些敏感的，但见海小舟对她如此欣赏，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参加婚礼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房倩跟着提出，要欣赏其他的婚纱照，这当然是准新娘非常愿意的，海小舟忙不迭地拿出来，两人坐在床边，一边欣赏，一边聊天，提到拍照时的烦恼，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方朝阳倒是显得多余，只能一个人去阳台上吸烟，欣赏着似乎一成不变的夜色。
    两个女人聊到了十点多，这才散场，房倩回到房间里，一整晚都安安静静的，好像从未出来过。
    早餐，房倩只喝了一碗稀粥两片水果，海小舟因此悟出了保持体形的秘诀，管住嘴，少吃。
    班机是上午十一点，海小舟还要值好最后一班岗，必须要去上班，于是，方朝阳开车带着房倩，直奔东安机场。
    一路上，房倩表现得很沉默，即将见到日思夜想的男人，心情一定非常复杂。
    机场到了，两辆警车停在出口较远的地方，尚勇、皮卡卡和几名警员，都穿着便装，混在接机的人流中。
    “大勇！”方朝阳上前道。
    “尚警官好！”房倩彬彬有礼。
    尚勇挠挠头，说道：“别的不说了，保持好情绪，我也希望能给他一些尊严。”
    “我懂！”房倩认真地点头，又朝着皮卡卡微笑，见过面的。
    距离正式接机，还有二十分钟，皮卡卡神神秘秘地将方朝阳叫到一边，小声道：“朝阳，姜姜离婚了，到了海亚市。”
    “我知道的。”
    “这就是背叛，她说不跟你联系，还是什么都告诉了你？”皮卡卡撇嘴道。
    “这也吃醋！”
    “唉，姜姜这是怎么了，挺让人心疼的。从小没吃过苦，现在可好，搬了三次家了！”皮卡卡叹了口气。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长大吧！”
    “这话真没滋味儿，我看啊，你就是有了媳妇，什么都忘了。”皮卡卡道。
    “总惦记着，那也是一种背叛。”
    “哼，我说不够你！”皮卡卡又凑近耳语，神秘兮兮道：“我跟姜姜约定好了，三年后，如果我们都没嫁人，就搭伙过日子，一起看日出，看大海，尽情享受人生。”
    “啊？省省吧！”
    方朝阳又好气又好笑，皮卡卡的脑子确实有点问题，除了破案，其余事情都想得过于简单。
    警方很照顾许守行，并没有进去第一时间进行抓捕，随着下飞机的人流不断涌来，许守行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短袖白衬衫，一尘不染，小腿西装裤，皮鞋闪着亮光，已经四十出头的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只是眼角出现了细纹。
    许守行长相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神采，目不斜视，如果不知道底细，只会将他当成企业家或学者，怎么也想不到，他就是犯罪团伙中的重要成员。
    警员们都盯紧了许守行，就怕出了差错，如果此刻让他跑了，这些人只怕都要下岗。
    很快，尚勇就发现了不对劲，许守行的身后，跟着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他们是谁？”尚勇警觉道。
    警员们都摇头，不清楚，皮卡卡小声道：“是不是在飞机上认识的？要不，在那边又成了家？”
    “肯定不是！”尚勇摆摆手，示意警员们多加防备。
    当许守行看到了方朝阳和妻子房倩，立刻笑了起来，随后招呼身后的两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大勇，他没有跑的意思，先别戴手铐了。”方朝阳建议道。
    “好吧，局长又没来，不会深究的。”尚勇答应下来，人已经下了飞机，跑是跑不了了。
    来到跟前，许守行朝着妻子点点头，随即展开双臂，跟方朝阳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朝阳，真是想你啊！”
    “欢迎回来！”方朝阳道。
    “男人，就要言而有信，礼物也给你带回来了。”许守行指了指身后的两人。

第707章 朋友妻
    “这是什么意思？”方朝阳不明白所以，这两人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显得还很拘谨。
    “尚队长，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们是左飞虎的家属，这次跟我一起回来了。”许守行带着些得意道。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许守行竟然带回了左飞虎的妻儿！
    左飞虎当年诈骗一亿八千万，携款潜逃，真正享受的正是面前这两个人，如今，他们回来了，那笔钱或许就能追回一部分。
    “老许，你在那个岛上？”方朝阳惊讶道。
    “对啊，正好遇到了他们，做了不少思想工作。”
    “厉害！”方朝阳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称赞。
    “小恒，秀芝，可以跟警员们走了。”许守行回头道。
    “好的！”年轻人答应一句，又说：“警官，那笔钱我们会还的，许叔说得对，哪里也不如家里好，钱多了也花不了。”
    “卡卡，快带他们到警车上去，具体事情回局里再安排，不由采取措施。”尚勇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做出了安排。
    皮卡卡没有拿出手铐，微笑着招呼这对母子先一步离开，上了一辆警车。
    “许守行，干得不错，你立功了。”尚勇认真道。
    “要谢就谢朝阳吧，我才不想帮你呢！”许守行不客气冷脸道。
    “你……”尚勇差点就当场翻脸了。
    “别瞪眼睛，等一下就跟你们吃牢饭去，还是这里的阳光更温暖。”许守行感慨道，这才走向了房倩。
    房倩表情平静，却有泪珠不断滑落，许守行轻轻替她擦去，带着些哽咽道：“小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能回来，我很开心了，只要你不死，我就等着你，哪怕老去。”房倩颤抖着嘴唇道。
    “你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最想念的人。”
    “守行，答应我，配合警方调查，积极坦白。”房倩道。
    “我答应，你要多注意个人安全，他们很疯狂的。”许守行郑重叮嘱道。
    “老许，你不用担心了，都抓了。”方朝阳道。
    “真的？”许守行瞪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真的，也包括那个站在高处看风景的人。”
    “哈哈，有本事啊，我没什么顾忌了！”许守行大笑起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尚勇有些着急了，如果不是看在方朝阳的面子和许守行的立功表现，此刻，早就给许守行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小倩，他有没有惦记你？”许守行认真地问道。
    “有！”房倩只说了一个字。
    “哼，我就知道，他不会老实的，太过分了，放心吧，我一定让他牢底坐穿。”许守行恨得咬牙切齿。
    “我，没有背叛你。”
    “我相信你，宝贝！”许守行跟房倩拥抱，还在额头轻吻了一下。
    放开妻子，许守行朝着尚勇伸出双手，尚勇犹豫了下，还是摆手道：“算了，到车上再戴吧！”
