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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利用金手指的方法》作者：荒木泽代

文案

——没有我，你活不下去。没有你，我寸步难行。  
他穿越了。
然而末世来了。
好在穿越前，他是一名久负盛名的、老不死的……死灵法师兼炼金术师。
他从光明踏进黑暗，向最心仪的男人伸出手，只有声音依旧清晰。
“你要死了……”他说，“你想‘活下去’吗？”
狼性仗义军痞（死灵黄金骨） X 淡定随性有点宠溺（死灵法师）

Tips：
一如既往地不傻不白，可能有点苏。
基本无雷，放心食用。逻辑自洽，基本不会有BUG。
民科注意。

标签：穿越重生 主受 强强



第一章 他与他的相遇
　　深秋，月黑风高。
　　行人们裹着外套，匆匆走过街道。昏黄的路灯投射在地，摁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影子。秋风刮过，簌簌的声响从树丛间传来，像是催促这些黑影的脚步再快一些。
　　一双半新不旧的白色运动鞋踩在人行道上，没有任何声音。
　　鞋边上擦着牛仔裤的边缘，这是一条很普通的牛仔裤，但能把人的腿衬得又直又长。牛仔裤上面配的是一件深色的卫衣，卫衣前面有个长口袋。长口袋十分宽大，左右连通，一双手揣在口袋里。
　　这件卫衣还有连衣帽，帽子被戴了起来，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帽子下的那张脸。
　　但从身形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年轻人，一名年轻的……男性。
　　他一步步行来，有点与众不同。别人都步履急快地越过他时，他却不受影响，走得不紧不慢。深秋的冷风打在他身上、脸上，他的行动依旧十分从容。
　　“现在播送天气预报，根据中央气象台消息，受寒流南下影响，我市将在今晚到明天出现大幅降温，降温幅度为7-10度，并伴随大风……”
　　路边电器行摆放的电视传来声响，光亮照在卫衣青年的侧脸上。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电器行老板在他背后关了电视，拉了电闸，熄灯闭店。不到晚上十一点，街上的行人已经因为寒流而变得相当稀少，再开着店也没什么作用，不如赶紧回家避寒。
　　戴着卫衣帽的青年依旧一步步走着。除了偶尔路过的车辆，一路上的人迹已经所剩无几。
　　呜——！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卫衣青年背后开来，引擎轰响。它的车灯在黑夜里左右摆动，不，是越野车的车轮不断变换着方向，导致越野车在路上划出了S型！
　　“！！！”
　　卫衣青年往左边跳了一大步，那黑色越野就碾着人行道，擦着青年的肩膀掠了过去！它像是个醉汉，左摇右摆地又冲上对面车道，但速度一点没降低，一下就逆行蹿出上百米！
　　吱——！！！
　　黑色越野忽然在街道上直角漂移，然后直直冲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里！伴随着又一次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小巷里的垃圾桶被“哐！”地撞飞，黑色越野也终于在毫无照明的地方停了下来。
　　嘭！
　　一个高大的男人几乎是撞开了驾驶位的车门，从车上翻了下来。没等他站稳，后座的车门也猛地打开，跳下来的人嚯地朝高大男人举起了枪！
　　高大男人反应极快，他像是在昏暗中也能视物，在对方举枪的同时猛地扑了过去，朝着举枪的手狠狠一打！
　　力道之大，那把枪“啪”地一声被脱手甩到了旁边的地上。
　　高大男人朝着对方挥出拳头：“孙大成！你疯了！！！”
　　孙大成体格不如他，体术也不如他，却咬牙接下了他这一拳，不要命似的同他缠斗在一起。
　　“对，我疯了！”孙大成吼道，“贺琅！你他X今天也别想活！！！”
　　他几乎章法全失的进攻，毫不在意防御，不要命地朝高大的贺琅扑去，好像真的发疯了。
　　正在他们打作一团时，第三个身影从车后座滚了下来。
　　切切实实的“滚”，这人仿佛不明白怎么下车，朝着车外扑空就滚了出来。身体狠狠撞在地上，却不知道痛似的，瘦削的身体姿势怪异地爬了起来。
　　这是个女人。
　　她的背脊佝偻着，像是骨架已经撑不起肩膀的重量。她神情呆滞，慢慢张开嘴，古怪的模样像极了影视作品里的怪物。
　　“丧尸”，或者，“食人魔”。
　　她摇摇晃晃地，朝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踏出一步。
　　身形高大的贺琅眼神一凛，迎着她跨过去就想抬脚踹出去，却被孙大成追上来生生拦下来——或者说，生生受了这狠厉的一脚。
　　“……唔！”孙大成被这一记击重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被狠狠撕扯，可他居然感受不到痛似的，颤着双腿扶着墙壁再次站了起来，“贺琅啊贺琅，我的贺队！你何必挣扎，反正你已经被她咬……咳！咳咳！”
　　贺琅眼神阴戾，沉声道：“你真他妈疯了……！”
　　他正要蓄力把疯子一般的孙大成彻底击倒，忽然看到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清瘦的、算得上身形修长的人站在那里。
　　他双手插着兜，头上戴着卫衣的兜帽，下面是牛仔裤和运动鞋。背光使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看起来就很年轻。路灯的余光给他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像是一个突兀出现的看客，一个事不关己的围观者。他站在巷子口，沉默地面向黑暗。
　　正是刚刚差点被黑色越野撞到的唯一青年。
　　那个站也站不稳的女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朝他走去。
　　贺琅瞳孔一缩，高声威吓道：“滚！这里不是你看热闹的地方！”绝不能让感染者咬到普通人！
　　那卫衣青年却不进反退，一步，两步，然后猛然抬脚踹向走到近前的女人！
　　嘭！
　　女人被他一脚踹得撞在车尾，又倒了下去。
　　孙大成万万没想到卫衣青年会有这样的力气，他被青年的动作激怒，转身就要冲过去：“你他妈……”
　　贺琅两步赶上孙大成，一把将他掼在地上：“你现在连普通人都想随便杀？谁给你的狗胆？！”贺琅吼完被他摁在地的，又抬头朝那卫衣青年喊，“不要碰她！你快走！”
　　“‘不要碰’？”卫衣青年终于说话，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又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冷静。他走到倒地的女人身旁，再次抬起脚：“是说这样吗？”
　　咔！
　　白色运动鞋的后脚跟狠狠跺在女人的手肘关节处，发出一声闷响。这闷响十分轻微，却清晰地传入了两个厮打在一起的男人耳中，被扣住的孙大成大声讥笑：“他是普通人，哈？普通人能一脚踹飞一个成年人？能一脚踩断成年人的手？！”
　　“我还能踩断她的脚。”卫衣青年的声音淡淡的，脚下再次发力后传出的闷响就像伴奏。他依次踩断了女人的手脚，垂头嗤笑一声：“有身无魂……半死不活！”
　　他把脚踏在女人头上，女人的身体不断动弹，断掉的手脚却叫她无法起来。
　　“现在呢？”卫衣青年忽然露出了嘲讽的笑意，轻轻问道，“要不要我踩碎她的头骨试试？”
　　“你……！”被摁在地面的孙大成正好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手一抓就要朝卫衣青年的方向指去。说时迟那时快，青年插在口袋里的手忽然抽出了出来，贺琅也猛力摁住矮个男人的手！
　　铛！砰——砰！
　　浓重的硝烟味在巷子里弥漫，却依旧没有任何人探头出来看一眼。昏暗的巷子里，越野车静静停在原地，驾驶室和后座的门都敞开着。一个女人趴在车尾的地上，动作诡异地“蠕动”着，发出难听却不大声的嘶哑喊叫；孙大成躺在车的不远处，胸口处有一个溢出汩汩鲜血的洞。他面朝着女人的方向，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爱恋、难过却又有点欣慰。
　　他睁着眼，却渐渐停止了呼吸。
　　一把黑色的枪在他手边的地上。
　　贺琅捂着手臂靠在墙边，喘了两口气。他看向那个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中的身影，后者依旧定在原地，踩着女人后脑勺。
　　贺琅弯下腰去，从旁边的地面捡起了什么，两下收折好，朝卫衣青年抛去。
　　哐当。
　　“拿好你的东西，然后赶紧滚！”
　　卫衣青年弯下腰去，捡起掉在脚边的东西，轻轻一摁，它又弹开了。
　　这是一把蝴蝶刀。
　　在先前差点被枪口指着的时候，青年从口袋里掏出来，瞬间朝孙大成飞去的。然而贺琅抢先把孙大成摁住了，位置一变，蝴蝶刀的刀刃就划了一下贺琅的手臂，然后掉在地上。
　　卫衣青年把它再次弹开，然后没等那三番五次吼他的高大男人再多说一个字，猛地将刀刃扎进了女人的后脑勺！
　　目睹这一幕的贺琅愣了一秒。
　　这一刻，他来不及去想这事到底残不残忍，只能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把蝴蝶刀直接扎穿头骨！谈何容易！
　　“一个过路的人……也算是机缘巧合的人。”青年拔出他的蝴蝶刀，刀刃在女人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收起来，“怎么，难道你不会就地处决她？”
　　贺琅不知道回答什么，脑一抽说了一句：“那把刀沾过她的血，扔了！”
　　“还沾过你的血，和她有什么不同？”青年笑了笑，站起来，“她的血会传染，你的就不会？”
　　贺琅的瞳孔轻轻一缩，顾不得自己的伤和地上的一堆麻烦，大步流星朝青年走去。
　　“你知道些什么？你到底是谁！”
　　他想抓住青年的肩膀，却猛然想起自己的状况，不由得停在三步之外，用鹰隼般的目光盯住对方。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的，你就当我看多了恐怖片吧。”卫衣青年淡淡回道，“不过，你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倒也有一个想问你。”
　　他朝男人踏出去，一步就从光明踏进黑暗，只有声音依旧清晰。
　　“你要快要像她一样死了……”他说，“你想‘活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1-3章重新分镜、剪辑、修订！表达形式和节奏变化啦，但基本传达内容不变！
　　我的新文《REBORN—新生》参加比赛啦！2018年5月15日起更！月票推荐打赏请给到新文！谢谢各位老爷太太！之后看到的金手指需要月票都是之前活动的事，把月票给到新文就好了噢！爱你们！么么扎！】


第二章 你是谁？
　　“宋霖，男，十七岁。”
　　昏暗的房间里，投影仪在白墙上投下了巨大的照片。
　　那是一名青年的照片。他穿着连帽的卫衣和牛仔裤，没被帽子压住的黑色头发有些蓬松，脸庞略显稚嫩。最明显的特征是眼角稍微下垂，使照片里的卫衣青年看起来更显年少和无辜。
　　“他现在的住址是本市XX街……”一个带着眼镜、眼角下有一颗泪痣的男人站在投影旁边，拿着操纵画面翻页的遥控笔将地址念了一遍，然后继续道，“对了，这个宋霖，还是个登记在册的‘残疾人’。”
　　“等等，残疾？！”
　　正对投影白墙的房间另一边忽然传来声音，打断了眼镜男人的话语。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天晚上和宋霖有一面之缘的贺琅。
　　他的声音不再像前天那样铿锵有力、中气十足，而是变得有些有气无力。而且无力的不止是他的声音，此刻，他正半坐半躺在床头，整个人都显得苍白虚弱了许多。
　　与前天晚上近身搏击、开枪的那个他相比，今天的贺琅看起来大相迳庭。
　　“是的，残疾人。”给贺琅讲解的眼镜男人抬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摁下遥控笔，“这是宋霖的残疾人登记信息。”
　　以往只有相关官方机构才能查到的个人登记信息，就这样赫然出现在白墙的投影上。
　　贺琅看着屏幕上的字：“精神……认知？有更具体的信息吗，阿君？”
　　“阿君”是眼镜男人的外号，他的全名叫做严少君。
　　“实际上，是自闭症。”严少君向贺琅解释道，“宋霖快五岁时被确诊了自闭症，然后他的父母就因此离异，他归他的母亲养。
　　“他的母亲把他送到自闭症关爱机构进行教学。照理说五岁开始干预的自闭症患者，还是有很大的进步可能性的，但他的进度还是要比其他同龄、甚至比他更晚开始干预的孩子要慢。”严少君转着手上的遥控笔，“我拿到了他在关爱机构的教学视频，你要看吗？”
　　贺琅回道：“不用，你继续。”
　　“嗯。宋霖的母亲为了养育他、支持他继续去关爱机构学习和治疗，开了一家小餐馆，生意还不错。”严少君按出了一张小餐馆的门口照片，“四年前，宋霖在这个小餐馆门口出了个意外。”
　　“什么？”
　　“他被一个高空坠物砸了，正中脑袋。这是他当时的入院记录，总的来说比较严重。”严少君摁着遥控笔上的按钮，“看起来挺惨，实际上，这算是他生命的转折点吧。”
　　贺琅问道：“怎么说？”
　　“从这之后……他的干预行为开始起效了，而且突飞猛进。”严少君展示了几张关爱机构的记录表，“按照这些记录来看，宋霖应该已经表现得和普通的同龄人差不多，能够生活自理……噢，就是还是不爱说话，喜欢自己待着，不知在想什么。”
　　“因祸得福吗……”贺琅问道，“然后呢？”
　　严少君摁了一下遥控笔，投影的内容忽然变成了一个车祸现场，看起来十分惨烈。
　　“然后一年前，他的母亲因为车祸，去世了。”
　　贺琅一愣：“那他……？”
　　“他未成年，而且他的残疾人身份还在，所以他的监护权转移了。”严少君按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宋霖的监护权现在在他母亲的亲妹妹、也就是他小姨那里，这是他小姨一家的照片。”
　　贺琅皱眉道：“你把一家都摁出来干嘛？”
　　“因为这一家人，现在已经从镇里搬了过来，住在宋霖和他母亲原本的房子里。”严少君嗤笑一声，“我拿到了小区邻居的一些证言……说句不好听的，这家人恐怕意在鸠占鹊巢。”
　　严少君指着旁边的桌子：“我拿了当时用的录音笔来，你要听吗？”
　　贺琅拒绝道：“你直接简述重点给我听吧。”
　　“重点就是，宋霖没得到很好的照顾，更不要说还送他去什么关爱机构了。”严少君道，“宋霖最近几个月喜欢去市图书馆，每天早出晚归，他们家里人从来没去找过，据说也不会留饭。有学生反映，他那个表妹赵甜甜，就是他小姨的女儿，不止一次地亲口说过希望宋霖直接走丢。”
　　贺琅皱了皱眉：“虐待了吗？”
　　“没有证据表明虐待，不过小区里有个传言……”严少君说道，“这一家人似乎想要主卧的使用权，但是宋霖没给，一旦出去了还会锁上主卧的门。这家人趁他出去的时候请了五六次锁匠，应该都没成功打开过主卧的门。最后一次是换的大门锁，宋霖回不了家，就跑去小区的老年人活动中心哭闹，最后他又得了一把钥匙。”
　　贺琅评价道：“倒是都挺会见招拆招的。”
　　严少君继续道：“据说他小姨正在以遗产代理人的身份，试图插手他母亲的餐馆。不过那个餐馆目前人员齐备，不需要新的管理者，所以暂时还没让那个女人掌权。”
　　“听起来也离那不远了。”
　　“是啊。”严少君一下一下地按着手里的遥控笔，“后面的就都是跟踪他的人拍的照片了……你打算怎么办？”
　　贺琅回道：“我前天晚上看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可不像你说的这么懂得忍气吞声。”
　　“或许有一种只是表象，只是我们不确定是哪一种。”严少君继续摁着遥控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紧急地调查他，但是贺队，孙大成那个狗日的背叛你，你被咬了，被感染了，真的不能再拖了！如果调查这个宋霖是为了你的身体，我劝你最好快点做决定。”
　　“你让我再想想。”贺琅眯了眯眼，目光再次看向屏幕。
　　“宋霖吗……”
　　投影仪在白墙上投下照片，一张张轮换着。那个卫衣青年在照片中行走，在照片中吃饭，在照片中阅读，在照片中踏上回家的楼道。
　　最后一张照片里，青年站在楼道中，戴着连衣帽，朝右手边偏着脸。
　　仿佛正在向幕外的贺琅看来。
　　宋霖收回了朝右手边看去的目光。
　　他刚刚好像听到楼道的另一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但转眼去看时，又没看到什么动静，索性作罢。
　　他拉下卫衣的兜帽，一张清俊又淡漠的脸露了出来。他的眼角有点下垂，嘴角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上扬，除此之外五官可算是普普通通，丢在人群中仿佛立马就会被芸芸众生淹没。但细细端详起来，又会觉得这张脸十分耐看，甚至可以说相当顺眼。
　　尤其那双乌黑如墨的眸子，深沉得能掩盖所有异样的光彩。当人被它盯住，就会觉得仿若掉进深渊。
　　宋霖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片黑暗。
　　他开了客厅的灯，转身锁了门，然后换好鞋，朝厨房走去。
　　厨房看起来很整洁，什么东西都干干净净的。宋霖先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喝完后，他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有一些剩菜剩饭，宋霖将它们拿出来，找了个碗一样扒一些。扒完后，碗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剩下的饭菜放回冰箱里。
　　他静静地看着微波炉运转时发出的暖光。
　　叮！
　　时间到了，他将碗拿出来，也不另找位置，直接就站在流理台旁边吃起来。饭菜说不上有多好吃，但能填饱肚子。超过晚上十一点才吃晚饭，不是他不饿，只是他比较能扛饿。
　　“宋霖，你居然又自己回来了。”
　　厨房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娇俏青春，内容却十分恶毒：“你一个傻子，整天就在街上瞎晃悠，怎么就没在外面走丢呢？”
　　说话的正是宋霖小姨的女儿，赵甜甜。
　　宋霖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菜，仿若未闻。
　　“我说啊，你就赶紧自己消失吧，省得每天出去溜达的时候指指点点。”赵甜甜继续说道，“反正你妈给你留的财产你又不懂得怎么花，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干什么？”
　　她停了几秒，似乎是看宋霖毫无反应，抚掌笑道：“我都忘了，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是个自闭症的傻子，根本听不懂！”
　　客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名中年妇女的声音：“甜甜，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干什么呢！你表哥上不了学，你当你也明天没课啊？赶紧回去睡觉！”
　　宋霖的小姨从次卧里走了出来，看似责骂赵甜甜，实际上就是在表达对宋霖的不满。
　　“妈，你别说这个傻子是我表哥好不好，我在学校很丢人的！”赵甜甜在厨房门口转了个身，回头道，“他这么晚回来开微波炉，我刚要睡着呢，就被他吵醒了，还怎么睡啊！”
　　“那你抱怨他也没个屁用，他又听不懂。”小姨道，“赶紧回去睡觉！”
　　“知道啦知道啦。”赵甜甜嘟囔着答了一句，一回头，发现宋霖几乎已经走到她面前，怔了怔，然后横眉倒竖道，“你要干什么！”
　　宋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言不发，从她身边走出了厨房。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宋霖！识相的话就赶紧把主卧让出来！”赵甜甜在后面冷喝道，“别以为我现在睡在那个小房间就是怕了你了，主卧还给你住着是我妈可怜你！总有一天我会找锁匠直接撬了你这把破锁，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砰！
　　回应她的，只有猛然关上的房门。
　　“……宋霖！！！”
　　房门将女孩的声音一下就隔远了，宋霖在门锁附近打了个手势，一些看不见的变化钻进锁孔，任是多技艺高超的开锁师傅都不可能将其解开。
　　然后他走近房间里的大床，一下躺倒在上面，用胳膊遮在脸上。
　　窗外刮着北风，城市已经沉睡。
　 


第三章 觊觎者们
　　宋霖做了梦。
　　他梦到了一年前，参加母亲的葬礼。
　　这是一位真正独立的、富有责任感的、从未失去爱的能力的女性。
　　她给了“宋霖”生命，曾是“宋霖”生命里的全部。这样的人，即便被打入尘埃里，也闪着光。她抚养儿子，教导儿子，欣喜地看着儿子变化，正要迎来不一样的、充满希望的未来……生命却戛然而止。
　　白布，焚化炉，就这样永别。
　　宋霖在葬礼上别说流泪，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然后在心里默默祝福远去的灵魂。
　　也好，就让这个母亲，到死都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好了吧。
　　赶来帮忙操持葬礼的是母亲的妹妹，宋霖的小姨。她带着丈夫和女儿匆匆赶来，迎接宾客，和他们寒暄，说到某处时还会落下泪来，看起来真是姐妹情深。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宋霖，也叫姐姐走得安心。”她抹着眼泪和亲戚们说，“可怜我的姐姐，我侄儿才刚有起色，她就那么去了……”
　　亲戚们也抹了几颗眼泪，安慰几句。他们大多猜到这个女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但都放在肚子里，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事。
　　葬礼的间隙，这小姨和她的丈夫说话。他们以为宋霖肯定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因此讲的内容比较直白，却不想全被与以往不再相同的宋霖听了去。
　　“那个傻子你打算怎么办？”男人抽着烟，脸上露出不耐烦，“虽然你姐有房有车，还有个店，但照理说都是她那个傻儿子的。你现在上杆子来帮忙，东西可未必落你手里。”
　　他们都是乡下来的人，虽然以前听宋霖母亲解释过自闭症，但宋霖在他们眼里就是傻子。就算这两年有起色了，那也只是个有起色的傻子，顶多是矮个里高一点的那个罢了。
　　没看其他亲戚都对宋霖这个烫手山芋唯恐避之不及吗？他老婆倒好，主动揽下这件事，还和所有人都说得信誓坦坦的，他想反悔都没机会了！
　　“你懂什么。那傻子没有自己生活的能力，政府要给他派监护人的好不好。”女人回道，“我是她妈的亲妹妹，要这个位置哪有要不得的？到时候他继承的遗产，就是我代管。他一个傻子，你还担心他能翻出花来？我看他都未必认得钱呢！”
　　男人听了很是意动，狠狠抽了一口烟，又道：“那就这么一直养着他？他可是小辈，等我们老了，可别赖上我们闺女……”
　　那时的赵甜甜才十五岁，此刻就在旁边听着，闻言惊道：“什么！要我照顾他？不可能！”
　　“小声点儿，瞎嚷嚷什么！”女人轻叱了一句，又安慰两人道，“你们俩真是认死理，谁说要照顾他一辈子了？他一个傻子，有时犯点傻不是很正常吗？你看三年前，可不就叫花盆砸得半条命都没了？”
　　“怎么不直接整条命都没了呢……”赵甜甜嘟囔道，“这样大姨的财产不就直接是我们的了，还用得着管他一个傻子？”
　　“行了，这种话这几天少说啊，亲戚朋友们都看着呢。想在城里住下来，就老老实实给你大姨办葬礼，看你整天这作死的样儿！”女人扯了一把女儿，又看向丈夫，“还有你，别抽了，这几天可不能吓到那个傻子。”
　　父女俩有些怄气，但又觉得女人说得没错，只得先憋着照做，端起一副怀念亲人、关爱宋霖的模样来。
　　但宋霖的目光只是从他们身上淡淡划过……然后毫不理会。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一家人气得够呛，但他们能怎么办呢？宋霖是个傻的，和他计较有用吗？但没关系，就忍葬礼这几天，等亲戚们都走了，这个傻子还不是任他们揉圆搓扁？
　　宋霖看着这家人给宾客们送行的背影，缓缓眨了眨眼。
　　他想：没关系，来日方长。
　　梦中的场景一变，又变到了他小姨一家志得意满地搬进他家的时候。
　　宋霖靠在主卧门口，看着那三人把东西搬进家门。
　　赵甜甜自己累死累活，一扭头看到宋霖居然悠哉地看热闹，不由得撒娇里带着埋怨：“表哥，别看啦，你来帮帮我好么？”
　　宋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盯着赵家夫妇俩搬进来的大纸箱，猜测里面是什么。
　　赵甜甜想要个免费劳力的愿望落空，一想到还有很多东西要搬、要整理，不由得沉下脸嘲弄道：“是我错了。我怎么还指望你帮忙？你就是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傻子。”
　　宋霖终于把目光挪到她身上。他的眸色深沉，赵甜甜被他面无表情地一盯，猛地一个激灵：“……你凶什么！要不是我妈要来照顾你，你以为我愿意来！”
　　“甜甜，少说两句。”小姨边不痛不痒地斥责了一句边朝宋霖走过来，堆起一个笑，“霖霖，你看，我和你姨夫两个大人，次卧实在有点小……要么和你换换房间？”
　　赵甜甜在后面瞪大眼睛：“妈！不是说好次卧是我……”
　　赵家人早在来之前就兴高采烈地分好了房间。按照他们的想法，赵家夫妇住主卧，赵甜甜睡次卧，宋霖去睡书房。当然，最理想的状态是宋霖“消失”，书房都不用睡。
　　因为这打算，赵家夫妇还吭哧吭哧地搬来了乡下用的铺盖和棉被。毕竟宋霖的母亲去世了，他们嫌用她的床具晦气。
　　然而，宋霖这个傻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提前就霸占了主卧，好像能预知他们的打算一样。
　　宋霖的小姨心里也憋着气，又不好一上门就发作。她撒气似的回头瞪了女儿一眼，让她忿忿地闭了嘴，又转回来换了个语气追问道：“霖霖，次卧的采光很不错，床铺也舒适，你的画啊书啊都在里头，你睡在有小熊的床上好不好？”
　　次卧原本就是宋霖的，因为搬得急，他的画和书当然还在里头。不过那都是教自闭症患者用的书画，现在都用不着了，所以宋霖也不是很在意。
　　至于小熊的床单嘛……
　　宋霖默默的朝房间里退了一步。
　　女人心里一喜，以为宋霖这是要收拾东西出来了，谁料想主卧的门被宋霖用力一拍！
　　砰！
　　那门有没有砸在小姨脸上，宋霖是不关心的，只是赵甜甜的尖叫声从门那边传了过来：“宋霖！！！”
　　宋霖睁开眼。
　　房间里还是很昏暗，但是透过遮光窗帘，还是能明白，已经到了白天。
　　白天了，梦醒了，就过去了。但记忆还留着，那种令人不愉快的心情还留着。从梦里醒来，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宋霖忽然觉得赵甜甜这个小表妹真的很爱尖叫着喊他的名字。
　　“法治社会……杀人犯法啊。”
　　这话似是感慨，又似是嘲弄。过了好一会儿，宋霖又轻轻地笑起来，慢慢坐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画，口中飞速默念着什么。很快，一阵暖流冲刷过他的身心，使他感到微凉的周身变得温暖了一些，也使他心上的一些郁郁不欢被冲散、冲走了不少。
　　宋霖感到轻松了不少，甚至有些愉悦。
　　他拥有非同常人的力量，不过目前，还没有其他人清楚这件事。所以他亲爱的小姨要是以为他很容易被揉圆搓扁，那就错了。
　　身体内，为宋霖供给力量的核心似乎鼓动了一下。
　　“别着急，我会替你解决一切的。”宋霖垂眼笑了笑，抬手按在自己的胸腔上，“我既然替你活下来了，就会接手你的一切，放心吧。
　　“我以死灵法师的名义，发誓。”
　　宋霖照例出了门，照例在路上买了两个馒头。一个塞在兜里，一个在路上慢慢啃，照例去了市图书馆。
　　唔，寒流果然来了，出门前应该加一件衣服的。
　　他这样想着，运转起体内的力量御寒，然后在寒风里走了四十分钟，抵达图书馆。
　　他在书架之间穿梭，选取那么三四本书，坐在温暖的阅览室里慢慢看。他喜欢看历史，这让他能够了解这个世界；他喜欢看前沿科技的杂志，这使他能够跟上这个世界；他还喜欢看一些奇幻类的作品，这令他能够明白……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看待异常能力这种事的。
　　中午，他就着图书馆供应的水，啃掉了第二个馒头，然后换几本书继续看。
　　晚上十点，市图书馆准时关门。
　　宋霖一出大门，北风刮在脸上，使他又开始遗憾：今天没多穿一件外套。
　　他依旧运转着力量，慢悠悠地在寒风凛冽的街上走着。
　　路边电器行的电视还亮着：“……寒流并未离开本市，气温持续走低，气象部门发出大风橙色预警……”
　　啪！
　　天气预报还没播完，电器行的老板就关掉了电视。气温下降，行人稀少，他关门的时间也在一点点往前移。
　　宋霖想：或许明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就听不到天气预报了，甚至这家店早已熄灯关门了。
　　他走过电器行的门口，慢慢操控着体内的力量运转，以加强或者减弱身上的某种小魔法。他实在有点专注，以至于没注意身后有一辆车正在接近。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驶来，方向稳定，目标准确。
　　它在追上宋霖的一刻，猛然降低了速度，然后车门一开——
　　宋霖就被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掳了进去！
　 


第四章 “绑架犯们”
　　“你到底能不能治好他？”
　　一个男人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正是贺琅。他的脸色苍白，几乎血色全无，羸弱之感与三天前宋霖看到的那个英武勃发的男人相去甚远。
　　三天而已啊……宋霖站在男人的床头，垂着眼看他，沉默着。
　　“喂！你说话！”好像要把宋霖从沉默中拉出来，后面又传来了更大的音量，“你说能治好贺队，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霖终于扭过头，向后面扫了一眼。
　　这个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的贺琅和宋霖，还有另外三男一女。一个男人目测身高超过一米九，皮肤黝黑、肌肉扎实，一看就知他孔武有力；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身材紧实又玲珑有致，刚过耳的棕色卷发，面容很是艳丽；还有一名男性带着眼镜，稍稍上挑的眼角下有一颗泪痣，看起来斯斯文文，冷淡的表情却生出一股不好惹的气息；最后一个男的比那女人还矮小，没什么存在感地在墙边站着，面相普通，神情也有些羞怯，只是鼻子附近的雀斑凭添了两分可爱。
　　而前面那一男一女，就是把宋霖掳回这栋别墅，还扛进这个房间的人。
　　发话的，也是其中那个大高个。
　　宋霖盯了他们好几秒，忽然露出了见到他们之后的第一个表情……一个轻笑。
　　他张开口，声音里的沉着完全不像是被强行“绑架”来的人：“谁告诉你们……我能‘治好’他的？”
　　几人皱起眉，似乎对宋霖这个反应不解又不满。那壮汉的表情尤为凶神恶煞，横眉一竖，仿佛随时要用铁拳给顾左右而言他的宋霖一点颜色看看。
　　但抢先另一个人开口了。
　　“你叫宋霖，十七岁。你快到五岁的时候确诊了自闭症，十四岁被花盆砸过之后开始恢复正常。你母亲一年前遭遇车祸死亡，现在你和你小姨一家一起住，据说不和。你最近每天都去图书馆，看得最多的是神秘学相关书籍。”严少君推了推眼镜，“三天前，你在XX路碰到了贺队，告诉他你能救他……所以今天，我们把你找来了。”
　　“调查得还挺清楚。”个人生平被陌生人轻松报出，宋霖一点不怵，“不过，我问的是‘谁告诉你们我能治好他的’，你说了那么多句，却一句都不是答案。”
　　换言之，全是废话。
　　“你……！”壮汉要吼出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贴到了宋霖跟前，一把精巧的匕首抵在宋霖喉间，闪着寒光。
　　“兔崽子，有废话最好留后说。”女人眯了眯眼，红唇间吐出冰冷的话语，“你妈教过你‘事有轻重缓急’吗，嗯？”
　　“我是自闭儿，我妈只教过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宋霖轻轻回着话，忽然向后一仰矮下身去！女人的瞳孔一缩，下意识把匕首往下一抻，只听一声清脆又轻微的“铛”！
　　两人飞速拉开距离。
　　严少君眼镜后的双眸一眯：“是那把蝴蝶刀……！”
　　“连这个都知道？”宋霖站在床边，手指轻巧一勾，蝴蝶刀就在他手上翻飞了一圈，“那你们知道这把刀插过谁……哦，不，什么东西吗？”
　　对面四人均面色冷凝。
　　显然，他们很清楚宋霖指的是什么。
　　宋霖缓缓举起手，隔空朝着四人轻轻一比划：“对了，顺带告诉你们，我回去没洗这把刀——”
　　他露出个恶意的微笑，语气漫不经心，说的内容却在对面几人心里投下了炸弹。这他妈哪是“顺带”？这分明是威胁！
　　只要被这把刀舔一下，就很可能和床上那个排排躺！
　　壮汉和艳丽女人忽然各自从后腰抽出一把手枪，解保险、瞄准、上膛，一气呵成！
　　宋霖那乌黑深沉的眼珠子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已经过去三天了。”严少君忽然说道，“这种病毒暴露在空气下存活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噢，谢谢你好心告知。”宋霖的蝴蝶刀指向他，“那你想来证实一下吗？”
　　女人举着枪，一步挡在严少君前面：“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发现和你们沟通真的很困难。”宋霖放下蝴蝶刀，”明明是我一开始先问的问题，到现在没人回答我。现在你们居然还问我是谁，刚刚不是才背诵过我的资料吗？”
　　女人轻喝道：“把它收起来！然后慢慢放下地，推过来！”
　　宋霖一个动作跟着一个指令地照做了。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那把蝴蝶刀被他轻轻一推，停在了严少君的脚边。
　　严少君一脚将其踢到身后的墙边，再次开口道：“是贺队说的。”
　　宋霖在两个枪口的瞄准下，慢悠悠地往身后的床边一坐，伸手就要摸床上那男人的脸：“他叫‘贺队’？”
　　“别碰他！”女人喝道。
　　宋霖的手停顿在半空，意味深长地看了女人一眼：“你还怕我会传染他什么？就算我不动他，他还能过多久？”
　　他抓住男人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他都已经这样了——”
　　铛啷。
　　金属撞击发出声响，却是床上那男人的手脚都被镣铐锁着，铁链从床底穿过，叫这男人无法从床上下来。
　　宋霖把被子扔到一边，皱了皱眉：“锁成这样……他开始发作了？”
　　严少君拍了拍艳丽女人，从她背后走出来：“是贺队自己锁的，钥匙被他扔开了。”
　　宋霖朝严少君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墙角掉了一把钥匙。
　　“是他让你们来找我的？”
　　“他一小时前还清醒着。”女人解除枪的上膛状态，扣上保险塞回后腰，“让我们把你找来。”
　　严少君补充道：“他的原话是让你来看看，如果不行就放你走，不伤害你。”
　　还举着枪的大汉喝道：“阿君！”
　　“贺队说过不要为难他。”严少君瞥了他一眼，“贺队的话你听不听？”
　　大汉无法，狠狠瞪了宋霖一眼权当警告，这才收了枪。
　　宋霖根本没看他一眼，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脸色苍白的男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铁链。
　　“不让你碰他，是怕他传染你。”严少君也走近了些，“还……有希望吗？”
　　宋霖的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如果当时他就答应我，有。”
　　四人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女人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算了，我送你回去……”
　　“我还没说完。”
　　严少君眼里亮起光，又靠进了一步：“有救？！”
　　“我有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在你们眼里算不算‘救’。”宋霖终于分给他们一些眼神，“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谁能给他的未来做决定？”
　　女人皱眉道：“什么样的未来？”
　　“……看来是不能。”宋霖的目光又转回男人身上，“那我让他自己来决定吧。”
　　壮汉面色一喜：“你能让他醒过来？！”
　　“清醒一下还是没问题的，短则一小时，长则到拂晓。”宋霖轻轻一笑，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不过是预支他最后的生命力而已。”
　　“你……！”
　　“虽然不知道你会用什么办法……”严少君说道，“但这点决定我能担责，做吧。”
　　“严、少、君！”
　　“我也担责。”女人说道，“最后那点时间浑浑噩噩地赖活着有什么意思，如果不能救贺队，不如早早解脱别让他痛苦。”
　　一直没啥存在感的小雀斑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我也……”
　　壮汉没话说了，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气：“那我也担责！”
　　“……行，决定好了就退开点。”宋霖站起来，面向贺琅的床头，“从现在起，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打扰我。”
　　这话刚出，宋霖就忽然觉得那如芒在背的感觉少了许多。
　　……看来是有点意思。
　　宋霖背着众人，露出个微不可查的笑意，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朝着男人伸出手指。
　　极小的魔法阵，极快的画阵速度，飞一般滑过的咒语。
　　醒来吧，我的黄金骨。
　　宋霖在房间外坐了半小时，房门才打开。
　　“进来吧。”女人的眼眶发红，看来是哭过，“贺队叫你。”
　　宋霖便走进房间。
　　三个男人站在床边，背脊挺直，神色里却酝酿着化不开的哀戚。贺琅靠床头坐着，手脚镣铐一个都没解开，脸色苍白。
　　但看见宋霖，他还是硬生生扯出个笑来：“谢谢你。”
　　“谢什么，让你醒来有时间说遗嘱？”宋霖毫不客气地往床边一坐，“你的人可真威风啊，大街掳人，对平民掏枪。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军人，看来不尽然。”
　　男人一听这话，冷厉的目光立刻往四人身上一扫。
　　四人浑身一个哆嗦。尽管男人现在打不过他们，可他们在男人面前怂惯了，下意识地就瑟缩。
　　这个熊孩子可以啊，一进来就告状，欠揍是吧！
　　“我会让他们给你赔罪。”贺琅又冲少年道，“你离我远一点。”
　　“得了，话我落这儿，这病毒我真不怕。”宋霖挑眉，“倒是你，三天前还很凶的嘛，现在怎么这么温柔？”
　　旁边四人心中呐喊：你被他盯一眼试试！
　　但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悲伤，毕竟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被男人凶的机会。
　　“你当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贺琅笑了笑，又换了个严肃些的表情，“你说你不怕病毒，能具体说说吗？”
　　“简单来讲，我有办法防止它近身，就算它真的感染我，我也……”宋霖顿了顿，“等等，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谈谈你的未来。”
　　“我宁愿用我的未来换隔离病毒的方法。”贺琅正色道，“你继续说，怎么防止近身？它感染你之后你会怎么做？”
　　“我的办法，你们办不了……至少现在不行。”宋霖回了一句，又看了一眼男人，轻叹道，“好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他对贺琅说话的语气居然带着包容和宠溺，旁边的四人简直觉得自己也中了病毒，世界变魔幻了。
　　宋霖站起来走开两步，指了指桌上那杯水：“泼我。”
　　大汉毫不犹豫地举起杯子从他头上往下倒！
　　奇迹出现了，众人看着是水落到了宋霖的头顶，可仔细一看，水竟然是离开宋霖身上两公分往下流的。宋霖身周好像有个贴身的、透明的罩子！
　　水珠落到地面，宋霖身上一点没沾湿。
　　宋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倒水的壮汉：“……我记着了。”
　　恭喜你在死灵法师面前挂了号。
　　严少君显然对这很感兴趣，他几次张嘴想要问，但一想起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命，又生生憋住了。
　　倒是床上的贺琅张嘴就问：“怎么办到的？你……是什么特殊部门的人？”
　　他问出口，心里却知道答案。他看过少年的生平，别说是特殊部门，少年的以往连普通人的水准都达不到。
　　“普通人，不可能办到。”宋霖站在原地，略垂着眼看向男人，“不过……你有机会。”
　　贺琅一愣：“什么？”
　　“就是你的未来，现在该做决定了。”
　　宋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深沉的墨色中隐藏着一丝极难发现的光亮。
　　“你想成为我的黄金骨吗？你想……和我契约成为死灵吗？”


第五章 请说出你的选择
　　宋霖正在给五个人讲解……关于死灵、黄金骨和自己之间的关系。
　　然后他发现，这世界的人真是一点死灵之术和魔法的概念都没有，全是各种作品里看来的臆想，解释起来太累人了！
　　没办法，他也只好开始用影视作品比喻：“就像现在你是有自主意识的机甲，但意识马上就要消散了，机甲也没得用了。我能把你的意识抽出来，然后放回去当机甲的驾驶员！”
　　壮汉听不懂：“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原来能自主自发操控，后来得靠我的力量维系驾驶员和机甲之间的联系。”宋霖瞥他一眼，“哦，你想换机甲也是有可能的。”
　　女人一愣：“……夺舍？”
　　“电视剧看多了吧。”宋霖回道，“除非灵魂比原主强大千百倍，不然根本不可能掐断原主和身体的联系，还代替它！”
　　女人皱眉道：“怎么样才算强大？贺队还不算强大？”
　　“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贺先生……”宋霖凉凉回道，“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弱鸡。”
　　一个看起来最单薄的少年，在一群武力十足的人中间说这种话，不啻于找死。壮汉本来就忍这个阴阳怪气的熊孩子很久了，闻言不由得狠狠一拍桌子：“你他妈找死！”
　　木质的桌子，直接被他拍出了木渣。
　　“祁野！”贺琅轻喝了一声，让壮汉哼了一声退了一步，又对少年道，“我叫贺琅，你叫我贺大哥就行。你刚刚说我们都不行，是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吗？”
　　让我一个“老不死”叫你“大哥”？行，你不怕折寿我又怕什么呢？宋霖嗤笑一声：“对，就因为你们都是普通人。抢夺……我就说夺舍吧，夺舍的时候，对方的灵魂是主场，轻易能高涨自己的力量，所以才说高出没有千百倍不可能成功。你们都是普通人，再强能强到哪里去？不过九牛一毛。”
　　严少君道：“那你说能给贺队换身体……是换已经没有灵魂的身体吗？”
　　“没有灵魂，是比较好操作。”宋霖回道，“但是为什么要换，他原来的身体就很强大，不如说，要是他没这具身体，我还不管这闲事。”
　　他这话只会让人生出更多疑问，贺琅抬手止住要继续追问的严少君，朝少年问道：“你说我的身体……是和刚刚说的黄金骨有关吗？”
　　“嗯，你的身体正在制造黄金骨，我看得出来。”宋霖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贺琅，“虽然我也能单独酝养骨头，但如果是你原来的身体，那就省事多了。”
　　贺琅苦笑一声：“合着你是看上我的骨头了。”
　　“还有你的灵魂。”宋霖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包容和关怀，“你来操纵你自己的黄金骨，再合适不过。”
　　饶是各种方面身经百战的贺琅，也有点承受不住一个未成年这样宠溺的眼神，他咳了一声，正要说话，青年却被艳丽女人拽着卫衣的帽子拎开了。
　　“就算你神通广大，也离病源远一点。”女人冷冷说道。
　　“……不对，你这逻辑里有个问题。”严少君又问道，“贺队的身体已经被病毒破坏了，怎么用？”
　　“病毒只是破坏了他的大脑，他以后又用……”宋霖顿了顿，忽然反问，“我问你，如果中了这个病毒的人死了，病毒还会存活吗？”
　　“如果血液彻底停止流动，病毒还能存活大概3到7天。”严少君回道。
　　“那7天之后，尸体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像普通尸体那样慢慢腐烂……”严少君顿了顿，忽然露出古怪的神情，“你该不会想说，贺队操控的是他自己的……”
　　宋霖勾了勾嘴角：“尸体。通俗来讲就是这样。”
　　……槽点太多反而无槽可吐！
　　严少君怔神两秒，猛然变成连珠炮似的狂发问：“尸体不会腐烂吗？贺队怎么操纵尸体？这和那些中病毒的有什么区别……”
　　宋霖拣了几个统一回道：“一切依靠我的力量行动，和他现在区别不大。”
　　是的，答案就是这么统一。宋霖原本所在的世界就是力量越大能办到的事越多，谁够强大谁就能怼天怼地，就是这么讲道理！
　　“……最后一个问题。”严少君推了推眼镜，“他依靠你的力量行动，是不是只要你不死……”
　　“他就能一直存活。”宋霖看似在回答严少君的问题，其实全是冲着贺琅说的，“黄金骨一成，你的身体更难以被摧毁。我活着一天，你就能在这世上行走一天。”
　　一具装载着死灵的尸体，会被死神彻底遗忘。
　　壮汉突然说道：“卧槽，那岂不是我们要把你保护得密不透风才行！”
　　宋·活了很久的·死而复生的·死灵法师·霖，默不作声地瞥了他一眼。
　　“说这么多，最重要的问题还没问。”
　　贺琅忽然笑了笑，看向少年：“要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付出什么？”
　　宋霖也笑了笑，语气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我要……你的忠诚。”
　　宋霖说的忠诚，其实不完全准确。
　　他与死灵签订契约之后，死灵奉献给他的可不仅仅是忠诚，而是……全部。
　　死灵是主人的剑，主人的盾，主人欲之生则生，主人欲之死则死。主人的意念就是死灵要去的方向，主人的话语就是死灵要恪守的准则。
　　贺琅沉着脸：“这么说，我会变成你的傀儡？”
　　宋霖回道：“如果我动了这个念头，你确实无法拒绝。”
　　“那恕我不能同意了。”贺琅说道，“我宁愿死，也不愿成为别人的工具，更不能成为可能与兄弟兵戎相向的行尸走肉。”
　　“别急，听我说完。”宋霖实在对他看上的黄金骨很宽容，“我们可以附加契约，我不会在不经你同意的时候强行控制你的身体……啊，如果你的灵魂或者身体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损害就除外。”
　　“不，这里面漏洞很多。”贺琅回道，“会遭受损害……这以谁的想法为标准？而且某些时刻，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会退后。”
　　宋霖笑了笑：“我们不如谈得更深一点。”
　　“比如？”
　　“比如……这世界马上就要乱了，对吗？”
　　这话惹得其他四人一下站了起来，贺琅抬手止住他们，严厉的目光看向少年：“你知道些什么？”
　　“嗯……构成这个世界的元素，的波动？”宋霖讲这话时停顿非常奇怪，“最近一年，元素的波动趋势越来越容易被操控了，这个世界的构成可能会发生改变。”
　　壮汉祁野忍不住道：“你能说人话吗？”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原来是不太能使用魔法的，近两年魔法的实施却渐渐起效了。”宋霖说道，“这种环境下，会产生更适应环境的产物。”
　　这话依旧听不懂，眼睛男严少君偏偏接了一句：“你是说？”
　　“我是说，环境会变异，连带着所有的生物也可能发生改变。”宋霖又换了个解释，“比如，丧尸横行。”
　　“不可能！”艳丽女人斩钉截铁道，“所有的病源都隔离在实验室里，保护非常严密！”
　　“噢……”宋霖看了一眼贺琅，“严密吗？”
　　贺琅中了病毒，不就在实验室外面？宋霖遇到贺琅的三天前，他不就带着一个病源在外面？
　　“但这个病毒是体液传播，不是空气传播。”严少君说道，“还在可控范围内。”
　　“所以说，你们别太早放松。”宋霖瞥他一眼，“你们光看过人的病例，动植物有什么变化没有？”
　　严少君沉默了。因为动植物是别的中心在处理，他们负责的研究中心只处理人类的病例。
　　“如果你们能找到知情者，尽管去问，就确定动植物有没有变化。”宋霖顿了顿，“希望你们那些的研究中心连一只蚊子都不会放出来，不然……”
　　人类病例的中心或许会严格管控蚊虫，动植物的可未必！动物身上带了多少寄生虫，植物能招惹多少小生物，在座的几人心里都没底。
　　更有甚者，可能在这些病源进入隔离区之前，就已经感染了外面的其他生物。
　　严少君皱眉道：“但T病毒的潜伏期不会超过48小时，现在并未发现疫情大面积爆发……”
　　“你说的是人类吧。”宋霖嗤笑一声，“动植物的潜伏期呢？昆虫会不会只是携带病毒但自己不感染？我这些问题只是举例，我不是医学的专家，各位也不是对各种传染渠道一无所知。就问你们，敢不敢和我赌？”
　　众人沉默。
　　“我再问你一次，贺琅。”宋霖转向床上的男人，“天下将乱，你想在乱世之前解脱，还是要留下来守护你想守护的？”
　　贺琅皱起眉。
　　“你能在这种时候把病源带出实验室，身份应该不简单吧？”宋霖又道，“我只要求你在乱世里尽力保全我，其他时候你做什么，我不管，也懒得管。”
　　艳丽女人倚在旁边，冷笑两声：“你这么厉害，还要别人保护？”
　　严少君也皱眉道：“你心心念念的黄金骨，说不管就不管？”
　　宋霖睨他一眼：“爱信不信。”
　　他在上个世界复活的家伙，哪个不是满世界乱跑？需要用的时候能出力就行，平时管那么多，又不是闲得慌。
　　宋霖又看向贺琅：“如何？是与我结契，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再撑一片天，还是就此撒手，弃亲朋好友于乱世不顾？”
　　祁野听他这样激贺琅，喝道：“你闭嘴！”
　　其他三人的感觉也和祁野差不多。他们不乐意宋霖这样语带诱导地激男人，可又不想男人真的离开他们，但真要他们支持贺琅这样活下去，宋霖……未必值得信任。
　　贺琅闭了闭眼：“……你让我想想。”
　　宋霖伸出手：“让我确认一下你还能清醒多久。”
　　贺琅应了一声。
　　宋霖轻轻触摸他的颈项，贺琅也就这样暴露着他的弱点。这时候没什么必要再防着了，贺琅本身就活不长久，这时候袭击他，不过早死……
　　“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早死一个多小时而已。


第六章 死而复“生”
　　半小时内，贺琅考虑完毕，向提了两个条件。
　　一是宋霖以后要无条件答应贺琅一件事，这件事唯一的限定是不会伤及宋霖；二是宋霖至少在命令贺琅杀未感染的普通人之前，要先经过贺琅的同意。
　　宋霖明知故问：“我不是说了不会在不经你同意的时候，强行控制你的身体吗？怎么还规定这个？”
　　贺琅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五个人谁也不信任宋霖，而且关于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
　　“行，都答应你。当你成为……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这些话，都不是谎言。”宋霖像是宠孩子的长辈，语气无奈又郑重，“那我也有几件事要和你说。”
　　贺琅沉默地等着他提条件。
　　宋霖说道：“首先，帮我独立，我是说我不需要监护人这种东西；其次，我要跟着你们，无论是现在还是之后的乱世。我得提醒你们，如果我和贺琅离得太远，万一贺琅出了什么问题我来不及解决，那可就麻烦了。”
　　贺琅皱眉：“我会出什么问题？”
　　宋霖回道：“你会干出带感染源出研究中心这种事，还导致自己被感染，你说会出什么问题？”
　　简单来讲，就是宋霖觉得贺琅会作死。
　　贺琅说道：“但你出事我也会出事，你跟着我们不安全。”
　　“我只是跟着你们，未必和你们一起上阵杀敌。”宋霖轻笑一声，“而且论起自保，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贺琅还是不太认同。
　　“好吧，那这样。”宋霖又让步道，“我待在你们队伍里，尽量听从贺队的指挥，行吗？”
　　贺琅问：“尽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自己管自己，不添乱。”宋霖顿了顿，“不当拖累。”
　　这个保证很虚，但贺琅和宋霖相互提的条件其实都很虚，谁也别说谁。出于各自心中的打算，宋霖和贺琅都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暂且搞定一切，宋霖终于说道：“现在，来准备开始我们的仪式吧。”
　　艳丽女人终于从靠在桌边的姿势改为站直：“要准备什么？列张单子给我。”
　　“不，现在是记忆考试时间。”宋霖慢悠悠地说道，“一，我要四张纸。二，我要一支笔。三……”
　　严少君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宋霖勾了勾嘴角：“没了。”
　　宋霖在一分钟内拿到了纸和笔，在五个人的紧迫盯人下，在纸上画了四个各不相同的复杂图案。
　　然后四个人被宋霖要求出房间，在哪站着都行，但要保证在宋霖出来之前，房间不被打扰。
　　要不是贺琅眼看着已经再次精神恍惚了，这种要求肯定不会被答应。
　　四个人出去之后，宋霖跟着就锁了门。
　　贺琅在后边的床上笑了一声：“这样的锁，他们能半分钟内破拆整个门。”
　　“不得不说你现在看起来挺放松的。”宋霖走回床边，“不对你的未来表示紧张或者期待吗？”
　　“不，做了决定，就坦然接受一切。”贺琅闭了闭眼，“我感觉……有点困。”
　　宋霖拿起桌上其中一张纸：“嗯，因为你的生命力正在流失。”
　　“你在干什么？”贺琅睁眼，看到宋霖正举着纸朝自己比划，“那纸上面画的是什么？”
　　“增强魔法效果的阵法。”宋霖又指了指桌上另外三张纸，“契约死灵的阵法，修复身体的阵法，把死灵和身体联系起来的阵法。”
　　贺琅又不懂这些，随口问道：“阵法？”
　　“对。我现在魔力严重不足，为了不浪费，只能先画下来，到时候能集中精力加快念咒的速度……”宋霖也不管贺琅是否听得懂，一边解释一边放下纸，走到房间另一端的墙边。
　　贺琅又问道：“修复身体的阵法……修复的是什么呢？”
　　“一个伤口……”宋霖捡起躺在脚边的蝴蝶刀，转回身，“其实治不治好都无所谓，但为了省掉一些麻烦，待会儿还是稍微修复一下吧。”
　　轻轻一摁，冰冷的刀刃弹了出来。
　　“现在，让我先杀了你。”
　　在门外守着的人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他们拿出工具贴着墙偷听，也没办法获取哪怕一丝响动。
　　早知道该临时装一个摄像头啊……他们这么想着。
　　天亮十分，房间门终于传来咔嚓一声锁芯弹跳的动静，守在门口的严少君和小雀斑林小勇一下站了起来。
　　守在楼下的女人也几秒内冲了上来：“好了？”
　　像是在响应她的话，房间门缓缓打开了。
　　宋霖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他的脸色很不好，加上身体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张。
　　他看起来比之前昏迷的贺琅更虚弱。
　　门外三人一看他这模样，心头一跳，女人立刻挡在严少君和林小勇前面，目光紧紧盯着宋霖：“你……”
　　“精力、体力……总之比预计的耗费得更多些。”宋霖定定站着，垂着眼，说话也有气无力，“没事，休息一阵就好了。”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开始变化，但宋霖的魔法指令依旧难以完全契合元素的流动规律。宋霖对这次消耗的力量早已有所估量，也明白现在的自己要契约死灵比过去困难得多，但实际流失的力量还是超出了预计。
　　女人没放松：“不是感染？”
　　宋霖现在没精神和他们打嘴仗：“那你们把我锁起来然后验血吧。”
　　“夏红。”严少君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然后走上前，“贺队呢？”
　　“在里面。”大概因为没什么力气，宋霖说话慢吞吞的，“7天之后会醒来。”
　　严少君已经越过他走进房间了，闻言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为什么是7天？”
　　“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宋霖回道，“潜伏期是3到7天，也是你说的。为了避免他随意活动会发生感染意外，干脆让他躺会儿，也顺便让灵魂修养一下。”
　　三人脸上的凝重愈发明显。
　　严少君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走过去，掏出一副薄薄的塑胶手套戴上，然后摸了摸男人的脖子。
　　夏红和林小勇也越过宋霖，走了进来。
　　严少君收回手，转头看向两名同伴，摇摇头。
　　没有脉搏，甚至没什么温度。
　　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冰冷。
　　“贺队他真的……”夏红心里充斥着各种感觉，悲恸、紧张，更多的是不安，她回头看向宋霖，“他真的会醒来？”
　　宋霖靠在门边，露出个淡淡的笑意：“就算醒不来，吃亏的也不是你们，而是我。你们紧张什么？”
　　他说的实际上没错。贺琅本来就要死，醒不过来也还是死。倒是宋霖，花了这么大力气，如果失败，一切都白费。
　　严少君将塑胶手套脱了，走到旁边扔进垃圾桶……然后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你扔了什么东西？”严少君指着垃圾桶，“看起来像……劣质的或者假冒的玉石？”
　　两块比拇指稍大的石头躺在里面，带一点点颜色，还有点透明。严少君确定之前这里没种垃圾，他的同伴也不太会扔这种东西。
　　“嘿，至少原来是真的，好吗？”宋霖嗤笑了一声，“我妈给我买的时候也好几千呢。”
　　好几千的玉，就算是假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质地，严少君问道：“你用它来做什么？”
　　“之前储藏了一些力量，刚刚拿来用掉了而已。”宋霖倒也不怎么瞒着，“就是这东西不经用，一次就报废，大概还是太便宜了吧……”
　　三人相互看了看，夏红开口道：“我送你回去？你彻夜未归，家里……”
　　她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因为她忽然想起调查到的资料。如果赵家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传闻中的一样，那这孩子一夜不回家，赵家人恐怕睡不着吧——兴奋得睡不着。
　　“我现在没力气应付他们。”宋霖一开口，印证了事实正如传闻，“哪里都好，给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他虚弱地说话的样子，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脆弱。夏红看着他：“那你到楼下客房去休息吧。”
　　她放轻语气来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柔和的，仿佛是在关照宋霖一样。但她的同伴知道，这么安排，非常方便他们随时管控这个神秘人物。
　　宋霖好像没听出这背后的意思，笑了笑：“那就麻烦了。就是我现在不太走得动，如果你们相信我没被感染的话，能不能搭把手把我挪到客房去？”
　　最终，宋霖被祁野夹着下了楼。
　　祁野还当着他的面加穿了一件厚夹克，明晃晃地就是为了防止他忽然感染发作还伤人。宋霖也不在意，就让他们像防感染似的防着自己，隔离监控。
　　病毒的潜伏期是48小时，所以宋霖独自在客房里待了两天后，一直守在别墅里的四人默认他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不能出别墅。
　　可别说别墅，宋霖连客房都依旧不怎么出。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四人特意给他准备的补身食物也起没什么效果，颇有虚不受补的感觉。
　　“你真没问题？”严少君上下打量他，“你的脸色看起来比贺队还差。”
　　贺琅现在就是具尸体，严少君这么比较，可见其嘴毒。
　　“我没事。”宋霖可不是不善言辞的人，而且再不善言辞的人，活了这么久也积累足够的嘲讽技能点了，“倒是你们，天天守在贺琅床边，守孝呢？”
　　24小时蹲在尸体旁边，还真和守孝没区别。
　　严少君懒得和一个未成年打嘴仗，确认他精神头还不错之后，送完饭就走了。
　　宋霖开着电视，穿着几人临时给他新买的衣服，端着晚餐坐在床边看电视，悠哉地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
　　七天后，躺在床上的贺琅睁开了眼。


第七章 温柔的杀死你的方法
　　贺琅醒了，当时在他房里轮值的夏红简直要傻掉了。
　　“贺队！”这个平时美艳又凌厉的女人看着自家队长冲自己笑，慢慢坐起来，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直到金属碰撞的“铛啷”声响起，她才忽然回过神来似的，扭身冲到墙角捡起镣铐的钥匙，又冲回来给贺琅解开。
　　等她解完，被她那声吼都吸引过来的另外三个人也进门了。
　　“贺队……你醒了！”严少君快步走到床前，“我叫什么？”
　　贺琅也不在意他忽然冒出这个奇怪的问题，笑了笑，回道：“严少君。”
　　然后他又指了指另外三人：“夏红，祁野，林小勇。”
　　夏红被点到名字，一直憋着的泪珠一下就从眼眶里滚下来；林小勇早就不断抹着眼睛；而向来硬汉作风的祁野，也禁不住红了眼。
　　贺琅随他们发泄情绪，只问道：“我躺了几天？”
　　“七天。”严少君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感觉，和以前几乎没区别。”贺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给我保留了视觉、听觉和部分触觉，足够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夏红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好像想要碰一碰贺琅，但又不知能不能直接碰，于是求助的目光在严少君和贺琅身上转来转去。
　　严少君：……这不是我的领域啊！
　　“摸吧，扑上去抱都行。”
　　少年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靠在门边，把玩着自己的蝴蝶刀，目光平静地看着感动成一团的众人：“就是会有点冷，毕竟我可懒得去增加多余的体温。”
　　贺琅看见他手上翻飞的蝴蝶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下一秒，他就被扑过来的夏红抱住了。
　　夏红伏在他身上呜呜地哭，也不管丢不丢脸，总之像是要宣泄之前积累起来的情绪。贺琅十分无奈，此时此刻又不好把她扔开，只能玩笑着安慰：“你再这样，我就会以为你暗恋我了。”
　　夏红撒泼道：“我不管！了不起就和你冥婚！”
　　这口无遮拦的，看来是开始恢复元气了。贺琅放下心，又看了看站得远远的少年。
　　他的脸色依旧没完全恢复，看起来精神不济，但嘴角噙着的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总觉得好像带着欣慰和纵容。
　　贺琅一个激灵，忽然朝宋霖伸出手。
　　“蝴蝶刀，缴了。”
　　宋霖要开始契约的时候，贺琅虽然快不行了，但毕竟还没再次昏迷不醒。
　　宋霖是见过病毒感染者的，明白即使贺琅彻底失去意识，灵魂也不会马上和身体切断联系。甚至在发病期里变成只知道咬人的行尸走肉时，灵魂也还是依旧和身体维系着，只是关联的能量越来越弱。大概要等身体彻底倒下，灵魂才会完全从身体里脱出。
　　也就是说，宋霖想要和死灵契约，要么得强行剥出生魂，要么……得等贺琅彻底死了。
　　前者太浪费力量，后者浪费时间。
　　“所以，插太阳穴吧。”宋霖拿着他的蝴蝶刀，冷静地吐露出他的计划。
　　贺琅很愕然，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当然贺琅知道不是——的未成年居然能这么淡定地说出这种话；贺琅同时又很冷静，他能明白这个未成年之所以临了才说这个计划，是因为另外四人肯定不会同意。
　　贺琅甚至觉得自己莫不是在回光返照，明明浑身无力，意识越来越慢，居然还能这么逻辑清晰地想事情。
　　他轻轻一笑，或者说有些自嘲：“我居然落到了这一步……让一个未成年拿着刀要我的命。”
　　“本质上来讲，你的命是病毒夺走的，我只是有机会从中截胡而已。”宋霖淡然回道，“我不会再问你接不接受，因为你已经加入了这场豪赌。”
　　“我知道我在废话……”贺琅轻叹一声，“但即便是我，也是怕死的。”
　　“这不奇怪，绝大多数人都怕死，求死的人只是更害怕绵延不尽的痛苦。”宋霖说道，“病毒让你无力回天地慢慢绝望，至少我能让你心怀希望地面对死亡。”
　　贺琅回道：“你不应该让我失去意识后再做这件事吗？”
　　宋霖手上的蝴蝶刀飞了一圈：“你是怕痛？我会瞬间解决这件事的……你不是看过我用这把刀吗？”
　　是看过，而且上一个插的也是感染者，看来这把刀注定要与众不同。
　　“不，我只是……”贺琅犹豫了一秒，“毕竟杀有意识的人和杀无意识的人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你怕我在你意识清醒的时候杀你，会有负罪感？”宋霖面露一点古怪，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现在长这个样子，看起来就是离腥风血雨非常遥远的人，“你放心，或者说，这个不用你担心。”
　　“那我担心一下我自己总可以吧？”贺琅扫他一眼，“很可能我看着你杀死我，会对你产生生理性的厌恶，即便我知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以后还要负责保护你，这种厌恶可能会……”
　　宋霖满不在乎地打断：“那你就更多虑了。废话这么多，我能动手了吗？”
　　贺琅嗤笑一声：“我有别的选择吗？”
　　“有。”宋霖道，“那就是在我一刀扎下去的时候挣扎一下，让我捅歪的同时又没能一下杀死你。”
　　“这么说我还要抑制住我的本能？”贺琅嘲弄道，“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大概想躲也躲不开。”
　　他费尽最后一点力气，慢慢躺了回去，宋霖过来帮助他，扶着他的脑袋把他慢慢往下放。
　　“即便……你能，隔开液体……”贺琅慢慢说着，“弄完之后，也要记得清洗……”
　　“不劳你操心。”宋霖像个长辈一样，用训斥的语气说出关心的话，“你想看着这边？你不是不想看我杀死你的这一幕吗？”
　　贺琅偏着脑袋，看着宋霖的方向，右侧的太阳穴露出来。
　　“机会难得啊。”
　　“没想到你这时候还挺幽默。”宋霖的手掌抚上贺琅的眼睛，然后轻轻捂住，“但是亲爱的，还是别看了，这事要是造成你的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贺琅笑了笑：“你很奇怪。明明年龄比我们小这么多，但语气听起来总像是年长的人在包容……”
　　蝴蝶刀的寒光闪过。
　　贺琅醒来后，要了宋霖的蝴蝶刀，却不是出于对宋霖的厌恶或者恐惧。
　　他忽然就明白宋霖为什么说是在多虑了。
　　他和宋霖结契，靠宋霖的支持活动，本能就会对宋霖产生亲近感和信任感。要不是他本身的意志力强大，恐怕就要对宋霖直接俯首称臣了！
　　这不是夸张，死灵法师本来就是死灵的……主人。
　　只是宋霖不控制贺琅而已，如果他动了这个念头，其实贺琅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反抗。
　　说几乎，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口头约定同时开始生效了。
　　贺琅这才知道，他和宋霖的那些话确实不止是说说而已，而是已经变成了难以违逆的契约。原本贺琅只是个普通人——被感染的普通人——他感受不到这种契约带来的玄妙，当他开始依靠另一种力量“活着”的时候，由契约带来的感应自然而然地被他捕捉到。
　　恨只恨宋霖本来给的条件范围很大，是贺琅自己缩小了范围啊！明明宋霖说的是“所有事都不会强制”，贺琅当时为了现实一点，自己缩成了“不强制杀普通人”！
　　现在看来，都下场赌死灵之术这种玄幻的事了，还追求什么现实？
　　总之，有了这个契约，贺琅对宋霖“可能会随时毁约”的疑虑去掉了一半。
　　噢，要是他和宋霖来自同一个世界，具有那个异世里的人都有的常识，就不会放松这么早。因为如果宋霖的力量足够强大，高出贺琅足够多，他要悔一个弱鸡的契约……也不是那么困难。
　　撇开毁不毁约的不谈，贺琅的的确确对宋霖放下了戒备。一来宋霖确实办到了死而复“生”这件逆天而行的事，二来按照契约贺琅还得带着他、保护他，三来现在已经这样了，他根本没必要防宋霖，也升不起防宋霖的意愿。
　　他问宋霖要蝴蝶刀，只是因为……有那么一丝丝的心理阴影。
　　贺琅觉得自己甚至能回忆起“死亡”之前，蝴蝶刀划过空气的声音，即便这声音根本不可能被听到。
　　但宋霖的时机挑得太巧妙了，贺琅说话时冷不丁被戳穿脑，想想就让人背脊发凉。就算现在太阳穴上的伤口已经被治好了，贺琅还是总忍不住去摸一摸。当然，他问宋霖要蝴蝶刀，绝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他想要用强制接触疗法克服心理阴影！
　　宋霖倒没说什么，直接把刀给他。
　　贺琅把刀拿在手里时才感知到了什么，问道：“这是……你炼的？”
　　宋霖点点头。
　　夏红刚收了眼泪，有心情感慨别的了，瞥一眼：“哟，挺花俏。”
　　这把蝴蝶刀其实挺别致的，因为它的刀柄和刀刃都是曲线型设计，还有几个装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的孔洞。
　　祁野在旁边“哼”了一声：“华而不实。”
　　宋霖毫不在意道：“从一个小青年身上摸回来的，别计较这么多。”
　　“‘摸’？你……”夏红皱着眉，“哦，对，赵家人看起来不太可能给你零花。”
　　她红着眼睛皱眉的模样还挺好笑的，但贺琅的表情顿时严肃了：“是你偷的？”
　　“你说是就是吧。”宋霖回道，“我只是‘再加工’了一遍。”
　　“以后别偷东西。”贺琅说道，“和我说，合适的话我给你买。”
　　贺琅这一副要养弟弟或者养儿子的口气，放七天前恐怕能让另外四人跳起来，如今嘛……他们自己都给宋霖买过衣服和补品，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没有一惊一乍的必要。
　　而且以贺琅的经济实力，养个崽子没问题。
　　——日后他们回想起这个想法，大概会觉得自己太甜太天真。
　　宋霖对贺琅这个安排无所谓，顺口就应了，还说道：“这把刀现在给你用也挺合适。反正刮到你没事，刮到别人嘛……”
　　另外四人齐齐后退一步。
　　他们不知道这把刀扎过贺琅，但知道它碰过上一个感染者！
　　他们同时又想：这下有意思了，万一哪个不开眼的看贺队天天玩这刀没事，贺队要除了他的时候拿这刀划一下，对方肯定也不会在意。然而，48小时之后……
　　“慢性死亡”，就此上演。


第八章 谁还没碰过几个渣
　　贺琅醒来后，五个人终于围坐一桌正经吃了一次饭。
　　别看都在桌上，贺琅其实只是陪坐，毕竟他已经不用吃东西了，纯靠宋霖供能。
　　说到宋霖，他也不得缩在房间里吃独食，被拎出来一起上桌。不过五个大人均认为他还需要食补，依旧给他开了小灶。
　　宋霖解释了一遍“我吃得多才能给贺琅提供更多的力量”的思想是错误的，但除贺琅外的其他四人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地施行“填鸭计划”。贺琅要宋霖多吃则纯粹因为他脸色不好，看起来之前消耗的力量还没完全补回来。
　　一边吃着，夏红一边说她跟进到的赵家人动态：“他们在宋霖没回家的第二天就报警了，不过只提供了一条线索，那就是宋霖之前每天都会去图书馆。虽说我们也做了些处理吧，但赵家人根本没出来找过就整天和邻里街坊嚷嚷找不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不错。”
　　“下落不明四年才能宣告死亡，他们还有的熬。”严少君接话道，“不过他们是宋霖的监护人，代管遗产，恐怕不到四年就会把那些钱财挥霍一空。”
　　“他们现在就代管着我妈的餐馆，盈利全进他们腰包。”宋霖的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露出个嘲弄的轻笑，“随他们去吧，我下个月成年，监护人一撤，让他们吃多少吐多少。”
　　贺琅嗤笑一声：“你现在还挂着自闭症患者的名号，可不是满十八周岁就能解决问题的。”
　　“我无所谓。”宋霖回道，“反正这事你们负责解决，不是吗？”
　　贺琅问：“回收遗产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尽快全部变现。”宋霖道，“买一点黄金，剩下的全买好一点的玉吧。”
　　贺琅还不知道玉的作用，严少君几个倒是明白：“虽然你母亲留下的遗产不算少，但对于‘好一点的玉’来说，也不过眨眨眼的事，你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宋霖奇怪地看着他：“贺琅不是说养我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宋霖这副天经地义吃定贺琅的模样，实在有点欠揍。而且他能决定一下把所有财产都花出去，看来以后贺琅也够呛。
　　贺琅看四个下属居然完全不质疑宋霖说要买玉的决定，明白这里头恐怕有他不清楚的事，直接问道：“买玉是做什么用的？”
　　“贮藏魔力，以防之后自身魔力不足。”宋霖对贺琅也算是有问必答了，“应该越好的玉就能贮藏越多魔力，但具体的种类、品质与贮藏比之类的，我还没试出来。”
　　他没钱可花，唯一一把防身的蝴蝶刀还是摸来的，当然没有试的条件。
　　严少君眯了眯眼：“我看你那时把用完的玉扔了……所以这是一次性的？”
　　宋霖想了想：“对于这个品质的，肯定是一次性的了。我在街上见过一些比这个贵的，应该能重复使用。但具体几次嘛……”
　　抱歉，没钱，试不了。
　　贺琅听完后心里也算有点底了，朝宋霖问道：“那两块玉是为我消耗的？”
　　“不然呢？我拿来吃吗？”宋霖瞥他一眼，“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消耗在你身上，你可是很金贵的。”
　　夏红忽然感慨：“我还以为贺队不用吃饭了能省点钱呢，结果是变得更花钱了啊！”
　　“花钱能解决的事，已经算是好的了。世界将乱，以后有些东西，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到手。”宋霖说道，“不过你是我养的，断然没有叫你无法成长的道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这话一出，四人均是一愣，然后默不作声地看了贺琅一眼。先前贺琅说养宋霖的时候，四人还觉得不算啥，现在宋霖说养贺琅……虽然是事实，但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啊！
　　贺琅也有点别扭，他沉默了两秒，吩咐道：“阿君，找人带宋霖去看玉，尽量看没加工过的。要是有合适的先记在我账上，不必等到宋霖的事倒腾完之后。”
　　严少君应道：“明白了。”
　　宋霖也不矫情推辞：“既然如此，那我的遗产接管过来之后也不必给我了，你们自行处理吧。我最近要去看看中药店和植物园之类的，你们给我张交通卡就行。”
　　严少君瞥他一眼：“你还要搞魔药不成？”
　　这话本来是严少君的毒舌发作，没想到宋霖还点点头：“我本来就更擅长炼金，只是搞不清这里的东西什么对什么功效，得亲自比对。”
　　祁野冷笑一声：“你还当你是魔法世界来的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犯熊呢？”
　　“玉说买就买，要张交通卡倒还意见挺多。”宋霖摇头失笑，“我也不是问你们。贺琅，你的决定也是不给我交通卡，是吗？”
　　“不是交通卡的问题……吃不下就别吃了。”贺琅夹走他碗里那块被戳得极为难看的肉，扔在一边，“你和我们进出，可能会被有心人盯上，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宋霖想起见这男人的第一面，猜到了几分，回道：“行，那就劳烦贺队安排了。”
　　贺琅挑眉。看来这小孩说尽量听从自己的指挥，不添乱，倒不是句假话。
　　说完了宋霖的事，宋霖找个借口下桌回房了，徒留桌上一半还没碰的“小灶”。祁野低声骂了一句：“矫情。”
　　严少君瞥他一眼：“喂猪都未必比这多，你当人人都和你的食量一样？换我我也跑。”
　　“严少君！你说谁是……！”
　　“行了，别嚷了。”未成年一走，贺琅整个人就沉下来，面露冷厉，“我躺着的这几天，情况如何？”
　　“擅自带感染者出研究中心，私自用枪，谋杀……”夏红紧紧皱着眉头，“你的军衔已经被撤，据说他们还准备提起公诉。”
　　“妈的，这帮瘪三！”祁野骂道，“利用三岁的孩子威胁孙大成，要孙大成杀了贺队，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夏红叹道：“孙大成要是及时和我们说，或还有一丝生机。如今他和她老婆都没了，他那三岁的女儿……恐怕也不好过。”
　　何况乱世或来，一个失去父母庇护的弱小生命……
　　严少君的眼镜划过冷厉的光：“无论如何，孙大成就是背叛了我们。”
　　“这事，是我判断失误。如今孙大成已死，负主要责任的就是我。”贺琅沉声说道，“要不是我轻易听信孙大成说妻子想死在家里的愿望，就不会帮他这一把。要不是我太相信孙大成会绑好看好他的妻子，就不会被他妻子咬到，又在对战中私自用枪。他们罚我，表面上纠不出一点错，你们不要因为这事和他们起冲突，不然就又给他们抓了把柄。”
　　夏红没好气道：“晚了，我们已经被记过然后勒令回家反省了。”
　　贺琅一愣：“你们……”
　　“要不是尸体火化了，我还能再给他补几枪！”祁野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操！我现在想想都嫌恶心！”
　　“同生共死的兄弟是没错的，错的是孙大成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贺队当年脱离撤离的队伍，就为了把他从战区背回营地，想来他是忘了。”严少君把眼镜脱下来，边擦边沉声道，“夏红说得没错，要是他把女儿的事一开始就和我们说，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落到今天这地步，真是愚昧至极。”
　　“这事，我会和家里人说清楚，顺道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如今的状况。”贺琅眯了眯眼，双眸里透出一丝戾气，“如果宋霖的预计属实，恐怕他们整我就不单单是派系斗争这么简单。天下将乱，谁掌握的武装力量越多……”
　　严少君把眼镜戴回去：“谁就有可能掌权。”
　　夏红冷笑：“这可太他妈有意思了。”
　　贺琅又想起一事：“孙大成他老婆，原本后脑上插了一刀，我补打了一枪才盖掉的，被人发现端倪了吗？”
　　“没有。感染者的死亡时间表和正常人不一样，他们无法发现当中的误差。”严少君顿了顿，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猜测道，“贺队，你该不会想说她后脑上那一刀就是那把蝴蝶刀插的吧？”
　　贺琅疑惑道：“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只说那把刀捅过她，没说是往后脑勺插进去！”严少君回道，“真的插进去了？没入头骨的那种？”
　　贺琅点头：“就跟插西瓜似的。”
　　四人顿时没话说了。头骨可不是西瓜皮！何况那把蝴蝶刀为了好看，还是弯刃！
　　夏红神情严肃：“贺队，能插进去，是因为刀……还是人？”
　　“我认为都有。”贺琅回道，“而且这把刀就是他加工过的，算起来，其实全因为人。”
　　夏红沉吟道：“这么说，他并非我们所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他确实不是。”贺琅回道。如果这几人见过宋霖捅他太阳穴的场景，现在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然而这件事，会成为他和宋霖烂在心里的秘密。
　　夏红又道：“贺队，你给我看看……”
　　嘭——
　　粗暴的开关门声音传来，众人一扭头，便看到宋霖沉着脸快步走出来。他看也不看餐桌旁几人，径直往别墅门口方向走去。
　　贺琅边站起来边喝道：“站住！你去哪？”
　　“回家。”宋霖没彻底停下，倒是慢了一些，“有人要动我的东西。”
　　“你刚刚不是随便他们，之后再一一讨回吗？”严少君瞥他一眼，“你那家里能有什么东西碰也不能碰的？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你东西被碰了？”
　　说话间，贺琅已经快步走到宋霖面前，将他拦下：“谁？要动你的什么东西？”
　　宋霖对贺琅确实包容，径直回道：“赵家人，一直想进主卧，但主卧被我锁住了，锁匠也打不开的那种。现在……恐怕是在直接劈门。”
　　夏红之前就觉得赵家人不是好东西，闻言更是冷笑：“厉害，你才失踪7天，他们就想彻底鸠占鹊巢？”
　　宋霖懒得和他们继续说，抬起脚就要继续走，被贺琅摁住肩膀：“等等，我不反对你回去，但你不能一个人就这样出去。”
　　男人看向几个下属：“夏红、严少君、林小勇，跟他走一趟，见机行事。”
　　三个人站起来，挺直背脊：“是。”
　　“不是我说。夏红能打，严少君能嘴炮，这我知道。”宋霖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又看向贺琅，“林小勇是干嘛去的？”
　　“他是开机关的专家，门锁更是不在话下。”贺琅笑了笑，“你对门做了什么超出普通人常识的事吧？需要遮掩的话，林小勇的本事足够唬人。”
　　宋霖不知是不是真的认同了贺琅的说法，但又扫了一眼林小勇后，淡淡道：“那就走吧。”
　　贺琅又道：“你别动手，留给他们处理。”
　　宋霖睨他一眼：“刀都被你收走了，动手个屁。”
　　说罢，他率先走了出去。
　　三人快步跟上，贺琅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又响起一茬：“严少君，给他安排个手机！”
　　“明白。”严少君转身关上门。


第九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严少君、夏红、林小勇三人跟着宋霖进了小区，对宋霖“突然变怂”的演技叹为观止。
　　他们在短短七天内和宋霖打过嘴炮、探讨过正事、还有那么几秒的对峙和交手，当时的宋霖，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棘手的人物。
　　尤其他还能用蝴蝶刀轻松捅穿头盖骨！
　　然而宋霖一回到小区里，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不谙世事。小区门口聊天的大爷大妈一看到他，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这个摸摸他的头，那个拉拉他的手，还有人想看看他身上受伤没有。他们问了两句宋霖上哪去了，宋霖直勾勾地看着人不回答，他们也不生气。
　　毕竟是个自闭儿，别对他要求太多啦。
　　众人这么热情，要感谢宋霖的妈妈。当年她怕一不小心没看住儿子，和居委会、物业、经常在小区里溜达的老人们都打过招呼，逢年过节送点小慰问，请他们多关照自己儿子。尤其物业的几个保安，没有不知道宋霖住哪的。万一哪天宋霖在小区里瞎溜达忽然不记得家了，他们也帮忙送回去。
　　于是宋霖还在人群里发呆的时候，一名保安大叔站了出来，扯着宋霖准备送他回去。
　　夏红等人赶紧跟上。
　　保安大叔警惕地扫他们一眼：“干什么的？”
　　“我们是他妈妈的生前好友，在街上碰到宋霖瞎晃悠，送他回来。”夏红赶紧道，“不过我们只记得小区，不记得具体地址了。”
　　保安大叔想了想，这几人都送宋霖回到小区了，宋霖刚刚和他们走一起也没什么反应，应该确实不是陌生人。暂时相信了说辞，保安大叔便默许了他们跟着。
　　后面还跟着好几位“护送”……呃，其实是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
　　到了宋霖家门口，保安大叔正准备敲门，结果宋霖哗啦一下掏出了钥匙，两三下开了门，一把推开。
　　尾随的大爷大妈们：……果然有热闹！
　　只见斜前方的一个房间门口，门还死死锁着，门板却已经被锯出一个大洞！一把电锯躺在门边不远处的地上，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被扔在旁边，木屑飞得满地都是。好好一个干净整洁的家，一下就变成了施工现场。
　　站在房间门附近的赵家夫妇俩一回头，看见这么多人站在家门口，傻了几秒，赵家男人忽然喝道：“你们干什么！”
　　论怼人，大爷大妈们可是半点不怵的：“不干什么，送宋霖回来罢了。倒是你们在干什么，宋霖几天不回来，你们就想把他家里拆了呀？哦哟哟，这么大个电锯，哪个犄角旮旯找的呀？”
　　开玩笑，赵家人想趁宋霖不在家开房间的门，这事在大爷大妈们的圈子里没有不知道的。现在锁依旧没开，门直接破洞，大家还猜不到他们的意图？当人傻的吗？
　　宋霖小姨察觉形势不对，赶紧迎过来：“不不，你们误会了。宋霖几天不着家，我们实在着急，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她边说边伸手想扯站在最前面的宋霖，“霖霖，你可回来了，小姨都担心死你了。你到哪去了？有没有……”
　　宋霖甩开她的手，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小姨下意识地想先把家门关上，谁料夏红把门一摁，轻松把严少君和林小勇先让了进去。
　　严少君进门后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摄像，回头冲众人道：“我们可能要帮宋霖报警，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大爷大妈们内心雀跃：……那就不客气啦！
　　赵家男人冲严少君怒道：“你是谁！你们这样是私闯民宅！”
　　严少君的手机镜头对准他：“宋霖带我进来的，屋主的事，用得着你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你敢说……！”赵家男人冲上来想抢手机，严少君退了一步，夏红顶了上来，“干什么，猥亵呀？”
　　夏红穿了一件夹克外套，没拉拉链，黑色的低胸吊带勾勒出性感的胸脯。被摸一把她是不怕的，摸完正好把对方手折了。
　　若在平时，赵家男人指不定会胆肥一把，但这时惊慌大过色胆，他硬生生刹住了。宋霖小姨赶过来，她深知女人才好对女人下手的道理：“这位姑娘，你可别乱说话，明明是你们擅闯。宋霖是自闭症患者，他不能明辨是非……”
　　“哎，对，就这么拿，再转一圈……”严少君的话打断了宋霖小姨。他举着手机指挥，而林小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上一副手套，提着那把电锯在镜头下展示：“行了，放到外面去，待会儿交给警察叔叔。相信上面的指纹能帮叔叔们一点小忙。”
　　林小勇就边往外走边说：“阿姨叔叔们让让，小心碰着，别沾上你们的指纹……”
　　看热闹的群众们依言让开了，然后在赵家男人要来追得时候，又默默站回去挡着路。
　　恰在这时，轻微的咔嚓声传来，宋霖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破了大洞的门。
　　严少君用手机记录着眼下发生的一切：只见镜头里，那扇门被宋霖推开，宋霖进到了房间里。镜头跟进，却见宋霖到了里面后环视了一周，然后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赵甜甜躲在衣柜里！
　　“哟，这小姑娘，找线索找到衣柜里呀？”夏红给后面没进来的围观群众“直播”，“你几岁啦？学校里教过男女有别吗？诶，你看你把宋霖的衣服踩的……”
　　赵甜甜平时只是色厉内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惊慌失措地跳出来跑到亲妈身旁。她本来钻进来后也没躲着，可是外面的动静太吓人，她下意识地就躲起来了。结果倒好，被宋霖逮了个正着。
　　赵甜甜以为到母亲身边就安全了，然而宋霖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伸出手：“还回来。”
　　这还是宋霖第一次和赵家人说话，话语中却没有赵家人一直以为的怯懦。他的语气深沉，面色冷凝，不知为何生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赵甜甜被他盯得浑身一抖：“什、什么？”
　　“我的玉。”宋霖近了一步，“放在桌上的，不见了。”
　　“……我才没拿！”赵甜甜梗着脖子，“你别想污蔑我！”
　　严少君现在一听到“玉”就有点条件反射：“你的玉？你妈妈留给你的吗？”
　　宋霖没说话，只是抻着手，又往前一步。赵甜甜吓得又往母亲身后缩了一点，尖叫道：“你别想碰我！私自搜身是违法的！”
　　夏红抚掌大笑：“你还懂法律，看来学校里教得不错！”她忽然沉下脸，锐利的视线射向赵甜甜，“那你就等警察来人赃俱获吧！”
　　“说的不错。”摄像师严少君跟着冷冷一笑，“对了，可得提醒他们带个女同志，万一这小姑娘说女性只能女性来搜怎么办呢？”
　　夏红啧啧两声：“哎，入室盗窃判多久来着？对了小姑娘，你几岁啊，满十四了吗？有十六吗？有没有前科呀？”
　　这两人的语气带着狠厉，赵甜甜忍不住瑟瑟发抖。到了这个节骨眼，小姨也意识到自己女儿恐怕真拿了东西，可眼下是绝不可能自己拿出来了！这个宋霖，明明私下说的话甜甜马上就会还了，偏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让让，让让，怎么这么多人？”
　　门外忽然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我们是警察。谁报的警？”
　　众人扭头一看，喝，一老一年轻，两位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出示了警官证，然后走了进来。
　　林小勇举起手：“我，我报的警。”
　　“你报警说发生入室盗窃？具体是怎么回事？”年轻警察走过来，“嚯，这门上怎么这么大个洞！”
　　“他们为了强行进入房间破的。”林小勇指了指赵家的男人，又道，“门外有个电锯，就是用那个锯的。”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啊！”宋霖小姨赶紧跑出来，“我是宋霖的小姨，现在是他的监护人，我们就住这儿呀。自己开自己家的门，不算违法吧？入室盗窃那更是没影的事儿啊！”
　　她男人也解释道：“我们前几天还上旁边的派出所报失踪，就是因为宋霖没回来。我们今天这么做，也是为了进他房间找点线索，不得已而为之呀！”
　　“哎，我说小姑娘，这时候想扔了赃物啊？”夏红忽然高声道，“你不是说你没拿吗？！”
　　“……不，才不是我拿的！”赵甜甜叫起来，“它本来就掉在这里的！你们污蔑我！”
　　“行，你继续睁眼说瞎话。”夏红嘲弄她，又抬手去搭严少君的肩膀，被严少君躲开了她也不介意，“咱们有视频为证，你要不要看图说话？”
　　年轻警察走近他们：“还有视频？”
　　“有的。”严少君示意了一下手机，“怕他们破坏现场，我一进来就开始摄影了。”
　　“行，待会儿拷给我。”年轻警察走到墙边，掏了副手套把掉在地上的玉石捡起来，扭头和前辈对视了一眼，然后冲赵家人道，“你们三个，都走一趟。报警人，屋主，还有愿意去笔录的目击者，都跟我们走。”
　　派出所其实就在小区旁边，于是大爷大妈们纷纷表示同去。
　　一路上，宋霖和夏红走得边缘一些，夏红凑在宋霖身边悄悄道：“你居然真把玉放在桌上啊？我以为是你诈她的呢。”
　　“她本来就拿了玉。”宋霖淡然道，“只不过我原本是放在抽屉里，被她翻到的而已。”
　　夏红讶异道：“你都没开抽屉就知道玉被拿了？”
　　宋霖瞥她一眼，不再回话。夏红耸耸肩，好吧，他都能在几十公里外感知自己门被砸了，当面感知一下自己的玉算什么，对吧？
　　队伍前面，赵家人和严少君走得有些近。因为警察在场，赵家男人不好做什么，只能压低声音和严少君发狠：“你厉害。等着瞧，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总有你们不在小兔崽子身边的时候。”
　　他老婆是宋霖的监护人，只要宋霖出现，不怕宋霖不回来。
　　“你这话说得没错。不过，我手里这份视频，要是给你女儿的学校看到了怎么办？同学们排挤她怎么办？”严少君眯了眯眼睛，森冷轻笑，“总有你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走在稍前面一些的赵甜甜瞪大眼，回头惊道：“不，你不能……！”
　　“我能。”严少君瞥了她一眼，如同利刃划过她的脸。
　　“忘了告诉你，我还开着录像……”严少君轻轻一点自己的上衣口袋，“所以，再威胁我试试？”


第十章 伪装的默契
　　宋霖跟着夏红等人回到小别墅，已经是当天下午。
　　赵家本来想仗着监护人的身份将宋霖强行带回去，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事闹这么大完全是宋霖仗着其他人而已，他落单的时候还不是任人宰割？然而宋霖早在做笔录的时候和警察说过他已经基本正常，不需要别人看管，而且很快会去做测试以取消监护人资格。警察看他言行好像确实没问题，夏红等人又一副朋友孩子受欺负了我们得管管的姿态，大厅里还有一群广场舞都不跳了就是来当目击者的阿姨叔叔们……得，这事儿他们不好管，随他们去吧。
　　同时因为赵家的女人是宋霖的监护人，警察调解了一下，教育几句，也一并算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们也难插手血亲之间的矛盾，毕竟这里头有太多的东西讲不清。不过作为管辖这个片区而且就在小区旁边的派出所，年长的警察对宋霖的事还是有所耳闻的。就算过去没耳闻，坐在大厅里那群热闹讨论的老哥哥老姐姐们早就聊完整个故事了好吗！路过的办事群众都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于是相对的，警察们就默契地遗忘了要严少君删视频这件事，只口头上让他别乱传。
　　严少君答应的时候都不带半秒犹豫。
　　事情处理完是这个结果，基本就在严少君等人的意料之中，他们也没多纠缠就带着宋霖走了。大家都走完后，赵家男人还被留着。因为他的电锯可不是能轻易出现的东西，派出所要求他说明来源、作用并且出示证明，最后还要登记。
　　宋霖懒得管后头的事，也不管自己家里接下来会被他们糟践成什么样。他拿回那块玉，又回到家里随意收拾了几样东西，就跟着夏红等人走了。
　　等几个大人给宋霖办好手机回到别墅，一开门，看到的就是祁野躺在沙发上那要死不活的样儿。
　　“你这是怎么的？”夏红乐道，“追着疯狗跑了100公里啊？”
　　祁野乜斜她一眼，喊道：“贺队，她说你是疯狗！”
　　严少君脚下一顿：“你和贺队交手了？”
　　“交手个屁，暴打我一顿，和我有杀父之仇似的。”祁野一个壮汉，三人长沙发也不够他搭完腿的，“他现在不用呼吸啊！不会生成乳酸啊！体力完全不会下降，打我一小时都不带喘气的！”
　　夏红愣了一下，咳一声道：“你想想研究中心那些不知疲惫的……可不就是那样？”
　　“这倒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如果说感染者的弱点算是头部的话……贺队现在的弱点是什么？”
　　“我。”宋霖慢慢走进来，“我不死，他就永生。”
　　这话很有气魄，但同时……又有点神棍和中二。祁野嗤笑一声：“就你这小身板，还想活多久？”
　　活多久？宋霖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然后看向迎面走来的男人：“感觉如何？”
　　“不能更好。”贺琅不由得看向自己的手掌，“巅峰状态，力量无穷无尽。”
　　“这就叫巅峰了？”宋霖哼笑一声，“这只是开始。我说过会养你，就不会让你裹足不前。”
　　一个身形单薄的未成年抬着头，向一名高大英武的男人说这种话，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贺琅是亲身感受着少年带来的力量，无法不去相信他话里的广阔未来。
　　“好吧，我就等着你养我了。”贺琅说话也爽快，“倒是你，我这么打一场，你感觉如何？”
　　宋霖淡然回道：“没感觉。打一架而已，要什么感觉？”
　　“我觉得我们还是找时间试一下底线，否则我心里没底。”贺琅道，“以前我都能清楚明白身体状态，准确预估还能使多少力、撑多久，现在一点消耗的感觉都没有，就怕会突然像断线的风筝一样。”
　　宋霖扫他一眼：“就你现在这种作战方式，有什么消耗？只要你不作死把身体彻底破坏，就一直能维持现在的状态。”
　　贺琅把祁野拍起来，让大家坐下。不过众人有点嫌弃刚沾了祁野汗水的沙发，要么坐旁边，要么自己拖椅子过来，根本不碰长沙发。祁野扫一眼，又摊回去了。
　　“我今天给家里打了电话，明天要回去打一转，问看他们现在的打算，顺便给宋霖过个明路。”贺琅坐在单人沙发上，“但有两个难关。一是家里听说研究中心里起了内讧，不放心我的身体，要我去做个全面检查；二是我家里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要是近了身，难保家里人不会发现我的异状。”
　　这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实际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宋霖，于是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宋霖淡淡道：“有话不妨明说。”
　　“好。”贺琅于是道，“你能帮我过这两关吗？”
　　“在回答你之前，我要确定一件事。”宋霖说道，“血液成分是肯定改变不了的，现在你身体里的那点血，首先是死血，其次可能依旧能验出病毒。如果是直接抽血拿去验，我无能为力。”
　　“这点没问题。”严少君说道，“我们保存有足量的贺队的血样，可以偷换标本，或者直接想办法插手验血过程。”所谓“插手”，搞不好就是直接侵入系统修改数据。
　　贺琅问宋霖：“你只确定这件事，是因为其他的都能搞定？”
　　“不然呢？模拟体温，增强触觉反应，用力量带动死血流转，从而伪装出心跳、脉搏、血压……总之，把你过去的体检表给我，到时候我会模拟出来。”宋霖道，“之前不这么做，是因为这些对于一具尸体没有意义，只会白白浪费支持你的魔力。”
　　他一说“浪费”，贺琅就忍不住追问：“能维持多久？体检加回去，可能会有好几天。”
　　宋霖那乌黑的眸子刮他一眼：“……我们不如做个约定？你再这样质疑我的力量，质疑一次就给我买一块百万以上的玉。”
　　贺琅沉默了。死灵法师……养起来真金贵啊。
　　倒是宋霖又开口了：“我确认一下，所谓全面检查……要检查那话儿吗？”
　　除了贺琅的四人：……
　　贺琅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不用。”
　　“以防万一，我得说清楚，如果要检查的话样本还是得你们自己处理。”宋霖说道，“而且即便外观有动静，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表情得靠你自己演了。你可以和我说一下你之前的大小，还有时长……噢，关于时长，如果你想要更……”
　　“行了。”贺琅打断他的话，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我为刚刚质疑你两次道歉。然后，这个真不检查，你不用问了。”
　　第二天一早，贺琅准备出门去检查。
　　宋霖给他一项一项地加上身，夏红拿着体温枪不停扫描：“升了！真的升了！”
　　贺琅拍她一把：“你能别说得像生孩子似的吗？”
　　“手表的脉搏数据也已经正常了。”严少君看着电脑屏幕，说道，“测血压。”
　　不一会儿，血压仪显示数据正常，听诊器也能听出强有力的心跳。总之，家里能做的测试都过关了。
　　临行前，宋霖朝贺琅伸出手：“过来。”
　　贺琅走近道：“怎么？”
　　宋霖单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低下头，然后额头轻轻相触。
　　贺琅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有一瞬间的停顿。
　　“我暂时连通了你的意识。”宋霖说道，“有什么事在意识里说就可以了，你检查完后我会断开。”
　　这样确实更能准确地帮助贺琅通过测试，比如体能测试的时候什么时候加快心跳之类的。但贺琅一听直接黑了脸：“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宋霖松开他，没回答，代表默认。
　　“哦哟。”夏红乐道，“贺队，你可别在脑子里放小黄片呀。”
　　贺琅没理会夏红嘴贱，只冲宋霖挑眉道：“既然连通了，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你的？”
　　因为我是主人。
　　一道声音忽然在贺琅的意识里窜过，如果他还有应激反应，一定会吓得一个激灵。
　　那个年轻又淡然地声音继续道：我想让你知道，你才会知道。
　　贺琅定了定神，也暗暗想着：其实你随时可以这么做，是不是？
　　是啊。宋霖缓缓一眨眼：但我懒得随时连通，他们说得没错，万一你在脑子里放小黄片呢？
　　你别跟他们学这些！贺琅暗暗咬牙：以后你连通我之前，一定要先和我打招呼！
　　宋霖眯了眯眼，双眸里划过一丝戏谑：你的约定里可没有这一条。
　　好吧，贺琅再次后悔当初的自以为是。
　　不过……宋霖慢悠悠地补充道：就像我说尽力听你安排一样，我可以尽力在连通之前提前通知你。
　　贺琅松了一口气。宋霖看起来年纪小，但目前来看是比较遵守承诺的，他说尽量打招呼，至少不用担心他随时随地来自己意识里捣乱。
　　他们暗中做了个约定，可在其他四人眼里看来，就是这两位面对面地站了许久，盯着对方，却一言不发。
　　该不会要动手吧……他们暗想着：想想祁野昨天的惨样，这未成年难道也想被揍个半身不遂？
　　但宋霖和贺琅终究是平静地错开了目光。
　　贺琅看向祁野：“走了。”
　　祁野站起来抻个懒腰，跟在贺琅后头。
　　贺琅又吩咐：“夏红带宋霖去逛药材市场，阿君和小勇查一下最近有什么公盘出了合适的玉料。”
　　“是。”
　　贺琅站在门口，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宋霖。
　　宋霖勾了勾嘴角，意识里送出一句话：你要是想放小黄片，我建议……
　　闭嘴。贺琅沉着脸走了。