    许守行跟着警员们离开，坐进警车里，遥遥朝着方朝阳和房倩挥了挥手，跟着，车窗关闭，警车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警车消失在长路上，房倩终于抑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去很远。
    “房倩，他会出来的。”方朝阳安慰道。
    “我知道，心里难受，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房倩抽泣道。
    “坚强一些吧！”
    房倩拉过方朝阳的一只手，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任凭泪水不断流出，打湿了雪白的衬衣。
    有一些目光看向了这边，方朝阳并没有将房倩推开，就这样轻轻地拥着她。
    十几分钟后，房倩停止了哭泣，漂亮的大眼睛被泪水浸泡的肿胀起来，她轻声道：“谢谢你！”
    “走吧！”
    “嗯！”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一路上，房倩又恢复了沉默，一直看着前方的长路，如同看到了未来漫长的等待。
    快到别墅的时候，房倩这才开口道：“方法官，你为什么不问问，守行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他最好的朋友！”方朝阳道。
    “那是个老混蛋，以为有钱，就可以拥有一切。”
    “他已经被抓了。”
    “罪有应得。”房倩恨不得咬碎一口贝齿。
    这个人就是汪胜利，以他跟每个女秘书都纠缠不清的恶习，以及习惯于沾花惹草的特性，又怎么会对精致的房倩不动心思？
    在汪胜利看来，许守行逃亡后，一定不会再回来，当然，他也没想到，许守行始终跟方朝阳保持着联系。
    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欺，汪胜利可谓是品质败坏到了极点，称得上道德沦丧。
    许守行太了解汪胜利了，认定此人会打他妻子的主意，在百般思想挣扎后，还是选择了提供有力证据，就是那段录音。
    当然，许守行手里肯定还有汪胜利的其它罪证，既然他回来了，又在妻子口中得知了证实，肯定会跟汪胜利死磕到底。
    晚上，方朝阳和海小舟躺在床上，谈起此事，海小舟吃惊不已，不由也大骂汪胜利真是个无耻之徒。
    “这人简直没什么道德底线。”海小舟道。
    “习惯了偷吃，管不住嘴，到底在这上面栽了跟头。”方朝阳道。
    “朋友这个词，让他给玷污了。”
    “原本，他们就是一伙心怀不轨之人，出点幺蛾子也正常。”
    “房倩还真行，看得出来，她对许守行的感情是真的，愿意等下去。”
    “抛开许守行的那些罪恶不提，他们夫妻其实很般配，都追求艺术般的极致生活，另外，还有孩子，感情是无法轻易放下的。”方朝阳道。
    “朝阳，你不觉得，房倩也有些不老实吗？”海小舟道。
    “怎么说？”
    “她清楚许守行跟汪胜利的特殊关系，但之前警方调查的时候，却没有提起，一直强调，不清楚许守行的交往情况。”
    “每个人都有需要隐藏的一面吧。”
    “但这恰恰是我们无法看透的啊，她不说，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不重要了，警方也不能因此对她做什么。”方朝阳道。
    “也是，不管怎样，许守行到底回来了，大获全胜。”海小舟开心道。

第708章 功过不能相抵
    “对了，许守行把左飞虎的家人带回来了，这就是给我的礼物。”方朝阳这才说道。
    “这绝对是立功表现，那笔巨款带回来了吗？”海小舟惊喜道。
    “左飞虎的儿子答应还钱，能收回多少，还不清楚。”
    “哈哈，这份礼物，虽然我们一分钱也分不到，但非常有意义，许守行真有一套，竟然把这对母子给忽悠了。”海小舟大笑。
    “这个人能耐不小，口才也是一流，可惜走错了路。”方朝阳道。
    “能耐越大，破坏力也越大，千万别忘了，苗伊之死，跟他有关系。还是直接关系！”海小舟咬牙道。
    “我当然知道，就是他给扶霞下的令，虽然是汪胜利安排的，也同样罪无可恕。”方朝阳道。
    房倩没走，恢复了常态，第二天跟着海小舟一道，出去采购了些婚礼用品。
    海丰亲自赶来，随了一份大礼，二十万现金，被海小舟喜滋滋地交给方朝阳，作为他的零花钱。
    “这也太多了吧！家里的钱，还是你来管。”方朝阳推让道。
    “不不，既然你嫁给了我，就不能再像以前过苦日子啦，别客气，收着吧！”海小舟揽着方朝阳肩头调侃道，“再说了，本人也不擅理财，这方面你可是能手。不过，需要捐款之前，得跟我打个招呼。”
    “好吧，谢谢老大，我愿意嫁给你，妇唱夫随，白头偕老。”
    “表现越来越好了，这话我爱听。”海小舟开心道，又说：“朝阳，跟你商议个事情。”
    “说吧！”
    “最近太忙，没顾上卖你那个小房子，我想，安排爸妈帮着处理吧！”
    “当然可以，钱归他们。”
    “不，卖了钱给你的爸妈，养儿子不易，不能白送人。”海小舟坏笑道。
    “小舟，谢谢你！”方朝阳感动道。
    “都是一家人了，我还盼着，他们能早点来东安市定居，跟爸妈也是个陪伴。”海小舟道。
    正说着话，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后，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主动报上了姓名，“方法官，我是闻多析。”
    “你好！”方朝阳知道这个名字，正是大程投资的董事长。
    “我想晚上请你吃饭，一定要赏光。”
    “多谢，我这边挺忙的，不必了吧！”
    “略表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具体的情况我了解，真的非常感谢，你帮着大程投资追回了那笔钱。”闻多析激动道。
    “不是我，是其他人背后做的工作。”方朝阳客气道。
    “方法官，别客气了，吃个饭而已，不会违规违纪的。”闻多析道。
    反复几次都推不掉，方朝阳答应下来，闻多析定在了海潮大酒店，方朝阳却没答应，随便一个小饭店就行。
    只要能请到方朝阳就好，闻多析连忙答应下来，那就定在大程投资参股的扶摇酒店。
    海小舟没有反对，吃顿饭而已，在筹备婚礼这种事情上，男人总是显得笨手笨脚，反而添乱，她有做事有条理的房倩帮忙，一切都能打理好。
    晚上六点，方朝阳开车出发，一路来到扶摇酒店。
    酒店的规模不大，却很有特色，独立的一栋小楼，外墙上装饰着精美的漫画图案，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闻多析就等在酒店门前，显示出极大的诚意，先是上前握手寒暄，随后两人一起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的一个干净的小包间里。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但这里菜价不高，花费应该超不过五百。
    两人坐下来，闻多析依然难掩激动之色，感慨道：“真是想不到啊，这笔钱竟然还能追回来。”
    “追回了多少钱？”方朝阳问道。
    “你还不知道吗？”闻多析反问，在他看来，即便方朝阳没有从警方那边得知消息，也能从海小舟那里获知。
    “真不知道，我已经调到省高院工作，我的妻子海小舟，也调到百泉市检察院，几天后，我们就去正式上班了。”方朝阳道。
    “恭喜！方法官前途不可限量。”
    又是这种话，方朝阳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法庭大了些，责任也更重了些。”