第十一章  一个有意思的家族
　　体检完的第二天，贺琅带宋霖回了家。
　　先前听贺琅说的话，宋霖估摸着应该是个有点“意思”的家族，没想到真正看到的地方不比想象中大多少。在宋霖原本的世界里，这种等级的主家宅邸少说得来个大场地，其中各种建筑设施齐备华美，装修装饰也各显自己家族的特色；而且在宋霖来到这个世界后看的电视里，似乎权势们住在阔地豪宅里也并不鲜见。然而如今……“电视儿童”宋霖被眼前的景象教导了一下真实的世界。
　　贺琅刚把车停好，就发现他看着建筑的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问道：“怎么？”
　　宋霖总不能说“不知是我高估你家了，还是你家太低调”吧，于是只看了他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哟，可以。”贺琅看他忽然就一副不爱理人、漠不关心的模样，想起严少君传给他看得视频，嗤笑一声，“保持这个演技水平，搞不好哪天能拿个电影艺术学院奖回来。”
　　宋霖这回看都不看他了。
　　贺琅带着他进了门，迎来的是在此住家工作年限比贺琅年龄还长的保姆，贺琅给她介绍：“张妈，这是宋霖，我刚认的弟弟。有点认生，但人不错的。”
　　张妈看着贺琅长大，知道他的仗义个性，对他忽然带回来个“弟弟”也不奇怪。而且宋霖看起来实在年轻，张妈都怀疑他是贺琅某个战友的孩子，于是脸上更露出些慈爱来。
　　“阿琅，老爷子让你回来了就直接上去见他，你喝杯水就上去吧，啊？”张妈说道，“我给这个小伙子准备点果汁，霖霖是吧？来这儿坐。”
　　“我不喝了，直接上去。”贺琅回道，“给他准备牛奶，他想蹭到一米八的。”
　　并未谈过自己身高且不觉得176很矮的宋霖：……
　　贺琅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长腿一迈上楼去了。
　　贺琅的外公姓沈，坐在书房里，却不坐书桌前。他面前是一个矮几，上面摆着一块棋盘，只有一颗棋子动了一步。旁边的小桌上还有紫砂茶壶并两个小茶杯，热气从茶壶嘴缓缓飘出一缕，氛围很是沉静。
　　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里，眼皮一挑见贺琅进了门，淡然道：“手谈一局。”
　　贺琅明明快走到棋桌前了，只差一步的时候却脚下一扭，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坐：“不谈，臭棋篓子。”
　　“说什么呢！要你陪我下一局会要你命是不是！”沈老爷子立刻变了脸色，抄起一颗棋子就朝贺琅扔去，“坐直了，歪歪扭扭坐没坐相像什么样子！”
　　贺琅头一歪避了过去，慢悠悠道：“总比你在家还这么装模作样的好吧。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送你的茶具和茶饼，不知道你最没耐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嘬吗？真是拍马屁拍到了大腿上，亏你还收！”
　　“滚滚滚，你自己不孝顺还嫌人家孝顺。”沈老爷子拿着棋子敲棋盘，咔咔咔响，“人宁宁昨天来看我的时候带的，你这破嘴，以后在宁宁和阿顾面前可得缝死了。”
　　“白晓宁送的？这更有意思了。她和沈顾也算青梅竹马，订婚这么多年，连礼物都送不到你心坎上。”贺琅漫不经心道，“可见她对沈顾也未必真上心。”
　　“你和阿顾没大没小，这是你们两兄弟的事，我管不着，你可别把火烧到宁宁身上。”老爷子没好气道，“人家宁宁家里有好东西想分享给我，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好心，少埋汰人。”
　　“得得得，你开心就成，我不多作评论。”贺琅感觉他要老生常谈了，赶紧说道，“咱们能说正事了吗？”
　　外孙一提这茬，沈老爷子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你们的事，我都清楚了。”沈老爷子沉着脸，“我还没彻底退，姓陈的和姓张的就居然敢这么胆大妄为，真是目无法纪，为了争权夺利连大局和国家安全都不顾了！”
　　他顿了顿，又伸手道：“过来。虽说你的体检报告已经发给我了，但我还是得验一验，万一你变成只会咬人的东西了呢？”
　　沈老爷子虎着脸，贺琅却根本不在意地凑了过去：“给你摸给你摸，真是，你能比医院那些机器准确就算你厉害。而且我要是被感染了，小心我咬你一口！”
　　沈老爷子的手搭在贺琅的手腕上：“我要摸那么细干什么，我知道你的脉搏还强劲，你还是热乎乎的就成。”
　　贺琅朝他亮了亮牙，作势要咬他。
　　老爷子一把将他拍开：“滚开，看到你就烦，感染者也敢带出来，简直疯了你。你们在同一辆车上啊，孙大成还这样背叛你，你没被感染都是命大！”
　　贺琅撇撇嘴坐了回去。他就知道老爷子不放心，身体指标几乎照着昨天体检上的，老爷子不可能摸出端倪。实际上，他根本没和第六个人提过他感染了，沈老爷子自然也不知道。“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荒谬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陈张两家不厚道，拿三岁小孩来威胁父母，孙大成再有错也死了，现在责任最大的就是陈张。”贺琅顿了顿，又道，“和你说过那个帮我一把等于救我一命的小孩，我今天带来了，楼下坐着，你待会儿见见？”
　　“见，当然见。这孩子没被高空花盆砸死，反而因祸得福，还能救你，绝对是个福星，我怎么会不见？”沈老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问贺琅，“不来一杯？”
　　“算了吧，你知道我和你差不多的，喝不懂这个。”贺琅摆摆手，“倒是老头子，我问你个事儿——研究T病毒的几个研究中心，最近好像都有点麻烦，这你知道吗？”
　　沈老爷子喝茶的动作一顿，严厉的目光冲外孙身上扫去：“你怎么知道的？”
　　诈你的。贺琅看老爷子是这个反应，心里多少嘀咕起宋霖曾经说过的话来。但他面上没表现，依旧淡然道：“我能带出一个感染者来，这事除了陈张刻意运作，也和中心如今的忙乱状态密不可分。我可听说了，负责动植物那些中心有失控的趋势，目前还引而不发罢了。”
　　沈老爷子的目光更锐利了：“你听谁说的？”
　　你要见的小福星呗。贺琅勾勾嘴角，并不回答，只说道：“看来是真的。这事既然能传到你这，就能传到陈张那里。他们这时候动我，倒是能理解了。”
　　沈老爷子知道他要说什么，叹道：“陈张二家想做乱世枭雄，不惜在这节骨眼上拆散力量，甚至巴不得事情尽快失控、危机提早到来，好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我本来快要退了，这时候要是还和他们相争，和趁火打劫的他们有何区别？何况危机来时，本来就不应分散力量……”
　　“用‘枭雄’二字形容他们，我都觉得对不起历史上的名人志士。”贺琅不想在这时听他絮叨，打断道，“你不愿分散力量，可你看看陈张他们做的都是什么事？不说别的，我带的队伍作战能力如何？也叫他们整得死死散散。我们倒想留在里面保护民众，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们。”
　　他用自己做例子说这话，有赌气的成分，更重要的是把自己当做如今整个队伍的缩影。他看沈老爷子眼里的沉重和挣扎，又道：“今天是我的小队，明天又是谁的一个班、一个排？如果力量被他们彻底掌握，到时候乱世来临，且不说我们如何自处，你又能保证他们一定顾全大局？我看未必。”
　　贺琅冷笑一声：“万一到时候他们玩那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沈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贺琅看了一眼沈老爷子，一骨碌翻起来去开门。
　　敲门的是张婶，她一看到来开门的贺琅，立刻急道：“阿琅，你赶紧下楼看看吧，宋霖和阿顾打起来了！”
　　贺琅：“……啊？”
　　沈老爷子的亲孙子沈顾，下班驱车来看看老爷子，一进家门，发现客厅里坐着个孤零零的、陌生的少年。
　　重点是，少年手里还抛转着一把水果刀。
　　沈顾顿时眼神冷凝，于他看来，堂而皇之地玩刀可不是做客之道。他站在门口，握着公文包的手悄悄握紧，沉声问道：“你是谁？”
　　回应他的，居然是直线飞来的水果刀！
　　啪！
　　沈顾抬手就用公文包拍开了水果刀，水果刀撞在旁边的墙上，又掉到地下。铛的声响在沈顾身后响起，此时他的皮鞋已经踩进屋内。他两下扯松领带将其解开，紧紧盯着沙发上的少年，大步朝对方走去。
　　“站起来，背过去，双手举过头顶。”男人的声音极其严厉，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少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身后是沙发，面前是茶几，侧面是走近的沈顾，几乎无处可逃。他缓缓地背向沈顾，就在沈顾以为他要服从命令的时候，他忽然从另一头窜了出去！
　　他很快转到沙发后面，沈顾意识到他可能要去捡刀，手里的公文包忽地朝他的前路砸去。少年脚下一刹偏了偏头，黑色的公文包几乎擦着他的脸飞过去，哐地砸倒一盆绿植。少年还想再前进时，沈顾已经赶到了面前——
　　一记重拳！
　　男人的力道很大，出拳快狠准，一看就是练过。少年却好像看清了他的拳路和接下来的动作，身体再次一偏，又一回轻巧躲过。
　　“啊！”张妈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你们别打了！阿顾！”
　　沈顾哪里顾得上张妈的劝导，少年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能躲过他每一次攻击，沈顾愈发觉得这人的可疑：“张妈，你别过来！”
　　张妈哪里敢放任他们打下去，赶紧绕圈跑上楼去敲了书房门。
　　贺琅直接从二楼走廊翻了下来，边喊着“停下来”“别打了”边插入两人之间拆招。他主要拆的是沈顾的拳头，然后趁空转身把少年一抱，就带到了旁边。
　　“你的客人？”沈顾皱着眉退了两步，紧绷着的警惕状态一点没放松，“我一进门就飞我一刀，想干什么？”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贺琅看到那把水果刀还掉在玄关的墙边。
　　“应该是有误会，水果刀又不可能伤到你……是吧。”贺琅硬着头皮回一句，然后在少年后背上警告地一拍，“宋霖！你能不能别一转头就给我惹事……！”
　　宋霖在贺琅肩头扫了一眼沈顾，露出个意味深长、甚至有些阴森的笑意，然后在意识里悠哉道：他的骨头……很特别。
　　贺琅一下没记得反抗这种不打招呼的意识入侵，只想道：卧槽，那你那刀原本是真打算杀到赚到吗！
　　宋霖收了脸上的表情，轻轻道：你们家真有意思。
　　贺琅面无表情：那你可千万别这么对我外公。


第十二章 从乱世里来，到乱世里去
　　宋霖从沈家回来后，贺琅的几个小伙伴听说他和沈顾“干了一架”，一时间都十分好奇。
　　“听说他以前体术很好，从小和贺队打到大，真那么厉害？真的话改天我也想会会他。”这是祁野问的。
　　宋霖：“不清楚。他没碰到过我，我也没碰到他。”
　　“他现在天天坐办公室，好吃的宽肩窄腰六块肌还在不在？”这是夏红问的。
　　宋霖：“好不好吃不知道，六块肌不知道，宽肩窄腰在的。”
　　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听说他……”
　　“滚滚滚，都滚。”贺琅将他们拍开，“有正经事没有？成天给我瞎闹。”
　　这几个人其实经常这样，尤其是被勒令回家思过之后，每天游手好闲。贺琅这时候吼他们，纯属于迁怒。他们也不怕，笑嘻嘻地溜开了。
　　贺琅吼完他们又教训宋霖：“还有你！别整天只琢磨什么骨头、死灵的，不准随便拿刀飞活人，听见没有？”
　　哦哟，宋霖又拿刀飞人了！佯装走开实际上都在偷听的伙伴们暗忖：不过他的蝴蝶刀不是被没收了吗，哪里来的刀？
　　宋霖坐在沙发上啃苹果，好一会儿才咽下嘴里的，慢悠悠瞥他一眼：“即便沈顾不动，他也不会被一把水果刀飞到。”
　　“这是有没有准头的事儿吗？！这是你不能目无法纪的事！这次你是在我家，老爷子见得多，沈顾客气，他们念着你自闭症刚好才放过你，不然你早进局子了！”贺琅噼里啪啦教训了一通，眼看着宋霖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他们放过我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而是因为我救过你。”宋霖回道，“你的命难道不值一次冒犯？我再冒犯他们一千次都可以。”
　　贺琅被他的歪理烦死，又开始吼他的小伙伴：“他要的东西准备好没有？赶紧给他弄了，省得整天没事干就知道肖想人家骨头。”
　　“中药店和植物园还没逛完，可以继续。”严少君淡然回道，“玉的话，想要性价比不错的可遇不可求，短短两三天很难有收获。”
　　“那就该干嘛赶紧干嘛去，别愣着等着了。”贺琅吩咐道，“看着差不多的玉就给他先买了，不用太磨蹭，但也别太过分。另外，阿君，你要开始准备战时物资了。我会让人来整理我的个人资产，你除了看着，也要连带考虑怎么和这个小子需要的资金配比。物资按照超过我们六个人的来配，时长……还不知道，按照持久战考虑吧。”
　　他一说出这话，在场的除了宋霖都神色一凛，严少君蹙眉问道：“这事……确定了？”
　　“老爷子说考虑考虑，我看是八九不离十。”贺琅回道，“等他想通了，应该就会把更具体的情况告诉我，我们先准备起来，到时候再做调整。”
　　祁野瞥一眼刚扔掉果核的宋霖，挑眉道：“这事儿不是这兔崽子捅出来的吗？问他不就得了。”
　　这位超过一米九的壮汉好像和宋霖天生不对盘，即便知道对方要成为自己的同伴了，口气上依旧很膈应人。
　　“确实可以问我。”宋霖不是很在意地答了，“但元素波动每天改变的程度不一样，我很难铁口直断到底哪天会爆发。”
　　“你和我描述。”严少君说道，“我会试着算出来。”
　　魔法师配计算机，这个组合真是奇妙。
　　“行，那就先这样。”贺琅下了定论，“大家都各自准备起来。夏红，尽快带宋霖去做脑部检查和智力测试，脱离监护人的事要速战速决。然后资产评估、兑现……总之，阿君看着弄，和我的一样流程。”
　　夏红道：“哎，那我的也一起吧。”
　　另外三人纷纷表示同样的想法。
　　“行，那就一起，不过你们的资产买卖至少要等老爷子给我确数了再启动。”贺琅也不矫情，“物资一旦多了，我们要想办法保证运输，阿君和小勇，看、买、改造，全交给你们了。”
　　严少君和林小勇严肃道：“明白！”
　　夏红好奇道：“宋霖，我有点好奇啊……你能炼武器，那能不能炼那种，呃，就是空间装备？”
　　祁野嗤笑一声：“你当是看电视剧……”
　　“可以。”
　　宋霖淡然地打断了祁野，然后看着双目瞪圆的众人：“不过，储物道具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就算原材料备齐，技巧、环境、运气……都可能导致失败。”
　　“你能说出这话来，我相信你至少能有技巧和运气。”贺琅拍板，“列单子给严少君，他帮你准备材料。”
　　严少君立刻应了。这要是真有传说中的空间道具，那物资准备的计划完全可以另外想一个！
　　“炼制的技巧和运气，我当然有。”宋霖给他们泼冷水，“但是我现在不知道原本的材料对应的是这里的什么东西，所以别说要找够材料，就算是列出材料清单这件事，也得看看运气是否足够验证出所有物品。”
　　“‘这里’？”严少君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词，“只要是这世上的东西，就算语言不同，但至少都能对应。你说要验证……你到底是什么人？”
　　宋霖有点好笑：“你们居然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我还以为没人在意了。”
　　他站起来，爬上沙发，向贺琅伸出手：“过来，我不好把握说的度，你来转达吧。”
　　贺琅依言走过去，他身形高大，但宋霖站在沙发上，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少年的手捧住他的脸，凑近，贺琅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夏红：我怎么觉得你们要接吻……
　　宋霖拨开自己额前的碎发，额头贴上了贺琅的。
　　贺琅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周围火光冲天，硝烟味钻入他的鼻孔，热度灼烫了他的肌肤。他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忍不住咳了起来。
　　这算什么……味觉和嗅觉恢复了吗？
　　嗷——！！！
　　天空中传来的鸣叫如雷电轰鸣，震得贺琅的耳朵几乎要聋了！他抬头看去，只见天边飞来一个巨大的黑影，双翼展开几乎百米，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它所到之处，嘴里的火焰覆盖所有，灼烈的红色一如它的通体鳞片。
　　这是……龙！
　　烈火与焦炭之中，远处的地面忽然迸发出排山倒海的箭浪，如海啸般冲向空中巨龙。利箭划开空气，嗡鸣声震荡到贺琅的耳里，让他立刻明白那些箭真的可能捅穿龙的硬甲！
　　然而，龙不止这一头，箭浪也不止这一波。
　　贺琅正看得紧张，身旁的焦黑地面忽然亮起一个近乎圆形的光阵。他没来得及细看，两个人就从光阵中忽然出现！
　　更多的光阵在他身边亮起，每个光阵都带来了一到三个人。他们均拿着长短不一的手杖，穿着深色的披风，兜帽盖住了每个人的头顶。贺琅正觉得这穿着太累赘，却发现他们所过之处，烈火都奈何他们不得。
　　这披风，恐怕也不是常物……
　　“那些异族在前面！”其中一个高喊着，他的语言奇怪，但贺琅就是知道他在说什么，“把他们赶出去！”
　　“是！”
　　斗篷们纷纷响应，其中一些的脚下再次生出圆阵，瞬间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一些迈出脚步，从贺琅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往交战的地方跑去。
　　贺琅有点怔然地看着这些人，一回头，忽然将目光定到一个正在跑过来的人身上。
　　这是……宋霖？贺琅看着那个人，他的样貌很年轻，和宋霖的长相完全不同，甚至眸色完全透明——但贺琅就是知道，这是宋霖！
　　“宋霖”的表情严肃，神态紧绷，紧盯着前方的目光极其锐利。他边跑边快速地打出一个手势，然后一阵风就凝聚到他脚下，使他一下越过贺琅的头顶，像一把尖刀冲了出去！
　　“希金斯！”
　　其他斗篷们喊了一声，然后也纷纷效仿，窜入空中。
　　贺琅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眼前的景色一变。
　　“希金斯。”一个穿着脏兮兮铠甲的战士掀开帐篷的门帘，快步走进来说道，“你这里还有没有高级治愈药剂？我们队长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找我有什么用？你得找光明魔法师和医生。”希金斯，也就是宋霖看向来人，也没见他从哪里掏东西，一支试管模样的东西就被他抛给对方，“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倒是队长……没办法，据说上面有人受了重伤，医生和魔法师都不够用。”战士顿了顿，“希金斯，你说雷帝阿的这场多国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直到满目疮痍，直到弹尽粮绝，直到有些人彻底消失。”希金斯的声音平淡，“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轰——
　　巨大的声响传来，希金斯抬起手，透明的防御阵法绝了突然降落的魔法炮火。
　　画面又一转，在一个庄严肃穆的厅堂里，一个看起来经历过鲜血洗礼的男人穿着盔甲坐在台阶上方的宝座上。一张长桌摆在他面前，几个看起来位高权重的人坐在长桌旁，一个个地在一份文件上牵着字。
　　——《人类协约》尘埃落地，代表着几个人类大国从此合并为雷帝阿联盟。
　　贺琅转了转头，发现希金斯站在后面的侍卫队伍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画面继续转动。
　　贺琅时而跟着宋霖在森林里流浪，时而看着他对付凶神恶煞的猛兽。宋霖面见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圣洁的白衣魔法师，出门后却只是嗤笑；宋霖被人拜托了一个蛋，嫌弃了半天却还是抱着它。
　　贺琅看过许多画面，见过很多样子的宋霖，感觉过了很久很久，却无法清楚到底跨过了怎样漫长的岁月。
　　宋霖不是无尽寿命的人，但老去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他从战火纷飞活到了歌舞升平的年代，又从安静祥和的地方走向危机四伏的环境，贺琅站在他旁边，总有一种错觉，仿佛要和这个人一起走到天荒地老。
　　但宋霖，或者说希金斯，终究没来得及真正老去。
　　他在复活巨龙时，被一支铁箭射穿了身体，径直被钉到了地上。
　　贺琅一瞬间瞪大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接住他，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地上忽然亮起传送阵的印记，一名黑发黑眸的青年和一个棕发男人出现在他身边。
　　“你要死了。”黑发青年看着地上的宋霖，这样说道。
　　“是啊，我要死了。”宋霖好像想笑，但已经没法做这样的动作了，“谁不会死呢？”
　　谁不会死呢？谁不怕死呢？
　　贺琅却知道，宋霖已经为这一天、这一死做好了准备。如果他成功，就会像他复活的其他人一样，重新“站起来”。
　　宋霖觉得这样正好，顺便可以亲身感受一下“复活之旅”。
　　“谁都会死。”贺琅暗暗咬牙，“可你他妈的就是在找死……！”
　　后来希金斯就变成了宋霖，身体里那原本残缺且欲死的灵魂，变为了魔力源。
　　由此，死灵法师真正死而复生。
　　周围的画面突然开始波动，然后像是放送电影的玻璃墙崩塌了，一个个碎片哗啦啦地掉了下去——
　　贺琅睁开眼，少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近在眼前。
　　“欢迎回来。”宋霖轻轻笑道，“你可能感觉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只过去几秒而已。你感觉如……嗯？”
　　贺琅忽然伸出手，一双铁臂将青年箍在怀里，像是要弥补之前没接住他的那一下，又好像在验证他的真实感。
　　“你要是再找死，我就打断你的腿。”贺琅的神色极为阴沉。
　　“我保证。”


第十三章 温柔地撕开伪装的面具
　　一个月后。
　　宋霖从他母亲生前的心血——如今生意差强人意的小餐馆里走出来，后面跟着夏红和帮他处理一系列遗产事务的律师。
　　餐馆的大厨和领班送到门口，感慨道：“唉，霖霖，这餐馆也算是我们看着活下来的，你妈妈付出了太多心血。你真的……要卖了？”
　　“是的，我毕竟没精力去经营。”宋霖回头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个月的工资会付完的。”
　　大厨搓了搓手，把宋霖往旁边带了两步：“那……我们要是想盘，能不能便宜点儿？”
　　照理说，一年了赵家人还没把这个餐馆折腾死，这个餐馆原本的员工们还是有一定本事的。要是放在正常时候，宋霖低价把餐馆转让给员工，也很正常。但是乱世将来，在真正无序之前，钱应该还是能买点东西的。宋霖出于和这些员工过去的情分，不希望他们在这时候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于是宋霖道：“没办法，有人已经出过价了，比那底的我实在没法考虑。”
　　这话有点不念情分，但这是做生意，宋霖又没了妈，谁还能腆着脸继续和他压价呢？大厨朝领班摇摇头，无奈地回餐馆去了。
　　夏红打发了律师，开车带宋霖去大学城。那里面最好的地质系有小型展览馆，放着不少矿石标本，贺琅觉得宋霖可以试着去寻找他想要的原材料。
　　“你不压低价出售，是为了让他们省点钱到时候还有机会抢物资吗？”夏红瞟了一眼后视镜，“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提醒他们多屯点食材，或者直接请假回乡下人少的地方去。”
　　“我仁至义尽。要不是我自己能感觉到变化，恐怕在乱世真正到来之前也如他们一般。”宋霖看着窗外，“而且要是说了那种话，他们大概当我病还没好全。”
　　“……好吧，我得承认你说得对。”夏红回道，“要不是贺队说确有此事，沈老爷子也行动起来了，我大概还当这是个梦，你就是个瞎编故事的角色。”
　　宋霖头也不回：“你们贺队都‘复活’了，你还当这是个梦？”
　　“就是‘复活’这种荒谬的事发生了，才觉得像梦啊……”
　　夏红一面嘀咕，一面把车开进了大学城。
　　宋霖对着一颗颗奇形怪状的矿石，用手机边录音边语音转换文字，记录着自己的想法。遇到不那么稀有或者不容易损坏的，他还能上手摸一把，用魔力试一试，看起来和在菜市里挑菜买菜差不多。夏红则一张张照拍过去，等回去好传给严少君。严少君会结合宋霖的判断以及矿石成分，计算并查找出最接近宋霖目标的矿石种类。
　　总之，这就是个夏红参与了，但不是很懂的工作。所幸看管这里的校工也不管他们叨叨咕咕还拍照，使得两人的进行速度很快。
　　两小时后，两人出了展览馆。过几天，他们还得飞外地，转一下国家地质博物馆和各地珍稀植物源之类的……反正贺琅要求尽量配合宋霖的“调研工作”。
　　还没下展览馆门前的台阶，宋霖就接到一个电话。
　　“霖霖啊，我是你小姨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这孩子也是的，老是不着家，有空回来吃个饭……”
　　宋霖才听了第一句，就开了功放，让旁边的夏红一起听。他小姨大概觉得之前都是丈夫和女儿唱的黑脸，自己唱的白脸，没得罪过宋霖，因此讲话很是亲昵。宋霖听了还没什么反应，夏红在旁边直做“呕吐”的表情。
　　大概是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唱戏，小姨叫了几声：“霖霖？霖霖？”
　　“没空。”宋霖淡淡道，“有事说事。”
　　“好吧，你改天要回来前和小姨说，小姨给你做好吃的。”女人顿了顿，这才切入重点，“听说你要把餐馆卖啦？”
　　“嗯。”
　　“哎呀，挂什么中介呀，卖给小姨不就得了。”女人带着笑意，报了个数，“小姨直接全款给你，好不好？也省得中介抽费用了。以后你想回来吃饭，包括带朋友什么的，小姨都给你免单。”
　　夏红暗骂：卧槽，这个价就是定价的六成，这女人真他妈说得出口！还是这种“不让你吃亏”的语气！
　　令夏红没想到的是，宋霖居然没怎么犹豫就回了一句：“好啊。”
　　电话那头的女人一喜，刚说了句“真的……”，宋霖又继续道：“不过，我有条件。”
　　小姨狐疑道：“你说。”
　　“第一，尽快归还前一年你们扣下的餐馆流水，我可以按市价给你们开工资，多了别想。”宋霖淡然道，“第二，尽快搬出我家，把一切恢复原样。房租我可以不要，就当这一年的伙食费了。”
　　宋霖小姨惊道：“霖霖，咱们自家亲戚，你还算这么细？！你妈妈走得早，后事都是小姨给你办的，你可不能这样对小姨啊！”
　　宋霖嗤笑一声：“噢，你不说葬礼我还忘了。多出来的份子钱我一分也没见着，想来小姨也该还了吧？”
　　女人道：“霖霖，这话可不能乱说。份子钱都花在姐姐的后事上了，哪一样不要钱？你可以来看账本，真真的！”
　　“不必了。我数过来的人，也看过每个项目的价目表，简单的加减乘除和预估，我还是会的。”宋霖脸上露出个冷笑，“你不想给我的话，我就当做按殡仪馆工作人员的标准给你们发工资也行。”
　　“宋霖，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和谁学的嘴巴这么坏！”女人有些憋不住的气恼，“那天和你回家的人是谁？你小心点儿，可别被骗了……”
　　“我和谁在一起，和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你已经不是我的监护人。”宋霖冷淡道，“社区通知你们了吗？没通知也没关系，我的律师会去告知你的，连并一块处理遗产问题。对了，让我的小表妹小心一点，在学校被欺凌了就不上学，成天躲家里发帖子给我造谣，我就不信你们能随时看着她。”
　　“宋霖！你……！”
　　宋霖挂掉了电话。他瞥一眼旁边的露出怪表情的夏红，问道：“怎么？”
　　“……你可太厉害了！这嘴炮，毒舌严少君也不过如此了！”夏红作势给他鼓掌，“我还以为你真要卖餐馆给他们呢！”
　　宋霖淡然回道：“我是要卖给他们的啊。”
　　夏红一下想通其中的关节，简直要把宋霖抱起来亲一亲：“对！就是要卖给他们！搞空他们的现金流！”
　　宋霖嫌弃地挡开她，夏红也不介意，就隔空朝他撅嘴飞吻了一下。
　　宋霖这回直接走了。
　　夏红跟上他的脚步，又说道：“对了，贺队说他明天回来，让我们准备一下，给你补过十八岁生日。你想喝什么酒？姐给你买！”
　　宋霖其实不在意这个，这不是他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也根本想不起来了。但他还是回了一句：“这种事，不是应该给我惊喜吗？”
　　“是呀，但你看起来和普通人不一样嘛，谁知道你喜欢什么。”夏红没所谓道，“不过呢，酒是一定要喝的，毕竟成年……”
　　她忽然停止了念叨，宋霖扭头看她一眼：“怎么？”
　　夏红朝前面某处努努嘴：“喏，那边，看到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没？”
　　宋霖的视力一向很好，一下找到了目标。那是个头发微卷过肩的女人，看起来挺年轻，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笑起来非常温和。
　　“那是白晓宁。”夏红解释道，“就是之前和你打架的那个沈顾沈大总裁的未婚妻。哎，她是来学校做演讲吧？人家是名校毕业的淑女典范，和我这种整天喊打喊杀的可不同……”
　　宋霖仔细端详了那个白晓宁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比较偏颇的问题：“沈顾……最近在市里？”
　　“不在吧？”夏红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但依旧知无不言，“贺队不是说他和沈顾分头行动吗？贺队明天回还是早的，据说沈顾还泡在大西北的粮仓里呢！”
　　“是吗……”宋霖意味深长地应道，“那这就有意思了。”
　　“我的天，你可别笑得这么渗人。”夏红后退一步，“我不会借刀给你飞人的！你冷静一下，这可是公众场合！”
　　“我又没说要飞她。”宋霖最后看了一眼白晓宁，继续朝夏红停车的地方走去，“我再问一个问题，白晓宁和沈顾感情如何？”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白晓宁三天两头去看老爷子，还经常约沈顾，应该不错吧。”夏红说到这，忽然一顿，直觉促使她开始有些奇怪的猜测，“你问这些干什么……你看出白晓宁的什么了？”
　　宋霖轻轻一笑：“佛曰……不可说。”
　　“不！你别这样！我已经有了很多可怕的猜测，你不说出个答案来我要睡不着了！”夏红追上他，“要么这样！贺队的八卦换白晓宁的八卦！”
　　“……被贺琅知道了，指定掐死你。”宋霖悠悠看她一眼，又道，“你先说。”
　　“嘿嘿，这也是我猜的，女人的直觉，不过大概八九不离十吧。”夏红凑到宋霖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贺队他……以前应该暗恋过白晓宁。”
　　……真劲爆。宋霖没想到夏红能和他说这个，不过想想她那些同伴，约莫也是八卦之心憋得狠了。
　　“你可千万别捅到贺队面前，更别说是我说的！”夏红补了一句，又道，“到你了到你了！”
　　“嗯……我也不好直说。”宋霖也压低声音，轻轻道，“不过如果你能查到白晓宁昨天的行动轨迹，或许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夏红的表情一僵，渐渐变得严肃，甚至有些阴沉：“我知道了，我会查的……最好别是我想的那样。”


第十四章 暴风雨之前的雷劈
　　夏红很有行动力，一回去立马开始查白晓宁前一天的行踪；同时她又很敏锐，发现不对劲之后，她立刻拖严少君下水了。
　　严少君比她更懂得运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技巧，别说一天的行动，白晓宁三个月的行动轨迹都被大致描绘了。
　　然后，夏红和严少君就去贺琅面前捅破了天。
　　贺琅的脸色铁青——如果他能有脸色的话，一时间又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家里。明明是他要给宋霖庆贺生日，但吃蛋糕的时候他就只是沉着脸。
　　宋霖对甜食没有偏爱，但也不讨厌，所以他慢慢地吃着自己那块蛋糕，扭头看了一眼表情紧绷的贺琅：“怎么？”
　　“没什么，你吃你的。”因为夏红没供出宋霖，贺琅不愿和他多谈，“……噢，抱歉，我们是不是忘了让你许愿吹蜡烛？”
　　“你又没买蜡烛，而且我也没什么愿望。”宋霖塞了一口蛋糕，“况且，你觉得我到底几岁？”
　　他这一问，另外四人的立马打蛇随棍上：“那你到底几岁？”
　　他们只听贺琅说过宋霖“从很远的、很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来”，也对所谓的“穿越”有了一点点概念，但宋霖到底从哪里来、到底几岁，这都是他们还不知道的、却也是最基础的事。
　　宋霖并不回答，只是看向了贺琅，于是四人又看向贺琅。
　　贺琅扫他们一眼：“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梦一样的记忆经过了多长时间，而且那些片段还是跳着来的，谁知道宋霖多少岁啊！
　　不过，按照贺琅的推论，少说应该有几百吧？
　　可怕堪比彭祖的数字，贺琅可暂时没有和同伴们分享的打算。
　　晚上，贺琅把严少君和夏红叫到自己的房间。
　　“我打算先去核实一下。”贺琅的语气阴沉，“如果这事是真的，她和沈顾的婚姻，或许就需要考虑了。”
　　虽说要核实，但两人交到他手上的证据基本已经无可辩驳。夏红有点理解贺琅的心情，如果贺琅确实曾经暗恋白晓宁，现在看到这些……无异于初恋兼白月光的人设轰塌。
　　夏红怕他冲动，问道：“你打算怎么去核实？”
　　贺琅沉默了两秒，眯了眯眼：“……去找那个男人，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你想知道他是什么玩意儿，与其你自己去找他，不如我们自己查出来。”严少君大概和夏红的想法差不多，因此也出言阻拦，“而且这事，说到底和沈顾、最多加上沈老爷子有关，和你，确实关系不大。你贸然搅进去，只怕主动也变被动了。”
　　哦哟，这刀子扎的，和贺琅关系不大？严少君不知道贺琅和白晓宁的八卦，夏红没法给他打眼色，只能开口转移贺琅的注意力：“阿君有一点说得对，你贸然插进去，先不管白家和那个男人，至少对沈顾和沈老爷子就不太尊重。”
　　贺琅眼底浮现出一些复杂的意味，沉默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两人：“那你们说，怎么办？”
　　夏红和严少君对视了一眼，而后夏红带着些试探道：“沈顾也是个能对自己的事负责的成年人了。你不如把资料直接给他，让他自行判断？”
　　“不错。乱世将来，如果白晓宁其实是这样的女人，那白家到底还要不要帮、怎么帮，都要重新考虑了。”严少君也道，“而且白晓宁怎么说也是沈顾的未婚妻，怎么处理这桩婚事，还是沈顾自己决定才好。”
　　夏红实在忍不住拍了严少君一把。
　　严少君看向她，夏红就瞪着眼用口型无声道：“闭、嘴！”
　　严少君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道年轻的声音就忽然插了进来。
　　“你们要是决定处理白晓宁，我愿意扫个尾。”
　　……阳台传来的声音？三人往阳台一看，恰好看到宋霖从阳台的栏杆上跳下来。
　　“卧槽，你怎么上来的！”夏红一个激灵，“你的客房不是在一楼吗？这可是三楼！”
　　“有外墙管道，有阳台，很难吗？”宋霖拍了拍手，“这对你们来说不是小菜一碟？”
　　“你和我们一样吗！我们……”夏红随手一指旁边的严少君，“他就办不到。”
　　体能一般的技术人员严少君：“……”
　　贺琅嚯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朝宋霖走去，沉声道：“我说过你再自己找死，我就打断你的腿，你当耳旁风，嗯？”
　　“这就算找死？把我当做真的青少年也是蛮可笑的。”宋霖无所谓地耸耸肩，往室内走来，“你们准备把白晓宁怎么样？”
　　“这事和你无关。”贺琅伸手摁住他的肩膀，要把他径直往门口带，“而且你不要随便偷听别人说话。”
　　只要宋霖愿意，贺琅就是他的眼、他的耳、他的手足、他的代行人，贺琅自己都知道这种警告很无力。但白晓宁的事太私人，而且带着难看的狗血情节，贺琅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知道。
　　但宋霖偏偏和他的意愿反其道而行之：“和我无关？白晓宁出轨是我捅出来的，你说和我有关吗？”
　　贺琅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红和严少君。
　　夏红不由得咳了一声，望向别处。
　　“你捅出来的？你怎么知道……”贺琅顿了顿，“你看她了？”
　　“她从我面前过，我还不能看她一眼了？”宋霖轻笑一声，“说起来，她的骨头很有意思，不过状态有点奇怪，我猜是因为她已经不是处……”
　　“行了！”贺琅厉声打断他，“不要随便说这种话，也不要随便肖想别人的骨头。”
　　贺琅打开门，将他推出门外：“现在，去睡你的觉！”
　　“好吧，最后一句。”宋霖站在门口，即使被赶出门也不见神情上有什么波澜，“你、沈顾、白晓宁的骨头状态都不同常人，鉴于你们是青梅竹马，你最好想一下你们小时候都一起遇过些什么。这件事的源头，或许有我想要的东西。”
　　贺琅怔了一瞬间，而后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查的。”
　　宋霖要知道的事好像比较紧急，相比之下怎么处理白晓宁倒是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一个月后，沈顾与白晓宁的婚约取消，但沈家和白家对外表示两家关系并未破裂。
　　两个月后，白晓宁新男朋友的身份被人公开，据说是某家制药公司的高管，年轻有为，算是本地新贵。
　　沈顾依旧全国各地飞着忙，偶尔回来再被问到白晓宁的事，也只淡淡的表示祝福。
　　半年后，一个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夜晚。
　　“……气象台同时发布红色雷电警报、红色暴雨警报，受副热带高压影响，全国大部分地区将在72小时内遭受到雷暴雨侵袭，其中……”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新闻台的天气预报，严少君在沙发上摆弄着一台笔记本，夏红在旁边用软布擦拭一把匕首，林小勇在用砂纸磨一把金属工具，祁野在后头用拳击柱练习的打拳。
　　贺琅上了四楼，打开通往天台的门。
　　宋霖静静地站在那里，头上是玻璃制成的平顶，由几根钢柱支撑着，据说八级大风也不会吹歪。
　　现在的风还没到八级，但也已经很大了。宋霖一个人站在昏暗中，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走。
　　贺琅打开一盏玻璃亭子里的室外照明，说道：“要下暴雨了，进屋吧。”
　　宋霖头也不回：“原来你家里人和你说事情可能失控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年？”贺琅回道，“当时说一年，应该就是在今年年底吧。”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这是个测算值，我家里说得已经够危言耸听了，别家还有说三年后的……”贺琅顿了顿，忽然对宋霖的这些问题提起了一丝警惕，“你为什么问起这个？”
　　宋霖看着远方，抬起手指了指：“要打雷了。”
　　这个别墅区地势比较高，因此即便只是站在三楼的楼顶上，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以往或许还能看看市里的夜景，现在……一眼尽收的除了万家灯火，还有笼罩其上的滚滚乌云。
　　电光在云层中不时闪烁。
　　“要你来说？天气预报说了是红色雷电警报。”贺琅说道，“这里也会下雨打雷，你赶紧进去！”
　　“只是红色？”宋霖轻笑一声，“如果是我，至少要说超红色级别吧。”
　　“……什么？”
　　“雷云附近的元素波动太活跃了，这不正常。”
　　“雷云附近电离子活跃，本来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宋霖轻叹一声，终于回头看向贺琅，“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教你的……来。”
　　这种包容又无奈的口气，贺琅听着有些别扭，但还是过去了。
　　“现在，放轻松。”宋霖拍拍男人的手，解释道，“我要和你共感了。你的运转力量来自于我，我会用这些力量传导这种感知。或者说，我会让你身体里运转的魔力，感知到一些东西，然后传到你的意识里。”
　　贺琅基本没听懂，但宋霖也不介意，径直动作。
　　“这是……什么？”
　　贺琅被突然升起的某种感觉吓了一跳。他的视野里什么都没变，但周遭好像忽然多了些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于感知里。
　　呃，非要说的话，倒有些像电视里某些人说自己有“灵能”或者碰到“看不见的东西”时的感觉。
　　“元素流动引起的能量波动，虽然有感觉，但对你的正常行动没有影响，别担心。”宋霖说道，“我刚来的时候，这世界的元素波动还没法被感知到这么清晰的地步，也就是不比你的普通状态强多少，但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琅是被他一下拖入这种感知氛围的，疑惑道：“可是如果你不让我感知，我没法察觉这种区别，普通人应该都不行。这真的会产生影响？”
　　“普通人就像水里的鱼，感受不到水的存在，但是水质出现改变的时候，鱼也会受到影响。”宋霖说道，“你仔细感受一下。”
　　他飞速默念了一句，手指一划，一阵轻风就窜过了贺琅身旁。
　　说是轻风，可那是实实在在和现在的风向相反的！
　　贺琅迟疑了一下：“你刚刚……指挥了元素流动的方向？”
　　“正确，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宋霖回道，“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操控‘场’。”
　　贺琅又听不懂了，索性拣自己想知道的问：“你现在每天就是这种感觉？”
　　“不……我不是每天都和严少君报波动感知吗？之前还远远不到这个程度。”宋霖回道，“按照他计算出的规律，要到这个程度，原本至少要到今年年底……”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压抑的轰鸣，贺琅终于明白宋霖的意思：“你是想说，提前……！”
　　“正是……”宋霖忽然抬起手，“你看。”
　　贺琅下意识地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一道粗大的闪电劈向了地面！
　　噼啪——！！！
　　就连声音也更接近炸响！
　　“这……！”贺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雷电惊到，或者说，被雷电的能量惊到，“刚刚那个方向传来的强烈波动，就是那倒闪电？！”
　　宋霖点头：“虽说雷电本来就会造成忽然波动，但这次的波动比以往的强烈太多。加上元素的流动越来越容易被感知、被影响……你猜结果会如何？”
　　一道又一道的闪电，或远或近亮起、劈下来，空中一会儿亮如白昼，一会儿响到耳鸣。贺琅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来自大自然的能量波动，脸色越来越冷凝。
　　“我要去给家里打个电话。”男人终于说道，“你也别在这看了，赶紧进屋，万一把你给劈了就有意思了。”
　　“等等。”宋霖扯住他，指着远方问，“那个方向有什么？你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那个方向劈下来的两道闪电，波动有古怪。”
　　贺琅一看，半眯着眼沉声道：“那个方向，是高新开发区……也是两个研究中心的所在地。”
　　“贺队！”
　　严少君忽然打开门，皱眉喊道：“你快来看看这个！”
　　贺琅和宋霖一回头，只见笔记本屏幕上，火光重重。


第十五章 失去控制的夜晚
　　大火包围了一切，吞噬着一切。
　　高温灼烫人的肌肤，浓烟阻碍人的呼吸。火光很亮，可黑烟导致了昏暗。唯一能分辨的是，这应该是一个室内的房间，房间不算小，可到处都是大火的重重包裹，甚至分不清门在哪里。
　　“咳咳，我逃不出去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响起，包含着绝望和认命：“忽然起火了，火势好大，我的同事们都不见了，狗屁的防火措施一点都没启动！”
　　伴随着这个声音，周遭的大火越演越烈，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这里好像放了许多大小不同的机器，每一台机器都在燃烧，甚至不时发出砰的爆炸声。
　　“唯一的好处是……这个的信号屏蔽也被烧坏了。凭着这个，应该能找到我的尸体吧。”
　　声音的主人终于出现，她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外套。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脸上被弄黑的痕迹，照出了她汗湿的脸，照出了她被熏得红肿的眼睛。
　　泪水划过她的脸蛋，她顾不上擦，流着泪，憋出一个微笑。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十几秒的视频到这里结束。
　　这个刚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视频，已经有了上万次的转发和评论。很多人问这个可怜的姑娘被救出来没有，很多人留言让她赶紧报警想办法逃出去，还有更多的人问起火的到底是哪里。
　　尽管视频里的女孩看起来十分狼狈，红肿的眼睛触目惊心，但没人在意。人们只在意这到底真的假的？人最后安全没有？
　　然而十分钟之后，这个视频被删除。
　　在这之前，严少君已经想办法将它扒了下来，在笔记本上反复播放。
　　客厅里，六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新闻的报道声和大火燃烧的声音交织着。女孩最后在屏幕前绝望的声音，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身上。
　　“……我查了这条信息发出的ip地址。”严少君说道，“就在高新开发区。”
　　抛开这个女孩的个人情况不管，严少君的话至少代表一件事：高新开发区很可能遭到雷暴的严重影响。
　　无论视频中的女孩究竟在开发区里的哪个公司，她的公司着了火，那其他公司会不会……？研究中心会不会……？
　　“停。”贺琅忽然道，“倒回去一点。”
　　严少君照做，贺琅指着屏幕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道：“这是什么？”
　　几个人凑在一起仔细看：“好像是……墙上的什么东西？”
　　严少君将其截图，放在分析软件里处理。处理出来的图像依旧看不清楚，但其形状和配色，已经让在场人猜到了答案。
　　严少君喃喃道：“万灵……”
　　宋霖不知他们在打的哑谜：“什么？”
　　“这是Catholicon的标志……”严少君打开搜索网站，找到了一个公司的主页，点进去，“在国内的注册名字是‘万灵’。”
　　笔记本的屏幕上，一个和视频截图处理出来的图像非常类似的标志图形，高悬主页上方，公司的全称就在一旁。
　　宋霖扫了一眼：“万灵……生物制药？”
　　“万灵是跨国公司，总部在AU国……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严少君回道，“重点是，万灵在高新区有很大的研究基地。他们的基地……是距离那些研究中心最近的建筑。”
　　宋霖明白了他们的担心。
　　“万灵的基地投资很大，安保措施不比那些研究中心落后。”贺琅皱着眉，“如果雷暴能导致万灵的安防系统全部失效，那研究中心恐怕也……”
　　正说着，贺琅忽然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接电话。
　　夏红凑到宋霖耳边嘀咕道：“白晓宁的那个对象，就是万灵的高管，所以贺队才对那个标志这么敏感吧……”
　　祁野皱眉盯着他俩：“你们叽叽咕咕些什么呢？”
　　夏红朝他做了个鬼脸。
　　祁野哼了一声：“女人，孩子……”
　　“出事了。”贺琅挂了电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雷暴把高新区里好几个公司的线路都烧了，包括在里面的两个研究中心。”
　　夏红和祁野嚯地站起来：“要去支援吗？”
　　“老爷子说先别动。”贺琅沉声道，“研究中心周遭已经全面封锁，生化隔离。我被卸了职，你们被勒令回家反省，现在恐怕进不去。而且里面要是真的出事了，你们去就是添乱，最多我去看看。”
　　宋霖慢悠悠道：“还有我。”
　　“你？你到时候跑得够快我就谢天谢地了。”贺琅走到他身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还有件事，万灵果然起火了，但现在不让消防队进，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对外说是万灵可能会发生爆炸，所以暂时采取保守措施，实际上……”
　　“是因为研究中心的封锁线吧。”严少君接道，“但研究中心只是线路烧了，我不信没有相对的预案，他们的备用电源我也是见过的。怎么忽然就……生化隔离？”
　　“说明他们比万灵好不了多少，失控了呗。”夏红冷哼一声，“贺队，老爷子没说别的吗？如果研究中心真的陷入了无序状态，只要飞出一只蚊子来，外面都得玩完。”
　　“老爷子已经召集了人，准备连夜开会。沈顾还在外地，飞机在这种天气起不来，恐怕得过几天才到了。”贺琅站了起来，“我现在过去。”
　　宋霖心想：你既然马上要走，刚刚又何必坐下？果然实际事态比说出来的紧急，才会这么坐立不安。
　　夏红和祁野也在此跟着站起来：“贺队，我和你一起走！”
　　“不用，我现在也算什么都不怕了，带着你们反而麻烦。”贺琅说道，“你们要负责他们三个的安全，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在别墅里待着。整理东西，随时应对各种情况。没有我的亲口传话，谁都不许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除非见到我本人，否则只能相信宋霖给你们的传话。即便‘我’打电话来，也不要全然信任。”
　　“明白。”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我也有几点和你说。”宋霖站起来，单手把男人的脖子勾住，让他弯下腰来。男人的身体从肌肤相触的地方开始变得温暖，很快就变成了正常体温，呼吸、心跳等一系列拟态也一项项启动。
　　宋霖凑在男人耳边说道：“第一点，从现在开始，我会监听你听到的一切，反对无效。”
　　贺琅有些不情愿，扭过头去想看宋霖的表情，但又被宋霖扳了回去。
　　“第二点，我暂时让你保留对于元素波动的感知，你自己要机灵点，对于元素暴动多警惕。”宋霖继续道，“最后一点，要是碰到什么非正常的东西，不要强行对抗。保存实力，等我去救你。”
　　贺琅直起身哼笑一声：“等你救我，那不就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你要我听话，你最好也听话。”宋霖拍拍他的下巴，“好孩子，我提要求的时候就照我说的做，其他的我会尽量满足你，嗯？”
　　贺琅眯了眯眼。
　　就在另外四人以为他们可能要干一架的时候，贺琅扭头出门了。
　　嗙！
　　关门声传来，夏红第一个蹦到宋霖旁边：“你厉害，你敢用长辈的语气和贺队说话！沈老爷子都未必用过这种口气。”
　　宋霖看她一眼，对她的话语不置评论，只是看向严少君：“怕打雷吗？”
　　严少君有点疑惑，还是道：“不怕。”
　　“跟我上楼顶，我看雷，你用你那聪明的大脑和先进的软件，计算一下我给你的描述。”宋霖说道，“顺利的话，我们可能会比贺琅等早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祁野凉凉道：“你可别自己被劈了。”
　　“如果我被劈了，说明这栋房子在闪电的线路上。”宋霖瞥他一眼，“放心好了，你大概也跑不掉。”
　　祁野还想说点什么，但宋霖和严少君已经起身上楼了。
　　夏红瞥他一眼：“你说你，体验过多少次宋霖的嘴炮了，你还不能打他，何必嘴贱去撩？”
　　祁野冷笑一声：“八字不合。”
　　“这么一会儿，环境又变了。”
　　宋霖再次站在玻璃亭子的下面，严少君则坐在打开的门口里。雨点已经开始落下，哗啦啦的，打在玻璃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除了分析宋霖给的描述，严少君还要监控网络上不断刷新的最新信息。和之前那个火中视频一样，很多人在发生什么事之后第一反应是发上社交网站，比新闻报道可快多了。
　　严少君本来还在密切关注雷暴带来的影响，顺便找找还有哪个口无遮拦的说漏了生化封锁区附近的事，可不一会儿，宋霖报给他的东西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等等，你说真的？”严少君紧紧皱起眉头，因为雨声很大，他不得不提高音量，“照你的描述，数据少说加速跨越了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值！”
　　“我当然说真的，不然你以为我在这里干嘛，赏雷吗？”
　　严少君问道：“这情况什么时候发生的？前两天不是还很正常吗？”
　　宋霖反问道：“万灵和研究中心，前两天不也还正常吗？”
　　“你是说……”严少君试探道，“和这雷……有关？”
　　“确实。”宋霖抬头盯着天上。风和雨实在太大了，即便他站在玻璃下，还是不时会被雨水飘到。
　　但他像是没察觉似的：“原本，研究中心失控的时间也预计至少要到年底啊……”
　　严少君皱眉道：“你想说，这不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巧合，希望贺琅参加的那个会议，下决断时不要太犹豫。”宋霖转过身，面向严少君，“这种能量失序状态，即便没有研究中心的添乱，恐怕也能造出一些异于往常的动静来。”
　　“该死，这话你应该在贺队走之前就告诉他！”严少君放下笔记本站起来，“我马上去……”
　　呜——！！！
　　黑暗的雨夜里，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忽然冲破了交织的雨声。
　　闪电之下，城市瞬间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成为世界的万能药”——万灵生物制药30秒宣传片解说词
　　尊敬的来访者，您好。
　　欢迎来到万灵生物制药（Catholicon Bio-pharmaceuticals Co.）。本公司创立于2001年，总部设立于AU国S市，现全世界已设立理疗室400余所，研究分部200余间，是集生物基因排查、生物基因理疗、生物制药为一体的跨国生物研究集团。
　　在生物基因工程范畴内，本公司解决了众多家长困扰已久的历史难题——儿童出生遗传病。现阶段本公司对3~16周胎儿的遗传疾病分析并排除率已达到99.998%。
　　在制药范畴，本公司生产了众多深受市场好评的产品，如创伤喷雾、内脏创伤修复液等，已成为近10年内同类型市场最受欢迎产品。
　　本公司秉持创始人【数据删除】“Be the cure of world”（“成为世界的万能药”）的理念，立志成为世界千家万户的特效药。】


第十六章 雨夜行动
　　“现在插播突发新闻，根据中央气象台发布消息，我市在未来72小时内的降水量将超过300厘米，加上上游暴雨影响，预计浣左江水位将在周日凌晨到达峰值，超警戒水位13米。为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积极抗灾救灾，本市领导班子已成立防汛抗灾指挥小组，由市长华黎曾担任组长。现防汛抗灾指挥小组发布通知：由于天气恶劣、灾情严重，为保证安全，请全体市民做好准备，并根据通知尽快有序撤出本市……”
　　“撤出本市？怎么回事？”严少君抱着笔记本走下楼，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硕大的“突发新闻”打在屏幕右上方，“防空警报是撤出信号吗？”
　　“恐怕是的。”夏红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皱着眉头盯电视，“降水超过三米，真他妈瞎扯，又不是天上捅漏了个大洋！”
　　宋霖跟在严少君身后，闻言脚步一顿：“这么说，是研究中心没封住。”
　　这个猜想其实在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出现过，但只有宋霖就这样直接地说了出来。
　　电视里还在播撤离通知。本市的地图显示在画面上，几条红线标明着建议撤离的路线，几个插播的现场镜头里已经有穿制服的冒雨在街道上执勤。
　　恐怕所有主要交通要道已经被严格把控。
　　“研究中心刚刚才被劈封锁，怎么会这么快就撤离？”祁野干脆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事情只是刚刚开始失控，与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维护撤离，不如勒令所有人不许外出，然后组织力量去拦截感染！”
　　“说明不是刚开始失控呗。”夏红翻了个白眼，“或许早就不行了，只是那些铁门还死守着危险。现在咵嚓一个雷，直接把所有防御和警报都烧了。研究中心的人自顾不暇，你还指望他们去数跑出去了几只蚊子？”
　　万灵的烈火还萦绕在所有人心头，如果研究中心确实不比万灵好多少……恐怕这个防空警报就不是拉得太早，而是拉得太晚了。
　　严少君在沙发上坐下，不断刷新网页：“社交网站上显示，超市、百货和便利店正在受到冲击……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出现打砸抢。”
　　“妈的，这帮龟儿子！”祁野骂道，“72小时之内要撤完全城，这不是逼着生乱吗？路上管控管屁用！”
　　“不止是时间太紧的问题。”严少君推了推眼镜，“他们以涨水的理由撤离，恐怕部分人会不听指挥，盲目往高处跑。而本城的高处，大多数是山林……”
　　夏红蹙着眉头：“如果研究中心的动植物传播出来，这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你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宋霖也坐下来，淡淡道，“镜头里的警察也好，官兵也罢，甚至超市里的保安……没有人穿防护服。”
　　严少君一愣，随后眼一眯：“你是说一旦人群中有人感染，谁都逃不脱。”
　　可不是？人群这么拥挤，简直是病毒传染的大好时机。一旦发生变故，维护人员都难以避免，谁能处理现场？
　　“不止。”夏红忽然道，“这说明发布撤离消息的人明知道发生了生化危机，却不公布撤离的真正原因，甚至连维护秩序的警察和官兵们都未得到消息。”
　　“公布只会带来更严重的骚乱，不公布也正常。不过这么庞大的人员流动，居然没配备生化防护，只怕咱们的‘防汛抗灾指挥小组’，未必真想保障人民安全……”夏红顿了顿，然后道，“看来，本市已在陈张的掌控之下。”
　　祁野道：“可现在出来维持秩序的都是陈张手里的人，就这么随他们自生自灭？”
　　“如果夏红的猜测属实，恐怕陈张也并未派出多少人出来维护秩序。”严少君把笔记本放到茶几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其他人看屏幕，“这是网上有人发的超市现场视频。”
　　祁野只看了一眼：“卧槽，这么多人，才这么几个工作人员，维持个蛋的秩序！”
　　“就是放弃维持了，没看很多人已经不交钱了吗？”严少君道，“还有几个类似的视频，发生在各大超市和药店……你们猜是怎么回事？”
　　“还要猜？”夏红冷笑一声，“有王八羔子已经转移了大批物资，剩下那点零头用来拖住人，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保证前面的都能跑掉呗。”
　　砰！
　　祁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气得骂都骂不出来。
　　宋霖扫了他们一眼，并未加入讨论，而是问道：“其他地方如何？”
　　严少君一愣：“什么？”
　　“其他市，其他省，其他国家。”宋霖的目光落在电视的方向，但他没真正看进去，“……有没有类似的动乱？”
　　严少君一个晚上都在关注本市的动向，关键词范围锁得很小，闻言立刻开始搜寻其他地方动态。
　　宋霖没等他回答，忽然站了起来：“我上去看看，你们待在室内别动。”
　　祁野皱眉喝道：“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坐回去，老实点！”
　　“想变成尸体你就来。”
　　宋霖瞥他一眼，再次上楼。祁野瞪着他的背影，夏红主动站起来跟上去。然而宋霖的脚步出乎意料的快，夏红才跟上二楼，宋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上。
　　“有了！”严少君的喊声忽然绊住了夏红的脚步，“全国各地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雷电和暴雨，别的地方也有被雷劈到起火、全城断电的，内涝洪灾更是不计其数！”
　　夏红刚张嘴，严少君又继续道：“在我们之前，邻国已经被劈过一次了。因为没有地震和海啸的效果明显，他们一开始比较忽视，现在……只怕海啸过境、海水倒灌也不过如此。”
　　“防也防不住，这云没法驱散。”
　　夏红一抬头：“你怎么就下来了？”不是一开始看雨就要看很久吗？
　　宋霖现在楼梯口：“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想听哪个？”
　　“有得选吗？”夏红无奈道，“你都说了吧。”
　　“坏消息，外面大片黑暗，估计我们市里也开始大面积停电了。”
　　“天哪……”夏红抹了把脸，“这时候超市要是停电……”
　　话音未落，电视屏幕忽然一闪，切换成了待机画面，三个字孤零零地贴在上头。
　　——无信号。
　　林小勇拿起遥控器换了换台，好极了，大概是信号塔停电，所有台都没了。一下没了“背景声音”，屋内的五个人陷入可怕的沉默中，只有雷雨交加的声音响彻别墅。
　　严少君一面搜索本市的消息，一面头也不抬地问：“然后呢？更坏的消息是什么？”
　　宋霖难得迟疑地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我不是很确定……”
　　祁野被他烦死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宋霖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们，同时连通了贺琅的意识。
　　“有一只疑似来自研究中心的鸟……刚刚飞跃了我们的上空。”
　　滚回屋里待着！等我回去！
　　贺琅的意识传来时，祁野也蹦起来说了差不多的话。他和夏红快速跑动，把楼上楼下所有的门窗都锁死，然后回到客厅，让三个“弱鸡”坐在一起，两人分别坐在两个方向。
　　在他们锁门回来后，林小勇掀开地板，伸手下去抓住什么一拉，宋霖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声。
　　看起来什么也没变，但联想到林小勇的特长，恐怕这栋房子至少比邻居家要安全点了。
　　没了电视的伴奏，大家只能听严少君一条条地念着网上的消息。严少君的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情感，但越这样越让人感受到其中的沉重。正如夏红的猜测，有几个大型超市也开始停电，这对于正在里面疯狂抢购的人们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没有照明，没有安保，绝望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
　　然而，这还只是侥幸逃出来的、在附近的人，用手机拍下的黑漆漆的画面。真正的炼狱，早已发不出求救的声音。
　　夏红仰躺在沙发上，双手慢慢捂住脸。
　　祁野也目光阴沉地盯着地面。他闷着一口气，却没处撒。五味杂陈拴在心上，他连继续骂人的心情都没了。
　　林小勇更是早就显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无力感，沉重感，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心上。
　　相比之下，宋霖反而比较淡定，他实在经历得太多了。他不是感受不到钝刀子慢慢磨的绝望感，只是相对地比较能忍，也比较能看开。
　　严少君又打开了下一个视频。
　　这回终于不是全黑的了，而是一个准备撤离的居民在高楼上对外拍的视频。镜头忠实地记录着滂沱大雨和照亮全城的闪电，在这种环境下敢站在窗边伸出手机，这个人也算是非常大胆了。
　　严少君打开它，并不是为了换个角度看这个城市的状况，而是跟着视频一起发的那条状态。
　　“刚刚好像有奇怪的声音……”画面外的声音也在问着同一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吓人，不会是枪声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远远地响起了“砰”“砰”的声音。
　　“就是枪声。”夏红忽然放下手坐直了身体，“为什么开枪了？！”
　　“往好了想，是有人打砸抢，鸣枪示警。”祁野的脸色也很不好，“往坏了想……或许是那只鸟。”
　　“你怎么不说，往好了想是那只鸟被打下来了呢？”
　　“已经开了这么多枪，还在雨夜里……你觉得他们留下来的‘精锐部队’能打中吗？”祁野瞥她一眼，“而且他们这样惊动了又打不死，感染源开始攻击人类就……”
　　嘭！
　　正门忽然打开，众人回头，却是被雨淋了一身的贺琅冲了进来。
　　“马上收拾东西，去和老爷子的队伍会和！”贺琅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关了门就大步往里走，“你们都去老爷子那里，我去和垫底的人一起走后面。”
　　夏红和祁野蹦起来：“我们和你一起！”
　　“不，你们去老爷子那里，他身边没自己人我不放心。”贺琅伸手拍了拍还坐着的宋霖，“我和老爷子打过招呼，会关照你们几个战斗力弱的，你们别乱跑。顺便帮我看着老爷子，他一忙起来就忘记休息，现在这状况，千万别让他倒了。”
　　严少君和林小勇立刻站起来：“是！”
　　宋霖也站起来，说的却是：“我不去。”
　　贺琅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指挥着其他人：“动起来，赶紧！”
　　宋霖看着他：“我说了，我不去。”
　　贺琅烦道：“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晚点再说不行吗！”
　　“不仅我不去，你最好也跟着我。”宋霖说道，“那只鸟没被枪打死，但是被别的东西袭击了，我要去看看，你也去。”
　　“你别这时候找死！”贺琅喝道，“不管是什么袭击了那只破鸟，都只会比感染体更危险，你他妈能不添乱吗？！”
　　“袭击了鸟的东西，身上肯定生成了特殊的东西，我势在必得。”宋霖沉静的目光看着他，“能拿回来的话，就能给你做魔力源。”
　　“我不要！”
　　“由不得你。”宋霖退了一步，“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也无所谓。我会给你拿回来的，等着。”
　　贺琅被他气得要死，沉着脸站在那。就在夏红想要过来打圆场说她陪宋霖去的时候，贺琅终于开口了。
　　“行，我去，其他人照原来的计划行动。”贺琅沉声吩咐，又把宋霖拽到面前，“但你最好记得，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就断了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宋霖说熊就熊，谁都挡不住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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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盘踞的黑影
　　黑色的越野车在城市最外环飞驰。
　　城中的主干道此时已经变成了“停车场”，只有外围道路还算畅通。加上宋霖指的方向和撤离方向相反，因此黑色越野脚下的道路可说是畅通无阻，尽可飞驰。
　　只有两点，一是外环所有路灯已经断电，路上基本黑漆漆一片；二是雨幕厚重，即便打了远光，依旧照不透这雨夜。
　　而这种环境下还把车速拉上80，宋霖觉得好像不是自己在找死。
　　“你看起来很烦躁。”宋霖难得关心一下他的死灵契约对象。
　　“很奇怪？这种时候谁高兴得起来？”贺琅的语气一直很沉，还带着些嘲弄，“哦，你不一样。”
　　宋霖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或许是元素波动带给你的感觉太压抑了，给你断开这种感知？”
　　“不必。浑浑噩噩地活着，不如清楚明白地死去。”贺琅拒绝道，“我只是还有点不习惯……像你一样学会习惯就行。”
　　“那你还有得等。”宋霖淡然道，“对了，忘了和你说一件事。”
　　“嗯？”
　　“我们这趟，少说得去守一个星期吧。”
　　吱——！！！
　　刺耳的刹车声被大雨掩盖，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宋霖能撞到玻璃上去。也就是这越野车的性能好，不然贺琅这一脚急刹绝对抱死摔沟里。
　　宋霖扯了扯勒得生疼的安全带：“你这烦躁……”
　　“你是不是有病？说话能一次说完吗？！”贺琅的声音瞬间盖过他的，“一个星期？！你是想被水淹死，还是饿死，还是干脆被感染体吃了算了？！”
　　“其一，我们都知道洪水是唬人的，不必再拿来当借口。”宋霖伸出手指，“其二，感染体对我们的威胁，远远低于对普通人群的威胁；其三……”
　　他指了指扔在车后座的背包：“我带了干粮，你车上还有一箱水，够我一个多礼拜了。”
　　贺琅伸手把他的包拽过来，打开一看：“压缩饼干？你就吃这个？！”
　　宋霖淡然反问：“这是最轻便最好保存的了，不然？”
　　“你这么能耐就该带烤鸭烧鸡上来！我车上这么空真特么浪费空间！”贺琅把他的包扔回后座，抓住手刹就要放下去，“鉴于你这么爱作死，我决定不去了……喂！”
　　宋霖一动未动，可贺琅忽然就无法动弹了。
　　“操，放开我！”贺琅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宋霖！！！”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劝你还是乖一点。”宋霖慢悠悠道，“你手下那些乖宝宝一个都不在，你别指望谁能救你。”
　　贺琅想反驳，可他已经没办法自由说话。他的意识渐渐收窄，像是两面墙正在相向而行，将仅剩的一点思维挤压在逼仄的空间。贺琅想挣扎，但一个声音穿入这空间，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听从。
　　越野车再次启动，按照既定线路跑了起来。
　　一小时后，越野车终于停在了郊外，熄火。
　　贺琅终于可以自由说话，但还是没办法按照自我意愿动弹。他被宋霖的意识狠狠压制了一个多小时，脾气都要磨没了。
　　“到了？”贺琅说道，“你松开我，我得警戒。”
　　宋霖没理他，而是亲自关掉了车灯。
　　两人一下陷入了黑暗中，雨点打在车顶、车玻璃上，劈啪作响。
　　“你仔细感知一下。”宋霖说道，“辨别出什么不同了吗？”
　　贺琅只得照做，但几秒后他回道：“不清楚，能量波动太乱了。”
　　宋霖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有点像包容的老师看不成器的学生。恰在此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黑夜，也瞬间将一切展示在贺琅眼前。
　　贺琅皱起眉：“那是什么？树？”
　　他们的车停在一片树林边上，树林那头似乎有一颗特别高大的树或者别的什么，闪电过时，在贺琅的眼中残留下了巨大的黑影。
　　“给你留下视觉，不是让你仅仅依靠眼睛辨别的。”宋霖轻叹一声，从后座的包里掏出一把匕首——这是夏红借给他的——然后解锁车门，“我去看看，你待在车里。”
　　“等等！”
　　宋霖戴上卫衣的帽子，打开车门跳了出去，然后嘭地关上车门。
　　贺琅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然而车门见鬼地打不开，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车坏了，毕竟之前看过的宋霖回家视频还历历在目。
　　困兽般的贺琅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操！”
　　宋霖穿过了树林。脚下踩着泥泞的泥土或者湿透的草地，头上不断打下雨水和树叶间的滴水，但没有任何一丝水迹出现在他身上。
　　他抽出匕首，往空地上踏出了第一步。
　　电光闪烁之间，只见原本站立此处的树木均已伏倒，土地像是被翻过一般松软，且高出周遭。
　　一株巨大的植物，横亘在前。
　　又一个闪电窜过天空，那植物的全貌突兀地出现在宋霖眼前。没有叶子，比成人手臂还粗的枝条，有些重重包裹在中心，形成闪电也照不透的幢幢黑影；有些向四周、向天空伸展而去，坚硬的利刺像是要刺破天空。
　　“这是……”
　　宋霖闭上眼，能量的波动从他身周、脸侧、指缝间穿过，好似述说着什么的低低絮语。电光照在他的脸上，水珠好似划过了他的眼睛，悬挂在睫毛上。
　　水珠落下，宋霖睁开眼。
　　“居然真的能生出魔晶……”手里的匕首轻轻一转，“那我就不客气了。”
　　天亮之后，雨还在下，手一直压在门把手上的贺琅突然摔了出来。
　　“？！”
　　猝不及防地跌进雨里，贺琅懵了一秒，然后迅速爬了起来。他把手机从车载充电器上拔下来贴身收好，拔下钥匙，从车座下摸出一把枪别进后腰，锁死车门，最后径直朝树林走去。
　　到了白天，他也看清楚了，那个深夜里的黑影……应该是一株巨大的、带刺的植物。
　　白天依旧乌云滚滚，但雨稍微小了一点，雷电也少了些。纷乱的感觉渐弱，贺琅感知到了某种压迫。不是这两天一直感受到的那种大面积的、窒闷的，而是一种具体的、尖锐的、带着威胁的感觉。
　　越朝那植物走去，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贺琅不敢再轻易前进的时候，这株巨大的植物也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这是一片仿佛在树林中央凭空生出来的空地，直径三十米左右，庞大的植物占据了全部。它通体黑色，没有一片叶子，只有一根根尖刺布满每一根枝条直至末端。它的一部分枝条在中间裹成球状，球的直径大概有五六米，旁边伸出不计其数、粗细不一的枝条延展向整个空间，部分甚至已经快摸到空地旁边的树了。贺琅在外围看到的影子，也是它伸展向空中的手臂。
　　空地里倒伏的树木躺在它的黑色枝条网下，像是它的战利品，又像是给它垫起王座的阶梯。
　　如果把这些都拟人，它就像是坐在尸山骨海上的帝王。
　　贺琅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传给严少君。附近的民用网络信号塔已经全部断电，他转用卫星信号，但相对地没那么快。
　　而且贺琅不能确定陈张二人能不能拦截到自己的信息，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发了照片，什么都没讲。
　　然后贺琅开始找宋霖。虽然这个黑刺球的中心好像包十个宋霖都绰绰有余，但贺琅不会太担心他出事。毕竟贺琅好好地站着，就是宋霖活着的最好证明。
　　贺琅找人很有经验，很快就发现了附近树木上的新鲜刻痕。
　　他一路找去，在树林里绕着转了半圈，终于看到了正抓着匕首在树干上刻着什么的宋霖。
　　贺琅也不怕打扰他，皱眉走去。
　　“那是什么东西？”贺琅指了指空地上的庞然大物，“变异的酸枣？沙枣？”
　　“你问我？”宋霖回道，“不知道，我又不是植物学家，而且我才来这几年？”
　　“那就姑且称为‘荆棘’吧，虽然实际上这说的是两种植物……”贺琅换了个话题，“你刻了一晚上？”
　　“你想和我说什么？爱护树木不要乱写乱画？”宋霖瞥他一眼，边继续工作边道，“别靠近那个东西，虽然理论上你不是热源，它不会理你，但以防万一。”
　　“这么说你比较危险？”
　　“我站了一晚上了，你说危不危险？”
　　“你也知道自己站了一晚上？赶紧停下来去吃东西休息，反正树在这它在这，还能跑了不成？”贺琅说道，“这种时候淋一晚上的雨，你很了不起啊，是不是想和感染者作伴？”
　　“我又不会被淋到。”宋霖头也不回，“倒是你，看起来狼狈得很。”
　　“我多淋一下会怎样？尸体发霉吗？……你听到我说的没有，赶紧停手回车上休息，别让我动手！”贺琅刚吼完，就看宋霖扭头看了他一眼，顿时道，“干什么，你再控制我行动我真和你翻脸信不信？”
　　宋霖把匕首上的木屑吹了吹，然后装回皮套里，慢悠悠道：“我只是想说，我腿麻了。”
　　……卧槽这个熊崽子！贺琅简直无语，但宋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能怎么着？他只能去把宋霖扛起来带走！
　　他们沿着宋霖刻画的痕迹原路返回，宋霖顺便检查了他之前雕刻过的东西。贺琅看着那些刻痕，说道：“要是给夏红知道你拿她的匕首刻树，指定给你揍一顿。”
　　“这有什么，我以前还用匕首烤肉。”宋霖问道，“城里的撤离情况如何？”
　　“有两个超市在停电的时候发生了踩踏，具体情况不清楚，救援力量基本为零。”贺琅沉声说着他在车上时和严少君通的消息，“城里出去了几十万，但那边怎么安置的，还不清楚。有小部分人不知就里地跟着老爷子的队伍走了，不过我们早有准备，顺利带上了。”
　　“拐着弯夸自己？”宋霖轻笑了一声，“别高兴得太早，我敢确定我感知过的那只感染鸟被这个黑球吞了，说明感染体已经出来了。”
　　“但目前还没有其他目击消息，这总是好事。”
　　“……好事？”宋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和你说个小故事吧。我‘上辈子’参与作战的时候，最紧张的交战期里连只活鸟都看不着，你猜为什么？”
　　“飞鸽传书？”
　　“差不多，传信鸟的种类太多，宁杀错不放过……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宋霖回道，“我这么问吧，诺亚把鸽子放出去，鸽子活着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不是衔着橄榄枝说明水退了吗？”
　　“……说明外面很安全。”宋霖感觉自己和贺琅的思路没在一道上，只能直接点题，“动物们可以‘出闸’了。”
　　贺琅神色一凛。
　 


第十八章 血盆大口
　　三天后，雷电现象基本消失，大雨转为阵雨。
　　四天后，雨已经基本停了，但大地还是湿漉漉的，白色的云在空中浮动。
　　虽然这场雷暴雨没下出滔天洪水，但确实下足了分量。
　　大面积电路中断，公共服务难以为继，整个城市好像忽然就陷入了瘫痪。部分地区内涝，有些地方断水断电，就连菜市场里开张摊位的数目都一天天锐减。食品价格飙升，很多人坐地起价，连带着一系列基础物资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大雨渐息，留在城市里的居民原本还挺高兴自己有远见，没听电视台危言耸听白跑一趟。然而现实的状况是，断水断电没吃的，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恢复。
　　不过，雨已经停了，撤离的人应该很快会回来，一切都会在不久后变成原样吧？
　　无独有偶，已经出了城、到达临时避难点的人也大多有这样的想法。雨一停，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避难点虽然也能住，但那毕竟是应急的地方，相对来说比较简陋，人当然愿意回到自己感觉舒适的环境里去。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所谓的“官方宣传车”还在提醒人们准备向下个地点转移，但很多人已经包袱款款准备返家了。还有一些人拿不定主意，留在临时避难点决定看看再说。
　　陈张那边的情况是这样，沈老爷子这边的情况也是这样。
　　“这个情况，意料之中。”贺琅的电话开着功放，“老爷子怎么决定的？”
　　贺琅其实还没完全消除信号被跟踪的疑虑，但一来严少君查完后确认没被监控，二来现在的情况确实紧急又混乱，所以还是开始直接通话了。
　　“尽量劝留，实在要走的也不拦着。”严少君的声音从功放里传来，“这里已经开始做大量的灾后防疫宣传，也开始执行严进宽出的程序，要进大部队之前必须先队末隔离48小时。不过现在基本只有走的，所以还没人在意。”
　　贺琅没什么意见，只是建议道：“咱们还有人在城里吗？除了维持秩序，也可以找从陈张那回来的人问问情况。”
　　“老爷子已经吩咐过了。”严少君回道，“陈张那里现在人多嘴杂，我们已经有人混进去了，目前还能保持联系。只是跟着大队伍的普通人越来越少，以后恐怕没那么容易传消息。”
　　“见机行事就行。”贺琅道，“不过我们能混过去，他们就能混过来，你们还是要警醒。尤其老爷子那几个，热血起来不要命的，都给我看好了。”
　　“放心。”严少君回道，“我们都在老爷子身边。不过贺队，已经过了四天，雨也停了，我们还没收到新的关于感染体的目击消息，是不是情况还算乐观？”
　　“不，恰恰相反。”贺琅沉声道，“前几天大暴雨，而且人群相对集中。感染体如果保留着动物本能，就不会在这种时候轻易出击。然而现在，天气放晴，人也渐渐分散回城市……”
　　“防御性低，个人抵抗力弱，恐怕得手的机会更大。”严少君严肃道，“我知道了，我们绝不会松懈的。”
　　贺琅应了一声，又道：“万一出现人被感染的情况，你们要以出现一个、代表有十个人被攻击过的思路来做准备。”
　　“是！”
　　“另外，你们也多注意周边看起来普通的动植物，可能它们也因为环境剧变而产生了变化……”
　　“贺队，你们啥时候回来呀？”夏红的声音忽然出现，看来是抢了严少君的手机，“老爷子天天念叨你，我们瞎编故事的水平快撑不住啦！还有，小宋霖呢？不准拿姐姐的匕首插奇怪的东西，听到没有！”
　　贺琅一听，走近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宋霖，直接把手机的话筒对准了他面前的那棵树。
　　轻轻的“咄”“咄”声音通过手机传给了夏红，夏红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在戳什么东西？用我的匕首？”
　　“嗯。”贺琅回道，“他在伤害树木。”
　　“宋霖！”夏红怒道，“姑奶奶的宝贝匕首！不是给你拿来砍树的！”
　　嗡——
　　轻微的嗡鸣声忽然传来，贺琅抬头一看，一个小小的黑点忽然出现在白云背景之下，移动速度快而稳定。
　　贺琅立刻挂断电话。
　　它原本只在高空活动，但像是发现了什么引起关注的东西，悬停在半空，然后缓缓下降。随着它距离地面越来越近，贺琅也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台带着摄像头的无人机。
　　它大概是在这附近做航拍，然后操纵者通过镜头看到了树林的空地里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于是操纵着它降下来，准备仔细观察。
　　但无论是哪方、谁派来的东西，现在都不是曝光这株荆棘的时机。
　　贺琅在树林里盯着它，悄悄地摸到了后腰的枪。
　　“不用动。”宋霖专心致志地刻着自己的树，“等着瞧。”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噢，掏枪不如掏手机，估计挺有意思的。”
　　贺琅有些疑惑，但是依言照做。挺有意思的……就是说值得拍下来吧？
　　说话间，却见那无人机已经越来越靠近那团巨大的荆棘了。贺琅将镜头稍微拉近，追拍它灵巧地绕着荆棘飞了一圈，然后慢慢地避开抻到最外围的带刺枝桠，试图和那个球状的中心靠得近一些。
　　近了，更近了。
　　几根黑色的枝条忽然窜入画面！枝条瞬间遮住了无人机的身影，眨眼间，枝条从镜头里消失，无人机也跟着消失了！
　　“无人机……被吞了？！”
　　贺琅的表情难得地有些愕然。镜头拉得太近看不清楚，但他可是直接看到了整个过程的全貌！正是那无人机缓缓靠近的时候，荆棘的粗壮枝条忽然暴起，连缠带打地将无人机卷进了那个球状的中心里！
　　明明是植物的荆棘，却如同捕食活物的猛兽！
　　贺琅急忙将镜头拉远，可这时候荆棘的枝条已经十分平静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无人机靠近过，它也从来没动过。
　　只有一些隐隐的咔嚓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一般。
　　贺琅将拍摄功能关了，转头皱着眉问那个波澜不惊的人：“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不知道。”宋霖淡然地继续手上的工作，“但无人机有热量、有声音、会活动，荆棘如何对待活物，就会如何对待它。”
　　贺琅的脸上出现凝重：“它的动作……太灵敏了。”
　　“这不算什么。”宋霖回道，“它既然能绞杀感染的飞鸟，收拾一个已经靠得那么近的无人机，自然不在话下。”
　　无人机是自己钻进枝条交错的“牢笼”里的，黑色荆棘要捕获它，犹如瓮中捉鳖，轻而易举。
　　贺琅又问：“它抓住这些活物之后会如何？”
　　宋霖终于暂停了手上的工作，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又自己恍然：“哦对，你没有嗅觉了。”
　　“什么？”
　　“这里有一股非常明显的腐臭味。”宋霖解释道，“恐怕就是这黑东西给自己酿的肥料吧……”
　　他转回头去，边刻边笑：“它倒是把自己脚下的土地变得很丰沃。”
　　贺琅不由得皱紧眉头：“你是说它会杀了那些猎物当做肥料？”
　　“很奇怪吗？”宋霖指了指那颗大黑球，“这么密集的枝条，这么锋利的尖刺，谁活得下来？”
　　缠住、拖入中心，猎物会被扎透、被绞紧、被闷窒，死亡套餐应有尽有，谁都跑不掉。
　　“……是我错估了你给我的警告。”贺琅抹了一把脸，“你和我提过动植物会变异，我却天真地以为再厉害也没有研究中心的那些害人。现在看来，在外面变异的未必比研究中心的怪物安全。”
　　至少对上感染鸟和无人机，变异的荆棘实现了双杀。
　　“人总是要经历过，才知道天地的宽广，你之前那样想也很正常。”宋霖安慰道，“就像现在那些要回到城市的人，没见识过感染体的危险，怎么会老实撤离呢？”
　　好吧，与其说是安慰，更像是讽刺。
　　但贺琅没心情和他吵嘴，刚刚拍的视频发送给严少君，贺琅嘱咐对方赶紧看。如果在外面的动植物已经开始有这种级别的威胁性，所有人需要严正以待的就不止隔离失败的感染体们了。
　　感染体，变异体，风雨雷电，人类世界的秩序岌岌可危。
　　“对了。”贺琅一时之间也等不及严少君的回复，看向宋霖，“它攻击力这么强，你别跟我说你要近战。”
　　这也就是荆棘球没有腿跑不了，不然贺琅就请求坦克过来轰它了。
　　宋霖没回话，贺琅皱眉道：“怎么，你真想近战？你是不是疯……”
　　“有时候我真担心，是我和你缔结契约的时候把你弄蠢了。”宋霖扭头看向他，“我要是想近战，刻这么久的树干什么？助威的图腾吗？”
　　“你又不说这是干嘛的，我怎么知道！”贺琅反驳道，“你以为这还在你的世界吗！是个人都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霖定定地看着他。
　　贺琅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收不回来。生生憋了两秒，贺琅一抹脸，艰难道：“抱歉，是我口不择言。”
　　他忽然想起宋霖的回忆里，死亡到来时的那一幕。当时倒下去的宋霖，恐怕也没想到自己虽然真的“复活”了，却会到另一个世界来吧。
　　有谁会不想念自己行走了百年的家乡呢？
　　宋霖移开了目光，继续自己的工作。贺琅没被看着了，却觉得更加烦心。他现在有点看不得宋霖难过，当然，这是契约带来的反应在作祟而已！
　　对了，刚刚他说这里有腐臭，也不知道有多严重，会不会影响他……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贺琅像是要逃离这种沉闷的气氛，赶紧接起来：“喂？”
　　“贺琅！”沈老爷子中气十足又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你和宋霖到底在哪，想干什么，给我老实交代！还有那个吃无人机的带刺植物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啊？！”
　　卧槽，他们没防住老爷子！
　　【作者有话说：闻不到的贺琅无所畏惧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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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奉献你最珍贵的宝物
　　贺琅切断了沈老爷子的来电，或者说，暂时切断了和其他人的联系。
　　宋霖在做的事，还是少透露为妙。
　　另外，贺琅也有点担心那架无人机带来的后续效应。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当天晚上，两人在车里休息，贺琅问宋霖：“无人机的操纵距离有限，如果操纵者想来实地查看一下，并非难事。”
　　“荆棘这么凶残，他们不会轻易靠近。”宋霖淡然道，“或许会有第二架无人机。”
　　贺琅道：“那时候他们就不会蠢到直接靠近了，这样一来我们暴露的可能性会增大。”
　　“其实我要刻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宋霖说道，“但是荆棘，还要再等等。”
　　“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贺琅皱眉道，“不是我要催你，但无人机这件事你不能当做真的没发生。可能明天，新的一架侦查无人机就来了，甚至侦查的队伍就亲自到了。”
　　宋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视线的焦点投在夜里的黑暗之中。
　　“其实，是等得越久越好。”他缓缓说道，“被它孕育出来的魔晶，只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凝练，越到后期，它的魔晶越有价值。”
　　“你早这么说，我根本不会现在带你来这趟。”贺琅眯了眯眼，“既然它能继续成长，何必急于一时，杀鸡取卵。”
　　“‘急于一时’？”宋霖轻轻嗤笑一声，“原本，是只有我发现了他，但现在呢？将来呢？你能保证以后它的魔晶价值连城时，只有我们在觊觎它？”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因为今天已经有无人机降落在它的头顶上。
　　“而且现在它的危险度已经肉眼可见，我要取它的魔晶，绝对不是探囊取物那么简单。”宋霖又道，“给它成长的时间，将来又要怎么去战胜它？”
　　宋霖要做到的事，怎么说都是他有道理，贺琅放弃和他争辩，只说道：“我不管这些了，只有一点，你要尽快动手，迟恐生变。”
　　“我知道。”宋霖抹了把脸，“再等等，再等等，只要它……”
　　第五天，又来了一架无人机。
　　它不再轻易靠近荆棘，而是绕着荆棘在半空中盘旋。贺琅在枪上挂了消音器，一发子弹将其击落，它刚好又掉到了荆棘的枝条间，再次被拖进了黑洞洞的大球中心。
　　而这一天，宋霖也终于完成了他的“刻树大计”。
　　第六天，天刚蒙蒙亮，宋霖就醒了过来。
　　他就着躺在放下椅背的副座上的姿势，翻了个身，伸手拽到了后座上的背包，然后坐起来。
　　不再需要睡眠的贺琅看他一眼，乱糟糟的头发、几天没刮的胡茬、强行醒来但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很狼狈……又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尤其是他又一次就着矿泉水啃起压缩食品的模样，看起来更可怜了！
　　贺琅憋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硬邦邦的：“你再睡会儿，这才五点多。”
　　“不睡了。”宋霖快速啃了小半饼干，灌几口水，然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倒一些水在掌心拍到脸上，最后耙两把头发：“你闻不到，空气里有一股甜味。”
　　贺琅一愣：“……什么？”
　　“用甜味来吸引猎物，植物猎人的惯用伎俩……”宋霖嗤笑一声，拉过背包翻东西，“然而香甜配着腐臭，真是令人恶心的味道啊。”
　　“我听不懂，什么甜味？”贺琅顿了顿，“是那棵荆棘？”
　　“是的。”宋霖从包里掏出两块玉，又抓了夏红的匕首，“我等的花期终于到了，走吧，该送它上路了。”
　　有灵性的生物，大多孕期的时候更凶，但同时又更脆弱。
　　宋霖认为，荆棘的花期就是它的孕期。
　　贺琅失去了嗅觉，无法和宋霖感同身受，但从这个青年的表情看来，现在的环境气味恐怕是有点“艰难”。宋霖还在自己额头上画过一个图案，贺琅问那是做什么用的，宋霖说是“提神醒脑”。
　　贺琅暗想：说明这味道还有一些迷惑的功效。
　　直到再次到了荆棘的面前，借着拂晓的光，贺琅才真切意识到这味道恐怕比他原本想象的更甜腻。
　　黑漆漆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变成了黄灿灿的……呃，依旧庞然大物。
　　只见单朵大小也就三指宽的黄色花朵，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每一根枝条。一串又一串，一层又一层，挨着、挤着，把尖刺淹没在花的队伍中。这些花朵没让人降低厌恶感，只叫人更加毛骨悚然。
　　像是蜂窝里成百上千不断爬动的蜜蜂，像是美杜莎那一根根带着蛇脑袋的头发。
　　两人绕着这坨黄色的荆棘走了一圈，宋霖检查了自己刻画的东西，贺琅则连连拍了好几张照。末了，贺琅终于憋出一句比较客观的评论：“开花看起来倒是更像沙棘了，就是比沙棘可怕太多倍。”
　　如果他能闻到味道，恐怕就说不出这么淡然的评论……因为视觉冲击加上嗅觉冲击，实在太恶心了。
　　处在恶劣气味环境中的宋霖没接他的茬，只是掂了掂手里的玉，说道：“我把你身上的感知断开吧？不然待会儿你会受到非常强烈的影响。”
　　贺琅想了想：“不断开的话，会对你的行动有影响吗？”
　　“没有。”
　　“那就留着吧。”贺琅回道，“让我感受一下‘真实的世界’。”
　　宋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解释——令人作呕的气味使得宋霖也不想继续耽误时间。
　　“那么，我开始了。”
　　如果有人看得到魔力驱使下的元素流动，如果这个人此刻就像无人机一样能悬停在荆棘的正上方，那么他就会看见一个魔幻的景象——
　　布满黄色花朵的巨大植物旁边，由光路组成的冗杂图案，正在围绕着植物依次亮起。
　　像是雷达扫过，忽然出现，又逐渐淡出。
　　在这个图案的外围，在树林里，贺琅握紧手里的枪，盯着天空。如果又有“黑苍蝇”忽然出现，下一秒就会被他打下来。
　　他不时看一眼宋霖。
　　青年的眼睛紧紧盯着那黄色的怪物，双唇快速地开开合合，一手稳稳抓在雕刻了图案的树干上，另一手攥着两块玉。贺琅眼见着那些玉的颜色开始翻涌，然后很快变得近乎透明；又眼见着青年的脸色变得苍白，冷汗从额上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聚，滴下。
　　贺琅皱着眉，却不敢动他。
　　贺琅还动不动就看表。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实际上分针才刚刚走过一小格。
　　秒针第二次跳过“30”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忽然从空地中央炸开，如同海啸般直直冲着贺琅扑来！贺琅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猛地摁到自己的背脊上，撞击到意识里，叫他难以抗拒地想要跪下去。
　　一道淡然的声音忽然降临到他的意识里：“贺琅，我恢复你的自由。”
　　无形的千斤重担就此消弭。
　　贺琅一下恢复了清明，他立刻看向了刚刚说话的人，张嘴正要问什么，却又听到对方紧接着说：“打开你的‘密室’，向我奉献你的魔晶。”
　　青年指尖所指之处，那黄色的花团锦簇之地居然真的开始层层退开！
　　宋霖大踏步地往中间走去，贺琅狠狠吓了一跳，身体先于意识地跟上了他。却见那些裹在球心的枝条，越往里越不如外面的光鲜亮丽。花朵越来越少，尖刺上沾染的东西却越来越多。只听咵嚓一声，半个被绞得扭曲的无人机掉在宋霖脚边，镜头的玻璃被尖刺戳出一个大洞。
　　贺琅闻不到的是，空气里的腐臭味已经大大盖过了甜腻的花香。荆棘打开它的密室，无异于打开了一个无差别埋葬的坟场。
　　最中间终于打开了。
　　黑红的血水，腐尸的液体，看不出原型的烂肉，还挂着几丝腥糜的骨头。这是一株植物的养料所，也是一个微缩在真实世界的人间炼狱。
　　贺琅经过刀山火海，趟过腥风血雨，他现在甚至没有应激功能……可他依旧有想吐的感觉。
　　他忍住了，甚至拿出手机拍照、摄影。
　　与这个硬汉的反应不同的是，走在前面的青年只是紧紧皱起眉，脚下的步子却从没慢下一点。
　　没有地方下脚，他就踏上不知什么生物的腐烂尸体；掉出来的尸骨堆在面前，他就将其当做台阶径直踩上去。
　　他一步步地靠近最中心，然后伸出手，把袖子捋到胳膊上方。
　　下一秒，他的手抻进了缠在一起的尸骨当中！
　　贺琅：“！！！”
　　男人的视觉和意识好像忽然错位了，他看着青年的动作，意识却没法跟着思考。他看到青年伸进去的手还在微微转动，好像要找什么……却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青年攥起拳头，猛地把手拔了出来！
　　动作带出了星星点点，但青年并不在意。他迅速转身退下来，留下几个血脚印，眨眼到了贺琅面前。
　　“快带我跑！”
　　贺琅的神智还没回归，但他一下就扛起了青年，向树林大步冲去！
　　簌簌簌——
　　在贺琅冲进树林的时候，荆棘的球室猛然收缩，迅速恢复了原样，而原本伸展的枝条则直直冲着两人追来！粗壮的枝条甚至跟进了树林里，一下就刮倒了几棵碗口粗的树！
　　“卧槽！”贺琅终于有点回神，逃跑的速度也更快了，“我怎么觉得地震了！”
　　“不是你的错觉。”被扛在肩上的青年轻声回道，“它的根系，在你的脚下翻腾……”
　　“你不是说它不会注意我吗！”贺琅吃不准到底要跑多远，索性朝着停车的地方猛窜，“我看它是不逮到我们不罢休啊！”
　　“很正常。”青年那沾满污秽的拳头稍微张开了些指缝，“我拿了它的这个，要给你，归根到底还是你抢了它的东西。”
　　“我发现你真他妈地擅长强盗逻辑！”贺琅跳过横倒在地的树干，发现那棵没腿的东西好像不太追得上来了，于是放慢脚步，将宋霖改扛为背。
　　“你就不能让它多安静几秒吗？我当时要是跑不过它怎么办！”
　　宋霖看着手里的东西：“事实证明，你跑得过。”
　　“卧槽，你的手好脏！不要擦我身上！”
　　“本质上你和这些东西没什么区别。”
　　“你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其实这章有点甜~】