    “尚队长下午通知我，那笔钱追回来了，全部一亿八千万，还在警方那里，虽然贬值了不少，我也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闻多析泪光浮现，这些年，他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一分钱都没花？”方朝阳感到很惊讶。
    “尚队长没细说，大致的意思是，有人帮着那对母子进行投资，把钱给补齐了，还好，顺利从海外的账户上转了回来。”闻多析道。
    帮左飞虎妻儿投资的，肯定是许守行，这人赚钱的本事很强，这么大窟窿都补齐了。方朝阳也不由暗自感慨，一念之差，可惜了一个人商业人才。
    “尚队长还说，都是你在背后做工作，方法官，真心向你表示感谢。”闻多析说着，举起了酒杯。
    “不必客气，诚实说，我也没想到。”方朝阳道。
    一边用餐一边闲聊，闻多析提起了左荣珲，他也没想到，堂堂左市长，竟然背后还收受贿赂，而且数额巨大。
    调查组也找到了大程投资，让他们提供线索，高架桥改造工程，就有他们的参与。
    闻多析表示，经历过左飞虎的事件，大程在投资方面非常谨慎，当时的市，及时支付了投资款项，大程在这笔投资中，有了百分之五的收益。
    对于投资公司而言，收益低了些，但到底是市里的利民工程，也是可以接受的。
    闻多析可以自由行动，甚至请客吃饭，证明他本人并没有涉及其中。
    “唉，左市长出了问题，连累了很多人，其实，他为东安市，也做了不少实事，口碑还是不错的。”闻多析感慨道。
    “可是，功过不能相抵。”方朝阳道。
    “当然是这样，回头想想，我也是捏了一把汗，差点就犯了错。”闻多析道。
    “不是左飞虎的事情吧！”
    “不瞒你说，左市长当初希望大程能投资凤凰植物园，我找了个借口没答应，事实上，那里办得不死不活的，投资肯定亏了。”闻多析道。
    “地址有些偏远，我没去过。”方朝阳如实道。
    “有不少国内外的珍稀植物，也有些特色，但照顾得不好，枯死了大半，收费好，没人愿意去。是一家私企投资的，后来，注入资金，搞得声势挺大的，那家私企几年前，并入了鼎顺集团。”闻多析道。

第709章 婚礼在即
    “你对鼎顺集团了解吗？”方朝阳问道，通过刚才闻多析的讲述，汪胜利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
    “大程主要针对本市项目投资，对鼎顺了解不算多，大概九年前，曾经对鼎顺有过一笔两亿投资，一个房地产项目，那时鼎顺的规模也不过二十亿。一年后项目完工，大程顺利退出，获得了百分之十五的收益。”闻多析道。
    “这也是左荣珲建议的吧！”方朝阳问道。
    “是的。”闻多析点点头，又说：“我听说了，鼎顺集团的汪胜利被抓了，或许，很早以前，他就跟左荣珲的关系非比寻常！”
    “兴发集团是什么情况？”
    “兴发实力雄厚，也是资本运作的高手。对了，昨天边兴还给我打了个电话，有意在东安市成立投资公司，规模百亿以上，邀请大程合资，我没答应，大程是要听从管理的，不是什么都可以参与。”闻多析道。
    边兴的动作很快，他准备在东安市开辟新的商业领域，目标并不只有凤舞九天。或许，边兴早就盯着东安这座沿海城市，只是以前没有机会。
    “我市的海岸投资好像也不错。”方朝阳看似无意地说道。
    “海岸和翔宇两家投资公司，专注于天使投资，选择有成长前景的小微企业，真正意义上的风险投资。其实，业内的人都知道，他们本就是兴发集团的产业，只是没有列入集团企业名单里，有内部协议。”
    谈起投资领域的内幕，闻多析的话多了起来，还不隐瞒地说了一些潜规则。
    很多投资公司都跟银行的关系非同一般，属于一种互利互赢的模式，他们可以拿到较低的利息，却能在投资中获取更大的回报。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回家的路上，方朝阳的心情难免有些郁闷，青山村这个地方，已然落入到兴发集团的手中。
    施静曾经只是个投资部经理，了解面远不如大程投资的闻多析，当然不知道背后的真正隐情。
    不管用谁的钱，但为青山村迎来了发展机遇，总该是高兴的，方朝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算是利大于弊吧！
    施静来自于百泉市，或许，她跟边兴……
    难道都是，演戏？！
    方朝阳不愿意想阴谋论，使劲摇了摇头，收起杂乱的心情，开车回到了别墅。
    每一个窗上，都贴上了大红囍字，还扯上了彩灯，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走进屋内，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光洁如新，海润和周玲正在沙发上跟房倩聊天，很显然，这都是房倩的建议，也跟着没少忙碌。
    “不好意思，什么活都没干。”方朝阳歉意道。
    “你那么忙，再说了，男人也打不上手，倒是把倩倩给累坏了，挺让人心疼的。”周玲笑道。
    “没什么，我常做义工的，打扫这方面很在行。”房倩笑道。
    这时，海小舟从楼上下来了，穿了一套金黄色修身的晚礼服，光彩照人，落落大方。一时间，方朝阳竟然看呆了。
    “朝阳，觉得怎么样？”海小舟在大厅里了转了个圈。
    “美极了！”方朝阳笑道。
    “是倩倩帮我挑选的，婚纱就不穿给你看了，省得到时没有新鲜感。”海小舟道。
    “倩倩，辛苦你了。”方朝阳认真道。
    “没什么啊，以后，我还想跟你们做好邻居呢！”房倩微笑道。
    “就是，太巧了，居然住一个小区里。这下，我就更放心了。”周玲满意至极。
    这么短的时间里，房倩就获得了全家人的集体好感，这个女人的魅力不简单。
    海小舟还根据房倩的建议，邀请皮卡卡做伴娘，伴郎也有，没经过方朝阳的同意，邀请了温云飞。
    温云飞表示，站在方朝阳这个超级大帅哥身边，倍感压力。
    海小舟刚刚轻松下来，方朝阳不愿让她多想，对于今晚餐桌上的聊天内容，简单几句话，一带而过。
    第二天上午，方朝阳和海小舟开车回到了新兰屯的老家，已经得知消息的家人，都换上了新衣服，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
    叶秀敏给儿媳封了个伍万元的厚厚大红包，海小舟开心地收下，随后对方朝艳说道：“姐，朝阳的那辆车，就送给你了。”
    “他去省里工作，也要开车的。”方朝艳连忙推辞道。
    “去了后，我们再买一辆新车，落当地牌照。姐别嫌弃旧，这车就当做练手，到时候咱们再换新的。”海小舟承诺道。
    “谢谢小舟，等你们办完婚礼，我就去学驾驶证。”方朝艳激动道，虽然是二手车，但也代表着一份心意。
    房倩考虑得很周全，在她的建议下，海小舟还给丫丫买了一条漂亮的公主裙，还有一对漂亮的蝴蝶结。换上后，很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
    丫丫开心不已，围在海小舟身边说个不停，这个年龄，多少有些话痨。
    方玉河打开了大门，方朝阳将车开到院子里放好，接着将所有的门都锁好，大家坐在一辆车上，返回东安市。
    进入市区后，直奔晴海度假村，大家都住进了里面的假日酒店。
    海润、周玲和房倩已经提前赶来，房倩作为本次婚礼的司仪，有些事情是必须提前交代的，在这种场合，有些繁琐的礼节，恰恰更增添了婚礼的气氛。
    女儿结婚，海润在这里订了半层楼的房间，酒店自然当大客户来招待，甚至连自助餐的档次都提高了一截。
    下午时分，温云飞和刘月晴提前赶来，不能让刘月晴累着了，海小舟连忙安排她到客房里休息。
    “云飞，下一个婚礼就是你了！”海小舟笑道。
    “我爸最近太忙了，只怕还要等一段时间。”温云飞道。