第二十章 学会独立吧，我的小骨头
　　宋霖和贺琅终究没马上去到沈老爷子身边。
　　一方面，宋霖要把刚拿到的魔晶塞到贺琅身体里，这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到了沈老爷子身边恐怕多有不便；另一方面，终于联系上两人的沈老爷子下了个任务——去城里带回一位研究员的孙女。
　　另外，沈顾也终于驱车准备回到市里了。他单枪匹马的，得和贺琅他们会合然后一起走。
　　于是宋霖定的时间表是，先回到小别墅弄魔晶，然后去带那个研究员的孙女，在这期间等沈顾。
　　贺琅不同意，他觉得应该先把女孩接到别墅，再管魔晶的事顺便等沈顾，这样比较安全。
　　宋霖不置可否，随他把车开进了城里，然后开进了女孩所在的小区内。
　　城里的内涝已经消除得差不多，只有地势比较低且排水系统老旧的地方还积着混黄的泥水，但大部分公共服务还没恢复。雨停了三天，城市未能如人们所想那样顺利恢复秩序，联想到回来前听到的宣传内容，人心惶惶的氛围再次笼罩着整个城市。
　　目标人物所在小区的物业也没恢复工作，贺琅轻易地把车开到了女孩的住所楼下。
　　“你在这待着，我去把人带下来。”贺琅一个人下了车，“把后座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对了，已经没有腐臭味了吧？那就锁死门窗，别给陌生人开门。”
　　宋霖没回话，看着贺琅下车后锁了门。青年回头看了看后座，把背包和自己换下的脏衣服捡了捡，一股脑塞在副驾座位的下方，这就算收拾好了。
　　然后，他开始观察一直不离手的魔晶。
　　这东西已经被洗干净，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就是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深色的、不规则形状的晶石。
　　贺琅说像那种以“能量”的名义骗小姑娘的所谓“水晶”。
　　但宋霖手上这颗可不是骗人的。
　　青年将它对着光照了照，里面的颜色以难以令人察觉的状态缓缓流动着，带着深沉的黑，带着艳丽的绿，带着漂浮的蓝。仿佛带着强烈金属光泽的甲虫，暗处看时只有黑色，迎着光却映照出了别样的光彩。
　　这是宋霖在这个世界感知到的第一颗魔晶。
　　它不仅代表着贺琅的能力将会和人类彻底区别开，更代表着宋霖所熟悉的一切，正在降临这个世界。
　　宋霖将那颗魔晶卧回掌心，无声地笑了笑。
　　贺琅很快回来了，一眼瞅见宋霖不知在笑什么，边上了驾驶座边问：“笑什么呢，这么渗人。”
　　宋霖不回他，只是收了笑反问：“人呢？”
　　“死都不愿走。”贺琅启动车子，“我给她和她爷爷说话了，她直接在电话里拒绝，还说我们大惊小怪，她在国外住的那地儿不知每年多少飓风洪灾，都没这么紧张兮兮的。”
　　“国外？”
　　“嗯，她和她父母移居国外了。”贺琅回道，“她现在是放假回来看看她爷爷。”
　　宋霖淡淡道：“如果她出事，那个研究员可能会崩溃。”
　　“肯定的，如果孙女没了，相当于和儿子媳妇也成仇家了。”贺琅将车开出小区，“我刚刚又和他通了电话，他说如果实在不行，用点什么手段也行。”
　　“就怕用手段的时候也晚了。”宋霖单手支着下巴，“不过你暂时撤退是对的，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沈顾很快要到了，两人最好在他到之前处理好魔晶的事，否则指不定就要多一个“知情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家里还有备用的食物，我让她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贺琅说道，“如果城市里乱了，或者等我们准备走了，即便绑也要绑走她。”
　　宋霖嗤笑一声：“你们几个果然很擅长绑架。”
　　贺琅毫不在意他话语里的嘲讽：“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沈顾的车程大概还有一天半，宋霖觉得事不宜迟，回到别墅后就让贺琅躺到床上。
　　“我觉得你现在急需的不是处理我的事，而是休息一下。”贺琅站在床边，伸手掐住青年的下巴，转过来，“你的脸色比纸还白。”
　　“那就别用冷冰冰的手碰我。”宋霖拍开男人的手掌，“这次不需要我太多力量，我心里有数，你不要耽误时间。”
　　“好吧，你说了算。”贺琅坐到床边，脱了鞋，“那什么……魔晶？你要怎么让它进到我身体里？开膛破肚？”
　　刚从背包里翻出匕首的宋霖看他一眼。
　　贺琅一愣：“还真是？”
　　“你看起来不害怕了。”宋霖简单解释道，“魔晶要放到肋骨中间，大概在你心脏旁边，然后我带着运转几圈力量，你的骨头自己会固定住它。”
　　贺琅回道：“听不懂。不过我能看着吗？你断开我的触觉就行了。”
　　“没指望你听懂，照做就行。”宋霖把匕首拔出来，找张纸擦了擦，“但我不能那样给你看，因为这画面可能会导致你的避害意识变弱，这对保有你现在的身体是很不利的。”
　　“你担心我会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基于防范着点儿总是没错的。”宋霖抬了抬下巴，“躺下。”
　　贺琅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往宋霖面前一递，居然是他的蝴蝶刀：“你还是用这个吧，夏红说了不准用她的匕首戳‘奇怪的东西’的。”
　　宋霖依言换了道具，手指轻轻一摁，蝴蝶刀的弯刃就弹出来：“你居然随身带着？”
　　贺琅哂笑一声：“就当吉祥物呗。”
　　他边说边躺下去，还主动撩起了上衣。虽然理论上这是已经死去的身体，冰冷，毫无生气；可因为宋霖的力量，它永远停留在了贺琅未出事的前一刻。
　　形状线条分明，看起来依旧紧实而具有爆发力。
　　宋霖还是头一次这么堂而皇之地盯着贺琅的身体看。贺琅原本想调笑，但宋霖的目光太专注了，竟叫厚脸皮的贺琅也生出一丝赧然来。
　　“呃……”贺琅觉得该说点什么，“你在看该从哪里下刀吗？”
　　宋霖沉默了一秒，忽然问道：“夏红有没有说过你看起来‘好吃’？”
　　“……什么？”
　　“夏红说沈顾有宽肩窄腰和六块腹肌，所以‘好吃’，我看你好像也符合这个描述……”宋霖翻转了一下手上的蝴蝶刀，“你还有胸肌。”
　　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调戏”的贺琅：“……没有。”
　　即便有，夏红也不会在他面前说的。
　　“好吧。”宋霖也不是真的要答案，他俯身看着男人的眼睛，“现在，看着我。”
　　“贺琅，我命令你的灵魂——沉睡。”
　　贺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白天。
　　不过他看了表，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窗户在之前夏红等人离开时已经锁上，到现在也没打开，房间里除了贺琅之外没别人，静悄悄的。
　　贺琅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虽然如此，但贺琅其实是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个东西的。不硌，不阻碍行动，但就是明显地存在着。甚至宋霖之前说的“能量在体内流转”，他也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怎么说呢，就像是冰天雪地里喝了一口热水，人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热流顺着食道滑下。
　　贺琅现在的感觉就是，他说不清那些能量顺着哪里流转，但就是能体会到这种流动的感觉。而他唯一能说得清楚的，就是这些能量的流传通路必定经过那颗“魔晶”。
　　魔晶似乎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心脏”，能量从这里出来，转了一圈，又回到这里。
　　贺琅一面感受着这种新奇，一面起床下楼，径直去开原本宋霖住过的客房门，果然……打不开。
　　昨天宋霖还在车上的时候就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样子，贺琅并不奇怪他今天会睡到日上三竿。要是放在平时，他睡也就睡了，贺琅不会打扰他。然而眼下，他们没有更多时间了。
　　沈顾大概下午到。理想的状况是，贺琅现在把那个任务目标接回来，然后直接和沈顾一起出城。
　　做好打算之后，贺琅敲响了宋霖的房门。他打算让宋霖给自己模拟一下生命体征，然后宋霖可以继续睡，他自己去接那个姑娘就行。
　　宋霖睡眼惺忪地来开了门。他的状态实在很差，但总算是没发脾气，只是靠在门边等贺琅说话。
　　贺琅也不废话：“体温，脉搏，呼吸模拟。”
　　“……你现在自己可以做这些。”宋霖打了个呵欠，全然不管贺琅因他的话显露出来的吃惊，“手伸过来，我带你的意识走一圈。”
　　贺琅照做，宋霖抓住了他的手腕。
　　一股外来的力量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进入了贺琅的身体，准确来说，是进入了能量流转的通道。原本自主流动的能量一下变成了听话的“羊群”，宋霖将它们往哪里赶，它们就往哪里跑。
　　宋霖“驱赶”了一小部分分流出来：“往皮肤上运转，就能升温。”
　　宋霖又分流了另一小部分：“往血管里运转，模拟血液流动，就能带来心跳和脉搏。”
　　呼吸、食道……宋霖将几个重要的功能演示了一遍，然后撤出了自己的魔力。
　　“这是你练习驱动魔力的第一课，当你能够稳定地维持这些模拟机能时，才能进一步谈魔力外放……也就是魔法之类的技能。”宋霖的声音很轻，有种飘忽的感觉，“现在开始，我只掌握你这台‘机甲’的开关，但有多少能量可用，怎么用，全靠你自己了。当然，如果你什么也不做，至少自动循环能支持你的基本行动。”
　　贺琅沉默了两秒：“……我还有很多问题。”
　　“你应该全是问题。”宋霖又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道，“那你决定现在就开个教学会议，还是先去做你原本要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
　　贺琅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严少君传来一个视频。贺琅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有些恍惚的宋霖，说道：“你继续睡吧，起来自己吃点东西，我去接人。”
　　说罢，他转过身，边往门口走边点开视频。
　　砰！砰！
　　视频里传来的枪声，让贺琅的脚步忽然一顿。画面里，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跑远了，又很快回来，其中一个人手上提着一只还淌着鲜血的飞禽。
　　飞禽的脚脖子上有一个脚环，上面的编号被人特意展示到镜头前。
　　贺琅狠狠蹙起眉：“感染体……”
　　视频很快结束，严少君还给他发了一段语音：“贺队，这是留守在城里的队伍用go pro拍的。现在城里的公共服务基本瘫痪，恐怕不是只有一个感染体这么简单……”
　　贺琅明白他要说的意思。宋霖之前和贺琅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说过“如果出现一个感染者，恐怕还有另外九个没被发现”的推论。
　　传染疫病，通常就是这么可怕。而因断电大大降低了讯息互通程度的城市，是人类的孤岛，也是感染体的乐园。
　　“注意做好灾民接收工作，防疫线一定要死守。”贺琅一边回留言一边往外走，“我们会尽快赶去和你们会合！”
　　男人出了门口正要回头关门，宋霖却一溜烟跟了出来，还背着他那个包。
　　“你捣什么乱！”贺琅开着门示意他回去，“你现在这个状态，走路都会平地摔！回去睡你的觉！”
　　“如果形势很严峻，你到时候未必还有空回来接我，不如直接走了。”宋霖用手一抹脸，试图振奋一点，“而且我对感染体比其他人敏锐，总比你们瞎撞好。”
　　贺琅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青年的脸色实在很不好，碰上人类感染体……也不知道是谁更没生命力一点。
　　“行了，走吧。”宋霖替他拉上门，率先朝越野车走去，“而且说实话，就你这作风，我怀疑你体内那些魔力十分钟就能耗尽，到时候你还能动个屁。在你能稳定之前，我还是尽量跟着你吧。”
　　贺琅跟上他的脚步：“什么意思？你不是说能维持我的基本行动吗？”
　　“我是说如果你不驱动的话。”宋霖想起自己每次说这些事的时候，这个男人都是一副深沉的表情，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懂——就觉得自己养这黄金骨真是任重道远。
　　“唉，你先别问，我头疼……”
　　【作者有话说：宋霖：来自学霸的头疼。】


第二十一章 转角遇到“爱”
　　贺琅是做好面对任何状况的准备，才开车进入城区的，但亲眼所见的一切，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城市里显得非常平静……或者说，荒凉。
　　对于百万人口的城区来说，这显然不正常。但越野车从街道驶过，贺琅和宋霖很难看到几个人影。街道两旁的商铺没有一家营业，被砸坏的玻璃门无人修理，倒下的货架已经空无一物。路边甚至还有因雷暴雨断了腰的树，歪斜地挂在电线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倒在地。
　　有些道路两旁横七竖八地停着车，大概是之前撤离时发生了车祸，却无人可处理，扯住无奈之下留下的。这些车的窗玻璃全都已经被打破，无一例外。
　　偶尔看到一个行人，也是带着口罩，行色匆匆。
　　贺琅绕开一辆挡在前面的小皮卡，打开车载广播，调来调去却只有沙沙声，皱眉道：“没有信号……无法传播信息的话，防疫工作就完了！”
　　“贺琅，注意前面！”
　　宋霖的声音让贺琅回神，一秒后，却见一个带着口罩的人从路边猛地冲上马路，后面追着一条褐色的中型犬！
　　“狗！是感染体！”
　　宋霖轻喝的同时，贺琅已经狠狠踩下油门，越野车猛地冲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那疯跑中的狗被车头撞个正着，一下飞出去十米远！又是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在路上刹停，路上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
　　贺琅打开门跳下车，大步走向倒在路旁的人，朝他伸出手：“你没事吧？”
　　刚才这人差点被狗追上，千钧一发之际，越野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后撞飞了那条狗。他其实没事，只是被惊吓以及体力透支，才瘫坐在地上。他看了一眼贺琅伸出来的手，默默地向后蹭了一下，然后自己爬起来。
　　“……没事。”口罩遮住了这个人的大半张脸，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也闷闷的，“谢谢你。”
　　贺琅也没什么狭恩图报的意思，只说道：“以后小心点。”
　　“……你也是。”那人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小心动物……还有人。”
　　说完，他就扭头快步走了。
　　贺琅看着他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路里，眯了眯眼。然后等男人一回头，发现宋霖已经下车，蹲在那条死狗旁边了。
　　狗已经被撞得几乎面目全非，但更令贺琅关注的，还是它脑袋上那把蝴蝶刀。
　　男人皱眉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宋霖把刀拔下来，“希望你以后记得确认敌人死亡后，再把背后留给它的尸体。”
　　贺琅愣了一瞬间，意识到宋霖可能又“救”了自己一次，好一会儿憋出两个字：“谢谢。”
　　“应该的。”青年站起来，双瞳里印出男人的身影，“但我提醒过你，不要降低你的避害意识……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我知道了，是我大意，绝不会有下次。”贺琅抹了把脸，说道，“干正事吧，劳烦你去车后座那一个那种白色的大袋子过来。”
　　“直接说隔离袋不就完了。”宋霖扭身走了。
　　贺琅先给地上的狗尸拍了几张照，还拍了它带着编号的狗牌，然后把地址和照片都发给了严少君。宋霖拿来了袋子，贺琅就把它装了起来，系死。
　　也就是他们一个能隔离病毒，一个直接就是活尸，不然没有防化服还收拾不了这个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宋霖重新坐上车的时候，想起刚刚贺琅那脚油门连着刹车，决定系安全带，“那玩意儿放在后备箱，我们是无所谓，但这车待会儿要装其他活人的。”
　　那毕竟是尸体，腐臭味的问题难以彻底解决，只会越来越严重。而且即便死去的狗已经被隔离袋装着，也难以保证百分百的不会传染。
　　“如果碰到了城里在干这个的，就交给他们；碰不到，就忍忍吧。”贺琅重新启动了越野车，“这玩意儿，不能留在外面。”
　　宋霖无所谓地看向窗外，反正他是不介意的。
　　因为存着看看城里情况的想法，贺琅特意选了条平时人流会比较密集的道路。然而除了路两边堆积的车更多，贺琅并未感觉这里比别处有更多人气。只是路过一个正在喷水的消防栓时，难得地看到了一群人——他们正围着坏掉的消防栓接水。
　　贺琅原本只是多看了两眼，忽然神色一凝，将车停在了路边。
　　一辆越野车忽然停在路对面，正在接水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警惕。当他们发现车子只是停下来，却没人下车时，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消防栓上。
　　宋霖的目光投向那群人：“怎么？”
　　“他们刚刚把一个接水的人扶到旁边休息……你看，在后面那个店门口坐着。”贺琅紧紧盯着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人，“说是我多心也好……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宋霖有些意味的眼神落在贺琅身上，然后解开安全带，往男人的方向凑了凑：“让开点，我来看。”
　　他靠得极近，贺琅避无可避，只得由他。
　　宋霖只看了几秒，就轻轻道：“……是弥留了。”
　　“什么？”
　　宋霖想了想：“就是你吩咐夏红他们绑架我的那个时候，明白吗？”
　　“我没吩咐他们‘绑架’你。”贺琅边说边打开门，“你待着，我去……”
　　宋霖已经从另一边车门跳下去了。
　　得，贺琅只能把枪往后腰里一揣，锁上车，朝马路对面走了过去。
　　他们虽然都是男人，但到底只有两个人，出了探究的目光，接水的人没再分给他们更多的注意力。
　　也不知这个消防栓已经坏了多久，总之它的喷水量不算大，一个水桶估计得有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接满。贺琅看了一眼正在接水的桶，皱眉道：“这么浑？”
　　可不是？桶里的水呈现出一种偏黄的浑浊状况，还能直接用肉眼看到其中一些颗粒物——这绝没达到自来水的标准。
　　“刚下了这么多天的大雨，会浑浊也正常。”一个正在等着接水的人说道，“回去放一放再用。”
　　“没有电，怎么烧水？”贺琅问道，“即便沉淀过也不能直接喝吧。”
　　“你们刚从城外回来吧？连口罩都不戴，肯定是了。”那居民回道，“现在很多人都在小区里架灶生火，根本没人管。”
　　“这城里再不恢复啊，我就要回城外的避难点了，好歹还有水喝。”另一个人也道，“这么大一个城市，居然三天雨就能废了，还没人管，真不知道那些当官的干什么吃的！”
　　这好像是个能够引起共鸣的话题，旁边的其他人也跟着抱怨起来。贺琅退出对话圈，扭过头，看到宋霖已经走向了那个靠着铁闸门垂头坐着的人。
　　宋霖停在……感染者面前。
　　他垂头看着这个人几秒，然后蹲下去，缓缓朝对方伸出手。
　　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琅将宋霖轻轻推开，一手扶上了感染者的肩膀，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
　　“现在医院的人都不上班啦！”一个正在接水的人在后头插画道，“我有个邻居，前几天小孩被一只鸟啄了一下，晚上发起高烧，连夜送去医院，很快就带着人回来了。说是医院根本没人管，他怕那些等在那的人会导致他女儿交叉感染，就回来了。当晚上来还问我家有没有退烧药呢！”
　　有人问道：“你给他啦？”
　　说话那人顿了顿，回道：“……我家都没有退烧药，上哪给他哟。”
　　……撒谎。贺琅一眼看穿了那个人的动作，明白她家里其实是有退烧药的，她只是没给那个女孩的父亲。
　　这不奇怪，现在城里的物资这么紧张，基础药物确实是需要珍惜的必备品。而且……
　　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一眼。
　　而且，按照她的描述，那个女孩恐怕已经不妙了。
　　“不管怎样，我带他去看看吧，不行就送到城外的避难所去。”贺琅说道，“一直坐在这也不是事儿。”
　　这话听起来是好人好事，实际上只是贺琅的借口。这是个感染者，贺琅不能留他待在人群旁边，而且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贺琅最好把他带离人群再说怎么处理。
　　然而那些人并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一个正要提着水正要离开的人还说道：“不用啦，我认识他家的，这就回去叫他家里人带他回去。”
　　贺琅正要说些什么，宋霖忽而站了起来，从提水人走开后空出的位置走近消防栓。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青年伸手沾了一点喷出来的水，轻轻一舔。
　　“这水不能用。”宋霖皱起眉，“别接了！”
　　“哎你这小伙子瞎说什么呢，都说了我们会沉淀过、烧过再喝的。”旁边在接水的人不满道，“你也想要水就后边排队去，在这危言耸听算什么呀？把我们吓唬跑了你自己好接呀……”
　　“啊！！！”一道尖叫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有人吃人啦！！！”
　　贺琅嚯地站了起来，却见是近处的一条小路猛地冲出了一个人，正是刚刚说回去叫人来接感染者的那个！
　　他惊慌失措地往人群跑来，手上的水桶都不知上哪去了：“那边有个女娃子并两个大人！见人就咬，还力气大得很！有被那个女娃子咬下一大口的……”他边跑边回头看，“他们要往这边来了！”
　　还在等着接水的七八个人一阵骚动，但不知是大脑空白了还是怎么的，都在原地傻站着，呆呆地看着那个慌张的人跑向他们。贺琅指着坐在门边的感染者冲宋霖喊了一声“看好他”，就大步流星地往那小路口走去。
　　宋霖快速地站过去，手伸进卫衣的口袋里，悄悄握住了蝴蝶刀。
　　贺琅差点和逃过来的人擦肩而过，但他一把钳住了对方的肩膀：“你被咬了吗？”
　　“没有没有！”那人连连摇头，贺琅一放开他，他立刻就跑了。
　　说话间，小路口又跑出来两个人：“救命！救命！！！”
　　贺琅一眼瞧见他们捂着手臂，心下的感觉越发沉重。理智上他知道不能就这么把这两个受伤的人放走，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态等着他去解决。
　　他大踏步地往前走，手也伸到了后腰。
　　就在他快要到小路口的时候，一个……不，三个身影拐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个成年男人，脊背佝偻，脚步缓慢，裤脚不知被什么弄湿了一大片；他旁边后一些是个成年女人，穿着家居服，同样脚步蹒跚，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他们后面跟着一个小女孩，明明已经七八岁的身形，走路却像学步婴儿一般摇摇晃晃。他们三人身上各有一些血迹，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嘴边沾着的鲜红液体已经顺着颈项，染红衣领。
　　“啊！”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声惊呼，“是那个发烧的孩子和他家里人！”
　　“丧尸……这是丧尸！”有人哐当一声扔了桶就跑，看到刚跑到他们旁边的受伤者还尖叫，“别过来！你们被咬了，你们也会被感染的！”
　　人们惊叫着四散逃跑，想要远离已经受伤的人。
　　这下，不用等宋霖再劝，也没人继续打水了，瞬间就跑了个精光。
　　宋霖确认他们跑远了，伸手摸了摸一动不动的感染者，叹了口气。然后他一手扶住了对方的脑袋，一手掏出自己的蝴蝶刀，弹出刀刃。
　　“安息吧。”


第二十二章 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砰！砰！
　　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半空中应声而落。
　　贺琅稳稳地举着枪，枪口锁死掉在地上那一动不动的鸟类，然后走近它，抽出匕首插碎其脑袋。
　　“车上没有隔离袋了。”宋霖走到他身后。
　　“没有就算了，我已经标记了地点，会有人来收的。”贺琅站起来，他真想吐一口浊气，但永远失去了这种机会，“除非在这之前，谁想找死把它拿回去拔毛吃了。”
　　“或者清除感染体的小队遭遇了不测。”宋霖悠悠补了一句。贺琅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宋霖轻笑一声：“我说错了吗？我刚刚就和你说过，水源已经被污染，就算你和清除小队现在把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打光，这个城市依旧会彻底沦丧……最迟两天。”
　　“供水不是只有一条线路，刚刚那个消防栓只能代表一部分管网……”贺琅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但他渐渐自己收了声。因为即便他不愿相信，却也清楚地明白，情况就是宋霖说的这么严重。
　　一路开车过来，他们已经“处理”了十数个被感染、且已经发作的人，打死了十个隔离袋都装不完的动物感染体，城市的沦陷速度可见一斑。更令贺琅忧虑的是，这个城市已经变成了信息孤岛。在这里“处理”了两个感染体，开车走了五分钟，那里的人们又还像没事人似的出来找吃找喝。等到他们看到危险意识到要跑的时候，恐怕已经晚了。
　　更可怕的是，或许是感染体出逃和前几天下大暴雨的原因，水源受到了污染。
　　贺琅是在车上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吓得他一下踩死了刹车，刺耳的声音贯穿整个街道。宋霖庆幸自己系了安全带，不然他能被这个粗暴的男人甩飞出去！
　　但宋霖还没打来及抱怨，贺琅就吼道：“你他妈疯了？！我看着你刚刚舔那些水了！现在和我说那水被污染了，你是不是一天不找死你就不舒服？！”
　　宋霖本来就精神不济，揉了揉太阳穴道：“别吵吵……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我看你是小时候被打得少了。”贺琅恨得要命，他恨不能现在就把宋霖送到老爷子的地方去。可宋霖又说得没错，眼下要说谁对感染体的感知最强，只有他自己了。
　　宋霖皱着眉回了一句：“我妈本来就死了，要你提醒我？”
　　“……草！”贺琅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只能暗骂一声，继续开车。
　　于是越来越多的感染动物，越来越多的被感染的人。贺琅原本怕堵才挑的边缘一些的道路，现在连这些地方也是这种状况，简直令人不敢想象市中心如何危机四伏。
　　宋霖只插了最初的那条狗和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感染者，之后一路只负责放哨和拿袋子，袋子没了就连车都不下了；贺琅则在弹药消耗了一半之后，也不再随便看到感染动物或人类就下车去打了。
　　最初那个装狗的袋子也被宋霖扔了出去。感染体已经多得打死只能扔在原地，他们带着这条狗已经没有意义，何况宋霖又不是喜欢腐臭味的人。
　　贺琅边和老爷子那边汇报城里的情况，边提醒他们一定要做好水源的检测。越野车开过小半个城市，绕了两条完全堵死的路，终于再次开进了目标女孩的小区。
　　依旧是贺琅下车上楼，宋霖留守。这次贺琅的手机里准备了好几段感染者视频，新鲜出炉效果拔群，希望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宋霖闭眼休息了快一小时，贺琅才臭着一张脸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后面跟着一个十七八的姑娘，姑娘梳着马尾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宋霖都不用连通贺琅的意识，直接从男人脸上就能读出“大麻烦”几个字。
　　贺琅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那姑娘打开车后座正要上车，看见车里还有一个人，顿时一愣。
　　宋霖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心思，目光冷冷划过后视镜上的倒影，闭上眼继续假寐。姑娘正是你不爱理我我也不理你的年纪，很快错开目光。倒是那个小男孩，一上车就扒到了前座中间，看着宋霖：“哥哥你是谁呀？”
　　“别吵他，让他休息。”贺琅打开驾驶座的门，上了车，“坐好，后排也系好安全带，飞出去的我不负责捡回来。”
　　这倒是句实话。照贺琅的脾气，一脚刹车分分钟把小男孩甩出去。
　　孩子好像有点怵贺琅，一下就缩回去了，小姑娘皱了皱眉道：“你凶什么？你这没有儿童座椅，系安全带有什么用？”
　　“范小姐，我帮你带他已经仁至义尽，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我不是你的保姆。”贺琅检查了一下宋霖身上的安全带，趁机凑在他耳边问，“他们说这几天都喝的桶装纯净水，你看他们确实没问题？”
　　宋霖动都没动一下，只在意识里回道：没问题。
　　贺琅松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启动车辆，浑然不觉他侧头凑到宋霖耳边又一触即离的模样多引人遐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姑娘：“孩子是你要带的，你自己看好。”
　　“这孩子的父母去医院前，亲手把他交给我拜托照顾，我当然要带着他。”姓范的姑娘没办法，只得给孩子系中间座的安全带，“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军人，一点爱心都没有……”
　　贺琅嗤笑一声：“不好意思，刚被革职，您可赶巧了。”
　　“什么！爷爷明明说……”
　　“父母去医院了？”宋霖忽然睁开眼，目光通过后视镜盯着那孩子，“什么原因？发热？”
　　他的目光冰冷且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小男孩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瘪嘴就要哭出来。姑娘赶紧安慰地拍拍他，又看向宋霖：“你想说什么？他父母可能被感染了吗？我看你脸色苍白精神不济的样子，才更像被感染的吧！”
　　“范诺恩！”开着车的贺琅厉声警告，“嘴巴放干净点！”
　　“你凶什么凶！”女孩梗着脖子反驳道，“他能说我就不能说吗！”
　　“呜哇——！”小男孩一下放声大哭起来。本来他被贺琅吓懵了，可女孩的声音像是给了他勇气，他一下就把自己的委屈全宣泄了出来。
　　“你看！就是你吓的！”范诺恩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出纸巾给小男孩擦脸，还曼声安慰。然而她越安慰，小男孩哭得越厉害。高频音让贺琅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宋霖却还挺悠闲自得，一副看好戏的眼神。
　　“别哭了别哭了……”范诺恩说是照顾男孩，可她一个未成年哪里有经验，只得又从包里掏东西，“我们吃块巧克力好不好？”
　　小男孩不理她，径直哭道：“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呜呜呜……”
　　宋霖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贺琅立马空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嘴：“别说，祖宗，求你闭嘴。”
　　刚才开始一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绝对是要说“你爸妈已经变丧尸了”这种吓人的话啊！
　　小男孩好像铁了心要前排两个人服软，范诺恩说什么都不管用，只知道嚎要见父母。可想见父母谈何容易，他父母去了医院，而医院，只怕是最早沦为人间地狱的地方。
　　只要想象一下这几天有多少发热患者、被咬伤的病人往那里跑，贺琅就绝对不会去冒险。
　　他一个人是无所谓，可看看这一车的女人孩子！外加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
　　范诺恩当然也知道不可能，只能软声劝着，拼命转移话题。她是太小看了一个孩子的战斗力，只以为平板电脑和手机拿出来了，就能像昨晚一样让他自己玩儿去。然而男孩一把就摔了这些最喜欢的“游戏机“，坚持要见父母。
　　范诺恩也有点上火了，她又不好对着男孩发脾气，只能看向前座：“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贺琅冷酷地回了四个字：“爱莫能助。”
　　小男孩嚎着要见父母，哭得直抽抽，范诺恩又急又烦：“要么就拐去一趟医院吧？”
　　贺琅冷笑道：“到医院门口就把他扔那，是吗？”
　　“瞎说什么！”范诺恩道，“就去看一眼，就一眼，马上就走不就行了？”
　　“看一眼？”贺琅敲了敲左手边的车窗，“范小姐，你看看街边那几个人。”
　　范诺恩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去，却见是有三个男女，佝偻着背在街上慢慢游荡。越野车经过时发出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主意，他们就转过身来，直勾勾盯着越野车的方向。纵使最短直线距离也有五六米，范诺恩依旧被他们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够了吗，范小姐？”贺琅嗤笑道，“医院应该也都是这种东西，就不用舍近求远去看了。”
　　小男孩不知其中的严重性，依旧哭着要父母。范诺恩想了好几分钟，眼看离医院越来越远了，咬牙道：“去转一趟，就去转一趟！”
　　贺琅这回充耳不闻了。
　　若是范诺恩和他们一样不再理会男孩，或许他还会慢慢停下来，然而范诺恩只知道哄，哄得没效果了还渐渐带上一些不耐烦。小男孩像是吃定了她，不光尖叫嚎哭，还动不动摔东西。范诺恩被他砸得不由得尖叫了一声，他也肆无忌惮地继续砸。
　　范诺恩明白自己是惹了个大麻烦，但人是她带来的，她不可能直接扔下车去，骑虎难下。
　　宋霖忽然悠悠开口道：“去医院……也不是不可以。”
　　这他妈也是个麻烦精！贺琅喝道：“你闭嘴！”
　　“不过不是免费的。”宋霖根本当贺琅的话是耳边风，只说道，“范博士要我们来带范小姐，也是付出过代价的。现在范小姐委托我们去医院，不知你打算用什么做交换？”
　　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听到“交换”“代价”这种词，第一反应是什么？反正范诺恩立刻警惕地缩了缩身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宋霖刻意用轻蔑的视线扫了她一眼，“范小姐把项链给我，我们就去医院门口转一圈，如何？”
　　范诺恩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项链坠子：“不行！这是我外婆给我的，凭什么……”
　　刚刚哭声渐小的男孩又嚎起来。
　　范诺恩焦头烂额，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别哭了！”
　　男孩顿了顿，继续，完全不怕她。范诺恩错过了和他立威的最好时期，男孩察觉她就是个纸老虎，她现在什么态度都不好使。
　　范诺恩心里发狠，一把拽下自己的项链扔到前排的宋霖身上：“给你！去医院！”
　　就当是交学费了！白眼狼！
　　男孩明白事情有了转机，渐渐止了哭声。他还当这几个大人终于被自己“驯服”了，就像自己的父母一样。然而，就连他以为最吃定的范诺恩，也已经决定不再哄着他。
　　叛逆期的少女，爱来得快，恨来得也快。
　　宋霖对着光看了看那个吊坠，连通贺琅的意识道：去医院。
　　贺琅真想停车揍他一顿：你说去就去？！医院那么多发热病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毒死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宋霖收了项链：况且想看这个城市到底感染到什么状况，去医院看一眼是很好的选择。
　　但是……
　　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走？
　　“草……！”贺琅忍不住骂了一声，他烦透了后座上两个烦人鬼，更恨旁边这个瞎指挥的祖宗。宋霖和后座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他不用哭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你不答应他，他有得是办法叫你去做！
　　贺琅狠狠盯着后视镜里的少女：“你能保证那个小鬼只是想看一眼？不会想下车去找父母？先说好，管丢不管捡。”
　　范诺恩的脸色也很不好：“绝无二话。”
　　到了这时，小男孩才察觉到他原本以为能任意指挥的人，好像开始对他不理不睬了。
　　他打着嗝扯了扯范诺恩的袖子：“姐……嗝，姐姐？”
　　范诺恩手上一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越野车在双黄线上直接掉头，恰好贺琅的电话响起，是沈顾来电话问在哪里碰头。
　　“第三医院！”贺琅的回话语气如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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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遇见那个人
　　贺琅把车开往医院，但在医院所在大道的路口，就被“拦”了下来。
　　二十多辆大小不一的车横七竖八地塞满了整个街口，里里外外，摆明了就是不让任何交通工具进去。远远地，医院方向还不时传来剧烈的声响，一听就是枪声，而且还不是只能单发射击的手枪。
　　后排的姑娘和小男孩终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肃杀气氛，心脏紧紧揪起来，表情也很僵硬。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味。
　　本来只打算晃一圈就走的贺琅，忽然改变了主意，沉声说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去……”
　　叭叭！
　　两声鸣笛在越野车后响起，贺琅回头想看看谁在这世道还这么嚣张，一眼瞅见从那车上下来的人，哼笑一声也跳了下去。
　　沈顾关了那辆黑色SUV的车门，走过来。
　　整个夏天都在外面跑，他黑了不少，但五官却因此显得更深邃了。他也不再像之前上班时天天西装领带整整齐齐、发型面容一丝不苟，而是随便把头发往后耙了耙，胡茬没空理，单穿的一件衬衫也把扣子解了两颗、袖子挽到了手肘。
　　不得不说，夏红欣赏他不是没道理，因为即便失去整理的时间，这个男人依旧十分俊美。
　　遗憾的是，眼下大概只有少女范诺恩懂得这份帅气。
　　“你怎么一个人开这个车？”贺琅这个男人第一句就问的车，“比越野还大，现在这个状况，恐怕对大车不利。”
　　可不是？沈顾开的居然是一辆能扩展成三排座的豪华SUV，平时坐起来是挺舒服，但未必适应眼下。何况沈顾只有一个人，贺琅搞不懂他为什么选这个赶路。
　　“我租的，不过估计不用还了。”沈顾连续赶路，明显很疲惫，但精神头还算过得去，“当时底盘高的车只剩这个了，没得选……前面封了？”
　　“应该是人为。”贺琅指了指自己的越野车，“你帮我看着他们，我去前面看看。”
　　沈顾道：“我也去。”
　　“行了，你休息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贺琅回道，“车上还有……三个熊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沈顾往越野上扫了一眼，一下对上了范诺恩探究的视线。在贺琅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姑娘一惊，像兔子一样缩回车里。
　　沈顾嗤笑一声：“贺琅啊贺琅，那该不会是未成年吧。”
　　“别他妈想歪，那个是范博士的孙女，熊得很。还‘善心大发’地带了个更熊的，干嚎半小时不带停的，简直魔音穿耳。”贺琅描述完他俩，顿了顿，心里感慨了一下最后那个也熊得不相上下，嘴上却说道，“还有一个你也认识，就是……”
　　“你们兄弟俩叙完旧了吗？”
　　沈顾看向贺琅背后，眼神一厉。
　　“没完事也之后再说吧。”宋霖淡然地忽略了沈顾的‘严厉扫射’，只朝贺琅道，“不是说要去看前面的情况吗？”
　　贺琅快被他折磨得没脾气了：“祖宗，滚回车上去，好吗？”
　　“不好。”宋霖回了一句，然后在意识里说道：我建议你带着我，因为前面或许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贺琅一听他说“有意思”就觉得更不妙：到底什么有意思，你能提前给我露个底吗？
　　讲不清楚，走了。宋霖转身就走，贺琅没办法，只能跟上他。沈顾刚喊了一声“喂”，贺琅就给他打了个手势。
　　这是沈老爷子从小教他们的，意思是“原地待命”。
　　沈顾虽然很有自己的主意和行动力，但他知道这不是起纷争的时候，而且真正到作战的时候，他还是相信贺琅的判断的。因此看到手势，沈顾只是眯了眯眼，到底没再跟上去。
　　下一刻，他对上了那个拿刀飞过他的青年的目光。
　　“别看了。”贺琅伸手捂住青年的眼睛，带着他转回头去，这才放下手掌，“看路。”
　　贺琅带着宋霖穿过那层层汽车，钻过黄色的警戒带，刚没走几步，旁边冒出来两个端着枪、穿着制服的人：“站住，哪来的？想干什么？”
　　贺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们的肩章和装备，脸上冒出笑：“两位同志，我们想去医院。怎么了这是，不让去了？”
　　端着枪的制服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去医院做什么？”
　　“还不是我那个儿子，太皮了，脚扭伤了到现在没好。”贺琅露出一点焦急，但又不得不耐心讨好的模样，“我寻思出城避难前，来拿点药。”
　　“脚扭了？”对方追问道，“真的只有脚扭了？”
　　“真的，这位同志！他下雨前就扭了，今天还没好全而已，可不是那种发热之后会吃人的怪物！”贺琅急道，“你千万相信我……”
　　“行了行了。”其中一个制服摆摆手，“走吧，前面医院全是那种怪物，我们正在清缴。你出城往南走，避难点里有药有医生，别在这耽误工夫了。”
　　城南的避难点……贺琅心道果然是陈张二家的人，面上却道：“好吧，谢谢两位同志，我们这就去。两位辛苦，要不要来根烟……”
　　眼看他要摸烟出来了，两个制服又摆手道：“不用不用，快走。”
　　贺琅于是带着宋霖出了警戒线。
　　男人在这里好歹土生土长，很快就拉着宋霖往旁边的小路和建筑里绕，偶尔跳一下隔壁建筑的屋顶，然后到了医院斜对面的一栋大楼楼顶上。
　　这算是附近的一个制高点，贺琅单手扶着天台的围栏，心里感慨这真是个狙击的好地方。瞧瞧医院门口那些穿着白色防化服的家伙，无论是在外面站定警戒的还是进出医院的，不管是端着枪的还是拿着别的东西的，通通一瞄一个准。
　　宋霖则扒着围栏，眼珠子一顿扫描：“……无人机。”
　　贺琅仔细看了看，确实有几只“黑苍蝇”在医院附近的上空徘徊。有的在医院外绕着转，有的在医院内部的上空悬停，黑色四桨，款式和之前在荆棘那里击落的两架无人机如出一辙。
　　它们在陈张的队伍上来回，却不被打下来……这下贺琅总算知道到底那棵荆棘吞的是谁的机器了。
　　不过，那棵荆棘会如何的事还另说，贺琅的心思还是在眼下的状况上：“……奇怪。”
　　宋霖扭头看他一眼：“什么？”
　　“他们说是在‘清缴丧尸’……但是怎么没有尸体抬出来？”贺琅皱眉道，“你听听这些枪响，说明还不少。”
　　宋霖淡然道：“你打死的不也没收拾吗？”
　　“我那是没办法收拾，而且我也就是顺手……”贺琅顿了顿，“你是说，他们可能也是顺手？”
　　宋霖的目光紧紧盯着医院最高那栋建筑的门口，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句：“我猜的。”
　　“如果是这样，说明医院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贺琅眯了眯眼，“会是什么……物资，我相信他们早有准备；人，难道不该早就转移了……”
　　宋霖忽然猛力一拽贺琅：“蹲下来！”
　　贺琅下意识地整个人快速下蹲，然后才发现宋霖还探着个脑袋往下望。贺琅学着他的动作，扒着围栏朝医院看，却见是一群小队规模的人正从主楼里走出来。他们站在边缘上的几个都端着枪，显然是在保护中间的人。
　　“那是什么？”贺琅仔细观察着，低声问道，“一个小孩？”
　　距离有些远，很难看得真切。不过因为是最中间的一个成员抱在怀里的，从个头和动作来看，贺琅认定那应该是个小孩。
　　在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交接时，贺琅进一步确认，那应该是个小姑娘。
　　“幸存者？”
　　“恐怕没那么简单。”宋霖看着楼下人的动作，淡淡道，“她可能不是正常人。”
　　“什么！你是说……”
　　“下来！”宋霖突然又拽了一把贺琅，这下两个人都完全缩到了围栏内侧，“她‘看’过来了！”
　　市第三医院，主楼门口。
　　一直端着枪警戒的小队，在出了主楼重见天日和队友后，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医院平时是救死扶伤的地方，纵使有时血腥，那也是有着生的希望。然而他们背后的这栋白色大楼，已经沦为了怪物的乐园。如果说刚进来时，扣下扳机还令他们犹豫和痛苦，那么出来后，他们每个人的意识就只剩下麻木了。
　　队伍里走在最后的年轻人，在走出大楼前回过头，隔着防护面罩往后望了几秒钟。
　　楼梯转角处的地上，摊着一只沾满红色血腥的手，一动不动——那不是第一个被扣下扳机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你看什么？”年轻人的同伴回头叫他，“还不快走！”
　　年轻人收回目光，跟上队伍，有些犹豫地问同伴：“我们……真的不再搜查医院里的其他地方了？或许还有幸存者……”
　　“你在想什么？你想想刚刚看到了多少丧尸，这地方能有幸存者？”同伴回道，“何况就算有还没发作的人，你确定他没感染？万一还没到基地验血就咬你一口，你怎么办？！”
　　“可是……”
　　“走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同伴轻叹一口气，“但这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必须服从命令。”
　　他们就这样出了大楼，沉默地迎接着阳光。窒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人走在前面一些。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的颜色有些浅，还带着些卷度。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使她看起来像个混血儿。同时，她的肤色看起来又很健康，使她和那些行尸走肉远远区别开来。
　　即便抱着她的人穿着有点膈人的防护服，她也相当安静，表现乖巧。
　　然而在被交到另一个人怀里的瞬间，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向了马路斜对面大楼的楼顶。
　　刚接手她的人发现她的动作，隔着防护服传来闷闷的声音：“怎么了？”
　　小女孩指了指她的目光所向。
　　抱着她的人抬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见着，但也意外地没当做是童言无忌。他回头，空出一只手和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后面的人点点头。
　　一架黑色无人机冲着那栋大楼楼顶飞去。
　　不一会儿，抱着女孩的人听到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队长，没发现异常。”
　　“明白。”这名队长不再探究，恰好小女孩也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队长抱着女孩往附近的一辆车走去：“全体都有，撤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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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子弹飞过的轨迹
　　纵使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贺琅还是优先把宋霖带回停车的地方。
　　越野车的驾驶室开着门，沈顾坐在上面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就睁开眼，抹了把脸：“回来了？”
　　“快走。”贺琅搭上他的肩膀，一个巧力把他拉下驾驶座，“里面的人看样子要撤退了，被他们看见我还在这附近徘徊就不妙了。”
　　沈顾被他拉下车，也没介意，转身开了后座的门又上了车。
　　贺琅挑眉，上了驾驶座：“你不要那车了？”
　　“你说的华而不实，我还是轻松点让你当司机吧。”沈顾回道，“东西已经搬过来了，我还抽空了那辆车的汽油。”
　　“好吧。”贺琅关上车门，看了一眼自觉爬上副驾驶的宋霖，“小朋友们，安全带别忘记噢！”
　　他的语气太刻意了，导致宋霖瞥了他一眼，范诺恩翻了个白眼。沈顾没理他，只是嗤笑了一声：“你的车技烂我是体会过的，别废话，走吧。”
　　于是越野车再次转起了四轮。
　　路上，贺琅给沈顾大致讲了看到的医院的情况，只是省掉了其中宋霖所说的那些“匪夷所思”。后排的小男孩应该是被枪声吓到了，贺琅又给他看了几张穿着防护服的小队照片，一时之间他也不再敢吵着见父母。
　　当然，坐在他另一边的沈顾总是带着些不耐烦的冷酷模样，也是造成他有点偃旗息鼓的原因之一。
　　沈顾才懒得管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看他，只问贺琅：“这么说，他们有可能只是去带走那个孩子的？”
　　“或许也有其他幸存者。”贺琅边开车边回道，“只是我们没亲眼看到。”
　　“如果是重要的人物，不可能现在才来带走，更不可能放在公立医院里……”沈顾低声嘀咕了一句，但也不是真的要讨论。车上有不能知道太多的人，还是少说为宜。
　　噢，在沈顾眼里，宋霖也是“不能知道太多”的人。
　　宋霖和贺琅倒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聊天，不过这个得靠宋霖单方面连通意识。贺琅抽空看了他几眼，眼睛都快转歪了，宋霖硬是不接他的眼神信号，更别提连接意识，因此贺琅也只能暂时作罢。
　　一片沉默之中，越野车穿过一条条的街道。虽然现在大概也没人在意超不超速这种事，可这附近算得上城市中心，但凡平日里较重要的道路都不同程度地成了“停车场”。贺琅出于安全考虑，没把速度拉得太快。
　　倒在路边的人，大包小包想拦车的人，光天化日打砸抢的人，每条街的状况不一样，好像总的来说又一样，城市中心苍凉又慌乱，体现着这个城市的真正现状。
　　贺琅的手机来电，他单手接起来，反正也没人管了。
　　“是我，什么事？……接到了……也接到了，正在过去……什么？”他安静了许久，似乎在仔细听对面说的话，好一会儿后才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们按照老爷子的指挥行动，我们会追上的。”
　　等他挂了电话，全车人的目光已经都落在他身上了。
　　“情况有变。”贺琅简短地解释道，“大部队已经往下一个地点进发，我们要花点时间去追了。”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范诺恩不知道要怎么细究，只能问：“那要几天才能到？”
　　贺琅没直接回答她，而是问沈顾：“沈顾，你之前是走哪条路进城的？”
　　沈顾猜得出他最后想要的结论，回道：“高速已经堵死了，往两个镇上去的方向情况也不乐观，因为路上有加油站，很多车排队。你可以试试往郊外翠鸟河去的那条路，虽然绕了点，但路况可能稍微好一些。”
　　“排队？我看是那些人是要直接弃车步行了。现在加油站里肯定已经没油了，车子一旦进入队伍，只有把自己堵死的下场。”贺琅嗤笑了一声，“往翠鸟河去……你说的该不会是你们去年疗养中心一期落成的那个方向吧？”
　　沈顾“嗯”了一声。
　　“去年新翻修好的路和高尔夫球场，买了一期的人大概还以为自己趁早下手赚了一笔，是吗？”贺琅乐道，“沈顾啊沈顾，你这算不算发国难财，嗯？”
　　“我按标准建的，市场交易，公平买卖。”沈顾从后视镜瞥他一眼，“看看现在城里的状况，搞不好住那里的人还觉得庆幸。”
　　“庆幸？”贺琅哼笑一声，“我记得你们有固定运送生活物资的车进去，请问已经几天没……”
　　“小心！”
　　随着宋霖一声轻喝，只见路上忽然窜出个抱着小孩的妇女，一下就停在了路中间！贺琅猛地踩下刹车，熟悉的刺耳声音再次贯穿宋霖的耳膜，安全带勒得他生疼。
　　越野车堪堪停在那妇女两米之外！
　　“卧槽想碰瓷儿呢！”贺琅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摁下车窗暴喝道，“不想死就赶紧滚！”
　　那中年妇女抱着小孩，猛地在车前跪下了：“求求你们，带我们去避难点吧！”
　　宋霖紧跟了一句：“你仔细看她的孩子。”
　　那妇女怀里的孩子双目紧闭地躺着，脸色极差，对外界的一切一点反应没有。若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别人以为他死了也不奇怪。
　　而这个状况，恰恰已经相当于半死不活了。
　　“他俩就算好端端站着我也不会让人上车！”贺琅瞪了宋霖一眼，又朝车前的妇女摁了一下喇叭，“让你赶紧滚！聋啊？！”
　　“不，求求你们，让我们上车吧！或者，让我的孩子上车也行，把他送去避难点看医生就可以了！”中年妇女含泪道，“他已经高烧一天了，刚刚甚至叫也叫不醒，他真的不能再耽误了啊！”
　　范诺恩在后面压着声音惊道：“一定是要变丧尸了！千万不能让他们上来！”
　　外面那妇女好像猜到了他们的顾虑，拼命解释道：“我家磊磊没被动物咬过！更没被那些活死人咬过！他身上连一个蚊子包都没有！他真的只是前几天下雨着了凉，绝对不是被传染了，也绝对不会咬人的！真的，你们行行好……”
　　她实在说得声泪俱下，范诺恩一个少女很难不动恻隐之心，可车里两个大男人冷着脸，她实在不敢再发言了。
　　宋霖冷冷吐出两个字：“水源。”
　　沈顾的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但他还没来得及问，范诺恩就抢道：“什么？水源也会导致感染？！”
　　怪不得这个贺琅问自己这几天喝的什么水！居然因为这个！要是自己喝的是自来水，他是不是直接就不带自己走了？！
　　范诺恩一阵后怕，然后忽然就不敢再碰身旁的男孩。这孩子来自己家之后是喝纯净水，但是在他家的时候呢？他父母甚至已经……！
　　男孩感受到了少女的戒备，向她露出了无助的表情，然而少女的提防却一点没减少。
　　他们僵持着，贺琅和车前的妇女也在僵持着。这条路的两边也塞满了车，这妇女站在中间，摆明不让越野车过去。
　　贺琅暗骂一声，大掌握住换挡杆，正打算切到倒车档，忽听得车后方传来响动。
　　回头一看，却是一支车队正在从路那头开过来，最前面的是一前一后两辆军用越野，后面跟着一辆卡车，卡车后面的看不着了，但绝对还有。
　　宋霖轻轻地、缓缓地一眨眼。
　　这个车队一来，显然就把贺琅准备倒车的想法击碎了。
　　那车队也发现了停在前面的黑色越野，最前面的一辆叭叭响了两声，然后在越野车后面五十米开外停下了。
　　两辆打头阵的车上蹦下来几个人，还不眼生，有俩端着枪的穿的正是贺琅和宋霖刚见过的制服，另外俩走后头的穿着白色的防化服。
　　“嘿，前面的，干什么呢！”两个端着机枪的一左一右，一个往范诺恩、宋霖这边，另一个往沈顾、贺琅这边，慢慢走近黑色越野，“赶紧挪开，别挡路！”
　　贺琅变了个表情，慢慢打开车门，举起双手下车回道：“同志，好巧。”
　　端着枪的制服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说道：“是你啊，你怎么还在这，不是早就让你走了吗？”
　　制服边说边扫了一眼越野车上的人，目光触及车上的男孩时，下意识地就觉得这大概就是贺琅所说的“儿子”。
　　“我是想走啊。”贺琅的右手手指示意车前方，“这不是过不去吗？”
　　于是制服又端着枪往前走了两步去看：“怎么回事？”
　　那跪在地上的妇女一看像是当兵的人来了，脸上燃起希望：“同志，求你们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吧！他真的快不行了……”
　　她膝行两步，似乎想要向那制服伸出手，制服原本端着的枪却忽然指向她：“不许动！”
　　妇人又开始解释她的儿子不是感染，而是单纯的感冒，她甚至捞起男孩的衣服，就为了给眼前的救星证明她的说法。然而那黑洞洞的枪口不仅没有挪开，反而彻底指向了她的儿子。
　　制服冷酷地判断道：“你儿子被感染了，如果你没被咬过，放下他，马上离开。”
　　“不！他真的只是普通的感冒！你相信我……”妇人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越急越说不清楚。恰在此时，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妇人惊喜地垂头去看，正好对上男孩挣开的眼睛。
　　“磊磊，你醒了！”
　　她明明在那样近的距离说话，男孩却像没听见似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乌黑的瞳孔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照不进光，印不出母亲的影子，只剩下渗人的混沌。
　　妇人看了无数遍的双眸，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制服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立刻放下他，离开！”
　　“不，你们误会了！”妇人着急道，“磊磊，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你说话呀！”
　　男孩轻轻地张了张嘴，妇人以为他在说“妈妈”，脸上一喜，却被男孩猛地伸手抱住了脖子！力气之大，竟叫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不是孩童的撒娇，而是魔鬼的索命——
　　“啊！！！”
　　剧痛从妇人的右耳传来，直钻心脏！她甚至没来得及彻底感受这种疼痛，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随即喷溅到了自己脸上、身上。
　　那双原本扣得死紧的小手松开了她的颈项，被子弹轰得面目全非的脑袋歪到一边，整个小小的身体都挂在他母亲的身上。
　　“磊……磊……？”
　　砰！
　　“啊！！！”
　　这次尖叫的是范诺恩，她的脸色煞白，眼前所见让她几乎心脏停跳。她猛地摁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推开车门冲到路边，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她亲眼看着孩子变成丧尸，啃咬亲生母亲的耳朵，一颗子弹轰得那孩子的血液和脑浆四溅，又一颗子弹生生打死了他的母亲！
　　就在几秒前，那妇人还跪在他们的车前说话！
　　眼泪、鼻涕一同涌出来，范诺恩都管不上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想吐。
　　范诺恩带来的小男孩坐在车里，瞪大眼睛，瑟瑟发抖。他还没彻底明白生命的意义，但今天，此情此景，会变成他脑海里永远挥之不去的一幕。
　　沈顾捂着自己的脸，宋霖垂着头，站在车边的贺琅已经扭头看向别处，表情沉重。
　　站在车门边另一个端着枪的制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好像被刚刚的尖叫吵到了耳朵似的，然后转身朝后面穿着防化服的人打了个手势。
　　母子俩的尸体被搬到路边的两台车之间，上面盖了一块白布，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道路中央只剩下鲜红的痕迹，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消耗了两发子弹的制服看一眼贺琅，以为一个普通人难以接受这种场景，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句：“那小孩已经是丧尸了，他妈被他咬一口，也没救，不如早死早超生。”
　　贺琅抹了把脸，憋出一个字：“……嗯。”
　　“行了，把你们的车往前面边上挪一挪。”制服拍拍他的肩，转身往后走去，“我们走前面，也好开路。”
　　贺琅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范诺恩也很快收拾清楚回来了。她一下就变得很狼狈，但她已经不在意了，她的眼睛暴露了她依旧难以自制的害怕。
　　贺琅将车开到前面一些，让出道路，后面的车队很快越过他们，一辆又一辆。
　　与那两个制服所想的不同，此时的贺琅、宋霖、沈顾，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和惊疑，只有沉重。
　　宋霖收回了追在那些车上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撤掉了临时加在自己和贺琅身上的某种阵法。
　　那个女孩……果然在他们车上。他想。


第二十五章 翠鸟之夜
　　太阳下沉，夜幕降临。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纸箱，走在空地上。
　　他看起来有些奇怪。明明天气还很热，他却穿着一件长袖外套，臂弯上还搭着一件更厚重的。他手里的纸箱看起来有点分量，仔细看时还能看到它表面上冒起的屡屡白雾。
　　男人一个人走在空地上，神色却相当紧张。他不断张望四周，脚下的步子恨不得快点，再快点。只是箱子确实不轻，而且冷得他的手几乎要冻僵。他只能不时停下来搓搓手，再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但光照亮不了中年男人的路，这里实在太昏暗了。
　　好在他很熟悉这里。
　　但今晚，他走着无比熟悉的路，心里却相当慌张。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总觉得大难就要临头。
　　忽然，他看到远处路灯下窜过一个黑影！
　　中年男人陡然一惊，立刻扔下箱子就跑！他知道那是什么，即便它看起来不大，男人平时也绝不会怕，可如今，它的出现不啻于死神降临！
　　往三号别墅去！那里的两个年轻人一定可以对付它！
　　男人拼命狂奔，风越过他，从他身后带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正在飞快地窜过路面。
　　这是死神的脚步。
　　急喘哈气声越来越清晰，男人感到它已经近在咫尺。他没有停止奔跑，但绝望已经袭上心头，突如其来的认命感撞击着他的意识。
　　算了……
　　砰！
　　一声悲鸣、或说是呜咽从中年男人背后传来，男人又跑出去十多米，才回过神来，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不远处那个倒在路灯下的身影，狂跳的心脏使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喘息。巨大的喜悦和同样巨大的惊疑不定交织在他的脑海，他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表情。
　　它……死了？
　　这里最大的威胁，能生吃了一个成年人的那条疯狗，就这么死了？
　　男人不由自主地朝那个身影走去，十米，八米，六、五……
　　“站住，别靠近，后退！”
　　男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只见从路那头走来两个身形修长的人。在昏暗中还难以辨识，直到他们走到路灯下，男人才彻底看清来者。
　　不是他以为的那两个年轻人，但确实又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中年男人觉得其中一个眼熟，试着叫道：“……沈总？”
　　沈顾打量了他一下：“你是……？”
　　“我是这里的仓管员，姓李，以前一期刚落成的时候远远见过沈总几面。”中年男人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问道，“沈总，那条狗……”
　　沈顾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旁边的贺琅忽然抽出了随身的匕首，蹲下去猛地扎透了狗的脑袋！
　　有东西四溅开，仓管员不想探究那到底是什么。沈顾倒是问了一句：“你刚刚不是枪法挺准吗？”何必补这刀？
　　“……和你说不清楚。”贺琅随便擦了擦自己的匕首，把它塞了回去。总不能和沈顾坦白，是宋霖最开始补的那一刀，使得贺琅之后总是下意识地用这种方式确认感染体死亡吧？
　　他的倔脾气沈顾是很清楚的，因此也不追问，只转头问仓管员：“老李，赶巧我正要找你。仓库里还有什么库存吗？”
　　老李听他问这个，一时之间有点犹豫。
　　如今这个世道，沈顾也大概猜得到他的顾虑，便说道：“没事，你照实说吧。”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沈总。”老李道，“下雨前物资车刚来过，但一下雨，就再也没见着车了。物资实在吃紧呀，沈总！好在因为下雨，这周没什么人来这儿，所以勉强过了这些天。可要是物资车再不来，断粮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
　　沈顾表情平淡地听着，好像老李的话实在正常，激不起他的探究。可就在老李以为自己已经过关的时候，沈顾忽然轻笑了一声。
　　“老李，我给过你机会了。”沈顾的语调缓慢，有点轻飘飘的，但又带着些冷厉，“现在，直接带我去开库房门。”
　　“沈总，你不能……”
　　“怎么着，要吵起来了？”贺琅长腿一迈，跨过那条死狗走过来，漫不经心道，“说给我听听，我也好参与一下啊。”
　　老李看到贺琅，脑海里蓦地划过他匕首插狗脑的画面，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刚听到的那声枪响。
　　这是个硬点子。老李想：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沈顾未必有威胁，但这个带着戾气的绝对不好招惹。
　　中年男人的思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抹了把脸，扯出个笑：“沈总，还有这位……先生，这边来。”
　　翠鸟河温泉疗养中心。
　　这里其实是一个郊外温泉度假区，也算得上一个藏在风景中的别墅区。它由沈顾的公司自己开发自己运营，去年刚落成一期，很快以高性价比顺利卖出去大半。
　　买这里的大多是城里的有钱人，他们平时为了方便都住城里，只有休假的时候才来。而三日连场的雷暴雨在工作日开始下，导致现在在这里住的人并不多。仔细算起来，可能留驻的物业运营还比真正的住户人多一些。
　　物资能坚持，加上这里居然没停水没停电，使得这里忽然变成了骚乱中的世外桃源。
　　而黑色越野车开进来，原本只是因为贺琅等人觉得晚上赶路不安全，想着临时来凑活一晚，没想到开进来后居然还能看到灯光——有点捡到便宜的感觉。
　　私人住宅区一号别墅，业主：沈顾。
　　感谢指纹锁，不然没带钥匙的业主本人恐怕还得另想辙。
　　自从这里正常运营，沈顾就很少来了，保留给他的别墅里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好在里面本身就东西不多，还盖上了不少遮灰布，所以处理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贺琅和沈顾进门没几分钟，就又出门去找吃的。范诺恩觉得自己好像得有点用，就号召着另外两个（她自认为的）非战斗力打扫卫生。然而宋霖只把一个客房的遮灰布扔出客厅，找了柜子里的床具铺上，就退出了这次“大扫除”行动。
　　具体的退出方式是，关上客房门，上锁。
　　范诺恩好不容易把客厅擦干净一点，才发现宋霖已经“消失”了。而那小男孩也开始缩在沙发上不动弹，范诺恩怎么劝他都只是蜷起身体背对她，显然也要坚持“罢工”。
　　“Sh*t……”范诺恩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想扔了抹布自己也摊在那儿。然而她挣扎了好半天，还是爬上楼去准备收拾最大的两个卧室了。
　　她纵然还是个骄纵的孩子，但从小的教育还是让她明白有些事真的不是白来的，有些珍贵的东西也不能放任消耗。她要是不明白这点，也不会真的把自己的项链给宋霖。
　　说起来，说到底他们也没到医院，不知道能不能和宋霖打个商量要回项链……
　　她一边天马行空一边收拾，没等她擦完主卧，楼下就传来了动静。
　　她跑下楼一看，贺琅和沈顾一人抱了一个大纸箱回来了。
　　沈顾扫她一眼：“你在干什么？”
　　范诺恩笑了笑：“太多灰了，我给你们收拾收拾……”
　　“真能折腾。”贺琅径直走过她面前，“我们就待一晚，你有收拾的精力不如多睡几分钟。”
　　范诺恩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这里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走？不能在这里等到城里的事结束吗？”
　　贺琅闻言，嗤笑了一声，不做回答。沈顾更是没听到似的，搬着箱子也进了厨房。
　　范诺恩皱了皱眉，咬咬牙跟了进去。
　　贺琅放下箱子，指着电水壶：“你烧的？”
　　范诺恩摇摇头：“宋霖烧的。”
　　“哦，那就是能喝。”贺琅找了找组合橱柜，翻出一个玻璃杯，冷水热水过了一遍，才倒了一杯放在边上，“宋霖人呢？”
　　范诺恩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回道：“我打扫到一半就没看见他了，可能整理好自己的客房就睡了吧。”
　　沈顾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贺琅没听出弦外之音似的，边应了一句“嗯，是该睡了”，边从箱子里翻出一包半成品冻鸡翅和即食炒饭。他还找合适的餐具洗了装了，然后到微波炉前准备加热。
　　沈顾也没闲着，翻了自己想吃的东西，然后淡淡抛出一句：“自己弄吃。”
　　范诺恩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回头叫了几声“帆帆”，才见那男孩磨磨蹭蹭地来了。
　　小男孩毕竟孩子心性，比起几个小时目击枪杀时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扒在箱子边，嘟囔道：“我不要这个……也不要这个……我想吃排骨，为什么没有酸甜排骨？”
　　范诺恩没理他，自顾自地找了自己想吃而且能吃完的，老老实实在沈顾后边排队。小男孩帆帆这回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诉求无法得到支持，瞅了一眼范诺恩选的，喏喏道：“姐姐，我和你的一样吧……”
　　范诺恩帮他拿了，他悄悄松口气。
　　贺琅弄好了手里那份，找了个托盘把吃的喝的都放进去，端起来和沈顾道：“我给宋霖送进去。”
　　宋霖虽然“得罪”过沈顾，但客观来讲，宋霖的“人设”在沈顾眼里确实每一条都约等于“需要人照顾”，所以沈顾一点都不奇怪贺琅会关照他。
　　倒是范诺恩问了一句：“贺大哥，我帮你热一份饭吧，你吃什么？”
　　“不用。”贺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范诺恩勉强挂上的笑瞬间又僵住了。
　　沈顾的食物很快也好了，他取走东西，路过范诺恩身边时，抛下一句：“早点休息，早点出发，别做多余的事。”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少女还以为是在关心自己，心里刚有点舒缓，最后一句就瞬间又扎了心。
　　好心当成驴肝肺！范诺恩心里恨恨道：吃灰去吧你们！
　　然而，沈顾的主卧已经被打扫完毕了，而贺琅嘛……
　　黄金骨整晚都未踏出他主人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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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共处一室的长夜
　　贺琅端着食物和水站到那扇紧闭的客房门前，敲了敲。
　　“宋霖？”
　　一个轻微的声音传进他的意识：进。
　　于是，贺琅就这么轻松打开了范诺恩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的房门。
　　宋霖侧躺在床上，正好面朝墙壁，动作有些蜷缩，毯子扔在床脚没盖。贺琅进来时，他一动未动，但男人知道他没睡，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睡着。
　　宋霖有刻在灵魂里的战斗意识，如果身边没有极度信任且具有一定实力的人，他不会放任自己完全沉睡。
　　当然，如果没出现大量的魔力损耗，他也不是那么迫切地需要失去意识的沉睡。
　　贺琅把东西放在床头：“你先吃点东西再睡。”
　　宋霖没理他。青年现在是真的昏昏欲睡了，贺琅是不会背叛他的人，而且在这世界算是有点防御力，这很符合能让青年稍微放松精神的条件。
　　贺琅却不如他的意：“宋霖，我知道你没睡着，赶紧起来吃东西。”男人不光嘴上叨叨，还伸手去把宋霖翻过来，“你都多久没好好吃饭了，当自己是神仙啊？”
　　直到男人的大掌穿过青年的腋下，将青年整个人都半抱半拖地强迫坐起来时，青年才恍惚想着：我真是太放纵这个死灵了。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然后拍开了抻到嘴边的……鸡翅。
　　“噢，醒了。”贺琅哂笑一声，将叉着鸡翅的筷子放回去，“我还以为你准备演一回瘫痪呢。”
　　事实证明，贺琅嘴贱起来，也是很欠打的。
　　宋霖已经被他折腾起来了，索性开始慢吞吞地吃饭，贺琅就坐在旁边看着。换了别人可能多少还有点不自在，不过宋霖习惯了，坦然得很。
　　边吃边聊。
　　“一整个白天都过去了，你居然还没把自己搞得力量枯竭。”宋霖空出左手，朝贺琅伸过去，“给我看看。”
　　贺琅边让他抓住自己冷冰冰的手腕，边拿了空调遥控器将温度摁高两度——自己是无所谓，宋霖这个惨白的模样，还是小心点吧。
　　宋霖的力量在贺琅的身体里转了一圈，意外道：“比我预估的好很多……你做了什么？”
　　早上让贺琅学会自己感受、推动、使用魔力后，宋霖就没管过贺琅怎么折腾自己。于宋霖看来，贺琅一点这方面的常识都没有，不如让他自己摸索一番，有点切身体会了也好教导。左右不过是玩脱了魔力枯竭，还有宋霖给他当后盾呢。
　　不过，贺琅的实际状况实在要比宋霖想的好很多，宋霖有些好奇：一个完全没有魔法知识、没有操控经验的人，是如何踏出第一步的？
　　贺琅也没瞒着，径直道：“我没一直保持这些拟态，只有在别人靠近或者可能触碰我的时候，才会临时调动起来。而且我也不会每次都全套做完，绝大多数时候，只要皮肤有点温度就可以了——毕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关注别人有没有呼吸和心跳。”
　　宋霖挑眉：“频繁地重新开始拟态会加大魔力的消耗，除非你已经将魔力控制得炉火纯青。”但显然，贺琅还远远达不到“炉火纯青”这种水平。
　　“确实没有，不过一次次的消耗使我加深了对魔力的了解，也加强了我的掌控能力，不是吗？”贺琅笑了笑，“虽然每次消耗的多，但换取的经验也是很宝贵的。”
　　贺琅说这话时非常有底气，而他目前的魔力运转状况，也给了他这种底气。
　　宋霖慢慢笑起来，或者说，有些失笑的表情：“虽然你……但你对力量的掌控真像是野兽的本能。”
　　贺琅完全没有关于魔力的基础知识，宋霖以往和他说的时候他基本也是全程茫然，经常让宋霖觉得无可奈何。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居然能在刚开始接触魔力时就迅速开始适应、掌控，不得不说他确实很有天赋。
　　就像猎豹天生懂得什么姿势跑的最快，迁徙的动物天生懂得向南飞，牧羊犬天生懂得如何驱赶羊群。
　　贺琅挑眉：“我觉得你在暗骂我笨。”
　　“错觉。”宋霖回道，“保持，估计很快就能进行到下一步了。”
　　贺琅的作战方式像个战士，可偏偏他对魔力的掌控力与生俱来，他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什么程度……宋霖充满了兴趣。
　　谈完贺琅的身体，接着谈一谈贺琅在心里憋了大半天的问题。
　　“那个小姑娘，怎么回事？什么叫‘不是正常人’？”
　　宋霖想了想，回道：“这很难说清楚，非要说的话，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
　　“感觉？”
　　“嗯。”宋霖进一步解释道，“这就像普通人不能感受到元素的流动变化，但是我可以一样。”
　　“为什么我没感觉到？”
　　“因为这种感觉更虚无一些，就算是我，也无法判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大概判定她不太一样，意识到某种东西‘存在’于她身上。”
　　贺琅又开始懵了：“……你能直接和我说结论吗？她到底怎么了？”
　　宋霖也算是习惯他的茫然了，只好直接道：“我觉得，她能通过某种方式感应到普通人不可能察觉的东西。”
　　贺琅皱了皱眉：“像你一样？”
　　“不，她的更具主动性。你还记得我两次拉你躲起来吗？就因为我当时感觉到某种波动正在扫过来。”宋霖回道，“第二次我们躲进屋里的时候，我甚至张开了阵法，就是为了使我们不在波动到来时彻底暴露。”
　　但宋霖到底没见过这种波动，所以是否真正瞒过去了，他还不能确定。
　　贺琅想了想：“是像蝙蝠用超声波感知一样吗？”
　　“大体来讲有点类似，但我用‘波动’这个词，并不是因为它像一种波。准确来说，它更像一种‘场’……”宋霖意识到又超出贺琅的认知范围了，顿了顿，说道，“好吧，总之那女孩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也不能确认她的能力。虽然她和我们不去同一个地方，但如果日后有机会见到，你还是小心为上。”
　　“要你说？”贺琅嗤笑一声，“那么多人进医院，就为了救她出来，怎么想她也不会是个单纯的小角色。何况医院已经沦陷，她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出来，更是不容小觑。”
　　男人接着严肃语气道：“倒是你，绝对不能忽然来兴趣了就想办法去接触她。天外有天，你现在连她到底能干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能冒险，听到没？”
　　“知道，作死就打断我的腿，你说了很多遍了。”宋霖啃完最后一个鸡翅，喝了一口水，“我刚刚好像听到枪响，你打什么了？”
　　“一条感染犬。”贺琅回道，“据说是这里唯一的威胁，吃过一个人，但那时没能杀死它……嗤，真是无忧无虑的地方啊。”
　　“这不奇怪。就目前来看，感染犬的速度快，爆发力强，一个成年人肯定搞不定。”宋霖道，“对了，我一直忘了问，感染体能够生育吗？”
　　“理论上，它们一开始只是脑部受到损害，生育能力是没有受到破坏的。”贺琅回道，“但就我知道的情况，母体即便怀孕，也会因身体各项功能衰竭而活不到分娩的一刻。”
　　“雄性呢？”
　　“呃……就，和我差不多。”
　　“……食欲甚至完全取代性欲？”宋霖轻笑一下，“这个T病毒真是特立独行。”
　　贺琅不知接什么话好。他知道宋霖不是真正的年轻人，但他就是没办法对着这张脸说这种话题。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据说和它们的痛感大大降低有关……”
　　简而言之，功能齐全，但就是没感觉，俗称……性冷淡。
　　贺琅忽然想抽自己一下，给丧尸贴“性冷淡”的标签，神经病啊！
　　“好吧，那我担心的问题暂时还不会爆发……嗝。”宋霖吃饱了，打了个嗝，“不过也别高兴太早，指不定什么时候，哪一只忽然来‘感觉’了，一下一窝，然后子子孙孙无穷溃也……嗝。”
　　“你还会古文，到底去图书馆看了多少东西啊。”贺琅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宋霖连喝了几口，果然不打嗝了。
　　贺琅接过水杯放在一边：“起来消消食？”
　　“不。”宋霖打了个呵欠，“你在让我多动一下我就要让你不能动了。”
　　“……行了，睡吧，我就在这坐着。”贺琅把盘子挪开一些，“明天……呃，最后两口你都不吃完？”
　　“你的两口还真是不少。”宋霖已经要躺下了，“那你帮我吃了吧。”
　　贺琅无语：“要我把魔力浪费在分解食物上？”
　　宋霖躺下道：“反正你哪也不去，不就顺便练习吗？”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贺琅只好三两口扒了，然后运转魔力试着分解这些食物。说到底，贺琅吃不出味道，也无法吸收食物里的能量，于他来说吃饭和吃X本质上区别不大。
　　好吧，心理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贺琅边运转魔力分解，边说道：“刚刚没说完，明天大概会经过之前夏红他们待过的临时避难点，据说那附近可能出现了变异的植物，我会带你去看看情况。”
　　“嗯。”宋霖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床边，“你坐过来点，我搭着你，这样就算我睡着也可以帮你一起运转。”
　　贺琅一愣，随即道：“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只是练习控制现有的，我帮你是拓宽增多，这不一样。”宋霖道，“别扭什么，你对我应该是带有亲近感才对。”
　　就是有亲近感所以觉得别扭啊！贺琅不想过去，但被宋霖的眸子一盯，顿时觉得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控制了，只好先坐了过去。
　　宋霖抓住他的手，想了想变成十指相扣，还说道：“自己抓牢，松开吃亏的是你自己。”
　　冰冷的大掌被迫抓着相对纤瘦的手，纵使体内魔力运转瞬时就畅快了很多，贺琅依旧觉得别扭感简直爆棚。他只能没话找话：“你的眼睛，是不是颜色变浅了？”
　　“是啊，你不是看过我以前的样子吗？”宋霖调整好姿势，准备睡觉，“过分浅的时候我会调整颜色的，你放心。”
　　“可是……”
　　“嘘，安静地运转你的力量，或者玩你的手机。”宋霖闭上眼，“晚安。”
　　“……晚安。”
　　安宁短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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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欢迎加入主角俱乐部
　　早上七点，一号别墅响起了门铃声。
　　门铃声不粗暴，不着急，问题在于很有耐心，三分钟响一回。三回过后，连陷入深度沉睡的宋霖都被弄醒了。
　　宋霖刚睁开眼的刹那显得十分凌厉，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取人性命。直到他和贺琅对视了三秒，他的眼神才渐渐缓和下来，准确来说，才渐渐露出真实的迷茫状态。
　　贺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一晚上过去，为了配合宋霖的翻身，贺琅基本已经整个人代替床头功能了。宋霖的右手和他虚握着，头还靠在他大腿边上。要不是贺琅维持了一晚上的体温，空调加上低温“枕头”，能给宋霖直接冻感冒了。
　　“不，你别去……”宋霖因为没完全清醒，说话有些软绵绵的，他皱着眉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门口的人，不太对劲。不是感染者，但气息不对……他们周身好像运转着什么，我的探查阵法扫不到他们的内部。”
　　贺琅一下就是一大串疑问：“什么意思？又来一个？不对，是又来几个‘非正常人’？而且探查阵法是什么？你什么时候……”
　　“哎，别问，头疼。”宋霖揉了揉太阳穴，“总之，你先不要一个人出去和他们碰第一面。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一具尸体’可算不上什么队友配备，反而更像是和那些行尸走肉是一伙的。”
　　贺琅动了动身体，身手撩开床边上不远处的窗帘，往窗外看了看：“……他们走了。”
　　那是两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精神状态都很好，比城里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好多了。贺琅隔着一扇玻璃窗、花园和铁栅栏观察他们，他们却没察觉，只是绕着别墅旁边的小路慢慢离开，边走还边回头看着一号别墅，指指点点。
　　贺琅低声道：“……应该是那两个人。”
　　宋霖的眼睛又阖上了：“……谁？”
　　“昨天有人告诉我们，三号别墅里的两个年轻人有功夫，有能力杀死感染犬。”贺琅放下窗帘，回道，“不过没等他们再发现感染犬的踪迹，我已经解决了那个唯一的威胁。”
　　宋霖慢悠悠道：“从气息来看……他们可不止会一点功夫。”
　　“他们根本不是练功夫的，至少不是已经常年训练的那种。”贺琅嗤笑了一声，“脚步虚浮，精神不集中，警惕性低……”
　　“拿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没几个人过得了关。”宋霖轻轻一个呵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想做点别的就去，但别离开别墅，我布置好了的……”
　　“我知道了。”贺琅的手掌轻轻盖到他的双眼上，温度恰到好处，“睡吧。”
　　八点半，宋霖终于打着呵欠，从房间出来，慢悠悠走到了饭厅。
　　他是最后一个起床的，范诺恩和小男孩早就吃了早饭做好准备，等待出发了。这两人有些脸色不善地看了几眼慢吞吞的宋霖，但贺琅和沈顾都没发话，两个小的也不好说什么。
　　贺琅甚至还帮他准备食物。
　　沈顾看宋霖虽然还无精打采的模样，但至少脸色比昨天刚见面时好了不少，只当他是大病初愈。贺琅给宋霖放下食物和水的时候，沈顾就道：“这里是给每户都配有医疗服务和日常用药的，我这别墅通常没人住，都存在社区医院里。贺琅，你跟我去领回来，然后就能出发了。”
　　显然，宋霖的模样提醒了沈总，即便没感染，还是有很多疾病可能在这种时候爆发。备点常用药，总不会错。
　　贺琅想了想：“不管医院里还剩多少，干脆给还在这里的人全分了，然后让所有人赶紧走。”
　　他的想法是，这里虽然现在平静，却也已经是飞上高空的肥皂泡。没有新的物资到来，人们撑不了多久。而且能有一只感染动物到这里，就能有两只、三只，以这地方的人力来算战斗力，只怕被清空是很快的事。
　　而且主要出城道路被堵，往这附近路过的车很快也会多起来。到时候，无论是行进速度还是安全隐患，都不能同日而语了。
　　沈顾点点头：“可行。事不宜迟，走吧。”
　　“等等，我也去。”宋霖加快扒饭的速度。他也不说要跟去的理由，只是带着某种意味的眼神和贺琅一对，就自顾自地狼吞虎咽起来。
　　“……你慢点，我等你。”贺琅知道他可能是担心自己碰上那两个神秘的年轻人……噢不对，应该是宋霖自己想碰上那两个年轻人吧！
　　想到这里，贺琅决定还是带着宋霖。不然让他一个人出去溜达，万一碰上了那两个人，指不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宋霖的骨子里有多肆无忌惮，被“捅”了两次贺琅可是深有感触的。
　　那把“凶器”现在还在宋霖手里呢。
　　沈顾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眼神里带着些探究。
　　当贺琅两口把宋霖剩下的饭扒进嘴里时，沈顾心里的疑惑更为浓重，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于是三个男人出了门，范诺恩自觉去洗碗，还被男人们告知不要给其他任何人开门。
　　到了社区医院门口，贺琅忽然觉得这趟带着宋霖真是太正确了。
　　那两个早上七点就来扰民的年轻人，正站在紧闭的医院门口，旁边还跟着一个比范诺恩大不了多少的女孩。
　　近距离看时，才发现这两个年轻人其实长得还不错。他们都属于俊美的类型，只是一个清新温和一些，另一个冷凝一些。和有些风尘仆仆的三个男人不同，这两个年轻人一身看起来干干净净，甚至有些造型搭配的意味。准确来讲，有点类似时下流行的影视小生那种类型。
　　这应该会很讨年轻女孩的喜欢，比如说范诺恩，比如说跟在他们旁边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是个圆脸，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便于行动的运动装扮，但一看就是平时不爱运动的类型。
　　范诺恩受国外风气影响，从小乐于锻炼，如果她和这个小姑娘站在一起，这个小姑娘的弱气感会更明显。
　　好吧，不管这三个人外形如何，贺琅、宋霖、沈顾都不会有任何态度上的改变。
　　倒是那个清秀的年轻男人看见他们，有点惊喜的感觉：“你们……你们是不是一号别墅里的人？”
　　沈顾淡淡地看着他：“有事？”
　　“我们今天早上去找过你们，不过没人开门……”青年笑了笑，“你们很厉害，我从老李那里听说你们打死了那只感染犬。”
　　老李就是昨晚沈顾和贺琅碰到的仓库管理员，他居然还去把这件事特意告诉了这几个人，看来他们平时在社区里有点“地位”。
　　沈顾其实多少知道一至十号别墅的主人是谁，这俩住在三号别墅的话……
　　“你们是齐老板的……？”
　　两个年轻人没说话，倒是那个女孩回道：“我是齐老板的女儿。”
　　沈顾挑眉：“齐荆？”
　　女孩有点难堪，眼神闪了闪：“……不是。”
　　沈顾知道她不是，因为他见过齐老板“唯一”的女儿齐荆。这个姑娘不是齐荆，那就是齐老板传闻中的私生女了。没想到齐老板对这个私生女还不错，毕竟放在骚乱起来之前，这里的别墅也算是好地方。
　　沈顾想了不少，但他没表现在脸上，只是朝女孩点了点头。不管她叫齐什么，沈顾都没兴趣。
　　“我们今天早上收拾了那只狗的尸体。”先前说话的年轻人再次开口道，“你们看了网上说的吗？那个东西可不能随便放着。”
　　贺琅挑眉：“这里还有网？”
　　“……没有，我也是断网之前看到的。”
　　撒谎。贺琅的眼里划过戏谑，大规模停电的时候，网上根本还没开始大肆传播这些感染体的信息，更不可能说感染体的尸体会如何。
　　还有一点，这年轻人刚刚一开口就说“感染犬”……除了知道研究中心的人，其他人很难一开口就说准这个名称。比如昨天的老李，不就说那是“疯狗”吗？
　　年轻人却没发现贺琅的变化，又道：“咦，这位先生，你好像……”
　　宋霖忽然拍了一下贺琅的后背。
　　没人看到这一幕，但那个年轻人随即变得有些茫然，他疑惑地看了看贺琅，又看了看贺琅身侧的宋霖：“刚刚，是不是……”
　　贺琅挪了一步，挡住宋霖，警告性的看了一眼年轻人：“别靠近。”
　　年轻人的同伴也眼神一冷，一步上前护住人：“同样的话，还给你。”
　　两个男人有点剑拔弩张，被护在后面的宋霖却饶有兴致地、明目张胆地扫视着两个年轻人。
　　其实宋霖的外形看起来比圆脸姑娘强不了多少，但不知为什么，被护住的那个年轻人忽然就觉得有点汗毛直竖的感觉。他扯了扯冷脸青年，又冲沈顾和贺琅道：“我们不是要挑衅……其实今天早上去找你们，也是为了问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走。”
　　沈顾还是那两个字：“有事？”
　　“嗯，我们准备去附近的避难点，但不是很认识路……”青年说到这里还有点羞赧，“我叫莫如卿，这是宇文扬，那是齐菲菲。我们自己有车，等你们出发后我们的车跟着你们，行吗？”
　　贺琅径直道：“不行。”
　　齐菲菲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为什么？”
　　贺琅又道：“我们另外有任务，很遗憾不是护送避难者。你们跟着，只怕更危险。”
　　“任务？”宇文扬挑眉，“你们是什么人？”
　　“无可奉告。”
　　“不就是危险吗？都这时候了，上哪都有危险，谁都有危险。”齐菲菲有些满不在乎，“莫如卿和宇文扬也很有战斗力的，不怕危险。”
　　……这个女人，太奇怪了。贺琅眯了眯眼，她明明看起来是最没话语权的，为什么这两个年轻人好像还挺听她的话？说起来，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先答应他们。
　　宋霖的声音忽然传进意识里，贺琅赶紧问：那女人怎么回事？
　　她看起来很正常，但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宋霖淡淡回道：而且那个莫如卿应该注意到了你的异常，与其就这样放走他，不如就近观察，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贺琅暗想说来说去还不是你对他们感兴趣，于是回道：“跟着可以，但不能妨碍我们的事。”
　　莫如卿应了一声，然后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各位怎么称呼。”
　　沈顾淡然回道：“沈顾。”
　　齐菲菲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却没注意到贺琅和宋霖的目光都轻轻扫过她身上。
　　宋霖抢在贺琅前面道：“宋霖。”
　　齐菲菲的表情有些疑惑，但似乎很快又把这疑惑抛至脑后。
　　最后是贺琅：“贺琅。”
　　女孩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什么？贺琅？！”
　　【作者有话说：这个题目别有深意噢~猜得出来啥意思吗~】


第二十八章 张扬派、低调派和假装看戏派
　　齐菲菲的惊讶表情，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划过些什么。
　　贺琅直接挑眉问道：“你认识我？”
　　“呃……听说过。”齐菲菲有点恍然，然后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意，“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吗？”贺琅追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在哪里见到我？”
　　齐菲菲知道贺琅，这并不奇怪，毕竟贺琅和沈顾的位置差不多。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仅仅“听说过”而已，而是像认定了贺琅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所以才会那么诧异。
　　齐菲菲随便找了个囫囵话唬弄了过去。但贺琅不再发问，并不是她以为的骗过去了，而是男人决定自己寻找答案。
　　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贺琅？为什么会对贺琅的行动路线有所预估？
　　贺琅和沈顾对视了一眼，将疑问保留在心里。
　　沈顾岔开话题，问那温和一些的青年莫如卿：“那么，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不是快要出发了吗？”莫如卿笑了笑，“齐小姐说可以从社区医院免费领药，我们就来看看。”
　　思路倒是不谋而合，而且莫如卿这声“齐小姐”也揭示了一点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沈顾并不点破，而是继续问：“那怎么站在门口？”
　　“里面没人。”莫如卿叹道，“我们刚刚绕了一周，这栋楼所有的入口都锁起来了。”
　　“这样……”沈顾走到紧闭的玻璃门前，推了一下，又贴近玻璃往里面张望，“连值班的人都没有？”
　　“逃命去了吧，毕竟撤离通知一发出来，谁还顾得上上班。”齐菲菲在后面说道，“沈总，你有办法开门的吧？”
　　沈顾调整了一下表情，一脸疑惑地回头：“……啊？”
　　齐菲菲大概没想到沈顾会是这个反应，她跟着愣了一秒，然后道：“你不是能打开吗？”
　　“我能开？”沈顾眯了眯眼，“你是指我砸了这个玻璃门也不会有人找我赔吗？”
　　“怎么可能……”
　　“这个玻璃很厚。”贺琅终于上前带开话题，“你试试你的指纹，不行就我来给它一下。”
　　他暗示性地、看似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然而沈顾站在指纹锁前摁了一下，只听“滴”的一声，门锁弹开了。
　　齐菲菲站在边上看着一切，悄悄勾了勾嘴角，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却没发现同样站得后面的宋霖，目光正从她脸上扫过。
　　“就把门这样开着，让所有到这里来的人都能进来拿东西。”沈顾把玻璃门向两边打开，然而朝贺琅示意，“走吧。”
　　他还看了一眼一直朝自己频频看来的齐菲菲。
　　“齐菲菲小姐，药房在那边，跟紧你的同伴。”沈顾指了指两个正在看医院地图的年轻人，“别来妨碍我们。”
　　齐菲菲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她的两个同伴根本不来帮她，她只好颇为哀怨又有点娇嗔地瞪了一眼沈顾，转身跟着莫如卿和宇文扬走了。
　　“这女人有问题。”贺琅嗤笑一声，又戏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兄，“她不是个良配，你可要吃一堑长一智。”
　　沈顾根本没理他，径直往楼上去了。贺琅刚要跟上，看到宋霖还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另外三人的背影，不由得长臂一伸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前带。
　　“走吧走吧，先干正事。”男人说道，“有你看个够的时候。”
　　沈顾其实也不是要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这个社区医院的院长是他朋友，平时他的份例都是这位朋友代收，所以沈顾直接就去了院长办公室。
　　贺琅看着沈顾又用指纹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挑眉：“你的指纹该不会是这个社区的万能钥匙吧？”
　　沈顾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除了私人区域。”
　　那也很丧心病狂了！贺琅暗暗吐槽，然后走过去和沈顾一起把几个小箱子里的常用药品整理到两个大箱子里。平时为了让业主们容易区分，社区医院会把配送的常用药细分成很多个小箱子。现在为了搬运方便，很多不必要的箱子和盒子都可以去掉，药品可以适当装在一起。
　　宋霖站在后面，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男人的背影，以及好几个印了医药公司LOGO的箱子。宋霖拍完之后，顺手发给了夏红。
　　夏红几乎秒回：【用卫星发八卦！你熊的！不过这两位扛着万灵的箱子，真的足够让我脑补一万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BTW，万灵的药是真好用的，给我留两瓶喷雾好吗：）】
　　“宋霖，你居然在玩手机！”贺琅回头看了他一眼，“快过来帮忙！”
　　宋霖收了手机，上前帮忙了。
　　搬完药回到一号别墅，沈顾说有事要做扭头又出去了。贺琅只让他记得带把枪防身，也没管太多。
　　然后贺琅带着宋霖去了主卧，拆迷你冰箱。
　　他们昨晚抱回来的两箱全是冷藏冷冻食品，为了尽量拉长食用期限，还是找个能保持低温的东西比较好。
　　不过这冰箱虽然比一般的小，也有40*40*80左右，放哪是个问题。
　　贺琅把它塞在了车里一个几乎是唯一能放下的地方，然后跳下车，拍拍手道：“这样他就和熊孩子隔开了，沈顾不用太感谢我。”
　　唯一的听众宋霖，通常对这种“笑话”没什么反应。
　　他只问道：“那个齐菲菲，认识你和沈顾？”
　　“看样子是的，还不陌生。”贺琅道，“但我不认识她，甚至没听说过她。刚刚沈顾说她是谁谁谁的私生女，我才知道的，不过沈顾也说从没见过她。”
　　贺琅之前常年在部队里待着，不经常着家，不知道谁又多了个私生女很正常。可就是这么个按理说一毛钱关系没有的私生女，居然看起来对贺琅和沈顾的情况了若指掌，那就太奇怪了。
　　不，对于贺琅来说，这叫可疑。
　　于是贺琅给严少君去了个电话，让他有空查一下这个齐菲菲。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暗中关注自己和沈顾，只怕对老爷子也有所计划，觑而不告，来者不善。
　　打完电话，贺琅又问宋霖：“那女人真的没问题？”
　　“就我看来，没有。”宋霖仔细想了想，“她就是个普通人，纯粹的，周身的元素波动毫无异常。”
　　“……但愿你是正确的。”贺琅又问，“那么，那两个年轻人是怎么回事？老实说，那个宇文扬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感受到了一点波动异常。”
　　“他运转着某种力量，因为力量本身比较霸道，而且他运转的方式比较粗糙，所以难免有点外放。其实莫如卿运转的力量比他多，但莫如卿比较温和，所以他不想针对你的时候，你未必能察觉。”宋霖解释完了，听到贺琅“嗯”了一声，不由得心下叹气。
　　嗯个屁，傻大个九成九根本没听懂。
　　偏偏贺琅还追问：“那他们和你……一样的？”
　　“不，我们是两种体系。魔力是体内运转，外放时形成沟通元素……”宋霖回了一句半，看了看贺琅的神情，又停了下来。
　　贺琅疑惑：“不说了？”
　　说了你也听不懂，对牛弹琴。宋霖低叹一声，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换了语气：“不说了，我还没摸透他们的情况，说不准。”
　　唉，给这白长个的家伙留点面子吧。
　　很快，沈顾回来了，一号别墅里的人员物资也已经准备完毕。所有人检查了各自的东西，关了别墅门集中到车边准备上车。但往自己的位子一打眼，范诺恩、帆帆和沈顾均有不同程度的怔神。
　　小男孩帆帆道：“我的位子怎么没有了？”
　　可不是？一个冰箱就立在后排座位的中间，别说小男孩的位置被挤占了，给两个大人剩的空间也不怎么充裕。和之前来时对比起来，后排好像一下就逼仄了。
　　“没地方放了，范诺恩你俩挤一下，你抱着他也行。东西这么多，我也不会再开太快了。”贺琅淡然吩咐，“走吧。”
　　范诺恩有些踟蹰：“能不能让宋霖……”抱着帆帆。
　　帆帆大概意识到范诺恩想干什么，可他实在有点怵贺琅，不太想和这个煞神靠近。于是范诺恩还没说完，他就一下抱住了女孩的腰，一副跟紧她的模样。
　　范诺恩一下就说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三号别墅里的车也开了过来，停在一号别墅门口，显然是等他们一起出来。
　　“居然是这车……”贺琅眯了眯眼。虽然门口的越野车完全没经过改造，新得和刚出厂似的，但那可是价格不便宜的一款。
　　沈顾过去打开铁制院门，一面等着贺琅开车出院子，一面站在副驾边上问莫如卿：“车不错，什么时候买的？”
　　“刚买没多久，开过来时还是第二回上路呢。”回答的居然是后座的齐菲菲，她开了车窗，看向贺琅开出来的黑色越野，“……那是沈总的车？看起来好厉害！”
　　齐菲菲一个柔弱女孩，居然挑这么凶猛的座驾？别和沈顾说什么个人偏好，她要是真喜欢这款，不可能认不出贺琅那辆的基础型号。而且开车的是贺琅，她却下意识地认为那车是沈顾的，为什么？
　　心思电转，沈顾却什么也没回应，只是道：“走吧，跟着我们，别瞎跑，没空关注你们跟没跟上。”
　　莫如卿这才笑了笑回道：“沈总放心。”
　　沈顾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们三个一眼，转身锁了院门，上了黑色越野的后座。
　　齐菲菲瞧了一眼他们的车，咋舌道：“我滴乖乖，他们居然在后座放了个冰箱！幸亏我们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齐小姐。”开车的宇文扬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声音冷淡，却包含严厉警告，“我和如卿的秘密，还劳烦你嘴巴牢一点，不然在这乱世忽然消失个谁，也很正常不是吗？”
　　“我知道啦，我只是有点意外会在这里看见他们嘛，又没真的说什么。”齐菲菲满不在乎回了话，又凑到莫如卿身后，“卿卿，你觉得沈顾这个人怎么样啊？”
　　“我没怎么关注沈总。”莫如卿回道，“倒是那个贺琅，深不可测。宋霖也很奇怪，我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他有点问题。”
　　“沈顾很厉害的，你别小瞧他，他比贺琅不差的！”齐菲菲说道，“咱们反正都和他们认识了，以后也可以多来往呀，你看……”
　　“齐小姐，希望你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宇文扬打断道，“那几个人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你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别把我们拖下水。”
　　“拖下水？宇文扬，你开的车是谁的？是谁把你们带到翠鸟河社区的？谁告诉你们要准备什么的？”齐菲菲瞪着眼睛，“我说的话可是……”
　　吱——！！！
　　熟悉的刹车声响起，这回却不是贺琅踩的了。后排的范诺恩一回头：“他们怎么停下来了？”
　　车上几个人充耳不闻，尤其贺琅，那真的是一点没减速。
　　不一会儿，后面的车又动起来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跟上来。
　　社区里的公共地带安装了许多造型音响，以往经常播放着柔和音乐的它们，此刻正不断重复着一个男人的念白。
　　“本市疫情爆发，翠鸟河社区已停止所有外来供应，恢复日期待定。请所有还在社区的人员立刻撤离到避难点。避难点地址为……社区医院、仓库等设施已完全开放，请自行取用适量物资……”
　　贺琅听了一耳朵，问道：“你刚刚就是去录这个？”
　　他没点名，但大家都知道问的谁，沈顾应了一声：“嗯。”
　　“哎，完全念稿啊。”贺琅乐道，“你平时在这个论坛那个讲座上指点江山的情绪呢？”
　　沈顾知道这是调侃，不说话了。
　　范诺恩和宋霖却不约而同地想：至少声音好听啊。
　　两辆越野车开出了社区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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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猜猜我是谁？
　　日落时分，两辆越野车停在了被废弃的避难点边上。
　　前几日的暴雨，造成了路上有好几个小型坍塌点以及泥石流发生地。大多数时候越野车就直接简单粗暴地开过去了，但有两次还是不得不先让人下车，挖一挖平一平好过车。好在后面车辆的两个年轻人挺有眼力见，看着贺琅和沈顾下车劳动了，他们也跟着下车帮忙。
　　至此，唯一在车上待着的成年男性宋霖，于范诺恩和齐菲菲眼中，已废。
　　沈家一脉安排的第一个避难点，实际上是一个已经弃用多年的军用机场，外加一个农产大队的聚居地和田地。这里两面环山加视野开阔，也算是个地理位置很好的地方了。坏就坏在这附近好像也出现了变异植物，外加城里感染者增多后避难人数直线上升，因此不得不提前于计划转移。
　　避难点根本还未建立规矩，就要赶着人往下个地方跑，其转移难度可想而知。
　　但即便如此，这个避难点依旧在短时间内迅速地人去楼空了。帐篷基本全都被拆走，剩下的都是些板房和来不及清理的垃圾，还有为了快速撤离而拆下来扔在一边的防护栏、防护网。一眼望去，颇为兵荒马乱的感觉。
　　根据严少君的地图，车直接停在了山脚下。
　　“从这里上去。”贺琅熄了火，摸出枪别在后腰，跳下车，“走吧。”
　　范诺恩看到沈顾也跳下车，还以为贺琅是在和沈顾说话。没想到沈顾只是一转身坐上了驾驶座，倒是宋霖蹦下车，和贺琅走到了一起。
　　后车里，来的是宇文扬，莫如卿和齐菲菲都还在车上。
　　贺琅对他们这个安排觉得意料之中，宇文扬看见宋霖时倒有点意料之外。于宇文扬看来，上山探查是有点未知危险的，带这么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孩干什么？
　　好吧，其实他也就比宋霖大个三四岁而已。是宋霖实在太没存在感了，才给他造成了弱不经风的感觉。
　　不过宇文扬心里这么想，嘴上是不会说出来的，他甚至决定如果贺琅确实在照顾宋霖，那他也不能完全视而不见。齐菲菲这个女人纵然聒噪，但有一点说得很对，和贺琅等人交好没坏处。
　　至于齐菲菲还说了“这地方根本没什么危险”这种话，宇文扬就全当耳边风了。
　　三个男人一路沿着小路往上，越来越难走。路虽然勉强还在，但前几日的大雨作用，已经把这些土路冲得几乎没法下脚了。
　　贺琅的动作依旧敏捷，宇文扬经验不足，但好在身体素质跟得上，踩着贺琅踩过的地方也能上。
　　宋霖坠在后面，宇文扬好几次以为他要跟不上了，却发现他只是一直走走停停，到处张望，并不是真掉队。
　　贺琅则知道宋霖其实很轻盈，这家伙乐意的话，大概甚至可以在树上跳。而男人之所以时不时回头找他，并不是怕他跟不上，而是时刻提防着他招呼不打就单独行动。
　　“好像快到了……”
　　贺琅忽然在半山腰停住。他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又扣回口袋里，抬头朝更高处些的树林里看去：“我们找一找吧。”
　　话音刚落，宋霖的声音就冲进男人的意识：就在你前面二十米左右，那一片挂在树上的藤蔓，看到了吗？
　　看到了。贺琅回应，按计划行事。
　　反正是你的演出，我配合。宋霖慢悠悠道，action！
　　贺琅：……
　　每天都想把这个兔崽子吊起来打。
　　男人一边腹诽——好吧他也不管宋霖到底听不听得见——一边往上走。虽然宋霖已经和他说了前面有“东西”，可他就是大咧咧地往那去，还自顾自地紧紧盯着地面，好似头上的东西完全不值一提似的。
　　宇文扬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近了，更近了。
　　贺琅走到藤蔓下方，宋霖已经看到那些枝条悄然弯曲，看似随风摆荡，实际上正在试图接近贺琅。
　　一根卷曲的根芽悄悄触碰贺琅的后颈。
　　贺琅伸手一摸：“什么东西……”
　　“小心！”
　　大喝响起，却见好几根藤蔓已经扑向贺琅，甚至卷上他的后颈！发出厉声警告的宇文扬脚下不停，眨眼间到了贺琅近前。也不知他从哪里抽来，举臂之时手里竟是握着一把长剑，猛地朝缠住贺琅的藤蔓挥去！
　　几根藤蔓瞬间断裂，下一刻，更多的藤蔓快速窜向挥着长剑的年轻人！
　　“快走！”宇文扬能斩断几根藤蔓，但上百根藤蔓同时袭来，控场谈何容易？他只能等着贺琅先离开，然后自己再且战且退。
　　然而，贺琅扔掉了落在自己身上的几根断藤，却一步未挪地站在原地。
　　宇文扬毕竟只有一个人，应付四面八方缠过来的藤蔓多少有些分身乏术。他几秒后才发现，贺琅根本没逃开，可藤蔓居然再也不缠这个人了，一根都没有！
　　宇文扬皱着眉开始往外围退开：“你……”
　　贺琅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退远点儿。”
　　男人这么嘱咐着，自己却往藤蔓更密集的地方走去。藤蔓跟瞎了似的——虽然它们本来就没眼睛——根本不管贺琅，自顾自地随风摆动。
　　夕阳投射在它们编制的网上，一缕缕光束一开始还能漏进来，没多少步后却开始变得昏暗。贺琅拨开越来越密集的下垂藤条，找到了他的目标。
　　一根有贺琅大腿粗的主干从地面伸出，贴着一棵粗壮的树木，缠绕着生长。许多枝条从它身上分出，要么也缠着这棵树，要么爬过地面后缠上隔壁的，不少也有手臂粗了。这些藤蔓攀爬着附近的树木，藤条从树木的枝桠上伸出，又勾搭到另一边的枝头。交叉相错，形成一片片有疏有密、高低错落的捕捉网。
　　贺琅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意识里道：没有“密室”。
　　我自己看得到。一直监控着贺琅行动的宋霖淡淡道，我现在要控制你了，你要仔细感受等下我给你做的魔力外放示范。
　　随后，贺琅的意识就再次被压迫收窄了。
　　但这次比之前开车那回放松一些。贺琅感受到体内运转的魔力开始加速运转，然后部分魔力在右手处被剥离。当宋霖操控着贺琅抽出匕首，那些外放的力量就滑出贺琅的指尖，快速包裹了匕首。这时，匕首周遭的元素流动方式已经被魔力改变，但是这种改变的范围被控制得非常小，贺琅几乎感受不到这种改变带来的波动。
　　而宋霖也不打算给他细讲，反正这家伙也听不懂。
　　做完这一切，宋霖控制着贺琅狠狠朝藤蔓主干砍去！
　　咔嚓——
　　贺琅的手臂再一用力，只听“咚”的一声，匕首已经砍到了树干。
　　一颗变异植物就这样被拦腰截断。
　　这比起之前那棵荆棘来好像简单太多了，但毕竟它又比荆棘弱小那么多，所以就这样被收拾了，似乎也不是太奇怪。
　　宋霖这时停止了控制，贺琅恢复了自由。头上的藤蔓网静悄悄的，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它们已经和母藤断开，只会逐渐腐烂、掉落，再也不会袭击活物了。
　　男人抽回自己的匕首看了看——属于植物的汁液真是有点恶心——然后试着直接朝藤蔓上砍去。一声轻微的“咔嚓”传来，不能说攻击完全无效，但确实只在主干上喂了个小口，植物的汁液都没溢出几滴。
　　贺琅闭上眼，仔细回想刚刚的感觉。
　　再睁开眼时，他再次挥出匕首！
　　也是两下，藤蔓主干再次断裂，一节二十公分左右的主干掉了下来，汁液滴落在铺满地面的枯叶上。
　　贺琅笑了笑。
　　贺琅回到外面时，看到宋霖正在捡地上掉落的藤条，宇文扬则在把低处的藤蔓砍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要这些藤蔓编个篮子。”宇文扬的语气也有点无奈，“反正没毒。”
　　贺琅就知道又是宋霖的幺蛾子，他冲那个蹲在地上的青年喊了一声：“宋霖。”
　　“嗯？”
　　一个物什被贺琅扔进宋霖怀里，正是那截被贺琅砍下来的藤蔓主干。表面能溢出的汁液已经差不多滴光了，但切口还是显得很黏腻，反正不好看。
　　接收到了这个典型的小男孩式恶作剧，宋霖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贺琅倒是挺乐呵的。虽然宋霖看起来没什么大反应，还一下就扔开了“礼物”，但这仍不影响贺琅恶作剧完成的心情。
　　宇文扬看看宋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贺琅，终于忍不住道：“贺哥，问你个事。”
　　贺琅心道终于来了，表面上却只是帮宋霖把地上的藤蔓踢近了一些：“你问。”
　　宇文扬想了想：“那些藤蔓……为什么后来不攻击你了？”
　　贺琅轻笑一声，站在宋霖旁边道：“你不妨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没意思。”
　　似乎没想到贺琅说话这么直接，宇文扬沉默几秒，而后道：“……你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是吗？刚刚藤蔓会攻击你，只是因为你临时调整了体温。”
　　贺琅反问：“然后？”
　　“然后……”宇文扬顿了顿，最终决定把自己和莫如卿的疑问说出口。
　　“你没有生气……你是鬼修，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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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因何而与众不同
　　鬼修是什么玩意儿？
　　宋霖和贺琅的意识里同时升起这句话。
　　不过这两人谁的表情都没变，贺琅还抱臂挑眉：“问别人的家底前，是不是该先自己表达一下诚意？”他抬了抬下巴，“我可看着你这把剑凭空抽出来的，空间？隐形？”
　　宇文扬顿了一秒，只回答后面那个问题：“隐形。”
　　他这么戒备，贺琅和宋霖都不意外。贺琅嗤笑一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们才刚练多久，动你们我就是欺负人了。”
　　他什么也没承认，但这样说话已经近似默认宇文扬说的一切了。贺琅甚至还说：“各自有道，我们就当萍水相逢。我不会探究你们，你们也别在我身上动歪脑筋。”
　　男人身上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冲着宇文扬缓缓而去。这不是真的压迫，而是一种警告。
　　宇文扬的神情有点疑惑，但没有任何动摇：“当然。”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如今世道已乱，既然我们有缘相逢，相互拂照也不算坏事，不是吗？”
　　“拂照算不上。”贺琅轻笑了一声，“我就问一件事，那个齐菲菲，怎么回事？”
　　宇文扬还没说话，贺琅又道：“我也不是真要知道她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听她的话未必是好事，你们这样惟她是从……算了，我可不想被冠上挑拨离间的名头。”
　　“……不，贺哥的好意，我们心领。”宇文扬淡淡回道，“说我们惟她是从，也不尽然。只是齐小姐在我们困难时帮过一把，我们不能忘恩负义罢了。”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贺琅笑了笑：“帮你们，还是利……你们自己掂量，我一个外人就不好置评了。不过倒有一点，她对我和沈顾这么熟稔，要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可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
　　宇文扬苦笑了一下。他就知道，齐菲菲表现这么张扬，贺琅和沈顾不可能当没看见。今天这一趟上山，他存着试探贺琅的心思，贺琅又何尝不是想要试探他？
　　更有甚者，贺琅他们或许……已经对表现越界的齐菲菲积累了反感。
　　“她其实……”宇文扬还真不能一口咬定齐菲菲没有目的不纯，毕竟齐菲菲很可能在将来惹出什么事端，宇文扬要是这时候帮她掩盖，以后就注定要帮她担责。想了想，宇文扬的话回得很虚幻：“她其实，不是想要害人，至少不是想要害你们。”
　　“那她想做什么？”贺琅眯了眯眼，“或者说，她到底能做什么？
　　“她看起来毫无特殊，和你们、和我都不是一道，但她还是很特别，是吗？”
　　贺琅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凌厉：“我猜，她能知道一些本来她不可能知道的事，对吗？”
　　宇文扬眼神一变，但没有任何回应。
　　“她是窥探镜，还是预言家？”贺琅这样问着，但看起来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笃定而且自信，“她能勘破过去，还是能预言未来？”
　　宇文扬沉默了许久，和贺琅对峙了许久。
　　终于，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未来。”
　　埋头摆弄藤蔓的宋霖，悄悄勾起嘴角。
　　三人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难得的是今晚近乎满月，月光尤其充足，不需要手电就能回到车边。
　　贺琅看了一眼被废弃的营地，一栋栋板房在月夜里黑黢黢的，叫人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寒冷感来。
　　沈顾从驾驶座下来，也看了看避难点，问道：“如何？”
　　“那女人有点特殊……”贺琅低声道，“不过她翻不出什么风浪来，那两个年轻崽子自己都防着她。”
　　沈顾挑眉：“你好像还瞒着我很多事。”
　　“那可就多了。”贺琅嗤笑一声，“你想听什么？”
　　沈顾扭头扫了他两眼，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道：“你别把自己玩死就行。”
　　晚了。贺琅心底回了一句，面上却笑了笑：“你放心，我担着这么多人呢。”
　　“贺大哥。”范诺恩看贺琅好像和沈顾说完了，从包里摸出两个面包递给贺琅和宋霖，“今晚是在这里休息吗？”
　　贺琅一转手，面包全给了宋霖：“再开一段。天气不错，而且往后的路段都是国道省道，恐怕没那么好走。”
　　“国道会经过两个镇，不过避难点迁移也往那条路走，应该被清理过。”沈顾说道，“省道是从第一个镇后面下去，还要经过两个村。情况如何不知道，但应该没省道堵。”
　　“不怕没清理，就怕走不动。”贺琅沉吟两秒，“走省道，不行还能下市级公路。国道两旁有围栏，就怕到时候前面堵了后面根本绕不了。”
　　贺琅还有一点没说。现在正是夏粮收获的时候，如果农村里还没被感染，很可能可以在粮食上“捡漏”。
　　沈顾似乎猜到了他的打算：“就算人家愿意卖给你，你这个车又能装多少？”
　　贺琅耸耸肩：“那就辛苦你开着拖拉机跟在后面咯。”
　　两辆越野再次上路。月光皎洁，万籁俱寂，兴许是因为远离了城市，大家的心情难得地没那么沉重。
　　范诺恩已经抱着小男孩帆帆睡了，有点不安定，但也倚着冰箱睡着了。宋霖闭着眼，看起来像睡了，但贺琅知道他没睡。沈顾则抹了把脸，问贺琅：“换我开？”
　　贺琅现在哪里用睡觉，理所应当道：“不用。”
　　“那我休息会儿。”沈顾道，“你想开音乐的话就开。”
　　贺琅应了一声，但没开音乐。他伸手碰了碰宋霖的脑袋，看似是扶了一把歪倒的宋霖，实际上是暗示宋霖连通意识。
　　宋霖的声音在意识里也懒洋洋的：怎么？
　　贺琅：聊会儿？
　　宋霖：开你的音乐去。
　　贺琅：别，说说今天宇文扬讲的话吧，你信几分？
　　宋霖睁开眼，从自己包里翻出一瓶水，打开喝了两口：除了关于你的猜测，其他全信。
　　贺琅有点乐：预言家，这种话你也信？她看到我的时候这么吃惊，分明没预见到我的出现啊。
　　正因为如此，才说明她是个“预言家”。宋霖拧上瓶盖，把水放回去：只是有不准确的时候。
　　贺琅挑眉：不准确的也算预言家？
　　宋霖：至少现在看来，她的预言准确帮助到了宇文扬和莫如卿。
　　贺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来那两个人在她的预言里，前途无量。
　　从她对沈顾的态度来看，沈顾的未来也很光明。宋霖回道：而你，按照她的反应，恐怕是命途多舛啊。
　　贺琅无所谓道：或许我在她的剧本里应该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你就是已经死了。宋霖悠悠道：你是我的死灵，是我赋予你行走的权利。
　　贺琅乐道：那你应该也在她的剧本之外。
　　挺好。宋霖道：我可不希望活在别人的剧本里。
　　贺琅嗤笑道：但你今天给我写剧本了，宇文扬要是知道今天我和他说的话，实际上都是转述你给的台词，表情一定很精彩。
　　宋霖道：你演得好而已，释放威压的感觉如何？只要你坚持努力，以后也会这么棒棒噢。
　　又是这种毫无情感的鼓励，贺琅已经能免疫了：为什么他们只察觉我的不同，没察觉你的？而且你也已经发现他们的异常了啊。
　　宋霖道：你的台词里不是有吗？他们运用能量的手法非常粗糙，肯定是才刚开始咿呀学步而已，怎么可能堪破我的能量运转？不过他们对生命体应该有种本能的敏锐，所以才会说“生气”这种东西。
　　贺琅忽略他的自夸内容，问道：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宋霖想了想：宇文扬说你没生气，还猜测你是鬼修……所以他们的体系，是修真那套？
　　贺琅生生愣了好几秒：……这么魔幻？！是电视里瞎搞的那套封建迷信吗？
　　宋霖悠悠道：你这话难道是在指桑骂槐？
　　什么……贺琅顿了顿，哭笑不得：你想太多，我没说你。好吧，那我直接问，你怎么确定他们是那什么……修真的？
　　猜的，毕竟我也没见过真正修真的能量体系，无法对比。宋霖道：如果有什么参照就好了……
　　贺琅想了想，单手掏出手机，再单手给严少君发了个信息。也就是现在路上没人管，不然妥妥能获得“扣6分，罚两千，局子多日游”套餐。
　　贺琅：【找点靠谱的修真作品来。】
　　收到信息的严少君：……请问这么魔幻的事怎么才算靠谱？
　　且不管严少君如何头疼地看贺琅的信息，连夜赶路的两辆越野车开始碰到一些小麻烦了。
　　道路两边被抛弃的车辆，逐渐增多。
　　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进入物资紧张的紧急撤离时期，没油了、故障了、和其他车辆碰撞而不能用了，都是弃车的正常理由。月光之下，越野车从它们旁边开过，像是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无声的故事。
　　宋霖的脸几乎贴着玻璃窗，沉静的目光扫过那些静止不动的车辆：“……刚刚那辆车上好像有人。”
　　“这不可能。”沈顾不知什么时候也睁开眼，看向外面，“这些车已经被抛弃，人员肯定会找其他方式离开。”
　　宋霖淡然道：“或许就是没办法离开，或者就是故意……”
　　贺琅忽然踩了刹车。
　　这一脚踩得不算急，稍微滑行了一段，后面的越野也跟着平稳停下，打了几回双闪以示疑问。
　　贺琅打开车门，跳下车，宋霖、沈顾也跟着下了车。
　　只见前面三四十米处，路面彻底被堵死了。
　　还不是车辆排队中的“停车场”模式，而是不少车横七竖八地歪在路中央，有点像连环车祸，又有点像故意设置的路障。明亮的月光铺在车顶，夜晚总是能让人联想颇多。
　　“怎么回事……”沈顾皱着眉，“撤离队伍经过这条路，至少会保持行车宽度才对。”
　　贺琅忽然想起宋霖刚刚没说完的话，说道：“或许是故意这样安排的。”
　　沈顾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贺哥，沈总。”
　　后面两个年轻人也下了车，走过来。其中那个叫莫如卿的神色严肃：“大家小心一些，好像有……‘人’。”
　　他俩手上已经各自拿了一把剑，可见这个“人”在他们眼里已经注定敌对。贺琅想起宋霖刚刚说已经经过的车上也有，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宇文扬，跟我去前面探路。”贺琅决定道，“沈顾、莫如卿，原地警戒，四周都要注意。女人和孩子留在车上，不许下来。宋霖，说的就是你，上车！”
　　宋霖耸耸肩，难得没犯熊，爬回车上。但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以示监听。
　　贺琅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又拍了拍沈顾的肩，叫上宇文扬走了。
　　月朗星稀，万里无云。晴空之下，好几公里的“冒险类障碍赛”场地，正在静静等待着它的猎物。


第三十一章 人性的弱点
　　第一个镇都还没到，就被阻拦在国道上，贺琅意识到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实际上，到前面来巡查未必是明智决定，直接倒回上一个岔路口可能更节省时间。”
　　“你在质疑自己的决定吗，贺哥？”
　　“这是常态，就该时不时回头考虑一下，自己的决定是否确实正确。”贺琅试图通过两辆横在路面上、几乎首尾相接的车，但显然他没那么苗条，“不过在确定要修改之前，这个决定还是应该坚持贯彻下去。”
　　宇文扬跟在后面，发现这里过不去，回绕到了另一边通过：“这听起来像什么经营之道。”
　　“这就是经营之道，只是看经营的是什么而已。”贺琅懒得绕路，索性爬上了其中一辆车的车顶，站在上面朝公路那头望去，“噢……我真的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
　　月光之下，蜿蜒几公里的车辆路障肉眼可见。而他们只有两车人，加上宋霖一共五个有效劳力，要清除这么多横亘在前的车辆，简直天方夜谭。
　　要不是两边的围栏有点高，也很牢靠，贺琅真想直接把车开到旁边的田里去。
　　“那边。”宇文扬忽然指着右前方，“好像有个岔路延伸出去。”
　　贺琅仔细看了看，百米开外似乎确实有条小路延伸过来，路的那头看不清通向哪里。就算不愿意去探索，但至少能让车辆脱离这个诡异的“停车场”。
　　两人很快到了小路和公路的交叉口，不过这里也有点麻烦。
　　两辆小车一前一后，显然封死了这个路口。
　　贺琅再次爬上车顶，往小路那头望了望，又看向前方依旧绵延的障碍路段：“……果然。”
　　宇文扬站在下面：“什么？”
　　“这是人为故意设置的。”贺琅示意性地踩了踩脚下的车顶，又指着国道远处，“当然，这也是。”
　　“我不懂。”宇文扬皱眉道，“为什么？”
　　贺琅的目光投向夜幕里，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我个人猜测……是为了给感染体设置障碍。”
　　“感染……你是说丧尸？”
　　“齐菲菲这么和你们说的？”贺琅垂头扫向他，“她还说了什么？”
　　话已至此，宇文扬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她还说，丧尸的弱点在头部，攻击其他地方效率比较低。”
　　“不是弱点在头部，是它们的痛觉麻痹，攻击其他地方只会对局部造成伤害。”贺琅说道，“攻击头部，是为了直接切断行为控制信号。”
　　“听起来你很了解它们。”宇文扬问道，“能问一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吗？为什么去探查变异植物也是你的任务？”
　　“你自己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贺琅笑了笑，“你这样需要一个确切答案，是因为齐菲菲说不准我是谁吗？你们就这么依赖齐菲菲？”
　　“……我想你说得对。”宇文扬沉默了一秒，“那么，齐菲菲还说它们的自愈能力很强，这是真的吗？”
　　“准确来讲，是血液流动速度慢，肌肉组织再生速度快。”贺琅淡然回道，“如果在再生完毕之前血流光了，还是会死的。”
　　宇文扬问道：“如果其他人什么都不做，它也什么都吃不到，结果会如何？”
　　贺琅的语气像听到了一句蠢话：“渴死饿死，不然呢？”
　　“听你这样讲，我忽然觉得丧尸其实还是人。”宇文扬苦笑一下，“到时候下不去手就麻烦了。”
　　“本来就是人，只是被病毒寄生，且这个过程不可逆而已。至于下不下得去手的问题……”贺琅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闷，音调却轻得像是消散在风里，“不要习惯杀戮，不要麻木，不要迷失自我。”
　　贺琅看起来是经过腥风血雨的人，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宇文扬有些意外。而且他的态度和齐菲菲好像完全不一样，因为齐菲菲整天就只会说看到丧尸不要犹豫，犹豫就会害死自己，那已经不是人之类的话语。
　　一个见识过无数血腥的人，说别习惯杀戮；一个连鱼都没杀过的人，说别犹豫下手。这听起来有点讽刺，但现实就是如此。没经历过的人容易徜徉在虚无的幻想中，只有真正亲身经历的人，才会开始领悟什么是“生命”。
　　即便是贺琅，昨天那对母子在车前被射杀的场景也历历在目。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宋霖三令五申地让他别降低避害意识，要敬畏生命。
　　“我不是让你别杀感染体，我只是希望你们珍惜生命。珍惜你们自己的，也珍惜其他人的。”贺琅跳下车，看到宇文扬的神色有点迷茫，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齐菲菲说的，我说的，都算个屁。你要怎么活，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宇文扬好像有点明白，又一下抓不住那感觉。他点点头，暂时保留一下心里的想法，又问道：“贺哥，你刚才说给丧……感染体设置障碍，是什么意思？”
　　“没事，叫丧尸也行，很多影视作品都这么叫，我知道。”贺琅回道，“感染者，我是指人类感染体，移动能力不强；或者说智力不足，导致通过障碍的能力不强。这些车这样横七竖八地放着，就是为了阻拦它们的脚步。”
　　“但是我们来的路上没看到丧尸？”
　　“这就是问题所在。”贺琅的语气沉了沉，指着被车辆堵住的道路，“越往那边，车辆越密集……我怀疑，这就是之前经过的撤离队伍里……”
　　啊，遗憾。宋霖的声音忽然冲进贺琅的意识：我刚刚应该和沈大总裁打个赌的。
　　贺琅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看到了一个人在车上吗？现在大概是终于拱下车朝我们来了，大概还有五十米左右吧，黑漆漆的其他人应该都还没察觉。宋霖边说还边乐：它到底挣扎了多久才下的车啊，莫不是我们经过时的人肉味儿给了它动力吧……
　　贺琅真是要被他气死，脚下的步子已经朝来的路上迈开了：别光顾着乐，你和沈顾说了吗？你不准拿着蝴蝶刀冲上去戳，听到没有？！
　　宇文扬有点茫然：“贺哥？”
　　“可能有感染者正在接近我们的车。”贺琅回头道，“先回去！”
　　宇文扬脸色一凝，快速跟上。
　　等贺琅和宇文扬赶回来，感染者已经倒在了越野车的二十米开外。
　　出手的应该是莫如卿。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门，面向外面，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剑。齐菲菲站在旁边，略倾身凑向他，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宇文扬大概还是能猜到那女人在说什么的。
　　果然，他走近时，就听到齐菲菲在劝莫如卿：“你别难过啦，那都不是人了，是怪物，完全没有人的理智、思想和记忆的。你不杀它，它要是感染其他人怎么办？你这是做好事，以后还要做更多的好事……”
　　宇文扬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以往齐菲菲说这些话，都觉得没什么，现在听了，却开始觉得违和。他也没和齐菲菲打招呼，直接就伸手去拉莫如卿。
　　齐菲菲说道：“诶，宇文你也劝劝卿卿，他刚刚第一次杀丧尸，差点没下得去手，好险……”
　　宇文扬扫了她一眼，没应话，等莫如卿把剑收进剑鞘之后，将他拉到了边上。
　　在前车副驾上也开门坐着的宋霖，瞅见那两年轻人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抱在一起，挑了挑眉。
　　贺琅则问沈顾：“你手里有枪，干嘛要他提着剑去近身战？”
　　沈顾嗤笑一声：“我在前头警戒，要不是齐菲菲吵嚷，还不知道后面来了个感染者。等我往边上站一点去看的时候，他已经拿着剑往那边走了。就算那个时候，我也还没看清到底什么玩意儿来了。”
　　沈顾没偏离自己警戒的区域，这是正确的，因为两个人都到一边去时另一边容易受到突袭。沈顾甚至觉得莫如卿动得太早了，他冲出二十多米去杀丧尸，完全把后车暴露在侧面袭击的好地段上。
　　贺琅也觉得沈顾做得没错，又问：“是谁发现的感染者？”
　　“莫如卿。”沈顾回道，“齐菲菲刚才嚷嚷的时候说的。”
　　贺琅点点头。这样看的话，宋霖在五十米开外就察觉了感染者的存在，莫如卿是二十多米，能力差别的表现非常直观。
　　沈顾问：“你们回来了，前面的情况如何？”
　　“前面堵了几公里，而且越前面越堵。”贺琅神色凝重，终于向血脉相连的兄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撤离队伍里出现了感染者。”
　　“所以大队把他们抛弃在这儿之后，还设置了屏障进行拦截？”沈顾紧紧皱起眉，“这么荒谬的做法……”
　　把感染者——甚至很可能是已经昏迷的感染者，因为这时候容易将他们悄无声息地抛弃——就这样扔在这里，用车辆拦住去路，随他们自身自灭……这听起来实在太荒谬了。
　　但沈顾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刚被咬了一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射杀的母亲……忽然又有点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
　　比起早就野心勃勃地准备迎接乱世的陈张二家，沈老爷子还是仗义在心、心怀他人的性格，换做他面对那个刚被咬了一口的母亲，肯定没法下令开枪。
　　理智上，知道这个人已经无法挽回，多活一秒都是对其他人的威胁；情感上，对着那些还闪着人类情绪的双眼，实在无法舍弃心底的人性。
　　沈顾一时间也想不出怎样才是最正确的。
　　他叹道：“但这虽然稍微阻拦了这些感染者，却也实实在在地拦住了后面要逃命的人。”
　　“……后面的，究竟是逃命的多，还是索命的多，已经很难说了。”贺琅的情绪也很低沉，“你知道的，城市里的水源已经出现了污染。”
　　水源污染，灭顶之灾。
　　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了，导致两个男人都一齐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不一会儿，宇文扬走了过来：“贺哥，沈总，接下来什么安排？”
　　“你们没事了？”贺琅振奋了一下精神，“那就准备去挪车吧。我刚刚算了一下，不到两百米，需要挪开的车辆是二十辆左右。挪开一点我们的车前进一点，这样就不用分开警戒和挪车了。宋霖，你也来帮忙。”
　　宋霖点点头，在意识里悠悠问道：要我来点风系魔法吗？
　　贺琅挑眉：能推车？
　　宋霖：完全推动还不行，至少能轻松一点吧。
　　贺琅：那你量力而行。
　　大家各自回车上，准备先把车开近一些。宇文扬临走前上前拍了拍贺琅的肩膀，低声道：“前辈，多谢。”
　　他说完就走，徒留贺琅原地满头问号。
　　怎么就“前辈”了？怎么就“多谢”了？我干什么了我？
　　一直“监听”的宋霖看不下去，无奈的说了自己的猜测：你刚刚给他喂的心灵鸡汤，他大概转手喂给那个刚杀了一个感染者的莫如卿了，估计有效果，才来感谢你。叫你“前辈”是以示尊敬。
　　贺琅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什么心灵鸡汤，那是我的人生感悟，好吗！
　　【作者有话说：贺琅的鸡汤，有没有毒呢~？】


第三十二章 小山村给你小惊喜
　　等把“路障”挪到能让越野通过，两辆车终于下了小路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时分。
　　“地图显示，这条路应该通向一个村子的其中一个聚居地，这个聚居地还有另一条路，我们可以试着从那里出去。”沈顾看着手机，“这样走下去能到达撤离队伍经过的第二个镇……就是不清楚路况会如何。”
　　“走一步算一步吧。”贺琅回道，“再不济就弃车。反正我是可以徒步负重行进的，就看你们能坚持多久了。”
　　这话沈顾和宋霖听了都没什么感觉，只有范诺恩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睡熟的男孩帆帆。
　　她的爱心还没消失殆尽，但短短两天内，“累赘”这个词已经无数次地飘过她的脑海，令她很是疲惫。
　　越野车开到了聚居地的入口。
　　这个地方其实并不落后，至少车轮下的马路是水泥的，路两旁的院子也是整齐码放的砖墙。路边应该有路灯，但不知是村里习惯还是停电，总之没亮。深夜，家家户户黑灯瞎火，十分安静。
　　进入聚居地后，贺琅就放慢了车速。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这条路其实正从聚居地中间穿过，两边都是民居。他有点犹豫，于是问沈顾：“要在这附近停吗？”
　　沈顾反问：“你累了？”
　　“那倒不是。”贺琅回道，“我就是不太清楚这里是产什么的……”
　　换言之，不知道要不要停下来收粮。
　　之前的大宗收粮工作一直是沈顾的活儿，他翻了一下手机上的记录，回道：“这附近倒是有夏粮，不过种植规模挺小。干脆……”
　　宋霖的声音忽然撞进贺琅的意识：感染体！
　　吱——！
　　幸亏车速已经减慢，而且后车反应够快，否则贺琅这下意识的一脚刹车非造成追尾不可。沈顾反应快，一把扶住了要滑出座位的冰箱：“你……”
　　“安静！”贺琅低声轻喝，手已经悄然摸到了自己的枪。他还把车灯熄灭了，没了灯光的衬托，不一会儿视野就在月光的拂照下更加开阔。
　　宋霖摁下车窗：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路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以几欲跌倒的姿势快速冲过车前！贺琅刚举起枪的手一顿，正晃过“感染者不可能动作这么敏捷”的想法，宋霖忽然道：“后面！”
　　贺琅来不及下车，只把拿枪的手往车外一伸——
　　砰！
　　枪声响彻了整个村庄，一个低矮的黑影倒在越野车前不远处。
　　“所有人待在车上别动！”贺琅喊了一句，保证前后车都听到了，然后跳下车，把小型手电往耳后一别，举着枪朝那倒在地上的黑影走去。
　　感染犬……？
　　男人慢慢蹲下，把插在犬只后腿上的弯型蝴蝶刀拔下来，随便在皮毛上擦了擦，单手收好放进兜里。
　　刚才瞄得紧急，要不是蝴蝶刀瞬间拉低了一条腿的行动力，贺琅未必能一枪制止它的行动，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枪穿脑。
　　贺琅扒拉了一下它的眼皮，手电筒一照，果然发现了感染症状。
　　他现在有点担心刚刚那个逃命的人有没有被咬过了。
　　有人来了。宋霖淡淡道。
　　贺琅站起来，不一会儿就敏锐地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几秒后，一束手电筒的光从幽暗的岔路口照上路面，接着又一束手电光从路另一边冒出来。接二连三地，越来越多的光照打向了贺琅，打向了两辆停在路中间的越野车。
　　普通人。宋霖判断道：至少没有开始发作的。
　　贺琅应了一声，看到那些正在谨慎接近的人不仅拿着手电，还有不少人拿着锄头、铲子之类的物件。有一个偏瘦的女性跟在前排拿着手电筒的人后面，贺琅觉得她有点像刚刚被感染犬追的人，但又不是很确定。
　　随着这些人的逐渐逼近，男人然后慢慢退到了车前，站定。
　　他们被包围了。
　　轰隆隆的响声传得很远，柴油发电机使得屋内的日光灯亮了起来。虽然没有往日那么亮，但也足够看清屋内的一切了。
　　一群村民在屋里或坐或站，神色警惕，有的倚着手里的锄头，有的直接背着一把长杆的土枪。这种土枪是民间自制的，严打时期早就被肃清了一大批，现在堂而皇之地拿出来，恐怕正是为了应付紧急情况。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一张木质靠背椅上，神色严肃：“这么说，你们只是路过？”
　　他坐的这张椅子用了挺久，边角处被磨得光滑，看起来其貌不扬。不过因为它比较高，所以人往上一坐，直接就高了对面木质长椅上坐的人一截。
　　“是的，我们只是路过。”开口回话的是沈顾，这种场合还是他比较适合打头阵，“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国道前面已经被堵起来了，我们是为了找路才下来的。”
　　他就坐在中年男人对面的长椅上，一并坐着的还有贺琅、宇文扬和莫如卿。另外四个越野车上下来的不是女人就是小孩，被允许坐在边上，不那么需要直面责问。
　　宋霖脸嫩，被一并划入未成年，坐在小男孩帆帆边上一副悠哉看戏的模样。贺琅瞥了一眼，完成了“今天也想吊打兔崽子”的日常心理活动。
　　“真的？”中年人扭头朝一个村民使了个眼色，那村民就出门去了。不一会，村民拽进来一个编织袋，往地上一扔，正好一个血淋淋的狗头露了出来。
　　“路过就打了我们的狗？还用的枪？”中年男人道，“唬谁呢？”
　　他本着压对方一头的心思，然而对面的几人根本不买账。贺琅瞧见那狗就眼神一厉：“你们摸了？立刻去洗手消毒！”说到这，他又想起一茬，“刚刚被这个狗追的人呢？被咬到没有？”
　　中年男人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这只狗有很严重的传染病，病毒会通过体液传播。”沈顾的声音不比贺琅凌厉，但也透着沉闷的警告意味，“无论是它生前还是死后，碰过的人请立刻消毒并自觉隔离，尤其是身上带着伤口或者被它弄伤过的，务必单独隔离。”
　　中年男人依旧皱着眉，但神色里已经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什么意思？你是说这玩意儿死了还会继续传染？！”
　　“是的。”沈顾点点头，“如果没被它直接伤害、身上也没有伤口，问题应该不大。但谨慎起见，最好还是隔离两天。”
　　村民们看了一眼地上的死狗，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刚刚碰了狗的人。那个被狗追过的女孩子也在屋里，她身边的人非常直接地退后了几步。
　　拖狗进来的村民嚷道：“我身上没伤口！”
　　被追过的女孩跟着喊：“我也没被咬到！”
　　“行了！”中年男人高喝一声，村民间的骚动暂时停了下来，男人又看向沈顾，“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城里也有这样的东西，我们就是逃出来的。”沈顾坦然道，“被传染的人会失去理智和记忆，力气变大，吃人。一旦被咬到，也会传染。”
　　这话说得吓人，但中年男人和村民们都没露出特别意外的表情，只是神色更为沉重了。
　　沈顾扫了他们一眼：“看来，这个村里也已经开始出现感染者了？”
　　中年男人回道：“与你们无关。你们既然只是路过，就赶紧走。”
　　“你们怎么处理感染者的？”贺琅却又追问，“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疫病扩散。还有，你们的水源……”
　　“说了和你们无关，赶紧走！”中年男人皱眉道，“这里不欢迎你们！”
　　沈顾读出对方藏在内心的焦灼：“如果情况不妙，我建议你们也尽快撤离到新的避难点去，就在XX镇以北……”
　　“哼，你刚才还说城里爆发了疫病，现在去人挤人的避难点，岂不是等着被传染。”一个村民忍不住开口道，“我们这里食物充足，远离人潮。只要做好防备，指不定比那什么避难点撑得久呢！”
　　“别说了！”中年男人喝止了村民，又朝沈顾等人道，“总之你们现在就走，我们不拿你们的东西，你们也别碰我们的。希望你们有点良心，不要把我们的地址说……”
　　“村长！”
　　一个村民急匆匆地冲了进来：“那只鸟！回巢了！”
　　中年男人立刻看向背着土枪的村民：“快去看看！”
　　“什么东西？感染的鸟？”贺琅嚯地站起来，“我也去。”
　　中年男人正要说什么，贺琅又冷声道：“就算你要赶我们走，也至少让我先把那只鸟解决了。在决定自己收拾这个烂摊子之前，先回想一下是谁打死了那只狗吧！”
　　说话间，沈顾、莫如卿、宇文扬已经全站起来了，外加一个宋霖。贺琅扫了一眼，吩咐道：“沈顾、宋霖和我走，莫如卿和宇文扬留在这里警戒。其他人……最好别来，子弹无眼，小心那鸟趁乱袭击人。”那就真是啄到一个算一个了。
　　最终，急匆匆往外赶的就是贺琅这边三人，加上刚刚回来报信的村民，以及背着土枪的那个。
　　他们一路疾步快走，偶尔小跑，但不敢动静太大。沿着小路绕过几个院子后，来到了一个小院。小院开着门，带路的人直接把几人带了进去，还进了一栋三层的民居。
　　他们直接上了二楼，进了其中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个人，听到动静就回过头来：“……这是谁？”
　　带路的村民道：“哎呀，帮忙打鸟的，你管那么多呢。鸟呢？”
　　“慢了！哎呀，那只鸟又飞走了！”
　　那人指了指窗户，好吧，这已经不能完全算一个窗户了。它的玻璃门被扣死，然后从内侧钉了好几块木板，只留下一些不过几指宽的缝隙。贺琅走过去从缝隙中看了看，发现这窗户外正对着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大树。想来那就是感染的鸟栖息的地方，而这里则是绝佳的观测点。
　　背土枪的村民问：“你确定？它又飞了？”
　　“确定确定，就是往北边飞了！”
　　今晚月光明亮，确实很容易看清这种异动。贺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宋霖，然后道：“既然不在了，我们去就近看看。”
　　“不行！”负责观测的村民紧张道，“它回来了怎么办！”
　　“那就刚好了。”贺琅淡然回了一句，径直出了房间。
　　月光之下，微风吹过，树冠沙沙作响。
　　宋霖二话没说就往树上窜，贺琅一下没抓住他，只能无奈地在下面警戒。这个熊孩子真的很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沈顾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们两眼，但他不会在这种场合质疑贺琅的决定，于是和贺琅分站两边盯着周遭。
　　不一会儿，宋霖的声音从树冠上传来。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一个？”
　　贺琅回道：“我有一百种抽你的方法，想听哪一个？”
　　宋霖于是道：“好吧，好消息是，我觉得这应该不是那只感染鸟的巢。”
　　贺琅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这又和我要说的坏消息有关了。”宋霖道，“你知道杜鹃怎么繁殖后代的吗？”
　　“你知道竹笋炒肉怎么做吗？”
　　宋霖听出男人的怒气真的上来了，在昏暗中笑了笑。
　　“那么，我在这个鸟窝里看到了两种蛋，你猜大的是谁的，小的又是谁的？”
　　贺琅和沈顾同时一怔。
　　感染体能繁殖后代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三天不打，上树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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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巢寄生
　　巢寄生，部分鸟类将蛋产在其他鸟类巢穴中，让其他鸟类代为孵化、抚养的行为。为了提高存活率，很多寄生鸟会扼杀宿主鸟的亲子。
　　“这种鸟通常还有一个特性……”贺琅沉声道，“不会在一个窝里产完所有的蛋。”
　　几颗鸟蛋被放在桌上，其中四颗较小，白底小点斑纹；另外有两颗相对较大，底发青且斑点大而黑。经村民们辨认，小一些的蛋应该是喜鹊的，大一点的……恐怕凶多吉少。
　　桌子周围还是先前屋里谈话那些人，但这回大家都没了多少争锋相对的心思。感染鸟产卵了，而且还会在不同的窝里产卵，意味着不久之后这里很可能被感染鸟的后代包围。
　　这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想要找到它所有的蛋，应该也不难。”宋霖忽然说，“按照你们的说法，它经常会飞到那棵树上去，这很可能是它在巡视自己的蛋。”
　　作为村长的中年男人燃起一丝希望：“你是说，我们只要跟着它……”
　　“就算它所有的蛋都被破坏，它也被杀死了，那并不代表什么。”贺琅说道，“现在至少有一只鸟和它交配过了，那这只鸟在哪？会不会传染其他的鸟？何况感染鸟本来就不止下了蛋的这一只，就算消灭了它们全家，谁能说得清还有多少家？”
　　贺琅的意思很明确，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找蛋上。
　　他又接着道：“我们马上就走，希望你们也尽快考虑一下撤到避难点去的事。感染的动物开始繁殖后代，这意味着持久战就要开始了。我现在只能再提醒你们两点，一是小心植物，即便是你们已经习以为常的种类；二是小心水污染，无论哪里来的水，尽量沉淀久一点、煮沸。不过病毒究竟能在水里存活多久我也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T病毒在完全暴露于空气时只能存活十分钟，在封闭且血液不流通的尸体里最长能坚持七天，贺琅猜想它的水中存活率应该在这两个时段之间。但他没法确认，只能提醒人们尽量延长沉淀的时间。
　　中年男人道：“你知道这么多，还有枪……是不是上面来的人？”
　　“不是，碰巧罢了。劳烦你们找个装蛋的盒子，我们要带走这些蛋。”贺琅边说边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休息，我们该走了。”
　　宋霖、沈顾等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一名村民给贺琅找了平时装蛋的纸板，贺琅把蛋裹了点稻草装好，又用红色玻璃绳绑牢，交给了宋霖。
　　“拿着，就你的位置最空了。“
　　宋霖接过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带着那些蛋爬上了副驾。
　　范诺恩原本还想说能不能让宋霖和自己换个位置，毕竟自己还要抱着帆帆。然而宋霖已经在上面坐定，还捧着那些易碎的蛋，范诺恩一下又不好说了。
　　男孩帆帆本来在屋子里已经歪倒睡着了，又被叫醒上车，嘴一瘪，再次开哭。
　　两辆越野车的人，男性们看也不看他，径直出了门绕车一周，检查完就准备上去；唯二的女性之一齐菲菲，本来就讨厌小孩，更是摆着不耐烦的脸色噔噔噔出去了。
　　范诺恩气急，真想把当初那个轻松答应照顾小孩的自己掐死。这要是只有自己人，她也就直接把帆帆生拽走了，偏偏还在这么多村民眼皮子底下，她一时间也有点踟蹰要怎么办。
　　“不如，你们就在我们这儿休息到天亮吧。”村长忽然说道，“也凌晨两点多了，带着女人和孩子，大晚上地开车不安全。”
　　“不怕，习惯了。”贺琅在门外回了一句，又冲范诺恩道，“要我帮你扔上车吗？或者直接扔上车顶，吹吹风就醒了。”
　　宋霖在旁边帮腔：“可能还能撞到丢了孩子的鸟呢。”
　　他们这一唱一和地恐吓人，男孩哭得更厉害了。范诺恩已经没力气哄人，走出门冲贺琅说“麻烦你了”，然后就往车上一坐。
　　于是贺琅一把捞起孩子，直接送上车。
　　男孩闹脾气其实只是因为起床气，到了车上又能睡了，他的哭声很快就开始小了。贺琅关上后座车门，正要绕到前面去，村长忽然站起来叫人。
　　“哎，这位同志，你等等。”
　　贺琅停在宋霖还没关上门的副驾驶旁。
　　“干脆这样，我们天一亮就开会，你们在我们这休息到结果出来，行不？”村长道，“这样要是我们也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伴。”
　　想空手套保镖？贺琅看向他：“不行。”
　　村长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又把劝道：“我们这里的男丁不少，自己也有车，还有小货车。这样你们车上也不用这么挤着不是？”
　　这话连范诺恩都听不下去，车上是挤了点，但可什么都不能少的！想不那么挤，谁下去？或者这村长想让他们分什么东西出去？
　　一个小女孩都能想到的事，更别提贺琅。他淡淡回了一句“不挤”，就给宋霖关了车门，准备从车头绕到驾驶座去。
　　“等等！”
　　村长终于面上露出了几分焦急。他快步走出来，靠近贺琅：“你和我说句实话，你们说的那个避难点，和你有几分关系，是不是？”
　　贺琅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接点，浪费大家的时间，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的夏粮刚丰收。”村长一咬牙，说道，“如果我们确实去避难点，就把一部分交公，相对的这一路你们要保障我们的安全，怎么样？”
　　贺琅反问：“你们有多少人？”
　　“就这个大队，二十三户，不会超过八十个。”
　　“我们自己都带着女人孩子，成年男人只有四个，要我们保护你们，怕不是在说笑。”贺琅垂下眼，“恕我无能为力。”
　　“你肯定是当兵的，还不是小兵，我看得出来。”村长道，“我们有二十来个壮丁，算得上战斗力。农村的老人和女人都不娇弱，孩子有他们看管，不会拖累。只要你愿意带，我们都听你编队指挥。”
　　贺琅皱了皱眉：“你就这么给我承诺？你确定所有人都同意？”
　　“只要开会决定撤离，我会说服大家。”说到这里，村长轻叹一声，“我们这里看似桃源，其实风雨欲来，八成是要走的。其实我看到新闻，早就开始鼓动大家撤离了，就是夏粮刚收，都不乐意挪啊……”
　　“……你等等。”
　　村长说的话固然有夸大的成分，但贺琅是真的明白这地方有多危险，甚至比翠鸟河更危险。不说别的，单是感染犬在这里袭击人，感染鸟在这里繁殖，已经足够让这个食物充足远离城市的地方，快速沦为炼狱。
　　贺琅粗粗权衡了一番，觉得按照这个人口比例和总数，也不是带不走。而且这里有粮，如果日后再来收，只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但这事不能是他一个人决定的，他绕到车的另一边上了驾驶座，转头问道：“带吗？”
　　沈顾靠着椅背：“你决定。”
　　宋霖跟着说：“听你的。”
　　范诺恩有点担心被庞大的人群拖累速度，但主力们都同意，她也没法提意见。
　　贺琅看自己车里的都没意见，又下车去敲了宇文扬的车窗。
　　“我们决定等他们开会确认要不要撤离，如果撤离，就一起走。”贺琅也不打算和他们商量，径直说道，“你们要是不想耽误，就先走吧。”
　　齐菲菲听了有点不高兴，但宇文扬扭头同莫如卿对视了一眼，而后回道：“我们听你安排，贺哥。”
　　“那行，你们先歇着，到时候我来叫你们。”
　　贺琅吩咐了一句，然后朝村长走去。
　　“你们可以现在就开会吗？现在这情况，最好别耽误时间。”
　　“可以。”村长喜道，“你们决定先留下来啦？”
　　“如果你们决定走，我们可以帮点忙。”贺琅回道，“但有几点我要提前说好。”
　　“你说。”
　　“其一，避难点不需要你们把部分粮食充公，但会把所有大宗粮食一起统一安排，至于用什么作为报酬，到时候可以再谈；其二，你们的人必须听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更不能惹事生非，否则后果自负。”贺琅顿了顿，狠心道，“其三，感染者绝对不能带。疑似感染的人必须如实告知我，我们有办法看是不是真的感染了。如果你欺瞒我，一旦真的带了感染者上路，这么多人，我想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村长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召集人开会。”
　　他说完，转身进屋去吩咐村民们行动了。贺琅的目光从他的背影移开，转身又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然后抹了把脸。
　　他伸手拍拍宋霖，等对方看过来，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宋霖的声音就来了：怎么？
　　要麻烦你了。贺琅说道：等下可能需要你筛一遍村民里有没有感染者，之后的路上也要实时注意。队伍会比较长，要你费心的范围应该不小。
　　他越说越觉得心虚。说实话，他敢一口应下这么多人的护送，有部分原因也是仗着有宋霖这个“雷达”。一定程度上，宋霖将要花费的心思不比他少，毕竟时时刻刻警戒也是很累的。
　　事明明是自己决定应下的，却要别人费心费力，贺琅很难不觉得抱歉。
　　青年的声音却带着点戏谑：反正我也习惯了。全是壮丁你还未必愿意带，只要加上老人妇孺，你那保护弱小的仗义之感马上就来。
　　这话有理有据。比如莫如卿他们三个想跟着的时候，因为觉得他们的自保能力绰绰有余，贺琅就想着一口回绝。而范诺恩带着那个帆帆，一路上烦个不停，贺琅嘴上脸上厌恶，实际上还不是护得牢牢的？
　　其实这一点，贺琅和沈顾都是受到了沈老爷子的言传身教，所以贺琅决定要护送，沈顾也不会反对。
　　宋霖的话让贺琅有点无奈，他还是决定道个歉：这事是我麻烦你了，很抱歉……
　　我们之间，没什么麻不麻烦的。宋霖笑了笑：我办不到的事，会直说；办得到的事，也没什么必要固执地袖手旁观。
　　这么个脸嫩的家伙用如此包容的语气说话，贺琅不由得有些别扭，岔开话题道：你之前帮我放那什么……魔晶，耗费的精力养回来了吗？
　　宋霖瞥他一眼，慢慢阖上眼睛闭目养神，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养没养回来，总归不会妨碍你做好事，我的大英雄。
　　贺琅：……我错了，我就不该让你连通，求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感染鸟：看我生个和宿主鸟超像的蛋！
　　人类：感觉寄生鸟和宿主鸟都瞎。】


第三十四章 不可避免的伤痛
　　村长主持的会议很快得出了结果。与其说这个结果是开会决定的，不如说是把大家的想法都摆上了台面，然后少数服从多数。
　　决定是，撤。
　　当然有不愿意走的，但村长难得强硬地下达了不容反驳的决定。反正如果真的有谁打死不走，那就随他作死去，实在没空管他。
　　村长甚至派人到这些倔强派家里问，如果他们家里人实际上是愿意走的，那就把愿意走的都带走。家里的粮食？按这家的人口比例分，该留的留，该带走的，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当然，这种谁想作死就留他去的决策仅针对年轻力壮的村民。如果是老人孩子要赖在家，没得商量，通通强行扛上车带走。
　　这个晚上，回家收拾的，家里人劝的，强行分粮食的，直接把人扛出家门的，各种动静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还显得挺热闹。
　　宋霖被贺琅要求待在集合点，暗中确认所有来集合的村民是不是未被感染。贺琅自己则找到村长，要求对方明确告知这村子都是如何处理感染者的。
　　村长叹道：“正好我也想问你这事怎么了结……我走不开，让人带你去看吧。”
　　于是贺琅跟着人去到了一个稍微偏离聚居地的院子。
　　这个村被感染的人都关在这里，大门焊死且被巨石堵住。贺琅爬着梯子上墙头，用应急灯将院子一扫，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动物的残肢，禽类的羽毛，还有黑红色的液体痕迹、脚印、拖痕。
　　“你们还在喂？”
　　“村长不让靠近，但总有他们的亲人会往里面扔东西。”在下面扶着梯子的村民回道，“活鸡活鸭之类的。”
　　沿着血脚印，贺琅还照到了正在行动的身影。
　　“三个？”
　　“一共送进去六个。里头的房子开着门，有三个可能进去了。自从犯病关进去，他们一直走来走去，没停歇过。”村民回道，“对了，有一个是发病昏死的时候被送进去的，被先前发病的拖进屋里，后来没见过他出来。”
　　恐怕是吃了。贺琅皱着眉想：就目前所知，感染体不吃感染体，它们靠气息、热量等信息分辨谁是食物。而刚昏迷的感染者，气息和体温还未完全转变，被它们当作食物吃了，也很正常。
　　“这可真臭，有种腐烂的味道。”村民用衣服挡着半张脸，“你看好了吗？好了咱就赶紧走，我都不爱靠近这儿。”
　　说话间，那几个感染者已经慢悠悠地集中到了墙边。它们因为灯光和一墙之隔的村民的气息而徘徊，贺琅将应急灯光打在它们身上。
　　实话说，把“它们”改为“他们”也没什么违和感。这些感染者除了面容呆滞些，姿势奇怪些，看起来其实依旧是个“人”。
　　然而，这些“人”现在正站在墙边，急躁地朝村民所在的方向挠起了墙。它们的力道极大，且不会控制，砖墙被它们抠得坑坑洼洼，它们的手指也很快变得血淋淋。有时它们会顺着灯光看上去，嘴巴、下巴和衣服上沾满的血渍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村民什么也没看到，但那指甲扣着墙缝的声音，已经足够叫他浑身一抖。他不由得催道：“走不走？”
　　“走吧。”贺琅爬下梯子，“回去准备干柴和油。”
　　当那如同迷你监狱的院子燃起熊熊烈火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渐露鱼肚白的颜色，一列大小不一的车队开出了聚居地。车队的最前方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最后面是一辆还很新的绿色越野。
　　中间十二辆是村里的车，农村里的用车通常都容量大，一眼看去全是厢型车、小皮卡和小型货车。几个男人坐在货车的车厢里，旁边放着村民的家当和粮食。反正现在没交警，也不会有人管他们人货混装。
　　离开家，总是让人忧愁的，尤其是归家日期未定，甚至能不能归家都未定的时候。车厢里的男人们扭头望着远去的院子，熊熊的火光，摸出烟来沉默地抽着。
　　而车队里其他大多数人，除了正在开车的司机们之外，基本都在休息。
　　宋霖也闭着眼。但旁边开车的贺琅知道，青年绝对没睡。这种环境下，他不可能睡着，何况贺琅还拜托他随时“监控”周遭的情况。
　　沈顾在和沈老爷子通话。
　　因为人数庞大，撤离的队伍速度也不算快，现在刚经过第二个镇。这个镇的水源还没被污染，所以还没大面积爆发病毒感染，但感染动物带去的威胁已经足够造成人心惶惶。打先锋的队伍在镇上巡查了一遍，收拾了一些飞禽、猫狗、鼠类和感染者。不过这都只是能够看到的对象，真正感染的数量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鼠类被感染恐怕是最麻烦的。”沈顾沉着脸，“它们传播病毒太快了，甚至很可能造成环境污染。”
　　沈老爷子的心情也很沉重：“谁说不是呢，唉……”
　　问题就在于，即便宣传车已经不间断地播放撤离通知，镇上的人也没多少要走的意愿。他们只是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城里人“逃荒”，并且想趁机大赚一笔。部分撤离队伍里的人好像和这些镇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有些干脆就停了下来，准备留在镇上了。
　　据粗略统计，经过此镇后，撤离队伍的总人数大约为十二万，减少了一万左右。
　　十二万，听起来是个极其大的群体，但对于百万级人口的城市来说，实在不过是九牛一毛。陈张那头的人数多一些，据说避难点人数一度超过了八十万。不过雨停之后，又很快锐减到不足四十万。
　　百万人口城市的水源被污染，真是让人光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虽然沈老爷子他们刚经过的镇子没那么多人——加上撤离留存的一万，预估的人数体量在五万左右——但只要意识到成群的感染老鼠在地下管网、街道角落里流窜，就觉得这些人恐怕也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还没法像村里一样一户户、一个个去劝，说清楚利害分析，尽量鼓动人撤离。在十几万人的撤离队伍里，谁要是想脱离，那基本谁也管不着。
　　不过，为了确保安全，队伍出镇时还是设卡进行了检查，清除疑似感染者。
　　沈顾问：“现在处理那些疑似患者的流程是怎样的？”
　　“还没彻底丧失理智的，只能先想办法隔离。”沈老爷子叹道，“已经变成食人怪物的，就地处决。”
　　沈顾沉默了两秒：“我在城里看到陈张二家的做法，只要被咬了，不管发不发作，就算是上一秒刚被袭击……也会被立刻处决。”
　　“……我知道，之前留在城里的清除队伍和我报告过这件事。”沈老爷子沉声道，“我不想这么做，但这样下去，只怕是形势逼人……”
　　为了留存更多的人，有时候需要残忍。但是这种“残忍”不是没有代价的，除了要背负人命，更要背负活下来的人心底那份沉重。
　　沈顾对老爷子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提醒道：“这样下去，你要小心队伍里大面积爆发PTSD。”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以往来说，这种症状常见于战后士兵、被劫持的人质、群体性伤害案件、事故的参与人等。
　　而如今，感染者毕竟还是“人”。
　　现在作战队伍、甚至普通人不得不处理感染者，将来，可能不得不进一步处理刚刚被袭击的人。这种情况下，出现PTSD的可能性确实会升高。
　　尤其在群体之中，精神类病症还会“传染”。
　　沈老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潜在的威胁？然而眼下的状况，实在没办法优先去处理人们的心理状况。
　　前面一直在闭目假寐的宋霖听到沈顾的话，下一秒就连通了意识：PTSD？
　　贺琅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他解释了一遍。
　　宋霖参加过各种各样的战争，对这些症状倒不算陌生，他又问：那你有吗？
　　有过疑似的，不过后来调整好了。贺琅也不瞒着：严少君得过，也基本好了，不过现在尽量不让他进行作战。
　　宋霖想起严少君那张冷静淡漠的脸，有点意外：严少君？你说林小勇得过我还更相信一点。
　　贺琅笑了笑：林小勇很有韧性，你可别小看他。
　　宋霖想了想，林小勇是拆解机关的，这位子的人有时需要在先锋队伍里发挥作用，或许他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脆弱。
　　另一边，沈顾也挂了电话。
　　“老爷子说，如果新的避难点一切顺利，就叫人和我们相向而行，清扫道路。”沈顾挨近贺琅的座位，“如果我们走的这条路比较顺利，以后就当做连接城市的主要通道，让人尽量保持畅通。”
　　国道堵成停车场，还毗邻人口多、爆发隐患重的村镇，对于讲求速度的眼下状况来说，暂时不便作为主要通道。
　　“明白了。”贺琅回道，“那我们这趟就要想办法了解这条路上可能出现的问题，这样之后做起维持工作来也方便。”
　　沈顾点点头，又道：“要是一切顺利，可能我们刚到，就要往这条路上派救援队了。城里那么多人，总要想办法。”
　　贺琅没有不同意的：“嗯，到时候我的人也去。”
　　“你？你还要先完成这一趟的护送。七十二条命在我们手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沈顾顿了顿，又道，“换手吧？你休息一下。”
　　“不用。”贺琅回道，“你赶紧休息好了就是帮我大忙了，我可不想少一个战斗力。”
　　“你确定？”
　　“确定。”
　　沈顾也不和他继续争辩，合眼休息了。
　　贺琅瞥一眼一直“偷听”的宋霖，宋霖若有所感地睁开眼扫了回来，对视了一下，又什么都没说地闭上了。
　　抱歉。贺琅也不管宋霖听不听得到，在心底默默道歉。
　　只有你，千万不能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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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逃生队伍中的那些人
　　十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路上平稳……呃，有点颠簸地前进。
　　没办法，市级公路的道路包养工作实在参差不齐，加上之前暴雨造成的一些“后遗症”根本没人清理，这路只要能开过去，就是好路。
　　偶尔巅得人屁股痛，那也没办法。
　　因为小男孩有点晕车的症状，黑色越野的车窗稍微打开了一些用来通风，但打开的幅度都不大。而排在男孩之后，车里第二脸色不好的，就是宋霖。
　　不仅不能睡着，还要时刻保持一定的神经紧绷状态，作为本质上还是正常人类的宋霖来说，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可谓是层层叠加。和很多人一样，宋霖睡眠不足的时候，脾气也不好。脾气不好的最直接表现就是，冷着一张脸。
　　这种情况下，贺琅真怕他发现感染体的时候不是第一时间告知，而是自己窜出车外去给感染体飞蝴蝶刀来泄愤。幸亏路边终于出现了一个指示牌，标记着此地到他们计划路过的下一个村子的距离。
　　“还有十分钟就能到下个村子了。”贺琅说道，“到时候在那里休息一个小时。”
　　若是只有这一辆车，或者加上莫如卿他们那辆，这一个小时的休息是不可能出现的，最多半小时，吃点干粮喝点水就继续出发。但考虑到中间那十二辆车，就得适当安排休息了。
　　而宋霖也可以在那时稍微放松点神经。
　　沈顾也没真正睡着，他听到贺琅的话，睁开眼掏出手机看了看，点开了未读信息：“……贺琅，开广播。”
　　“嗯？”
　　“老爷子那边的基站运转起来了，广播信号应该能覆盖到这里。”沈顾报了广播站的频道调频，“听听在说什么。”
　　于是贺琅打开了广播，往目标调转，一连串的沙沙声之后，一个严肃的女声忽然在车内响起。
　　“……确认水源污染。为确保安全，请大家尽量使用生产日期在X年X月X日（暴雨前一天）及以前的矿泉水、纯净水等水源，或到官方指定地点取用生活用水，切勿使用未进行实际检测的水源，包括城市自来水、雨水、地表水、地下水、井水……”
　　贺琅皱了皱眉：“这是彻底公开真正的撤离原因了吗？”
　　“最真正的原因是不会说的。”沈顾抹了把脸，看向窗外，“但毕竟感染体已经出现了，群众又不是瞎。”
　　“城市里还有百万人口……”贺琅道，“虽然这种广播内容注定会引起恐慌和大规模骚乱，但愿还是帮助了更多人逃出生天吧。”
　　播送这种紧急通知只是广播的其中一项功能，根据沈顾收到的信息，广播还将播放病毒感染表现、预防感染的方法、部分目前已知的各地区——小到本市大到国内外——感染情况、寻人启事、部分可公开的救援计划等等，24小时不间断。
　　贺琅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放在车头的对讲机。这还是从一起撤离的村子里找出来的，一共五台，索性都用了。头车和尾车各一台，中间挑三辆车各一台。
　　“我是头车的贺琅。”男人摁下对讲机的收音键，“车上有广播的都打开广播，调频是……”
　　“收到。”四个声音陆续从对讲机里传来。
　　车队驶进了通往下一个行政村的道路。
　　车队在路边停下来。
　　这里的市级公路也是从村中穿过，具体来说，是从田间穿过。路两旁有一些比泥土路面好不了多少的碎石路，延伸向田地另一边的几个大小聚居点。这些聚居点的规模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十几户，看来这个村子的特点就是大而散。
　　正好，为避免麻烦，贺琅也不想让车队又去搅和其他的聚居点。
　　他找了个面包，戳了戳宋霖，昏昏欲睡到面色不善的宋霖根本不理他。于是他直接掰开宋霖的嘴，将面包塞进去，然后跳下车。
　　正巧村长也从驾驶室最高的小卡车上下来，他面色凝重地走向贺琅：“贺琅，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吗？”
　　“我之前就提醒过你水源的问题，你说呢？”贺琅一边检查车况一边道，“这个广播但凡能早半天开通，也不至于等你们开会劝导到天亮才出发。”
　　村长苦笑道：“大家听了广播，都说不要休息了，赶紧去避难点。”
　　广播里现在正在播放感染体的特征，虽然播报员的语气很严肃冷静，但说出来的内容却叫人不寒而栗。什么“体温冰冷”“神情呆滞”“姿势怪异”都是最轻的，“触觉神经麻痹”“智力低下”“没有理智和记忆”“力气暴涨”“对正常生物、尤其正常人的气息敏感”之类的就比较诡异了，而“只剩下食欲”“偏爱食用正常人类”，就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
　　广播里还告诫人们千万不要赤手空拳地与感染体搏斗，因为很可能双方力量悬殊，技巧、力量都不足的普通人很难敌得过感染体。一旦被划出伤口，感染风险极高。
　　听到这些，即便是做惯了农活、对自身体能有点自信的村民们，也开始惴惴不安了。他们大多见过、或者知道那些“疯子”，却从没想过它们如此危险。
　　不安的最直接表现，就是想快点去到避难点。
　　什么，村长拜托了人来保护所以不用担心？开玩笑，大队出来了七十多个人，可帮忙保护的两辆越野车总共也就那几个人，甚至这些人里也有女人孩子！这几个人就能妥善护住整个车队？想想就觉得简直天方夜谭！
　　然而轮到村民们想要赶快走的时候，贺琅又不愿意动了。
　　原因无他，宋霖太累，得让他喘口气。
　　单是车队就有几百米，外加周遭，宋霖在移动过程中要关注的范围少说得有方圆半里。而平时他关注的距离可能也就五十米左右，对比之下，耗费的力量可想而知。他现在的脸色眼看比早上出发时要苍白不少，别人都以为他晕车，贺琅却知道，这就是大量耗费体力、心神、魔力造成的。
　　贺琅即便下了车，也不敢离他太远。一旦远了，宋霖恐怕又要绷起神经了。
　　“就一个小时。”贺琅再次和村长说道，“让大家下车也别走远，轮换开车的抓紧时间休息……”
　　正说着，后面车队里几个女人牵着孩子走过来：“村长，我有亲戚在这个村里，能去看看吗？顺便孩子也要上厕所……”
　　贺琅瞥了一眼，还没说话，村长就道：“去什么去，没听广播里说的吗？不要往陌生的人多的地方扎堆！你都不知道前边什么情况，牵着个孩子就想往里钻，不要命了？”
　　“我知道广播里说的，但这里看着不是没事嘛，你看那还晾着粮食呢。”一个女人指了指不远处高低错落的房屋，“我亲戚就在前边这排，不远。”
　　这条路两边都是田地，看不见别的人影，确实容易给人“平静”的感觉。如果不是广播刚说过形势危急，这样的地方根本不会令人升起警惕的念头。
　　女人还在用孩子要上厕所做借口，村长依旧一口回绝了。不是不能放这几个人过去，只是为了防止其他人也下来乱跑，不能开这个口。退一步来讲，万一放他们进去了，被咬一口又当没事人一样回来了，谁防得住？这不是狼入羊圈吗？
　　“都不许去！上厕所就在附近解决，非常时期非常办法。”
　　村长把女人们劝回去，倒是想起一事，扭头问贺琅：“要么……我进这村子里打一转？”
　　贺琅眼神也不回一个：“你刚刚还劝其他人不能去的。”
　　“唉，我怕他们没得到消息啊。看看他们晒在外面的粮，肯定还没走，要是完全不设防那可就完了。”村长叹道，“要么我去看看有谁带了高音喇叭，直接在他们路口喊几嗓子得了。”
　　贺琅问道：“喊完怎么办？也等他们开个会决定走不走？”
　　村长摇摇头：“不，到时间我们就走。提醒过了，就仁至义尽了。”
　　贺琅随他去了。这个村长，看起来是为别人考虑，实际上算盘多得很。要说他有责任心，可早上走的时候他就没提醒他村里的其他大队。现在在这里要去提醒别村的，不过是顺路做个人情，博一点好感罢了。
　　这样的人，贺琅还真不相信他会深入情况不明的村子里去涉险。
　　村长自说自话地走了，贺琅懒得理他，只是转到了副驾驶旁边，支着车窗哄他喝水。
　　宋霖简直不堪其扰，要不是后面还有三双眼睛，真想就把这个烦人的家伙在原地定四十五分钟。没办法，青年只好当着贺琅的面狠狠灌了两口水，把瓶子塞好之后继续闭眼休息。
　　贺琅看他发脾气的模样，不知怎么有点乐。但最终男人还是什么都没说，留宋霖休息去了。
　　半小时后，村长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穿着运动服抱着包的年轻男女。
　　“站住。”
　　贺琅从副驾的窗边绕过车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什么情况？”
　　“唉，这个村的村长说我在开玩笑，还危言耸听。我把广播的频道和他们说了，他们自己斟酌去吧。”村长叹了一声，“这俩年轻人说是来旅游探亲的，早就想去避难点了，奈何村里没人走，他们也没车能跟。听说我们是去避难点的，就跑来投奔。”
　　其中那个年轻女人道：“还能上网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一些消息了，电视里的撤离通知也看到了，可这村里的人就是不愿走哇！这几天也一辆客车都不见经过，可急死我们了！幸好你们经过，带我们一程吧，我们可以出钱的！”
　　这女人倒也上道，开口就不让人白出力。不过现在的情况，钱都未必万能了，尤其是纸质货币。
　　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贺琅的顾虑，补充道：“我们刚刚听广播里说的了，知道会有感染体。我们没感染，体温很正常，刚刚给村长当场量过的！”
　　说罢，他还把温度计掏了出来，看样子要当场表演一次量体温。贺琅还真就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没办法，这两人只得又老实量了一遍。
　　确认了体温计上的数字后，贺琅转身敲沈顾的窗：“你怎么看？”
　　沈顾冷冷道：“随便。”
　　贺琅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宋霖，宋霖依旧闭着眼在那，一言不发。男人明白这就是这几人没感染的意思，转身看向他们：“那就随便吧。”
　　“谢谢，谢谢！”女人连声道谢，然后她看了看贺琅身后的车，问道，“不知我们……能搭一下哪辆车的顺风车？”
　　她的同伴男子也道：“我们可以坐最后那辆车吗？”
　　贺琅暗中嗤笑，头车和尾车是车队里最好的车，看着头车满员就想上尾车？想得倒美。不过他想归想，嘴上却道：“不知道，那不是我的车，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
　　村长心说就算不是你的车，不也听你的吗？但在贺琅坦然面对他狐疑的几秒打量之后，村长还是带着两个人走到了队伍末端。
　　尾车的三个人听了村长和两个年轻人的话，齐菲菲摁下车窗探头出来：“在说出诉求之前，你们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的女子道：“我叫王丽雅，这是我男朋友刘康。”
　　“噢。”齐菲菲眉一挑，把车窗往上摁，“不带。”
　　叫做王丽雅的年轻女人愣了一秒，随即眉头一皱：“你耍人玩呢小姑娘？”
　　可她说什么都没用了，车窗已经完全关上，没人再应她。没办法，只能让村长安排地方。
　　莫如卿用对讲机和贺琅一句话报告了结果。
　　贺琅挺乐，这村长转身就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八成也被许了什么好处。既然如此，那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吧。
　　最终，两个陌生的年轻人只好爬上了坐起来最不舒服的货车车厢。
　　齐菲菲仰在越野车宽敞的后座上，有点幸灾乐祸：“我可不会放两个注定背叛的人上来。”
　　你对别人的态度就这样，还能指望别人对你如何呢？这样的想法划过莫如卿的脑海，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宇文扬则直接冷冷抛了一句：“你的预言越来越不准了，最好别太相信你自己。”
　　“你……！”
　　齐菲菲正得意，一下被说得冒火。可她被宇文扬从后视镜里一扫，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瞬间怂了。
　　女孩低声嘟囔道：“……等着瞧。”
　　【作者有话说：Welcome to the club！好吧这是个老梗……老爷太太们快点推荐！】