    可以理解，这一系列案件，千头万绪，只怕省里的联合调查组一天不离开，温刚就难得消停，从这一点上，海小舟真心感谢这位好领导，让她及时解脱出来。
    “我看月晴好像走路很小心的样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海小舟又问道。
    “身体挺好的，她，怀孕了！”
    “厉害啊，奉子成婚，值得祝贺。”
    海小舟说这句话是真心的，刘月晴只有一个肾脏，温家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怀孕困难，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第710章 同在海岸
    度假村就在海边，晚饭后，方朝阳和海小舟漫步在海边，眺望着微波粼粼的大海。
    东安市的环境不错，气候宜人，等到了百泉市之后，就欣赏不到大海的风光，倒也有不少泉水相关的景点。
    “朝阳，感觉像是一场梦，我们竟然真的要结婚了。”海小舟感慨道。
    “八年前，我们就商议过结婚的。”方朝阳笑道。
    “在你的死缠烂打下，我犯了错误，当然就想结婚，那时候，你虽然土气点，但爸妈还是很满意的。”海小舟道。
    “能拥有你，我感觉很幸福，也很满足。”方朝阳揽过海小舟的肩头，漫步向前，任凭海风迎面吹来。
    就在这时，海小舟的手机响了，是个很陌生的号码，显示地址是海亚市。
    “这应该是彭大夫吧？”
    海小舟说着，还是接了起来，故意开了扬声器模式，让方朝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是女人的小心思。
    “小舟姐，听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彭姜说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海小舟道。
    “我没有礼物送给你们，只有在远方献上祝福！”
    “谢谢，多照顾好自己。”
    “我正在海边，有一群海鸟在飞翔。”
    “哈哈，我和朝阳也在海边，哦，没有海鸟，有几艘船。”海小舟笑道。
    “朝阳他，真的非常优秀，少有的好男人。小舟姐，我本来不想打电话的，可我还是没忍住，我想告诉你，一定要把握住幸福，自己看好的，谁的话也别听。”彭姜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这番话很真诚，海小舟也有些感动，换了个亲昵的称呼：“姜姜，你也是个好姑娘，听姐的，振作起来，你会发现生活中的美好。”
    “我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以后，我会把握好自己的幸福的。”
    “嗯，等有时间，我们会去看你的。”
    “好，我很期待！”
    “需要跟朝阳说几句吗？”海小舟问道。
    “不说了，替我转达一句，你才是最适合他的，拜拜！”
    “拜拜！”
    道别后，海小舟拿着手机，愣了半晌，又开始埋怨皮卡卡，这家伙的嘴巴可真不严，简直是小喇叭，这么快就告诉了彭姜。
    当然，彭姜能主动打给海小舟，而不是方朝阳，也代表了一种态度，她决定放下了。
    “走吧！”方朝阳拥着海小舟，继续漫步在海边上。
    “我这个人毛病挺多的，怎么又开始可怜彭姜了，孤孤单单的。”海小舟道。
    “你就是刀子嘴，不用担心，卡卡才是她真正的朋友。”方朝阳道。
    “这就是卡卡的成功之处，跟谁的关系好像都不错。”
    “接许守行的时候，卡卡说了，她想跟彭姜一起生活，一起看海看日出。”
    “她们是闺蜜嘛，嗯？一起生活，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
    “唉，我怎么看不懂感情了，太复杂了。”海小舟扶额长叹。
    “你本来就是个小迷糊，这件事我也没想清楚，可又不好直接问，卡卡就是个马大哈，说话不经大脑。别想了，把握好我们未来的生活吧！”方朝阳笑道。
    从海边散步回来，尚勇赶来了，上来就表示道歉，明天有领导来市局监督审讯工作，不能参加婚礼。
    原本也没算尚勇能来，最近他实在太忙，无暇分身，只怕这也是抽空跑出来的。
    已经不在市检工作，明天就要结婚了，但海小舟依然对系列案情兴趣浓厚，问个不停。
    尚勇说，这几天重点审讯的是扶霞和那几名杀手，虽然扶霞百般抵赖，但在事实和证据面前，到底还是扛不住，交代不少重要内容。
    扶霞作为主要指挥者之一，牵扯到的事情太多了，前后审讯了五次，依然没有全部说清楚。
    多年前，靠着年轻的姿色，扶霞和汪胜利一夜风流后，受到了后者的赏识，将她培养成了一支交际花。
    事实上，汪胜利基本不联系扶霞，都是许守行下达各种安排，但扶霞也很清楚，许守行就是汪胜利的马仔，关系最近的传声筒。
    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警方首先审讯左飞虎诈骗一案，扶霞作为参与者之一，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虚假投资的一个亿，究竟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岑方一定跟扶霞有着不正当的关系。”海小舟道。
    “她承认了，跟岑方是情人关系，最初的目标是大程投资公司，打算搞一个项目，让大程来投资，空手套白狼。”尚勇点头道。
    “因为左飞虎的携款潜逃，扶霞的计划破产了。”方朝阳分析道。
    “是啊，岑方死了，大程投资对扶霞格外敏感，都成了仇人，怎么可能再投资。”尚勇道。
    当初，左飞虎挖了个大坑，声称要盖前进大厦，寻求投资，扶霞是从岑方那里听说的，同样作为骗子，她当然很清楚，这就是个骗局。
    当成了笑话，扶霞将此事讲给了许守行，可是没过多久，许守行就打来电话，说这个项目可行，只要做起来，就能赚到很多钱。
    扶霞当然不信，骗局太低劣了，左飞虎那些手续都是伪造的，但许守行讲，只要用心操作，假的手续也能变成真的，有关领导已经答应，会对此立项。
    “我记得，大程投资的闻多析之前说过，他询问过左荣珲，说是考虑立项，大程才投资的。”方朝阳道。
    “许守行讲事情告诉了汪胜利，而汪胜利又联系了左荣珲，得到了确切答复。从那时起，他们就保持着暗地里的密切交往。”海小舟进一步说道。
    “扶霞不清楚这些内幕，只是按照安排去做。正是因为所谓的立项，左飞虎的骗局才能成功。”尚勇道。
    吃了颗定心丸，扶霞决定参与左飞虎的骗局，做通了岑方的工作，进而，大程通过了一亿八千万的投资。
    正好弟弟扶明转来一笔巨款，扶霞按照指示，决定跟投一个亿，但她还是暗地里揣了一份小心，没有转账，而是以现金的形式从银行里取出来，留着备用。
    为了不出差错，扶霞之前还通过不法手段，威胁并控制了左飞虎的秘书丁凤。

第711章 贪心不足
    一切似乎很顺利，只是万万没想到，左飞虎技高一筹，突然就把大程投资转账的一亿八千万取出来，全家携款潜逃。
    扶霞顿时慌了，虽然她没有真正投资，许守行却告诉她，盯紧了左飞虎，而她最瞧不起文化低素质差的左飞虎，疏忽大意了。
    压力最大的当然是岑方，人跑了，钱没了，公司肯定要报案的，他就是第一责任人，牢饭是吃定了。
    扶霞也涉及虚假投资诈骗，她急于想要自保，同样是利用威胁恐吓等手段，逼迫岑方写下了那张收到一亿现金的收条。
    为了安抚岑方，扶霞给了他一千万，本意是让他赶紧逃走。
    大程很快选择报案，岑方被带到警方调查，因为涉及重大，被限制了行动，结果，岑方选择跳楼自杀。
    “我们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当初负责这起案件的，正是刘向晖，他当时担任经侦支队的副队长，有理由怀疑，岑方跳楼，跟他也有关联。”尚勇道。
    “根据目前的线索分析，刘向晖、国文泽很早就跟左荣珲关系密切，为了掩盖立项的事情，可能采用了一些手段，让岑方顶不住压力，只能去死，还能给妻儿留下千万财富。”方朝阳道。
    “我也有这个怀疑，正在向检察院打报告，对当年的岑方跳楼事件，重新启动调查。”尚勇道。
    左飞虎跑了，扶霞办事不利，许守行非常生气，对她进行罚款，扶霞敢怒不敢言，非常肉疼的将剩下的九千万，以现金形式开车拉到了百泉市，交给了许守行。
    至于给丁凤的三百万，还是扶霞自己出的，生了一肚子窝囊气。
    因此，扶霞才咬住大程投资不放，坚决进行起诉，想要把损失补回来，大程寸步不让，一场经济官司，打了十年之久。
    对于打官司，许守行是赞同的，要回来的钱都归扶霞，同时，这么做也有好处，更加证实了那笔钱的投入，将脏水都泼到左飞虎这个逃犯的身上。
    “岑方从扶霞那里得到的巨款，也该追回吧！”海小舟道。
    “当然，过几天就采取行动，目前分析，汪胜利应该不想让岑方的儿子说出这件事，才安排他投资了丰园房地产。”尚勇道。
    左飞虎诈骗案的前后始末，基本查清，很像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扶霞那些毒品和枪支从哪里得到的？”海小舟问道。
    “唉，说起来就上火，许守行安排了一个接头人，扶霞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面，对方都只露出两只眼睛，但根据体型和那双眼睛分析，就是警队的那个白沃田。”尚勇叹了口气，最难受的事情，莫过于被身边的警队兄弟出卖。
    “打靶场才是这些违禁物品的大本营。”海小舟道。
    “错不了，国文泽太善于伪装，之前竟然毫无察觉。”尚勇道。
    按照许守行的安排，扶霞拿下了连奎，将钟表厂当成了提款机，后来又搞定了庄志奇，更是有恃无恐，有些事情，扶霞仍然没有交代，跟她关系不正常的，肯定还有其它岗位的领导。
    许守行做事非常霸道，扶霞的收益中，他通常都拿大头，扶霞也很清楚，许守行手下有流氓团伙，背后还有汪胜利这个大靠山，一直老老实实地执行。
    也有许守行没想到的，扶霞通过关系，自己办了个其它身份证，名字叫做刘霞，干脆连姓氏都改了。
    为了稳住庄志奇，许守行提供了鼎顺集团的内部利好消息，又扶霞进行转达。
    庄志奇因炒股受益，扶霞利用刘霞的身份，也悄悄参与了，还获利不少，在那张刘霞的银行卡上，各种赃款加起来，超过一个亿。
    钟表厂开展非法集资，也是许守行策划的，扶霞遵照执行。
    许守行还暂借她一个亿，参与集资，扶霞不想暴露，让弟弟参加，邱茹、刘雨来、连奎参与，扶霞都很清楚，唯独皇甫生的介入，让她和连奎感觉莫名其妙。
    钱不能不收，利息也要给，曾经一段时间，扶霞和连奎都因为白白付出的一千二百万而上火不已。
    本金留着，利息打入骗子账户，也是许守行安排的，扶霞不敢问，就这样，六千万没了踪影。
    可能是为了安抚扶霞的情绪，许守行安排了刘雨来团伙让扶霞接触，甚至攻击孟局的那三个人，也是他提供的网络联系方式。
    “扶霞交代，许守行对凤舞九天志在必得，为此策划了很久，毕竟，这是个几十亿的大买卖。”尚勇道。
    “审讯的情况，应该给之前掌握的差不多吧！”海小舟道。
    “基本一致，安排安鸿雁潜伏进去，通过帮助提高销售的方式，争取领导岗位，同时打扶明这张感情牌，让安鸿雁死心塌地，听从指挥。扶霞做事很绝，她手里甚至还有安鸿雁的不雅照片和视频，并且暗示过，安鸿雁更加不敢胡来。”尚勇道。
    贪心不足，在策划得到凤舞九天的同时，这些人还想得到第一百货，因此发生了凤舞九天低价收购第一百货流产的事情。
    兴发集团突然提出收购凤舞九天，这让周密的计划出现了变数，于是，许守行终于出场，展示出流氓本色，逼迫两家投资公司同意，低价收购凤舞九天。
    守望商贸所谓八亿收购，不过是给了两家投资公司当初的投资成本，这些年的增值所得，全部抢走。
    就在即将成功之时，许守行却突然放弃了！
    后来，扶霞接到了许守行的安排，想尽办法谋杀苗伊，必须成功，时间在三个月以为，她对此很犹豫，坏事做了不少，杀人却是头一遭，这可是重罪。
    扶霞狡猾了一次，将杀人的任务，强行摊派给连奎，并没有直接去找刘雨来。
    对于整个计划，扶霞是知情的，一直密切关注，苗伊血染街头，根据许守行的安排，扶霞利用安鸿雁，第一时间毁掉了那些所谓的证据。
    扶霞交代，当时，她并不清楚，这些证据所指向的人，到底是谁。

第712章 瞎指挥
    “朝阳，你虽然跟许守行聊了这么久，关系不错，他也提供了不少证据和线索，但隐瞒得却更多。”尚勇道。
    “信任是一点点加强的，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汪胜利百密一疏，惦记他的妻子，许守行可能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回来。”方朝阳道。
    “连扶霞都清楚，许守行不过是汪胜利的传话筒。”海小舟道。
    “这就是汪胜利的高明之处，设置了个中间人，之前许守行刚暴露，第一时间就被安排到国外。所有证据都指向许守行，汪胜利就可以高枕无忧。”方朝阳道。
    “他也忽略了一点，左荣珲和儿子也落网了。”海小舟哼道。
    “这是汪胜利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左荣珲是绝对安全的，谁也动不了。”方朝阳道。
    “谁犯法也不行，汪胜利践踏法律尊严，一定是自食苦果！”海小舟鄙夷道。
    许守行一直是总指挥，莽撞无脑的裘大力，成功用车撞死了苗伊后，网络上要求快速判处裘大力死刑的呼声，就是许守行安排汪斯文煽动的。
    本来，这是一次完美的谋杀，有了裘大力这个替罪羊，后面的凶手都可以安枕无忧。
    万万没想到，方朝阳挑出了卷宗上的问题，检察院进行了撤诉，幕后的人物顿时慌了，急于阻断追踪链条，首先的目标就是朱红丽。
    朱红丽得不到毒品，又饮下了产生幻觉的药物，精神出现了严重问题，就这样被范立涛吓得坠楼身亡。
    这些人没想到的是，朱红丽死了，事情还没有算完，警方和检方依然追查不休，作为法官的方朝阳，也参与其中，才有了后来的事态愈演愈烈，
    根据扶霞交代，她在春节后，才从许守行的手里，拿到了所谓的管理权，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刘哥的存在，并不清楚是刘向晖。
    管理权是短暂的，扶霞没高兴多久，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正是汪胜利。
    汪胜利用了另外一张卡，告诉扶霞，如果事情败露，她第一个就要死，一切都听从英少爷的安排。
    扶霞连忙答应，还恳求汪胜利给她一个出路，也想逃到国外去避避风头。
    汪胜利表示，只要她听话，一切都好说，早晚会有机会。
    在网上联系了英少爷，从此，扶霞成为了新的传话筒，枪杀尚勇、殴打孟局，都是英少爷安排的。
    英少爷懒得打字，通常都是发语音，扶霞很熟悉这个年轻的声音。
    有一次，扶霞没有上网，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尾号五个九，刚喊了一句扶霞，随后就挂断了。
    扶霞明白，这就是英少爷，连忙拨打回去，却关机了。
    后来，扶霞暴露，差点被抓，她才终于接到了英少爷的安排，进入了月溪山别墅区，也是第一次知道，英少爷就是左群。
    “左群打错了电话，暴露了身份，无奈之下，才把扶霞给收了。”方朝阳道。
    “事实上，左群很享受这种高高在上下达任务的感觉，让他很兴奋吧，我想，后来汪胜利很有危机感，庄志奇被抓只是其一，还有就是，左群完全是瞎指挥，让情况越来越失控。”尚勇分析道。