第三十六章 本小队汇合完毕，开始行动！
　　两天后，某小镇。
　　砰！砰！砰——
　　枪声在耳边回响，有远有近，有各种类型。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腐臭味、硝烟味糅杂在一起，叫人精神紧绷。
　　女性的轻喝忽然响起：“后面！”
　　和警告一同响起的是枪声！只听间隔不到一秒的“砰”“砰”两声，两发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击出，眨眼间飞出十米外，先后扎进一只感染犬的前半身和头部！而且后面那颗子弹直接穿透了感染犬的头部，子弹出口在后脑勺炸出一个大血洞，导致感染犬一声呜咽都没有就径直倒在了地上。
　　枪的主人，夏红，举着手枪朝着感染犬走了几步，确认它的脑袋已经被轰炸了，才垂下手。
　　“这个地方沦陷得好快。”先前被夏红警告的男人身形高大、肌肉扎实，正是超过一米九的祁野，“才不到三天。”
　　“不奇怪。之前撤离到这里的时候，地下管网已经发现被感染的鼠类了，这可是传播病毒的高手啊。”夏红踩了踩脚下的窨井盖，“何况T病毒的潜伏期只有48小时，两天过去了，当然会大变样。”
　　祁野掂了掂手里的枪，皱眉道：“然而即便当时的隐患已经这么明显，还是有一万人作死留在了这里。”
　　夏红回道：“不管当时留了多少，现在也都要么逃往避难点，要么变成感染者了。”
　　祁野道：“如果我们当时要求撤离的态度强硬一些……”
　　挂在上衣口袋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打断了祁野的话：“祁队，Alpha小队完成本街区路面清理，请指示。”
　　祁野抓着对讲机回复道：“开始清理沿街建筑。”
　　“收到。”
　　“走吧，去‘清理沿街建筑’。”夏红往旁边的建筑走去，“我们从这头开始，他们从那头过来，这样快一点。”
　　祁野也走过去：“是得快点，贺队护送的车队还有多久到？”
　　“刚刚严少君发信息说两小时左右，在那之前这整个镇得基本清理完毕，至少主干道不能有意外。”夏红走到一栋小楼的门前，“噢，锁起来了，林小勇呢？”
　　“和Bravo小队去清理仓库了，据说那边的门都上了锁。”祁野抬头看了看，“来吧，你上二楼去，从里边开门。”
　　这是按统一标准建起来的自建房，一楼大门的上面就是二楼的阳台。不过阳台的水泥围栏有一定高度，没有梯子的话，一般人很难翻进去。
　　高大的男人背靠前门，马步半蹲，双手在身前十指交握掌心向上。夏红将枪往腰后一别，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冲向祁野！她先一步跳上祁野的掌心，再借着男人往上送的力量一使劲，一下就撑上了围栏，轻松翻越。
　　嘭！这是夏红的靴子踹二楼阳台门的声音。
　　砰！砰！这是夏红开了两枪的声音。
　　祁野在楼下喊：“你有点准头行吗？别瞎浪费子弹！”
　　“我知道！但是是这家的住户太‘热情‘了好吗，不是我的错！”夏红喊了回去，然后跨过被击倒在地的感染者，走出房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她没看那两个感染者的脸，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为了尽快开展救援工作，沈家派系的人马很快开始着手清理道路，以建立救援通道。第一个要重点清理的，就是他们撤离时经过的最后一个小镇。
　　祁野、夏红、林小勇都进入了清理通道的队伍，严少君在后方支援这些先锋们。
　　这个小镇不大，常住人口四万，加上撤离滞留人群也才五万。广播开始放送后，原本还因为本地生活较为平静而沾沾自喜的居民，变得坐立不安。加上鼠患带来的污染逐渐呈爆发态势，很多从撤离队伍里脱出的人迅速改变主意，再次上路。一些本地居民咬咬牙，也收拾东西去避难了。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马上就会成为大势所趋。
　　祁野等人在来的路上，碰上了许多往避难点去的人，搞得清理的先锋队像是逆流而行似的。等清理的队伍到了镇里，才发现这里基本上已经空了。
　　除了不好走的、不愿意走的，剩下的只有感染者。
　　不得不说，这给清理小队减轻了不少负担，至少不用因为担心跳弹伤人而在开枪时有所顾忌。不过一个上午，镇上主干道及周边就基本清理干净了。感染体的尸体暂时没法管，除了路上的被拖到一边，其他基本原地不动。一些原本不方便走的居民被统一带到镇上的小学暂时安置，准备等贺琅等人护送的车队来了，再一起送到避难点去。
　　虽然事情简单，但祁野也不会太放松，他拿着对讲机吩咐：“所有小队，密切关注自己的队员情况。如果出现任何心理、生理上的不适，不要硬撑，立刻报告。”
　　小镇有小镇的好处，作战队员们不用一开始就面对过于强烈的画面，心理上能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先前沈老爷子专门提起过射杀感染者可能会引起部分人心理不适，祁野听了觉得确实很有必要关注。
　　对讲机纷纷传来确认答复。
　　祁野放下对讲机，发现夏红正看着远方出神，问道：“喂，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夏红扭头瞥他一眼，挑眉道，“贺队疑似PTSD的时候，我都没问题，现在才什么程度？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得，我不跟女人斗嘴。”祁野心里算了一遍刚刚收到的答复，又拿起对讲机，“Charley小队，收到请回复。”
　　“滋……Charley小队收到。关注队员生理和心理状况，明白了。”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我们所在的镇北路口，刚刚接收到两个非本地居民，已经通过两回体温测试，他们希望我们前往XX村进行救援。”
　　“救援？具体什么情况？”
　　“确认中，稍等。”
　　Charley小队那头安静下去，祁野则给严少君拨打了电话，让他查一下XX村的情况。严少君很快回复，该村就在小镇以北二十公里处，村旁边有一家造纸厂。因为村民大多出去打工，常住人口加上造纸厂员工，预计在两百人左右。
　　很快，Charley小队的回复也来了：“XX村出现了疑似感染体的野狗群，数量估计在六到八只。没能逃出村子的村民基本都在造纸厂避难，目前造纸厂已经被野狗群围困，里面应该有一百人左右。”
　　祁野问：“他们自己有车吗？”
　　“有。但部分是没有顶盖的卡车，人坐在车厢里可能会被狗袭击。”
　　“算上这种车，这些人一趟走得完吗？”
　　“可以。”
　　“Charley小队，报一下现在你们的队伍人员和配备情况。”
　　“收到。Charley小队，十一人，状况正常。配备为，三辆……”
　　祁野静静地听他们报完，末了和夏红对视一眼。一直旁听的夏红点点头，祁野便道：“Charley小队，立刻整装前往救援，对讲机无信号后用卫星电话保持通讯，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救援回程时请向我告知，以便安排后续事项。预计为你们救援回来的车队、贺琅车队、本镇居民车队会合后，一起前往避难点。”
　　“Charley小队收到，立刻执行。”
　　“Delta小队，分派人手到镇北路口，代替Charley进行监控。”
　　“Delta小队收到，立刻执行。”
　　大约四十分钟后，黑色越野打头的车队开进了镇里，径直驶进镇上的小学。
　　夏红和祁野早就等在那里，直到贺琅跳下车，他们才真正地、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贺队！”
　　祁野和贺琅拍肩打招呼，夏红则是直接扑了上去。贺琅也算习惯了，让她抱了一会儿才把她拎开。夏红在远离前低声说道：“你真暖。”
　　虽然知道夏红说的是体温，贺琅还是感到了一秒钟的恶心。
　　沈顾也下了车和他们打招呼。夏红的眼睛在这个男人身上扫了几圈，愉快地跑去骚扰宋霖了。
　　被食肉动物似的眼神扫描了几遍，沈顾很无奈，抹把脸道：“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很微妙。”
　　“夏红，你别闹他，让他休息会儿。”贺琅说完了夏红，才转过来看沈顾幸灾乐祸，“她把你当充电宝，反正只是视线，你就乖乖忍着吧。祁野还总想和你切磋，你什么时候应啊？”
　　沈顾面无表情：“敬谢不敏。请管好你的队员，‘贺队’！”
　　正说着，莫如卿那车的三个人也过来了，后面还有从货车下来的村长。贺琅给祁野和夏红介绍了四人，看似随意，实际上在语气和语序中已经带了暗号。
　　夏红和祁野对视了一眼，心底确定：莫如卿、宇文扬、齐菲菲，这三人有问题。
　　这边已经对完了暗号，莫如卿等人却浑然未觉，齐菲菲甚至凑到夏红前面道：“这位姐姐，你叫什么呀？”
　　“我叫夏红。”女人轻轻一笑，“那是祁野。”
　　“噢噢！姐姐人漂亮，名字也好听，而且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齐菲菲道，“以后有空教我几招呀。”
　　好听个屁，听到我的名字这么大反应，当我瞎呢？夏红腹诽，面上却道：“一定一定。”
　　反倒是莫如卿和宇文扬，作为齐菲菲的同车人，在她背后看她的表情明显不太对劲。夏红眼睛一转，立刻明白这三个人之间恐怕也有间隙。
　　大家还在寒暄交谈的时候，祁野的电话忽然响了。他到一旁去接电话，贺琅就问夏红：“林小勇呢？”
　　“跟着去清理仓库的Bravo呢，待会儿就……”
　　“什么！”祁野的声音猛然大起来，“……我知道了，你们在厂里躲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急匆匆走回来，贺琅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之前有人来求援，说二十公里外的XX村被疑似感染的野狗群围住了，总数在六到八只这样。我派了Charley小队过去救援，但是现在情况比想象中复杂。”祁野皱眉道，“Charley小队说那些狗比之前的感染体动作快很多，而且有类似‘头狼’的领导犬。Charley小队向它射击的时候，无法确认是没打到还是什么原因，总之没能杀死。”
　　贺琅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其他犬只呢？”
　　“只确认打死两只，其他的被领导犬带走藏起来了。”祁野道，“Charley只有十一个人，不把狗群全灭的话，无法保证上百名群众转移的时候不被袭击。”
　　“我去看看。”贺琅毫不犹豫道，“分点配备给我。”
　　沈顾上前道：“我也去。”
　　“你别来了，你得帮我把这个车队带走。”贺琅拒绝道，“祁野，组织人先把这一批人送走。那个村子距离这里只有二十公里，万一那个野狗群不是藏起来而是跑过来，就有乐子看了。”
　　“我让Alpha去做。”祁野盯着贺琅，“我跟你走，贺队。”
　　夏红举手：“还有我！”
　　贺琅默认了自己的队员一起去，还给夏红使了个眼色，夏红会意地挪向宋霖的窗边。祁野看贺琅不反对，便掏出对讲机开始吩咐：“呼叫Alpha小队……”
　　“贺哥。”
　　莫如卿突然走过来：“我们也想去帮忙。”
　　贺琅看一眼他，又看一眼站在后面的宇文扬。宇文扬的神色很冷静，不过他后面还有个齐菲菲，一副着急且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两个年轻人。
　　贺琅嗤笑一声。
　　“不用了，这事不适合你们这些近战。”贺琅拍了拍莫如卿的肩膀，“帮忙把这些人送到避难点去，你们也是大功臣，嗯？”
　　莫如卿道：“贺哥，我们真的不会添乱……”
　　“我知道，我心领了，谢谢。”贺琅抛下一句，扭头走开了。夏红给他递上配备和补给，他边走边检查着。
　　“我说的吧，人家才不需要我们，还当我们添乱呢。”齐菲菲走上前一些，双手在胸前交叉，“以后别人会知道你们有多厉害的，现在先走吧。”
　　厉害，厉害，整天就知道说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宇文扬瞥了齐菲菲一眼：“胆小如鼠。”
　　“喂……你！卿卿，你看他……”
　　莫如卿却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似的，定定地看着贺琅等人走向另一辆越野的背影。宇文扬见状，也不理会齐菲菲了，走近莫如卿低声问道：“怎么了？”
　　莫如卿皱了皱眉，也轻声问了个问题。
　　“宋霖……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用了老梗，但我不会说哒，圈地自萌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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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进化吧，小病毒！
　　三辆越野车正在驶向等待救援的村子。
　　后面两辆是调出来支援的半支Echo小队，一共六人。再加上贺琅等四人，以及先一步到达造纸厂的Charley小队，救援队伍的人数总共达到了二十一人。这要是还救不出百来个人，那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贺琅他们四个坐在头车里，依旧是贺琅开车。夏红和祁野都知道贺琅现在是不用吃喝拉撒睡的家伙了，精力无限，因此都坐得很安定，不像沈顾一样老问要不要换手。
　　而且要说担心，夏红还觉得宋霖的状态看起来更引人担忧一些，她凑近前座道：“宋霖，你还撑得住吧？”
　　贺琅也瞥了青年一眼：“你先放松一会儿，现在这个队伍，即便感染体逼近了也不怕，不用你一直关注周遭。”
　　宋霖抹了把脸，慢吞吞道：“不是你们说的，怕那群狗和我们反向而行，跑到镇上去吗？你们叫我来，不就是为了找那群狗……不，那只领导犬的吗？它从五十米开外窜过你能看得见？”
　　好吧，贺琅无话可说了。夏红听出点端倪来：“哇，你在发脾气？是闹觉吗？”
　　宋霖根本不理她，夏红又道：“该不会你们护送那一队车的时候，你一直在监控周围环境吧？三天你都没睡？！”
　　宋霖终于回了一句：“别吵。”
　　夏红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道：“要么待会你下车后，姐姐背你吧？”
　　祁野在一边道：“要带也是我带他，你瞎折腾什么？”
　　“你？就你这……”夏红正说着，三人的手机忽然同时响了。后排的两人翻出手机来一看，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贺队，Charley小队把拍到的狗群照片发给指挥中心了。”夏红简述着收到的信息内容，“指挥中心还没给确认答复，但阿君发来了他的比对结果和猜测。”
　　“说。”
　　“阿君说他也不能确定……”夏红顿了顿，然后道，“但他觉得照片里的领导犬像是感染了T-1病毒。”
　　“T-1？”宋霖睁开眼，拿过开车的贺琅没空看的手机，“那是什么？”
　　贺琅也不怕他看，伸手给他解了指纹锁，说道：“我被革职之前，在研究中心听说过这个代号，好像是研究T病毒的产物？”
　　“嗯，前几天范博士给到我们一批资料，阿君去帮忙整理了，他应该就是用那些东西进行的比对。”夏红道，“他发来了一些关于这个T-1的简述，‘T-1是在研究T病毒疫苗时，进行毒性消杀实验时的产物。动物实验标明，注射了T-1的实验体一开始时不会呈现发热、体虚等感染状况，但潜伏期过后还是会出现感染状况。目前的数据表明，感染率是百分百，潜伏期是72至96小时……’”
　　拿着贺琅手机在翻阅的宋霖道：“这段先跳掉，直接说T-1感染体的特征。”
　　于是夏红念道：“T-1的感染体，外观表现为会在短时间内强化肌肉，部分可能发生明显的增生现象。因为肌肉变化过快，皮肤很可能发生溃烂，同时伴随指甲的快速生长。它们的速度、力量均强于T病毒的感染体，同时有证据表明，它们保留了一定的、有限的智力。如果被袭击的生物没有立刻死亡，而是也变成了感染体，有一定几率会跟随袭击者。但T-1的二代感染体的总体能力弱于T-1一代，以此类推，大约在感染的第三到四代会退化为特征和T病毒感染体一致的感染体。”
　　夏红念完后，贺琅沉默了几秒：“简而言之，会群体行动。”
　　“T-1三代的群体意识已经基本消失，而由于领地意识，一个群体里只会有一个T-1一代。”夏红道，“这样来看，T-1不会形成太大的团体。”
　　“研究疫苗的实验，还搞出了比病毒更厉害的东西，研究中心真他妈能添乱。”祁野骂道，“要我说就该在发现T病毒时直接进行清缴，还研究个屁，养着那些感染体好玩？”
　　夏红道：“贺队，我以前听说研究中心想把T病毒的毒性去掉后，研发出快速增长单兵作战能力的药物，是真的吗？”
　　“我也听说过，但我们都走了大半年，无法掌控实际消息。”贺琅回道，“范博士给的资料里，恐怕除了T-1，还有T-2、3、4……这样看来，恐怕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夏红皱眉道：“如果是这样，那人类可真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原本我还觉得T病毒的感染体也就那样呢……”
　　宋霖把贺琅的手机放回去：“研究中心出来的感染体有群体意识、能繁衍，环境异变造成的植物能吞无人机……哎，你们说T病毒感染体能和外面的异变体结合繁衍吗？”
　　“……我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夏红撇嘴道，“这些破事留给科学家们吧，我负责点体力活就行，清除一下感染体和变异体之类的。”
　　祁野在旁边泼冷水道：“在清除之前，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Charley小队十一个人都没打死一只T-1的一代。”
　　“祁野，我发现你小子有性别歧视啊！”
　　“我有吗？Charley小队十一个全是男的，我语气上优待他们了？”
　　后面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宋霖则看了一眼贺琅：“待会儿要是真打不死T-1……你就在开枪之前，分流魔力去包裹子弹试试。”
　　贺琅笑了一声：“这活儿可真精细……我会试着去做的。”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夏红问道，“怎么几天不见，贺队好像忽然多了什么厉害的技能似的？”
　　“他可是要做大英雄的，没点手段傍身怎么行？”宋霖哂笑一声，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开玩笑还是嘲讽。
　　“等着吧，让你们的贺队给你们表演个秒杀T-1。”
　　Charley小队原本是打算报告了疑似感染狗群的异状后，立刻再想别的办法继续清除的，但祁野一个命令下来，他们不得不在造纸厂里干耗了四十分钟。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躲在造纸厂里的人，原本被围困快两天了都能等着，救援的人进来后，反而觉得四十分钟极其漫长。有人耐不住，三番五次地去问Charley小队什么时候能走，得到的答复也只有“再等等，需要确认外面安全才能行动”。
　　甚至还有人觉得，反正那些狗现在也不知去哪了，趁空冲上车直接跑了就行。
　　Charley小队只好一边不断解释，一边把手住各个出口，避免有人忽然单独行动。只是这样一来有部分人更不满了，他们总觉得这些兵明明是来救援的，不出去打狗却在这里守人，真是莫名其妙。
　　要不是Charley小队的人手里都端着枪，只怕造纸厂里早就内乱了。
　　煎熬的四十分钟过去，Charley小队队长的对讲机终于响了起来：“Charley小队，收到请回复。Charley小队……”
　　Charley队长心下一喜，赶紧回道：“这里是Charley，收到请讲！”
　　“这里是祁野和Echo小队，我们已经进入村中，并马上开始进行清除行动。因实际情况较复杂，请Charley小队在造纸厂里保证群众安全，等待我们清除完毕再进行转移行动。”
　　Charley队长没想到还得等，回道：“造纸厂里很安全，我们可以分出部分人出去行动。”
　　换句话说，Charley小队想派人出去帮忙。
　　“不，你们还是待在造纸厂。”祁野道，“可以派人上到工厂屋顶巡视，但要小心被感染的飞禽。”
　　“……Charley小队收到，立刻执行。”
　　祁野放下对讲机，看向前排副驾上的宋霖：“你说真的？不止一个T-1一代？”
　　“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T-1。”宋霖回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总要清除的。”
　　祁野：……我果然和他合不来！就算他确实很有用！
　　夏红倒是爱看宋霖牙尖嘴利的时候，甚至在下车后还问宋霖：“你真不要我带着？不管是碰上T病毒的感染体还是T-1的，追逐战都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
　　宋霖淡然回绝。在这山边停车是他授意的，他下了车，目光投向山上的树林当中，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里很寂静，但这未必是好事。
　　贺琅也别好装备下了车，绕过车头来看到宋霖定定地站着，问道：“怎么？”
　　……这附近的元素波动有点明显，也有点奇怪。宋霖在男人的意识里回道：我觉得这里的元素表现，和之前那个黑色荆棘的所在之地有某种程度上的类似，你们要小心变异的动植物。
　　“我们”里面也包括你，好吗？管好你自己。贺琅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然后才让祁野去吩咐其他队员小心。祁野和夏红还好，贺琅说啥就听啥，Echo小队则表示他们愿意去开路。
　　放在平时，捂得严严实实的Echo小队确实更适合走在前面，不过这回，祁野遵照贺琅的指示没同意。最终，贺琅和祁野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宋霖和夏红，Echo小队包在两侧和队尾。
　　其实Echo小队的人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这次行动要带一个小孩——宋霖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小崽子——但人都已经出来了，大家就习惯性地执行优先、质疑放后。甚至因为宋霖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Echo小队还会优先保护他。
　　这样蛮好，符合贺琅的想法，所以这个男人是不会开口说“别小看宋霖”之类的话的。
　　他们一路往上，有时又横向走进分钟。总之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穿过树林的速度相当稳定，就连体能在众人心中被打了问号的宋霖，也牢牢地跟着队伍。
　　看似是贺琅和祁野在边观察周遭边带路，实际上，还是宋霖在贺琅的意识里提醒着前进的方向。
　　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个坡度较大的山体下方停了下来。贺琅看了看山坡上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打了个手势，要求所有人放轻、放慢脚步。
　　然后，他们一个个地慢慢爬了上去。
　　夏红在宋霖后面，当宋霖被贺琅拉上去后，祁野抓住了夏红的手，一把把她带了上去。
　　夏红还没在稍微平缓的地方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卧槽”。
　　只见斜上方不到二十米处，两棵高大壮实的树木——准确来说是树干——之间，一些极小的点在若有似无地闪着光。再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光点其实是一些水珠，而这些水珠，在一张极大的“丝网”上！
　　因为在树冠下，且“丝线”有些透明，一时间很难分辨这张网到底有多大。但两棵树的树干距离少说五六米，这张网从一棵到另一棵，至少宽度是有五六米了。
　　网很完整，一具犬类尸体就躺在它的下方附近。这具尸体比那张网可清楚多了，它看起来四肢和头部都蜷缩起来，似乎是被束缚住的姿势。
　　“那只狗应该不是T-1一代。”祁野用小型望远镜细细看了一会儿，皱眉道，“不过抓住它的是……蜘蛛网？”
　　“我、的、妈……”夏红捂住脸低声喃喃，“能抓到狗的蜘蛛，还让不让人活了？”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夏红同志，对蜘蛛，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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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藏在树与风之后的敌人
　　祁野这才知道，宋霖确实感应到了什么，但他确实也不清楚那是T-1还是变异动物甚或别的什么。
　　确认蜘蛛不在现场之后，贺琅和宋霖上前查看了那张蜘蛛网。其他人则在周围警戒，以防“屋主”忽然“回家”，大家被杀个措手不及。
　　虽然宋霖依旧保持着“监控”状态，比他们用肉眼看准确得多。
　　贺琅蹲下去观察地上的狗，甚至还拔出匕首去撩了一下，然后低声嗤笑道：“蜘蛛丝居然能黏住狗，真是大开眼界……说起来也不知这狗几天了，可别一刀划开里面已经全变成了液体。”
　　蜘蛛无法咀嚼，通常是先给猎物注入消化酶，使猎物昏迷、抽搐、甚至死亡，并使猎物的肌体发生液化。液化之后，蜘蛛才会用吮吸的方式进食。
　　而这只撞了网的狗被扔在这，网却是完好无缺的，就代表蜘蛛已经来过了。它补好了网，但猎物的完全液化还需时间。
　　“恐怕不是单纯地被黏住。”宋霖也掏出自己的蝴蝶刀，弹开，用刀刃轻轻碰了一下蜘蛛网，沾下一颗水珠仔细端倪，“这蜘蛛丝可能带有毒素，效果……大概是通过皮肤麻痹神经？”
　　“你再敢乱舔我就揍你。”贺琅警告了一句，然后用匕首试着去割感染体身上的蜘蛛丝。要说这匕首也已经够锋利了，可硬是叫贺琅划了好几个来回，才断了三根。
　　“有点理解蜘蛛到底怎么捕到狗的了。”贺琅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到蜘蛛网前低声问道，“变异蜘蛛吃了液化的感染体……会发生什么？”
　　“……我怎么知道？”宋霖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只是抬头看着上方。树荫之下的光照不足，很难判定这张蜘蛛网的尽头在哪。但如果蜘蛛不挑食，在高处结网捕捉鸟类也是不错的选择。
　　捕鸟蛛，这听起来就现实多了。
　　“……这不对劲。”贺琅看了看周遭，“蜘蛛到底哪去了？它已经知道了猎物的存在，为什么会不在附近？”
　　宋霖收起自己的蝴蝶刀：“或许是去巡视别的网了。”
　　“巡视？”贺琅挑眉道，“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蜘蛛还有领地意识？”
　　“我就随口一猜。”宋霖回道，“它都要吃感染体了，你还不允许它生出领地意识吗……”
　　他们在蜘蛛网前低声计划着下一步，Echo小队的队员终于忍不住凑近祁野轻声问道：“祁队，那个小年轻……是新来的技术人员？”
　　贺琅是大家都知道的，祁野夏红听他的，无可厚非。但是那个小年轻到底什么来路？怎么感觉贺琅都要听他的意见？
　　祁野虽然平时和宋霖不对盘，但不至于这种时候发作，坦然回道：“不是队里的，但是个专家。你们可要把他当眼珠子护好，别不拿他的话当回事。”
　　正说着，贺琅回头了，指了个方向道：“走吧，往这边。”
　　夏红难得地有点紧张：“要去打蜘蛛了吗？”
　　她看似问贺琅，目光却往宋霖身上瞥。祁野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拍拍她的肩道：“要么你站后面点，别冲在前头。”
　　“不，我要面对它！”夏红深吸一口气，“就当是‘脱敏治疗’了！”
　　宋霖在心里盘算，T-1一代和变异蜘蛛，到底哪个更强。
　　如果不出意外，在他的感应中，元素波动最异常的两个点应该就是T-1一代和变异蜘蛛。如果按照波动来推，他是能分辨更强的一方，但他又不能确定波动就和战斗力有关……
　　“走路看路！”贺琅回头提溜了他一把，“这时候出神，你不要命了？！”
　　顿了顿，贺琅又问：“你在想什么？”
　　宋霖在他意识里慢悠悠道：在想能不能让T-1一代和变异蜘蛛打一场。
　　你疯了？万一它们集合起来不打架，专咬人，就有你好看的！贺琅瞪了他一眼：老实点，别整天惹是生非！
　　宋霖回道：你真不试试？我觉得如果它们一方吃掉了另一方，搞不好能生出点类似魔晶的……
　　“你他妈给我消停点儿！”
　　贺琅终于忍不住站定拉住青年，盯着他骂出声：“再折腾，就立刻滚回车上去！”
　　Echo小队的人被吓了一跳，祁野和夏红大概猜到这两人又打了什么暗号，便只是静静看着。
　　宋霖挑眉看着贺琅，贺琅也目光阴戾地盯着他。近十秒后，宋霖终于垂下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抱歉，我错了，you are my boss，我听你的。”
　　夏红：这种长辈和小辈吵架之后长辈率先服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走了快十分钟，贺琅等人又碰到了另外三张拦在树干或树枝之间的大型蜘蛛网。不过这些网附近都没看见猎物，甚至有一张已经因为沾上灰尘、细小杂物等，不再透明。
　　夏红低声问宋霖：“我们……在接近蜘蛛的老巢吗？”
　　宋霖看她一眼，也轻声回道：“是不是老巢我不知道，但我们应该是在接近它。”
　　“应该？”
　　“对，我觉得那‘应该’是它。”宋霖道，“除非还有别的、也很‘麻烦’的东西在这附近。”
　　夏红好奇道：“那你现在知道T-1一代在哪吗？”
　　“大概吧。”
　　“大概？你怎么分辨那是蜘蛛还是T-1一代？”
　　“T-1一代不是有‘小弟’吗？一群和一个当然是不一样的。”宋霖回道，“如果我所料没错……”
　　“你们在说什么？”贺琅回头瞥了一眼，“专心看路。”
　　夏红乖乖闭上嘴巴，宋霖也不再说话，却在意识里回道：我不是很确定……但我想可能我们需要往回、往山下走一点。
　　贺琅疑惑：蜘蛛过去了？
　　不，我们已经离蜘蛛很近了，它就在前面。宋霖道：不过从刚刚开始，疑似T-1的团体就一直在绕开蜘蛛移动，现在来看，它们可能想下山。
　　贺琅轻轻皱眉：是去造纸厂？
　　宋霖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但我有另一种猜测。
　　什么？
　　它们……或许是要前往小镇。
　　贺琅的脚步忽然一顿。
　　整个队伍的行进方向忽然改变，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Echo小队的人满腹疑问，一开始他们就搞不清自己是准备去消灭狗群、还是蜘蛛、甚或是别的什么，现在行进方向一变，他们更茫然了。不过贺琅的神色凝重，还有几丝急迫显露在面上，Echo小队多少也能体会到事情大概有变。
　　尤其是贺琅现在已经直接把宋霖背起来，看来是不能再让青年那细胳膊细腿耽误前进速度了。
　　“放我下去。”宋霖趴在贺琅背后道，“我能自己跟上。”
　　“我知道，但这时候你就先别显摆你的身手了。”贺琅道，“保存体力，待会儿很可能和T-1群体正面交锋，你注意躲避就行，不要出手。”
　　即便是沈家的老爷子和沈顾，也至今以为宋霖的体术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贺琅还不想让青年太早暴露全部底牌。
　　宋霖问道：“连魔法都不能用？”
　　贺琅反问：“你能办到神不知鬼不觉？Echo的人的战斗敏锐度可是很高的。”
　　也就是说，Echo小队随时可能注意到战局里出现了变化。他们会不会认为有人在掺和还另说，重点是他们可能把这种变化计入影响战斗趋势的原因之一，从而随之调整自身的作战计划。
　　举个例子，如果宋霖刮了阵西风，他们就可能在瞄准时将西风考虑进去。但事实上，这只是宋霖的魔法造成的临时现象，并非自然，Echo小队可能会误判自然环境而出现错误的战斗反应。
　　“好吧，那我就做个雕塑……”宋霖正要答应贺琅，忽然神色一凛，“等等，停下！防御！”
　　贺琅下意识地刹住脚步，手臂一抬打了个手势。
　　祁野、夏红和Echo小队立刻跟着停下来，并迅速形成了背朝中心面朝外的防御阵型。每个人手里的枪都举起，稳稳朝向仿若安静的树林。
　　宋霖从贺琅背上滑下来，站在包围圈的中心。他的目光静静扫视着周遭的树木，微风吹过，树叶摩挲。
　　他在意识里道：贺琅，分流魔力包裹子弹。
　　贺琅立刻照做。他的魔力还不稳定，包裹子弹的力量也不均匀，但他完成的速度很快。在这一项上，可能他自己做比宋霖操纵着他做第一次还要快，因为他毕竟比宋霖更明白手里这把枪的结构。
　　他一完成，宋霖就道：我要控制你了。
　　话音刚落，贺琅就觉得身体自发动了起来。这次的控制比之前的感觉都要更玄妙，与其说是宋霖在操控着他，不如说是宋霖在驱动他的身体记忆。他像是本能地举起了枪，用自己最熟悉的姿势进行瞄准，在看到树丛中一个影子之后，在反应出来那是什么之间，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除了宋霖谁都不知道这枪到底打中了什么，但众人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索，因为枪响的同时，危险已经显露了真容！
　　几只感染犬从四周的树林里猛地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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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一只蜘蛛，双线作战，群聚的感染犬
　　砰！砰砰——
　　Echo小队已经全员换成霰弹枪，一枪震耳欲聋，同时也狠狠击飞扑面而来的感染犬！三只感染犬被直接削掉了半个脑袋，还有两只被弹药撞飞在地，然后被拿手枪的夏红和祁野迅速补枪，随即毙命。
　　一只被夏红击中身体，已经再次躲进树从中，随着血液的流逝，它的威胁性也在渐渐降低。
　　众人还保持着防御的阵型，Echo的成员采集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血样，迅速退回来。祁野有点疑惑：“这么简单？”
　　它们的速度确实快一些，但正面近处扑出时，霰弹枪基本可以一个照面就解决。他们一下就解决了五只、或许是六七只，没道理Charley小队就对它们束手无策。
　　“或许是Charley小队没办法近距离攻击它们。”夏红回着话，眼睛却紧紧盯着树林，“远距离、单发子弹很难瞄准，我刚刚就没当场击毙一只。”
　　“可这样撞枪口，就是来送死，是智力低下造成的？”祁野皱眉道，“但这种攻击阵型已经接近陷阱布置了。”
　　“就是陷阱。”贺琅道，“感染犬数量比信息里说的要多，不要抱有侥幸心态。保持阵型移动，注意上方！”
　　队伍再次移动起来，这样确实安全得多，但速度实在有限。
　　这样不行。宋霖在意识里说道：加快速度，这可能只是一代用来拖慢我们的布置，一代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照你这样讲，一代肯定能逃脱，它速度比我们快太多了，追也没用！贺琅反驳了一句，然后拿出手机，准备给镇上的人打电话。
　　宋霖忽然道：我能追上。
　　贺琅想也不想：那也不许去！
　　宋霖又道：你也可以。
　　贺琅刚准备拨号的手一顿：什么意思？
　　我，能让你追上。宋霖道：我不确定你现在是否足以单挑一代，它周遭可能还有其他小弟，所以你甚至要一挑N，你去吗？
　　贺琅意味不明地问：我还能再醒来吗？
　　宋霖的声音里甚至有一丝笑意：你说呢？
　　贺琅没回话，只是装好手机，和祁野道：“我脱离一下队伍，你们继续。”
　　祁野皱眉：“你去哪？”
　　“你别管。”贺琅摁着祁野肩膀，凑近低声道，“如果宋霖提醒你什么，按他说的做，但不许他擅自行动。”
　　如果贺琅还是个正常人，祁野说什么也不会放他就这样走。但眼下，祁野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贺琅，然后道：“你放心，我把他栓我腰带上，少一根毛你就找我。”
　　贺琅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转身走了。
　　祁野、夏红和Echo小队迅速调整了站位，但贺琅究竟去做什么，除了宋霖，谁都不知道。
　　本来我不想这样的，这应该是你自己慢慢练习的事情。
　　宋霖的声音在贺琅的意识中响起：站稳了，我要帮你重导风元素，好好感受。
　　贺琅感到体内运转的魔力正在外放。他也说不清楚这些魔力到哪去了，只觉得它渗透了身体，散到了外界。
　　宋霖道：好了。自己动起来，我会指引你方向。
　　贺琅试着抬起脚跑动，蓦地发现自己似乎变轻了，一蹬地面就能窜出去好远！
　　这是……在宋霖的记忆里，见到他的第一幕！
　　贺琅第一步时还没防备，差点撞树上。他快迅速调整姿态，很快适应了这种轻盈飞窜的感觉，动作愈发顺畅。他不仅在地上飞奔，也能借势跳上树，快速飞跃地上复杂的障碍物。
　　这家伙……天生的空间感简直万里挑一。宋霖想着：不，或许是十万、百万、千万里挑一。
　　也是，能生成黄金骨的身体，怎么会没点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宋霖密切监控着贺琅周遭的一切：小心，你进入一代的小弟的攻击范围了。
　　砰！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贺琅开了一枪，没能击毙从旁猛然窜出来的感染犬，但已经足够脱离它的攻击。贺琅不像以往一定要确保它死亡，而是继续往前：“一代到底在哪？！”
　　马上到了，前面就是。宋霖回道：往南偏一点，趁它还没停下来组织防御！
　　贺琅随即修改了脚下的朝向，感染犬接二连三地扑出来，张着大口咬向他！男人有时瞄也不瞄地开去一枪，有时直接用力一蹬往前窜去。两只感染犬跟在他身后狂奔，一路跑一路狂吠，咆哮声传向远处。
　　夏红不由得望了一眼声音传来的前方：“……贺队？”
　　“集中精神，先管好自己！”背着宋霖的祁野低声喝道，“我们得更快点！”
　　夏红点点头。
　　祁野又低声问背上的宋霖：“他没事吧？”
　　“好得很。”宋霖趴在他的背上垂着头，眼神似乎没怎么聚焦，“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你自己。”
　　“这话还给你。”祁野沉声道，“还有，不要抄我的台词。”
　　“我只是在说实话。”宋霖闭了闭眼，“……蜘蛛过来了。”
　　祁野一愣，脚步差点停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蜘蛛来了。”宋霖低声道，“速度好快……不想死就停下来防御。”
　　“全体都有！”祁野顾不上质疑宋霖，立刻高声道，“防御！”
　　“别缩太窄！”宋霖从祁野背上滑下地，掏出蝴蝶弹开，“注意树上！”
　　祁野扭头看他一眼，脱下外套一把盖在他头上，宋霖却把外套扔回去，自己戴上了卫衣的连衣帽。
　　“管好你自己。”*2
　　祁野和宋霖同时说出了这句话，要不是时机不对，夏红真想回头好好吐槽。
　　除了关注周遭情况，宋霖还要随时监控着贺琅那边。
　　……一代应该是要先对付你了，它身边的阵型变了。宋霖皱了皱眉：十点钟，开枪！
　　砰！
　　贺琅开了一枪，随即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数只感染犬从树丛间猛地窜向他，带着极其凶狠的吠叫，贺琅却置若罔闻，上蹿下跳地避开这些二、三代。宋霖不断指示着他调整位置，他跟随着指示，很快从一棵大树上往外一窜，跳进了一小片空地。
　　T-1一代就在这里。
　　它正如照片上一样，不，或许更骇人一点。它嘴边和脸侧的皮肤一本已经腐烂脱落，露出极其锋利的两排犬齿，口水从牙缝间漏出来。它的四肢极其健壮，四个爪子甚至壮大到肿胀的感觉。爪子上的指甲生长明显异常，又长又尖，往地上一刨就能刮出深深的痕迹。
　　它浑身绷紧，四肢大张，压低脑袋发出低鸣，显然是在发出恐吓。
　　空地周遭，几只感染犬——包括刚刚追击着贺琅的两只——从四周慢慢逼近，也如一代一样呲着牙，喉咙里发出混沉的低鸣。
　　贺琅的左手从后腰又摸出一把枪来，站在空地上，死死盯着一代：“我这是追上它了……还是掉进它的陷阱里了？”
　　我现在给你在周身打开风刃，这样它们就没办法轻易接近你。宋霖道，你要快一点，不然你那点魔力可酷炫不了多久。
　　“知道了，安静看着吧你！”贺琅朝一代举起枪。
　　砰！砰！
　　“那该死的玩意儿上哪去了？！”夏红紧紧握着枪，“刚刚被喷到的人怎么样？”
　　“没问题！”一名Echo小队的成员回道，“但毒液的腐蚀性很强，我的手套上被烧了几个洞。”
　　“我也没问题。”另一名成员道，“宋小兄弟已经帮我把蜘蛛丝割掉了。”
　　不是宋霖的蝴蝶刀，在场的人恐怕根本处理不了这些又黏又有韧劲的丝线。祁野深知这时候的宋霖，就相当于众人救命符，不由得多分了些注意力给他，谁知宋霖忽然过来撞了一下他拿枪的手：“开枪！”
　　祁野下意识地扣下扳机。
　　随着“砰”的枪响，一只蜘蛛从树上快速荡了过来！它的体型远远大于人们过去所知的极限，光是身体本身就超过三十公分宽，腿长更是长达六七十公分！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吊着它，它不像别的蜘蛛那般轻盈，反而如同炮弹向众人的方向撞来！
　　但它不是真的要撞来，它只是要故技重施，喷射蜘蛛丝和毒液——
　　唰！
　　一道闪光划过半空，众人甚至看不清那是什么，蜘蛛已经猛地往下坠去！
　　虽然它立刻喷出新的丝线吊住自己，但它停留在众人视线中的时间已经足够瞄准，手枪、霰弹枪齐发，大小子弹形成小型弹雨喷向蜘蛛！
　　尽管它拉扯丝线，躲开了大部分子弹，几颗霰弹依旧击中了它的身体，甚至打断了它三条腿。夏红追着它的路线连开了几枪，在它消失在树冠之间前又打掉了一条腿。
　　“卧槽，太特么恶心了！”夏红跟着众人一边往前追一边骂道，“那六只眼睛！卧槽……”
　　“它中了很多枪，不会活得太久了。”宋霖从灌木间捡起自己的蝴蝶刀，“想办法再袭击一波，就能让它早点见鬼。”
　　砰！砰砰！
　　夏红边走边注意别处传来的枪响，皱眉道：“贺队不会也在这个方向上吧……”
　　宋霖则在意识里道：贺琅，蜘蛛过去了！
　　“知道了！”一只感染犬隔着衣服咬在贺琅的手臂上，但由于男人周身的风刃，它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男人甩了出去，“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砰！
　　包裹着魔力的子弹，直接射穿了之字形狂奔而来的一代后腿。
　　宋霖道：它会喷毒液和蜘蛛丝，你注意点。
　　“这对我又不会……”贺琅又开了两枪，“X的，你该不会想让蜘蛛来袭击感染犬吧？！”
　　又不是我故意的，只是蜘蛛袭击你的时候有可能会误伤感染犬而已。
　　“你这个疯子！”贺琅脚下魔力外放，狠狠踩爆了掉在脚边的感染犬脑袋，“我不是你的诱饵！”
　　你当然不是，你是我的英雄。乖乖待着，马上就去救你。
　　“草！你不准过来！滚远点儿！”
　　话音刚落，宋霖的身影就突兀地出现在了贺琅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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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物降一物
　　从小镇撤离的车排成长队，有条不紊地在路上行进着。
　　刚买没多久的越野车排在车队里，但不再需要成为保障安全的尾车。齐菲菲仰在后座上，神情悠闲地看着窗外：“真无聊啊……”
　　因为要节约用电，她现在都不敢把电子设备拿出来打发时间。这对于一个曾经手机、平板、笔记本不离手，一定下来就耳边缺不了点响动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前座的宇文扬和莫如卿没说话，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内容，又挪开。
　　——如果还是骚乱爆发之前，这时候喊无聊，也无可厚非；但如今这个世道，眼下这个情况，喊无聊，未免有点惟恐天下不乱的感觉。
　　“啊……没事干。”齐菲菲凑近副驾驶，“卿卿，我们来聊天吧？”
　　“齐小姐。”莫如卿扭头看向她，“我说过好几次了，希望你别这样叫我。”
　　或许是他和宇文扬比起来实在温和不少，或许因为别的什么，总之齐菲菲对他再次想换称呼的要求置若罔闻，只是道：“你准备好了吗，卿卿？这次来的是丧尸犬，你不用再像面对人形丧尸那样束手束脚啦！虽然丧尸犬的速度有点快，但凭着卿卿你的……”
　　“齐菲菲。”宇文扬忍不住出声，冷冷打断道，“你未免太过于期待了。”
　　“什么叫期待，我这是预言好吗？预言！”齐菲菲反驳道，“我这是给你们提前预警，让你们做好作战的心理准备，你发什么脾气啊……”
　　莫如卿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齐小姐……似乎不怕丧尸？”
　　“不怕，那有什么好怕的？”齐菲菲的语气扬了起来，带着点意气风发的意思，“只有不害怕、勇敢对抗，才能消灭那些行尸走肉！”
　　“消灭？”宇文渊嗤笑一声，“如果这么说，齐小姐怎么不跟着贺哥的队伍下到村子里去救人呢？”
　　“去干吗？当炮灰吗？”齐菲菲翻了个白眼道，“那个村子里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丧尸犬，丧尸犬早就跑出来了。待会儿车队里有车抛锚导致车队停下来的时候，丧尸犬就会跑出来袭击……”
　　“等等！”宇文扬皱起眉，“你说那个村子里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丧尸？！”
　　“对呀，不然他们怎么会全军覆没？”齐菲菲耸耸肩，又朝莫如卿道，“卿卿啊，待会如果打起来，你得注意沈顾啊。他最近没休息好，可能会走神，你可千万……”
　　“齐小姐！”莫如卿的神色也严肃起来，“贺哥他们会在那个村子里全军覆没？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怎么说？直接去和贺琅说那个村子不能去，去了就会死吗？他用正眼看过我吗？！”齐菲菲也来气了，“那个贺琅本来就莫名其妙！要是让他知道了我会预言，他会怎么对我？沈家会怎么对我？！”
　　宇文扬的声音冰冷：“所以，你就这样看着他们去送死。”
　　“宇文扬，你真的够了！”齐菲菲反驳道，“就算我说了，你觉得他们会听我一个小女孩的吗？肯定认为我疯了！与其和我纠结这些问题，你们不如想象怎么对付丧尸犬吧！我告诉你们，那只丧尸犬身边跟着三四十只丧尸犬组成的狗群，个个速度都快，你们还是担心一下怎样防止它们伤人吧！”
　　这个数字远比Charley小队报出来的数字要多，莫如卿下意识地抓住了车上的对讲机，想要提醒其他人注意。齐菲菲气得不行，高声激道：“你说啊！你和别人说去啊！说你知道等下丧尸犬会来袭击，还有三四十只，你看他们信不信！”
　　莫如卿犹豫了。
　　他不怕说出来，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其他的人相信自己。尤其是作战队伍，如果不是指挥中心或者现场指挥给的命令，他们根本不会听。
　　莫如卿忽然把对讲机拍回车头，然后狠狠往前踹了一脚！
　　嘭！
　　齐菲菲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吵架“胜利”而沾沾自喜，下一刻就被莫如卿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莫如卿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温和稳重，齐菲菲第一次见他发脾气，还是这样大动作的发泄。
　　宇文扬空出手拍了拍莫如卿，像是在安慰他，又从后视镜扫了一眼齐菲菲：“齐小姐，那个村子里到底有什么？强到会让贺琅的人和另一个小队都完全无法抵抗么？”
　　齐菲菲愣了一秒，然后道：“……我不能说。”
　　宇文扬又扫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嗤笑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了。
　　齐菲菲那一瞬间的犹豫，清楚表现出她根本不是不能说，而是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位理论上无所不知的“预言家”……越来越令人生疑了。
　　唰——
　　一阵风化作空气中的利箭，冲着T-1一代极速射去！正狂奔而来的一代感染犬，敏锐察觉异常的气流波动，快速跳开。风之箭从它的身侧擦过，将它那已经毛发脱落、皮肤开裂的身体狠狠划出一道痕迹。
　　砰！
　　霰弹枪紧接着朝它来了一发，尽管它还在三四米开外，但依旧眼看着会有多颗子弹击中。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二代忽然窜过一代面前，霰弹如数打到它身上，它一下就被击倒在地。
　　一代吠叫一声，更多的感染犬向场地内唯一的敌人——贺琅冲去！
　　砰！
　　贺琅冲着迎头而来的感染犬开了一枪，然后看也不看地空出一只手掏出手枪，对着咬住自己大腿的感染犬脑袋开了一枪。
　　砰！
　　“你的风刃越来越没效果，我都被感染好几十次了！”贺琅踢开感染犬的尸体，端起霰弹枪再次朝一代冲去，“而且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你打完它们，它们看不见你，全特么冲我发泄！”
　　撑住，这已经是它们最后的“兵力”。宋霖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风刃是用你的魔力维持的，效果不好也怪你自己。
　　“你能不在这时候找我吵架吗？”又一只感染犬被击倒在贺琅前方，贺琅直接踩过去，“蜘蛛还有多久到？”
　　一分钟内。宋霖回道：来不及弄死一代了，你尽量清除二三代，不然你的队员们被划一下就完了。
　　“好吧，再让那个畜生活一分钟。”贺琅答应下来，但人还是在向一代不断逼近。每当他脚下生风猛然越过二三代的群体蹦到一代面前，一代就会立刻想办法召集替死鬼，或者直接躲到小弟身后。此举正符合贺琅心意，感染犬几乎是喂到枪下，每开一枪就会让一只感染犬毙命。甚至它们挨得太近，一发霰弹就能击倒两只。
　　他这样一挑N不是没有代价的。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抓、咬出了各种破洞和划痕，少量血液染红了周遭，伤口几乎肉质外翻，狰狞又可怕。
　　换作普通人，早就感染了，还会因为剧痛而难以继续作战。
　　贺琅情况特殊，痛感弱化，但即便如此，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还是让他紧紧皱着眉。宋霖有意让他感受，更不会主动帮他降低。
　　不过，疼痛非但没阻碍贺琅的行动，还把这个男人激得热血沸腾。
　　砰！砰！砰！
　　贺琅狠狠踩碎感染犬的脑袋，目光阴戾地盯着一代：“还站着五个，有本事你招更多的来啊！”
　　一代也紧紧盯着他，爪子抠进地里，伏底身体，威吓的低鸣声在喉咙里打滚。
　　对战一触即发。
　　宋霖忽然喊道：贺琅，9点方向，开枪！
　　贺琅毫不犹豫地扭头去扣了一枪，霰弹砰地冲进树林里，只听哗啦一声，一个重物掉进树丛。不过两秒，一个比篮球更大的黑影就从空地旁的树上荡了出来！
　　贺琅眼见着那东西喷出了什么，连连退了几步，却还有几滴溅到了衣服上。一滴恰好碰到伤口，钻心的疼痛令贺琅暗暗“嘶”了一声。
　　黑影落在地上，却意外地没发出什么声音。
　　“卧槽！”贺琅惊道，“我也要得蜘蛛恐惧症了！”
　　只见空地中央，一只黑色的蜘蛛落在地上，八脚大张。它有四只脚更长、更粗壮，身上还长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肉瘤。其中一个肉瘤把它的两只眼睛都挤得几乎只剩下两条缝，看起来极为恶心。
　　就在那蜘蛛落地的一瞬间，几只感染犬立刻朝它扑了过去！蜘蛛咬上其中一只啃在它腿上的，这一下应该极为疼痛，但感染犬没有痛觉，它依旧死死地咬着蜘蛛的腿部。
　　砰！砰！
　　霰弹击中了感染犬，更多的子弹击中了蜘蛛，但它在贺琅开枪的瞬间抬高了上半身，导致子弹大部分击中了它的腹部。
　　“这是什么意思？”贺琅边换弹夹边问，“为什么会主动露出腹部？”
　　大概因为它的要害是头部。宋霖道：它的复原速度出乎我的意料，我们刚刚本来已经打掉了它的四条腿，新的反而更长更粗壮。
　　“这么说它身上那些肉瘤是增生出来的？”
　　说话间，弹夹换好，同时那蜘蛛撅起屁股往旁边吐出蛛丝，蛛丝往树上一黏，蜘蛛随即就飞了上去。
　　咬在它身上的感染犬意外地全被甩了出去，其中两只嘴上还带着蜘蛛腿，可摔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
　　追上它！宋霖道：这些狗都中了它的毒，活不长了，让其他人扫尾。
　　贺琅二话不说地将魔力分到脚下，他已经在追击中学会了如何让风元素帮助他前进，然而此刻，他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回事？！”贺琅跑得有些踉跄，但依旧速度不减。
　　你的魔力快要见底了。宋霖道：我现在取消在你意识的投影，你自求多福。
　　随即，宋霖一直跟在贺琅身边的身影就消失跆尽。
　　“赶紧滚吧。”贺琅道，“别被那群马上要死的疯狗咬到，听到没有！”
　　你倒可以被蜘蛛咬到。宋霖道：蜘蛛的招数对你完全无效，你要是弄不死它，就等着被我控制吧。
　　“草！你只要给我指路就行，别废话！”
　　几分钟后，祁野夏红等人到达空地。
　　不夸张地说，尸体满地，血肉横飞。当然，三十多只全是感染犬。
　　“那几只还没死绝。”宋霖指挥祁野上去给濒死的补枪，又指了指与蜘蛛行进路线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一代在那边，它中了蜘蛛的毒，明显降低行动力了，快点！”
　　祁野看了一眼远处枪响的方向，和夏红对视了一眼，听从宋霖的建议带人走了。
　　在他们身后，刚刚被蜘蛛咬过、又被祁野补枪的感染犬，已经开始全身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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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经过一刻钟的耽搁，被抛锚车辆拦在半路的车队终于又重新动了起来。
　　沈顾刚帮完忙回到车上重新启动，对讲机就响了起来，是莫如卿的声音：“沈总，我看前面车动了，好了？”
　　“好了，有辆车抛锚，被挪到路边了。”沈顾回道，“一切正常。”
　　莫如卿犹豫了两秒，问道：“沈总……你有贺哥他们的消息吗？他们怎么样了？”
　　“没有。”沈顾道，“可能要晚点吧……不好意思，电话来了。”
　　沈顾切断了对讲机，接起电话：“还活着？”
　　“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活得挺好。”贺琅的声音传来，“几个事儿，一个是我们会把这百来号人直接往避难点拉，你们走前头的记得给我们留条好路；二是我们收拾了一只T-1一代，这事儿我已经和老爷子说了，如果你们到达避难点的时候他们的应急措施还没建立，你们最好进行自我隔离，建议时长是96小时；三是我们还收拾了一只变异蜘蛛，长得比打得快，你们一定要小……”
　　“你等等。”沈顾打断道，“T-1？变异蜘蛛？都是什么玩意儿？”
　　“回去和你详说，总之如果车队能加快的话最好加快。”贺琅道，“T-1一代带小弟，蜘蛛浑身是毒而且增生飞快，你们人多，随随便便就能伤到，小心吃亏。”
　　“我知道了，我会和车队里的其他人保持联系的。“沈顾皱了皱眉，又问，“……你们没事吧？”
　　“暂时没有。”贺琅故作轻松道，“行了，Alpha小队应该也得消息了，你多配合就行，回头避难点见。”
　　沈顾挂了电话，这才发现车队的速度确实在提升。应该是领头的Alpha小队收到消息后，主动进行的加速。
　　他想了想，对讲机摁了莫如卿那车的频道：“莫如卿。”
　　“收到，沈总请讲。”
　　“贺琅他们很好，我刚刚接到了他们报平安的电话，谢谢你们的关心。”
　　“……应该的。他们平安就好，谢谢沈总还费心转告。”
　　莫如卿切断了信号，把对讲机放在车头，抹了把脸，长舒一口气。
　　宇文扬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瞥了一眼在后座瞪大眼睛的女孩，嗤笑一声。
　　大概因为他这一声的嘲讽意味实在太浓厚，齐菲菲不由得喃喃出声：“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没什么不可能，大预言家。”宇文扬冷声嘲弄，“准你预言别人的死期，就不准人家活着回来吗？”
　　“他们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就回来了？！一定有死伤才对！即便不是贺琅，也有别人！”齐菲菲急切道，“感染犬没过来，是因为他们把感染犬都杀死了吗？他们还杀死了什么？”
　　“齐小姐，你自称预言家，问出这种问题来不觉得可笑吗？”宇文扬森冷道，“为什么别人就一定要死？在我看来，你一直在预言里巴不得贺琅、宋霖、那么多作战人员死去，比那些丧尸更可怕。”
　　“你……！”齐菲菲厉声道，“宇文扬，我帮你们这么多，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宇文扬径直打了转向，然后右转驶离了车队。后面的车辆减速路过他们旁边，副驾上的人摇下车窗询问怎么了，宇文扬打了个手势，请他们先走。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分道扬镳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宇文扬解开安全带，“齐小姐以后可以找我们办三件事，只要不伤人性命，不管能不能办到，总归我们会全力以赴。”
　　齐菲菲狠声道：“你又威胁我？！”
　　“‘又’？不，齐小姐，之前是警告，现在是通知。”宇文扬拿起对讲机，开之前顿了顿，看向莫如卿，“你走不走？”
　　“……走。”莫如卿也解开安全带，“齐小姐，感谢你过去对我们的帮助，但恕我们不能因为你的所谓‘预言’就去决定做什么而不做什么。这些天下来，我们和你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多，而且这些分歧还是来自于根本认知的不同。这样看来，恐怕我们无法组成一个协调的团队。”
　　“不！莫如卿，你不能……”
　　“什么事？”沈顾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原来是宇文扬已经摁通了与他的对话，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顾听到另一头的动静，出于不随便偷听别人对话的礼貌，他便出声询问。
　　“沈总，你的车在我们后面对吧？”宇文扬回道，“我和莫如卿愿意加入避难点的编队，一切听组织安排，绝无二话……现在能劳烦你帮忙带我俩一程吗？”
　　齐菲菲惊道：“不行！”
　　“……可以。”沈顾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齐菲菲的，“正好贺琅和宋霖的位置空出来了。”
　　“谢谢沈总，我们的车就停在路边，劳烦你了。”
　　宇文扬把对讲机切断，放在车斗里，一扭头，莫如卿已经在车里倒了一堆物资：“齐小姐，现在车里只能还给你这么多。等你到避难点之后找个地方，然后来和我说，我会把你的物资都放过去。我和宇文收集的也会一起给你，作为你之前帮助我们的微小回报。”
　　齐菲菲疯狂摇头：“不不不，这些都是为我们三个人准备的，你们不用……”
　　“无功不受禄。”宇文扬将车熄火，手刹拉好，打开车门，“齐小姐，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麻烦，我们会尽量帮忙，但我们不会以你的意见作为行动的主要参考了，再见。”
　　“齐小姐你待会儿跟着车队开就行，不用担心别的车加塞你，也不需要什么车技。”莫如卿跟着下了车，“再见。”
　　沈顾开着黑色越野，机智地停在了齐菲菲的越野车前面。范诺恩和小男孩帆帆从后座两侧车门下来，绕到了副驾驶上，恢复了范诺恩抱着小男孩的姿势。宇文扬和莫如卿上了后座，虽然比齐菲菲的车上挤，但明显松了一口气。
　　齐菲菲正在下车然后重新上车，关门声震天响，充分显示出了她的愤怒。
　　她居然还摁了两下喇叭。
　　沈顾挑眉，启动车辆，打着转向灯慢慢往前走。后边刚好是安排在队伍中后段的两辆军车，他们眼熟这辆黑色越野，配合着稍微减速，黑色越野就顺利切了进去。
　　但直到他们切进了车队，齐菲菲的车依旧在后面慢腾腾地挪动。
　　范诺恩一直从后视镜里盯着，奇怪道：“她根本不着急，滴我们干什么？”
　　“她不是不着急，只是有点怵。”莫如卿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冰箱问道，“宇文，你给她开的手动挡？”
　　“特意给她切回自动挡了。”宇文扬淡然道，“她恐怕连那车能切换自动和手动都不清楚。”
　　虽然分道扬镳，但宇文扬还不至于做用手动挡为难一个小姑娘这种事。而且就算齐菲菲现在开得战战兢兢的，跟不上车队，问题也不大。车队后面是军车包尾，实在不行，总会有人去帮她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贺琅挂了给沈顾打去的电话，开始在车后座上直接换起衣服裤子来。
　　祁野和宋霖都是男的还好说，夏红毕竟是个女人，即便坐在前面副驾驶，她也抬起手捂住脸。
　　只不过故意张开的指缝间露出了炯炯有神的双眼。
　　贺琅扒光了上衣，下面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倒是不怕看。他瞥一眼口是心非的夏红，没好气道：“你能不这么猥琐吗？”
　　“不能。”夏红回头道，“贺队，我请示吹个口哨。”
　　“我看你是请示被揍！”
　　“转过去我看看。”宋霖打断他们的对话，“蜘蛛毒素会引起表面疱疹，可能刚刚的整体修复没有完全修复，再检查一遍。”
　　贺琅一边大咧咧地转身一边道：“你之前还信誓坦坦地说可以‘一键修复’的。”
　　“如果你没有发神经用脚踩住它，然后在近距离把它的脑袋轰得脑浆炸裂、毒囊也炸裂的话，我想是没什么问题的。”宋霖淡淡回了一句，然后又在贺琅的意识里说：顺便，如果不是你的魔力太少，或者不是我接连几天花费太多魔力的话，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贺琅瞥他一眼：要不是你非要浪费我的魔力去构建你的影像……
　　我说了很多遍，那只是基于你意识的映射。我只是告诉了你的意识“我在那里”，你的意识就操控你的感官，让你觉得你看到了我而已。至于浪费的魔力，甚至比你维持一样长时间的体温还要少很多。
　　宋霖边在意识里回着，边查看贺琅的身体。他根本不接受贺琅的斜视，仔细看了看贺琅的腰侧之后，手指在附近轻轻划过，上面的疱疹痕迹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恢复原状。
　　贺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抖了一下。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贺琅确定身上没有伤痕后，很快套上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原本那些被划得破破烂烂的、沾满各种血液和毒液的衣服，已经被贺琅一股脑塞进了套了好几层的隔离袋里，然后装进了一个包里。
　　蜘蛛的尸体基本也是这么处理的，为了进一步防止烧穿和渗透，两个包还都被放进了铁箱子里。不过它们的最终命运肯定不一样，蜘蛛会被交给研究人员，贺琅穿过的衣服只会被找机会立刻烧掉。
　　至于被毒液侵蚀过的T-1一代感染犬，也会被一同送去研究确认。
　　贺琅整理好衣服，朝祁野问道：“你和Echo的人说清楚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了吗？”
　　“说清楚了。”祁野道，“他们现在都以为你是被秘密派去那里专门解决蜘蛛和一代的，属于高级机密。”
　　其实要保密的是贺琅已经被袭击到遍体鳞伤的状态，不过他们看到贺琅的时候男人已经解决了蜘蛛，希望他们光记得注意男人的英雄姿态，没仔细探究男人身上的血迹到底是谁的吧。
　　车队从村子里出来，前头和中间是Charley小队,贺琅等人和Echo小队跟在队尾。他们还没回到小镇通往避难点的主干道，贺琅就收到了刚刚通过话的沈顾的短信。
　　贺琅扫了一眼，有点乐，顺手把手机递给宋霖看。
　　宋霖一看，略感兴味地挑了挑眉。
　　沈顾说：宇文扬、莫如卿两人，和齐菲菲拆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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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乡下人”进城啦！
　　避难点，实际上是由一个较大的县级市改造而来。这里是沈老爷子的老家，沈家还有许多族裔在这里，因此从文、政、经来看沈家一派都有足够的管理基础。加上沈派及其盟友带来的作战力量，可以说是各项条件都配备齐全了。
　　贺琅等人和Charley、Echo小队护送着百来人到达避难点的时候，避难点已经开始实行强制隔离，不再是量量体温就能进城。除了训练有素的作战部队，先前从镇上带回来的、村里救出来的总共近千人，全都被带进隔离区进行隔离。按照T-1的潜伏期为72到96小时来看，这些人至少要到第四天才会被允许自由进城。
　　隔离时间过长会造成避难点的入口压力过大，避难点新建的研究中心正在致力于研发更迅速的感染识别方法。
　　现在，贺琅所乘坐的越野车正停在研究中心的院子里。
　　几名“全副武装”的研究人员过来抬走了车尾箱里的铁箱，并对全车进行了消杀。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普通的消杀方式对T或者T-1或者变异毒素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吧。
　　不过这辆车的消杀不怎么严格，毕竟是作战人员的车，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可不想毁坏他们的武器。同样的，一个被放在尾箱里的包也并未过多地引起他们的注意。
　　消杀完毕，贺琅准备回车上的时候，中心门口的持枪护卫朝他敬了个礼。
　　贺琅摆摆手：“不搞这套，而且我都被革职了。”
　　那年轻人纯当没听到，热切地看了他几眼，继续认真站岗。
　　贺琅笑了笑，爬上车。一眼看到宋霖盯着研究中心的眼神有点耐人寻味，男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把转回正面：“别想了。”
　　宋霖挑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事。”贺琅示意祁野开车，“研究中心里即便有什么，也不是你能碰的，听到没？”
　　越野车缓缓驶出了研究中心。
　　这个县级市是为了开发新的居住地、扩大城镇化生生提上来的，原本的常住人口也就几万。当十几万的逃生者涌进来，城市的模样一下就变了。
　　首先是宵禁，以及随处可见的军警巡逻。
　　这种管制虽然给人们制造了压力，但同时也带来了安全感。而且这么多人忽然在此地聚集，没有这种程度的巡查制度，其实是无法保持稳定的。因此即便大家的自由度降低了，基本还能接受。
　　其次，是住房分配问题。
　　从大半年前开始，这个县级市就开始大兴土木，但建起来的不是休闲住宅，而是单户面积较小的公寓。一片又一片，小区设计基本没什么美感可言，纯粹为了容量大。而且这些楼盘从不开盘，还一度引起人们的猜疑。
　　如今看来，傻子也明白上面的人恐怕对眼下的情况有所准备。
　　人们当然会有所抱怨，但也仅仅是口头上、私下里的事。现在网络电话电视全断，大家根本没有平台发泄。什么？现实里？这些人平时都不敢在现实里说，如今街上到处有人扛枪巡逻，他们怎么可能不怂？
　　最后，是民生问题。
　　十几万人，即便沈家派系准备的粮食再多，也不可能一直无偿供应。同时经过几天的动荡、发酵，通货膨胀已经非常明显。物价飞涨的时候，再想平稳地使用原本的货币进行市场交易，十分不现实。
　　沈家派系联系了国内其他一些避难点的实际掌控人，一起向上面打了报告，据说代币方案已经获得审批，就等着落地了。
　　不过这些大事大计划，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贺琅等人首先要做的，是好好休息，调整几天来连续紧绷的疲惫状态。
　　他们的越野车驶进了管制的营地，到了一个立着一排排独栋小楼的大院里，最后停在了一栋不那么气派的小楼前。
　　“营地里把特殊作战小队都安排在一起住，我们的人比较少，而且基本没什么家属，所以安排的房子比较小。”夏红下车后边给贺琅解释，边指了指旁边一排松树之隔的另外一栋小楼，“这边是Alpha的，那边是Delta。Delta不像我们和Alpha都是单身狗，人家可是带着亲属的，所以分到的楼大一些。”
　　贺琅瞥她一眼：“怎么，你想嫁到别的楼去？那我得随多少份子钱？”
　　“那就要看贺队你认为我们之间的情谊有多深了。”夏红抱着胳膊，“先说好，份子钱少的话我可要在这房子里赖到死的。”
　　“说得你好像之前不是一直赖在我家里似的。”贺琅嗤笑一声，又问道，“老爷子和沈顾他们呢？”
　　“在后面三排，角落里，老爷子宅子里的人都搬进去了，外加沈顾。老爷子那里有时候要用来开会，固若金汤呢。”夏红凑近道，贱兮兮地笑道，“怎么样，贺琅同志，有没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我看你今晚就在外面睡路上吧。”贺琅摁开她的脸，“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说罢，贺琅绕到宋霖的车门边，敲了敲：“自己走还是我抱你？睁睁眼，回屋再睡吧。”
　　宋霖抹了把脸，手放在门把手上，瞥他道：“……边去，撞着你。”
　　贺琅知道他把那个“滚”字含糊掉了，待他下了车，抓住他扯脸：“好的不学学嘴贱。”
　　夏红靠在旁边嘤嘤嘤，嘴里瞎嘀咕说贺琅“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贺琅就一边扯着宋霖一边和夏红互怼。
　　正闹着，沈顾从两栋屋子中间的那排松树旁边走过来了。一打眼看到一串人连拉带拽的，沈顾暗中悬着的担心放下一半，还没来得及开口，祁野喊了一声：“沈总。”
　　拉拽成一串的三个人早就看到沈顾来了，不过是自己人就没怎么在意。但祁野喊了这么一声，他们也不好再当没看到，便一一站好。
　　贺琅把宋霖的衣服扯整齐，让夏红把他带进门，完了才扭头看向沈顾。
　　“干嘛来的？”
　　“听说你们回来了，来看看，顺便问问情况。”沈顾回道，“不过看来至少你们还挺活蹦乱跳。”
　　贺琅挑眉：“有有用的话没有？没有的话，先让我们去睡一觉。”
　　“老爷子知道你回来了，你歇好了去见他一面，但不着急。”沈顾道，“只是研究中心的系统还在试运行，还要再借几天严少君。你要有事，能叫他晚上回来，白天再去。”
　　“没事，你们用。”贺琅顿了顿，“对了，那几个蛋你怎么处理的？”
　　“给研究中心了。”
　　“范诺恩和那个尾巴，你怎么处理的？”
　　“范诺恩送到范博士家里了。”沈顾道，“那个男孩，范诺恩亲自送到走失儿童的暂管中心了。”
　　贺琅挑眉，这个结果……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只是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如今怎么想了。前一天还在要死要活，哭闹得天下；现在就落在一个大家都会哭闹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即便再小，恐怕也学会“后悔”这种事了吧。
　　遗憾的是，他的父母十有九成九是没逃过一劫。这时候忽然变孤儿……要活下去的话，就得看他的适应速度了。
　　沈顾又道：“对了，莫如卿和宇文扬找你，说有要事相告。”
　　贺琅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宋霖进门的方向，反问道：“人在哪？”
　　“他们想跟编作战，我让他们先去训练营了。眼下不少人都有类似的心思，所以特意弄了个训练营，一边训练一边挑人。”沈顾回道，“你有空了，往那找就行。不过我听说这一路的不少人都是你的忠实粉丝，你递个话，估计有人还给你送过来。”
　　“你说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讽刺呢？”贺琅道，“还有事吗？没有我就进去了。”
　　沈顾想了想：“有，宋霖的事。”
　　祁野正在车的另一边收拾东西，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贺琅则直接挑眉：“怎么，沈总要伸手到我身边来了？”
　　“只是不明白他的底细，如果触犯到你，当我没说。”沈顾道，“只有一点，贺琅，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总，这个亏我们最近都吃过，谁也别说谁。”贺琅拍了拍他的肩膀，“共勉，共勉。”
　　夏红忽然从门里探出头：“沈总——留饭吗——”
　　沈顾被她话里带笑的语调惊得汗毛暗竖，定神回道：“不留，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沈顾扭头就原路返回去了。贺琅原地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夏红：“你看你，简直堪比瘟神，人堂堂沈总，一秒都不乐意和你待着。”
　　“那你还不赶紧感谢我。”夏红用手比了个“枪”，朝贺琅指了指，然后缩进门里去了。看来她就是为了把贺琅从对话里摘出来，才特意出声打断的。
　　祁野把一个包从尾箱里拎出来，顺手锁了车：“贺队，这个……？”
　　“拿进屋，烧了。”
　　贺琅回了一句，扭头扫了扫周遭一片安静的房屋，终于转身踏进了他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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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休整日就是要睡到中午
　　第二天早上，贺琅是从宋霖的房里出来的。
　　恰好路过的夏红：？！
　　她看看贺琅，又看看那扇门，又看看贺琅。然后她伸出食指轻轻比划：“你俩……有情况？”
　　贺琅背手关上房门，将夏红的手指抓住，随手往旁边一掰。
　　“嗷——！”夏红惨叫一声，然后边捂住自己的嘴边反向解开贺琅不怎么费心的制约。
　　“小声点，别吵吵。”贺琅淡然道，“你有空在这瞎胡闹，晨练做完了吗？”
　　“早做完了。你别说，Alpha的小年轻们体格真是个顶个……”夏红乐了两秒，又抹把脸正色道，“对了，阿君昨晚回来了，不过你们在休息，就没打扰。今晚你还‘早睡’吗？如果‘早睡’的话我就让阿君不用着急回来，省得一大早又急匆匆地去研究中心了，两头跑。”
　　贺琅挑眉道：“他到底在研究中心做什么？”
　　“好像是电子系统建立和调试什么的……”夏红回道，“不止他一个，召集了好几个专家带了一个团队在建，把避难点里一些领域里的得力干将也叫去了。”
　　“但按照阿君的职级，恐怕就算不是核心建设人，也离那不远了。”贺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是‘引狼入室’啊……”
　　“‘我家大门常打开’——”夏红跟着唱了一句，然后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行，让他晚上回来碰个头吧。”贺琅道，“我现在去老爷子那一趟，宋霖起了你就照顾一下，别让他一个人瞎晃。”
　　“知道啦，跟养崽似的……”夏红道，“人好手好脚的大小伙子，要你这么婆妈地照顾啊？指不定烦你呢！”
　　“那你是没见过他惹的大麻烦。”贺琅回道，“我走了，对了，他那把蝴蝶刀你们千万别碰，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让他自己也少碰，听到没？”
　　夏红叉着腰斜着眼：“还有吗？能一次讲完吗，贺大婆妈？”
　　贺琅反手扇过去，夏红笑嘻嘻地躲了，贺琅懒得和她再纠缠，回自己房间拾掇了一会儿，终于出门去了。
　　这个大院的结构方正，道路通直，贺琅只扫了一眼地图就能记住。他一路往后穿，路上有特殊作战小队的成员和他敬礼。贺琅一开始还解释，后来实在懒得了，干脆也通通回礼。
　　不过实话讲，现在沈家在本城当权，贺琅肯定会荣归作战部队，老是推脱也没什么意思。
　　他到了目标小楼前，上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张妈：“哎呀，阿琅！你可算回来了！”
　　就算是新住处，张妈这一开口就说“回来了”，也和平常回到家里似的。贺琅露出个笑：“张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妈面露喜色，“老爷子天天都担心你，念着你，还好你健健康康的回来了！快进来！”
　　贺琅边笑着进门边心里暗想，这八成也就是张妈故意说好听的，老爷子才不会天天念叨自己。
　　“早饭吃没有？家里还有早上刚煮的皮蛋瘦肉粥，我给你盛一大碗去。再给你煮两个蛋……”
　　“张妈，别忙了，我吃过了。”贺琅连忙拦住她。正巧沈顾也出现在二楼楼梯口，贺琅便赶紧跟着他上楼去了。
　　沈老爷子这次没摆棋盘也没摆茶，精神矍铄地候着贺琅，人刚到他面前，他就照着外孙的后背啪啪拍了两下，哈哈大笑：“好小子，听说你单挑了变异蜘蛛和一群T-1二三代？”
　　贺琅差点被给他拍坐下，面上满不在乎又语带自豪道：“多大点破事，值得你这么高兴。也就是我得去追那破八脚怪，不然T-1一代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瞎嘚瑟。”沈老爷子第二句就不是好话，“你可别太自满，省得下次轻敌。”
　　“知道，要你说？”贺琅寻了张椅子坐了，“找我什么事？说吧。”
　　“臭小子，你要去赶死还是怎么的，问的什么话？”沈老爷子一摁他的肩膀，“别说现在有天大的事儿要找你，就算我没事，叫你来你也得来！”
　　“是是是。”贺琅叠声应了，又道，“看你孙子都站那候着呢，赶紧说正事。”
　　沈老爷子一看沈顾立在门边，又照着贺琅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还挤兑你哥！”
　　贺琅伸脚一踢旁边的椅子，正巧滑到沈顾旁边，让他坐了：“行了，行了，正事。你要不知道从哪开始说，我就先问，这避难点如今怎么管制？”
　　沈老爷子终于也正了脸色，往两个亲孙对面一坐，开始给他们细说如今的状况。
　　宋霖直到过了中午才爬起来。
　　他出房间时还有点迷迷瞪瞪的，但面上只剩冷淡的表情。客厅里一个收音机放着避难点的24小时广播，夏红正无聊呢，一回头瞧见他顿时来了精神。
　　“起了？”夏红趴着椅背，“姐姐给你弄点东西吃？”
　　宋霖应了一声，目光慢吞吞一扫，往一张桌子旁边坐了。夏红全程盯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凝滞，立时明白他这是还醒着屯呢。
　　夏红一乐，翻身起了凑近他，有心逗道：“想吃什么？蛋炒饭，面条，瘦肉粥，还能给你剁点排骨……”
　　宋霖看了她一眼：“不挑。”
　　夏红不知怎么有点瘆得慌，便不再闹他，进厨房给他准备点简单的吃食。夏红的手艺一般，反正还能吃，她就边弄边和宋霖搭话：“你吃辣吗？”
　　“随便。”
　　“噢，反正我不放辣。”
　　“……”
　　宋霖不搭理她了，分了点神去听广播。这回广播里换了个声带磁性的男主播，再乱的事给他念了都稳得好像已经“平乱”完毕：“……开始对新进入避难点的人员实行强制隔离，隔离时间为96小时。隔离期间不得出门，不得在隔离区聚集……对城内流浪动物进行就地处决，焚化处理。有宠物的家庭不得放养，不得在晚八点前带宠物出门……”
　　宋霖垂头听着，眼珠子也不动一下，不知道想些什么。夏红最后给他热了一份便当，码了点排骨青菜，带着水呈上桌，顺带陪吃。
　　“吵吗？我关小声点？”
　　“不用，也让我听听吧。”宋霖边吃边问，“如今市里情况如何？”
　　“……现在我们也不清楚了。”夏红叹道，“市里的水源污染，大规模爆发之初就安排了清除小队退出。”
　　宋霖道：“市里的人撤了多少出来？”
　　“我们这十七八万？不会超过二十万。那边那个可能有四五十万吧。”夏红腮帮子鼓鼓地应着话，“这才到市里常住人口的多少啊，我估摸着还得回去救人。”
　　宋霖顺着她的话问道：“那边那个什么情况，知道吗？”
　　“或许老爷子那边有消息，我这儿没有。先前网络没全断的时候还好些，现在只能依靠卫星，我们这些职级的外部沟通就彻底歇火了。”夏红琢磨了一会儿，“其实照现在这种状况，混在任何避难点都不难，难的是传出消息。”
　　宋霖想了想：“这么说，无论是市里还是别的避难点，情况都不明了？”
　　“……我怎么听着显得我们这么无能呢？”夏红咽了饭，敲了敲碗边，“只是我没得消息而已，我又不能代表整个避难点的水平。等贺队和阿君回来了，你再问问不就得了。”
　　宋霖哪里用等贺琅回到跟前？一早男人出了房间，宋霖就给他开了“随听随看”。但凡贺琅听的看的，宋霖没一句没一眼落下的。不过打早上起宋霖一直半梦半醒，听不真切，看了也不往心里去，所以清醒过来时才想着问问夏红。
　　结果夏红也不顶用。
　　宋霖咬了一会儿筷子：“这样吧，你待会儿给我办个事儿。”
　　夏红正闲着，顿时来了精神：“你说。”
　　“你要是有空的话，去查一个女孩，应该是跟着沈总那一批进的避难点。不需要惊动，知道她在哪落脚就行。”宋霖道，“叫齐菲菲，一个人开的一辆越野。”
　　他给夏红仔细形容了齐菲菲的外貌，还有她那辆新上路的越野车，车牌都报得一清二楚。夏红先一一记了，完了露出个挤兑的笑：“这哪来的姑娘？你看上人家啦？”
　　宋霖挑她一眼：“……就算‘看上’了，你觉得她会是什么下场？”
　　夏红一想：第一个被“看上”的如今已经是活尸，第二个被“看上”的见第一眼就被飞刀，第三个被“看上”的直接没了婚约……还真不用担心宋霖吃亏。
　　她点点头正要应，外头祁野回来了。两人没管他干嘛出去了，他倒是先问：“你俩在说什么？”
　　夏红歪着脑袋：“聊八卦呢，管得着吗你。”
　　她一提“八卦”二字，原本也就随口一问的祁野想起一件事来：“我刚刚路过后面那排的一房子，碰到一个熟人，就住那儿，你猜是谁？”
　　除了贺琅等人，宋霖和祁野没共同认识的熟人，所以这话肯定是冲夏红问的。夏红不甚兴趣地反问了一个字：“谁？”
　　祁野意味深长应道：“郑北山。”
　　夏红不甚明了地瞥了他一眼：“干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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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现代的战争，是信息的战争
　　当天晚上，贺琅陪沈老爷子吃了晚饭，回了自己小分队的房，又坐着陪宋霖、夏红等人用了一餐。
　　当然，他在沈老爷子那还对付了几口，在自己家里就干坐着不动筷了。宋霖并着另几个都知道他根本不吃不睡，便光说话不劝菜。吃完了饭，贺琅还从冰箱里摸了一盒牛奶，往他手里递硬要他喝了。
　　宋霖不乐意，侧身避开：“撑，边儿去。”
　　“你这脸色还得多休息几天，这玩意儿助眠。”贺琅抓着他的肩膀一扳，把他硬是扳回来，然后牛奶盒往他怀里一塞，“现在喝不了就晚点喝，顺便还能让你长高，拿着。”
　　宋霖都懒得搭理他，夏红乐了，边从他怀里拿过牛奶盒边说话：“管人家跟管儿子似的，跟老爷子治你的嘴脸一模一样，不烦你烦谁？”
　　她把牛奶的吸管插好了，递在宋霖嘴边。宋霖不搭理她，她就一直举着。宋霖睨了她三回，终于抬手接了，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
　　贺琅在旁边看得直挑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跟这宠孙子呢？”
　　他说这混账话时没仔细过脑，光顾着一次挤兑俩了，说出口之后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还没等他往回找补，夏红的伶牙俐齿就来了：“哟，那我可长你一辈了，逢年过节是不是还得发红包呀？”
　　祁野和林小勇都偷着乐。
　　几人就这么在客厅里说着闲话，再晚一些时，严少君回来了。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但精神头还算不错。贺琅不想耽误他休息，让他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旁坐了，然后赶着“小孩们”先回房。
　　“小孩们”，指的是一盒牛奶还没喝完的宋霖，以及复杂事听多了会把自己绕晕的林小勇。
　　宋霖咬着吸管道：“我不走，等你们说完了我还有事要讲。”
　　“别咬吸管。”贺琅皱眉道，“你的事我们之后单说。”
　　“单不了，需要他们参详。”宋霖松了吸管放下牛奶，“而且你们要说的事我有什么听不得的？就算你真不想让我听，你办得到吗？”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说出这种威胁，场面一度气氛微妙。贺琅盯了他几秒，明白他要真想办什么根本没人拦得住，只好松了口。
　　“我、我也在这待着……”林小勇道，“我就听听，我不会往外说的。”
　　贺琅才不是怕他往外说，但所有人都在这儿，就把他一个往回赶确实不太好，于是又默许了他不用走。
　　严少君喝了几口水，几个大男人就开始交换消息了。
　　首先说的是城市和避难点的取舍情况。
　　之前夏红说比较难知道城市的现状，实际上避难点里还是收到了消息的。卫星显示，城市已经处于接近空城的状态，街上比较少看到人，看到了也比较难以分清楚那是正常人还是感染者。城里还有几个地点发生了几场大小规模不同的火灾，因为城里的公共服务完全停摆，也只能让它自生自灭。
　　有时拍到感染体追逐普通人的场面，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命悬一线，远在百里之外的避难点也毫无办法。下次卫星再转到这里时，街道还是这条街道，空荡荡的路面却无法告知人们故事的结局。
　　虽然看到照片的人都能想象到那个人的后果。
　　卫星照不到建筑里的状况，可城里已经断了电，水源都被污染。这样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呢？
　　如今这状况，即便建筑物大多还好好地立着，人却住不得了。感染体遍地，变异生物蔓延，没有严格的管制，没有全面的防护和检查，没来及逃跑的人们朝不保夕。
　　按照沈老爷子的说法，多个已经启动运行的避难点已经向上面打了报告，申请全城迁移、暂时放弃原本的城市，也基本都获准了。
　　而且上面明确表示：鼓励行动部队和管理者们尽快迁移被污染城市的市民，以避难点为单位，重新安置人们的生活。并允许避难点在感染、污染、变异情况未被完全控制的时候，制式管理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以免避难点出现混乱。
　　同时，上面还发布了另一条消息。
　　“所有原来建立了研究中心的城市，全部被定义为‘生化隔离区’。”严少君在带回来的笔记本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屏幕转向众人，“这是全世界确立了生化隔离的地点。”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幅世界地图上，红点遍布几大洲。虽然算不上非常密集，但除了最高海拔和极寒地区，所有地域基本都被全覆盖了。可以说，如果还不对人们的生活进行强制干预，所有城市都被染红也不需要多长时间。
　　夏红皱眉道：“居然有这么多研究中心？！”
　　“国内是的，国外只是根据他们国家发布的信息进行标记，不过可能还有所遗漏。”严少君推了推眼镜，“根据这几天收到的消息来推算，国外有一些地方其实早就爆发了疫情，只是消息不对大众开放而已。”
　　祁野指着国外的一个黑点，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严少君沉默了一秒，回道：“这个城市已经被放弃，并实行了地区清除。”
　　“‘地区清除’……？”夏红一愣，“是指什么程度的地区清除？”
　　严少君示意性地举起一根食指，然后往桌上某处轻轻一摁，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按钮。
　　夏红惊诧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贺琅出声道，“一个是确实已经严重到无法控制感染源向外辐射的地步，所以他们决定直接清除。另一个是因为当时还没有达到全世界爆发的地步，为了封锁消息……”
　　严少君补充道：“这些地方的IP也早就被屏蔽了，所以没来得及在网上翻出风浪。”
　　祁野冷笑一声：“现在倒用不着屏蔽了，反正网都不通。”
　　夏红有些怔然：“我们的城市……也会被这样清除吗？”
　　“现在不会，因为人口基数大，城市规模也很大，加上很多其他客观主观的因素……这个钮没那么容易被摁下去。”贺琅摇摇头，“不过以后的事不好说，日子久了，谁知道事情会按照谁的设想发展呢？”
　　他这话一出，宋霖的眼神就动了动，但旁人都没察觉。
　　“要是那些城市里的当时还有正常人，岂不是遗言都发不出去……”夏红抹了把脸，“既然这事儿早就有征兆，而且都有城市已经被从地图上划掉了，我们这怎么不干脆早在暴风雨来之前就把研究中心清理了算了？！”
　　贺琅蹙着眉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研究中心的功能很复杂，不仅仅是为了消灭T病毒，也是为了研究、进一步利用T病毒，T-1、2、3、4……就是这么来的。不过一个显然的结果是，这些研究带来的结果很可能弊大于利。
　　而本市、甚至附近几个研究中心的失控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陈张二家先前已经逐渐抓紧了研究中心的控制权。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之下，失控的情况在上面意识到之前爆发了。
　　这场爆发几乎杀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但陈张二家未必，甚至可能早有预谋。沈老爷子与上面通话时得到指示，陈张二家现在有“自立门户”的倾向，需要周遭的几部密切注意并想办法控制局势。不过他们手上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条人命，作战力量和研究资源都充足，就算沈老爷子联合另外几部，也不一定能顺利压制。
　　说到陈张那边避难点的研究资源，严少君补充了一点：“万灵公司的人，基本都去他们那边了。”
　　夏红和宋霖不由得看了一眼贺琅，然后趁男人没注意时这俩又对视了一眼，随即目光移开。
　　这时候还能想到八卦，这俩平时确实没少背后说贺琅。
　　偏偏贺琅自己还往前凑：“说到万灵，从研究中心来的范博士那些人提供了一个消息。不过因为他们也只是听说，所以还不能确认，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传。”
　　夏红催道：“贺队，我们跟你这么多年，要你吩咐嘴巴关紧的问题？你只管说就是。”
　　贺琅想了想，简单表述道：“他们说，研究中心可能有和万灵合作的项目。”
　　“为什么我不觉得意外呢……我甚至觉得当初万灵和研究中心肯定在地下有互通的地道，反正离得近嘛。”夏红道，“不过这么一说，万灵去了那边倒也不奇怪。”
　　贺琅点点头：“万灵毕竟是跨国公司，老爷子已经将此事报告上级，看看万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张二家有搞事的趋势，偏偏万灵很可能是帮手。有跨国背景的万灵，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只怕与一些不友好的境外势力脱不开关系。
　　这事如果牵扯面那么广，那确实已经不和这屋子里的人有多少关系了。大家又转而开始说下一个话题。
　　下个话题比较轻松，或者说因为已经定型了，比较不需要再去计较。
　　“代币方案已经确定了，估计过几天就开始进入过渡期。”贺琅说道，“总的来说，是用指纹辨识身份，用积分代替实际货币。”
　　严少君接着介绍了一下代币方案的预计实施流程，又补充道：“我这几天就是在弄这个系统。因为每个避难点的物资水平不一致，所以不管其他避难点使用什么代币方案，汇率差是不可避免的。老爷子要求我们带人，在进入过渡期之前就要弄好汇率监控系统。”
　　夏红喃喃道：“感染体都没辙呢，这他妈还有贸易战啊……”
　　“不然呢？你以为制式管理就没有商贸了吗？我们不仅要和别的避难点保持平衡，还得制定我们自己内部的交易规则……”贺琅说道，“总之，你就别想在作战部队里看到你的沈总了，他得去管市场。”
　　夏红耸肩：“好吧。”
　　贺琅又问了一下严少君，关于研究中心的事。
　　不过严少君又不是生物学科的专家，问不了多少关于病毒研究的进程，所以贺琅只确认了一下：“研究中心的系统，你是不是已经能完全掌握了？”
　　严少君在贺琅面前也不用遮着掩着，直接点头道：“是的。部分权限不对我开放，但我已经找好了后门，顺带也能监控有没有别人入侵。”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有密钥……”
　　夏红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贺琅也说道：“这部分就别告诉我们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管老爷子给了你什么任务，你需知道，他这是信任你的表现。”
　　严少君心里暗想老爷子是因为信任你的眼光才信任我，嘴上却应道：“我知道了，贺队。”
　　“还有一件事。”贺琅说道，“过两天避难点应该会再次派出清除部队，这回的任务就该是完全建立救援通道了，你们抓紧休息，养精蓄锐好作战。”
　　祁野、夏红反应快，立马应道：“是！”
　　严少君是非作战人员，不太会出去，因此不用回应。林小勇和宋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看贺琅摆了摆手。
　　“你俩去不去，到时候再说，但好好休整是必须的。”说完这些，贺琅想想暂时没什么急事了，反手敲了敲宋霖面前的桌子，说道，“你之前不是有事要说？说吧。”
　　宋霖淡淡回道：“是有事要说，关于你的，不过问问大家的意见。”
　　贺琅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关于我的什么事？”
　　宋霖瞥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关于你，主修什么方面的魔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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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堂民主的魔法课
　　话题从政、商忽然跳到魔法，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颇有一种集体堕入梦境的感觉。
　　“别傻愣着，不是要早休息吗？”宋霖催促道，“都说说看，觉得贺琅适合利用什么元素战斗？”
　　贺琅挑眉：“这事你问我不就完了，问他们干什么？”
　　严少君问的却是：“有什么元素可选？”
　　“因为有人还会理性分析，而不是像你一样凭着战斗意识胡来。”宋霖睨了一眼贺琅，然后看向严少君，“金、木、水、火、土、风、电、光……总之你能想到的都可以问。”
　　严少君开口就问：“气体也可以？”
　　“气体？你想的该不会是窒息法吧……”夏红啧啧两声，“阿君你真是个狠人。”
　　“可以是可以。”宋霖倒没什么意外的神情，贺琅是战斗派，严少君一开始就想杀招很正常，“不过以他的能力和基础，就算进步速度很快，那也要很久才能有能力操控气体了。”
　　这下轮到严少君有点好奇了：“这么说，你可以？”
　　“可以，不过是通过另外一种方法。”宋霖回道，“别叫我现在展示，我疲乏得很，没事不浪费魔力。”
　　贺琅想了想：“是你拿魔晶那时用的那个魔法吗？”
　　宋霖点头：“是的。”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严少君皱眉道，“似乎有很多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宋霖和贺琅对视了一眼，贺琅点点头，宋霖道：“好吧，从头和你们简单讲一遍。
　　“首先是我和贺琅单独出去的那个礼拜，实际上我们是去取魔晶了。”宋霖示意贺琅把手机上拍过的照片展示出来，“从这个玩意儿里。”
　　严少君毫无防备地一眼看去，顿时变得脸色铁青。
　　照片上是那棵黑色荆棘的“密室”。尸骨、血肉与浑浊的不知名液体混在一起，一些明显能认出来源的肢体挤在模糊的尸肉中、掉在地面上、挂在尖刺头，好像隔着屏幕都能冲出一股腥臭来。
　　好在它还没来得及吃人，不然严少君的PTSD可能要复发了。
　　夏红的胆子比较大，虽然脸色也不好，但至少还是镇定自若的。她仔细看了看照片，又左右滑了几张，问道：“这是你们之前给阿君发过的那棵？”
　　“确实。”宋霖道，“它的中间是这样的，里面有一颗魔晶，我拿出来给贺琅了。”
　　随后，宋霖又把贺琅得到魔晶后，利用魔晶做过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严少君缓过来了，冷静道：“这么说，变异植物可能会生成这种东西？”
　　“变异动植物，都有可能，环境的变化正在催生它们朝着这个方向改变。”宋霖道，“以后如果再碰上，你们可以给研究中心研究，也可以给我，于我、于贺琅来说这都是有大用的。不过有一点，你们给研究中心确认过之前，千万不要裸手碰变异动植物和魔晶。我甚至不能确定气溶胶是否隔离它们的毒液，总之你们小心为上。”
　　祁野想起一茬：“那只变异蜘蛛，会不会也有所谓的‘魔晶’？”
　　“在我看来，没有。”宋霖道，“而且贺琅已经完全轰碎了它的脑袋，也没看见。”
　　夏红问道：“会不会被轰碎了？或者在那半肚子里？”
　　宋霖耸肩：“那就交给研究中心去确认吧。”
　　严少君再次确认道：“不是每一个变异的动植物都会有？”
　　“当然。”宋霖回道，“你想想那黑色荆棘都长到多大了，才有个拳头一半都不如的魔晶。”
　　贺琅补充道：“是你的拳头一半都不如。”
　　宋霖不和他争这个，只是道：“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他要走什么路子，除了他要想，我要想，你们也从熟悉他的旁观者角度参详参详。”
　　虽然宋霖说了不少，但不管是严少君，还是夏红、祁野和林小勇，基本还是一头雾水。最后还是严少君理了个思绪出来：“贺队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觉得什么比较顺手？”
　　“别问我，我现在属于老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可凶，你们别小瞧他罚人的手段。”贺琅翘起腿，侧歪着下巴道，“而且我现在还等于什么都不会呢，我怎么知道什么顺手？”
　　严少君一听他的口气，心说这八成是还记着那句“凭战斗意识行动”的仇，只能又问宋霖：“那在你看来，他擅长哪个呢？”
　　宋霖回道：“他现在的魔力来源是那颗魔晶。魔晶生成的时候什么元素活跃，魔晶本身的魔力就有可能亲近什么元素。不过这个世界本身的元素流动模式还比较……”
　　“停停停。”这下连严少君都有点跟不上了，“你直接说答案吧。”
　　“好吧，一说起这个来我是有点刹不住车。”宋霖回道，“总之，准确来说，他现在的力量没有明显偏向的。”
　　夏红好奇道：“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可以全都学了？”
　　“理论上可以，但全系魔法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宋霖回道，“单是专注于一个系的魔法就需要很大精力，他连基础知识都没有，想要全部匀速又快速前进，基本不可能。你们这儿的话叫‘贪多嚼不烂’，就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贺琅慢慢稳扎稳打了。与其花时间巩固所有技能，不如以其中一样为主先往前冲。”
　　确实，若在太平的世道，指不定还有闲工夫让贺琅一样样稳扎稳打慢慢磨。可现在这世界，不说别的，单为了对付变异动植物，贺琅就得快点，再快点。
　　严少君想通了这个道理，又问夏红和祁野：“你们什么意见？我不是作战人员，或许你们会比较能意识到作战的时候增加点什么会更好。”
　　夏红摊手道：“问题是在不同情况下，想要的东西会不一样。”
　　“主修一种，不是其他都不修了。”宋霖道，“退一步来说，即便是只专注于一种，也有办法间接使用另一种。而且一个系的魔法到了顶级，其实是能够倒过来控制顶级以下的其他魔法套路的……”
　　夏红两眼发直：“求你别说了，我又听不懂了。”
　　严少君道：“要么就风系算了？刚刚你不是说已经初步教会了吗？”
　　宋霖看向贺琅：“你觉得呢？”
　　贺琅的手肘指着桌面：“你决定，you are my boss now。”
　　夏红：万万没想到再听到这句话时，会有一种小孩跟长辈赌气的既视感。
　　“其实……”宋霖缓缓道，“我有个建议。”
　　严少君问道：“什么？”
　　宋霖轻飘飘道：“要么……试试电系？”
　　夏红没忍住：“皮卡丘？”
　　严少君盯了她一眼，吓得夏红立刻闭了嘴，眼镜男人这才再转向宋霖：“一，为什么？二，你有主意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现在才说，是因为这个类别在前期其实没什么优势，选这个的话肯定还要再选一个作为辅助。或者说，就选个别的，但也练习电系。”宋霖回道，“至于为什么选这个……是因为我觉得电系到了后期，可能比较容易触类旁通一些极难掌握的魔法。”
　　“比如？”
　　“比如，领域操控。”
　　宋霖顿了顿，解释道：“你之前不是问我能不能操控空气吗？通过领域，就可以。在‘领域’内，制造领域的人就是‘神’，神可以办到一切。”
　　“卧槽！”夏红惊了，“这岂不是无敌了？！”
　　“就是无敌。只不过‘领域’的开启是有时长和范围的，所以不是‘无限无敌’。而且‘领域’消耗的魔力极大，使用完领域的人肯定会因力量衰竭而虚弱一段时间。”宋霖道，“比如我。”
　　严少君反应过来：“那个黑色荆棘的‘密室’，就是你用‘领域’打开的？”
　　“可不是？”贺琅在旁边道，“可惜‘开门’的时候酷炫，他根本撑不到安全‘关门’的时候，非得要我拽着跑。”
　　“如果真的是‘无敌’，是‘神’，时间再短、限定再小，也是极为可怕的‘武器’。我觉得就算需要很久时间才能掌握这个魔法，也要为之努力。”严少君道，“不过你为什么觉得电系到后期容易触类旁通？”
　　“因为‘场’。”宋霖道，“如果能提前感受到‘场’是怎么回事，对领悟‘领域操控’是很大的助力。”
　　其他人还没意识到宋霖在说什么，严少君已经猜到了：“你是说磁场？”
　　宋霖点头。老实说，这一回交谈要是没有严少君，他大概现在已经懒得说话了。
　　夏红崩溃道：“为什么还有物理的事！我们不是在说魔法吗！”
　　宋霖悠悠道：“其实元素的流动趋势就是‘场’的一种，比如说……”
　　夏红捂耳朵：“我不要听！”
　　“所以现在的结论是风系和电系？”贺琅挑眉，“我觉得你早有这样的打算，是不是？你教我驱动风元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想持续地教我这个。”
　　宋霖面露古怪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噗嗤一笑：“好吧，你的直觉确实厉害，我不该轻视你这种堪比野兽的天赋。”
　　“你别仗着我不揍你就这么口无遮拦，行吗？”贺琅终于忍不住伸手扯住宋霖的脸，“你明明早有想法，这堂课到底上来干什么的？”
　　佶屈聱牙，差点没把全员都绕晕了。
　　宋霖口齿不清道：“为了体现……民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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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投名状
　　第二天，贺琅找了宇文扬和莫如卿谈话。
　　说来也是这俩讨巧，他们换上了沈顾开的车，车本身是贺琅的。这车在管制系统里挂过号，不用隔离，连带着这两位也没被隔离。顺利进了避难点之后，按照先前的约定，沈顾把他们直送到了普通人训练营，讲白了有点类似预备役。这俩也老实，没仗着自己有些厉害之处一到营地里就闹腾，反而主动帮了不少忙，所以管理训练营的人对他们也挺有好感。
　　贺琅传话找人，没费多少工夫就放出来了。
　　因为他俩分到的房间比较小，最后还是去的贺琅小队的房子。
　　贺琅将他们带到一个房间里，两人先进去，贺琅垫后。在反手锁上门的一瞬间，贺琅忽然感觉周遭有什么东西滑过。
　　刚刚那是什么？贺琅在意识里问。
　　宋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摆摊一本书，实际上却透过自己的黄金骨看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不确定，但我猜是隔音阵。宋霖回道：待会我会找机会试探一下，也顺道看看这两个年轻人的深浅。
　　贺琅语气带笑：人家可比你大。
　　宋霖道：哦，你加上我的前世了吗？
　　贺琅道：不好意思，我是黄金骨，只看“骨龄”。
　　意识穿梭间，莫如卿似乎发现了贺琅的异常，笑了笑，主动说道：“前辈不用在意，我刚刚释放了一个阻隔声音的阵法，以防偷听。毕竟我们待会儿说的事……不那么符合常人的认知，不是吗？”
　　恭喜你，答对了。贺琅在意识里说了一句，又面上一挑眉：“‘前辈’？”
　　“虽然所修道路不同，但您的能力比我们高是事实。而且这一路上您对我们多有拂照，私下里我们还是这么称呼您才不失礼，不然心里过意不去。”莫如卿温和笑道，“要不是有您点拨我们，我们恐怕还被齐菲菲牵着鼻子走，我甚至有可能在杀感染体的事上心态偏差，最后生出心魔来。”
　　贺琅其实挺烦这种社交辞令，但对方这么努力地措辞表达，乃至把他们自己惯说的“丧尸”改成了“感染体”，男人也不好一开始就摆出不耐烦的样子来。
　　“什么您啊您的，前辈之类的，就不用了。你们还一样喊我贺哥就行，没什么占不占便宜，我听着也舒服。”贺琅让他俩坐了，倒了两杯水，然后开门见山道，“说吧，你们找我干什么？要是说训练营的事，不用找我再报备一遍。沈顾做的决定没问题，我没意见。”
　　莫如卿和宇文扬对视了一眼，然后莫如卿道：“其实，我们是来解释和我们相关的两个问题的。”
　　贺琅挑眉：“你们的能力？齐菲菲？”
　　宋霖道：你的直觉真是天赋异禀。
　　贺琅：等下，我也有脑子的好吗！
　　“不愧是前……贺哥。”莫如卿苦笑了一下，“我们就是来说这两件事的。”
　　贺琅回道：“你别用递交投名状的语气说这话，你先告诉我，你能坦白多少？”
　　莫如卿一愣，似乎没想到贺琅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宇文扬，然后宇文扬就开口道：“很抱歉，我们其实没办法和盘托出。尤其关于齐菲菲的部分，一来她之前对我们有恩，二来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确切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们也别太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想说什么就说吧。”贺琅道，“反正就算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不会特意去搅坏你们的情况。当然，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重视的地方，我也不会当做没听到。”
　　莫如卿点点头，而后道：“其实是这样。贺哥你也知道，我们是修真……”
　　“等等，你们就当做我什么都不知道。”贺琅打断道，“把你们能说的，从头讲一遍。”
　　莫如卿想了想，便把他们的经历从头、简要地讲了一遍。
　　莫如卿和宇文扬的身份都比较简单，或者说，家中人口简单。
　　莫如卿的父母在他高中的时候意外死亡，宇文扬则是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母亲在他中学时嫁了人，宇文扬高中毕业后就没再回过家里。
　　这两人是在路遇一个女孩被抢劫、一起出手相助时认识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其实是挺热心的人。莫如卿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受了伤，宇文扬还送他去了医院。当时送他们去医院的，就是“碰巧路过”的齐菲菲。
　　贺琅听到这里挑眉：“听起来，你似乎不相信这只是‘碰巧’了？”
　　“是的，现在想来……不，其实我们已经这样认为很久了——”莫如卿看了一眼身旁的宇文扬，“齐菲菲，肯定是有意接近我们的。”
　　宇文扬补充道：“她当时的车还只是一辆mini。”
　　齐菲菲和两人相识后，刚开始只是像个热于交朋友的姑娘，忽然有一天，她就在两人面前自称“预言家”了，说自己可以预知未来。莫如卿和宇文扬本来还不信，但当他们在齐菲菲的提点下真的接触到了“修真”这件事，就不得不相信了七八分。
　　“你是说‘你们’开始修真了？”贺琅疑惑道，“没有齐菲菲？这不合道理啊。”
　　齐菲菲是预言家，她知道怎么开始修真，为什么自己不去干？
　　“说来话长，不过简单来说基本是两方面原因。”莫如卿道，“其实是我有机缘，宇文是我带进门的。齐菲菲……她没有根骨，没法引气入体。”
　　这话题越说越说越玄幻，好在贺琅昨晚刚被宋霖那套元素论洗礼过，所以现在适应良好。
　　“就是说，即便你愿意带她，她也玩不转？”
　　这个表达有点另类，莫如卿反应了一秒才回答：“是的。”
　　“她知道你们会修真，知道世道将乱，所以才帮着你们，是不是？”
　　“是的。至少我们认为，是这样的。”
　　贺琅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那她知道所有人里谁有根骨、谁没有吗？”
　　“按照她本身的条件，她是感应不出来的。不过她能预言，所以能从预言里知道。”莫如卿道，“只是她的预言不是很全面，肯定不能预见所有人的情况。”
　　“‘不是很全面’？”贺琅嗤笑一声，“不如说，已经很不准了，是吗？”
　　“……是的。”莫如卿苦笑一声，“但我们绝不是因为她不准了才分道扬镳的。”
　　贺琅心说你们能被我那套说动，当然就不可能跟着她的思路走，但他表面上还是问：“介意具体说一说吗？”
　　“基本上，就是无法和她一样唯利是图、只为了自己趋利避害吧。”莫如卿顿了顿，又道，“……可能我用的词有点偏差，不过心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尤其是我们进了训练营之后，知道不少人都是目睹了感染体袭击人、甚至作战人员冲在第一线保护大家的情景，才想着也要去贡献自己的力量之后，更无法苟同齐菲菲的想法了。”
　　宇文扬说道：“她有点把这件事当儿戏，好像世道乱了对她反而是好事一样。”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贺琅嗤笑一声，又道，“我问你们，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之前去营救的那个村子里有危险？”
　　莫如卿沉默了一秒，然后道：“是的，她知道。我们就是后来在路上知道了这件事，才吵起来，然后分开的。”
　　“可以猜到。毕竟她也不怎么会演戏，想的什么全摆在脸上。即便你们不来说，我们也不是瞎子。”贺琅来回扫视了一遍对面的年轻人，哂笑一声，“不过她敢这样显露她的‘预言’能力，就别怪我要找她‘聊一聊’了。”
　　莫如卿一愣，随即道：“呃……这样的话，我不得不提前打个招呼。因为齐小姐对我们有恩，所以如果贺哥你们太为难她的话，她可能会找我们帮忙……”
　　宋霖的声音传到贺琅的意识里，贺琅笑了笑，耐人寻味地回道：“你放心，她一定不会拿用这件事来为难你们。”
　　他这话说的是“齐菲菲不会为难你们”，而不是“我的所作所为会让你们为难”，基本上就是在表示他会用某些手段“控制”齐菲菲了。不过莫如卿和宇文扬听不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行了，齐菲菲的事再说。”贺琅转移话题道，“现在，来说说你们都会什么。”
　　莫如卿点点头，这部分应该是他早就想好能说到什么程度的：“嗯……我是变异冰灵根，宇文是金灵根。我们因为修炼的时间还不长，现在还仅仅是练气三层……”
　　他边说，贺琅边在意识里“场外求助”：灵根是什么？练气又是什么？他都说的什么鬼玩意儿？？？
　　宋霖悠悠翻了一页膝盖上的书：“变异冰”和“金”应该类似于某系的魔力偏向某种元素，“练气”应该是他们的能力分级，不过我不是很了解这些分级，正在看……
　　贺琅：正在看？
　　宋霖：严少君倾情推荐，本年度最受欢迎修真题材小说《废柴如我也能踏破虚空了》，你要看吗？
　　贺琅：不了谢谢。
　　总之，莫如卿和宇文扬在说自身能力——虽然并没说得太细——的时候，贺琅基本都在和宋霖插科打诨。一时没听懂不要紧，贺琅这头不仅有个随时“监听”随时解释的，还开了一个从见到两人之前就一直开着的录音设备。他们一开始就没发现，现在也不可能再发现了。
　　最后，莫如卿终于放出了一个比较重磅的“炸弹”——
　　“贺哥，其实……我有随身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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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倾情推荐，年度巨献
　　随身空间，这才是莫如卿和宇文扬真正的投名状。
　　贺琅详问了能想到的所有问题。
　　载体是莫如卿本身，杀了他空间和空间里的东西也会消失。空间大小约一百平，对有生命的物质时间流速加快，对无生命的物质时间流速减慢，莫如卿本身可以进入空间，齐菲菲说以后还可以带人进入，诸如此类。
　　末了贺琅忽然想到一茬：“那你们的剑，到底是隐形还是放进空间了？”
　　莫如卿没想到他能想起这件事，但还是稍微回了一下：“我的是进空间了，宇文的……我只能说不是完全隐形。”
　　贺琅嗤笑一声，他当然猜得到不完全是隐形。隐形就只是看不见而已，对他们这种还没形成战斗意识和身体条件反射的小年轻，带一把自己都看不见的剑在身上，就是在为难自己而已。不过莫如卿不愿意详说，贺琅也懒得逼迫他。
　　说完了空间的事，这次会谈终于结束了。
　　贺琅把两个人送出大院，又给训练营的人打了招呼，这才回了房子。
　　宋霖这回大咧咧地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捧着一本书。他一扭头看到贺琅回来了，手一抬就把书的封皮举给男人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古装男子，半侧着脸，眼神睥天睨地。几个大字杵在空地里，显然是这本书的题目。
　　——正是《废柴如我也能踏破虚空了》。
　　贺琅一看就烦，拍了张宋霖举着书的照片，径直发给严少君：【这就是你找的靠谱的修真作品？你倾情推荐的？】
　　收到信息的严少君：……就没点正事是吗！
　　贺琅发完也不管严少君怎么回，径直走到宋霖旁边，把书一抽然后往旁边一扔：“你怎么看他们俩？”
　　“要怎么看？”书被扔了，宋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们恐怕连我在家都不知道。”
　　“你说真的？”贺琅挑眉，“他们的感知距离不是在二十米左右吗？你当是可就在正正楼下啊。”
　　贺琅说“二十米的感知距离”，参照的是之前莫如卿感知到感染者的实际情况。
　　“那又如何，他们能开隔音阵法，我就不能开防探查的阵法？”宋霖笑了笑，“你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我也消除过他们对你的感应，所以他们才会以为你比他们强大。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系统里，你才会被他们心甘情愿地喊‘前辈’。”
　　莫如卿和宇文扬可以探查“生气”。他们见贺琅第一面时就意识到这个男人似乎没有“生气”，正在疑惑时，宋霖还拍了一下贺琅的后背，导致他们一下就无法探到贺琅。也正是因为宋霖这一下，两个年轻人一下就摸不准贺琅到底什么实力了。
　　“你都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话也变得这么阴阳怪气，不准再看了！”贺琅把那本年度最受欢迎修真小说又踢远了一点，“不过你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我比他们弱咯？”
　　“单纯从本身自带的异于常人的能量来说，是比他们弱的。”宋霖耸肩道，“不过他们本身的身体素质不如你，战斗运用能力不如你，你还有我当后盾，怕什么？”
　　他说贺琅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运用能力的时候还像是夸奖男人，到了后面却变成自夸了。贺琅有点哭笑不得，回道：“我是没什么怕的，只不过你总在他们面前使手段，小心什么时候被他们发现从中作梗的正主是你。”
　　“发现就发现，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你自己悠着点，反正我是拦不住你。”贺琅顿了顿，又问，“对了，齐菲菲到底怎么回事？”
　　“她啊……”宋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直接问她不就知道了？”
　　因为确认明天就要再次参与清除行动，夏红和祁野被派出来申领物资。夏红被扔在医疗点，祁野则先开车去领用武器装备，回头再来接人。
　　夏红领用了自己、贺琅和祁野的标准配备，又跑去缠着医疗点里相熟的医生，试图“敲诈”出几瓶万灵的医用喷雾来。没办法，先前虽然她给宋霖发过求黑箱的信息，但中途这些人换了车，新驾驶员沈顾不知道中间的事，于是把从翠鸟河社区带回的两箱万灵都分给了沈老爷子和避难点的医疗系统。
　　当然，进了系统的药，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被吐出来的。即便夏红是前线作战人员，那也一样。
　　她纠缠失败，没劲地把分配的两个医药箱往外面路边搬。虽然她是个女性，但医疗点的人都忙得要命，步履匆匆，实在没空帮她。而且她本身是作战部队的，这点东西于她不在话下，所以说搬也就搬了。
　　忽然，夏红眼前的视线变得开阔起来。
　　她一愣，发现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帮她搬下了一个箱子，神色顿时有些隐隐的复杂：“……郑北山。”
　　叫做郑北山的男人看起来刚毅成熟，下巴上一圈胡茬冒出来，却不会显得脏乱颓丧。他笑了笑，边搬着箱子边和夏红一起往前走，神情倒是比较自然：“好久不见。”
　　他沉稳的语气好像触动了夏红，夏红也跟着沉静下来。
　　“是啊，好久不见。之前祁野还说看到你了，没想到我会在这碰到你。”
　　“避难点不比城里大，或许以后也会碰到。”郑北山随口回道，“你现在和贺队……贺琅他们住一起？”
　　“啊。”
　　“我前阵听说孙大成的事了，你们没事吧？”
　　“没。”
　　“……好吧，看来我是真的不招你待见了。”郑北山把箱子放在路边，“是放在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回见。”
　　“嗯。”夏红点点头，“再见。”
　　郑北山往旁边走去，夏红则站在路边等祁野。她的眼睛往男人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掏出手机，随意地翻着信息页面。
　　“那个……抱歉，我有个事问问。”
　　郑北山忽然又转身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期盼：“你们那……有没有多余的口服的地高辛？”
　　“不，我没听说过……是药吗？”夏红察觉他的不对劲，“怎么？急用？”
　　“……算是吧。”郑北山抹了把脸，“没有就算了，多谢。”
　　夏红再次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
　　几分钟后，祁野开车来接她，车的后座和尾箱堆满了药品、武器和以防万一的防护装备。
　　车开到半路，夏红忽然问：“你知道地高辛是干什么用的吗？”
　　“不知道。”祁野回得干脆，“你有病？刚刚在医院不问，现在来问我？”
　　老娘那不是拉不下面子吗！夏红心里给他比了个中指，不说话了。
　　沉默了几秒，祁野又道：“你问这个干嘛？谁要用？要么我掉头回医疗点和你去找找？”
　　夏红回道：“不用了。”
　　郑北山就是从医疗点里出来的，他肯定已经找过了，就是没有才拉下脸来问自己。
　　祁野瞥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医疗点没有吗？急用的话你问问贺队，看看老爷子那里有没有。”
　　夏红有点心不在焉，看着窗外回道：“算了，随他去吧。”
　　祁野有点莫名其妙，但夏红不想说，他也就不继续问了。
　　夏红和祁野回到家里的时候，严少君居然也在。
　　“你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夏红把箱子往客厅的地板上一放，“那些乱七八糟的系统忙完了？”
　　“没有，不过指挥中心的指挥系统建好了，要测试，所以我带设备回来给你们调试。”严少君晃了晃手里那黄豆大小的入耳式耳机，“不过现在只有一个麦，贺队说他不戴，你们谁来？”
　　祁野和夏红对视了一眼，祁野回道：“我来吧，夏红这个嘴巴，指挥中心能被她烦死。”
　　“说谁呢？你打到激动的时候骂人是假的吗？”夏红随口怼回去，然后扫到安静坐在旁边的青年，一屁股挨到他旁边，“你一直坐这儿看什么书呢？”
　　宋霖正要举起来直接给她看封面，贺琅径直过来把书抽走了，顺手递给边上的严少君。严少君一看那封面，嘴角一抽，把书直接塞到角落。
　　夏红的目光从那本书上挪开，心里记下这一茬：“这趟出去霖霖还跟吗？”
　　霖霖？宋霖瞥了一眼身边的艳丽女人。
　　“不跟。”贺琅代替青年一口回绝，“之前那回是趁乱，现在还跟，你们当其他人是瞎的吗？”
　　宋霖现在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普通人，能让他跟住进大院、贺琅小队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沈老爷子的特别操作。他要是再出现在作战部队的行动中，未免有点过分。
　　夏红当然也知道这点，咳了一声：“那不是……想着能再打一个蜘蛛吗？”
　　“打蜘蛛？是防蜘蛛吧。”贺琅瞥她一眼，“能不能靠自己？能不能？”
　　夏红被说中心中所想，哼了一声，小声道：“怕蜘蛛又不犯法……”
　　“放心。”宋霖悠悠回道，“虽然我不亲自去，但我和你们贺队心连心。”
　　贺琅正在和严少君说着什么，闻言扭头乜斜他道：“用不着你操心。我们是专业的作战队伍，难道没有你，我们就不作战了？”
　　“我只是为你多一层保障而已。”宋霖回道，“你知道你说的话听起来像什么吗？和家里闹别扭的叛逆青年。”
　　“不是我说啊……”夏红挑眉道，“有时候你说话真的带有令人曲解的暧昧，霖霖。”
　　她又肆无忌惮地叫了一声“霖霖”，宋霖盯了她两秒，直到盯得她有点毛骨悚然，忽然抛出一句：“郑北山是谁？”
　　夏红：……！
　　连祁野都不知道自己碰到了郑北山，宋霖怎么知道的！夏红眼神一变：“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那天祁野提起来的时候，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只是现在才想起来问而已。”宋霖本来只是想起这个八卦来，随便反击一下，没想到还给他问准了，“你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他这样一说，祁野忽然反应过来：“你刚刚问我的地高辛，是因为他吗？”
　　“……嗯。”夏红顿了顿，还是说了，“他可能急用，到医疗点去找了，看起来是没找到。”
　　“地高辛？”严少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边三人的对话，用台面上的笔记本查了查，“是口服溶液吗？‘用于婴儿及儿童的充血性心力衰竭及某些室上性心律失常’……这是紧缺物资，这些年一直缺，更别说现在。”
　　“听起来是救命药。”贺琅拍板道，“这趟出去清理会经过一些镇村，让大家都注意一点。”
　　祁野应道：“是！”
　　夏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照严少君念的内容，这明显是紧急救命的物资，所以贺琅才根本不细问就决定顺带去找。但提的人是郑北山，她这样一传，不仅麻烦了大家，也感觉有点……
　　为了转移话题，夏红扒拉着宋霖道：“我找到你说的齐菲菲在哪了。”
　　宋霖回的是：“郑北山是你什么人？”
　　贺琅回道：“前男友。”
　　夏红：“卧槽这波过不去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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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凭你自己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贺琅、祁野、夏红临时加入Alpha小队的编制，跟着清除的队伍出了避难点。因为这次的任务是一定要打通救援通道，因此要去多久，可能会发生什么，还不清楚。
　　虽然研究中心紧急连夜钻研了变异蜘蛛，但除了它身上没带异于普通蜘蛛的致病菌之外，关于毒液、蜘蛛丝黏性、再生能力的研究都可算是毫无实质性进展。随队出发的紧急医疗小组，除了要担任前线医疗任务，还得想办法取到更多的样本，甚至看看有没有机会进行实地实验，肩上压力可想而知。
　　本次清除行动的人员配置结构基本完整，加起来的总人数超过三百人。在出发前，指挥中心向所有队伍发送了关于T-1和变异动植物的部分可确认、可公开消息。T-1一代很可能具有领导能力，变异动植物攻击力高、再生能力过高……这些消息让整个出战的大队都严阵以待。
　　清除队伍驶出避难点，所有路上遇到的其他部队、军警都原地停下，敬礼，神情肃穆地目送他们远去。
　　道路边架起的广播里，女主持严肃播报：“……第二次执行清除任务，本次任务时间紧、任务重，沈首长亲自坐镇指挥中心，指挥任务部队务必尽快打通生命通道，以营救更多被困群众……”
　　普通民众们抬头看着从身边经过的一辆辆军卡，这时的军卡车厢后门还没关上，民众们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是多么危险的未可知境地。
　　车队驶出了避难点，离开了那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黑色的越野车开在前半部的车队里，后座右边的夏红重新整理着自己的作战手套，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第二次信号测试，请全员确认是否收到本条消息。”
　　夏红绑好自己的左手手套，说道：“收到。”
　　正在开车的贺琅也道：“收到。”
　　祁野打开扣在作战背心上的麦克风：“Alpha五车集体收到。”
　　夏红看着他说完又把麦克风关上，问道：“指挥中心允许你关话筒？”
　　“贺队的保密等级高，我们和他行动，当然可以关。”祁野回道，“要是放在往时，我也懒得关。但现在贺队这情况，万一咱们说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给指挥中心听到了，你怎么解释？”
　　“我都被革职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保密等级……”贺琅嗤笑一声，“看来我等想办法立点功，不然老爷子那边给我申请复职，看起来就有点要挟的意思了。”
　　“你上回带的那个变异蜘蛛还不够吗？”夏红没好气道，“再说了，你被革职这事本来就冤枉，和陈张那边的所作所为比起来算什么要挟？”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你拿自己和他们比，掉不掉价？”贺琅回道，“而且陈张那边肯定也要救人的，到时候他们救得多了，一是人民群众支持多，二是救人功劳大，三是能手握更多人去和上面谈判……我们这时候不多抢点功，什么时候抢？这时候不多救点人，难道要等他们都被感染了之后再去打死他们吗？”
　　夏红想起她前几天在小镇里，执行清除任务时开的那几枪，沉默了两秒，然后道：“其实清除行动还算好了……城里，恐怕冲击更大。”
　　“尽我们所能吧。”贺琅回道，“而且清除出救援通道这事也不轻松，除了T-1和变异动植物，指不定还有什么妖魔鬼怪，你们别掉以轻心。”
　　“你放心。”夏红扒到副座的座椅背后，说道，“对了，贺队，我能问你个事吗？”
　　“说。”
　　“你现在为什么……早上都从宋霖的房间里出来啊？”夏红带着点八卦的语气，“你俩要是住一起，早说啊，都不用费心给你安排了。”
　　“……你这语气能不能正常点？”贺琅简直想回头拍她一掌，“尽给他听这种，他的说话方式就是你祸害的。”
　　夏红一吐舌头：“噢，他在监控你呢？”
　　“他在这呢！”贺琅没好气道，“就在你前面，副座上！”
　　夏红：“啥玩意儿？？？”
　　装模作样地“坐”在副驾位置的宋霖：你仿佛讲了个鬼故事。
　　祁野也问道：“贺队，你在说什么？”他问得真诚，但听起来特别像在问“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一时半会很难和你们讲清楚。”贺琅说道，“你们就当是他的一部分附身过来了吧，但只有我看得到他。”
　　意识投射被你说成这样……宋霖悠悠道：我都怀疑我其实是鬼了。
　　巧了，夏红也道：“贺队，你在讲鬼故事吗？”
　　“X的，我可不想被认为是精神病。”贺琅低声骂道，“要么给他们点证明，要么你就消失，你一个意识投射你‘坐’什么车啊！”
　　紧接着，一直扒着前座靠背的夏红就感到了一阵明显的风，扑面而来。
　　风甚至吹动了她的头发，显眼到像是在拍洗发水广告那种情景，祁野当然也看到了。
　　夏红瞪着前面空空如也的副驾，忍不住道：“卧槽？！”
　　宋霖利用黄金骨及死灵契约，以意识投射——对夏红和祁野来说更像是幽灵——状态跟了车。同时，坐在家里的宋霖还和严少君随时保持着联系，以便让严少君能掌握、协助贺琅等人的行动。
　　夏红了解到这点后，竟然有点羡慕：“怪不得贺队不戴麦，霖霖可不比指挥中心的有用多了。”
　　“你羡慕个屁。”贺琅反驳了一句。被别人随时随地的监控，贺琅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但现在是非常时候，宋霖监控他，不仅保证了他的安全，间接也是在保护夏红、祁野甚至更多作战人员的安全。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再说了，就算贺琅不乐意被监控，他也没法反抗宋霖。
　　夏红心说霖霖要是监控我，我现在就和他又一大堆八卦要谈论。不过她没法和宋霖“心意相通”，只好开口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啊，贺队，你为什么睡霖霖的房间？”
　　“我不是睡他的房间……”贺琅回道，“我都不用睡觉，睡什么睡！”
　　宋霖道：你可以说你是来给我当枕头的。
　　“你闭嘴。”贺琅回了他一句，又和夏红解释道，“简单来说，我只是在争取时间，让宋霖帮助我增长力量。”
　　夏红又问道：“但你这样不会打扰人家霖霖睡觉吗？”
　　“不会，这事他睡着了也能做，我就安静地待着就行。”
　　夏红恍然大悟：“对噢，对于霖霖来说，贺队是他的契约者，就像小女孩心爱的娃娃一样。”
　　宋霖故意地挑眉“瞥”了一眼贺琅：心爱的娃娃？
　　“她还说你像小女孩了，你有本事不要断章取义。”贺琅真想把他抓过来扯一顿，可惜意识体是碰不到的，男人只好跟夏红发火，“还有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少说几句吧。”
　　夏红感概道：“贺队，你和空气说话的样子，太像精神病了，你可别成为避难点第一个PTSD案例啊。”
　　贺琅道：“宋霖说他无聊，让你讲讲你和郑北山的往事。”
　　夏红：被反将了一军！
　　宋霖：我没说。
　　车队经过之前清除过的小镇，这里的情况基本和之前行动完后一致，还有一些驻点队伍在这里巡逻。
　　然后，车队下了市级公路，就是先前贺琅、沈顾等人护着的那些村民走过的路。这条路看起来还保持着畅通，陆续在路两边出现一些距离不远的聚居地。清除队伍里不时脱出数量不等的车辆，驶下那些岔道，去到聚居地里开展行动。
　　救援，一直是随时随地的。
　　车队一路向前，一直没停，按照计划，大部队今天得想办法开到指定的村子才能暂停脚步。那里有比较宽阔的平地，不容易被变异体、感染体埋伏，而且比较方便物资车分配补给。
　　脱出的车辆有时会跟回来，有时就直接执行救援命令先把救下的群众带回避难点。指挥中心的信号测试时不时就会传来，但因为Alpha小队还没执行脱离救援任务，所以还没听到过其他内容。
　　终于，在车队开始进入当天晚上的临时驻扎点时，贺琅的耳机里传来了一点不一样的内容。
　　“Alpha小队和Bravo小队，请检查临时驻扎点的安全情况，其他进入临时驻扎点的小队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收到。”祁野开麦回了一声，然后关上麦，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走吧。”
　　贺琅沉默了几秒，说道：“应该有感染体，但暂时没发现其他异常，应该能顺利清场，走。”
　　夏红闻言一愣：“宋霖说的？”
　　贺琅点头：“他说的。”
　　“……贺队，我有个建议。”夏红皱了皱眉，“我觉得霖霖不应该总这样平白告诉我们所有危险，我们得自己适应。状况会越来越复杂，霖霖这样下去会越来越累，我们应该尽量依靠我们自己。”
　　“……你说得对。”贺琅下意识地扭头在副驾上找宋霖，“你先别管我们。就算你感受到了危险，也暂时别说，除非已经危及生命了。”
　　宋霖挑眉：你确定？以你现在的能力，还不可能感知到感染体和变异体。
　　“没有那些能力，我以前还不是从那么多场战斗中活下来了？”贺琅回道，“你姑且信任我一次吧。”
　　宋霖与他对视两秒，然后就“消失”了。
　　贺琅试着在意识里喊他，也没得到回应。
　　“行了，灯塔关灯了。”贺琅跳下驾驶座，“咱们得靠自己冒险去了。”
　　夏红也下了车：“感觉我提了个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建议。”
　　“那你就尽量活下去。”贺琅关上车门，“要不刚说了不要别人的提醒，就命丧黄泉，那多没面子。”
　　祁野则站在旁边，用手表确认了方向，然后抬手指了指。
　　“往这边，目标是清除所有感染体，救助未感染者，清除时尽量记数。”
　　“明白。”


第四十九章 谁年少轻狂时没翻过窗呢？
　　宋霖不用随时监控贺琅那头，也乐得轻松。他打开房间门，走向门口，不知道在客厅里鼓捣什么的林小勇看见了，立刻站了起来。
　　“等下，宋霖！”林小勇喊道，“你不能出去！”
　　宋霖停在玄关：“为什么？”
　　“贺队之前交代过了。”林小勇边快步走过来边道，“不能让你单独出去，避难点现在治安还不稳定。”
　　贺琅当时还有下半句，说的是“也省得他惹是生非”。
　　“不能单独？”宋霖站在玄关抱臂扫了林小勇一眼，“难不成是咱俩出去？实话说，如果有什么我应付不了的情况，你估计也打不过。”
　　林小勇憨憨一笑，认了，挠挠头道：“贺队说，咱们要是有急事一定要出去，就让阿君安排。”
　　“那还是算了吧，别麻烦了。”
　　宋霖边说着，边往回走。他在林小勇的目送下径直进了房间，关上门，锁好。
　　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宋霖所住的地方已经是这排房子的最边上一栋，再往旁边走十来米，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大院的围墙。
　　围墙是结实的砖砌结构，高度在应该已经超过四米，别说一般人，就算是身体素质极佳的特战队员都很难赤手空拳地单人攀爬上去。
　　宋霖抬头看了看，接着回头扫视一眼周遭，又抬头看着墙顶。
　　他后退了一些距离，直到马路中间才停下。卫衣的连衣帽戴到头顶，宽大的帽檐几乎遮到了青年的眼睛。他微微抬着下巴，手指轻轻颤动。
　　气流在他脚下汇聚，他抬起脚，轻轻往下一踩，两步就蹿上了墙头。
　　大院外，营地里的人来车往，到处是匆忙来去的军警、作战队伍、相关人员。宋霖站在四米多高的墙头上，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信息内容，然后看向营地的出口方向。
　　他跳了下来，脚步轻盈，神情自若地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
　　这么多人，竟没人注意到这名从墙头上翻下来的青年。
　　齐菲菲终于平安度过了隔离期，被带到了指定的安置地点。
　　因为她只有一个人，所以被安排和另一个姑娘合住一间房。这个房间本身不算大，一左一右两张床也都是一米宽的规格，加上一些柜子、桌子、椅子，就差不多完了。这个房间和旁边另一个配置一样的房间，共用一个客厅、卫生间、小厨房等设施。总的来说，配置有些像学生宿舍。
　　齐菲菲有些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但她也没摆在脸上。她知道这个避难点里一些还没公开的规则，她有办法让自己换到更好的环境里去。
　　她捏着一张折叠好的纸，走在避难点的道路上。避难点里的人有些神色惶恐，有些惴惴不安，还有些无所事事。在动乱之中，很多人还没经历多少可怕的画面就来到了这里，所以即便广播里一直在说一些听起来可怕的事，这些人也依旧感觉危险离自己很远。
　　打闹的孩子们相互追逐，一个小男孩差点撞到齐菲菲身上，齐菲菲赶紧躲避了一下。那孩子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大叫着跑了，齐菲菲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之前在沈顾车上看到的那个小男孩。
　　“无知的人……”齐菲菲轻轻嗤笑一声，低声道，“就是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你们才会这样不知危险临近，就该把你们扔到丧尸面前去看看……”
　　“齐菲菲？”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齐菲菲疑惑地一转头，迟疑了一秒，然后道：“……宋霖？”
　　戴着连衣帽的宋霖走近她，点点头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就出来瞎逛逛……”齐菲菲先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垂眼看到自己手上的纸，忽然灵机一动，“你现在是和沈总他们在一起吗？你是不是住在营地里？”
　　宋霖的神色有些防备：“你怎么这么问？”
　　“那什么，卿卿和宇文不是进了营地吗？他们让我去找他们，你看，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字条。”齐菲菲道，“但是基……避难点太大啦，我找不着地方，你带我去呗？”
　　宋霖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说真的？”
　　齐菲菲心想这男的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还有点傻傻的，于是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当然啦，不然你就告诉我方向就行，我自己去。”
　　宋霖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但你就算是去了，也进不了营地。”
　　“那能不能劳烦你想办法给他们带个话？”齐菲菲耐心道，“我就在营地门口等他们出来。”
　　“……好吧。”青年下定决心，不再挣扎了，“对了，你的车呢？”
　　“在指定的地方放着，怎么？”
　　“我只是出来闲逛的，但不小心走太远了，原来还想着到哪坐坐歇会儿再回去……”宋霖道，“你着急的话，开车去呗？”
　　“可以可以。不过我车技不够好，你可别嫌弃坐我的车啊。”齐菲菲一边引着宋霖往回走一边道，“走吧，去停车场。”
　　齐菲菲比较幸运，负责安排的人看她就一个小姑娘，给她安排了一个距离她的宿舍比较近的停车位。
　　这还是个立体的停车场，不过为了节省用电，没有电梯。无论人还是车，都要从围绕着停车场盘旋而上的坡道上去。再次感谢负责人，给齐菲菲这个小姑娘安排的是二楼，上去也不算特别累。
　　好吧，二楼对于齐菲菲来说，其实难度也不小了。她根本不熟悉她那越野车的车况，当初还是别的好心人帮她停进车位的，现在要她自己出车位，还得自己把握怎么开下那个动不动就直角转弯的坡道……她只能暗中祈祷车不要直接从二楼飞出去。
　　宋霖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上了车，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启动了车辆，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开出车位。
　　宋霖的站位挺合适，她正好开到了青年旁边，摁下车窗道：“上……”
　　那个“来”字还没说出口，她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无形的威压笼罩住她，摁住她的背脊，她无法动弹。她的意识收窄，再收窄，像是堕入了黑暗中，又像是幕布缓缓拉上，只留下了一条缝。缝隙里漏出光亮，叫人忍不住一直盯着那唯一的色彩。
　　一道声音伴着缝中的白光而来。
　　“齐菲菲，回答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
　　莫如卿和宇文扬听说一个叫严少君的人找他们的时候，一开始还有点懵。
　　他们疑惑地出了训练营，顺着门口巡护队员的手指方向一看，然后就看到了……仿佛逃学出去玩被抓包的青年以及抓到学生逃学准备带回学校训一顿的“老师”。
　　“老师”戴着眼镜，看起来是个斯文又冷静的男人，莫如卿和宇文扬都没见过。但“老师”旁边那个穿着卫衣的青年，他们是见过的。
　　“宋霖？”莫如卿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齐菲菲找你们，但她不认识路。”宋霖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喏，在那。”
　　莫如卿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过不着急过去，又问道：“这位是……？”
　　“严少君，贺琅队里的人。我没法通知到训练营里，只能劳烦他了。”宋霖答完了，又转而给严少君介绍，“这是莫如卿、宇文扬，我们在翠鸟河社区碰到的，然后一起来的避难点。”
　　严少君其实多少从贺琅那里听说过这两个年轻人，只是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他们的特殊之处。宋霖介绍完了双方，他就接了一句：“你们好，人带到了，你们慢慢聊吧。我还有事，先和宋霖回去了。”
　　开头问好结尾道别，严少君那不想社交的态度可说是相当明显了。
　　莫如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回道：“我们在路上就受到了贺哥和沈总、宋霖的很多照顾，现在又麻烦你们了，你们有事就先忙，不用管我们了。我们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严少君知道实际上这俩已经登过门了，不过也没拆穿，又说了句道别的话，就带着宋霖走了。宋霖没挣扎，只是在齐菲菲下车走向莫如卿和宇文扬的时候扫了她一眼。齐菲菲正好也看向他，双方的视线一撞，齐菲菲有些慌乱地先行别开了。
　　宋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严少君注意到动静，推了推眼镜道：“翻窗出来找姑娘，你可太能耐了，猜猜贺队回来会怎么收拾你？”
　　宋霖心想那你是还没调监控看我是怎么出大院的，不然你不会这么心平气和。
　　家里的林小勇但现在还不知道宋霖已经出门了呢，而且要不是宋霖找严少君，严少君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可以说，只要宋霖不说，其他人不去翻监控，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宋霖出门溜达了一圈。
　　宋霖本来也没计划要惊动其他人，不过临了到齐菲菲开车至营地门口的时候，宋霖忽然觉得还是别用太多“不为人知的手段”比较好。于是权衡一番，宋霖给严少君打了电话。
　　严少君是知道贺琅给宋霖下了“禁足令”的，宋霖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带人进营地，他简直也要懵了好吗！
　　比严少君更懵的，是给两人开门之前一秒还以为宋霖在家里没出去的，林小勇。
　　【作者有话说：严少君：叛逆青年爬窗私会姑娘，这状怎么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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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一个传统的恐怖故事
　　因为任务不方便被打扰，贺琅暂时还没收到来自“学校老师”的告状信息，不过眼前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
　　“什么意思？”贺琅紧紧皱着眉，“感染体食用感染体？！”
　　全副武装的紧急医疗小组成员朝他点点头：“初步判定是这样，虽然还没确切化验，不过通过观察伤口，这个结论恐怕八九不离十。”
　　这名成员的背后，几条黄色的封锁线临时围成了一个方形，几名同属医疗组、同样配备齐全的军人正在里面采集研究样品。在他们脚下，两具人类尸体躺在那里。尸体的头部有新鲜的弹痕，正是刚刚贺琅等人的手笔。
　　这两个感染者倒下之后，贺琅觉得有些奇怪，便上前查看，紧接着就发现了两个感染者身上的啃食痕迹。不是简单的咬痕、抓痕之类，而是真正地被咬下了肉，小腿、手臂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甚至可见森森白骨。可以说，就算贺琅等人不来开枪，再过十来个小时，最多不超过一天，这两个感染者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
　　T病毒的止血、再生功能强大，能让感染者因为啃咬的伤口而失血过多，可见这些累累伤痕又多严重。其中一名感染者的几根手指已经不见了，断口处还连着带淤血的几丝皮肉，恐怕也是被咬断的。
　　贺琅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甚至隐隐猜到或许这些伤口不是未感染时留下的。因为感染体基本已经不能感受到“饱腹”信号，吃起食物来相当于吃到完为止，不可能找到一个“可食用”的未感染者之后还啃几口放走。但如果是感染体啃食感染体，之前能知道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都被关在一个小地方，不能进食，也没法出去找食物，食欲和饥饿感过剩时有可能啃食同类；另一种是部分感染体的嗅觉和热感未能达到平均水准，也就是说判断“食物”的功能较弱，有时会啃错。
　　这两种情况对于眼下的状况都不适应。一来这两个感染者没被锁在小空间里，可以出去觅食；二来啃错的情况下，通常啃完一口就会“意识”到这不是食物，不会连续食用。而这两个感染者明显已经被当作半个食物，手脚被大量啃食，却还能被“食用者”放走甚至出来晃荡……实在匪夷所思。
　　被叫来观测的医疗小组，显然和贺琅的思路一致。
　　“有什么T病毒的变种感染者，是食用T病毒感染者的吗？”贺琅问道，“就想T-1的一代能够有一定的领导能力一样。”
　　“现在还不知道。”医疗组摇摇头，“我们已经发回指挥中心请求研究中心协助查询，等结果吧。”
　　贺琅点点头，正要说话，医疗组的成员忽然抬手示意稍等，然后捂着右耳安静了几秒。
　　“……医疗组收到，马上派人过去。”医疗组组长回了话，然后从两具尸体旁边站起来，边收警戒线边说道，“这里的采集结束了，所有人跟我走。”
　　医疗组成员们应道：“是！”
　　这时，贺琅的耳机也响了：“所有进入Y村的人员请注意，现发现疑似T病毒变种感染体踪迹，请小队加强警戒。”
　　贺琅一听，就明白研究中心那边可能有点头绪了。
　　耳机里还在继续：“……气溶胶材料渗透危险度上升，医疗小组请加强防感染措施。现临时调动Alpha小队第五车人员加入医疗小组的随组警戒，直至医疗小组退出Y村。医疗小组进Y村组、Alpha小队第五车，收到请回复。”
　　“医疗小组进Y村组收到。”
　　“Alpha小队第五车收到。”
　　贺琅听完，看向已经快速收拾好所有工具箱的医疗组成员们，说道：“走吧，现在我是你们的护卫了。”
　　医疗小组被召唤到了Y村的一个农家小院。
　　夏红和祁野已经等在这里，不过他们没能进院子去看。另两个先前负责清除这个院子的Alpha小队成员站在门口，不让其他人进去，专门等着医疗小组的到来。
　　门口有些颜色，不过踩得乱七八糟，有点难认。
　　“怎么？”贺琅走近，问道，“里面有什么？”
　　Alpha的成员把医疗组让了进去，然后继续站在门口，回道：“被啃剩下的感染者。”
　　“我刚刚也碰到两个，还在旁边看着医疗组采集呢，用得着防到门口吗？”贺琅道，“而且我们三个就是五车的，得跟着医疗组警戒啊。”
　　“我们之前确定过里面已经清除了，即便再有什么小的突发情况，他们自己的警戒也够用了，不用你们跟进去。”Alpha的成员回道，“而且那可不是随便两个而已，基本就是‘饭后残余垃圾场’，指挥中心说存在空气传播的可能性，你们老实呆在外面。”
　　贺琅皱眉道：“有可能‘空气传播’？你们进去的时候戴面具了吗？”
　　“按要求清除行动时进入相对封闭的室内都要佩戴面具，当然戴了。”Alpha成员边回话，边晃了晃枪口，“不过鉴于变种病毒的厉害，我还是有可能忽然发作咬你一口的，所以离我远点儿。”
　　他这话说得故作轻松，但贺琅、夏红和祁野都听得心下微沉。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贺琅开口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转转这个院子周围，以免附近有什么动物或者飞禽窜进去。”
　　这事儿Alpha那两人就管不着了，随他走开。
　　贺琅绕着院子的墙根走了半圈，趁着四下无人，魔力往脚底一分，立刻脚下生风地两步蹬上了墙头。
　　所以说，贺琅总说宋霖跟着夏红不学好，他自己其实也差不多——和宋霖一样爱蹿墙头。
　　医疗小组已经进了小楼里，院里没人。贺琅探头一瞧，只见院子里的角落里散着一些认不出原貌的黑肉白骨，在野草丛里也看不清楚，还不比先前啃得坑坑洼洼的那两具吓人。院子里的地上有几条辙，却不是什么车辙、脚印子，而是已经开始发黑的血印记。粗糙的血辙子几乎从院门一路进来，越到后边颜色少，像是已经无墨可印一样。
　　贺琅眯了眯眼。他现在没有嗅觉，生活里还没什么影响，可到了这时候闻不着血腥，是有点麻烦。
　　他四处望了望，跳进院子里，顺着三层小楼外墙的管道往上爬。此时的医疗小组大多都聚在一楼，似乎在研究什么事。贺琅等几个上楼来巡查各个房间的医疗组又下去了，就跳进了二楼的阳台，出了房间门。房间外是一个天井，楼梯和走道绕着四周盘旋而上。贺琅蹲在天井边上的走道里，探出脑袋悄悄向下望。天井下面也没人，听着声音，像是都聚在一楼的堂屋里说话。贺琅轻手轻脚，一点声音也没有地下了楼梯，贴在楼梯下的墙边。
　　这墙开了个通道，这头通往天井，另一头就是堂屋。贺琅站在这里，清楚地能听到堂屋那边传来的声音。
　　“……这么多，绝对不可能原来都在这……”
　　“感染体难道有固定用食的地点吗？这是哪个变异体的特征？”
　　“看伤口，这里恐怕正常人和感染体都有……”
　　“小心脚下！”
　　“差点踩到，你们拍完照没有？不踩着这摊血我没法过去检查啊……”
　　“这伤口好像很新。”
　　“你那叫啃剩下的，我刚刚在外面验了两个，那才叫新。我猜很可能也是在这屋里被啃完，没死干净，又晃出去的。”
　　“我的天，你别说了，我开始幻想这些只剩半拉的肢体会诈尸了……”
　　他们说了有十来分钟，贺琅就听了十来分钟。最后听那组长道：“行了，东西足够了。复检一遍这栋楼，出去吧。”
　　几个成员径直往天井的方向来，准备再次顺着楼梯上楼。走在前面的步子快，刚到天井，就感到什么东西晃过视野的边缘。再仔细一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后面的人没看到，纷纷说没有。他们检查完了各个房间，下楼报告，就从堂屋的大门又出去了，避无可避地带出一串黏腻的血脚印。
　　过了一小会儿，贺琅回到一楼，进了堂屋。
　　这么说吧，基本相当于黑色荆棘那个密室的放大版。横七竖八的尸骨满地都是，飞上沙发、板凳和桌子的也不知是手是脚，是人的是狗的。各种成色的黏腻血迹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浑浊不清，极为刺眼。
　　好几具尸体的脑袋滚在桌脚墙边，眼珠子瞪在外头。一眼扫去，叫人觉得像是被它们顶住了，相当骇人。
　　这地方的味道肯定很可怕，即便不被这场景震晕，也能被味道熏吐了。好在医疗小组的防护会大大降低他们闻到的味道的刺激性，而贺琅则是根本闻不着。想想刚刚进来过的那几个Alpha成员，还能坚守在门口，也真是铁铮铮的汉子了。
　　贺琅站在通道里沉默了几秒，没踩进去，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原路返回。
　　他刚回到院子门口，夏红还没来得及问他上哪去了那么久才回，就听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声音。
　　“Y村发现幸存者，为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和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地点为……请医疗小组即刻前往检查。”
　　得，夏红闭了嘴，老实地跟着医疗小组先去了指定的地点。
　　刚到地方，夏红就奇怪道：“这地方怎么回事？别的地方都是血腥味儿就罢了，这怎么这么大的……呃，厕所的味道？”
　　她原来想说“屎尿”来着，脱口而出的前一刻，女性的自觉忽然让她刹车换了词儿。
　　一名参与了救援的Alpha成员给她解释道：“这两孩子被藏在地窖里，可能是想遮掩他们的人味儿，这院子里被洒了好多……发酵过的‘肥料’。”
　　这位也换了个文明词汇，算得上相当贴心了。
　　不一会儿，上前给救出来的孩子们检查的医疗组成员过来了一个，面色凝重地朝贺琅及其他Alpha的队员道：“那两孩子说这里有‘吃人的怪物’，形容得比较奇怪，我怀疑有夸张的成分，但你们一定要注意一点。”
　　贺琅应道：“你说。”
　　医疗组成员便道：“他们说，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见人就咬，力大无比。被她咬过的人，也都变成的吃人的妖怪。”
　　Alpha的队员道：“典型感染体症状啊。”
　　“我还没说完。”医疗组成员心说我不知道这是感染体典型症状吗？你倒是听完再评价。
　　于是他继续道：“他们还说，那孩子有三头六臂，生下来就吃人，每天都要吃。那个女人就天天给他找，有时候连吃人的妖怪都吃。”
　　Alpha的队员道：“你这像是在说什么传统恐怖故事。”
　　贺琅却心情猛沉，他知道，这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宋霖翻墙，贺琅也翻墙，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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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单挑食子感染女
　　指挥中心发出命令，Alpha小队要找到啃食普通人和感染体的那对母子，处理优先级别为生擒、处死。
　　指挥中心可不会说什么“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的话，多一句“注意安全”已经足够了。这毕竟是在进行打通救援通道的任务，要是连这种随时可能威胁人民群众生命的都不处理掉，那这个任务也没什么意义。
　　根据那对被营救出来的小姐弟说的信息，感染体母子白天会在外面游荡，晚上会进到建筑物里待着。如果有人或“吃人的怪物”被他们抓到了，会被他们拖回那女人原来的家里吃了；如果那女人没抓到吃的，晚上就有可能随便找一个屋子，进去就待着了，天亮再抱着孩子出门活动。
　　要是这个说法里的白天和黑夜颠倒一下，基本可算是个标准的、传统的妖怪传说了。
　　不过小姐弟两人已经在地窖里待了三天，他们也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只能靠Alpha小队自行探索了。
　　他们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屋子，把医疗小组和那对小姐弟安顿好，然后分成三人一组，把整个村子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这里其实也只是Y村的一个聚居点，加上之前他们已经搜索了大半，所以村里的“清扫”完成得很快。确认没发现那对母子之后，Alpha小队又以三人为一组，向村外的各个方向进行外出排查。不过这次排查被要求以侦查为主，如果发现目标，不要轻易靠近，尽量等待其他人的支援。
　　遗憾的是这次排查没有传回令人振奋的消息。
　　天黑之后，所有Alpha的队员全部撤回村子里。他们埋伏在村子的各个入口，在各栋小楼顶上，用夜视仪监控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贺琅等人蹲守在较中心的一栋楼上，这里距离医疗小组所在的地方最近，方便支援那边的突发情况。
　　所有麦克风都调成了队内频道。
　　晚上八点多，月亮高悬。夏红站在楼顶，扫视一周，忽然道：“所以说，不让霖霖帮忙监控这事我是不是提得有点傻X？要不现在我们可能早就知道那对母子在哪了。”
　　“你自己说的自我锻炼，对自己说的话要负责。”贺琅不咸不淡道，“我也要对我的决定负责。”
　　夏红撇撇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抬头看看月亮，又想起一茬来：“下个月就是中秋了吧？”
　　祁野看她一眼：“怎么，先是怀疑自己的想法，接着想家？你这是立的什么flag？”
　　“滚犊子，你才立flag。”夏红踢了他一脚，“我只是觉得这个中秋，可能有很多家庭都无法团圆了。”
　　“团圆？先活下去才是正经。”祁野道，“再来几对吃感染体的母子，就算全家都感染了，都不得团聚。”
　　“你这说的什么瞎话……”
　　“滋……”耳机里忽然传来声响，“这里是三号位，一个手抱婴儿的女人进来了！”
　　月光明亮，村头的土路上，慢慢行来一个驼背女人。
　　她的一只手垂着，随着步伐轻晃，另一只手臂上躺着一个孩子。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一个”，因为通过夜视镜，可以清楚看到有两个脑袋。
　　两个脑袋，四只手，三条腿。
　　没有“三头六臂”，却真的不可能是个正常的婴儿。
　　“是连体婴……？”在三号位持续监控的Alpha队员低声道，“一动不动的，不能确认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
　　耳机里传来Alpha队长的声音：“继续监控，注意隐蔽，等待支援。一车和二车立刻前往支援！”
　　“是。”Alpha队员刚回应了一句，却见那女人忽然停在了自己所在的这个院子门口。她抬起头，朝楼顶望来，Alpha队员的视线在夜视仪里与她相撞。
　　Alpha队员心底咯噔一下：“我被发现了！”
　　队长道：“不要下楼迎战，注意警戒！”
　　“是！”Alpha队员继续报告，“她进院子了……她进入我所在的建筑了！”
　　这句话是报告，也是给在场另两个同伴的警告。另两名Alpha队员立刻转向楼顶的小屋门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里。小屋里有唯一通往楼顶的楼梯，如果那个女人上来了，迎接她的只有子弹。
　　Alpha队员们同时还看了表。
　　队长在耳机里道：“如果面对面，立刻进攻！一车和二车加快速度！”
　　队员们已经不回答了，他们绷紧神经，看着小屋门口和楼下。
　　一分钟过去。
　　一分半过去。
　　咔嚓。
　　“来了！”Alpha队员的眼睛对着夜视瞄准镜，“三层楼，三个门，她的速度比T病毒感染体快太多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月光照到了破烂裙子的边缘，连续两声猛烈的“砰！”“砰！！！”打破了月夜的宁静。
　　贺琅、夏红和祁野看向枪响的方向。
　　贺琅皱了皱眉，说道：“你们在这里警戒，我去看看。”
　　“可是贺队……”
　　“他们如果能应付，我会及时撤回来。”贺琅道，“如果他们不能应付，恐怕只有我能顶上了。”
　　老实说，不让宋霖“监控”这个决定是他做的。如果因此而损失了队友……
　　“我明白了。”夏红打断贺琅的思绪，说道，“注意安全，贺队。”
　　“你们也是。”
　　贺琅应了一句，然后一股旋风盘到脚下，带着他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张着血盆大口的女人扑了过来！
　　“闪开！”三号位的Alpha队员迅速分开，避开了女人的猛扑，“好快！行动速度不正常！”
　　为避免误伤，队员们已经换下霰弹枪，换而使用自动步枪。这枪每一发的子弹力量都极强，后坐力几乎能震得开枪队员肩膀生疼。
　　砰！砰！
　　女人飞快地闪开了一枪，另一枪被她用手里的婴孩挡住。这个婴孩先前就被她用来挡了两枪“开门杀”，整个身体已经被子弹炸得皮开肉绽，原本的双头四臂已经只剩下两臂一头。听起来正常，可歪着的脑袋旁边有个血呼呼的断口，两只垂着手臂都是左手，这就显得极为诡异了。
　　而且女人现在也不抱着孩子了，而是拖着他的一只脚，子弹来了挡子弹，靠近Alpha队员时猛往人身上砸，简直当流星锤使唤。Alpha队员们也不用猜这个孩子的生死了，到了现在这份上，根本不可能继续活着。
　　只有一点，这个孩子的尸骨虽然不比铁锤，飞出来的血肉却带着致命的病菌。Alpha队员们即便戴着面具，也要小心被这可怜又可恨的小东西糊一脸。
　　砰！砰！
　　“支援怎么还不到！”那女人实在动作太快了，Alpha队员们瞄也不瞄地冲她开枪，“她应该已经中了很多枪了，怎么一点都没变慢！”
　　“撑住！”队长的声音在耳机里也显得很急促，“三分钟你们都撑不到吗！”
　　“我特么感觉已经过了一年了！”Alpha队员焦躁地喊着同伴，“有没有准头了你们！能往边上赶吗！玩老鹰捉小鸡呢！”
　　好吧，这也是个一干架就唠叨的家伙，一紧张就念个不停。但他的话也不算全废，恰巧一个队员已经爬上了小屋的屋顶，配合队友的攻击和躲闪连续开了几枪。那感染女人被他们一勾一逼，连续来了几回，渐渐被诱导到了围栏边。
　　这时，只听屋顶上的队员忽然大喝一声：“滚开！！！”两名队友配合闪开，耳边只听“砰！砰！砰！”连续三声，那女人就哑声嘶吼着被弹药轰到翻出围栏，直接掉了下去！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声音：“二车发现目标！目标已逃跑，正在追击！”
　　原来二车已经到了附近，还没来得及上楼，那女人就嘭地一下摔在他们前方。没等他们的扳机扣下去，那女人却已经窜了出去。
　　“卧槽，这都还能跑那么快？！”还在楼顶上的Alpha队员扒着围栏往下看，却只看到二车队员追进岔道去的背影，“明明击中了啊！至少看着她抓孩子的手都断掉了！”
　　“恐怕又用孩子挡了，没一击毙命。”队友也探头往下望，“不过那孩子和她的手掉哪去了？就算轰成渣了，也不可能地上什么都没有吧？”
　　“你们还傻愣在那干嘛！”小屋顶上的队员跳下来，“她肯定受了重伤，赶紧下去一起追！”
　　另两人立刻端着枪跟上了。
　　那女人实在跑得很快，二车队员跟了两个拐弯，彻底看不到身影了。不过她的伤势确实很重，一路的痕迹在月光下十分明显。二车队员怕“转角遇到爱”被她突袭，跟踪的速度明显放缓下来。
　　房顶之上，却有一个身影几经跳跃，先于二车的人跟上了那飞奔逃窜的感染者。
　　贺琅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上，看向停在院子之间的空地上的女人。
　　她用没断的左手抓着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婴孩肉团，塞到嘴里疯狂啃食。狼吞虎咽，贺琅觉得自己在二十多米外简直能听到肉块被咀嚼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随着她的食用，她的右手断肢正在重新长出来。不，是从原本长右手的地方迸发出了新的组织，增生速度飞快，竟然在短短不到一分钟内生出了一只巨大的、长至地面的手臂！
　　那手臂几乎粗比人脑，手指曲如勾爪，肌肉虬结，形状扭曲。女人往地上一抓，被压平的土地立刻被翻了块。
　　增生的还不止这一个地方。女人的背后中了好几弹，增生的组织从背后爆发出来，挤爆了她的裙子，压得她从驼背女径直变成了佝偻老妪，背上的肉瘤仿若驼峰，甚至已经挤到了她的脑袋。
　　然而，她的速度和力量，可不是体虚力弱的老妪可以比拟的。
　　贺琅的手指扣下扳机。
　　砰！
　　“怎么回事！谁在开枪！谁碰到目标了！”
　　贺琅没管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站在原地再次瞄准那女人的脑袋。刚刚那枪被她躲过去，只击中了她背上的肉瘤，也再次激怒了这名感染者。她其实感应不到贺琅，但能找到开枪的方向，于是径直冲来。
　　她冲到小楼下面，用手往墙上一抓，竟然生生地在墙上抠出洞，向上爬来！
　　砰！
　　又一枪，击中了她的面颊，于是又一个肉瘤迅速从那里长出来，挤歪了她本来就已经扭曲的五官。
　　“那栋楼是谁在上面！”冲到空地边上的二车队员一眼看到对面楼墙上扒着一个诡异的怪物，正一步步往上爬。楼顶上站着一个影子，正正对着怪物的上方。夜视镜一扫，那怪物身上还挂着像是裙子的布片，楼顶上那个却是端着枪的贺琅！
　　“贺琅，快跑！”
　　二车的队员大吼，试图吸引感染者的注意力，并且立刻端起枪进行瞄准。可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眼见那怪物已经到了贺琅近前，只差一掌就能扇到他！
　　贺琅定在原地，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那脑袋再近一点——
　　开。
　　一个声音打入男人的意识，他的手指扣了下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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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恐怖片？技术分析视频？
　　贺琅这一枪，竟让在场的Alpha队员们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那形体扭曲的感染者几乎整个头和半个肉瘤都被轰碎成渣，身体一下就沉坠下去。抠着墙体的变异手臂悬着身体几秒，终于因为不再有力而松脱，感染者“嘭”地砸在了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Alpha队员举着枪，边瞄着边前进，到了那尸体近前一检查，报告道：“确认目标中的母体死亡。”
　　几步开外，另一个队员用手电照了照地面上的残余组织，也道：“这应该是婴儿的头部和胸部……确认目标中的婴儿死亡。”
　　还有一个仰头看了看，却见旁边的楼顶上已经空无一人。
　　“贺琅呢？”
　　指挥中心收到了贺琅传来的一段视频，传送理由是“擅自脱离指定地点的行动记录”。
　　然而这段视频根本没记录贺琅是如何脱离指定地点、又用什么方式到哪去了，第一个点开视频进行检查的同志表示：恐怖片，毫无疑问的恐怖片！
　　视频一开始的画面，是一个被月光照亮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人影，由于距离问题，看不真切。
　　然后镜头切换为夜视模式，并且拉近，一个正在疯狂啃食着什么的女人赫然出现在镜头里。
　　仔细一看，她塞在嘴里的竟然是一截婴儿手臂！那小小的手臂已经被她啃得原样尽失，森森白骨，还有几丝筋肉连在上面。只有那五根还微张的短短的手指，说明着这曾经是一只手。
　　女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朝镜头看来，在夜视镜头的青黑背景下，脸色惨白，嘴角黏腻。
　　“……咳！咳咳……”
　　在避难点的另一处，同样看着视频的林小勇忍不住咳嗽起来。接到视频并在家里进行公放的严少君点了暂停，扭头看他一眼：“没事吧？要么你别看了。”
　　“不，我总要适应的。”林小勇深呼吸一次，然后道，“继续。”
　　宋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但严少君知道，要说这家里现在谁最镇定，当真非宋霖莫属了。
　　视频继续，接下来就是女人的身体发生的异变，贺琅朝她开了第一枪，女人爬上墙直冲贺琅而来，贺琅在最后时刻的一枪终于将她杀死，然后Alpha的其他成员宣布女人和那孩子都死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因为微型摄像机被贺琅用固定带固定在脑袋侧边，因此镜头里拍出来的画面，基本和贺琅的视线保持一致。在最后一枪扣下去之前，全身扭曲面目狰狞的感染者在极近的距离，和贺琅四目相对，几乎也是和观看视频的人对视了。
　　这真是……恐怖片式的震撼一幕。
　　笔记本的屏幕停在最后一个映着月亮的镜头里，林小勇一下还缓不过神来，感染者冲来又被轰飞脑袋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严少君倒意外地神情平静，他虽然有过PTSD的发作史，但这个感染者最后的形态看起来……实在没什么人样。虽然他看着视频时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但感染者死亡后他更多地还是松了一口气，而不是沉浸在那些可怕的画面里。
　　三人沉默了一分钟，严少君看向宋霖。
　　“最后那一枪，是不是不太正常？”
　　宋霖的眼珠子转到他的方向：“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
　　严少君皱了皱眉：“那一枪的声音和前几枪比起来就不太一样，更别说实际效果。如果贺队被叫去调查，光凭‘离得近所以威力大’这点，是不足以说服那些枪械专家的。”
　　“这些问题，你们自己去头疼，自己去解决。”宋霖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当时不帮他这一枪，即便他击中了那个感染者，那玩意儿也不会立刻就死，还会憋着最后一口气把贺琅掼下楼去。”
　　一旦贺琅被它摔下楼，贺琅本身会不会受伤都是小事，他在其他Alpha队员眼中变成“疑似感染者”就是大事了。
　　“那玩意儿造出来的伤口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被其他人看到，怎么解释贺琅为什么没感染？”宋霖继续道，“与其要去和研究中心解释为什么三楼摔下去没事，为什么被感染体袭击了却没感染，是不是就宁愿去应付枪械专家了？”
　　严少君找不出理由反驳，沉默了几秒，又问道：“你刚刚说‘如果你不帮他’……意思是如果没有你，贺队杀不死那个怪物？”
　　“能不能杀死，我不好下定论，毕竟我不是贺琅，不清楚他究竟会用什么样的实战技巧。”宋霖回道，“不过单就我们刚刚看到的画面，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贺琅前面开的那几枪，对那个感染者造成了多少伤害？”
　　严少君的心里当然有数。贺琅的枪法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如果对方只是以往那种感染者，不可能一直躲得过贺琅的子弹。贺琅更不可能为了击中它、彻底解决它，而硬生生憋到感染体爬到近前了才开枪。
　　而且贺琅也不是完全没击中，只是那感染者的增生速度实在太快了。
　　林小勇终于稍微回过神来，问道：“阿君，那个感染者到底是感染了什么病毒变种，你比对过了吗？”
　　虽然研究中心应该会出答案，但林小勇有点等不及，想早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收到视频，就比对过了。”严少君回道，“但这名感染者的特征分散在好几种变种身上，我现在也没办法判断……”
　　他顿了顿，看向宋霖：“你有什么想法吗？”
　　宋霖其实已经垂着眼想了有一会儿了，听到严少君问他，他便反问道：“我觉得那孩子有问题，还有更多的资料吗？”
　　“有，Alpha小队发回了被救援的目击者证言。”严少君边调出笔记本里的文件边说道，“不过据说那两个孩子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所以证言上也有点问题……我先念给你听一遍。”
　　宋霖点点头。
　　“前面的Alpha小队的一些话我就跳过了。”严少君用平静的语气念道，“‘……据说在女人临盆的前一天，她的丈夫从山里找回了几个鸟蛋，做给女人吃了补身体。女人吃了鸟蛋，当晚上就开始发热，加上预产期临近，她丈夫就打算第二天送她去医院。
　　“‘但第二天女人要上车去医院的时候，忽然来了一只黑色的大鸟，把那女人和她老公都啄伤了，手臂和背后都有伤。村里人说那只鸟就是来寻仇的，那夫妇俩吃了它的蛋，它就来袭击人。后来鸟飞走了，那丈夫想去村里找别人代开车，还没等他找到，女人的肚子就发动了’……”
　　严少君念到这里暂停了一下，喝了口水，说道：“看来这夫妇俩就是被那只鸟感染的。”
　　“不止。”宋霖问道，“你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带的一盒蛋吗？那里面据说就有感染鸟或者是变异鸟的后代。”
　　“你是说他们吃的那些蛋……？”严少君皱眉道，“如果那些蛋也有问题，那这段话基本就是一段作死的故事了。”
　　宋霖道：“我还有进一步的推论，不过先等你念完再说。”
　　于是严少君继续念：“‘女人于当晚生下一名男婴，村民传说有三头六臂，生下来就要吃人。那女人也变成了要吃人的怪物，不仅把她的丈夫咬死了，还在村子里见人就咬。她的力气变得很大，速度也很快，男丁都打不过她。被她伤到的人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严少君念了一段村子里的骚乱，喝了一口水，又念最后一段：“以下是Alpha小队的实际勘察结果：其一，婴儿疑为连体婴，队员实际目击到的形态是两头、四臂、三腿，不确定初见时的生理状态，但没人见过其有所反应；
　　“‘其二，清理村里其他感染者时未出现与女人近似的组织增生情况；
　　“‘其三，女人食用婴儿前，即便受到袭击也未发生最后那种夸张的异变，所以怀疑女人的异变与食用婴儿有关。’”
　　严少君终于念完了，暗暗地长舒一口气。他刚才也是脑子一下钝了，其实让这两人自己看资料就行，毕竟就算他们名义上的保密等级不够，但实际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比自己知道得还多——特指宋霖——让他们直接看自己笔记本里的资料也没什么。
　　宋霖说道：“异变与婴儿有关这事，既然他们自己提了，那我就不说了。不过女人感染的其他人没有和她类似的症状，关于这点，我有个猜测。”
　　严少君道：“你说。”
　　“先前打的变异蜘蛛，也有异曲同工的修复增生功能……”宋霖道，“所以我猜测，那女人身上同时存在着感染和变异，她的修复增生状况源于她的变异，她的感染性源于T病毒。”
　　“所以仅仅被感染的人不会产生变异吗……”严少君沉思了几秒，“这样的话，恐怕那些蛋也存在着两者并存的问题了。因为女人最后出现了变异症状，她丈夫却没有，区别只在于谁吃了那些蛋。无论是女人本身就变异，婴儿只是诱发，还是婴儿血肉导致的变异，都和她食用的那些蛋有关。”
　　“我就是这个意思。”宋霖点头，又道，“对了，我不知道是你没收到还是你没说……总之，这消息还漏了一点。”
　　严少君一愣：“什么？”
　　“那女人的身体里有一颗魔晶。”宋霖道，“给不给我无所谓，但让他们别忘了拿。”
　　【作者有话说：我霖做好事不留名，可以说是活雷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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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鸟中朱丽叶的爱恨情仇
　　宋霖、严少君和林小勇在讨论那个变异的感染者时，贺琅、夏红和祁野也在车上讨论着之前的作战。
　　当然，夏红和祁野根本没亲眼看到那名感染者长什么样，只能通过贺琅口述，以及看贺琅拍的那段行动视频，来揣测当时情况的凶险。
　　夏红在手机上看完视频的第一感想，和绝大多数其他看到这视频的人一样：“贺队，我觉得你这不是行动记录视频，是恐怖片片段。”
　　可不是？Alpha小队的队长例行来处理贺琅擅自“脱岗”的事时，贺琅就把这个视频交了出去，也不知道队长看了是什么心情。
　　不过贺琅以前的职级比小队长高不少，而且这群ABCDE一溜的作战小队不仅知道贺琅，还有不少贺琅的“迷弟”。来问他的行动轨迹，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夏红吐槽完了，又感慨道：“这家伙也太灵活了，贺队前面那几枪居然打不中脑袋。最后那枪要不是离得近，恐怕还有得磨。”
　　祁野道：“不止吧，最后那枪的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那个怪物会被轰飞脑袋，肯定是贺队那一枪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贺队不仅自己厉害，背后还有高人指点呢。”夏红又扒到副驾驶的座椅后背，问道，“贺队，你那枪到底有点什么奥秘啊？说给我们开开眼呗！”
　　贺琅沉默了两秒，回道：“……其实，之前那几枪，我就已经加了点料子，不过结果如何，你们也看见了。”
　　祁野皱了皱眉：“你是说最后那枪，还有点别的？”
　　夏红反应快：“是宋霖？！”
　　“应该是他。”话说到这份上，贺琅也懒得再掖着藏着，“最后那枪，他做过点什么，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不然仅凭我一个，即便打中了，也很可能被那个感染者扯下楼。”
　　现在回想起来，那声仿若幻听的“开”，肯定是宋霖忽然来了。
　　夏红边往空空如也的副驾上瞧边好奇道：“霖霖又回来啦？”
　　“没有。”贺琅嘴上应了一句，心里想着何止没回来，现在在意识里叫宋霖也根本没有应答，感觉自己像个傻X一样。
　　想了想，贺琅又道：“我之前让宋霖在我们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再来，如果他确实在配合着这么做的话……”
　　他没把话说死，倒是夏红喃喃着接了一句：“看来那个感染者实际的威胁性甚至比我们想象的要大……我再次觉得不让霖霖给我们预警，是个非常作死的建议。”
　　“作了还不想死，就自己努力挣扎着活下去吧。”贺琅说道，“越往城市的方向走，感染者的基数就越大，碰到异常感染者的几率也越大。这次也算是再次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千万别轻敌。”
　　“贺队，你别说了，越说越像flag。”夏红回道，“你再说下去，我以后就不背炸弹不敢出门了。与其被那种怪物弄死吃干净，不如我先炸为敬！”
　　“你这话才像flag好吗？不过阿君正打算弄炸弹机器人，以后有些危险的解决或许真不用我们亲力亲为了。”贺琅说道，“对了，我之前交代出来的人都注意着点，看看有没有地高辛，有人有回复了吗？”
　　“没有，小村小镇的，没那么多常备药。”祁野回道，“不过现在搜集物资的时候为了快速，基本都不会细看，所以可以等回去了再细问一下整理物资的人。”
　　地高辛这药的需求是夏红提的，夏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沉默两秒，憋出一句低声感慨来：“唉……到时候我去看看吧。”
　　执行清除任务的队伍因为要清除路边人类聚集地的一切威胁，所以车速虽然不慢，总体的行进速度却不算很快。
　　隔了一天，Alpha小队的车路过当初带着村民们停下休息的第一个村子，贺琅还特意问了一下里面的情况。负责清除这个村子的Bravo小队传来消息，这个村子的感染程度比较严重，按照感染人数和户数的比例来看，只怕是死的多逃的少。
　　贺琅默然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谢谢，就不再继续问了。诚然，当初如果他经过的时候也劝走了这波人，现在可能就不是这样的感染率。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还能怎么办呢？
　　以前预防他的PTSD的发作时，医生就说过要他尽量别回头想干过的事。如今这个状况，看来也是别回头想那些决定，别整天去假设比较好。
　　没多久，Alpha小队到了贺琅亲自带人走的村子。
　　贺琅去看了当初一把火烧光的小院。小院门口依旧堵着那块大石头，贺琅这回不用找梯子了，趁着四下无人，一下窜上了围墙墙头。
　　院子里被烧得一片黢黑，三具被烧得蜷缩的尸体倒在院子里，踏掉的屋子里应该还有。不过贺琅这次不打算跳下去细看了，他在墙头上站了差不多一分钟，然后就跳回外面，朝聚居地走去。
　　这个聚居地的清除工作基本已经完成。本来贺琅就已经带走了大半，留在村里的只有不到十个的顽固分子。队员们找了找，打死四个，找到两具看不清原本面貌的尸体，这事就差不多了。
　　检查尸体的队员留了个心眼，多检查了几遍感染者身上的伤口。这一查，就冒出疑问来了：“这些明显有牙印和啃咬痕迹的伤口，可以判断是哺乳类弄的……这些又窄又深的伤口是哪来的？有些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了。”
　　Alpha小队毕竟才“见过世面”不久，立刻有队员猜想道：“是不是鸟啄的伤口？”
　　贺琅一听这话，又转身去了当初宋霖掏鸟蛋的地方。
　　这回夏红和祁野跟着他一起来的，夏红看他两下上了树，问道：“贺队，树上有什么？”
　　“鸟窝。之前我们带了一盒鸟蛋到避难点去，其中一些就被怀疑是感染鸟的蛋。”贺琅伸手摸了摸依旧挂在树梢上的鸟窝，“看起来这个窝有一阵子没被使用了。”
　　祁野在树下不远处喊：“这里有一只死鸟！”
　　贺琅翻下树，和夏红一起赶过去看。
　　“这应该是某种雀。”贺琅蹲下仔细查看了一下，“不是人为的，看伤口像是同类竞争。”
　　“……我忽然有个猜测。”夏红道，“会不会是那个窝就是它的，感染鸟来下了蛋。蛋被你们拿走之后，感染鸟就迁怒杀死了这只雀鸟，还报复了村里的人。贺队不是说这只感染鸟会巡逻吗？那后来这只感染鸟巡逻到Y村去了，发现那里的蛋也被偷了，就袭击了那对夫妇……”
　　祁野抱臂凉凉道：“它还是和变异体交配，下的蛋。这跨越了病毒与变异的爱，基本就和罗密欧朱丽叶差不多了。”
　　“故事编得还挺溜，说得我都要信了。”贺琅站起来，说道，“不过要真是像你说的这样，也不算是坏事，至少听起来只有一只雌鸟要解决。”
　　“但这也说明了它确实不止在一个地方下了蛋。”夏红叹道，“要是再来几个吃了蛋的感染体，只怕整个避难点都会受到威胁。”
　　不说别的，只要想象一下T-1的一代加载了变异体的增生和速度……总不能盼着每个地方都有一个贺琅或者一个宋霖吧！
　　三人商量了几分钟，正准备把这个村子的后续情况报告给指挥中心顺便告诉严少君，忽听得耳机来先传来了指挥中心的指示。
　　“全体清除人员请注意，现发布集体任务。如发现符合以下描述的鸟类，立刻清除——鸟类，棕灰色，有黑色横纹，黑嘴，嘴上可能有红斑纹，体长近二十厘米，双展翅长度约四十厘米。符合该性状的鸟疑为感染体，疑能繁衍感染体和变异体杂交后代……”
　　“卧槽，说的该不会是那只巢寄生的鸟吧。”夏红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上躺着的那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它和这只的大小也差太远了，怎么会下差不多大的蛋来巢寄生？”
　　“巢寄生的鸟类下蛋速度通常很快，蛋的相对比例较小很正常。”贺琅道，“不过指挥中心怎么忽然知道这鸟长什么样了？那对姐弟不是根本没亲眼见过它吗？”
　　像是在回答贺琅的问题，指挥中心补充道：“……一只符合该性状的鸟类五分钟前在Z村试图袭击执行清除任务的Delta小队，当地人表示它最近会定时出现在村庄里，疑似有巢在附近，被它伤到后会出现感染症状。据悉该鸟的速度较快，受到攻击后往西南方向逃窜……”
　　夏红感慨：“呜哇越听越像！”
　　贺琅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接起来，是严少君打来的：“贺队，指挥中心说的那只鸟，我在研究中心的资料库里做了比对，找到了几只类似的。”
　　贺琅皱眉道：“具体怎么说？”
　　“我个人无法判定到底是哪一只，总共有五只的资料看起来很像。”严少君的语速很快，同时又很严肃，“有两只是T病毒感染体，剩下三只分别属于T-3、T-5以及一个标记为T-S的变种，我现在把这三个变种的性状资料传给你们！”
　　说话间，电话那头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想来是严少君已经在操作了，贺琅正要开口问问题，又听到严少君道：“奇怪……T-S的资料好像不全。”
　　“有多少传多少。”贺琅顿了顿，“然后你再搜一遍所有的研究中心资料，把关于感染体繁衍的内容再排查一回。”
　　“明白。”
　　“另外，我觉得研究中心肯定不止有感染体的资料，我会让老爷子再去和那群研究员沟通。”贺琅道，“你也想办法看看他们还有没有留一手。”
　　“明白。”
　　挂了电话，贺琅看向两个站在面前的队员，抹了把脸道：“行了，一脸凝重也没用，路上多看天吧，这回我们得实实在在地朝天放枪了。”
　　【作者有话说：上墙上树，霖霖做的事贺队全来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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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新基地，新开始
　　在救援通道的清除工作进入尾声，避难点提高警戒严防疑似感染体的飞禽时，又有两件比较重要的事在广播里宣布了。
　　一是避难点正式更名为“青河基地”，标记国内统一系列编号，基地对所有居民实行强制管理制度。也就是说，不管来的人以前是做什么、怎么过的，在这儿都得听安排，在规定范围内行动。
　　二是青河基地的代币方案正式公布，并在公布一周后开始实施，缓冲时间为一个月。简单概括就是原有的货币暂时停止官方流通——私下流通不管——基地内将使用“积分”作为官方代币，不使用积分的交易肯定不会受到官方保护，且原有货币不能兑换“积分”。
　　基地居民可在一周之后开始的一个月内，到基地内的指定地点录入指纹或其他辨认信息，建立账户。从拥有账户的当天起，基地将在居民的账户里每天存入50积分，直至缓冲期结束。缓冲期结束后，新建账户将没有免费积分领取，且基地内一切官方物资都要凭相应积分领取，不再免费发放。
　　这两件大事在广播里一宣布，不啻于在居民们的心中投下了炸弹。
　　行动管制、强制推行积分、原有货币不能兑换积分，这都是触及人们根本利益的行为，极易引起人群的恐慌。消息公布的当天，好几个物资发放点就受到了愤怒人群的冲击。
　　但老实说，这时候对这种事表示抗议，已经没什么用了。
　　首先，武力上就比不过。仅凭热血上头就来示威的人群，最多拿点铁棍木棒、石头酒瓶，连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没有，怎么和端着枪离着盾牌、还全副武装的防暴队伍相比？一旦有谁想趁乱打砸抢，甚至伤害前来领取物资的居民，轻则直接记录指纹然后扔出基地外，重则当场击毙。枪声一响，谁敢乱动？
　　就这么血腥的场面，那个差点被袭击的居民还得感谢防暴小队呢。
　　其次，网络不通，抗议群体都没法形成规模。仅靠人力口耳相传，要在短时间内形成固定团体，拧成一股绳，还是很难的。基地里往明面上说有广播系统，传递消息快，一面讲制度实行的好处，一面讲作乱的下场和影响别人的后果，恩威并举。而且人群里也早安排有引导舆论的人，巧妙指引，也能让人们慢慢接受这种制度。
　　最后，消息都传递不出去，抗议给谁看去？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有人传消息出去了，这种制度本来就是上级批复的，也不可能有谁来改变这种制度。和基地管理方作对，不仅一时之间看不到什么好处，还耽误了建账户领积分的机会，何必呢？
　　因此，骚动虽有，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平稳推进当中。等基地开始公布物资换取积分的标准、岗位招聘列表、老弱病残关怀条例、青少年儿童学校计划等一系列文件，反对的声浪就更小了。
　　因为提供了一定数量的物资，齐菲菲换取到了一间小小的单人公寓，提前建立的账户里也早就有了几千积分。她只当自己果然想得对，把大部分物资交给基地管理方，不仅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看管着、给基地卖了好，还给自己换到了更好的住处和领先别人不少的积分，这决定果然很英明。
　　她不知道的是，要不是莫如卿和宇文扬又想办法给贺琅递了信，后来严少君出面搭桥，这批物资哪有这么容易就收进官方的仓库。毕竟齐菲菲来的时候就自己一辆车，车上塞得再满，也不可能装得完莫如卿从空间里倒出来那些。万一被盘问起来，就齐菲菲这个说谎的水平，莫如卿的秘密估计也保不下多少。
　　齐菲菲不知其中的关节，但这不妨碍她现在心情很好。她排在领取物资的队伍中，看着来闹事的人被拖走，想想自己的住处和积分，就觉得高兴。
　　当然，她是给自己留了物资的，把她的小公寓里塞得满满当当。不过她也不是傻的，现在物资还是免费领取，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眼见着防暴小队的队员又带走一个闹事的，齐菲菲就听后面一个大姐感慨：“唉……谁不是为了生活呢？”
　　齐菲菲就扭头道：“大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他们在前面闹事，不但会拖慢咱们领东西的速度，还可能伤到前面领物资的人。把他们拘出去，是为了咱们能更平稳地生活呀。”
　　好吧，她不是暗地安排的舆论引导员，却已经当了自来水了。
　　领取物资回家放了，齐菲菲简单吃了午饭，又去用工招聘的地方查看工作。她也不是真的马上要找工作，毕竟她的积累还够她“坐吃”一些日子。她就是来看看，如果有合适的，也可以先占起来。
　　现在放出的工作，大多和基地的基建有关，人数需求量大，工资也就能管好每天的温饱。找工作的人们不知以后会比这更好还是更坏，很多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都在用工信息前徘徊。比起这些面带焦急的人来，齐菲菲可以算是非常气定神闲了。
　　她一面扫着墙上的信息，一面观察人们的神色，也不知哪个才是她关注的重点。
　　忽然，她看到了两个人。
　　王丽雅，刘康。
　　换别人，可能都不记得这俩是谁了，但齐菲菲可记得牢牢的。这俩是之前来基地的半道上求援的人，当时他们还想来坐齐菲菲的越野车，不过被齐菲菲一口回绝了。
　　齐菲菲回绝他们，是因为她知道，这两人以后会对莫如卿和宇文扬不利。如果他们上了车，就会和莫如卿、宇文扬成为朋友，进而成为丧尸清除小队的一员。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为了一己之私，背叛莫如卿和宇文扬，使两个男人陷入艰难的泥沼之中。
　　虽然现在莫如卿、宇文扬现在已经和齐菲菲分道扬镳了，齐菲菲也无法对王丽雅和刘康两人升起好感。在她看来，他们能背叛莫如卿、宇文扬，也能背叛其他任何人，他们不是值得相交的人。
　　即便这两人现在什么还没做。
　　王丽雅和刘康一心看着招工信息，没注意到有人正在从背后悄悄接近自己，更没发现那是当初没给他们好脸色的小姑娘。王丽雅撇着嘴道：“怎么都是这些苦力活儿啊，就没点适合女性的工作吗？”
　　其实已经有些女性去报了帮厨、食堂整洁等工作，也不能说没有适合女性的工作。而且为了尽量提供多的岗位，其实工作内容都拆分得很细，不会十分累人。只是王丽雅刚从大学毕业不久，之前找到的都是文职工作。要她去这些烟火浓重的地方，她有些不乐意。
　　刘康瞥她一眼：“你可知足吧，要不是这些工作标记着仅招女性和老弱病残，我都想去，看起来多轻松啊。你看看男性的工作，就基本都是力气活儿。”
　　这话不假，现在基建是第一要务，无论是生活还是别的工作，都要在此基础上展开。出于加快建设的目的，青壮年男性的主要岗位供给大多是力气活儿。这些工作比较累，相对给的积分也会比较高，以满足青壮年们的生活需要。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技术类的工作，王丽雅和刘康也不是没试过。可岗位之于人群，本来就是僧多粥少，看起来轻松的更是竞争激烈。他们两个本科毕业的，和人家硕博毕业、还带工作经验的相较，怎么可能比得过？
　　挑了半天，王丽雅去报了收银员的工作，不过机会渺茫。刘康报了给基建队伍运送食物的工作，琢磨着是不是有机会从中捞点油水。但这个工作有不少吃苦耐劳的女性也报了，从政策倾斜来看，刘康应聘上的希望也不大。
　　齐菲菲一直跟在他们后头听着，最后看了他们报的工作，暗中嗤笑了两声。就知道这俩不是什么踏实的，从工作内容来看，果然如此。
　　齐菲菲自己什么工作都没报，转身出了人才市场，又去了专门发布寻人启事的地方。
　　这种地方整个基地里有好几个，每天更新一遍别处搜集的新信息。如果在动乱中要找到失散的亲人朋友，在没有信息网络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青河基地的所有寻人信息都集中在这里。
　　齐菲菲几乎每天来看一遍。她就想看看，自己的便宜爸爸有没有找自己的意愿。如果有，指不定她一感动，还愿分他一点物资。
　　不过，总之就是一直没找到。
　　齐菲菲边漫不经心地浏览信息，边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声音：“……今天是建立救援通道的第六天，清除障碍、保持道路通畅工作进入攻坚阶段。清除队伍将进入原撤出的临时避难点，进行排查和清楚工作，力争……”
　　“等等，今天要进那个避难点了？！”齐菲菲忽然想起了什么，思想挣扎了一番，然后急匆匆地跑出了寻人的地方。
　　她一路跑回家，翻出了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图案。她又翻出了一个打火机，直接点燃了那张纸。
　　纸张化为灰烬，十分钟后，公寓的窗户被敲响。
　　齐菲菲下了一大跳，赶紧过去开窗：“你疯了吗，这可是六楼！”
　　“从楼下走上了太慢了。”宋霖跳进来，头上的连衣帽还好好地扣着，“说吧，什么事？”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的那个临时避难点，会有一群从研究中心跑出来的丧尸，代号是‘守宫’！”齐菲菲道，“它们主要以四肢攀爬来移动，速度很快，而且听觉和嗅觉敏锐，爪子和牙齿都很锋利。守宫比普通的T病毒感染者厉害很多，清除队伍千万要小心，全军覆灭也有可能的！”
　　宋霖问道：“它们是什么病毒的产物？外形什么样？”
　　“外形和人比较还是像的……”齐菲菲顿了顿，“病毒型号我实在不记得了。”
　　宋霖又问：“那你知道病毒感染体和自然变异体的交配是什么情况吗？”
　　“啊？”齐菲菲这回更茫然了，“丧尸和变异动物能交配？！”
　　虽说没人告诉她关于鸟蛋的事，但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懂这里面发生了什么。现在她疑惑的表情不似作伪，宋霖又开始怀疑她那天被迫吐真言时说的话了。
　　她当时说的当然都是真话，但那也只是对于她来说的真话。
　　“……行了。”宋霖扫了一眼她的公寓，把她摁坐在一张桌子前，“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回想会出现的所有怪物和对应的时间点、地点，整理成列表给我。”
　　齐菲菲有些不乐意，被宋霖盯了一眼，又乖乖点头应是。
　　“我走了。”宋霖跳上窗台，“我会找你要这些东西，没事别乱叫我。”
　　“好……好的。”
　　齐菲菲支吾着应了，然后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窗口。她跑过去往下看，先是眼见青年轻盈地落在了地上，下一秒，他就汇入了人群中。
　　好像怎么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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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翻滚吧，小壁虎！
　　那只能和变异体交配的鸟还没找着，严少君忽然又给贺琅等人发了“守宫”的资料。夏红捧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疑惑道：“怎么忽然给我们发这个？”
　　贺琅一开始没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我们今晚计划到达的那个空置避难点，可能会有数量不等的‘守宫’，做好应战准备。”
　　“……啥？！”夏红一愣，“阿君怎么会知道的？就算是卫星照到了，也该是指挥中心给我们发布通知啊！”
　　“不是卫星照到的。”贺琅顿了顿，解释了一句，“……是宋霖说的。”
　　“霖霖？”夏红扒到前面问，“他怎么提前这么多就说了？他感应到啦？而且还发了资料来，看来会是一场恶战啊……”
　　贺琅沉默不言。实际上刚刚宋霖的意识连通过来，告诉他这是“预言家”齐菲菲给的警告。不过贺琅队里除了他本人和宋霖，其他几个都还不知道齐菲菲有这么魔幻的本事，所以贺琅把这顶帽子全扣给了宋霖。
　　话又说回来，宋霖本身还瞒着贺琅一些关于齐菲菲的更深层的事，因此他俩，谁也别说谁。
　　祁野问道：“这事……通知清除队伍的所有人了吗？”
　　“阿君已经和指挥中心沟通了。”贺琅回道，“但是阿君也没法说清楚消息的来源，就看指挥中心怎么判断这事儿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贺队。”夏红说道，“以后再有这种消息，老这么不明不白地传达，可是说不通道理的。而且沈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会对这事听之任之吗？直接找你面对面质问都算好的，他要是暗地调查到宋霖身上……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防得了外人，可防不了老爷子。”
　　她差点冒出一句“外人好防，家贼难防”来，幸亏打住了。
　　贺琅其实知道夏红说的道理，但到现在，他也没想出个万全的对策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不过现在‘守宫’已经出现了，难道还瞒着不报吗？”
　　若是和齐菲菲那个“预言家”一样，为了保住自己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队友们去送死，贺琅自问做不到。不过如果非要交出一个“消息来源”，与其靠瞎编保住宋霖，不如就干脆把齐菲菲……
　　“贺队，报是肯定要报的，但我们得想办法把这辙翻过去，不然谈什么保护宋霖呢？”夏红不知道贺琅心中的打算，又说道，“而且说我爱作死也好，我还是觉得不能老靠宋霖给我们消息。究其根本，还是要提高咱们自己、整个队伍的应对能力，不能每次都靠你和宋霖呀，又不是每趟任务都有你。”
　　夏红这话听起来有点作妖，实际上这才是提高队伍自保能力的根本。上次感染女人变异了，碰巧贺琅在；上上次巨型蜘蛛变异了，碰巧贺琅也在；可又不可能指望永远都是贺琅去面对这些突发的、危险的状况。退一步说，就算他在场，如果敌人的数目比较多——比如这次可能遇到的“守宫”团体——双拳难敌四手，其他人还是得想办法自保、并且战胜对方。
　　祁野说道：“我看，还是得让研究中心赶紧把所有资料交出来，给我们彻底研究对付这些感染体的方法。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他们今晚能打‘守宫’，还是明天就能研究出疫苗来？”
　　“这事儿，暗着已经在做了，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非要把阿君他们安插进研究中心的电子系统建设里？”贺琅回道，“不过如果研究员们也能加入对抗方法的研究，肯定会更有利些，所以老爷子还在明面上游说他们……”
　　几人正说着，耳机那头终于传来的指挥中心的声音。
　　“本部收到消息，原避难点内出现T病毒变异病毒的感染体，感染体代号‘守宫’，数目不明，请清除队伍务必提高警惕！现报送‘守宫’的形态特征……”
　　夏红因为看过了严少君的信息所以一心多用，边听边问道：“我有个问题啊……叫‘守宫’，是因为爬行姿态像壁虎，对吧？为什么不直接叫‘壁虎’得了？”
　　贺琅想了想：“大概为了符合科学家的气质吧。”
　　晚上，清除队伍的车队到达了原本撤离的避难点。
　　因为事先接到了警告，所以清除队伍的大部分人都集结在这里，人数超过两百。几辆卡车在避难点外一字排开，各队队员都下来整队，等待下一个指令。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直接开进避难点里，以小队为单位进行第一回的车上巡逻。
　　Alpha小队原本其实有四车人，但这回只来了三车，所以虽然贺琅他们被编到了五号车，但一起行动的其实总共只有四辆车。
　　车队开过离开时没拆干净的板房区，夏红一面用夜视仪仔细盯着外头，一面感慨：“看起来好苍凉……”
　　撤出后她就没再看过这个避难点什么样，想想之前它熙熙攘攘的模样，现在只觉得今非昔比。
　　祁野是没这么多感慨的，他只看着外边道：“我只觉得透过夜视仪这么看，就让我想起贺队之前拍的那个视频。”
　　夏红回道：“你是说那个‘恐怖片’吗，镜头里忽然出现一个怪物之类……卧槽乌鸦嘴！”
　　两个大男人还没来得及问她看见了什么，夏红已经扑到祁野身上拽过麦克风：“Alpha五车发现疑似‘守宫’！发现时直线距离约二十米，正从车队四点钟方向前往五点钟方向……”
　　她边说着，贺琅边打了方向盘，黑色越野一个急转弯就拐进了岔道，直追“守宫”出现的方向而去！
　　“收到，Alpha全队跟上五车！”
　　耳机里传来Alpha队长的声音，夏红坐了回去，一手抓紧把手，另一手再次拿起夜视仪，往窗外望去：“我刚刚就看到一个影子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大小和身形都很像人类，不过是四肢并用的，而且速度很快，应该就是‘守宫’。”
　　贺琅皱着眉：“就一个？”
　　“我只看见一个。”夏红的眼睛一直盯着夜视仪，“但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单独行动。”
　　“一个恐怕不好追。”贺琅回道，“‘守宫’的视觉弱，嗅觉和听觉强，正适合夜行。我们动静这么大，它随便躲到哪间房里我们就看不见了。”
　　祁野道：“我开热感仪了。”
　　贺琅又道：“我减慢速度，让后面的车拉远一点，这样可能动静会小一点。”
　　祁野依言用麦克风传达了贺琅的意思，后面的车照做，都减慢速度、拉远距离、打开热感仪。
　　月光之下，一辆辆越野车减慢速度，在房屋投下的阴影中穿梭。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惊呼：“一车热感仪发现‘守宫’！从九点方位通过！”
　　又过了两秒：“二车热感仪发现异常！不能判断目标是什么！”
　　“卧槽！”夏红低声惊呼，“我怎么感觉越来越近……”
　　咚！！！
　　车顶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砸到了车顶，使得整辆车都晃了晃。
　　夏红和祁野看了一眼车顶，沉默而快速地给枪上了膛。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五车！你们的车顶上有热感反应！注意安全！”
　　贺琅轻声道：“坐稳了。”
　　油门一踩几乎到底！
　　吱——！！！
　　极为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月夜。
　　“五车！你们脱离了车队，不要单独行动，危险！”
　　五车上的三人对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尤其贺琅。他背了一把自动步枪和一把霰弹枪，手上的手枪已经上了膛：“你们先别动。”
　　夏红道：“你小……”
　　话音未落，他已经下了车关上车门。夏红赶紧用夜视仪追逐他的背影，却见他第一下踩上了车前盖，再一下已经蹦上旁边的屋顶，然后彻底消失在夜视仪里。
　　“我天这速度……”夏红惊叹，“能单兵追‘守宫’的也只有他了。”
　　“贺队这样不行！”祁野却道，“热感仪会显示出他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温度，其他人会发现他的异常的！”
　　“可是提高表皮温度的话感染体就会……”
　　砰——
　　Alpha队长的声音气急败坏：“谁开枪了！什么情况！立刻报告！”
　　“我猜贺队根本没空报告。”夏红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走了！”
　　祁野只花0.5秒想了一下要不要代替贺琅报告，然后径直跳下车，没入建筑的阴影之中。
　　话分两头，贺琅跳上屋顶没多久，就发现了“守宫”的踪迹。或者说，被急转弯甩下车的就在“守宫”埋伏着。
　　它蛰伏在屋檐下的墙上，只等贺琅从屋顶上飞跃而过时，猛地蹿上去！
　　贺琅被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用枪身一挡，差点被直接撞飞。好在他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一股旋风忽地顶到他的脚下，生生将他推上另一边的屋顶。他再扭身举枪，瞄都不瞄地冲着对面屋顶上的黑影轰了一发！
　　砰——
　　就是叫整个清除队伍都悬起整颗心的这一枪，正对上再次朝着贺琅迎面扑来的“守宫”，猛然轰掉了它的半拉身体！一只长爪直接被打断，它也整个摔落在地。贺琅毫不迟疑地踏到屋顶边缘准备补枪，却发现那“守宫”一咕噜翻了身，正压低下身抬起脖子朝他张开嘴——
　　砰！！！
　　枪口击出的霰弹穿破喷射而来的毒囊，然后径直扎进了“守宫”的脑袋！尽管只有几颗鹿弹陷了进去，但上面包裹的电力足以让脑部所有神经麻痹，从而使对方临时失去行动力。
　　贺琅又用自动步枪对着那脑袋轰了一枪，这下脑浆迸裂，这个“守宫”彻底死亡。
　　与此同时，远近几处均响起了枪声，从贺琅一直置若罔闻的耳机播报来判断，应该是清除队伍发现了好几个“守宫”。
　　贺琅辨认了一秒，然后往最近处的枪响处跃去。
　　在那里，夏红和祁野正背对着背，紧张地来回扫视附近。而且比起来，夏红要更神经紧绷一些：“……X的，爬在墙上太像蜘蛛了！恶心！”
　　祁野低喝道：“你他X能不能闭嘴！”
　　“不行，我紧张！”
　　贺琅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蹲下！”
　　砰！
　　裹着风和电的子弹从两人头上划过，被击中的“守宫”没能成功偷袭，却也没迎来死亡，一扭头便朝黑暗中飞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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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灾难片的常客
　　砰！砰砰！
　　枪声和耳机里不断传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彰显着临时避难点里激战正酣。所有人都不敢有一丝松懈，哪怕上一秒还合围击毙了一个“守宫”，下一刻可能又会蹦出来一个。而且有些队伍还同时碰上了三四个“守宫”，其他队伍必须赶紧支援。
　　“这样下去，我觉得我马上就不会再怕蜘蛛了！”夏红边开枪边说道，“这根本就是脱敏疗法！”
　　“治过敏之前能不能先治治眼睛！”祁野追着夏红开枪的方向补了一发，“你往哪打呢？！”
　　“你倒让我有时间总结一下它的转身方向啊！”夏红吼回去，“预判少了打不着，多了又猜错，我也很绝望的！”
　　正说着，被他们连打数枪依旧顽强活着的“守宫”快速窜上了屋顶，一下消失在视野当中。夏红暗骂一声，贺琅边追上去边抛下一句：“前肢位置做方向预判！”
　　他一下蹦上房顶，夏红咋舌道：“难道我不知道看前肢吗……祁野！”
　　祁野背靠墙壁双手十指交握，夏红踩着他的掌心两步跳上房顶。尽管他们的动作称得上行云流水，但等夏红站上房顶，贺琅早就追着“守宫”跑了。夏红只来得及朝那背影连打了两枪，不仅没打到“守宫”，还差点蹭到切进路线的贺琅。夏红追到另一头的屋顶边上，气得不行，一跺脚跳了下来。
　　她前脚刚跳下来，祁野就后脚绕过来了：“你说你费什么劲爬房顶，是你的活儿吗？”
　　夏红二话不说地拽着祁野往停车的方向走，准备开车去追：“烦死了，这样怎么追的上啊！”
　　祁野步子大起来比她还快，边跑边说道：“别人都是躲着打，就我们追着打，你就知足吧。”
　　“不行，今天我要是不亲手轰死一个，总觉得自己是废物。”夏红松开手让祁野去驾驶室，自己则往副驾走。还没打来及拉门，她忽然看向不远处的阴影处：“谁在那！出来！”
　　祁野还没上车呢，一听动静立刻举起枪，同夏红瞄向同一处：“谁！我看见你了！举起手出来！”
　　他的声音充满威胁性，实际上就是诈人的话，因为他根本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夏红指的方向有什么。
　　然而，那栋黑黢黢的屋子里真的走出来两个人。祁野和夏红定睛一看，却见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慢慢走了出来，男人还捂着孩子的嘴。
　　“别开枪！我们是正常人。”男人说话带着些外地口音，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慌张，“那些怪物……死了吗？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没死全，我们是来清除它们的，也是来救人的。”夏红没放下枪，严肃问道，“你为什么捂着孩子的脸？你们什么关系？”
　　“我忘放下了，我只是怕他叫出来而已，那些怪物的耳朵太灵了。”男人边回答边放下手。那小男孩搂着男人的脖子依偎靠近，低声喊了一句：“……爸爸。”
　　夏红放下枪。这时候了，她也没想什么人贩子的事，只是之前贺琅发的视频实在印象深刻，她不确认一下总怕孩子身上会有什么问题。
　　祁野正在通知队里和指挥中心：“Alpha五车发现两个正常人。”
　　指挥中心回道：“先送到临时避难点外面的车队驻点。”
　　Alpha队长用队内频道感慨道：“是救人就行，我就怕贺琅又单独行动。”
　　祁野和夏红选择性地忽视“贺琅其实就是单独行动去了”这个问题，朝父子俩一招手：“上车，先送你们到外面安全的地方。”
　　“我回头拿个包！”男人喜出望外地应了一句，把孩子放在车边，扭头进了屋子。夏红看了一眼祁野，又看了看那小孩，问道：“小朋友，就你和你爸爸两个人吗？”
　　那孩子怯怯的，好像有点怕夏红手上的枪。夏红把枪收到背后，又放轻声音问了一句：“你家里其他人呢？你妈妈呢？”
　　“妈……妈妈……”估摸着才五六岁的小男孩低声道，“妈妈被怪物咬死了……”
　　夏红心说完蛋，问错话，可千万别给弄哭了。好在孩子父亲很快回转，背着一个背包小跑回来：“好了好了，久等了，走吧。”
　　于是祁野开车，男人抱着孩子坐在他后头，夏红坐在他们旁边，四人就这样远离了核心战区。
　　到了外面的车队驻点，夏红把人带到医疗小组就算完事了。她正要走，忽听得有人道：“王三儿，你还没死啊，你这种把老婆扔进怪物堆里的人怎么还没遭报应呢？！”
　　夏红的脚步一顿。
　　拽着小男孩的男人回道：“她已经被怪物咬到了，没活路，怎么能说是我扔她进去的？李文武，你是我小舅子，我不和你计较这种话，在孩子面前注意点！”
　　对方的声音拔高道：“你也知道在孩子面前！你当着孩子的面就推他妈，你想过……”
　　夏红不愿再听，快步走出驻地，回到车上。
　　祁野看她一脸阴郁，边启动边问道：“怎么，驻地里出事了？你这脸色比看见蜘蛛了还难看。”
　　“……没什么，走吧。”夏红坐在副驾驶上，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枪。
　　“就是觉得，有时候感染体都未必比人恶心。”
　　枪声几乎响了一夜，黎明十分，终于渐息了。
　　清除队伍开着车从各个方向同时搜查了一遍临时避难点的街道，暂时没再发现“守宫”的踪迹，也没再解救出更多的正常人。指挥中心命令晚上作战的主力都撤回车队驻点休息，等过了中午再开始进避难点一间间地地毯式排查。
　　说是回驻点休息，实际上也没什么好休息的地方。夏红和祁野吃了东西，在车里直接放倒前排座椅连接到后排，半躺半坐地和衣睡了。贺琅则是东转转西转转，和路上碰到打招呼的人说了句出去撒尿，没几分钟又出了驻地。
　　这种时候，说实话也没人管得那么细致。本来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安全，结果他非要一个人出去，谁还管得了他上哪作死去？
　　贺琅其实是为了上山去看看变异植物。之前来的时候，他们就砍了一棵，但按照情报来说估计是不止一棵的。而且当时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诱骗宇文扬的话，没怎么上心处理。如今再来，贺琅就想看看具体情况。
　　再者说了，变异植物能出一个有魔晶的，怎么就不能出第二个呢？
　　贺琅一路往山上去。路上发现了一些新的人为痕迹，他也浑然不在意。人们还没意识到山林里也是很危险的，当然们逃到临时避难点去，发现那里的“守宫”比普通的感染者更难对付时，很可能就打起了上山来的主意。
　　只是山上的危险，可能更难以预料。
　　贺琅用风力包裹匕首，拦腰砍断了两株变异植物的主干。它们才刚会动动枝条，现在的贺琅收拾它们，可比十多天前轻松多了。
　　越往树林深处，越少看到人类活动的踪迹。这样也好，要是在这还有人躲着，贺琅就真得先去把人找出来送下山了。毕竟变异植物所生之地，普通人不可久留。
　　不过普通人的踪迹少了，贺琅却开始注意到另一种痕迹。
　　一种时有时无的、时粗时细的、方向不一的拖痕。
　　要说细，那也赶上贺琅的腰粗了；要说粗的时候，能顶上肩膀的宽度，甚至在旁边还有粗细不一或近或远的另几条拖痕。
　　“这该不会就是人被拖着走的痕迹吧……”
　　贺琅蹲下来，面朝拖痕的走向，细细端详：“而且这可是整个身体都在地上拖的痕迹，施力点这么矮的话……”
　　一个声音传进男人的意识：是“守宫”，不是普通人类。
　　“你怎么来了？”贺琅扭头看一眼身旁的青年，站起来道，“又有性命之忧？”
　　宋霖投射在贺琅意识里的影响站在那里，扭头往拖痕的尽头看了看，又往侧面的另一个方向望去，头也不回道：用风垫住脚下，不要发出声音，跟我来。
　　贺琅依言照做。
　　他们穿过树林，动静就如一阵风刮过，直到翻过山的另一面。贺琅仔细听了听，在意识里问道：水声？
　　两人往水声的方向去，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一条山间小溪。宋霖指着溪水上游的方向：往这边。
　　两人又行进了一小会儿，不过几分钟，宋霖就忽然停了下来：你看。
　　贺琅往前一看，却见是一块巨石立在溪边，溪水不断冲刷着巨石脚下，溅出簌簌水花。再定睛一看，高高溅起水花的哪里是石头，而是巨石那边不知冒出的什么玩意儿，在溪边翻腾拍打。
　　不过两秒，那东西就彻底缩到了巨石的背后。
　　这下不用宋霖提醒，贺琅自己就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他现在体温等于环境温度，身上裹着风，行动几乎没有声音——对于视力不好的生物来说基本属于“隐形”了。
　　他攀在巨石上，猫着腰悄悄往那头看。这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只见巨石这头的溪水边上，有两条异常巨大的蟒蛇正紧紧缠在一起！不论长度单论粗细，细的那条就有水桶粗，粗的那条其中一截更是鼓胀比肩宽！
　　贺琅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思绪：它把一个“守宫”吞下去了……！
　　巨蟒不断游动，纠缠着翻滚，激起溪边的水花——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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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狂蟒之灾
　　贺琅紧紧盯着两条纠缠翻滚的巨蟒，脸上的神情越发冷凝。
　　如果说碰到T-1一代、变异蜘蛛、变异的感染者、“守宫”之类，他还能立刻毫不犹豫地拔枪开枪的话，这两条巨蟒无疑难得地打破了他的战斗意识。在两条巨蟒显然还没发现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立刻开枪。
　　因为贺琅没有把握一枪就打死两个，甚至没有一枪击毙一个的信心。
　　他眯了眯眼，在意识里问道：它们的弱点在哪？
　　蛇的弱点在哪，它们的就在哪。宋霖也看着下方：没有魔晶……但这应该是自然变异的结果。
　　这么大都没有魔晶？贺琅有点疑惑：魔晶产生的规律到底是什么？
　　宋霖回道：我要是知道，早就叫你们专门去找了，犯得着这么碰一个拿一个么？
　　贺琅一想也是，又说道：蛇的弱点应该是在心脏吧……它们这缠在一起没法打到啊，要等它们这一架打完？
　　宋霖挑眉：打架？
　　贺琅：……妖精打架，小孩子别学坏。
　　宋霖道：蛇的交配时间长起来十几二十个小时都有，变异的蟒蛇指不定能大战三天三夜，你要等那么久？
　　贺琅道：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吗？那刚刚你还装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
　　宋霖只当没听到他的吐槽，又道：等到那时候也不错，有时候雌性可能在交配后把雄性绞杀，或许你运气好就能碰上这么省力的事。
　　但那时候两蛇分开逃窜，它们往地穴里一钻，再想打就难了。贺琅道：连“守宫”都照吞不误，绞死个普通人不是易如反掌？
　　宋霖忍不住吐了个槽：它们没有“掌”……
　　贺琅掏出手机，对着两条翻滚的巨蟒拍了几张照，甚至还拍了一段视频，然后发给了严少君和指挥中心。为了体现两条巨蟒的尺寸，贺琅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圈了蛇身撞上的一棵树，标记树干的宽度为约四十公分。
　　收到信息的严少君：……！
　　指挥中心：……卧槽贺琅又给我们发恐怖片！
　　“贺琅，报出你的坐标！”指挥中心的声音马上就来了，“不要擅自行动，保持距离，但最好跟紧！”
　　贺琅没法说话，倒是看了一眼手表，把坐标点如实发到了指挥中心。
　　“清除队伍的一卡二卡，立刻封锁坐标（XX，YY）附近区域，封锁直径为两百米。”指挥中心的指令再次传来，“ABC小队，立刻带上重型枪械前往该坐标，行进务必快速安静，目标已经发至各队队长手机！”
　　一卡二卡就是卡车上的那些作战队员，他们主要的作用就是后方保障。
　　贺琅又补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指挥中心一看，不得不继续补充：“该区域附近可能有也‘守宫’活动，请注意安全！”
　　驻地里，Alpha小队队长收到信息就立刻蹦起来跳下车，一边在手表上调整目标坐标一边敲其他车的车窗：“起床起床！准备上山了！”
　　Alpha小队的车都排在一起，队长敲到五车的时候，夏红刚好跳下车开始检查装备。队长扫了一眼：“贺琅呢？”
　　夏红：“呃……尿尿去了？”
　　“你和我卖什么萌！”队长一看这样就知道有事，“贺琅上哪去了？那两条蛇是不是就是他发现的？”
　　夏红还有点懵：“什么蛇？”
　　Alpha队长差点没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夏红接过来，几下刷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最后下了个结论：“幸亏不是蜘蛛。”
　　Alpha队长噎住一秒，然后抹把脸深吸一口气：“不管是什么，赶紧收拾好，准备上山！”
　　“等等，先给我们调一把重机。”祁野走过来，放下他刚刚看过的手机，“我们的配备里没有这个，但我能扛一台。”
　　他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确实是扛重机的不二人选。Alpha队长也没多废话，立刻用麦克风给他调了一台。
　　结果一转头，祁野扛着重机到了山脚下，往旁边跑了几步，就把重机递给了另一个人。
　　正是贺琅。
　　虽然指挥中心要求他保持距离跟着巨蟒，但有宋霖在，他还真不怕跟丢那俩光天白日下办事的大长虫。
　　祁野问道：“贺队，你真要一个人去？”
　　“人太多上去我怕惊动，我先趁它们没注意到轰几发。”贺琅扛起重机，“而且人太多我反而不好下手。”
　　祁野点点头：“那你小心。”
　　“那你们也是。”贺琅回道，“附近有‘守宫’，你们千万小心。”
　　说罢，贺琅提着重机转身上山，没几步就窜得不见人影。
　　因为要等一卡二卡确认封锁完成，贺琅的速度比各小队快很多，再翻到山那边时，两条巨蟒已经滚到了溪水更下游的地方。蛇的身体横亘溪水，水从蛇身上漫过。贺琅一边发新的坐标一边在意识里和宋霖说话：幸亏我不用喝水了，看着就恶心。
　　所以你是说来专门恶心我的？宋霖回道：还打不打？
　　打。贺琅扛起手里的重机：打哪？
　　他手里那台与其说是重机，实际上是一把榴弹发射器。一个弹夹一共六发榴弹，另外外挂了一个备用弹夹，十二发足够把这地都轰出一个大坑了。
　　宋霖淡然回道：你爱打哪打哪。
　　贺琅也觉得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的瞄准方向从较大那条蛇的蛇头慢慢往后挪，直至它们纠缠在一起的腹部。
　　宋霖道：手别抖，给你加点料。
　　贺琅稳稳地端着发射器：我加了风和电，你加了什么？
　　宋霖：不加什么，全都给你增强而已，以后你得自己附加到这个程度。
　　贺琅无声地笑了笑，对准了巨蟒的腹部：那就看看我到底要努力要什么地步吧！
　　轰——！！！
　　Alpha队长一听山那边传来的轰炸声音，下意识回头找自己的队员，一眼看到夏红和祁野：“祁野！给你的重机呢！”
　　祁野假装没听到。
　　队长恨恨道：“我就知道！是不是贺琅！他一个人上去还开枪，还要不要命了？！”
　　夸嚓！
　　蛇尾狠狠打在树干上，一下就把树干拦腰折断，树冠倒下一片哗啦啦声。
　　贺琅蹦到另一棵树的枝丫上，眼看着巨蟒正在往树林里钻，立刻换了步枪再次瞄准——
　　砰！砰砰！
　　裹挟着风与电的子弹击在翻转的蛇身之上，巨蟒只稍微缓了一瞬间，然后丝毫不理会身上的血洞，顺着贺琅所在的树干就绕行而上！贺琅再想逃却已经没树可跳，于是瞅准机会脚下带风跳了出去。
　　蟒头跟着就窜过来，贺琅却早有准备，一扭身又朝那巨蟒头连抠几枪！
　　砰砰砰——
　　“不行，火力不足！”贺琅落在地上，一秒也不敢耽搁地往旁边喷去，“树林里射不了榴弹！”
　　被巨蟒缠上的树木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巨蟒被砸一下却跟什么没发生似的，速度飞快地游下树干，直追着贺琅而来！
　　往左！宋霖提醒着贺琅往左避开，说道：已经弄死一条了，你应该知足。
　　“那可是榴弹好吗！又不是什么挠痒痒的石子！”
　　两条蛇明明缠在一起，一颗榴弹居然只炸碎了一条。当另一条蛇从土坑里游动出来时，贺琅都快傻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坚韧的有生力量。
　　炸死的恰好是吞了“守宫”的那条，榴弹直接轰碎了它的腹部，“守宫”从里面掉出来，不仅浑身裹着黏腻的消化液，还被榴弹也轰出了一个大口子。
　　要不是另一条巨蟒张着大口飞速窜来，贺琅真想好好研究一下那条死蛇和它的食物。
　　但蟒蛇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巨大的身体是它在山地中也如履平地，逼得贺琅不得不尽量跳上树去避开它的猛蹿。而且这应该是雌性，那雄性的一根带棘袋状物什居然还卡在它的泄殖肛腔里，生生被它从已死的雄性身上拽了下来！那话儿的另一头还连着雄性的另一根，吊在雌性体外不断被路上的树枝石子刮擦，不一会就掉在蛇身拖痕的旁边。
　　贺琅恰巧看见这一幕，一瞬间觉得……
　　“卧槽好痛！”
　　宋霖道：你那个现在没感觉，痛什么痛。
　　“想象痛！”
　　贺琅想把这条蛇往开阔一点的地方引，到时就可以再来一发榴弹。但他实在对这里不熟，为了在树上逃窜，甚至跑到了越来越茂密的地带。在这种地方，别说射榴弹，连步枪的子弹都开始容易被树枝截胡。
　　砰！
　　贺琅刚又开完一枪，耳机里传来Alpha队长的声音：“贺琅！我们距你开枪的地点大概还有五十米！撑住！”
　　宋霖道：队友来了，那我走了。
　　“你等……！”
　　贺琅再开一枪，明显感觉这一发已经不如之前，因为先前这条蛇被打中至少还会顿一下，现在就真是挠痒痒！
　　他和宋霖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贺琅以为巨蟒感受到他忽然变弱后，扑来的态势会更为猛烈。没想到那蛇却忽然降低了速度，然后一摆头，竟然朝反方向飞也似地游去，瞬间消失在树丛之中。
　　还往前蹦了几步才回头发现自己和巨蟒反向而行的贺琅：？？？
　　很快男人就知道为什么巨蟒溜了，因为作战队伍ABC的队员都到了。贺琅趁他们没发现往旁边跳了一段距离，然后落到地面，假装和他们迎面会和。
　　“贺琅，你没事吧！”
　　Alpha队长真是对他又爱又恨，几步冲过来：“蛇呢？！”
　　贺琅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痕迹：“跑了，本来追着我跑的，你们一来就溜得飞快。”
　　“两条都？”
　　“一条。”贺琅抹把脸，“来两个人跟我去捡尸，你们想去追就去吧，不过它速度很快，你们要小心。”
　　他讲这话，其实已经笃定他们追不上那条雌性，因为连他现在再去追都够呛。其他人却不疑有他，把Alpha小队留了一半给他，继续追着痕迹而去。
　　祁野、夏红连带另外三人跟着他，一路到了溪水边上。却见地上炸出一个浅坑，浅坑不远处是被雌性拖了一段路才甩开的雄性尸体。水桶粗，褐底花斑。蛇腹已经几乎被炸断，其中一段相当于只有一层皮连着，一个“守宫”的尸体滚落在旁边。榴弹的威力加上雌性的拖拉猛拽，这里的一切显得诡异又惨烈。
　　贺琅走过去，把刚刚折了两根树枝夹着的、一个带棘袋状物放在蛇尸体旁边。
　　夏红道：“你刚刚一直不说你捡了个啥，现在总该说了吧。”
　　“嗯……”贺琅想了想措辞，回道，“就是……它刚刚和另一条蛇‘妖精打架’时没用上的‘道具’。”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妖精打架”这个梗的盆友们，去看看红楼梦的傻大姐】