    “许守行也这么说，他不赞同激进的方式。”方朝阳道。
    “扶霞讲，后来的一切，都是左群的指挥，有些安排在她看来，很荒谬，很激进，甚至像是游戏，比如，给你送天堂快递，绑架丫丫，高速路制造小川的那起车祸等等。”尚勇道。
    “别忘了，还有路上袭击你。”海小舟道。
    “基本断定，就是刘向晖所为。哼，虽然我还活着，但他杀了于振峰的手下，也犯下了重罪，难逃法网。”尚勇冷声道。
    “安鸿雁之死，查清了吧？”海小舟又问道。
    “三名杀手承认了，就是他们所为，也是扶霞安排的。扶霞则说，她无意杀害安鸿雁，对不起弟弟，是左群强行安排的，认为这个女人会暴露，必须除掉。从那以后，三名杀手也进入了月溪山别墅，在扶霞的建议下，左群答应，让刘雨来等人也来躲避。”尚勇道。
    “袭击你女朋友的案件，也是他们所为吧？”海小舟道。
    “你说茉莉啊，别闹，她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尚勇使劲摆手，又说：“扶霞讲，听说凤舞九天落入兴发集团的手里，左群简直气蒙了，不管不顾地下达杀人令，茉莉算是命大，幸亏被及时发现。”方朝阳道。
    “我也很幸运，被绑架了还没死。”方朝阳道。
    “这个事情嘛，我猜，左群可能嫉妒你的英俊和名气，没想杀你，只想折磨你。”尚勇道。
    有电话打进来，尚勇接起来答应一句，匆忙从包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扔下，小跑着离开了。
    是婚礼的礼金，五千块钱，代表着朋友间的情谊，海小舟不客气地收了。
    “朝阳，这么一大圈，是不是听得头都大了？”海小舟笑问道。
    “是啊，案情如此的曲折复杂，回头想想，如果左群没这么冲动，可能真就查不下去了。”方朝阳道。
    “我看未必，皇甫生会提供举报材料的，抓了上头的左荣珲父子，还是能追查到其他人。”海小舟道。
    “这个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哼，我早就说过，他就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还是个戏精。”海小舟哼声道。
    新婚前夜，两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海潮声，又失眠了。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为了追查苗伊案的背后真凶，这一年来，每个人都付出了巨大的辛苦，还有不菲的代价。
    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却发觉，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朝阳，我们应该检讨，作为执法人员，不该对案情陷入太深。”海小舟幽幽道。
    “说得对，但有一点，我们也是普通人，有着跟大家同样的悲欢交集，善恶评判，很难改变的。”方朝阳道。
    “我们要走了，该告别这些了。”
    “小舟，我有个建议，你看行不行？”方朝阳问道。
    “说吧，跟我还有这么扭扭捏捏的，虽然我脾气不太好，多数时候，还不是都顺着你。”海小舟翻了个白眼。

第713章 免费的午餐
    “我想在临走之前，看望一下老院长和苗伊。”方朝阳轻叹道。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海小舟答应道。
    月光如水，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海浪声也听不到了，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度假酒店贴出了一则公告，今天的丰盛午餐，改在五楼的大厅，希望所有客人都能准时参加，共同庆祝一对新人喜结连理，不收任何礼金。
    真有免费的午餐！
    大家开心不已，当听说要参加的是一名法官和一名检察官的婚礼之时，也就明白了，这是希望热闹，却又不想大操大办，另一种形式的低调。
    这也是房倩的建议，来人只够摆两桌的，未免静，没有婚礼的气氛。免费请客，又都是陌生人，即便传出去，也挑不出错误来。
    上午九点多，作为伴娘的皮卡卡，终于忙里偷闲赶来，非常抱歉，根本走不开，这还是尚队长特批的。
    房倩多才多艺，不光是个司仪，还是个化妆师，水平甚至还在那些专业的化妆师之上。
    她一边忙碌着给海小舟和皮卡卡化妆，一边抽空去婚礼现场那边，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高亦伟、许薇和赵芳芳来了，这也是方朝阳唯一邀请的三位客人。
    “朝阳，真是帅气，每次见到你，都忍不住想夸两句。”许薇笑道。
    “许姐今天也格外漂亮。”方朝阳道。
    “那当然，昨天特意去做了美容，还修了头发。”许薇得意道。
    “头，祝贺你新婚，同时祝贺高升。”高亦伟上前道喜。
    “还在一个系统里，会经常有交流的。”方朝阳道，
    “头，缺不缺伴娘？”赵芳芳笑问道。
    “小赵，你可别拉低了婚礼的档次。”高亦伟调侃道。
    “啊，说什么呢。头儿，你看，你还没走呢，他就开始欺负我！”赵芳芳气得跺脚。
    说笑了一阵子，聊起了一些别的话题，这段时间，中院刑庭开庭审理了蓝河村张吉水的案件，主犯张吉水涉嫌杀人、虐待、墙奸等多个罪名，被判处死刑，涉案人员多人，分别被判处三到八年不等。
    张吉水不服判决，已经提起上诉。
    “上诉的这起案件，有可能是我负责的高院刑一庭审理。”方朝阳道。
    “朝阳，此人杀害多名患有精神障碍的妇女，还有自己的孩子，死刑的量刑准确。”许薇道。
    “我知道，这个凶手就是我和小舟发现的。”方朝阳道。
    “头，我总觉得，咱们市的风声有点不对。”
    “苗伊案背后的凶手们抓到了，同样涉案多人，案情非常复杂，大家又要辛苦了。”方朝阳道。
    “我们不担心，即便有所疏忽，上面还有朝阳把关。”许薇道。
    “他们逃不掉法律的制裁。”方朝阳坚定道。
    中午十一点，五楼的大厅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海润一家人提前到来，正在跟方朝阳的家人交谈，房倩在台上调试着设备，格外忙碌。
    方朝阳身穿笔挺的西装，带着新郎的胸花，首先来到了婚礼现场。
    如果英俊的新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还是有人认了出来，惊呼道：“没想到啊，竟然是方朝阳法官结婚。”
    “他上过电视，本人更帅！”
    “哈哈，我关注了他的微博，他还是个书法家，我的偶像耶！”
    “……”
    大家议论纷纷，随即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方朝阳轻轻抱拳，向大家表示感谢，一些女孩子立刻跑过来，合影留念。
    从门口到舞台，只有十几米的路程，方朝阳却用了十分钟。
    能够参加堂堂方法官的婚礼，大家都表示非常开心，有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向朋友们炫耀这次难得的经历。
    “各位朋友，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参加方朝阳先生和海小舟女士的婚礼，千言万语也不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已经是难得的缘分，有道是，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房倩拿起话筒，致婚礼开场词，她声音甜美，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有种说不出的魅力，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大家的眼光，又集中在房倩身上，纷纷暗自夸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小可人。