第五十八章 决定改变一生
　　贺琅等人收拾雄性巨蟒的尸体时，宋霖又出了门，直奔齐菲菲的住处。
　　这回他连窗都不敲了，径直使了点手段直接开了窗锁，翻进公寓里。齐菲菲吓了一跳，眉毛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宋霖道：“那两条巨蟒是怎么回事？”
　　齐菲菲一愣，茫然道：“什么‘巨蟒’？……‘蟒’，呃，蟒蛇吗？”
　　宋霖仔细看了她的脸，觉得她的神情不似作伪，也皱了皱眉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哇，什么蟒蛇？还两条……”齐菲菲想了想，猜道，“怎么，谁碰上了？”
　　她不知道，宋霖也懒得详细解释，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你写得如何了？”
　　他昨天下午才来过，现在又来，齐菲菲根本就没写多少。一来她还在下意识抵抗宋霖的劲头上，二来确实也没给她多少时间回忆。
　　齐菲菲如实摊着那几张纸给宋霖看。
　　宋霖只扫了一眼，又问：“那个避难点为什么会有‘守宫’？”
　　齐菲菲迟疑了一秒：“……啊？”
　　这神情和刚刚那一套明显不一样，宋霖又问了一句：“那个避难点离城市不算近，就算有人后来进去避难，人数也不多，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守宫’？”
　　“我、我怎么知道啊……！”齐菲菲提高了一些音调，皱着眉道，“你别什么都问我好不好！”
　　“不问你问谁？”宋霖一拖椅子到身后，坐下了，“这不都是你编的吗？”
　　“可是这部分根本没有……”
　　“可是你想过，是不是？”
　　宋霖的右手伸到后腰，竟然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来！他轻轻拨动击锤，撩起眼皮看向齐菲菲：“你是不是以为，除非我控制你，不然你讲真话还是假话都是随心所欲的？”
　　齐菲菲的脸色一僵：“什、什么……”
　　“你看，经典的说谎反应。”宋霖的食指伸进护弓里，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来晃了晃，“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我问你答，如果我觉得你说了假话，就送你一颗枪子儿，怎么样？”
　　齐菲菲不由得攥了攥拳头，紧紧盯着宋霖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有枪？用一把玩具枪可别想……”
　　砰！
　　硝烟味弥漫在房间里，地板上被打出一个深深的、小小的黑洞，宋霖看向齐菲菲：“我建议你说实话，毕竟现在这个世道，每天都在死人。因为你的‘守宫’，清除队伍的人都死了三个。你猜猜，如果你死了，有没有人来给你复仇？”
　　“你不能这样！”齐菲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我是这个世界的……！”
　　说话间，宋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蓝色的蝴蝶刀，一弹一翻，“咚”地一声砸在旁边的木桌上。
　　“我这把刀，杀过不止一个感染体，给你来上一刀，保证‘毒到人染’。”宋霖淡淡道，“一个感染者被打死了，是不是比一个普通人被打死要合理许多？”
　　齐菲菲咽了一口唾沫。
　　她看了看门口，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但她很快又明白，就算她现在夺门而逃，也快不过子弹。周遭邻居更不可能指望，刚刚宋霖那一枪打在地上，不管楼下还是左邻右舍，根本没一个人来敲门查看情况。
　　宋霖拔下蝴蝶刀，翻着玩儿：“考虑得如何了，‘大预言家’？”
　　齐菲菲恨不得他一失手扎自己身上，脸色几变之后，终于道：“……好吧，我说。但这些事都没有实质证据，你知道……”
　　“别废话。”宋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床边，“有一说一，交代吧。”
　　齐菲菲坐到床边，双手放在腿上绞着，垂着眼沉默了好几秒，终于低声开口。
　　“‘守宫’……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就是为了测试战斗力。”
　　ABC小队追踪着巨蟒的痕迹，最终发现那痕迹进入了一个地下洞穴当中。作为能钻进一条巨蟒的洞穴，穴口当然不算太小，但对于人类来说还是比较吃力，因此只得作罢。
　　清除队伍花了两天时间将临时避难点里的所有房屋全部排查完毕，击毙了避难点内的所有“守宫”，然后建立防线。等后续驻扎队伍赶到，清除队伍继续往前。
　　至此，广播里已经宣布了三名作战队员的死讯，并确定清除队伍回转的第二天举行追悼仪式。
　　这消息说给全基地的人听，更说给基地里研究中心的人听。
　　“范博士。”沈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金刀大马的姿态，“你听听广播里的话，你仔细听。”
　　广播里正在念牺牲队员的生平简历，主持人的语气庄严肃穆，令听者的心情也务必沉重。指挥中心还对这名队员的一些生前录音进行了截取，从广播里放出来，枪声和焦急的喊话混在一起，揪得听众的心脏也跟着提起来，不由自主地紧张。
　　“范博士，这还只是打通道路，就已经是这种状况，叫我们怎么安排人进到城里救人？”沈老爷子沉声道，“您当初把资料交给我们，说的就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可如今这个状况，你觉得能拯救多少人，又会搭进去多少人？”
　　范博士坐在老爷子对面，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缝。他听着沈老爷子的话，将眼镜取下来用衣襟擦了擦，又戴上。
　　“我知道你想让研究中心研究这些感染体的弱点，让作战部队多一份保障。”范博士回道，“我们何尝不想？但研究中心的人，恕我直言，来这里的人实在太少了。我们也想帮忙，可我们实在分身乏术啊！”
　　青河基地的研究中心刚建立不久，只有一部分人是从原来市里的研究中心投靠而来，还有一部分是新招收的新手，一开始等于完全不能用，还得倒贴时间去培训、磨合。而且研究中心主要承担隔离预防、抗体疫苗的研究，光这两样就需要每天进行大量实验，确实人手吃紧。
　　“范博士，现在哪里的人手不吃紧？难道我这里就很多闲人等着用吗？就这么点人，还给我一天天减少！”沈老爷子的身体前倾，“你想救你孙女的时候，我和你抱怨过人少了吗？我和你摆过无能为力的表情吗？”
　　这话是反驳，是劝导，也是威胁。范博士只要还有个孙女在青河基地里，他就不是毫无顾忌的人。
　　“……即便我们愿意去研究，也得有对象给我们研究。”范博士说道，“我就直言不讳了，要研究怎么对付什么东西，就得有那个东西。而感染体有一部分原来是……你知道的，从以前开始，就有相当一部分人反对活体实验。”
　　“你是说死囚实验？”沈老爷子回道，“我知道，我就是反对的人之一。”
　　“你看，老爷子，我们没法谈拢。”范博士回道，“我们什么材料都没有，是没办法开展任何研究的。”
　　“那我们就给你们找‘材料’。”沈老爷子沉声道，“还有你们需要配备的器材、警卫，或者其他任何条件，都一并说了，省得下次来找你们又给我别的借口。”
　　范博士道：“我会列单子给你……今天就列给你。”
　　“感谢你，范博士。”沈老爷子站起来，提过旁边的拐杖，“你我都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早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说罢，他就走出房间，两个警卫员跟在他后面。出了研究中心，沈老爷子坐上车，打了一个电话：“……是我。监控研究中心所有的物资使用，对，标记物资的使用者，最好能落实到人名……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老爷子看向车窗外，神情深沉。
　　另一头，范博士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助理打电话进来说他的孙女要见他。
　　范博士刚刚才被沈老爷子用孙女威胁过，这会儿不太想见她，况且确实也忙，径直回道：“不见，忙。”
　　没想到助理的电话已经被范诺恩抢过去了：“爷爷，我来给你送饭的，你再忙也要吃饭呀。而且你现在又不在实验室，肯定还是有一咪咪的空吃饭的吧？”
　　以往她用这种半撒娇的语气说话，范博士还是挺受用的。但现在范博士看着面前的纸和笔，在听着范诺恩这种故作轻松的语气，不知怎的就有点不得劲儿。
　　于是他道：“没空，你赶紧回去。”
　　“呃……”范诺恩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拒绝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转过身低声道，“其实爷爷，我是有事想求你啦。”
　　范博士压着心里的烦躁：“什么事？”
　　“是这样的……”范诺恩把当初她为了让贺琅绕路去医院、将项链作为交换的事说了，然后道，“但是后来去医院的路封死啦，所以实际上也没到达医院嘛！爷爷你是不是认识人，能不能帮我把项链要回来……”
　　“没办法。”范博士打断她的话，“你自己做的决定，你自己要承担后果，不要总想着昂别人帮你反悔。”
　　说罢，范博士撂了电话。
　　“等……！”范诺恩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不由得也有点上火，“什么啊，不帮就不帮，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她挂了电话，憋着火和助理道谢，提着饭盒又走了。
　　她走出研究中心的画面显示在一台监控器上，盯着画面的人看到她的身影，摁下耳麦通话：“范诺恩出研究中心了。”
　　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看好她，随时掌握她的动向，她可是我们握住的一大把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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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被打扰的两人世界
　　清除队伍的最后一站，是翠鸟河温泉疗养中心，通称翠鸟河社区。
　　这里将作为进城进行援救活动后撤回的目标地点，被救出的人在这里经过初步检查、补给之后，再继续往后走。
　　贺琅来之前做了沈顾的指模，有沈大总裁的“万能钥匙”，这个社区的大多数公用设施都可以打开。
　　队员们还进入了每家每户进行清查，确保没有感染体躲藏。因为林小勇这一类机械专家没来，所以相当一部分是破窗破门进入的，除非二楼的窗户没关死，或者房子里其实还有人可以开门。
　　清理了一番，这个地方倒是意外地“干净”。除了还有两户憋在没走，其他基本都走光了。没见着什么感染体和变异体，一直待在这里的人也表示没目击到除了之前那条狗之外的异样，因此清除队伍扫了两圈就算完事了。
　　清除队伍计划在翠鸟河社区休整一天，然后就回去。
　　夏红和祁野在睡觉的时候，贺琅照常出去溜了，他的主要目的地是周边还没来得及开发的野地和山地。因为按照逻辑推理，这里到城市的距离比临时避难点到城市的近不少，如果临时避难点出现了感染体和变异体，那这里发生同样情况的可能性不低。
　　他现在只要在没人的地方，都习惯性地脚下带风。
　　一方面，这是加强魔力运转练习的一种方式；另一方面……身轻如燕的感觉实在太容易令人上瘾了。
　　今晚的天气不如前几天的晴空万里，而是乌云密布，夜风阵阵。
　　空气中的各种元素躁动着，贺琅第一次有这么深切的感受。虽然先前宋霖让他感受过元素异常波动的威压，但那毕竟是宋霖帮助下办到的，而且开始得相当突兀。这一次，贺琅却从骚动渐起开始，慢慢感受到了那种散布在空气中的波动。
　　他攀到山顶，站在高处朝远处望去，天边的雷云中有电光闪烁。
　　男人抬起手，魔力从指间泻出，试图驱动电系元素。宋霖说过，这种元素的力量磅礴，易于聚集，但难以操纵。虽然战斗技巧是聚集后瞬间击发，但操纵电元素的时间越长、越稳定，对于使用电系魔法当然是越好的。
　　风雨雷电欲来，对于“主修”风与电的贺琅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天气。
　　不远处响起闷雷声，贺琅的意识里也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引导电元素按照这个图案流动。
　　话音传来的同时，贺琅的眼前也虚浮出一个外周近似圆形的图案。
　　贺琅没多话，用指尖上不断分流出的魔力努力引导电元素，让其跟随着指尖划动的方向流动。这实在不简单，首先他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到底引导了多少电元素，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其次，这模糊的感觉也是时有时无的；最后，即便感觉到了，他也能意识到跟着指尖走的电元素有时不少，有时几乎根本没有。
　　好吧，是大多数时候忽然聚集了一下，可是划动的过程中就很快脱离了趋势。
　　所以第一次画完图案……什么都没发生。
　　贺琅说不上有多泄气，只是问道：“你怎么又来了？难不成这附近又有什么变异的动植物。”
　　你现在想进一步练习魔力运转，难道我还憋着不教你吗？宋霖淡然道：何况你以为我不出声，就是没看着你？
　　宋霖即便没刻意去监控，他对贺琅也是全知全感的，不然他怎么可能在广播说出来之前就知道清除队伍里有人牺牲了？他将一切看在眼里，只是不一定每次都明说，而且他也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
　　“好吧。”对于青年随时感知自己这件事，贺琅已经听之任之，也只能听之任之了，“那么老师，劳烦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提升操纵电系元素的能力？”
　　宋霖反问道：你自己觉得难度在哪？
　　“我说不上来。但是我感觉引导风系元素的时候，很容易就来了，而且聚集程度和我释放的魔力多少有关。”贺琅想了想，“电系元素……感觉魔力少了抓不住，多了抓不稳，有点像用手抓沙子。”
　　宋霖道：那抛开驱动电元素的事，你感觉你单纯在运用魔力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贺琅感觉他这句话不是无的放矢，于是运转着仔细感觉了一下，忽然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具体说。
　　“就是我感觉我其实能运转、操纵更多的魔力……”贺琅斟酌道，“比如刚刚驱动电元素的时候，我有种感觉，只要魔力再多一点、再快一点、再使用得得心应手一点，我大概就能更稳定地驱动电元素了。”
　　宋霖道：我看看你体内的魔晶。不过即便是我，你的魔晶被动时你也会有强烈的异物感，放轻松，不要排斥我。
　　“你可真是开玩笑。”贺琅嗤笑一声，“就算我想排斥你，又怎么可能……唔！”
　　强烈的排斥感、异物感乃至剧痛传来，贺琅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人攥住，紧紧地，血液不畅导致心跳如鼓，仿佛下一秒它就会从胸口蹦出来。
　　这个感觉……实在太久违了。
　　贺琅以前任务到危及生命的一刻，曾经有过类似这样的感觉。当时窜过脑子的想法，是“我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而如今，却是“活着”。
　　活着，这感觉实实在在，对贺琅来说却那么虚幻。
　　因为太久没感受到这种发自内部的疼痛，贺琅几乎整个人都蜷缩了下去，半跪在地上。疼痛渐去，宋霖问了一句：感觉如何？
　　“挺好。”贺琅轻笑一声，抹把脸，“有种‘活着’的爽感。”
　　看来你还挺喜欢这种疼痛。
　　“疼痛，其实就是活着的证明，不是吗？虽然我其实并不是活着。”
　　那我以后多给你来几下，让你经常爽一下。宋霖先玩笑了一句，然后才说正事：你的魔晶里魔力充盈，充盈到几乎装不住的感觉。我觉得你可以开始反侵蚀魔晶了。
　　“觉得？”
　　是啊，觉得。宋霖笑了笑：虽然我同时还觉得有点早，不过冒进又怎样呢？反正你又不会再死一回。唯一的反噬可能就是灵魂反噬的疼痛而已，刚好你觉得痛起来很爽，这也不是问题了。
　　“被你说得我像个M……”
　　什么？
　　“没有。”贺琅道，“横竖都要做的，早一点总比晚一点好，来吧，教我怎么做。”
　　宋霖道：简单来讲，就是用你的魔力包裹魔晶，形成一个外壳，然后在内部将魔晶碾碎，用你的魔力外壳包裹住魔晶里的魔力。当魔力可以在你自己做的外壳顺利进出的时候，你的魔力源基本就稳定了。
　　“……听不懂。”贺琅十分坦诚，“有更详细的新手教程吗，宋老师？”
　　宋霖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回道：总之，你先试着调动魔力，把魔晶包裹起来。
　　贺琅依旧茫然：“我的魔力怎么在核心就分流？”
　　宋霖：自己动动脑子！你之前不是总说让你自己成长吗，那就自己想办法！
　　他简直就差没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了，贺琅没办法，只能自己暴力实验，反正他又不怕把自己弄死。
　　宋霖又道：等你回来，和我一起运转，你的通路拓宽的速度太慢了。
　　贺琅感觉他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教官，哂笑道：“多谢老师，不过你可别揠苗助长，别看我这个样子，我也是很脆……”
　　话没说完，手机忽然显示收到了信息。贺琅打开一看，是严少君传来的一段视频。
　　一打开，只见是个俯视视角，画面整体很暗，应该是在夜晚。画面以一定速度往某个方向行进，还传来持续的嗡嗡声。
　　“无人机的画面？”贺琅皱起眉，“好像有什么声音，是尖叫吗？”
　　尖叫和各种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说明无人机正在靠近某个事发地点，下一秒，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画面里。
　　不，画面里这个已经不知道算不算人了。他在月光之下，身形极其高大，身高肯定超过两米甚至有两米五！之所以能如此清楚地判断，是因为被他抓住的那个成年男性显得那么矮小。男性发出惊慌与绝望的悲鸣，却得不到任何救助，只见几道寒光闪过他的身后，他居然被那巨人用三把尖刀刺穿，然后高高举起，甩过来！
　　嘭！
　　无人机应该是被砸中，画面由此中断。
　　“严少君说，这是潜伏在另一个基地的人盗取的资料，应该是那边的人在城市里用无人机拍到的画面。”贺琅看了看附加的信息，眉头高耸，“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贺琅把视频放慢速度再次观看，这次，他终于看到了闪着寒光的是什么。
　　“这是他的手！刺穿人的是他的指甲！”
　　那巨人的右臂上竟然长着一个巨大的利爪，利爪的尽头与其说是指甲，不如说是尖刀，“刀锋”甚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能轻松追上成年男人，轻松刺穿人类的身体，轻松将人举起来——说明他的速度、攻击力、力量都不容小觑！
　　贺琅看完视频，一面快步下山一面给夏红打电话：“快起来！看到阿君给你们的视频没有！那可比‘守宫’更危险……！”
　　另一边，全知全感贺琅而同时看到视频的宋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纸。
　　这是齐菲菲写的。
　　宋霖的目光从上面扫过，停在其中一行，皱着眉轻轻眯起眼。
　　“暴君……吗？”
　　【作者有话说：宋霖悄咪咪地掌握了很多诶嘿~月票票~推荐~】


第六十章 真相
　　因为指挥中心没有发出新的指令，清除队伍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开拔回营。
　　在车上，贺琅在电话里和沈老爷子大吵了一架。
　　吵架内容很简单，贺琅觉得现在进城救人刻不容缓，老爷子觉得这个视频是从陈张二家的避难点——现在改名叫江北基地——流出来了，真实性有待考究。而且就算这是真的，那个不知道是感染还是变异的家伙战斗力这么强，不摸清情况的话，把人投进去救援无异于羊入虎口。
　　简而言之，沈老爷子不打没准备的仗。
　　贺琅反驳道：“等你准备好，城里人都死光了！”
　　“我只是不想你们去白白送死！”沈老爷子和他对吼，“你不要命，人家祁野夏红的命不是命啊？那么多的作战人员都不是命啊？！”
　　两人的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贺琅挂电话的时候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
　　祁野和夏红吓一跳，他俩悄然对视一眼，一声不敢吭，万幸现在是他们坐在前排开车。这要是现在还是贺琅在开车，指不定一发火能给他们开沟里去。
　　清除队伍回到青河基地，基地里没出任务的队伍在基地门口和营地附近分站道旁，夹道欢迎他们凯旋。还有一些民众，听着广播说他们回来了，也自发地来欢迎加庆祝。
　　营地出来的人里，就有宋霖、严少君、林小勇，还有从新人训练营里来的莫如卿和宇文扬。民众堆里，有范诺恩，有齐菲菲，还有路过看热闹的王丽雅和刘康。
　　齐菲菲是被宋霖勒令到场的，范诺恩则是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接近贺琅，以试着谈一谈项链能不能还回来的事。
　　结果即便面对这么多战友和民众，贺琅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不高兴模样，搞得没人敢去接近他。旁人只道是贺琅重情义，这趟任务有战友牺牲导致他兴致不高。夏红和祁野却清楚地明白，这是和沈老爷子的怄气劲儿还没彻底过去呢，但比起前两天一直火冒三丈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想见的人就这样进了营地，范诺恩急得直跺脚，然而一转头，叫她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回营地的宋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范诺恩一个箭步上前就抓住了宋霖的肩膀：“宋霖！”
　　只见宋霖的肩膀轻轻一矮一晃，也不知怎么的就脱离了范诺恩的钳制。他回过头来，看到是范诺恩，也没有问好什么的礼节，直接问道：“有事？”
　　“临时监护”严少君一看宋霖被留住了，也走到宋霖旁边。上次宋霖翻窗溜出营地的事还叫他心有余悸，就怕宋霖这回又趁乱开溜，于是赶紧看好跟紧。
　　要是严少君知道宋霖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又溜了多少回，严少君肯定要在家里和全营地都装监控了。
　　别的不提，只提严少君上下扫了一眼范诺恩：“这位女士，您有什么事？”
　　其实他看过范诺恩的资料，知道她是范博士的孙女，不过两人头一回碰面，就当不知道吧。
　　一来了旁人，范诺恩就也有点怂了，没话找话道：“那什么……你最近还不错吧？”
　　宋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推进话题：“嗯。”
　　“都待在挺安全的地方哈？”
　　“嗯。”
　　“吃喝还算不愁哈？”
　　“嗯。”
　　“身体……”
　　“……这位女士。”严少君也看出范诺恩有事想说了，只是绕来绕去都没到重点，让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技术人员严少君有点不高兴，“要是你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有有有，别走。”范诺恩赶紧回了一句，然后酝酿了一秒，“嗯……能不能让我和宋霖单独谈谈？”
　　严少君看了一眼宋霖，然后往旁边退了几步，意思是“我不故意听，但我也不离开”。
　　范诺恩没办法，只好直接和宋霖低声开口道：“宋霖，我外婆的项链……能还给我吗？”
　　不行。宋霖心底暗答，面上却道：“你问我没用，不在我手里。”
　　范诺恩一愣：“怎么会不在你手里？当时不是给你的吗？”
　　宋霖淡淡回道：“就是不在。”
　　范诺恩一想不在他手里，铁定在贺琅手里呗，于是道：“那你能不能帮我和贺大哥说说，帮我要回来？你看，这个世道了，那东西于你们就是个装饰品，没什么实际用处，对我来说却有很大意义。”
　　宋霖那深褐色的眸子盯着她，不知怎么总让她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范诺恩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而且要论我们当初的交换条件，是带帆帆到医院去看一眼，是不是？我们最后也没到达医院就掉头走了，对吧？所以……”
　　她一句一个问号，就是想求得宋霖的赞同。可宋霖一直沉默，直到她无话可说，她不得不问道：“宋霖，你倒是说说话呀，你答应了？”
　　“不。”宋霖回得干脆，“我无法干扰其他人的事，所以也帮不了你。”
　　“哎呀，这也不是干扰，就是让你帮忙传个话。”范诺恩道，“要不你带我去见见贺大哥……”
　　“抱歉，打扰两位了。”严少君走过来。“我们已经耽误太久，现在不得不赶紧走了。”
　　他这话一堵，范诺恩也说不出什么更强人所难的话来，只能用希冀的目光再多看宋霖几眼。可惜少女那欲说还休的模样全打了水漂，宋霖只说了声再见，就转身和严少君离开了，不远处还有一直等着他们的林小勇。
　　严少君一边带人回营地一边挑眉：“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啊，宋霖？上回见的一个年轻女孩，这回又是个姑娘，嗯？这是春心萌动吗？”
　　宋霖面色不变：“她找贺琅的，你去问贺琅萌动没有吧。”
　　“找贺队的？”严少君问道，“什么事？”
　　宋霖故意没说：“我怎么知道，就想让我帮她见贺琅。”
　　他说得这么语焉不详，严少君这个脑子里全是弯弯绕绕的家伙就不由得开始多想了：范博士的孙女想找沈老爷子的外孙，这是要发生什么事的前兆吗？
　　清除队伍是下午回的，回来后贺琅等人也不沾家，马不停蹄地去指挥中心、去管理方处报告沿路来的事。
　　尤其贺琅，他至少被发现了两回单独行动，得去给指挥中心和管理方解释。虽说以他的功劳以及关系，这都是走个流程罢了。但管理方那边，实际上就是沈老爷子又带着人见他，两个观点不同但同样脾气直来直去的男人少不了又得吵一架。
　　其中只有一件需要挑出来单说，就是之前在Y村碰到的变异感染者，尸体被送到了研究中心。研究中心进行解剖后，在腹腔找到了一颗黑中带透的石头，一看就不可能是什么结石。因为不同寻常，研究中心已经开始研究这石头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这其实就是魔晶，不过宋霖是不会给他们任何启示的，给了他们也没法用，还是让他们按照他们自己的思路研究去吧。
　　祁野和夏红好歹晚上还回家睡了，贺琅则是整夜未归。第二天一早，在三名牺牲战友的追悼会上，贺琅总算又露面了。
　　宋霖不是编制里的人，最多算个亲属，所以只能远远看着贺琅站在队伍里。他不会有什么苍白脸色、精神不济，只是沉着一张脸，十分肃穆。他还帮牺牲战友的家属端茶送纸、张罗现场，介绍来哀悼的战友和领导。宋霖看着他的时候，他忽然福至心灵地挑头看回来一眼，两人的目光一触即离。
　　来追悼的人意外的多，除了营地里的战友，外边民众也来了不少，说要进来最后看一眼为了救人而牺牲的英雄。一开始都说不让进，后来人实在有点多，沈老爷子一挥手，让他们排队进来。
　　现在物资紧张，来的人没办法带花来献，在身上扣一朵纸扎的白花已经是非常有心了。大部分人给牺牲战士鞠三个躬，就算心意到了，排队进去，排队出来。
　　有几个好像想趁机进来闹事，被执勤的队员和旁边的群众一眼认出来，这不是前几天在物资发放点闹事的那些人吗？于是这几个连营地大门都没进，就被热心群众扯走了，嘴里还吓唬他，敢闹灵堂，等着被赶出基地外喂感染体去吧。
　　追悼会完毕，贺琅直到帮着把家属送回家，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夏红、祁野和林小勇在家，一看他的脸色，都相互望了望，就是不敢上前搭话，更别说劝他。
　　他们不说，贺琅倒是先开口了：“宋霖呢？我出去这几天净给我瞎跑，还翻窗出去找小姑娘，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来是严少君终于把“家里小孩不听话”这状给告了。
　　夏红怕贺琅这时候找宋霖，也有点迁怒的意思，赶紧劝道：“贺队，要么先你坐下歇歇……”
　　说完夏红就想打自己的嘴。贺琅现在是什么状况，用得着歇吗？这简直活生生的没话找话啊。
　　不过她还没想出下茬怎么接，宋霖就出了自己的房间，看向贺琅：“你找我？正好，我也有事找你，进来吧。”
　　于是两人进去了。外头三个人的耳朵贴在门上墙上，试图听点什么，结果是一如既往的啥也听不着。
　　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贺琅一进宋霖的房间，就拣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说吧，翻窗私会是怎么回事？”
　　“我拿到了这个。”宋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坐好了，可别摔下去。”
　　他坐在贺琅对面的床边上，摁下播放键，清冷又带着某种压迫的声音传来。
　　“齐菲菲，回答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
　　一名少女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这本书的，作者。”
　　【作者有话说：封面上被活动标记挡住的“末世穿书”，就是这个意思啦！之前有好几个小天使都猜到啦哈哈哈哈~月票和推荐别忘了哟~】


第六十一章 创世之神的崩塌
　　宋霖在停车场用领域操控压制住齐菲菲，齐菲菲只能如实回答宋霖的一切问题。
　　然后，宋霖就问出了个连他的认知都能超越的答案。
　　齐菲菲称，这个世界是她写的一部末世修真小说，她是穿书而来。
　　在这部小说里，莫如卿和宇文扬是主角，他们在末世来临之前机缘巧合开始修真，然后凭借修真得来的本事在末世里大杀四方。总的来说，这本小说原本就是个套着末世皮，两个年轻人手牵手打怪升级、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故事。
　　关于末世是怎么发生的，齐菲菲说她没进行很详细的设定，只说是忽然气候异变引起动植物变化，外加研究中心的丧尸跑出来，就发生了动乱。
　　关于各种丧尸和变异的动植物，她更是没做什么有序的、有逻辑的设定，基本想到什么写什么，所以其中相当一些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出现、会有什么特征、要怎么对付它们。
　　反正在她的小说里，莫如卿和宇文扬是修真的，来个什么术法、再不济捅几剑，总能弄死那些怪物的。
　　因为莫如卿和宇文扬被她开了极其有利的金手指，因此齐菲菲穿越而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找到两人，并打算紧紧扒住不放手。没想到她亲笔写出来的角色（原话是她的亲儿子）居然和她意见不合，半路就把她抛下了，真是岂有此理。
　　因为宋霖现在的状况无法支撑太久的领域操控，所以录音总长不到三分钟，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最后齐菲菲和莫如卿、宇文扬两人闹掰的这段，贺琅听沈顾说过前因后果，当然不会听信齐菲菲的一面之词。他想了想，问道：“你之前忽然和我说‘守宫’的存在，就是因为她写的要在那里出现吗？”
　　“是的，我后来叫她把能想起来的感染体、变异体信息都列出来。”宋霖又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纸，“这是目前的进度，我已经让她想起什么再写给我。”
　　贺琅接过来，皱着眉细细扫过每一行：“……她这怎么回事？为什么前面还标记是什么病毒的感染体，后面就不写了？”
　　前面还能看到一些“T病毒”“T-1”的标记，后面基本就只有大概的外形和行动特征了。这对于研究中心和行动队伍、乃至恢复社会秩序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说，她基本都是在乱来，找不到规律可言。”宋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行，“你看到那个‘暴君’了吗？那个估计就是江北基地的视频里出现的感染体。”
　　贺琅皱着眉看过去：“……‘生化武器’？”
　　“据说是她基本照抄她那个世界某个游戏里的某种设定，所以代号都叫的一样。”宋霖回道，“她只记得很厉害，根本记不清楚细节，要‘暴君’的特征还不如多看几遍那个视频。”
　　贺琅紧紧蹙着眉头：“但她写了是‘生化武器’，这就说明，这玩意儿的诞生是人为的。”
　　“不仅诞生是人为，我怀疑出现在城市里也不是偶然。”
　　“什么？”
　　“之前你们被‘守宫’袭击的时候，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所以专门问过齐菲菲。”宋霖的声音淡然，有种平复人思绪的作用，“齐菲菲说，这其中的关节她没具体写出来过，但做过设定，我觉得你可以听听做个参考。”
　　贺琅催促道：“你说。”
　　“齐菲菲说，她原本设定，这群‘守宫’是江北基地的人故意放过去的。”宋霖缓缓说道，“为了测试‘守宫’的战斗力。”
　　“什……！”贺琅双目一瞪，“故意？！”
　　“这事齐菲菲说不出任何证据，只是她的一个设定，所以我也就这么和你一说。”宋霖淡然道，“我只是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思路，或许对你们有用。”
　　“什么你们我们，现在你和我是一个们，明白吗？”贺琅堵了一句，又恨恨道，“陈张那边如果用普通人来试生化武器，那就真的算得上十恶不赦了，死一万次都不够！”
　　“但这一切现在都没有根据。”宋霖道，“不过如果‘暴君’也是生化武器的话，很可能……”
　　“我知道了，这事你甭管了，我会处理的。”贺琅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齐菲菲现在什么状况？稳定吗？需不需要采取强制措施？”
　　不管齐菲菲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对某些事情的掌控确实超过正常人的范围，就算青河基地未必相信她的说法，也不能叫她落到别人手里。
　　“目前来说，她不可能走。”宋霖笑了笑，“只要莫如卿和宇文扬还在这里。”
　　贺琅一听也是，不过光有这一点还不足以让他放心，他还是准备想办法一直盯着齐菲菲的动向，以免出意外。
　　宋霖看贺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抬了抬下巴：“你没别的话想问了？”
　　“……有啊。”贺琅看向他，“齐菲菲能不能把整本书都默出来？”
　　“希望不大。”宋霖指了指他手里的纸，“你看，光这么点东西，她都很难挤出来。”
　　“那成吧。回头我想想，会把想要的东西列出来，你叫她都写了。”
　　宋霖点点头，等了等，又问：“没了？”
　　“没了。”
　　宋霖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笑得贺琅都感觉都有些毛了，忍不住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在这部小说里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吗？”
　　贺琅一愣。
　　齐菲菲第一次遇见贺琅的时候，一听到他的名字，顿时都傻了。
　　贺琅？！这个名字怎么会现在出现这里，难道是同名同姓？可是他和沈顾在一起，肯定不会错，但……
　　但贺琅不是后期才出场的高级丧尸吗？！
　　前面应该在末世之前他就变成丧尸了啊！
　　是的，丧尸，也就是感染者，这是齐菲菲给贺琅安排的身份。按照她的小说内容，贺琅应该是后期出现的丧尸角色，他前期的故事不过是众人口中说的一些话。根据这些话可以知道，贺琅原本是沈家的一份子，和沈顾是表亲，还是祁野、夏红等强大战力原本追随的队长。
　　齐菲菲还给丧尸设定了等级，具体的标准她自己也没有，只有“高等级压制低等级”这一点是肯定的。贺琅后期出场时少说有三级，很可能四级。而且贺琅还不只是厉害，他实际上是一个被别人控制的丧尸。
　　为了显得神秘，操控他的人资料很少，实际上是齐菲菲懒得设定到那么具体的地步。
　　不过贺琅作为一名感染者，强大、能控制，这个设定其实已经和“生化武器”差不多了。
　　除了极其强大的作战能力，丧尸化下的贺琅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智力水平退化得非常明显，仅能用于执行非常简单猎杀任务。
　　也就是说，给个固定的目标给他，他能给你追踪到天荒地老。但是想让他干再多别的，不会了。
　　这就解释了，齐菲菲在第一次见到贺琅本人时为何那么震惊。已经是末世了，贺琅居然条理清晰、表现正常，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这叫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上哪说理去？
　　这种震惊，甚至盖过了她的疑惑，她对“宋霖究竟是什么人”的疑惑。
　　当然，也是宋霖当时刻意消减了自己的存在感，导致穿越而来的女孩不经意地忽略了他。
　　“你是说，她说我会变成受人操纵的感染者？”
　　贺琅看起来没多少吃惊，挑眉道：“倒也没错，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就是被你操纵的感染者吗？”
　　“遗憾的是，她原来设定操纵你的并不是我。”宋霖说道，“而是一个能够进行精神控制的人。而且你并没什么智力，所以只会完全贯彻对方的命令，甚至不会去思考如何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贺琅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别人操纵了我？”
　　“是的。”宋霖回道，“准确来说并不是操纵了你，因为你已经彻底变成了感染者，即便有什么三级四级，也是她口中的丧尸。那个人只是能影响到丧尸的意识，所以才能操纵。”
　　贺琅皱着眉：“我……彻底变成感染者了？还被别人操纵？是青河基地的人吗？”
　　“我正要和你说。”宋霖道，“按照齐菲菲的说法，你很可能是被来自江北基地的人控制了，至少不会是青河的人。”
　　“这怎么可能……”贺琅的眉头紧紧皱着，“如果我彻底变成感染者，祁野、夏红他们肯定会处置我，不可能让我再继续以感染者的身份活下去，更不可能让我落到别的基地里。”
　　因为孙大成的事，贺琅和队员们做过约定，如果真的无法救他，就一枪了结他。
　　“所以说，我们是她预料不到的变数，她也会导致我们计划之外的变数。”宋霖道，“她的设定很乱，后期还会出现更宏大的故事。不过我当时实在力量不足，所以无能为力了。就连这些纸，也是我后来逼她说的，不过我暂时还没办法再用领域操控……”
　　“你做得够多了。”
　　贺琅忽然站起来，认真地给宋霖鞠了一躬：“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代表整个青河基地的人，但是，真的谢谢你。”
　　宋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愣：“你这是干什么？你刚刚才说我和你是一起的，荣辱与共，现在为这点事就要这样？而且查齐菲菲算得上我的一点兴趣爱好，我自愿的。”
　　“不，不止这些。”贺琅还弯着腰，“出于各方面的因素考虑，我们无法公布你的所作所为，还要把这些功劳都分给其他人……从这点来说，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宋霖更好笑了：“我自己也不愿意暴露啊，再说了，大部分功劳不是在你身上吗？我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啊……”
　　他只是一个念头，贺琅就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宋霖笑了笑：“我做什么，你不用这么操心；我对你好，你也安心受着，有你为我赴汤蹈火的时候。”
　　贺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说实话，宋霖单有把他“救”回来这条，就足够他报恩一世了。现在还这么帮着他，帮着青河基地，总让贺琅心中有种……别扭和愧疚交织的感觉。
　　贺琅感觉自己像个没办法好好接受长辈善意的叛逆期青年，然而他又实在没办法把对面那张还略带青涩的脸当做长辈。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既然齐菲菲说操纵我的不是你……那在她的剧本里，你的结局是怎样的？”
　　“你猜？”
　　“这时候了你就别玩我了。”
　　“好吧。”宋霖耸肩道，“她的小说里没有我。”
　　贺琅一怔：“什么意思？”
　　“她想不起来她的小说里有个‘宋霖’，甚至连设想都没设想过。要么就是根本没有，要么就是她彻底忘记了。”宋霖回道，“无论如何，至少说明了即便我存在于小说里，也是个让人过眼就忘的路人。”
　　贺琅皱眉：“凭你的本事，不可能是路人。”
　　“你别忘了我是从哪来的。”宋霖笑了笑，“我大概也是变数之一。”
　　贺琅还在思考，一个信息忽然传来，他拿出手机来看，然后就站了起来：“……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今天先这样。你最近不用急着找齐菲菲了，等我的消息。尤其，翻窗出去这事我还没和你算账，现在暂时放过你，但不代表我同意你这么做，听到没有？”
　　宋霖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点头应了。
　　贺琅准备出房间，快到门口忽然回头问：“齐菲菲说过沈顾以后的命运吗？”
　　“就一句。”宋霖回道，“说是沈顾以后是青河基地的经济一把手，说话很有分量，和莫如卿、宇文扬会成为好友知己。”
　　“……我就知道，不然齐菲菲当初对沈顾的态度不会那么奇怪。”贺琅嗤笑一声，打开门就往外走。
　　外面客厅里的三个人各做各的事，假装一点不在意他们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宋霖则依旧坐在床边，慢悠悠地推测着。
　　看来是沈顾找贺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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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为你而战
　　贺琅确实是被沈顾叫走的，准确来讲，是被沈顾叫回家的。
　　“老爷子不在家？”
　　“不在。”沈顾给贺琅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最近一直在外头奔忙，让他悠着点也没用，只能我们多注意了。”
　　贺琅接过那杯水，就沾了沾嘴唇，便放在桌上：“行了，沈大总裁这么着急找我，有事就直说吧。”
　　沈顾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像是终于做好了准备，开口了。
　　“白晓宁被感染了。”
　　贺琅有瞬间的怔愣，然后回过神来：“怎么回事？”
　　“要求全城撤离避难的时候，她没跟着白家过来，而是和她那个万灵的男朋友在一起。”沈顾沉声回道，“你知道的，万灵的人和设备基本都去江北基地了。”
　　贺琅皱眉道：“感染呢？”
　　“具体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只是白晓宁从江北基地跑出来了。白家的说法是她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自己想回家的，我对这个说法保留怀疑态度。不过确实是白晓宁打电话求救，白家才找人去接她的。”沈顾回道，“人是昨晚到的，今早发现昏迷不醒。血样速测发现是感染，具体是T几还不知道，反正醒过来肯定就要咬人了。”
　　贺琅皱眉，想的却是别的事：“她明明感染了，却没在基地门口被检测出来吗？”
　　“她没被隔离。”沈顾道，“门口的人看是白家的车，就没检查。”
　　“所以就任由他们带回一个感染者？”贺琅眯了眯眼，“白家……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谁让老爷子欠了他们一条命呢？”沈顾微不可查地冷笑一声，“现在他们发展起来了，就觉得自己有说话的力气了。殊不知要不是看在老爷子拂照的份上，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个世道里还活得这么自在？”
　　贺琅问道：“白晓宁被感染了，那白家准备怎么处理？难不成还想养着？”
　　“不全对。”沈顾道，“现在白家把一个感染者带进基地里的事还是个秘密，白家求到老爷子那里，想把白晓宁送进研究中心。”
　　“他们疯了？！”贺琅皱眉道，“老爷子是反对活体实验的，就算白晓宁已经变成了感染者，老爷子也不可能把她送进去，恐怕他更宁愿一枪给白晓宁一个痛快！”
　　如果变成感染者，不如死了，这是沈老爷子对自己的准则，也是他对两个孙辈的打算。贺琅和他脾气相近，所以当初才会吩咐夏红祁野，如果自己真的彻底感染发作那就直接打死。
　　“白家说有什么疫苗之类的，即便不是完全品，尽可以往白晓宁身上招呼。救得回来就是幸运之神降临，救不回来就当是为基地做贡献。”沈顾道，“但作为实验素材，基地不能直接杀了她。”
　　“说得挺冠冕堂皇啊。”贺琅嗤笑一声，“说白了就是要基地帮养着感染的白晓宁，有什么新品还得先试着救她，想得美！而且这样一来，还遮盖了他们把感染者带进基地的事实，一石多鸟，白家的算盘可真响。”
　　“确实，所以老爷子根本不可能同意，而且还要求白家立刻处理感染的白晓宁。”沈顾说道，“但是白家把当初的事又在老爷子面前提了，说是一命换一命。”
　　“操！”贺琅立刻就火了，“狭恩图报这么久，现在倒是玩到极致了啊？！把他们种成一棵葱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沈顾道：“所以老爷子现在也烦着，但这事真的没法拖，白晓宁马上就要睁眼了。”
　　白家的老爷子——也就是白晓宁的爷爷——当年为了救沈老爷子而丧命，所以沈老爷子这些年对白家一直多有拂照，白家发家致富的速度就算比不上火箭，也和坐飞机差不多了。暗地里还有人说，白家这是富贵险中求。
　　如果白家说这份带着人命的恩情来换感染后白晓宁的命，沈老爷子真的头疼。然而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沈老爷子应了，白家回头用“把感染的女儿送给研究中心”来给自己邀功，那真是又一波令人头疼的作妖。
　　贺琅想了一圈，然后看向沈顾：“这事是棘手，但你撇开老爷子找我，是有什么想法？”
　　沈顾也抬眼与他对视，然后视线下滑，落到那杯水上：“我找你，确实有想法。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先确认一下。”
　　贺琅看着他。
　　沈顾再次和他对视。
　　“你……不是正常人了，对吗？”
　　沈顾之所以能成为沈大总裁，除了因为他是沈家的继承人，更因为他卓绝的个人能力。
　　胆大心细，观察入微，同时极善思考。
　　他和贺琅一起从城里撤离，一直在近距离相处，直到小镇上分开。相处的时间算不上太长，但也足够了。
　　足够到沈顾能够意识到，贺琅的呼吸好像是假的。固然他作为作战队员，肺活量和气息的控制都应远远优于常人，但沈顾注意到，贺琅的呼吸节奏好像不怎么跟着实际情况变化。
　　比如他激烈运动之后，呼吸速度没加快多少，幅度也没变大多少；比如他在需要屏息的时候暂停了呼吸，之后行动时却没立刻恢复，而是忽然想起来了似的才忽然恢复。
　　这种情况，沈顾一旦有一次不经意注意到了，再仔细观察，就变得不胜枚举。
　　他的体温好像也是假的，眨眼习惯也是假的。剧烈运动后不会流汗，明明没时间刮胡子却不会胡子拉碴，吃饭时仔细看就会明白他的饭量变少。
　　沈顾想：或许他根本没有脉搏。
　　于是在贺琅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盯着他时，他开口道：“你敢给我摸你的脉搏吗？”
　　贺琅径直将手伸给他。
　　沈顾一摸，收回手笑了笑：“居然有。也是，你连体检都通过了，怎么可能连脉搏都造不出来。不过，我刚刚说的那些内容，你认吗？”
　　贺琅那鹰隼一般的目光盯着他，像是审视，审视着敌人……或者是猎物。
　　“你不认，其实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你通过体检了，不是吗？”沈顾也收了笑，盯向他，“不过你可要小心，哪天你被当场采血验血，搞不好就会被发现端倪。”
　　这可以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这两兄弟，从小打到大，但从未如此真正地剑拔弩张。这一瞬间，他们甚至已经有些立场对立。
　　贺琅终于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沈顾径直道：“让你这个状态下还能行走的人，救白晓宁。”
　　“不可能！”
　　贺琅紧紧皱眉：“沈顾，你余情未了，也别想拖更多人下水！”
　　“我他妈对那个水性杨花的东西余个屁的情！”沈顾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其实也只是个披着冷酷外衣的暴怒份子，“如果这回能把白晓宁捞回来，沈家就能彻底断了白家的狭恩图报！外面什么世道？一堆烂摊子等着解决，没空和白家慢慢玩报恩游戏了！”
　　“没得谈。”贺琅边说边站起来，“谈判破裂，再见！”
　　沈顾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只要把那人是谁告诉我，剩下的我去处理。”
　　贺琅用力一甩：“休想！”
　　“是不是宋霖？”
　　贺琅假装没听见，径直往门口走，却听沈顾在后面说道，“你不认也没关系，反正总有你不在家的时候。”
　　贺琅顿住脚步，慢慢回身，眯眼盯着沈顾：“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通知你。”沈顾也站起来，“你在之前应该被孙大成他老婆咬过吧？但你却没感染，还好好地站在这……既然宋霖有这个本事，他就有义务协助青河基地治愈更多感染者。”
　　“沈顾，你他妈好样的……！”贺琅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记铁拳就往沈顾的脸上招呼！沈顾身一侧手臂一抬就格挡住了对方：“如果你让他给白晓宁治，不管好坏，我绝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现在就闭嘴！”
　　贺琅另一手一记重拳猛地击向沈顾的腹部，沈顾尽全力躲了，但现在的贺琅又岂是那么好躲避的？沈顾起码挨了这一拳一半的力量，还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咳……行，你是要打架是吧。”沈顾解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袖口的也解开，然后摆起架势，“来吧，正巧我也火得没处发。”
　　贺琅又挥来一拳！沈顾这回抬起手臂接住了，却没想到贺琅的力量犹如千斤下坠，根本没法扛得住。不过两秒，沈顾就不得不赶紧跳开！
　　他动了动痛到有扭伤错觉的手臂，问道：“这力量，也是宋霖给你的？”
　　“给个屁！”贺琅继续冲过来和他扭打，“白晓宁根本不可能恢复到正常人，你别做梦了！你的想法，只会让她成为一个受人操控的活尸罢了！”
　　沈顾一面和他打——或者说单方面被他打——一面讶异道：“你现在被人操控？宋霖在操控你？！”
　　“你管不着！他也没操控我，是我自己想揍你……！”贺琅继续进攻，他也不是要真的把沈顾怎么样，但不揍一顿真的不解气，“亲兄弟，调查我，想动我身边的人？！”
　　啪！
　　沈顾接住他的拳，却因承受不住他的蛮力而手臂颤抖：“我要动宋霖，早就动了，用得着这么临时跑来威胁你？！要是他能控制白晓宁，那不是更好？正好把白家再搅一搅！”
　　“但是白晓宁是在白家发作的，你是要把宋霖送进白家的手里当把柄吗？”随着拳上的用力，贺琅逼近沈顾，“告诉你，绝不可能！”
　　“沈家绝对不会恩将仇报，你也是沈家的一员。”沈顾撑不住贺琅的力道，手臂生疼，还直打颤，“无论成不成，我绝不会说出去，你只要让我和宋霖谈谈！”
　　贺琅紧紧盯着他，并不松口。
　　“还有，无论结果如何，他的身份绝不会暴露，包括白家……包括老爷子！”沈顾又道，“你出任务的时候多，还不如我帮你看着！”
　　他快彻底撑不住的时候，贺琅终于收了拳，退了一步。
　　沈顾往后倒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喘息道：“你还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
　　贺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绝对不可以，逼迫宋霖。”
　　“我发誓。”沈顾抬起双手表示认输，“我绝对不会干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贺琅阴戾地盯了他几秒，一转身，走向房间门口。
　　嗙！
　　关门声简直震天响。
　　沈顾看着那扇门，苦笑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因打架而散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两人有各自的立场，也有共同的立场。虽然是为了白晓宁的事打架，但贺琅也算为了宋霖而战嘛~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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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你愿意吗
　　“要我把白晓宁做成我的死灵？可以啊。”
　　出乎沈顾意料的是，宋霖几乎立刻答应了他的提议，
　　宋霖还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毕竟她的骨头还是有点意思的。对了沈总，你有没有兴趣……唔……”
　　贺琅捂住他的嘴，就怕他问沈顾要不要也一起来个“死亡契约培养一条龙服务”：“你先听完，有条件的。”
　　沈顾于是继续道：“但你不能操纵她。”
　　“……这有什么问题？”宋霖被贺琅松开，“我也很少控制贺琅啊。”
　　“不，你没听明白。”贺琅看向宋霖的眼睛，“是你完全不能管她，不以任何理由影响她，包括不教她怎么……运用。”
　　贺琅的指尖泄出一丝魔力，代表“运用魔力”。
　　沈顾不知道这俩在打什么哑谜，按自己的想法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自己活着。”
　　宋霖挑眉：“我没听错的话，你们是想要我单纯贡献力量‘养着’白晓宁，但什么事都不能让她做？”
　　“也不是完全不行。”沈顾没把话说死，毕竟以后他们可能还要凭借宋霖这条线系住白晓宁，“但不能因为你的私人原因擅自控制她。”
　　“你们在和我说笑话吗？”宋霖扫了一眼沈顾，又瞥了一眼贺琅，嗤笑一声，“这是不仅要我养着白晓宁，还要我听你们指挥？我说，虽然贺琅现在不是个完人，但总比成了感染者要好一点吧？你们沈家……”
　　他的指尖点了点沈顾，又滑向贺琅：“就是这样对我的？”
　　贺琅有点受不了他这样的态度。他们的本源相连，宋霖一旦真的对贺琅不悦、不满或者有所排斥，贺琅会难以避免地受到影响。他看不得宋霖难受，受不了宋霖对他的厌恶，就是最明显的表现。
　　“我……”
　　“是我逼贺琅带我来找你的。”沈顾开口打断贺琅的未尽之语，“你不要怪罪他，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我对贺琅如何，轮不到你来指挥。”宋霖冷眼看向沈顾，“而且如果问一句就叫怪罪，那你未免太看轻我的脾气。我要是真的怪罪，他未必还能好好站在这和你一唱一和地说话。”
　　贺琅抹把脸：“宋霖……”
　　“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沈顾再次拦住贺琅的话，“无论作为你救回贺琅的谢礼，还是你救白晓宁的条件，都可以说。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都会尽力。”
　　他这其实相当于护在贺琅前面了，也算亲兄弟间的拳拳之心。不过宋霖似笑非笑地睇了一眼贺琅，而后垂眼道：“我要是不同意，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呢？扔出去？”
　　“绝不可能！”贺琅抢白道，“绝不会有人动你。”
　　宋霖看他一眼，笑了笑：“好吧，绝不可能把我扔出去。那么，我就是不干，能把我怎么着？”
　　沈顾和贺琅没法同他说这里面的具体利弊，但他们给的要求确实苛刻，对上宋霖原本对贺琅、对沈家的恩，沈家勉强他做任何事都显得像白眼狼。
　　沈顾其实不愿这样，但现在确实时间紧急又别无他法。贺琅就更不用说了，从想清楚救白晓宁其中的利弊开始，他就开始感到愧疚。
　　现在真正和沈顾作为一条战线来对付宋霖，被宋霖那意味深长又暗含冰冷的目光一盯，贺琅就真的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来。
　　但是白家对沈家确实愈发像一颗难以控制的毒瘤……
　　贺琅捏了捏手指，又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宋霖。”
　　宋霖支着椅子的把手，撩起眼皮看向他。
　　贺琅与他对视：“我不是……还能要求你一件事吗？”
　　“噢……你想用这个来换？”宋霖的嘴角勾了勾，挑眉道，“你确定吗？一个几乎无条件答应你任何事的机会，用来把白晓宁变为我的死灵？”
　　沈顾有些讶异地看向贺琅。他不知道贺琅还留有这一手，但如果贺琅提前和他说了，他也不一定立马同意把这个机会放在这里用掉。
　　毕竟宋霖看起来还能做更多更大的事，如果把这样一个听起来近乎无所不能的机会放在这里用掉……
　　但他尊重贺琅的决定，所以保持沉默。
　　贺琅道：“我确定。”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你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以后别后悔。”宋霖站起来，耙了耙头发，“走吧，看看情况去。虽然我答应你们了，但还得看人家白晓宁愿不愿意。”
　　白家不在营地里，但也相当于一大家子包了一整层的公寓，公寓里的设施也比齐菲菲那种好多了。
　　但这也有个问题，如果要见白晓宁，肯定要通过白家的人。万一沈顾、贺琅和宋霖进去了，白晓宁有什么异动被白家发现，那宋霖被暴露的日子也不远了。
　　于是三个人站在公寓下面，望着白家所在的顶层10楼。
　　这种世道里电力相当紧张，因此即便这栋楼装了电梯，也运行不了。白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了顶层，可以说是相当爱面子了。
　　沈顾问：“我去和白家打招呼？”
　　贺琅回道：“最好能单独见白晓宁，在白家人都不在场的时候。”
　　宋霖撩起自己的卫衣帽往头上一盖，说道：“用不着你们，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你等等。”贺琅一把抓住他，“你别这么惹眼，先到屋顶再往下走不比你这么直接窜上去隐蔽吗？”
　　宋霖耸肩：“好吧。”
　　感觉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的沈顾：什么鬼？从这里直接蹿上10楼是什么意思？
　　等沈顾跟着两人上楼，马不停蹄地爬到了楼顶上，忽然明白这两人要干什么了。
　　“你们要从这里跳进白晓宁的房间？”
　　“是啊。”贺琅回道，“公寓的房间基本都在外侧，从这里翻进去不是快吗？”
　　沈顾看了一眼宋霖，想说贺琅你是没问题，宋霖这小胳膊小腿可别一下摔下去。不过他多看几眼后，忽然意识到爬了十层的宋霖竟然也没怎么气喘吁吁，于是劝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但沈顾终究是比较周全的人，他看了看周遭，问道：“脚下这一层都是白家，你们怎么确认白晓宁在哪个房间？要不我先下去套套话？”
　　“用不着你操心……宋霖！”贺琅一把抓住往某个方向已经走了几步的宋霖，“你等会儿！我先下去！”
　　沈顾看他们好像已经确认好了，也不懒得再问他们怎么确定的，径直道：“那你们下去吧，我从正门拜访白家，这样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省得你们去白晓宁那里时被撞见。”
　　贺琅扇扇手：“去吧去吧。”
　　沈顾无奈，说了句“你们千万注意安全”，就下10楼去了。
　　贺琅其实带了便携式降落绳，比较细，卷起来也小，就是比较短，总长就二十米。不过要用来跳一层的距离，这已经绰绰有余了。
　　贺琅把绳子的一端在楼顶围栏的栏杆上，扯了扯，然后在宋霖面前背对着他蹲下来：“上来，背你下去。”
　　“怎么？你该知道我不可能跳不进去。”宋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道，“所以，你在道歉，在讨好我，嗯？”
　　“废什么话，谁讨好你，赶紧的！”贺琅回头瞪他一眼，“叉着手定在那干嘛，不会动了？”
　　宋霖轻叹一声，上前弯下腰，却没趴上男人的后背。他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别担心。而且，与其说我不会把你怎样，不如说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他的脑袋凑到男人肩膀上：“要知道，我要是真不想你做什么，你根本做不了。”
　　说完，青年站直身体，走向栏杆。他轻轻一跃就跳上围栏，站在贺琅打了结的绳子旁边，转回身面对贺琅，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
　　贺琅的意识都瞬间空白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栏杆边往下望，幸好没找到青年的尸体。
　　男人翻上围栏，也靠着绳子和一些风元素的帮助，进到下面的窗户里。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躺在上面，手脚被一些医用束缚带系住。宋霖站在她的床头，手指已经伸出来在空气中快速地勾画，口中念念有词。
　　“……醒来吧。”
　　沈顾从楼顶下去之后，敲了敲白家的门。
　　白家自己在楼道口通往十楼走廊的地方立了一扇门，把上楼晒衣服的人和十楼的住户隔开。就这么的白家还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得体，毕竟他们没有一扇大门直接立在楼梯上，进而霸占楼顶，已经是非常客气了。
　　沈顾拜访白家，假意来再谈白晓宁的事。
　　白家其实比沈家更急，白晓宁已经昏死了，再醒来就是要吃人的怪物。到时候，即便要把她送去研究中心，路上也很难保证没有旁人看到她的状态。到时候白家带了个感染者进来的事不胫而走，那可真是对白家致命舆论，沈家想保都保不了。
　　不过白家要是因此落势，沈家也会被牵扯，所以白家就是赌沈家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说白家人也是想太多，他们本来就是仗着沈家的势，有什么“势”好落的。
　　沈顾在和白家人拉锯的时候，忽然收到一条信息，上书：“你就说，只要白晓宁还是清醒的，可以用某种最新疗法来试试。”
　　于是沈顾几乎一字不落地说道：“只要白晓宁还清醒，我们掌握的一种最新疗法或许可以试试，结果如何还不知道而已。”
　　白晓宁的爸爸叹口气：“唉，沈顾，你这是强人所难啊。”
　　白晓宁的妈妈抹泪道：“宁宁她怎么可能还清醒着……阿顾，过去是宁宁对不起你的情分，但你能不能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不管她醒着还是睡着，总给她试一试……”
　　“我醒了，让我去试吧。”
　　一道虚弱的女声忽然传来，众人回头一看，讶异地发现通往里面房间的门已经打开，白晓宁竟然在门口站着！
　　虽然她靠着门框，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但她确实是清醒的！
　　“宁宁！”她妈妈尖叫一声，一下站起来往前冲了两步，忽然又犹豫着停在那儿，“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好，大概快完蛋了。”白晓宁冲她母亲笑了笑，浑然不在意亲人对自己的戒备，然后看向沈顾，“沈总，我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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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死后的世界
　　快到傍晚，正琢磨晚上吃什么的夏红，看到贺琅、白晓宁、宋霖、沈顾这四个人进门的时候，人都傻了。
　　什么意思？前任未婚夫妇、暗恋者、讲八卦的小伙伴走在一起，什么意思？而且白晓宁还是贺琅抱进来的，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宋霖还说了一句：“放到我房间去。”
　　“不，你待会儿不是得……”贺琅直接抱着白晓宁往楼上走，“放我的吧。”
　　贺琅的本意是白晓宁即便是个感染者，留下什么血渍或者别的东西，也感染不了他。但在夏红耳里，这基本就是他在把“初恋情人”抢回自己房间啊！
　　等等，沈总跟在后面，虽然已经是前任，但沈总难道不会觉得还是有点绿光在眼前闪烁吗？
　　贺琅把白晓宁抱进自己房间，宋霖跟到门口，忽然一转身看向沈顾：“谢绝参观。”
　　然后嘭地关上了门。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夏红：啧啧啧。
　　沈顾没办法，只得准备下楼去等，一扭头就看到夏红站在面前：“哈喽，沈大总裁，今天留饭吗——”
　　沈顾：忘了这家里还有这家伙！
　　白晓宁被放在贺琅（没睡过）的床上时，其实还是意识清醒的。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进到你们家里。”白晓宁苦笑了一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来了。”
　　“这是我家没错，但不是沈家。”贺琅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后面的宋霖，“还要准备什么？纸笔？”
　　“嗯。”宋霖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出纸笔，开始画起奇怪的图形，“行了，没你的事了，你也出去吧。”
　　“我还是就在这看着吧。”贺琅凑到他旁边看他画的线条，低声道，“这看起来和你前天给我演示的那个图案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不是错觉。”宋霖回道，“但现在别问我问题。”
　　“好吧，我闭嘴，不打扰你。”
　　贺琅站在床和桌子中间，正好隔开白晓宁和宋霖。白晓宁虽说醒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忽然彻底发作了呢？他不可能留个毫无障碍的通道让白晓宁能直接扑向宋霖。
　　白晓宁吃力地扭过头，看了看心无旁骛的宋霖，又抬眼看看贺琅。
　　“这位小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声音很虚弱，也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着。宋霖听到了，不过他现在专心画阵法，懒得理。贺琅也听到了，但他只是垂眼扫了一眼白晓宁：“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现在先安静。”
　　“好吧，最后一句。”白晓宁想笑一笑，但因为没力气，所以这个笑几乎看不到，“贺琅，你表达关心的时候能不能直率一点？”
　　贺琅冷冷扫她一眼，白晓宁却把眼睛闭上了，根本不接收信号。
　　几分钟后，宋霖画完了四张纸。贺琅看他结束了，一数纸张的数目：“又是四张？你是不是要……？”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贺琅还记得当初宋霖的说法，这四张纸分别用来增强魔法效果、契约死灵、修复身体、把死灵和身体联系起来。如果需要修复身体，也就是说，白晓宁也要像他当初一样，先死后“生”。
　　“当然。”宋霖掏出自己的蝴蝶刀，一下弹开，“不然怎么办，干耗着吗？”
　　“你等等。”贺琅摁住他的手，“我来吧。”
　　宋霖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在意识里传了一句：这点事还是我亲自来吧，你一个有过PTSD的人，少干为妙。
　　我只是疑似！贺琅皱了皱眉：你确定没问题？你总这样的话……
　　贺琅有点担心宋霖也PTSD发作，不过宋霖根本没管他这一茬。青年甚至用蝴蝶刀指了指一边的墙角，示意贺琅：“过去站着，转过去，别看。”
　　“我有什么看不得的。”贺琅回了一句，但依旧走过去了，为的是不打扰宋霖的注意力。他没按照宋霖所说的转过去面对墙壁，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霖的一举一动。
　　亲眼看毕竟是不一样的，不过你自己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宋霖在意识里说了一句，然后走向白晓宁，稍微扶住她的肩膀：“侧过来。”
　　白晓宁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依言努力翻了个侧身，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一点小小的过渡。”宋霖轻轻地撩开白晓宁的长发，将太阳穴露出来，然后用温热的手掌捂住白晓宁的眼睛，温声道，“闭上眼睡吧，醒来就好了。”
　　贺琅看着那把蝴蝶刀飞速划过空气。
　　晚饭准备好之后，沈顾一直没吃。
　　祁野、夏红和林小勇意识到可能有大事发生，也有点神思不宁，但还是按时吃了饭。毕竟他们是随时可能参战的人员，要随时保持体力和精力。要是给贺琅知道他们有时间也不吃饭，估计又是一轮名为“特训”实际上是单方揍人的教训了。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坐在客厅里等待。在夏红的劝说（唠叨）下，沈顾还是匆匆填了点肚子。白家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短信，但沈顾一律没回。
　　晚上九点，贺琅的房间门终于打开了。
　　楼下的四人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其中夏红更是三两步跑到楼梯口，一抬眼就看到贺琅抱着……宋霖下来了。
　　夏红不合时宜地在心里吐了个槽：反正就是有一个走不了是吗？
　　但她问出口的是：“霖霖怎么了？”
　　“我没事，他非要这样。”宋霖一个男人，被公主抱了多少还是有点无奈的，“休息一阵就好了。”
　　夏红总觉得这个场景和对话有点莫名的耳熟，然后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瞪大眼道：“白晓宁她……？！”
　　正巧两人下到一楼，沈顾也开口问了：“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宋霖回道，“七天之后会醒来。”
　　夏红：卧槽我猜中了？！
　　“辛苦了。”沈顾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宋霖的脸色，“你没事吧？我让人给你送点补品过来。”
　　“那就有劳沈大总裁了。”贺琅淡淡回了一句，然后抱着宋霖往他的房间走，“夏红，把晚饭送进来，弄点汤和牛奶。小勇，去把我房间的窗子锁好，祁野陪他一起去。”
　　“是！”
　　几个人分头行动，夏红、祁野和林小勇怎么去想贺琅房里躺着的白晓宁不提，沈顾倒是跟进了宋霖的房里。
　　“我现在怎么回白家的信息？”沈顾问道，“还有老爷子那边，怎么说？”
　　“你问我？你自己解决这件事。”贺琅回道，“反正之前的保密条件都说好了，要怎么解决是你的事。老爷子那边就算他有所感悟了，你也得给我压着。再来一个人动宋霖，我就惟你是问。”
　　“……好吧。”沈顾知道这个表兄弟现在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只能叹口气，无奈道，“那我就自己处理了。我准备回去了，宋霖你好好休息，你想要什么，都让贺琅……算了，你的手机号给我，你随时随地都能告诉我你要什么。无论如何，我都尽力。这次和贺琅那次，沈家都欠你天大的情。”
　　贺琅有点不乐意这个城府深沉的家伙直接接触宋霖，但宋霖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出来了。沈顾立刻存了，还回拨了一个电话：“好了，我打过去了，你手机在哪，我帮你存好。”
　　贺琅忍不住了：“沈总，手过界了。”
　　“我没有恶意。”沈顾举起双手，“OK，我不在这里讨人嫌了。白晓宁醒了告诉我一声，我走了。”
　　先关心宋霖再说白晓宁的事，沈顾这个人的周全之处也是很明显的。
　　夏红端着托盘往宋霖房间走的时候，沈顾正要出大门，她喊了一句：“沈总走啦？那就不送了哈，改天吃饭呀。”
　　沈顾溜的速度更快了。
　　换往常，夏红指不定还追到门口调笑他两句，但这次夏红端着托盘就进了房间：“霖霖没事吧？”
　　“没有。”宋霖坐在床头，无奈地抹把脸，“比上次好多了。”
　　大半年过去，他的魔力、掌控力也长进了许多，情况至少比和贺琅结契的那次好上不少。
　　夏红把托盘放在桌上，好奇道：“白晓宁是不是也……变成贺队这样啦？”
　　“什么叫变成我这样。”贺琅先给宋霖拿了水，凑到他嘴边，“不过，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又不是断手断脚了。”宋霖无奈地抬手接过水杯，“都放着吧，我自己能吃。”
　　“别烦，赶紧吃了赶紧睡一觉，白晓宁有我们守着，你别操心了。”贺琅坚持在旁边一样样喂，宋霖还没嚼完一口，下一口就再嘴边等着了，“还有沈顾那边，你休息好了再想要问他要什么，不用客气。但是别在休息的时候想东想西，休息不好。”
　　宋霖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贺队，你这是喂人还是填鸭呢……”夏红吐槽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沈顾怎么知道霖霖的事了？！”
　　她惊得连“沈总”都不叫了。
　　“是我太不谨慎了。”贺琅眯了眯眼，“我把模仿正常人这件事看得太简单……”
　　宋霖吃掉了勺子上那口，贺琅的注意力又转移过去：“总之，我以后会小心的，也要让白晓宁小心。”
　　宋霖瞥他一眼：“白晓宁那里是我要小心。”
　　“好吧，那你小心。”贺琅回了一句，又看向夏红，“沈顾会处理后续，我们管好自己就行。”
　　“明白。”
　　正说着，祁野和林小勇也来了：“贺队，楼上那位是……？”他抬手，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感染发作了，现在和我状况一样。”贺琅简单说了一句，“不过以后就当她一般人就行。”
　　宋霖扫了在场人一眼，咽下嘴里的炒饭，悠悠开口。
　　“不要幻想死亡，也不要想象死后是什么样的，更不要羡慕这些死灵。珍惜你们的生命，活人们，生命是无可比拟的天降恩赐。”
　　【作者有话说：本章3333字23333……好好活着，不要因为死灵的超感不死而羡慕，更不要因此求死，宋霖是这个意思~小天使们请用月票和推荐支持他~】


第六十五章 阴云渐来
　　七天后，白晓宁顺利清醒。
　　宋霖还跟贺琅刚醒时差不多，脸色比自己的死灵傀儡还差。他和贺琅、白晓宁并排坐一起，一打眼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重病的是他。
　　白晓宁现在一切靠宋霖供给，外加亲近本能，不由自主地就关切：“你没事吧？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做点营养餐？”
　　“不劳你费心。”贺琅拦了白晓宁的话，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宋霖面前，“吃吧，别磨蹭，吃好了去睡觉。”
　　“贺琅，你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这么特别。”白晓宁笑了笑，“我现在难道还会害他不成？”
　　她边说还边用宋霖没拿着的餐具给宋霖布菜，夏红、祁野和林小勇狼吞虎咽地扒着饭菜，她也毫不在意地在他们的筷子之间抢菜。只能说白晓宁确实习惯做这种照顾人的事，下手快狠准，也不会让宋霖的碗堆积起来。宋霖本来想说不用这样，但白晓宁一来不打扰他正常吃饭，二来好像渐渐能夹对宋霖想吃的东西，所以宋霖就懒得管了。
　　他不管，有人管，贺琅道：“你用得着吗？他断手断脚了？”
　　夏红心想七天前不知道是谁也给宋霖送到嘴边的，现在好意思说别人了。
　　白晓宁根本不理会贺琅，反正现在贺琅也不能把她怎么着了。
　　还吃着饭，门铃忽然响了。贺琅去开门，然后沈顾跟在他后头进来了。
　　然后饶是沈大总裁，看到白晓宁神情自若地坐在贺琅的队伍中，也有点怔神。
　　倒是白晓宁抬头冲他笑了笑：“Hello——”
　　往日他们还是情侣时，白晓宁就常常用温软活泼的语气这样和沈顾打招呼。自从两人分道扬镳，已经很久没这样面对面说话了。如今她泰然自若地和沈顾打招呼，沈顾的感觉即便算不上尴尬，也有点恍然。
　　当然，其中也有一个感染者真的神志清醒、好端端坐在面前的原因。
　　沈顾回过神，走近众人，目光在贺琅、宋霖和白晓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也不知问的谁：“都没问题了？体检能过吗？”
　　开口的是宋霖：“贺琅怎么过的，她就怎么过。”
　　沈顾走到饭桌边上，扯了张椅子坐在宋霖斜对面：“她以后要是受伤，你需要怎么处理？”
　　“不重的话，可以远距离搞定。”宋霖咽下一口汤，“比较重的话，比如说……”
　　“行了。”贺琅的指节敲敲桌面，“吃完再聊天。”
　　白晓宁给宋霖舀了一勺菜，放进旁边的小碗里。
　　夏红适时地看向沈顾：“沈总，吃了吗？”
　　沈顾对夏红有点像碰上“带粉的蛾子”，不怕，但是也不想沾，于是淡淡回了一句：“吃过了。”
　　“再来点？”
　　“不了，不劳烦。”沈顾站起来，看向贺琅，“待会去哪谈？”
　　贺琅随手指了一个房间。
　　“各位慢吃，我去那边等着吧。”沈顾拉开椅子往那房间走，夏红还在后面说“沈总我给你倒水呀”，沈顾直说“我自己来”，然后就进了房间。
　　白晓宁有点惊奇地看着沈顾的背影消失，然后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夏红一副无辜的表情。
　　饭后，白晓宁、贺琅和宋霖一起进了沈顾坐等的房间。
　　本来贺琅是让宋霖去休息的，但是宋霖说房里有两个他能全知全感的，他想知道什么都是随时随地的事，贺琅只好松口干脆让他进现场来了。
　　贺琅这是怕青年全知全感的时候浪费魔力，但他这个担心，只能说是出于对青年的实力、和死灵契约的误解。
　　反正宋霖就是坐在现场了。
　　白晓宁也不废话，开口就是重磅消息：“万灵和研究中心在暗地里确实有所合作，合作内容很可能是有生的生化武器。”
　　贺琅想起宋霖从齐菲菲那听来的事，皱眉道：“具体说说。”
　　“具体不了。”白晓宁垂下眼，“这都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想进一步追查的时候，就被他们注射了试验品……然后送到青河基地附近来了。”
　　白晓宁现在这个状况说不了假话，说的情况也符合逻辑，所以大家暂时都相信了这个版本的回归理由。
　　沈顾沉吟道：“这么说，他们是本着看你的实际反应，以及再祸害一次青河基地的意思？”
　　白晓宁点头。
　　沈顾追问道：“然后你就真的打电话给白家求救了？就这样真的进来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基地里发作，周边人猝不及防，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沈顾对昔日的未婚妻咄咄逼人，但他没法不发火。白晓宁感染的事一旦在基地里被公开，被咬到几个白家的人事小，沈家的威信急速下坠事大！这还不完全是沈家一家的权势问题，青河基地毕竟以沈家为首，沈家一旦下坠，谁还镇得住青河基地？乱世刚起，青河就内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十几二十万人还能活多久？
　　沈顾被下死命令去管理经济，一回头白家就出了这么件破事，他只能跟着老爷子焦头烂额。后来想了个辙，还和贺琅打了一架，浪费掉贺琅留存的一个大好机会，现在想想都来气。
　　简而言之，他对白晓宁是真剩不下多少情分，外加白晓宁现在算“自己人”，他也懒得端着表面功夫了。
　　白晓宁其实也想得通这里面的门道，但当时她人之将死，就是想看看家人。她也是脑子一晕就这么做了，怎么说都算她自私，所以索性不辩解了。
　　贺琅问道：“你还掌握了什么？”
　　“除了研究中心提供的病毒，万灵还在研究两种会引起动植物变异的方法。”白晓宁轻轻皱起眉头，说道，“这两种方法所包含的资料我都接触不到，甚至来源渠道都不清楚。我之所以能判定是T系列的另外两种，是因为听起来一个是万灵和研究中心合作之后才开始研究的，还有一个应该是万灵自己原本就有的项目。”
　　贺琅问道：“这两种方法中，包括研究自然变化引起的动植物变异吗？”
　　白晓宁叹道：“无法回答你。”
　　贺琅又问：“那有生的生化武器，是从哪个项目出来的？”
　　“我不是很肯定，但是我怀疑三者都有。”白晓宁回道，“从我探听到的内容来分析，T系列、万灵系列、合作系列，听起来是研究中心、万灵生物制药、双方的项目，实际上这三个项目可能项目穿插，相互帮助。在这种情况下，有生的生化武器从哪出来都可以，反正说句不好听的话，普通人也分不清生化武器和感染者。”
　　贺琅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知道‘守宫’和‘暴君’吗？”
　　“不知道，是什么？”
　　沈顾是知道“守宫”的，毕竟最近的广播里经常说，于是他问：“‘暴君’是什么？”
　　“研究中心来到青河基地的人，给了我们一些资料，‘守宫’是其中一种感染体。”贺琅边说边拿出手机调出视频，“‘暴君’是这个玩意儿。”
　　白晓宁和沈顾看了“暴君”杀人如叉菜的视频，脸色凝重。
　　贺琅解释道：“这个视频来自江北基地，应该就是他们的无人机拍摄的，这个嗡鸣声我熟。”
　　毕竟在黑色荆棘、市第三医院两地，贺琅都“近距离接触”过江北基地的无人机。
　　沈顾问：“我们已经掌握的资料里没有这种感染类型吗？”
　　“很遗憾，没有。”贺琅道，“按照白晓宁的说法，‘守宫’大概是属于研究中心原本的项目，所以从研究中心带出来的资料里有所记录。‘暴君’很可能是属于万灵或者双方合作的项目，所以现在对于我们都是未知数。”
　　沈顾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它的代号？”
　　贺琅耸肩：“无可奉告。”
　　白晓宁和沈顾都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宋霖，不过宋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神情丝毫未变。
　　贺琅问白晓宁：“还有别的要交代吗？”
　　白晓宁回过神，摇头：“没了。”
　　贺琅感慨：“你不做特工可惜了。”男朋友也能这么探听，白晓宁和沈顾这俩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以前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其实有点给白晓宁难堪，但她现在也算经历生死了，这点话还受得住。倒是宋霖开口问道：“白晓宁，你当初既然愿意为了你的男友，给两个家庭留下个烂摊子，为什么又要背叛他？”
　　“当初……只能说迷了心吧。”白晓宁其实是因为沈顾的不远不近，才被那男人趁虚而入，但这话她没法说清，“后来发现了端倪，觉得古怪，就本能地去查，就隐约有了猜测……说到底，万灵和江北基地做的这事太丧尽天良，他在我心里，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初那个他呢？而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他对我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所以，你并不是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爱他，他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爱你。”宋霖支着下巴，“所以人类的情感，才是最难控制的。”
　　贺琅不知怎么想起严少君告状说宋霖“翻窗会姑娘”的事，瞪宋霖一眼：“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
　　“没事，宋霖想听我就说。”白晓宁无奈地笑了笑，“就是改天有空再给你细说吧。”
　　贺琅又瞥一眼白晓宁：“要不是你现在已经变成……我都要怀疑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个陷阱。”
　　白晓宁直接无奈变苦笑：“那幸亏我现在根本不可能背叛宋霖了。”
　　沈顾终于再次开口，正了正楼：“你说的事虽然骇人听闻，但没有证据。没证据，就不可能让上面正式取缔江北基地，没有取缔命令，我们就不能动江北。”
　　相反的，万一江北出事了，青河基地还要出于人道主义，进行救援。
　　因为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今天的座谈会到此结束。
　　白晓宁要出去晃一下再回白家，要被人目击，以在大众眼中力证她“没被感染”。沈顾则要去唬弄老爷子，不管成不成吧，总之不能让老爷子控制宋霖。
　　贺琅亲自送宋霖回房休息，宋霖问他：“我要么去问看齐菲菲？”
　　贺琅刚才还想着他翻窗去见齐菲菲这茬呢，刚想开口拒绝，一转念，又变了主意。
　　“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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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前任的过去与现在
　　宋霖和贺琅去找齐菲菲，齐菲菲一看宋霖居然带别人来了，一时间还有点愣神。
　　后来宋霖说贺琅也变知情人了，齐菲菲脱口而出：“那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丧尸？”
　　她过去口无遮拦，宋霖可能就当个屁放了，现在换了贺琅，一个冰冷的眼神就叫她哑声了。
　　贺琅要搞定这么个小姑娘，都用不着宋霖那样又拿枪又用操控来威胁她，大马金刀一坐，鹰瞵鹗视，迫人心神。
　　齐菲菲只得问啥说啥。
　　但实际上齐菲菲根本答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问她万灵和江北基地怎么回事，她还反问为什么要提万灵。
　　宋霖又问：“你知道白晓宁是怎么回事吗？”
　　“白晓宁，谁……”齐菲菲再次疑惑了一会儿，忽然又恍然，“啊，是不是沈顾的前未婚妻？我记得她的事，好像是从江北基地过来的路上就感染了，她家里人把她接进来后就发作了吧，最后应该是沈顾一枪崩了她？”
　　三言两语，白晓宁原本的命运就被定下了。说实话，要不是沈顾发现了贺琅的端倪，白晓宁的结局或许就和齐菲菲的说法八九不离十。
　　话是这么说，但贺琅就是看不得她这副“草菅人命”的样子，这会让他想起齐菲菲认为自己只是书里的一个角色，甚至是个毫无人性的“丧尸”角色。让贺琅知道他“原本可能会伤害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们”，真是比在心上磨刀还令他难受。
　　贺琅冷笑一声：“真遗憾啊，大预言家，你又没说中。”
　　他话带讽刺，齐菲菲有些不愉快道：“是不准，准了的话宋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是个变数，我看你现在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怕不是也和宋霖有关。”
　　贺琅眼神一厉：“小姑娘，我劝你掂量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齐菲菲心下一紧，不甘心地低声嘀咕：“要不是宋霖操纵我，你当我会白白说出来……”
　　贺琅和宋霖再敲打了一会儿，发现齐菲菲在这方面还真的还没白晓宁知道得多，便也懒得再问，离开了齐菲菲的住处。
　　因为贺琅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基地的实际情况，两个人索性在基地里慢慢晃，一起往家走。
　　基地路上的车不算多，现在资源紧张，还能耗得起油的只有后备物资丰富的人家，或者直接是营地、管理方的必用车辆。路两边来往的人倒是不少，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意识到他们真的得找一份工作，省得之后更落魄。
　　贺琅顺手提溜起一个快摔倒的孩子，没等孩子他妈跑过来道谢，就已经走开了，边走还边问宋霖：“你觉得齐菲菲的话可信吗？”
　　“大方向应该没问题，毕竟她不太擅长说谎。”宋霖道，“但细节不敢保证，她要是随口带过去，或者自己记差了，我们都没法分辨。”
　　“她看起来还挺容易受威胁的，早知道这样，你当初也未必需要浪费那么多魔力去对她施行‘领域操控’。”
　　“她只是无法保守秘密。”宋霖回道，“‘预言未来’这么大的事，她根本憋不死。面对莫如卿和宇文扬的时候是这样，面对我的时候也是这样。”
　　所以她一旦开始向莫如卿和宇文扬松了口，就总是忍不住提，直至把两个年轻人烦走。后来宋霖来了，一下把她最核心的部分戳穿，她虽然有些不愉快，但也不用在宋霖面前顾忌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
　　“然而，这位大预言家根本不灵。”贺琅顿了顿，又问道，“你之前刚听说她说这世界是她……那时候你什么感觉？”
　　活生生的人在他们身边来来往往，贺琅还刚送走三名战友。广播里每天都在通报已知的感染地点、人数、死亡人数，悲欢离合，这都只是齐菲菲一笔略过的小说而已吗？
　　“我要有什么感觉？”青年的声音将贺琅拉回现实，“你知道我从哪里来的，怎么来的，我的经历难道不比她的说法离奇吗？你死了，你又‘活’了，难道不比你在齐菲菲眼里只是个笔下角色要重要么？我不管这个世界是怎么诞生的，我只知道我还活着，就可以了。”
　　“……对，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我可就跟着‘死’了。”贺琅笑了笑，“齐菲菲说的话越来越不准确，说明她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而不是什么创世神。”
　　“她？她还比不上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的天赋。”宋霖慢悠悠地说着，“那个人的天赋加上我的力量，几乎可以看到任何人的过去，任何一天，任何细节……”
　　他们边走边说，忽然看到路对面的前方有一个奇怪的组合……或者说，一个八卦。
　　“那个男人是谁？”宋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方向，问贺琅。
　　“那就是郑北山。”贺琅回得干脆，“和你说过的，夏红的前男友。”
　　“他俩有孩子了？”
　　贺琅看着那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一孩子：“没有……吧。”
　　时间倒回去一些。
　　吃完饭的夏红没什么事干，索性出门溜达。要说她也是和自己的队长有默契，觉得自己没怎么认真看过基地，所以就想着出来瞧一瞧。而且听说物资发放点总是时不时有人闹事，夏红也顺道去巡了一圈。
　　在一个物资发放点扔了两个想闹事的人出来，交给巡防队员。然后在路上，夏红就碰到了郑北山，还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要不是正面迎上，夏红真想当没看见，但两人目光已经对上了，夏红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嗨。”
　　郑北山笑了笑：“你安全回来了，那就好。我出别的任务去了，回来听了广播，才知道你们的情况这么艰险。”
　　“没事。”夏红硬着头皮尬聊，“呃……你是不是还在找地高辛？”
　　“是啊。”郑北山面露期盼，“你有？”
　　“……没有。”夏红抹把脸，索性一股脑全说了，“我让出去的人仔细看了，包括回来也清点了收集的药物，没看见，抱歉。”
　　“你和我道什么歉，我还要谢谢你帮我留意。”郑北山顿了顿，又道，“我才要和你道歉……你就算我不要脸吧，希望如果你们还出去任务，多帮忙注意，真的是救命药。”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人命关天的事，夏红也不会矫情，她又看了一眼郑北山牵着的小女孩，“这是……？”
　　“我侄女，叫安安。”郑北山垂眼看向小女孩，“安安，来和夏红阿姨问好。”
　　名叫“安安”的小女孩乖乖地问了好，虽然夏红暗想郑北山根本没兄弟姐妹，哪里来的侄女，但还是露出亲切的表情冲她笑着打招呼。
　　打完招呼，夏红低声问道：“你们那栋房子里是不是都是大老爷们？带她方便吗？这么小的孩子，你们出去了她不就有上顿没下顿……”
　　夏红可没忘记郑北山是住营地的大院里的，他那栋房子应该住的都是他那队的人，还经常出任务，怎么照顾这么小的孩子？
　　而且夏红会多嘴，也是觉得这个孩子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的，嘴唇发紫，怕是身体不好。如果是这样，身边恐怕更离不了人。
　　“我不在的时候托了大院里那些在家的亲属照顾，别担心。”郑北山笑了笑，“今天刚好带她出来转转，回去给她好好做一顿，你赏个光一起来尝尝？”
　　“谢了，你的手艺……”夏红放松了一些，嘴上就开始带着玩笑的意味，“希望你说的好好做一顿，厨师不是你。”
　　“我说你啊，可别在孩子面前这样埋汰我行吗？”郑北山也跟着笑，“你现在回营地吗？要么一起回去吧，我还有……”
　　“夏红，你在这儿干嘛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插进来，夏红和郑北山回头一看，正是贺琅，旁边还跟着一个宋霖。
　　“贺琅。”郑北山伸出右手，“好久不见。”
　　贺琅和他握手、凑近拍肩，打完招呼后又问：“你俩在大街上干嘛呢？”
　　“就碰到聊聊，这位是？”
　　“宋霖，我一个弟弟。”
　　夏红眼看着贺琅把宋霖介绍为“弟弟”，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安安恐怕真不是郑北山的亲侄女。他介绍安安的时候，语气和刚刚贺琅说宋霖是自己弟弟的时候一模一样。
　　宋霖和郑北山打完招呼，郑北山又让安安和他们两个打招呼。宋霖扫了一眼，在意识里和贺琅道：这小孩心脏不好。
　　贺琅一听“小孩”、“心脏”，一下就把她和地高辛联系上了，然后男人就开口道：“这么久不见，上我们那里吃饭晚去？我可记得你手艺不怎么样，可怜一下人家小姑娘，来我们这换换口味。”
　　郑北山原本只是想和夏红说些事，现在贺琅直接来邀，郑北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的厨艺最近进步蛮大的，你别打击我啊。”
　　“我让张妈过来做饭，有宋霖和这个小家伙在，张妈准来，我们就蹭着改善一下伙食。”贺琅先回了一句玩笑话，然后凑到郑北山耳边道，“地高辛就给这孩子？让张妈听一耳朵，指不定能帮你传到老爷子那里。不然你就这样在基地里等分配，要等到什么时候？你等得起，她等得起吗？”
　　郑北山沉默一秒，然后道：“那就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以前都是听夏红说八卦，现在听夏红的八卦，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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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好人一生平安
　　“所以，不是复合？”
　　青年挑着眉的表情实在有点欠，夏红忍不住伸出手去扯他的脸：“说了不是！你再问，我就怀疑你这是暗恋我，所以吃醋了噢！”
　　宋霖拍开她的手，看了看桌对面的小女孩安安。
　　张妈在厨房里忙碌，贺琅抓着郑北山不知上哪说话去了，祁野和林小勇在各自忙自己的事，不到饭点不出现在客厅……简而言之，客厅里就剩夏红、宋霖和坐在他们对面的孩子。
　　好在夏红和宋霖都长得比较亲切、至少不凶神恶煞，所以安安只是有些怯生生的，还算不上害怕。
　　她也不像别的活泼孩子，一会儿就坐不住到处去玩儿，而是很安静地待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郑北山临时拆下来的胸章。
　　夏红不好晾着这孩子，便温和问道：“安安，你几岁呀？”
　　安安小声道：“八岁。”
　　宋霖问道：“你怎么和郑北山住一起了？”
　　夏红一惊，桌子下扯了扯宋霖的衣服：“喂……！”
　　“郑叔叔救了我……”没想到小女孩还真的回答了，“安安找不到爸爸妈妈了，郑叔叔就带着安安找。”
　　夏红和宋霖对视了一眼，而后夏红柔声问道：“安安最后一次见到爸爸妈妈是在哪里呢？阿姨也可以帮你一起找噢！”
　　“爸爸去出差了。”安安回道，“妈妈说帮安安去医院拿药……”
　　板上钉钉地玩完啊。夏红心想，只怕是郑北山不敢和她说真相。不过，基地里不是有专门收留这些走失儿童、孤儿的地方吗？郑北山为什么亲自带着她？
　　同样的问题，在房间阳台谈话的贺琅也在问郑北山：“半路捡的？这么说她不是你亲侄女，那你为什么还带着她？可别和我说你不知道基地里有收留走失儿童的地方。”
　　“这个我也和你说不清。”郑北山抹把脸，“只能讲，一开始是看她害怕，好像因为我把她从家里抱出来的吧，所以只跟着我，我就想说先带着她。
　　“后来到了基地，我也知道把她送到收留中心比较好。但她的药紧缺，我就想着先帮她找到一定时间够用的药，再把她送去收留中心，也省得中心的人还要挤时间去给她找药。”郑北山叹口气，无奈道，“谁成想，这药这么难找……”
　　郑北山能做到这步，充分说明他的本性善良。要不是因为这样，贺琅他们也不至于在夏红和他分手之后，还出手帮他。
　　“总之，这事我们帮你注意吧。”贺琅道，“待会儿让安安和张妈玩会儿。”
　　“麻烦了。”郑北山笑了笑，“她挺乖的，谁逗都应，估计也是这病根落下的脾气。”
　　“不麻烦。我还得麻烦你，别一看到夏红就一副理亏认错的样子，能把她烦死。”贺琅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愿意主动帮你，就是想把那一页掀过去，你别老摆着这表情。”
　　“我知道，只是看见她的时候就有点……”郑北山苦笑一下，“前阵子一直下雨，她的伤还痛吗？”
　　贺琅沉默了两秒：“所以说，你就别提这茬行吗，我说的就是这点啊！”
　　郑北山带着安安一起吃了张妈做的大餐，还顺道让张妈“套”到了病情，准备走的时候，白晓宁又来了。
　　或者说，“回”来了。
　　“张妈？”白晓宁看到开门的人，还有点怔神，“好久不见……吃个橘子，很甜的。”
　　她顺手就从拎着的塑料袋里抓了个橘子塞给张妈，态度落落大方，半点不见尴尬和踟蹰。张妈是知道她和沈顾之间有点不欢而散的，但白晓宁怎么说也算是张妈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这样自然而然地进门了，张妈一时间也不知要摆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沈家的前任准媳妇。
　　“宋霖呢？我从家给他顺了几个橘子过来。”白晓宁没太在意老太太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老太太当面给她翻白眼也不奇怪。她进了门，一打眼看到饭桌旁一群人，当中最高个的除了祁野还有个郑北山，不由得愣了愣。但郑北山看过来时，白晓宁还是平静地冲他点点头问了好。
　　郑北山也淡淡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好吧，一个前女友和一个前男友，还相互知道点对方的事……确实找不到别的话好搭茬。
　　这场面一度有点迷幻，导致不了解内情的张妈差点以为这群孩子一下就要复合两对。
　　白晓宁走向宋霖时，这才看到了瘦弱的安安，于是又抓了个橘子，边放在她的饭碗旁边打招呼：“你好呀。”
　　安安看了一眼橘子，又看了看郑北山，直到郑北山点头说“先吃饭，晚点再吃橘子”，她才伸手摸了摸橘子。
　　白晓宁来回扫了一眼这一大一小，问道：“小姑娘看起来精神头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她一眼看出这孩子面色不正常，于是出于好心问了一句，但话也没说到太直白的地步。当然，她是不担心这个小朋友是疑似感染者的，一来她现在不怕感染者了，二来火眼金睛的宋霖就在这稳稳坐着呢。
　　贺琅代答道：“嗯。你平时留意着点，要是碰到有地高辛的，帮忙留点给这个姑娘。”
　　郑北山有点意外贺琅回答得这么干脆，看来白晓宁和沈家的关系不如传闻中那么坏……至少现在还在相互走动不是？
　　贺琅的话太简洁了，白晓宁不太明白：“地高辛？是什么东西？”
　　“对付儿童心脏病的药。”这回是郑北山回话了，“资源很紧张，拜托你帮忙注意，能弄到多少算多少吧，多谢。”
　　白晓宁意识到这是给小姑娘的药，问道：“基地里没有？”
　　郑北山道：“太紧缺了，世道乱之前这就很紧张。”
　　“我知道了，我会多留意的。”白晓宁顿了顿，又道，“……如果基地里没有这类常备药，可能还有一条路子，不过我只能说是个建议，未必稳妥。”
　　郑北山道：“你说。”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白晓宁道，“去年，万灵有一批新的高效替代药物投入市场了，我记得其中就有针对小儿心脏病的药物，但能不能代替地高辛，我就不清楚了。”
　　“但是万灵的药，上哪里去弄？”贺琅皱眉道，“散装的，犹如大海捞针；大批的，肯定是万灵的人带走了。”
　　而万灵的人，去了江北基地。
　　白晓宁道：“我有一个小仓库的钥匙，应该刚好有这种药，但是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能不能替代你们需要的地高辛。”
　　“仓库？”贺琅追问道，“你确定万灵的人没把它们运走？”
　　“这些药本来是为了一个展销会预备的，我是参展项目的负责人……”关于展会和自己曾经工作的部分，白晓宁似乎不想多言，于是直接道，“所以钥匙在我手上，而且理论上只有我掌握了钥匙。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没发生任何意外。”
　　“不管怎样，算个路子。”贺琅道，“你把钥匙和地址都给我，之后进城救人的时候，我去兜一圈。”
　　郑北山说道：“我去也行。”
　　白晓宁根本不管他们到底谁去开自己的仓库，点点头算是应了。
　　郑北山带着安安走后，白晓宁和贺琅、宋霖交代了回家办的事。
　　总的来说，白家看见“完全恢复正常”的白晓宁，惊得都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记忆出了岔子。虽然他们都想弄清楚白晓宁到底怎么好的——以便以后再“救一救”别人——但白晓宁一方面守口如瓶，另一方面隐晦提到自己掌握了白家的很多把柄，和沈顾里应外合，硬是把白家的好奇心压了下去。
　　而且白晓宁的体检数据和血样已经全部被消除，白家再想说什么，也空口无凭。这事在沈顾的操作下，外人能知道的只有白晓宁受了重伤回来、然后被治好了而已。
　　“说到底，还是你们家根本没什么底蕴，才会被你这么个小丫头给拿捏住了。”贺琅评论道，“‘一命换一命’，这是你爸爸亲口说的，以后可别再想用这件事说道。”
　　“他们以为我要和沈顾复合了。”白晓宁叹了一声，“听说我要来找你们，巴不得我快点出门。”
　　宋霖道：“复合？如果你要恢复那里的功能……”
　　“闭嘴。”贺琅抓起宋霖手里的橘子往他嘴里一塞，“吃你的橘子！”
　　白晓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宋霖在说什么，顿时有点尴尬，要不是她现在只是行尸走肉，估计还得脸红。
　　沉默了一会儿，白晓宁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听说过一阵子会有日食，你们知道这事吗？”
　　“听说了，还得有小一月才到吧？到时候广播会提前通知的。”贺琅回道，“你问这个干吗？”
　　“没什么，就是今天听家里人说起，感觉有点奇怪。”白晓宁道，“江北基地那边，好像蛮早之前就在说这件事，感觉在一定范围内的人都熟知这件事似的，我那个……前男友，就时不时把这件事挂嘴边。我回这边来，几乎不怎么听到人说，白家好像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宋霖咽下嘴里的橘子：“你是说，江北基地的人在提这件事？”
　　“是啊。”白晓宁道，“我感觉……他们好像拿日食这件事当一个时间点来做事。”
　　贺琅道：“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的。”
　　他边说边和宋霖对视了一眼。
　　得，看来还是得找时间“叨扰”一下那个不问就不说的齐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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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个存在于推测中的人
　　贺琅终究没办法很快再去找齐菲菲，因为青河基地的指挥部把他抓过去开会了。
　　青河基地又收到了两段视频，一段来自埋伏在江北基地的人，另一段来自清理过“守宫”的临时避难点，那里现在有青河基地的队员重新驻守。
　　江北基地的视频内容和上次传来的可能拍于同一时期，总之，又是一个关于“暴君”的暴行的视频。
　　和上次的视频一样，这又是一个由无人机航拍的片段；而和上次不通的是，这次的视频时长比上次的可观，长达近十分钟。
　　在持续的嗡鸣声中，无人机的镜头追逐着一名暴君，忠实记录它跨过街道、飞跃屋顶、用利爪捅穿人类的画面。它甚至还遭遇了一个带着棍棒、电锯、防爆盾牌的七人小队，逃不开的人们被迫与它正面对抗。那些防备力量或许能砍倒普通感染者，于它却仿佛只是玩具。
　　只见它一把抓去，一下就把一个成年男子手持的防爆盾牌掀开，另一爪猛地捅进那人的腹部，然后猛地把人甩到一边！另个人举着轰响的电锯向它挥舞，它也照样一把抓住那转动的锯齿，再一用力，竟生生抓断了那锯刀！
　　操持电锯的男人再想跑，那可太迟了，“暴君”一爪抓手一爪抓脚，双臂一展，那男人的右手直接被拔了下来！
　　哀嚎声几乎刺破屏幕。
　　“暴君”扣住男人的脑袋往地上一撞，给了他一个干脆。然后剩下那些拿棒球棒、防爆棍的，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暴君”三步一个、五步一双地单方面屠杀。
　　惨叫声响彻整个会议室，与会的十几个人都陷入沉默中，气氛极其凝滞。
　　“……这名感染者，和我们见过的感染者不太一样。”一名研究员终于打破沉默。
　　“这不是废话吗？”一位参与前线作战的指挥者嗤笑一声，“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它不一样。”
　　“我说的不是外貌。”研究员说道，“它最明显的异常，就是只进行‘捕猎’，却不会停下来‘食用’。”
　　研究员的用词有些令人不快，但他确实说了一个事实。另一个作战部门的人说：“我感觉……这名感染者就是为了杀人而行动的。”
　　还有人问：“研究中心没有这种感染者的资料吗？”
　　“没有。”研究员回道，“我们在十多天前就拿到过一次关于这类感染者的影像，但对比了我们所掌握的所有资料，都没找到类似症状的感染者。”
　　“那这十几天，你们研究出什么来没有？”
　　“很难，本来光凭外形和行动轨迹就难有定论，何况当时那段视频只有十八秒，我们也没有能准确对照的资料……”
　　简而言之，没有。
　　有知情人问道：“这么说，这部分资料可能只有江北基地掌握了？”
　　研究员回道：“有可能，毕竟他们拿走的资料更全面。”
　　坐在现场的贺琅一直沉默，心说江北不仅知道，搞不好还就是他们放出来的。然而青河基地除了这两段视频，什么信息都没有，连它的代号叫“暴君”都还不清楚，救援路上的艰难可见一斑。
　　讨论暂告一段落，开始放第二段视频。
　　这段视频就比较平静了，但是内容也不简单。视频是在山林间拍摄的，树丛乱石间，躺着一条褐黄底黑斑的大蛇。如果山林里有点飞起走兽冷血动物并不奇怪的话，拍摄者的黑靴子挨到那蛇身的时候，怪奇之处立马尽显。
　　“是巨蟒……！”一个作战部门出来的人惊道，然后在场过半的人立刻扭头看了一眼贺琅。
　　视频还在继续放，只见那水桶粗的巨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镜头顺着它的身体往前，最后拍到的蛇身尽头处居然是一个平整的断面！
　　贺琅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不会吧……”
　　像是在和他对话，视频里出现了一个解说的声音：“这条蛇的头被砍下来了，蛇头在这里……”拿着摄影机的人快步往前走了一会儿，拍到了一个滚落在草丛里的蛇头，“距离身体的最短距离大概得有十米。”
　　被砍下来的蛇头长约四十公分，嘴半开着，舌头半耷拉在草叶间。镜头拍了一会儿蛇头，又走回蛇身所在的地方拍了拍环境。周遭的树木折断了几棵，大岩石也被翻起来一块，翻面上连着周围的草木还被溅了许多血液，蚊蝇蚂蚁等虫类在附近聚了一堆又一堆。有些地方已经凝结发黑，看起来好不骇人。
　　视频里继续传来声音：“我们是刚刚……”他报了个日期和具体的钟点，“巡山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发现的时候这条巨蟒已经身首异处了，没看见任何其他的人、大型生物在附近活动。”
　　视频最后又拍了几秒附近的远景，然后就结束了。
　　“这是临时避难点附近的山地。”播放视频的人拿着遥控器，扭头看向贺琅，“贺琅可能去过。”
　　贺琅后背像是黏在了椅背上，都不带动一下：“是那附近，不过未必是我到过的地方。”
　　拿遥控器的人又问：“是你们追丢的那条吗？”
　　贺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我又认不出来。”
　　一名研究员说道：“刚刚那个溅血的量，这蛇很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被砍头了。”
　　他旁边的人补充道：“而且从拍到的画面来看……切口也很平。”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作战部门的人看向两名研究员，“有人一刀把蛇斩首了，是吗？那你们最好还告诉我，能这么近挨近巨蟒而不被咬死、绞死，还能斩首蛇头的这个家伙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研究员顶了一句：“我又没说是人干的……”
　　“不是人为？”作战部门的人敲了敲桌子，目光闪出厉色，“如果这也是感染或者变异的什么生物干的，那临时避难点的人基本就没活路了，这不比刚刚那个视频里的攻击弱。”
　　研究员有些不服气，但终究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说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没确定不是人为呀……”
　　他的话音未落，贺琅的意识里飘来一个声音：我倒想到了一个人为的可能性。
　　贺琅一愣：什么？
　　宋霖反问道：你还记得莫如卿和宇文扬用什么吗？
　　贺琅让严少君想办法把两段视频弄了出来，然后趁着训练营第二天下午放假，把莫如卿和宇文扬叫来家里吃饭。
　　于是这天的下饭电影……是“暴君”屠杀现场和巨蟒的尸体纪实影片。
　　哦，还放了一段贺琅之前拍的活巨蟒视频。
　　夏红是在场的唯一女性，视频结束后，她评论道：“贺队，就算你最近开始痴迷于恐怖片，也别在这时候放成么？弄得我……宋霖都要消化不良了。”
　　被当做挡箭牌的宋霖看了她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他不是消化不良，他是一直慢得要命。”贺琅拿宋霖暂时放下的筷子给他夹菜，结果两块连在一起，没拉开就一起进了宋霖的碗。贺琅才不在意这点小事，把筷子一放，问宇文扬和莫如卿：“你们有什么想法？”
　　莫如卿好像还有点没缓过来，宇文扬倒是先定了定神：“第一个视频的感染者，估计现在的我和阿卿加起来都不够他捏的。后面视频里的巨蟒……虽然我们也用剑，但斩首巨蟒是我们现在远不能及的。即便和我们是‘一个路子’的人，那对方的水平也远在我们之上了。”
　　贺琅问：“你们知道谁是和你们‘一个路子’的吗？”
　　两个年轻人摇摇头。
　　莫如卿想了想：“或许……她知道。”
　　贺琅嗤笑一声：“嗯，我手上积了好几笔账，准备找她一起算。”
　　旁听的祁野问道：“你们从刚刚开始就打什么哑谜呢？我一句没听懂。”
　　“吃你的吧，有你卖力气的时候。”贺琅顿了顿，又说道，“今天开会，黄立峰又给我找茬了，估计还在不爽基地帮我申请恢复职位的事。”
　　这说的就是看视频时拿遥控器的那个男人。又是说贺琅去过巨蟒所在的地方，又暗指贺琅等人放走了巨蟒，针对之意不算浅了。
　　“我呸！姓黄的有本事自己去打‘守宫’和巨蟒！”祁野骂道，“什么玩意儿，除了作对还会干什么？”
　　“你当他不想去打？”贺琅嗤笑一声，“‘富贵险中求’，我可亲耳听过他说这话。”
　　“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他当平步青云的阶梯，真他X不要命。”祁野道，“反正马上就要进城救人了，他倒是带着人去打那个长指甲的巨人啊！”
　　宇文扬忽然道：“贺大哥，能借一步说话吗？”
　　贺琅站起来和他走到旁边：“什么事？”
　　“你们刚刚说的进城救人的事，训练营里也计划让我们一批几个新人，跟着大队一起去。”宇文扬道，“据说会把我们分进像你们这样的队伍里。”
　　贺琅点点头：“我会想办法让你俩跟着我，不然你们的本事不能尽然发挥就可惜了。”
　　“多谢贺大哥。”宇文扬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训练营让我们去实战的消息，才和我们私底下说没多久，并未公布，但齐菲菲已经递了信进来给我们。”
　　贺琅皱了皱眉：“她又想干什么？”
　　“她要我们一定要去一个地方，说是会捡到适合我们的好东西。”宇文扬低声道，“刚才我们讨论到有没有人和我们‘一个路子’，能力还在我们之上，我结合了一下齐菲菲说‘合适’我们的好东西来推测……或许这东西和这个人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贺琅眯了眯眼，“只怕齐菲菲知道这个人会掉东西，甚至……知道这个人会遭遇不测。”
　　【作者有话说：我看到大纲里的暂用名，那个时候的夏红叫做方胜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忘了月票和推荐呀小天使们~】