    大厅的门打开，身穿白色婚纱的海小舟，在父母的陪伴下，闪亮登场，她的前方，是捧着花篮的丫丫，另一侧跟着身穿礼服的皮卡卡。
    方朝阳下了舞台，朝着海小舟走了过去，来到跟前，深深鞠躬。
    “朝阳，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
    “请爸爸放心，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方朝阳道。
    海润将海小舟的手，轻轻放在方朝阳的手上，另一侧的周玲，已经忍不住要落泪。
    小花童走在前方，海小舟幸福地挽着方朝阳的胳膊，朝着舞台上走去，伴郎温云飞起身过来，跟伴娘皮卡卡一起，也走上了舞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住同一间屋，走同一条路，看一样的风景，让我们掌声祝贺一对新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房倩高声道。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其中还夹带着一阵阵欢呼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现场，一边走，左顾右盼，方朝阳几乎收敛了笑容，海小舟也差点露出不悦的表情。
    “她怎么来了？”海小舟低声道。
    “大喜的日子，别计较了。”方朝阳道，
    来人正是徐莉，如今凤舞九天集团的董事长，拥有几亿的身家。
    看得出来，徐莉认为尚勇会在这里，结果却有些失望，尚勇根本就没来参加。
    徐莉捧着一束大大的鲜花，保持着浅浅地微笑，一路朝着舞台走来，到了跟前，将鲜花递上来，说道：“朝阳，小舟，祝福你们！”
    “多谢！欢迎到来，就坐前面吧！”海小舟微笑着接过鲜花。
    徐莉在许薇、高亦伟等人的那张桌坐下来，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目光看着门前，她在期盼，尚勇的身影会出现。
    又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大厅的门前，方朝阳和海小舟先是一愣，继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714章 掌声响起
    李祥院长和温刚检察长，竟然一起来了，原本打算请他们当证婚人，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没好意思开口。
    海小舟连忙将花束交给身边的皮卡卡，跟方朝阳一道走下高台迎了过去。
    “祝贺！”
    “祝贺！”
    李祥和温刚道喜，方朝阳和海小舟非常开心，各自挽着领导的胳膊，一同来到了高台上。
    房倩知道此事，连忙准备好结婚证，随后高声宣布，由李祥院长和温刚检察长，亲自为一对新人证婚。
    红本本经过两人的手，交到了方朝阳和海小舟的手里，随后，大家一起合影留念。
    “请李祥院长为一对新人致辞。”房倩说道。
    李祥点点头，接过了麦克风，略作沉吟，高声道：“有人说，我不该参加这种场合，但我不管这些，参加婚礼又不是腐败，怕什么。更何况，方朝阳法官是我院的优秀法官，在职期间，克己奉公，兢兢业业，为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正，做出了先锋和表率，他的婚礼我一定要来，也希望，这样的好法官，能会越来越多，这个社会越来越安定团结……”
    李祥讲了十几分钟，对方朝阳称赞有加，随后，麦克风又到了温刚的手上，他笑道：“刚才，李院长夸了自己的法官，我也要夸一下我院的检察官，海小舟检察官虽然脾气有点倔，性子有点急，做事也有点莽撞，但人长得漂亮，心地善良，工作热情高，而且，她不惧权贵，始终保持着一颗正义之心，勇敢与恶势力作斗争，坚守住一名检察官应有的底线……”
    海小舟被检察长当众揭短，不禁微微皱眉，听到后来的这些表扬，这才开心地笑了起来。
    掌声不断响起，在大家看来，院长和检察长高高在上，没想到也能出席这种场合，有了一次近距离的接触。
    两位领导讲话完毕，也到下方坐下，海润和海丰兄弟连忙热情地倒酒，欢迎领导前来捧场。
    方朝阳取出准备好钻戒，轻轻戴在海小舟纤细的手指上，随后，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这个动作，不知道让多少女孩子羡慕到发狂，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尖叫声。
    感谢父母的养育，方玉河、叶秀敏、海润和周玲来到台上，接受方朝阳和海小舟的鞠躬礼，并且公开改口，称呼对方的父母为爸妈，为了不引起误会，省去现场送红包的环节。
    房倩宣布了最后一个婚礼环节，“下面，请新娘抛掷鲜花，接到的女孩子，将成为下一个新娘。”
    气氛再次变得火热起来，女孩子们立刻举起手，等待着幸运降临。
    “哈哈，我想直接送人，可以吗？”海小舟开心地笑道。
    “当然可以！”房倩道。
    海小舟捧着花束，款款走下舞台，方向正是最前方徐莉的那一桌。
    徐莉很欣喜，但笑容很快就僵住了，因为，海小舟只是冲她微笑，却把花束送给了她身边的刘月晴。
    “这位是刘月晴老师，原青山村的优秀教师，现在是一名大作家。”海小舟介绍道。
    刘月晴也是个名人，为乡村教育事业坚守奉献，后来得了重病，又跟病魔顽强作斗争，很多人记起来，又报以热烈的掌声。
    接着，海小舟在皮卡卡的陪伴下，离开了婚礼现场，在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金黄色的晚礼服。
    今天的菜品格外丰盛，大家都吃得很满意，李祥和温刚喝了一杯新人的敬酒，便先一步离开了现场。
    另一桌的徐莉，随意地小口夹着菜，显然没什么食欲。
    “茉莉，怎么知道我和朝阳今天在这里结婚的？”海小舟敬酒后，微笑着问道。
    “我舅舅告诉我的，原本让我送来一个大红包，我觉得你们不会收，就自作主张地免了，真心祝福你们。”徐莉道。
    居然是边兴安排的，他可是在百泉市，怎么就知道了这场低调的婚礼？
    也许，还有人在监视着方朝阳和海小舟的一举一动，一伙势力倒下去，另一伙势力却又抬头了。
    大喜的日子，海小舟忍住没发火，微笑道：“茉莉，咱们彼此很了解，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路要靠自己去走，感情也是如此。”
    “我懂了，谢谢你！我真的不想放弃。”茉莉忍住眼泪点头，毕竟是别人大喜的日子。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双明亮的眼睛，才能看到更美的风景。”方朝阳大有深意道。
    “朝阳，你是个完美的男人，我也非常欣赏你，你的话我记住了。”
    徐莉说了一句，起身离开了现场，没有她熟悉的人，就这样悄悄地来，又形影孤单地离去。
    挨桌敬酒，每到一处，都收到了许多祝福，并不是因为这顿免费的午餐，而是大家都欣赏敬慕这对新人。
    酒席渐渐散去，送走了客人们，方朝阳和海小舟这才坐下来吃饭，又给房倩敬了一杯，感谢她的主持，让婚礼能够顺利进行。
    “我差点就怯场了。”房倩笑道。
    “倩倩表现得非常优秀，也是婚礼上的亮点，刚才还有人跟我打听，怎么能请到这位司仪。”海润笑道。
    “太遗憾了，我和小青的婚礼，连个司仪都没有。”海小川道。
    “要不要再办一次？”慕青翻了个白眼。
    “那不成二婚了，算了，等下次咱儿子结婚，我亲自操办。”海小川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房倩道：“这是我最后一场婚礼主持，真开心，能见证这份喜悦和幸福。”
    很显然，房倩根本不想从事这个行业，虽然许守行被抓，她目前的生活，还是衣食无忧，不需要太多抛头露面。
    “朝阳，市里发生很多大事儿，什么时候开放采访啊？”慕青问道。
    “估计时间会很长，耐心等待吧！”方朝阳道。
    “我们都尽量少参与，就在昨天，第一建筑的张总，被叫去问话了，好像现在还没回来。”海丰道。
    “叔叔说得对，尽量低调一些吧！”方朝阳道。
    “一切都会过去的！”海润轻叹道，又说：“明天，朝阳和小舟就要走了，去往新的工作岗位。”

第715章 大结局
    “姐夫，你真行，都能去高院工作了，以后多照顾啊！”海小川笑道。
    “这是废话，他什么样的人，铁面无私。”海小舟道。
    “两个孩子都很有前途，来，大家一起干一杯。”海丰张罗道。
    不善言辞的方玉河和叶秀敏等人，也跟着举起了酒杯，还没离开的皮卡卡，连忙拿出手机，拍下了全体一家人的珍贵合影。
    收拾物品，大家离开了度假村，海小川表现很积极，主动承担了送方朝阳家人回去的任务。
    房倩想要就此告别，方朝阳没答应，反正明天也要去百泉市，不差这一晚，明天可以跟车一起回去。
    房倩答应下来，大家一起重新回到了别墅。
    婚礼上，最累的莫过于新娘新郎，明天就要走了，方朝阳还是打起精神，陪着岳父母聊天，表示会经常和小舟一起回来。
    真要走了，周玲表现得恋恋不舍，帮着女儿收拾东西，又唠唠叨叨叮嘱不停，搞得海小舟几次都差点翻脸，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再说了，缺什么也可以在另一座城市买。
    这次婚礼，房倩跟着张罗，也格外辛苦，周玲给她封了个万元红包。
    房倩坚持不要，周玲执意要给，推让了好半天，最终，房倩表示感谢，将这个大红包收了，却也感动得泪光盈盈。
    白天太累，新婚之夜，方朝阳和海小舟却提前睡了，相拥着一觉到天亮。
    吃过早饭，两人带着房倩，乘坐同一辆车，正式离开！
    海润和周玲送出去很远，直到轿车消失在林荫路上，这才拉着手回到了别墅。
    方朝阳开着车，并没有直接奔向高速公路，中途停下车，买了两束大大的鲜花，转路去了海角山下的静安陵园。
    这里是一片清幽之地，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背靠连绵的群山，前方则是一面开阔地，高楼大厦林立。
    “来这里看望谁啊？”房倩打听道。
    “我的老院长，还有，苗伊！”方朝阳没隐瞒道。
    “我，也想跟着看看他们。”房倩道。
    方朝阳点点头，三人下了车，办理手续后，正式进入陵园。
    走了半晌，来到一座简朴的墓碑前，上面简单四个字，苗泽临墓。
    “老院长，我来看你了，你写的那本书，已经在系统内流传，我们都很想念你。”方朝阳轻声说着，放下一束鲜花，深深鞠躬。
    站在后面的海小舟和房倩，也跟着鞠躬致敬！
    旁边，就是苗伊的墓碑，同样大小，却是大理石的，上面浮雕着一张照片，那个微笑的漂亮女孩，就是苗伊生前的样子。
    方朝阳来到苗伊的墓碑前，将另一束花放下，说道：“苗伊，这一天终于来了，那些害你的人，都已经被抓捕，他们必将接受法律的审判，请放下过去，安息吧！”
    一阵微风吹过，不远处的树丛里，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好像是一种回应。
    三人再次鞠躬，等起身时，房倩已经是泪流满面，嘴唇翕动着，像是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离开陵园，也将真正离开东安市，路上，尚勇打来电话询问情况，非常遗憾，婚礼没能参加，甚至都没有送行。
    “大勇，下次我们回来，总该你请客了吧？”海小舟开玩笑道。
    “当然没问题，那个，车钱我记得呢，以后再说啊！”尚勇道。
    “每次都记着，就是一毛不还，我还能指望跟你要吗？多攒钱留着娶媳妇吧！”
    “媳妇不愁的，对了，就在刚才，我升职了，副局长，但吴局还是让我将这个案子跟到底。”尚勇道。
    “混得不赖啊！”海小舟开心道，又想刺激尚勇，说道：“大勇，昨天婚礼上，你女朋友找过去了！一直在找你呢！”
    “怎么又提这个茬，拜拜，回头再聊！”尚勇匆忙挂断了电话。
    到了高速路上，方朝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号码正是皇甫生。
    “小舟，你替我接吧，就说我还没睡醒。”方朝阳道。
    海小舟接起了手机，只听皇甫生说道：“朝阳，太见外了，结婚也没让去参加，咱们可是说好的。”
    “先生，我是小舟，他昨天累着了，还没睡醒。”海小舟道。
    “好吧，祝福你们，有机会我们再聚聚。”皇甫生说道。
    “或许有机会吧！”
    一路前行，房倩还是很沉默，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只有海小舟主动跟她交谈，才会配合着聊几句。
    行程过半之时，海小舟的手机上，传来了滴滴声，是尚勇发来了照片。
    点开之后，海小舟脸色有些难看，来到一处减速区的时候，才拿起方朝阳看了一眼。
    这是一张酒桌上的照片，有三个熟悉的人，正在交杯换盏，正是边兴、皇甫生和徐莉，看起来，关系相当的亲密！
    “大勇怎么得到的？”方朝阳问道。
    “我想，一些人正在不甘心的反扑，或者是鱼死网破的心态，主动提供的。”海小舟道。
    “一群阴谋家，真是可恶。”方朝阳骂道。
    “我想，大勇是不会放弃的，会一直追查下去。”海小舟道。
    “难度会比之前更大。”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海小舟恨恨道。
    下午三点，百泉市的下路口到了，通过收费站后，前行没多远，路上突然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驶来。
    拐过前方的弯路，前方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足有上百辆豪车，分别停在路的两边，每一辆车边，都站在一名衣冠楚楚的人物，朝着方朝阳的这辆车，微笑着致意。
    “这是什么情况？”海小舟惊讶道。
    “没什么，想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方朝阳平静道。
    房倩依然保持着平静，波澜不惊，好像这一切，都没有落入她的眼中。
    前方，一辆价值千万的加长林肯，横在路上，方朝阳不得不停下车，随后打开车门，大踏步向前走去。
    车上下来一名英俊的中年男人，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正是兴发集团的董事长边兴。
    边兴也迎了过来，边走边伸出手，笑道：“朝阳，欢迎来到百泉市！”
    方朝阳没有握手，眸色收紧，冷冷吐出两个字，闪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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