第六十九章 那些发生在将来的事
　　城市救援行动队伍确定了人员名单，并且计划在两天后出发。
　　广播里宣布了这一决定，一些人没什么感觉，因为距离上次大规模行动已经过去十天，再进行下一步行动也很正常；有些人则欢欣鼓舞，因为他们还有亲戚朋友留在城市里，想要救人只能寄希望于专业的作战部门；还有些人却闷闷不乐，因为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如果更多的人进来，就意味着更难找到性价比较高的工作。
　　但民众们有个统一的表现——没人觉得这次行动可能会失败。
　　八百人，分批次进城，装备精良、团结作战。如果连这样的队伍都不能相信的话，民众们不知道还要相信谁。
　　然而，但凡知道城里的一些状况的人，都深深明白这次行动有多艰巨。
　　江北基地来的视频给大家敲响了警钟，身形巨大、行动快速、攻击猛烈、肤如甲胄，一旦和这类感染者近身遭遇，作战人员的生命就毫无保障。而且城市那么大，谁也不知道这类感染者会潜伏在什么地方，总共又有多少个。
　　指挥中心下达了一些指示，旨在尽量提高作战队员的生存率。比如每个行动区域，必须有人在高处负责监视周围环境。如果能狙击到感染者，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行，则至少要尽量汇报露天出现的感染者。
　　还比如严令禁止单人行动——这可能也是暗指贺琅这种有“前科”的——至少三人成组行动，成组行动时所有组员必须相互存在于对方视线中。
　　而在指挥中心和研究中心还致力于想辙对付感染者时，贺琅和宋霖再次拜访了齐菲菲。
　　如果说上次贺琅来是为了打探虚实，这次，就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了。
　　“‘暴君’的事，日食的事，还有你让莫如卿和宇文扬去捡的东西是谁的，全说清楚。”
　　在这节骨眼上，贺琅也没空去伤怀自己的世界到底是不是小说，径直发问：“如果再让我知道你还隐瞒了什么，你以后的日子……”他环视一周齐菲菲的小小单人公寓，“未必会这么好过了。”
　　齐菲菲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道：“卿卿和宇文同你们在一拨了。”
　　她明明在信上说了不要告诉别人，他们却转头就和贺琅说了。
　　“他们下你的车，上我的车，还不够明显吗？这么久了你还摆什么吃惊的表情。”贺琅眯眼道，“别跟我兜圈子，没时间。”
　　齐菲菲皱着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宋霖往贺琅后腰一伸手，一拔，一把黑色的枪就被他抓在手上。
　　齐菲菲立刻收了快要脱口而出的抱怨。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脚边地板上的一个小黑洞，那里面到现在还嵌着一颗子弹呢！
　　贺琅瞪了宋霖一眼，不过当着齐菲菲的面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枪拿回来，又重新收到后腰。
　　齐菲菲知道这关不好蒙混了，只好开口回答贺琅的问题。
　　头一个，关于“暴君”。
　　说实话，齐菲菲在关于“暴君”本身的方面，能提供的信息非常少，她甚至都说不太清楚“暴君”到底长什么样。这是她抄来的设定，她对此记忆零星，只记得几个重点。然而这些重点，都不必她说，从视频里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了。
　　即便问她应该怎么杀死“暴君”，她也只会说爆头或者打心脏，和废话没什么区别。
　　不过，关于“暴君”在城市里的数目，齐菲菲还是知道的。
　　“三个？你确定？”
　　“我确定。”齐菲菲回道，“这应该就是这批最厉害的了，投放三个，与其说是测试战斗力，不如说是测试自由状况下它们的行动轨迹。所以除非它们开始接近江北基地，不然江北基地是不会派人去专门剿灭的。”
　　“江北的人，真他妈好样的，别给我抓到尾巴……”贺琅暗骂一句，又问道，“你刚刚说……‘这一批’？”
　　“我给宋霖写过一张纸，你看过吗？”齐菲菲回道，“现在城里的‘暴君’，我不敢保证是第一代，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代。以后的‘暴君’，会更接近人类的外形，并且拥有一定的智慧。不会很高，可至少不会像现在的丧尸一样只懂得吃人和杀戮。”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揭示了一种可能性：以后的“暴君”，有可能混迹到人群中。
　　宋霖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个描述，和你之前跟我描述贺琅的命运很像啊。”
　　齐菲菲憋了好一会儿，确实也说不出其中的区别，只能悻悻道：“但贺琅那是要到蛮久之后才出现啊，‘暴君’可比他来的要早。”
　　这两人就这样讨论着自己，贺琅也懒得管，只问自己想问的：“江北基地要观测‘暴君’的行迹，那他们是不是在‘暴君’身上装了什么，不然这么大的城市，怎么找得到那三个‘暴君’？”
　　贺琅甚至怀疑“暴君”身上有发信器，这样就可以让无人机自动跟踪拍摄“暴君”，而不需要人手动控制。
　　而如果江北基地真的在“暴君”身上装了什么装置，一旦能够“处理”其中一个“暴君”，找到它身上的装置，就比较容易顺藤摸瓜揭发江北基地了。
　　遗憾的是，关于这点，齐菲菲也不清楚。这种细节方面的东西，除非有什么大作用，否则她根本不会管。说到底，无论是“守宫”还是“暴君”，它们的来历都是齐菲菲的设想、甚至可算是臆测，所以想靠她来找证据，基本是不可能的。
　　但齐菲菲又想起来一茬：“对了，你们刚刚问的，我让莫如卿和宇文扬去捡的东西，很可能也和‘暴君’有关。”
　　贺琅一挑眉：“很可能？”
　　“又只是一个设想而已？”宋霖道，“你先说说看。”
　　“这个不是一开始的设想，只是……比如说发生了A，又发生了B，我后来觉得这两件事可以连在一起而已。”齐菲菲说道，“套到这次来说，A就是有个袋子掉了，B就是‘暴君’在城市里，所以我想过或许也可以解释为‘暴君’把袋子的主人杀了。”
　　贺琅和宋霖对视一眼，宋霖问：“那袋子的主人是谁？”
　　“一个修真的年轻人。”齐菲菲回道，“我没仔细设定过，因为一出场已经死了嘛。但我知道两点，一是他本身的能力不算太高，不然也不可能被‘暴君’弄死；二是他是一个大家族的儿子，所以他的袋子里有宝贝。”
　　宋霖追问道：“大家族？你仔细说说……”
　　“你可别问了。”齐菲菲苦着脸，“我还没写到这个大家族呢，可不就被弄到这儿来了。”
　　“没设定？”
　　“没有，原来是打算写到了再说的。”齐菲菲木着脸，“只能说是修真的家族，写出来是为了后期来帮莫如卿和宇文扬的，但不是还没到嘛。”
　　宋霖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修真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设想过这两件事可以串在一起。”齐菲菲无奈道，“我一开始就想给莫如卿他们捡个袋子，没想这么多啊。”
　　齐菲菲本来只是想给笔下的主角开个金手指而已，很多人不都这么写吗，主角忽然就运气好捡到了好东西。谁成想，自己这个作者如今还被逼问这个金手指的前因后果，这上哪说理去？
　　宋霖没得到答案，一时间不说话了，贺琅又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巨蟒是被谁砍的头吗？会不会是这个所谓‘修真的’、‘大家族’的儿子？”
　　“啊？巨蟒被砍头？”齐菲菲再次懵了，心想我写的小说是这么复杂的世界吗？我怎么不知道？
　　贺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白问，也不多废话，转换话题道：“算了，那就你就说最后一件事吧。日食……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日食？……噢，对，日食！”齐菲菲恍然，“居然已经到日食的时候了吗？具体是哪天？”
　　贺琅挑眉：“你不知道？”
　　“我知道日食，但不知道具体的日子。”齐菲菲说道，“快到了吗？我没听广播里说呀。”
　　“因为还有大半个月。”贺琅回道，“行了，别废话，说罢。”
　　齐菲菲真是要被他的态度憋死，但人在屋檐下，还能怎么着呢？她只好说道：“日食的时候，你们最好都待在安全的地方，因为可能很多人、甚至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昏过去……”
　　“昏过去？”贺琅皱眉道，“为什么？要昏多久？”
　　“不为什么，我写的！”齐菲菲忍不住顶了一句，而后才继续道，“有些人可能就是正常睡一觉就醒了，有些人要昏睡两三天。我提醒一下，睡得越久越好，这可不是感染，而是件大好事。”
　　贺琅忍不住又问：“为什么？”
　　“因为这些睡得久的人在觉醒异能！”
　　贺琅老这么问，齐菲菲也没办法继续卖关子了。
　　她说：“睡得越久，异能就越厉害。”


第七十章 出发前夜
　　异能的事，宋霖和贺琅终究没提前往外说。
　　贺琅只是通知沈顾，让他无论如何想办法，使青河基地的人不要在日食那天跑到街上看热闹，更不要站到危险的地方去。最好是就待在家里，躺在床上，静待时间过去。
　　沈顾一头雾水，想细问贺琅，贺琅忙得很等城市救援行动回来之后再解释。
　　反正到那时候，也差不多要日食了。
　　沈顾无奈得很，但贺琅被他戳穿“身份”后，反而更肆无忌惮了些，说着“难不成我还会害你吗”，就挂了电话。
　　宋霖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贺琅冲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正要说话，宋霖的手机忽然响了。接起来，又是沈顾：“日食那天到底会发生什么？贺琅还神神秘秘的……”
　　贺琅一把夺过宋霖的电话，说了句“宋霖也忙”，就直接挂了电话，抛回给宋霖。
　　宋霖边接边说：“嘿，这是我的手机。”
　　“我知道，我只是帮你打发一个烦人的家伙。”
　　出任务的隔一天，宇文扬和莫如卿被安排住进贺琅等人的小楼里，以提前熟悉自己即将加入的队伍。这两人也不矫情，一个房间里摆个高低铺就完事儿了，还主动帮着打扫家里。祁野和夏红以为他们是刚训练没多久的超新人，也没为难他们，更没找他们切磋，还想着任务的时候要多照看呢。
　　贺琅心想，出任务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出任务的前一天晚上，严少君回来和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席上夏红吐槽说感觉像是散伙饭，被贺琅拍了一巴掌头顶。饭后，严少君拿出了抽空做的“秘密武器”，夏红说更像要去送死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严少君冷冷瞥了她一眼，说道，“这五个遥控炸弹的有效范围是半径五米，范围小威力大，看看能不能帮你们解决那种高大的感染者吧。”
　　他把东西往贺琅面前一推：“当然，希望你们不要面对面碰到那种怪物。”
　　夏红道：“这更像个flag……唔。”
　　祁野捂住夏红的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你居然还做了这个，这是要重操旧业吗？”贺琅把东西收好，笑了笑，“那你可得小心点，基地的系统还得你多出力，小心老爷子说你‘不务正业’。”
　　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如果你们真的炸死一个那种感染者，搞不好老爷子会直接把我调到爆破部门。”
　　祁野没好气道：“你也少当几次乌鸦嘴吧。”
　　还“炸死一个那种感染者”呢，碰上的话，跑不跑得掉都另说，保不齐引爆炸弹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被那怪物折磨，一了百了。
　　几人正说着，大门响起了敲门声。夏红跑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居然是郑北山，并着他那个没有任何实际亲属关系的侄女安安。
　　“明天我们就一起要出发去救援了，安安听说后，非要给你们送个礼物。”郑北山笑了笑，“这不，干脆趁现在带她来送。”
　　夏红也是个戏精，明明一眼瞅到安安手上拿着一张对折的纸，还非要装作好奇，一边把人往里让一边问：“安安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安安走到客厅里，众人吃饭的桌前，举起手里那张纸，鼓起勇气道：“我给你们画了一幅画。”
　　她一面说一面展开，只见那是用彩色蜡笔画的几个小人，线条很稚嫩，特征倒是很明显。过耳短发的女性是夏红，最高最壮的是祁野，穿着黑色连帽衫的是宋霖，林小勇的脸上有点雀斑，长发披肩的白晓宁拿着一个橘子，最后排除法剩下的那个男人，就是贺琅。
　　夏红接过来仔细端详，惊喜道：“哎呀，画得真好！”
　　安安数了数饭桌边的人，有点紧张：“好像少人了……”
　　少的正是上次没在的严少君、莫如卿和宇文扬，他们当然是不太在意这件事的。不过严少君面无表情地扫过来一眼，小姑娘还以为他要生气。
　　“没事，你下次来玩的时候补上呀。”夏红为了表示安慰，还把画举在客厅墙边比划，“我把这幅画放在这好不好？就当做我们的全家福。”
　　小姑娘有点害羞，但还是走过去，和夏红一起把画贴在了墙上。
　　这画看起来和这一屋子的大男人风格相去甚远，但没哪个会说反对。夏红拉着安安和墙上的画合照了，又拽着严少君和莫如卿、宇文扬来同画合照，就当先补上画里的空缺。
　　莫如卿和宇文扬随她摆布，还和安安聊了两句。严少君有点嫌夏红没事干，但到底还是照了。
　　照完后，夏红给郑北山传安安的照片，郑北山没憋住，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在用祛疤的药吗？”
　　夏红翻了个白眼：“再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给我滚出去。”
　　“好吧，我不说了。”郑北山顿了顿，“以后有空，我请你们吃个饭……不为别的，就感谢你们这样帮忙，无论成或不成，我都真的感谢。”
　　“我这是帮安安，不是帮你。”夏红回道，“而且这世道，你有空有物资请我们吃饭，不如去管好你自己。我不管你想养着她多久，总有要花钱……噢不，现在是积分了，总有要花积分的地方，别瞎搞那些虚的。”
　　“……其实就是一起吃个便饭，又不是大张旗鼓地做什么。”郑北山确认照片传完了，放下手机，“我没办法一直照看她，等稳定点了，如果还找不到她的亲人，总要把她送去收留中心的。”
　　“收留中心也是认真照顾孩子的，你用不着一副担心的模样。”夏红也收起手机，“行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你也别带着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到处乱窜，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烦人了。”
　　郑北山知道她就是贺琅带出来的脾气，刀子嘴豆腐心，笑了笑：“嗯，我待会儿就要把安安送去帮忙照顾的人家里了，省得她一大早被屋子里一堆男人准备出发的动静吵醒。”
　　“哎，要不是我对你知根知底，才不会任由你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姑娘，她信任你也不行。”夏红摆摆手，“赶紧滚，看见你就烦，下次把安安送来玩就行，你就别进门了。”
　　郑北山扭头和贺琅说了几句，重点又提了一次去找仓库的事，贺琅连胜保证了，郑北山这才带着小姑娘告辞。
　　虽然才九点多，但为了养精蓄锐，屋子里的队员们都各自散了准备休息。严少君和林小勇不用出任务，严少君就抓着林小勇进了房间，要这位机关专家帮忙研究东西。
　　宋霖也属于“留守家属”，所以没人理他上哪，随便他在屋子里溜达。他脚一抬，上了二楼，趁着夏红还没锁门的时候进了她的房间。
　　夏红一回头，顿时乐道：“哎呀，我的霖霖，你这是要夜袭姑奶奶我？”
　　她一张口就是伦理梗，宋霖根本不放在心上，径直问道：“你身上有伤？会影响作战吗？需不需要我看看？”
　　原来先前夏红和郑北山的聊天、贺琅和郑北山的聊天，他都听在耳里，总结一下，似乎夏红身上有旧伤，郑北山一直很担心。
　　夏红好笑道：“屁事没有，就是郑北山婆妈而已，你瞎操什么心啊。”
　　宋霖抬抬下巴：“我看看。”
　　夏红乐道：“真不用……哎我说，姐姐的伤可是在后背的，你硬要看的话，我会怀疑你想看点‘别的’噢。”
　　宋霖沉默了两秒，终于道：“随你吧。”
　　夏红直凑过来捏他的脸：“你还特意来关心我，你怎么这么可爱呢！你这下垂眼，就跟小狗狗盯着我一样，真可爱！”
　　她连说了两次“可爱”，可见是真的觉得可爱了。宋霖拍开她作乱的手，扭头出了她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里。
　　宋霖自己的房间，也不是空的。
　　贺琅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面向门口的方向。宋霖一进门，他就盯着宋霖，指了指桌面：“回来了？解释一下这个。”
　　宋霖瞥了一眼桌上，那里正躺着一把眼熟的手枪，随口回道：“解释什么？”
　　贺琅看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就来气，一把抓过枪，把弹匣退出来，取出一颗子弹举在面前展示：“一。”
　　他把这颗子弹立在桌面，取了第二颗：“二。”
　　又把第二颗子弹并在第一颗旁边，也立在桌面。
　　如此这般三四五六地数下去，到了九的时候，贺琅说着“这是第九颗”，然后把子弹往桌上一放，再一摸弹匣，可就已经空了。
　　“这把枪之前我一直放在家里，锁在我的抽屉，没带出去过。这个弹匣里应该有十颗子弹。”贺琅把空弹匣往桌上一放，再次盯住宋霖，“你能告诉我，第十颗子弹上哪去了吗？”
　　宋霖沉默了两秒，淡淡道：“在齐菲菲公寓的地板里。”
　　“我是不是该夸你好大胆，嗯？怪不得之前从我身上摸枪的动作也这么熟练！”贺琅的声音变得严厉，“偷拿我的枪，竟然还真的开了，你是不是以为放回来我就不会发现了，啊？！你以前摸都没摸过，就敢扣下扳机，是不是找死？！”
　　“我没摸过，不代表我不会。”宋霖淡然回道，“擅自动你的东西是我不对，抱歉，我以后会先告知你。”
　　“这他妈是擅自动我东西的问题吗！”贺琅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宋霖，“你不知死活很多次了，是不是当自己不会死？这次敢擅自开枪，下次是不是就要单挑‘暴君’了？！你有点安危观念没有？”
　　男人本来想攥住宋霖的衣服来训他一顿，没想到宋霖往后一退，晃开了他的手：“我的能力或许不怎么样，但是自保是够的，你用不着像幼儿园老师一样盯着我。”
　　贺琅更气了：“你还觉得自己挺能耐是吧！”
　　“你是想和我也来一架？”宋霖站在原地，突兀地勾了勾嘴角，“可以啊，来吧。”
　　他话音刚落，贺琅就忽然觉得像是身上连着的什么东西断了，心里没着没落的：“你干了什么？”
　　宋霖笑了笑：“没怎么，暂时切断你对我的本能感知，这样能让你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看’我。”
　　贺琅一下被他带偏了话题：“这房间就这么大，我难道还会瞎了不成？”
　　“你可以试试。”宋霖说着，戴上了卫衣的连衣帽。
　　下一秒，他的存在感在男人的感知中猛然变弱，贺琅明明还看着他，却变得有些难以把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
　　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某样东西，明明就在眼皮底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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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打不开的秘锁
　　青河基地的广播里预告有八百人将参与城市救援行动，实际上单是动身出发的人就已经超过九百人。如果还外加后期的支持队伍，因为此次行动而出青河基地的将达到上千人。
　　浩浩荡荡的车队开出青河基地，不少民众自发前来送行。他们只知道这支队伍是去救命的，却不知道当中多少人最后会送命。
　　莫如卿和宇文扬上了贺琅的车。这车现在前排是贺琅和“占地面积大”的祁野，后排是夏红和两个小年轻。因为夏红是个女性，两个年轻人还有点拘谨，就怕挨着她，所以即便后座挺宽敞的，他俩也要挨着坐。夏红一开始为了让他们放松，还闹了他们一会儿，后来就随他们去了。
　　另外，贺琅的人就这一车五个，因此依旧不能单独成队，继续外挂在Alpha小队后面。
　　Alpha小队的队长一听自己又要带这个五车就烦，一出基地就开着队频不停唠叨贺琅。主要大意是让他别再单独行动，不然队长真的就要气到去撞墙了，而且这次城里有比“守宫”和巨蟒还要强大的感染体，不能一意孤行、更不能看清敌人……
　　“队长，你好烦。”
　　贺琅还没说话，贺琅车上的队员们也还没打开麦克风抱怨，反而是其他Alpha小队的队员先开始堵他们队长的话了。不过说话的人也是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半怼半劝：“贺老大什么人，还要你教轻重啊？你叨叨叨这么久，贺老大没说话，我们都先耳朵起茧了。”
　　“你们知道个屁！”
　　队长顿了顿，忽然语气沉了一些：“这话我也就在队频里说一次，黄立峰那小子盯着我们抓错呐，你们可得皮紧一点，别给我出岔子。”
　　“又是他？”队频里的队员骂道，“这特么都什么时候了，他能不能消停点？他这次还带队出来了对吧，操这事儿逼可别在别人忙着清除感染体的时候来一句‘哎呀你们没三个人一组’。”
　　贺琅车上的众人听着队频里的对话，祁野开口道：“贺队，恐怕是来针对我们的。”
　　“你还管他？”贺琅嗤笑一声，“有空因为他而时时刻刻想着那些规矩，不如多想想万一碰上那种感染者怎么办。”
　　夏红给后排两个小年轻普及：“要是你们碰上一个带着职级的人，跟你们指指点点，光说你们不守规矩不管你们在忙什么的，就无视他，一切听咱们车里人的安排，不用管他。”
　　莫如卿点点头：“我们知道了。”
　　“别担心，那家伙攻讦不了真正有能力的人，比如咱们的老大！”夏红又道，“他还好意思说是咱们贺队放走了一条巨蟒，有能耐他也去弄死一条巨蟒、四五个‘守宫’、一只变异蜘蛛啊！”
　　贺琅说道：“夏红，你说得我都要吐了。”
　　“我夸你你也犯恶心啊，你这叫妄自菲薄好吗，贺队？”夏红道，“你看祁野，我就不吹这个傻大个。”
　　祁野道：“说话不要带我，谢谢。”
　　贺琅笑了笑：“小莫、宇文，别的不敢保证，但我绝不会在这种事上让你们被别人挑出来作筏子。话我撂这，黄立峰就动不了我的人。他想弄我，至少先比过我们杀的敌、救的人再说。”
　　夏红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还得比得过你的外公呀”，但嘴上没说出来拆贺琅的台。
　　莫如卿和宇文扬都点了点头：“多谢贺大哥照顾，还要靠你多带带我们。”
　　“你们就别指望他带你们了，他现在可不得了，刺溜一下奔出去人影就没了，到时候你们想追都追不上。”夏红乐道，“还是跟着哥哥姐姐们吧，啊？”
　　莫如卿笑了笑，无可无不可：“都学习，都是我们的榜样。”
　　夏红看他们一副没怎么把建议放心上的模样，心说贺队在霖霖的点化下速度堪比窜天猴，你们见了可别太吃惊。
　　贺琅却同时在心里想着：夏红和祁野都不知道这俩小年轻的路数，到时候发现他们也不似常人的时候可别太吃惊。
　　救援队伍踏上征程，另一头，宋霖被迫一大早起来送行完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之后，终于清醒了。
　　他把房间里布满的魔法阵一个个撤了，最后解了门锁的，这才出了房间。楼上叮叮咣咣的，好像要重新装修似的，宋霖就爬上楼看看什么情况。
　　循着声音走到严少君的房间门口，探头一看，林小勇居然真的戴着面罩举着个焊枪在焊接什么东西，时不时火花四溅。他身后不远处的严少君和他一样夸张，竟然在摆弄一台迷你的数控机床。
　　“怎么，家里要改工厂了？”
　　他这话刚好问在焊接的间隙，屋里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林小勇把焊枪一关，摘下面罩冲宋霖笑了笑：“你醒啦。”
　　大概是面罩比较闷，林小勇看起来满额头的汗。宋霖走近看了看他在焊接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我要用的器材。”严少君也走过来，看向宋霖，“还想吃点东西吗？”
　　“不吃。”宋霖又去看了看严少君的数控机床，“你们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搬进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一开始就放进来了，只是我前阵子没空，现在才来整理。”严少君回道，“有些东西不方便在工作的地方里弄，只能放在家里研究了。”
　　宋霖挑眉：“比如你的遥控炸弹？”
　　严少君点点头。
　　“但是你的房间不大啊。”宋霖环顾了一圈，“这边放床，那边还有几乎一整面墙的书架……你施展得开吗？”
　　严少君往书架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旁边站定：“来。”
　　宋霖走过去，只见严少君抽出了书架上的两本书，往后面的木板上一摁，一块不到两掌宽的木板就向上弹起，露出了一个黑洞。严少君把手伸进里面，也不知做了什么，看动作像是把什么东西一扳，就指着旁边的书架说：“推这里。”
　　宋霖上前，摁着严少君指示的地方一推，也没用多大力气，就看那书架的一侧缓缓往后，像一扇门那样向后打开了。
　　宋霖走进门里，这是另一个房间，或者说，是严少君的工作室。这里面已经布置了不少机器设备，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放地上的摆桌上的，基本上一半闪着金属的冷光，另一半是玻璃的晶莹剔透。宋霖认识的，或者说可能认识的，只有两台大大的屏幕和一台壁挂空调。
　　“你以后就在这里研究你的爆破艺术？”宋霖弯腰看了看码放在墙角的原料桶，“如果你把这整个房子炸飞了我都不奇怪。”
　　“但你看起来并不害怕，不是吗？”严少君也走进来，站在房间中央，挑眉道，“小勇给我弄完，就去给你弄你的‘实验室’……搞不好以后你的实验室会先爆炸也说不定。”
　　“我的实验室如果爆炸，那一定不是我的错。”宋霖回了一句，又问，“你的进出口只有那个门吗？没有别的逃生口？”
　　“嘿，看这里。”
　　严少君说了一句，然后等宋霖看过来的时候，右脚抬起，皮鞋往前面那块地板砖上一跺，只听“咔嚓”一声，一块五十公分见方的地板向下弹开，地面上一下露出了一个方洞。
　　宋霖探头看了看：“厨房。”
　　“是的。”严少君不知摸了什么地方的机关，地板就自己拉回来合上了，“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可以关上这个口，不过也藏着。”
　　宋霖感慨道：“你们这是要在自己家里玩捉迷藏啊。”
　　“安全为上。”严少君回道，“你的地方在一楼，如果要安全出口，可以在墙上给你开个暗门……”
　　“别了，谢谢，我自己能处理。一个普通的房间，然后把我的东西都搬进去，就没你们什么事了。”宋霖拒绝了严少君的提议，又问道，“倒是你们，或许我可以在你们房间里刻点东西，增加防御性。”
　　“比如？”
　　“比如有谁闯进来，就能马上知道？”
　　“这倒不必。”严少君走到屏幕旁边拍了拍，“这是监视器，这个屋子里的几条必经之路上会装监控，我在这可以……你在研究什么？”
　　宋霖看着地板：“你刚刚走过去，它不会直接弹开让你掉下去吗？”
　　“……这当然是设计过的，小勇可是专家。”严少君有点哭笑不得，“承重相对来说小一点而已，不至于踩着就掉下去啊。”
　　宋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对面房间里继续焊接的林小勇。
　　严少君问：“又怎么？”
　　宋霖回道：“忽然觉得，你们这个队伍真是人才济济。”
　　“……你居然今天才意识到。”严少君挑眉，“不然你当小勇是什么人，摆设吗？我可以这么说，一个屋子里，只要没有电子智能锁，这个屋子对于林小勇来说就是完全敞开的。任何东西，只要是用非电子钥匙打开的，林小勇就能打开。”
　　宋霖看向严少君：“你是不是想说，林小勇打开的那些，你都可以打开？”
　　严少君保守道：“大部分吧。”
　　夏红要是在，肯定说严少君这是谦虚。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只要有充足的准备，就没有严少君和林小勇加起来都打不开的锁。
　　宋霖笑了笑，扭头看了看，指着桌上的一个带机械类密码锁的小盒子道：“这个里面有什么不能摇晃的东西吗？”
　　严少君道：“没有，空的，那锁我都没锁上。”
　　宋霖拿起来一看，果然密码还停在“999”，锁芯也是弹开的。宋霖将锁芯扣上，但根本不打乱密码。
　　然后他把盒子往严少君手里一塞：“开去吧。”
　　【作者有话说：霖霖给了两位开锁专家一个小玩笑~同志们别忘了月票和推荐呀~】


第七十二章 有些人送的礼物不喜欢也得戴着
　　救援的车队在公路上疾驰，久不下雨，烟尘滚滚。
　　因为先前被清理过的道路保持良好，救援的车队一路往城里去，基本毫无障碍。上次走走停停跑了十几天的路，这次估计四天就到了。满打满算，还得跑两天。
　　开车的一直是贺琅，其他四个人从没开口要求换人过。祁野、夏红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实状况，但他们以为两小年轻不知道；莫如卿和宇文扬则觉得贺琅是“鬼修“，同时以为祁野和夏红并不知情。这两拨人就这么相互误解，又鬼使神差地达成了默契。
　　虽然贺琅的身体不会累，但夏红怕他开车久了精神上会涣散，于是时不时的，夏红就主动找他说话。多骚扰了几次，夏红就发现端倪了。
　　“贺队，这是什么？”夏红伸出手指，往贺琅颈边一勾，拉出一条皮绳来；再扯一扯，一个看起来像是水晶石的吊坠就被夏红拽了出来。
　　夏红将其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憋了好一会儿，问道：“这……贺队，这是谁给你的吗？”
　　她忍住了那句在嘴边打转的“看起来好娘”，打算先问清楚来历再说，省得误伤。
　　贺琅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随口回道：“嗯，别人给的。”
　　夏红追问道：“谁？”
　　贺琅注意到她想八卦的口气，反问道：“你猜？”
　　夏红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白……白送的？”她本来作死地想说“白晓宁”，被贺琅从后视镜里睨了一眼，又怂唧唧地扯开了话题。
　　贺琅似笑非笑地应道：“不然？我买的吗？”
　　夏红心说这要是你买的，那我恐怕要怀疑你的审美或者取向了。她仔细看了看吊坠，终于正经道：“是那位给你的吧？”
　　车上还有两个年轻人，所以夏红含糊其辞地暗指宋霖。贺琅也干脆地回道：“要不是他给的，你觉得我会戴这种玩意儿？”
　　旁听不语的莫如卿和宇文扬想，逼得贺大哥不得不戴女士吊坠，八成得是心上人吧。
　　夏红却挑眉：“真是他？哇，这个审美，啧啧啧……”
　　“行了，这也不是他自己的，你少联想些闲得慌的事。”贺琅拿回吊坠，塞进衣领里，“有用就行了，管它长什么样。”
　　夏红还在那“啧啧啧”呢：“哎，他拿别人的东西给你，这是借花献佛啊……”
　　这吊坠，是在救援队伍出发前夜，宋霖和贺琅“比划”完之后，给贺琅挂上的。
　　它还不是先前贺琅给宋霖花钱买的那些玉石，而是两月前范博士的孙女范诺恩非要他们帮忙，用来交易的家传项链。
　　宋霖好歹还把银链子取下来，换了根黑色的皮绳，不然这玩意儿更显女气。
　　贺琅一开始不愿戴，因为这东西确实又累赘又娘们唧唧的。但宋霖让他拿着吊坠，然后带着他转了一圈魔力，贺琅就“乖乖就范”了。原因无他，这玩意儿里面居然存有魔力啊！
　　忽然能外带一个“充电宝”，这上哪说理去？
　　贺琅不知道的是，宋霖其实……还有很多其他可做“充电宝”的、各种外形的石头，偏偏就给了他这一个。
　　比如此刻宋霖手边的桌子上，就摆放着造型各异、大小不一的玉石。
　　他原本的方法往材料中注入魔力的速度实在有限，在想方设法给了贺琅一个之后，终于有空慢慢研究这些事了。他也得到了一个小房间，比严少君延展出来那个小一些，不过已经足够。房间里放着几乎占了整面墙的多抽屉立柜，像药柜似的，每个小抽屉里都放满了材料。除此之外的其他柜子里、桌上、地面、墙角，也都整齐码放着各种材料。
　　当然，用大半年的时间准备出来的原料肯定不止这一些，不过那些都在别处的仓库里存着，有需要再调配。
　　宋霖这里还有一点和严少君的房间有类似，那就是很多瓶瓶罐罐。严少君的大多用来制造能随时轰掉实验室的爆炸物，宋霖的，那就什么都有可能了。
　　林小勇还来问过要不要给这个房间上特殊的锁。
　　宋霖靠在门口朝他笑：“严少君没给你个盒子开着玩儿？”
　　林小勇一愣：“啊那是你给他的？怪不得，我说打不开呢，我们不可能打开的吧？”
　　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宋霖开的这个小玩笑，还问道：“那我准备对其他地方进行改造了，会不会影响到你？可能会有点噪音和震动，反正阿君那里不能有震动，所以我已经和他确认的时间表，也给你一份……”
　　宋霖姑且收下了，不过他说着“我没问题，你们随时都行”，就拉上了房间门。
　　林小勇一愣：“你这是要去哪吗？”
　　“嗯，出去。”
　　“咦！”林小勇现在一听宋霖说这话就紧张，一直跟在他背后问，“阿君知道这件事了吗？你要去哪？”
　　他一路追到门口，在宋霖打开前门的时候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通知严少君了。结果跟到门口一看，一辆小排量的黑色小车停在门口。与这车的娇小相对的，是从驾驶座下降的车窗里露出来的男人。
　　“……沈总？”林小勇脚步一顿。
　　沈顾的手臂随便往车窗上一搭，好像就已经占满了车窗的边缘。他这么个手长脚长的男人塞在这辆小车里，就算他什么负面表现都没有，也让看的人觉得是委屈他了。
　　沈顾本人倒是表情很自然，冲林小勇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我借宋霖去有点事，会负责安全带回来的。”
　　林小勇根本不知道宋霖的身份已经在沈顾面前捅破了，一脸紧张地追过来：“您带他去做什么呢？”
　　“有点事。”沈顾先回了一句，然后忽然意识到林小勇为什么这么紧张兮兮的，又补了一句，“贺琅要我在他不在基地里的时候照顾宋霖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们不用担心。”
　　“呃，但是……”林小勇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面对看着他眼睛说话的沈顾，林小勇又不知道怎么阻止他带走宋霖。
　　说话间，宋霖已经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上了车。他同林小勇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黑色的小车就启动出发了。
　　林小勇愣愣地看着小车远去，然后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边拨出电话边走回屋里。
　　“喂。”
　　“阿君？宋霖被沈总带走了！”林小勇说道，“我刚才想让他们先别走，但沈总这么说……”
　　沈顾把宋霖带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
　　沈顾现在参与基地的经济类工作，主要是负责执行的部分。他带的团队成员，过去大多在官方和大企业里担当执行控制的工作，其中不乏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精英人士。如今，即便他们一个个只穿着便装，工作的环境也很简陋，但每个人依旧是快步来去、雷厉风行。
　　而他们的职业素质，也注定他们即便见到顶上头头沈顾带着一个陌生的青年走在楼里，不会多看第二眼，多嘴任何一个字。
　　宋霖最后跟沈顾进了他的办公室。
　　沈顾的办公室很宽敞，不夸张地说，比现在很多人住的地方都大很多。但是大不代表余裕很多，办公室的一半是沈顾办公的地方，另一半被开辟成了小会议室。一张简单的木桌，几张围成一圈的简单椅子，一块移动白板和一台壁挂电视，这就算完了。
　　不过现在，这地方归宋霖了。
　　宋霖当然不是拿来开会，沈顾给他开了电视，电视后头插了个记忆卡。然后他把遥控器递给宋霖，问道：“喝什么？热水、冷水，哦，还能给你弄点柠檬水。”
　　“不麻烦了，我自己从那里接点水就行。”宋霖用遥控器指了指，“你干你的事吧，不被我吵到不能做事就行。”
　　“你做你的，不用管我。”沈顾还是亲自给宋霖接了一杯温水，纸杯放在宋霖前面的桌上，“不过你现在就要开始了？再等会儿……”他看了看表，“最多五分钟。”
　　“行吧。”
　　沈顾说完，也不再陪着宋霖说话，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做自己的事。他的办公室放着、摊着各种文件，宋霖起来走动，他也不怕宋霖看去。他甚至不怎么关注宋霖到底在做什么，只一心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动作。
　　三分钟后，有人敲门。沈顾喊了进来，宋霖一抬头居然看到了白晓宁。
　　白晓宁一手提着笔记本的手提包，另一手提着个袋子。她把门关上之后，连句话都不和沈顾说，直接就走到了宋霖旁边。
　　她把包一放，先把塑料袋里的两个瓶子掏出来放在宋霖面前：“我临出来前榨的苹果汁和雪梨汁，赶紧喝了，这个不能久放。”
　　目光没离开文件的沈顾坐在几米外，嗤笑一声：“白家。”
　　“是的，白家。”白晓宁打开包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开始插线，“所以不拿白不拿，反正我就知道宋霖在你这除了白水也喝不到别的。”
　　她找到个插头，噔噔噔走过去把线理好插上去，又准备走回来。宋霖忽然道：“别动！”
　　白晓宁定在原地。
　　宋霖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然后转了回去：“好了。”
　　白晓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细问，走回去坐到了桌边。她打开电脑，速度轻快地操作了一通，然后道：“行了，随时可以开始。”
　　宋霖放下自己的手机，然后拿起遥控器，摁下了播放键。
　　一个白色的屋子出现在镜头里，屋子里只有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
　　这是范博士的团队从研究中心带来的，感染体的视频资料。
　　另一边，夏红收到了宋霖发来的信息，打开一看是张照片。
　　夏红：……？！白晓宁和沈顾在一个办公室里是什么节奏？话说回来宋霖怎么会拍到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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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不按计划行事的人
　　沈顾让宋霖来，是想让他看看感染体的录像，试试能不能光从影像里得出什么未发现的事情。
　　但这些视频资料即便已经经过甄选，在宋霖看来也是很无聊的东西。他先是按了1.5倍的快进，看了十几分钟后，快进开始变成两倍了。
　　两倍快进，再恐怖的视频也会变成搞笑片段，偶尔冒出的说话和嘶吼声都变得十分尖细。宋霖一开始还觉得变音有点可乐，不过速度快了，他就得相对更集中注意力地去看那些片段。过了二十多分钟后，宋霖扭头和白晓宁说道：“用笔记本放算了，直接用鼠标往后拖进度条，两倍速还是太慢了。”
　　白晓宁提建议道：“不然我们倒着放吧？”她点了几下笔记本，又补充，“还可以先看在记录上重点标记过的日期。”
　　宋霖点点头，拿起苹果汁喝了两口：“你决定顺序。”
　　“那边有个笔记本，用那个放视频吧。”坐在后面办公桌边的沈顾伸手指了指，“白晓宁的笔记本还要用来做记录。”
　　宋霖无可无不可。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笔记本摆在宋霖面前，他和白晓宁交替着拖动视频，就这么拖了快一个小时，上百个视频就拖完了。
　　“行了，完事。”宋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眼舒缓一会儿，“我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这么快？”沈顾把笔一放，从抽屉里不知拿了个什么在手里，走过来，“你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
　　“不确定。”宋霖闭着眼回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视频对我来说是最没用的，你还不如……嗯？”
　　他忽然感觉手上被塞了个东西，一睁眼，先是看到男人的脸在正上方，然后才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一瓶眼药水。
　　宋霖也不客气，直接开了眼药水点了，继续仰着脑袋闭着眼睛静待清凉的刺激感过去。
　　“沈顾，我记得你的眼药水可是……”白晓宁来不及拦下宋霖的动作，只得拿起瓶子看了一眼，“果然，清凉六度，你拿这个给宋霖，他不得辣死？”
　　“其实还行。”宋霖说道，“不过我刚刚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倒着看人脸，不太认得出这是谁。”
　　白晓宁也不知怎的忽然被戳到笑点，噗嗤一乐，沈顾则问道：“你先前想说看视频还不如怎么样？”
　　宋霖闭着眼悠悠道：“我如让我见见实物。”
　　“不可能。”沈顾皱了皱眉，“你不能和作战队伍出去，太危险了。”
　　我真要出去，你未必拦得住。宋霖心里回了一句，但嘴上的话不一样：“让我去研究中心看看也可以。”
　　“研究中心现在还没有活体可以研究，有的只是之前带来的标本。”沈顾回道，“而且研究中心的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一个外行人碰到他们的标本。”
　　“那么他们就能轻易给出视频？”
　　“这点和你没法解释，总之，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沈顾不可能直接和宋霖明说这是交换条件之一，也不能说青河基地里沈家的名义就是万能的。这里面有很多事，别说宋霖这个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孩是不能知道的，甚至连老爷子的亲外孙贺琅都未必了解得很深。
　　不过这也正常，贺琅现在要“专心立功”，以便尽快掌握整个青河基地的作战指挥权。其他事情，不必他分心太多。
　　白晓宁是知道一些、并且能猜到一些的，意味深长道：“按照你家那个老爷子的脾气，只怕研究中心是很久不可能有活体样本了。”
　　沈老爷子不支持死囚实验，也不鼓励花费额外的作战力量去捕获感染体，毕竟这种乱世上还有很多事等着有生作战力量去完成。所以研究中心里想要有活体研究，恐怕……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要等沈老爷子百年之后了。
　　沈顾瞥了她一眼，似乎有点警告的意思，但是没反驳。
　　宋霖终于缓缓睁开眼，又眨了眨：“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说你们，仔细考虑一下到底要用什么方式和我合作，老这么想一出就抓我来一出，我也不是这么有空的。”
　　沈顾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那里的文件堆如山，又看一眼宋霖：“你忙什么？”
　　那意味很明显了：我这都没说我不是很有空，你好意思说？
　　“说了你就懂？”宋霖站起来，插着口袋，挑眉笑了笑，“以后，有你们求我出去的时候。”
　　他比男人矮大半个头，略抬着下巴盯人的模样却半点不输男人的气势，沈顾甚至莫名地感觉到了一种凝滞和压迫的感觉。
　　这不正常。沈顾想着，蹙眉开口道：“你……”
　　一瞬间，脊背上的压力又骤然消失。
　　宋霖挑着眉冲他勾了勾嘴角，无声之中就承认了是自己在捣鬼。但沈顾还没把话问出口，宋霖就一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白晓宁，过来。”
　　白晓宁急忙合上笔记本装好，看着宋霖出门了，两步走到沈顾面前道：“我送他回去。你以后别把你这套大男子主义用他身上，更不要当他是无所事事的小朋友，不然有你烦的。刚刚那股压力就是他的警告，但这只是轻的，他认真起来可比你弟弟难应付多了，别说拆你的办公室，拆你的楼都只是分分钟的事。”
　　白晓宁纵然还没见过宋霖出手，但她是宋霖的死灵，靠宋霖“活着”，可以本能地感受到宋霖的力量。所以她警告沈顾的话，倒也不算瞎编。
　　沈顾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大男子主义？”沈顾虽然在商场上不留情面，但在社交待人方面还是比较绅士的，他自认为。
　　“在我看来那是分分钟，你只会从大局、理性去考虑怎么是对别人好，然后你就做了。当然，这也很好，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觉得你付出得足够多了。可被安排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想，你真的在意过吗？”白晓宁还把宋霖喝完的两个瓶子收进塑料袋，“算了，我现在和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走了，我会看着宋霖进门，然后和你电话报平安，沈大总……哦不，沈大部长。”
　　说罢，白晓宁提着电脑包和塑料袋，快步追宋霖去了。
　　办公室外依旧人来人往。大家看见白晓宁从沈顾的地盘出去，最多只是看两眼，不会慢下脚步。
　　沈顾眯了眯眼，在白晓宁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区之前，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宋霖其实没走多快，因为他还等着白晓宁开车。
　　白晓宁开着车，估摸一下他的心情，说道：“你也别和沈顾一般见识，他们家的人都那样，沈顾还比贺琅藏起来些呢。沈家的老爷子更是直脾气，以后你们总有碰面的时候，到时你就知道了。不过，他们家真的都是好人，也都是好心……”
　　她在沈顾面前帮着宋霖，又在宋霖面前帮着沈顾，也是两头劝，爱操心。宋霖望着窗外一语不发，等她说完了，才回头看她一眼：“说完了？”
　　“……完了。”白晓宁反应过来，“你有事和我说？”
　　“嗯。”宋霖说道，“之前沈顾和贺琅要求我不能管你，不过我钻了个空子，说的是不会擅自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这个口当时是为了沈家开的，因为沈顾和贺琅想着万一有要用白晓宁的时候，还得让宋霖有控制她的路子。没想到这个口给他们自己开了，也就相当于给宋霖开了。
　　白晓宁问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宋霖笑了笑，“是你自己，想要学习魔法吗？”
　　第四天傍晚，救援队伍到达城外，在距离市里一小时车程的小县城做了清理，并且驻扎下来。按照计划，明早七点准时出发进城救援。
　　晚上九点，营地里查完岗，除了巡逻队员，其他人都开始休息了。
　　贺琅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
　　他脚下生风，一路疾驰，不到一小时就进了市区。市区外围有高架桥，四层路面纵横交错。贺琅上了第四层，又两三下窜上旁边的高杆照明，远远朝着市中心的方向望去。
　　朦胧月夜之下，不通电的城市像是一团浓墨，沉在地面上一片寂静。
　　中秋已过，城市的热岛效应消失，吹过耳边的风带着渗人的凉意，不过贺琅已经不在乎冷热了。
　　男人开口道：“宋霖。”
　　宋霖的意象从他背后的上方现出来，仿佛守护着男人的使者：嗯。
　　贺琅道：“看得出在哪吗？”
　　很难说。宋霖远眺着城市，抬起手往一个方向道：那边的波动有点奇怪，你去看一看。
　　“知道了。”贺琅跳下路面，按着宋霖说的方向前进。他一面尽量选择高处跳跃，一面把身后背的狙击枪挪到身前，似乎是打算随时进行攻击。
　　宋霖看了一眼，说道：你还是换那把大的吧。
　　“要用榴弹？”贺琅“啧”了一声，“你这是要我违大纪啊。”
　　反正你都出来了，有区别吗？宋霖淡淡回了一句，又指着偏一点的方向：这边，往上面过。
　　贺琅一边听从指挥一边挑眉：“怎么，刚刚错了？”
　　是异象团移动了。宋霖道：波动有点复杂，好像是相互影响的。
　　“你能说点人话吗？”贺琅退了几步，猛然一冲就翻出楼顶的围栏，又一股旋风贴到他脚下，竟叫他硬生生地窜到了马路对面低一些的楼顶上！
　　贺琅乐道：“爽！”
　　宋霖道：下次我不给你修正风元素的运转，你试试摔下去爽不爽。
　　“这种时候别拆台行吗？”贺琅快速过着一片住宅的屋顶，“你刚刚说的相互影响，怎么回事？”
　　不好说，要见了实际情况下次才能预判准确，不过……
　　“嘘。”贺琅站在一家宾馆楼顶的LED灯牌上，把榴弹枪一放，又换回了狙击枪，“你看，还是得先狙一次。”
　　他举起枪，向某处瞄准，浓厚的浮云飘来遮住了月光。即便有夜视镜，这光线条件和距离对人类来说也极为困难，至少要是以前的贺琅，指定办不到。
　　但现在的贺琅只是瞄了不到五秒，就扣下了扳机。
　　咻——
　　狙击子弹悄然划破空气，一秒多后，一台无人机骤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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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与“君”相逢
　　有无人机，说明这附近很可能有“暴君”。
　　“即便不是‘暴君’，也是其他被江北基地放出来的东西。”贺琅用手表上的定位器做了个标记，“之后要记得回来捡那架无人机的残骸。”
　　你击落无人机的行动引起对方加速移动了。宋霖直接给贺琅暗示了方向：往那边……应该有两个个体。
　　“这就是你说的‘相互影响的波动’？‘暴君’和别的一个什么？”贺琅再次朝着宋霖指示的方向行进。宋霖好像打定主意不让他落到地面，总是帮贺琅修正脚下的风元素滚动。贺琅觉得有点意思，偶尔悄悄故意出错，等着宋霖出手来把他捞回来。
　　很快，男人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轰隆”声。
　　“什么声音？”贺琅皱眉，“像是铁门被撞击……”
　　正说着，又传来一声沉闷且巨大的“嘭”！
　　贺琅不由得加快速度：“什么东西砸了地面还是墙面！”
　　宋霖操控着风元素把他往上送：别玩了，赶紧到上面去。
　　“我刚刚是真的上不来！”贺琅一边借建筑外造型柱子的力量往上攀，一边道，“你为什么不让我从地面跑？”
　　不清楚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你不要进入容易被攻击的地方。宋霖说完，还没指示要走的方向，爬上楼顶的贺琅就自己朝一个方向的围栏走去。
　　看来到了这里，贺琅已经能依稀感觉一点“异样波动”了。
　　他扒到围栏边上一看：“……卧槽！”
　　男人把狙击枪架上栏杆，接着夜视镜细看，只见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光头高高举起两只巨大的“手”，往前面狠狠一抓！一个白色的影子擦着爪子的边缘蹿开，一眨眼就飞出夜视镜的镜头，巨手撞击在路面发出“嘭”的撞击声，再一抽，路面上的水泥被生生掀起一块来！
　　再细看，那哪里是什么“手”，而是两个顶端尖利的巨爪！
　　“是‘暴君’！”
　　话音未落，“暴君”将爪子里的水泥块猛地往前甩去！贺琅赶紧移动夜视镜的镜头，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水泥块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被瞄准的目标却早已再次躲开。
　　“到底是什么人在被追？”贺琅的夜视镜又晃了晃，终于找到了目标。一眼看去，只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人，长长的马尾扎在脑后，手上持着的长物……“是剑？！”
　　斩蛇头的人。
　　“砍蛇的人！”
　　宋霖和贺琅异口同声道，随后贺琅皱眉道：“是个女的？她用剑只能近战？速度好快……！”
　　长马尾和“暴君”一路跑一路战，很快奔过了十字街口，贺琅在宋霖的帮助下直接冲上了马路对面的屋顶，再次用夜视镜观测道：“她好像大多数时候只能躲？是我的错觉吗？”
　　宋霖的声音也很严肃：不是错觉，他的近战还应付不了“暴君”。
　　正说着，那人手上的剑哐地被暴君的巨爪砸落在地，眼看着下一秒巨爪就要落在他身上，宋霖喝道：开枪！
　　不用他讲，扳机已经被扣下——
　　咻！
　　狙击弹从“暴君”的肩膀狠狠贯穿下去，趁着这一瞬，那白影一矮身就闪到旁边去捡自己的剑。
　　“快跑！要剑不要命了！”贺琅大吼，又瞄准“暴君”的脑袋开了几枪。但“暴君”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贺琅在二十多层楼上，子弹到达时“暴君”已经避开要害，只有一发又击中了“暴君”的腿部。
　　“嗬——！！！”
　　“暴君”发出沙哑的嘶吼声，声音极其难听，贺琅再想瞄准时它却躲进了附近的建筑里，再也无法狙到。
　　“艹！”贺琅骂了一声，狙击枪往后一甩就想翻出围栏。宋霖直接勒住他：别去！你的近战也未必打得过，何况现在下去它能先给你第一击！
　　“妈的，那就这样让它跑了？！这特么可是‘暴君’！少一个就少多少危险！”
　　刚刚那个人的近战速度不在你之下，你看清他的下场没有？！宋霖并不放开他：别以为你现在打遍天下无敌手！
　　贺琅被他束缚了十来秒，终于冷静下来：“……行了，我知道了，放开我。”
　　话音一落，他的身体就重回自由状态。
　　男人再次搭着围栏张望：“那个女的跑掉了吗？”
　　他不……宋霖顿了顿，又道：跑掉了。
　　“那就行，近距离用剑单挑，真他X比我还胆肥。”贺琅抹把脸，“这样下去她会输吧？”
　　再纠缠下去，被“暴君”杀掉只是时间问题。宋霖道：他的实战经验看起来不多，很多地方都过于莽撞，也过于自信。
　　“哦，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贺琅道，“她看起来像个有点底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
　　宋霖道：有区别吗？你刚刚也差点冲下去单挑。
　　“但我有枪！”
　　近距离面对暴君你未必有时间开枪。
　　“那我可以这样……”
　　他们边讨论着，边往来路回去，打算把击落的无人机带回去。
　　贺琅悄无声息地走，又悄无声息地回。第二天大清早Alpha队长清点人数，一看贺琅好端端地站着，暗中松口气。
　　然而，五车的后备箱里已经多了个黑色的无人机残骸。而且昨晚在严少君和林小勇的远程指导下，贺琅还直接切断了无人机上一切可能存在的信号传输。江北基地即便猜到是青河基地坏的事，没证据，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幸亏半夜被叫起来的严少君和林小勇没昏沉到认错线。
　　“‘暴君’确实很难缠。”在进城的路上，贺琅嘱咐自己的队员，“不要以为自己扛着榴弹发射器就无敌了。地面遭遇，第一枪很可能打不中，而你根本不会有机会开第二枪。”
　　夏红不带榴弹发射器，于是她凑向前拍了拍副驾上的祁野：“听见没，说你呢。”
　　祁野挥开她，看向贺琅：“贺队，就问你一句，你干得过吗？”
　　贺琅问宋霖：干得过吗，宋老师？
　　宋霖道：背着炸弹过去自爆大概行吧。
　　贺琅于是道：“单挑不行。”
　　一听贺琅这么个“不是人”的强大战斗力都弄不死一个“暴君”，夏红和祁野多少老实了一点。夏红想了想，问道：“那阿君的定时炸弹能炸得死吗？”
　　贺琅又问了宋霖，宋霖道：我不知道严少君的炸弹威力如何，得看过才知道。
　　巧了，贺琅是知道炸弹的威力，但不清楚“暴君”的真正抗打击能力。于是男人只好模棱两可道：“还不清楚。”
　　不过两秒后，贺琅又想起一茬：“阿君的炸弹爆破半径是五米，‘暴君’的速度很快，眨眼就能冲过去，不要太指望这个东西。”
　　夏红叹道：“以前说感染者行动慢，普通人遇到一两个的时候努力跑就行。现在来了个力量速度兼具的‘暴君’……这还有活路没有？”
　　“别说普通人，作战队伍遭遇‘暴君’都生死难料。”贺琅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扫过两个后排的年轻人，“面对‘暴君’时不要擅作主张，必须听指挥，明白吗？”
　　“我们明白。”莫如卿和宇文扬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贺大哥，我能问问‘暴君’的实际速度吗？现在有数据了吗？”
　　贺琅确实知道，但他并不说，只是道：“比你们快。”
　　“呃……”莫如卿想了想措辞，说道，“贺大哥，你还没看过我们真正的速度。我是说，不限于训练营记录的那些数据……”
　　“我不用看，因为我看过肯定比你们快的人，也差点被‘暴君’一爪子干掉。”
　　“比我们快的？”
　　贺琅想了想，只用了一个描述：“一个用剑的人。”
　　夏红和祁野：？？？
　　莫如卿和宇文扬：！！！
　　“您是说那个人……！”莫如卿一下有点激动，凑近前座道，“那个把巨蟒……”
　　“还不确定是她。”贺琅打断他，“总之，那个人也差点命丧黄泉，你们就别出来逞能了。要我说，她也是在逞能，‘暴君’的单兵作战能力太强了。”
　　夏红和祁野反应过来：“卧槽，贺队你说的是一剑斩蛇头的人？！”
　　“您亲眼见到他了？他是什么人？在哪儿？”莫如卿道，“我们能见见吗？”
　　“有可能吧。”贺琅道，“她可能还会不知死活地去挑衅‘暴君’，如果我们追踪‘暴君’，就有可能再次遇上她。”
　　夏红惊道：“我们要去追逐‘暴君’？！”
　　她的瞪大眼睛，瞳孔里闪着的却不是害怕的光，而是充满了兴奋：“贺队你是这个意思吗？我们去干掉‘暴君’？！”
　　贺琅本意是警告这一车人，结果个个都因为各种理由亢奋起来了，不由得头疼……幻觉头疼。
　　宋霖倒是不奇怪：他们都是你带出来的，怪不了别人。
　　贺琅懒得和他斗嘴，眼看着车队开始驶入市区，开口道：“别的我未必管得住你们，但有几点，你们必须记死。”
　　几个人正色听讲。
　　贺琅道：“第一，这次的任务是救人，一切以救人为优先原则。谁敢把等着救援的百姓扔在原地，自己去追感染体，回来就打断谁的腿！”
　　夏红和祁野条件反射：“是，明白！”
　　莫如卿和宇文扬跟着回道：“是，明白！”
　　“第二，‘暴君’很危险，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看见了就给我快跑，高层监控的负责掩护，听到没有？”
　　夏红“诶”了一声，被贺琅一瞪，缩回去应了一声“是”。
　　“最后，祁野和夏红，表伸过来。”贺琅在自己的腕表上摁了几下，然后道，“给你们分享‘暴君’的位置。”
　　车里四人：“哎——？！”
　　此时，青河基地，营地大院，贺琅小队居所，严少君的实验室里。
　　一块屏幕上，大部分地方显示着亟待救援的城市地图，几百个绿色的闪点陆续出现在这地图上，一拨一拨地移动着。听起来多，实际上面对庞大的百万级城市，这几百人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还有三个红点，在地图上或定着或移动。
　　地图的大框旁边，还有两个小的方框。两个方框内的画面不一样，但都是从高处锁定着一个“暴君”的一举一动。
　　这是深夜里贺琅把无人机打下去之后，拆开盖子接入特制的解析器，严少君连夜远程解码反追踪到的江北基地信号。只要“暴君”和追踪它们的无人机还在传输信号，严少君就能一直保持信号跟踪。不过因为无人机已经被摧毁了一台，所以现在即便知道三个“暴君”的位置，能直观看到的“暴君”也只有两个。
　　可惜江北基地的防御系统也不是那么脆弱，不然严少君就干脆玩一票大的了。
　　宋霖也坐在严少君旁边看着屏幕。
　　“这样下去，青河基地的人会进入无人机的视线。”宋霖道，“别人还好说，如果贺琅他们被发现，还不能及时把无人机先打下去的话，就有点碍手碍脚了。”
　　“不要紧，青河基地的人会很快分布到市区各个地方。”严少君道，“只要青河基地的蜂网盖过无人机的所在地点，我就能尽快模拟出操作指令，让无人机‘瞎了’。”
　　宋霖问：“你不是已经盗取了江北的信号吗？”
　　“的确是可以从江北的系统发出部分指令，但是事后擦屁股的事太烦了，现在可没时间跟他们玩捉迷藏。”严少君笑了笑，“晚上解码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居然没拆无人机的内置蜂网设备……”
　　要换了贺琅夏红等人，肯定要说听不懂了，但宋霖只是问：“所以？”
　　“所以，等着被我‘劫持’吧。”
　　【作者有话说：这章爆了三千九的字……严少君也是个高级“战斗力”啊咦嘻嘻~学霸和学霸讲话就是不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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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速之客
　　砰！砰！
　　随着两声枪响，昏暗的走廊里倒下了两名感染者。
　　“有人吗！我们是来救援的！”
　　贺琅和祁野一路敲着走廊两边的门往前走，跨过感染者的尸体，走到尽头，又交换位置一路敲回来，跨过尸体，回到楼梯口。
　　莫如卿和宇文扬等在这里，随时观察着周遭。他们每人拿着一把手枪，贺琅嘱咐过他们不要轻易用剑，更不要随便就在别人面前“凭空”变出一把剑来。
　　“七楼确认完毕，没有正常人，杀死两名感染者。”贺琅在小组频道里说道，“夏红，楼顶什么情况？”
　　“天上没发现情况。”夏红一边沿着楼顶的围栏走，一边用望远镜四处观察，“路面也没发现情况。”
　　她把望远镜放下看了看实际距离，又举起来仔细看：“三百米开外的楼顶，有个监控员下去了，应该是检查完那栋楼了。”
　　“我们还有两层，加快速度。”贺琅应了一句，又在意识里问宋霖：有谁接近“暴君”了吗？
　　暂时还没有。宋霖坐在监控屏幕前，回道：你们的人太少了，“暴君”更少，而且你们都很分散，没那么容易遇上。
　　“贺队。”祁野忽然叫了一声，指着半层楼梯上的安全通道口，“你看那里。”
　　只见楼梯通往走廊的门已经被门栓卡死，还有几张椅子被倒放成三角形卡在门口。这种情况也不算少见，通常来说，通道被从这一侧关上，说明门那边“有惊喜”。
　　宇文扬跑到门口上方的楼梯附近，和莫如卿一上一下，举枪对准门口。贺琅和祁野清理完门口的椅子，然后祁野往旁边撤了一步，由背靠门背的贺琅慢慢拉开了门栓。
　　吱——
　　一个人影一下摔了出来！嘭地面朝下摔在地上，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穿裙子的，莫如卿和宇文扬直接瞄准扣下了扳机。
　　砰！砰！
　　那女人脑袋上瞬间开花，子弹的冲击力叫她朝后摔去。与此同时，贺琅和祁野也朝着地上那个砰砰两枪，使他刚刚撑起的上半身又跌了回去。
　　浓稠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来，浸湿了宾馆的地毯，腥臭弥漫在空气里。而这两人衣服上的血迹早已发黑，不知是哪个“口中餐”留下的惨烈印记。
　　四个人保持了几秒的原地举枪姿势，直到贺琅说了一声“死了”，莫如卿和宇文渊才分别上下楼梯走向门口。贺琅则和祁野前后闪身进了门，分别贴在走廊的左右两边墙壁，快速举枪。
　　但这次，走廊上静悄悄的。
　　贺琅和祁野如法炮制地检查这一层。直到一个房门大开的房间，贺琅和祁野贴在门口的墙壁停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身面向房内举枪！
　　几秒后，贺琅举着枪慢慢走进房间。房内的双人大床边上倒着两个人，两个已经……大部分地方露出森森白骨的人。
　　看来，刚刚那俩感染者能撑到今天都没饿死渴死的原因找到了。但这里明明还有没逃出去的人，楼梯的通道却已经被堵死……大难当前，人心可见。
　　祁野找了块勉强干净的床单，把这两人给盖了大半，然后看向贺琅：“贺队，我们……”
　　咚。咚。咚。
　　两人齐齐一愣。
　　“是浴室。”贺琅扭头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就是不知道是人还是……”
　　房间里的浴室门关着，贺琅和祁野左右贴墙，对视一眼点头，由贺琅伸手去摁浴室的门把手。
　　“锁住了。”
　　贺琅站到正面，高声道：“我们是青河基地救援队！里面如果有人，站到角落里去，我要踹门了！五、四、三、二、一！”
　　嘭！
　　贺琅一脚踹开浴室门，要不是门装得结实，只怕能直接飞出去。门边散落着一些空的矿泉水瓶，被门的动静带得原地打转。
　　踹完后两人没急着冲进去，举枪往里一指，再一挪。
　　“……小孩？”贺琅一怔，把枪放下，“你没事吧，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只见一个小姑娘缩在浴缸和马桶中间，用酒店的几条白色大毛巾裹着自己。她的头靠在浴缸边缘，旁边有一个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几个开过的饼干和泡面包装。她看起来脸色苍白，眼珠子却一直在跟着贺琅转。听到贺琅的问话，她拼着全力开了口，可依旧气若游丝。
　　“救命……我，我不是……”
　　“活人！”贺琅大步上前，把枪往后腰一别，将小女孩连带着包裹她的浴巾一起抄起来，在组频里说道，“加快速度，把这层和上面那层排查完，我们要赶紧把人送到医疗小组去！”
　　其他四人的声音从耳机和身边传来：“明白！”
　　“脱水、营养不良和低热。”医疗小组的医生检查后，说道，“没有外伤，目前看来没有大问题。天黑之前会送到城外的营地，然后到临时避难点中转。那里的人会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没有内部问题，只要饮食正常就可以恢复。”
　　“嗯。”贺琅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这孩子先前一直抓着他的衣服，现在到了营地的医疗点，到处是端枪巡逻的队员和医疗人员走来走去，反而渐渐放松下来。医生把她翻来覆去地检查她也不吭声，只是眼睛还一直循着贺琅的身影。
　　贺琅心底有点五味杂陈，多少和郑北山有些感同身受了。
　　他答应小姑娘等她检查完再走，正好也让自己车上那四个休息一下，吃点午饭。四十来岁的女医生忙碌地转来转去，检查完了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不去吃饭？端过来吃也行啊。”
　　贺琅撒谎道：“吃过了。”
　　说真的，就算他还需要吃饭也不会在这吃。医生忙得要命他在这吃饭？感觉太欠了。
　　医生没管他的话里真假，又低声问了一句：“这孩子的父母……”
　　“被啃了大半，浑身都沾了血，当时有两吃人的和他们一家被堵在一层楼。”贺琅淡淡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来，“这是从她妈妈脖子上取下来的项链，没沾血，你消毒之后给她吧，留个纪念。”
　　医生叹口气，接过纸包：“我知道了。”
　　贺琅环顾四周，说道：“这里看起来很忙，但大家好像不是很慌乱，你们医疗组的心理疏导小队可以松口气了。”
　　“因为救援才刚开始，先带回来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危及生命，很多只是做了初步的检查就转到城外营地去了，避免前线积压。”医生回道，“等救援开始深入，就很可能出现比这孩子虚弱得多的人。重度的饥饿和脱水，不比你们挨了一子弹好救多少，何况抵抗力下降的人群聚集更容易爆发疫情。”
　　贺琅皱眉道：“声音会吸引感染者，所以用不了高音喇叭。但这么一点点排查，真的太慢了，我担心时间拉得太长，迟则生变。”
　　“先按照这个步调来吧，医疗组物资紧张，你们快了，我们应付不来。一旦有感染者出现，这里就得完蛋。”医生回道，“好在天气开始凉了，不然温度导致药品变质和瘟疫爆发，我们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医生一说起医疗物资，贺琅就忽然想起什么来，说道：“行了，我先走了，运气好的话带点‘礼物’回来给你们。”
　　医生：“……啊？”
　　贺琅从医疗组出来上了车，调到队频道：“呼叫Alpha队长。”
　　“请讲。”
　　“你们那有问题吗？”贺琅发动车辆，“没问题的话，我先去万灵的仓库打一转。”
　　贺琅先前就和Alpha小队的队长说过他要去找万灵的药品仓库，可以说，Alpha小队会负责现在这个区域，也完全因为药品仓库在这里。因此，贺琅这一说，队长没什么好不同意的，甚至还问需不需要支援。
　　贺琅向宋霖确认了一下“暴君”的位置，表示不用。
　　黑色的越野车回到城市，在市区里穿梭，中午刚过就到达了目的地。这里是白晓宁所说的展会地点，在市里新开发的区域，地方偏僻，百废待兴。它位于一个大型的广场的边上，附近除了绿化就是路面和景观，周遭也没什么居住小区。一栋充满设计感的建筑立在宽阔的台阶上，银色的玻璃组成弧形的外墙，映出蓝天白云、绿树灰路，门口还立着已经被暴风雨吹掉一角的大型宣传板。
　　这里平时除了开展的时候，就不太会有人路过。如今这个世道，就更加看不到人影了。别说人影，放眼望去连感染体都没有一个，显得相当苍凉。
　　“医疗器械展会……”贺琅看了看展板，抽出别在后腰的枪，说道，“先进去看看，如果有更多的东西可拿，再叫人来带走。”
　　跟随的四人也抽出枪：“是！”
　　“‘暴君’肯定不在附近，这里就不用爬上去看了。”贺琅又道，“夏红和我们一起行动。”
　　“明白。”
　　银色的玻璃墙映出五人的倒影，贺琅朝侧门的U型锁上开了一枪，锁链应声断裂。
　　“走吧，各位。”贺琅推开门，“进去溜达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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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你有药吗
　　一楼展厅里，各个企业的展台和宣传板已经就位，没来得及收拾的箱子、小工具散落在桌上、地上，好像布展的人很快就会回来。
　　一些展台甚至已经在地毯上摆好了模型和机器，金属的外壳被擦得锃亮，闪着寒光。
　　“这些还能用吗？”夏红问。
　　“不知道，得让医疗组派人来看。”贺琅回道，“不过这么看来，白晓宁的预估可能是正确的。”
　　展会仓库很可能还没被动过。
　　清完一楼展厅，五人又上二楼转了一圈。这里是一些生产贩售小型机械的企业展位，地方平均比楼下的都小一些，也没放着什么器械，最多是些桌子椅子。
　　“贺队。”夏红用枪口指了指其中一个展位的墙角，“生活垃圾，这里有人躲藏过。”
　　祁野走近蹲下，用枪口拨弄那些包装袋仔细看了看：“刚走不久，我怀疑就是今明两天的事。”
　　贺琅点点头，又高声喊道：“有人吗！我们是青河基地救援队，来救人的！”
　　其他四人跟着他喊了几回，但逛遍整个二楼，都没有回应。
　　“下楼。”贺琅掏出白晓宁给的场馆地图，说道，“去仓库转一趟。”
　　“明白。”
　　仓库在会场后面的另一栋楼里。
　　这里的大门是铁制的，锁上了，贺琅喊了几声里面也没反应。于是他和队员们对视了一眼，掏出一个专用于爆破门锁的炸弹，贴在门锁上。
　　几人后退到五米远，贺琅拿着遥控一摁，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铁门应声而开！
　　三把枪同时对准门内！
　　烟尘散去，贺琅上前，一脚踢开大门。
　　“地上倒了两个！”夏红掏出手电，照了照昏暗的通道，“未发现其他危险！”
　　贺琅道：“先排查。”
　　“是！”
　　莫如卿和宇文扬守在门外，贺琅带着另两人走进通道。很快，大家就发现这里的所有仓库门都被撬过，只是都没成功。地上倒着的那俩是感染者，但已经死了，死因很可能是脱水。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两个人被感染了，大门才被锁上的。”贺琅走到万灵的仓库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锁，照例用枪往里指。
　　“……没人。”
　　他收起枪：“但是，我们估计得叫人来运走了。”
　　只见房间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个箱子，放眼望去全是万灵的标志。还有两台不知是用来干嘛的仪器，半人多高，被塑料膜套着待在角落里。
　　“哇哦，看来白晓宁还说得谦虚了。”夏红举手道，“请求先找找有没有针对儿童心脏病的药！”
　　“找吧，赶紧的，我待会就要让指挥中心协调物资车来装了。”贺琅想了想，“有常用药的话，你们各自拿一点，但只能装两箱。”
　　夏红欢呼了一声，立刻和祁野一起翻找箱子外的标记。贺琅现在身轻如燕，跳到上面开始寻找。
　　不一会儿，用来装药的两个纸箱渐渐过半，贺琅还从上面搬下一箱来：“主用于小儿心脏病，看看有没有用。”
　　夏红刚走过来，祁野又道：“我还找到了祛疤用的药，你要不要带一点？”
　　夏红骂道：“我看你是找死……”
　　一阵红光忽然闪进夏红的视线，打断了她的话。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贺琅掏出了车钥匙，车钥匙上的警报器正在不断震动，闪烁红灯。
　　贺琅皱起眉：“有人在动我们的车！”
　　此时在展馆外的路边，贺琅小队的黑色越野车旁，一男两女围在驾驶座的车门外。
　　他们都穿着展馆的工作服，男的大概四十来岁，一个女的看起来三十多，另一个明显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男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大螺丝刀，反手抓握，显然是用来砸东西的。
　　他摸了摸驾驶座的窗户，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道：“不行，办不了，砸不开。”
　　三十多岁的女人是本地人，站在旁边回道：“我说砸不开的吧？一把改锥，还想砸人家的越野，人家的车这么好叫你开走的话还卖这么贵啊？”
　　“可是，电视上明明说用尖锐的东子砸四个角，车窗玻璃就会碎的……”二十岁的说道，“是不是我们砸的地方不对啊？”
　　“小王，你不要电视上说什么就信什么好不？”三十多的女人摸了摸车窗，“这窗外面有膜，不会那么好砸的。”
　　其实岂止不是那么好砸，这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防弹膜，往下还是防弹玻璃。这连狙击子弹都未必能射穿的玻璃，想砸开，难于登天。
　　但站在旁边的三人并不知道这些，男人想了想，沉声道：“我去找块石头来试试。”
　　他说着，就绕过车头，走到三十米开外的广场绿化花圃里翻找石头。观赏性的石头大多是鹅卵石，不会有尖锐的地方，他想着要找不那么圆的，就费了点功夫翻找。
　　一道女声忽然在他背后响起：“找到了吗？”
　　“没有……”男人答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这并不是那两个女人的声音！他一回头，发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自己的脑袋。
　　夏红稳稳举着枪，一句一个命令：“石头放下，双手抱头，慢慢站起来。”
　　男人只得照做，但被枪指着脑袋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太奇幻了，他只在电视上见过。落在自己身上时，只觉得难以置信。
　　于是他看着年龄比他小的夏红，带着点长辈训斥的口吻道：“姑娘，可不能这么唬人……”
　　砰！
　　夏红朝他脚边开了一枪，石质地板立刻被子弹打碎了一个洞。男人一下懵了，看着夏红再次把枪口指向他，他立刻道：“姑娘，别动气，小心走火，我听你的就是。”
　　他被夏红一直用枪指到车边，这才发现这个持枪的女人还有四个男性的同伴，人人手里都有枪。他的两个女同事靠在车门旁，低着头一言不发，跟鹌鹑似的缩在那。
　　祁野长得高大，说起话来又沉又凶，相当唬人：“就你们仨？还有别人吗？”
　　三个穿着工作服的一言不发，祁野又“嗯？”了一声，最年轻的小王被旁边的女人推了一把，只好低声道：“……没有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仓库里还有两个。”
　　夏红问：“是你们杀了他们？”
　　“没、没有！”三十多的女人赶紧道，“是他们都变成了咬人的怪物，我们就赶紧锁门逃出来了，什么都没干啊我们！”
　　夏红眯了眯眼问：“他们怎么感染的？你们被伤过吗？”
　　“没有没有，我们都没被碰过。”女人又道，“那两人是一个发热，另一个被发热的咬到的。”
　　话至此，尽管这三人说话都语焉不详的，但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十有八九是那两感染者一个咬了另一个，这三个就趁机跑了，还把两个感染者锁在仓库里，直至他们死亡。
　　一直背对众人的贺琅从旁边走过来，发话道：“指挥中心说马上把营地里的物资车腾空开进来，大概四十分钟到。到时候直接让他们和物资车队走，省得我们再跑这趟。”
　　夏红点点头：“那就让他们帮我们去理东西咯，不然那么多箱子，四十分钟哪里找得完？”
　　三个工作服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我们原来就是看仓库的，很擅长理东西的！”
　　“就当是你们砸我们的车的补偿。”夏红道，“不过，谁要是敢私吞……”
　　她晃了晃手里的枪。
　　有了帮手，几人找东西的速度快了些，至少装了半箱针对儿童心脏病的药。加上一些外伤常用特效药，物资车来之前已经有三个箱子进了越野车的车尾箱。
　　三刻钟后，三辆物资车外加一个小队、三名医疗器械专家到了现场。
　　三个工作服给车辆指了路，让车直接开到仓库旁，他们还找来许多拖车，帮着运送物资。
　　开锁专家加上爆破装置，仓库里所有的门都打开了。大家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把所有能用上的物资都搬上车。还有人指着仓库角落里的一辆小型叉车问：“这个要带吗？”
　　旁边的人应道：“有位置就塞！”
　　最后别说三辆物资车，跟着来的其他车都被塞满了。医疗组专家给塞不进制冷车厢的几箱药扔了好几个冰袋，不断嘀咕着“看运气看运气”，爬上车抱着箱子坐好了。
　　贺琅的车本来是跟着这个车队，执行护送任务的。他们还想着溜去医疗点让医生认一认有没有可以替代地高辛的药呢，结果到了半路，严少君的声音忽然在组频响起。
　　“注意，有一个‘暴君’和Spade小队的距离已经少于三千米，而且双方正在相向移动。”严少君道，“我已经向指挥中心发出警告，但没办法说得太详细，Spade小队可能会遭遇地面战。你们去看看吗？”
　　夏红闻言一愣，Spade小队，正是郑北山所在的队伍。
　　“我们去。”贺琅已经回答了严少君，“是哪个‘暴君’？标记给我。”
　　“我给你发到你的车辆导航上去。”严少君在屏幕前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我也已经给跟踪那个‘暴君’的无人机发送伪信号，现在它开始发出电量告急的信号了，等你们进入一千米范围内，无人机会发出已经停止工作的信号。不过实际上我会让它继续工作，只是不再向江北基地传送画面，而是直接到我这里。如果‘暴君’死了，你们记得把无人机一起带回来。”
　　贺琅问：“那它的定位还会传给江北吗？”
　　“定位设备有单独的电源，我会试着切断，或者拦截相关信号，但是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如果不行，我会尽量减少它的移动，你们要记得拿到它后立刻把解析器插上，这样我才能彻底切断定位信号。”
　　“明白。”贺琅顿了顿，又问道，“……他呢？”
　　严少君一愣，随后把信号切到贺琅的单人频道：“我放他吃饭去了，进入一千米范围内的时候我会喊他回来的。”
　　贺琅皱眉道：“这都快三点了，他还没吃午饭？”
　　“他最近经常和沈顾、白晓宁走在一起，时不时地就不着家，十分钟前才带着不知道沈顾还是白晓宁给他备的饭进门。”严少君道，“你自己回来收拾他吧，我可管不动，他把我一个实验盒子上了锁，现在还开不了呢。”
　　“他俩吗……”贺琅沉声道，“我知道了，让他吃吧。”
　　说好不动宋霖的，车队一出基地就上门了，沈顾……真是自己的“好兄弟”！


第七十七章 暴君
　　一条商业街上，一个背着双肩大包的女人正拼命蹬着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前杠上缩着一个小女孩，她一手抓着女人的背包前扣，另一手紧紧握住车把，拼尽全力让自己不要被摔下去。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如今一个人也没有。社会车辆停在路边，自行车、电动车和摩托车倒成一排，甚至还有铁闸门没拉下的店铺，里面的玻璃柜台已经被砸碎，哄抢一空。
　　偶尔有感染者在街上游荡，随着自行车奔驰而过的方向转了转脑袋。有的甚至追了几步，但因为自行车的速度比它们快不少，气味与动静远去，它们也就不追了。
　　女人的腿早已发酸，秋风萧瑟时，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上冒出来。但她不敢松懈，双腿机械地狂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表情惊慌失措，像是被索命鬼追在身后一般。
　　确实有索命的，却比“鬼”更可怕。
　　嘭！嘭！嘭！
　　巨大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这不是枪响，不是重物坠地，不是建筑轰塌，而是脚步声！
　　一脚能在水泥马路上踩得碎块溅起的，脚步声。
　　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背后的街口，回头看的女人瞳孔一缩。
　　它追上来了！
　　超过两米五，肌肉虬结，锋利的巨爪高高扬起，血腥从上面滴落。不知是谁的、几个人的血，随着它的移动一路掉在地面。
　　“暴君”，当它出现，仿佛整个街道都变窄变小了。
　　当它出现，不啻于死神降临。
　　绝望感涌上女人的心头，可她没时间哭，没时间自怨自艾。她疯狂踩着脚踏，车轮飞快旋转，只求能快点，再快一点！
　　可“暴君”的速度更快！它一爪掀开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四五十公斤的重量就这样划过半个街道的上空，“轰隆”一声砸在一辆小车的车顶，钢铁结构的车顶顿时被砸出一个凹坑！
　　半空中，一架无人机忠实着记录着这一切。
　　“贺队，你们快点！”严少君对着话筒喊道，“它马上要抓到两个普通人了！”
　　“我知道！”贺琅的油门已经踩到底，转个弯几乎能把人摔出车去，“你他X就不能先想办法吸引它的注意吗？”
　　“我试过了！”严少君紧紧皱着眉，“它根本不管无人机，有生力量对它的吸引力的绝对的。”
　　“X的！”贺琅骂了一声，喝道，“夏红祁野，随时准备射击！”
　　“明白！”
　　祁野摁开天窗，狂风顿时吹进车内，但祁野的手已经放在安全带的按扣上，两秒内就能站起来朝外开枪。
　　而镜头之内，女人还在抱着必死的心往前狂冲。
　　风打在她的脸上，她好像感觉不到风带来的森冷了。她也感觉不到疲惫、酸痛，感觉不到路面的颠簸，感觉不到女儿紧紧抱着自己。她甚至开始耳鸣，似乎连背后那可怕的脚步声也开始听不到了。
　　然而，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袭来，狠狠地撞到了女人的背包上！
　　她一下连人带车地飞了出去，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只听“哐！”的自行车砸地声，她的肩膀也紧接着猛然撞到了地面。
　　而用路边垃圾桶把人砸飞的“暴君”，也在大步流星地奔来！它举起利爪，正是死神举起了镰刀——
　　砰！砰！砰！
　　枪声响彻街道，仿若天籁一般！第一颗子弹从后方击中了“暴君”的手臂，第二颗再来时，“暴君”已经快速地移动闪避。密集的枪声回响着，“暴君”也和地上的母女渐渐拉开距离。
　　女人张开原本紧闭的双眼，只见街口方向杀来一辆越野车，车的上方和左右两边都有人冒出来，不断朝着怪物开枪。从车顶冒出来的高大男人还猛喝道：“快跑！！！”
　　女人赶紧抱着女儿爬起来，子弹从她身边破空而过，她也完全顾不上担心。“暴君”看到她爬起来了，原本想冲过去再来一爪，又被车上的人狠狠打了几枪。它躲闪不及，一颗子弹深深前进肩膀，激得它大吼一声！
　　“你爷爷在这儿呢！”从天窗站出来的男人喝了一句，手里的枪不断朝着“暴君”射击。奈何它的移动速度太快，爪子也坚硬得可以挡开子弹，偶有打中，似乎也无法降低它的行动速度。
　　“卧槽它身上穿的不会是防弹衣吧！”车里有人喊道，“它到底是什么人变的啊！”
　　“Spade小队，不要接近它！”此时，众人的耳机也不断传来指挥中心的大声提示，“保持距离……”
　　话很正确，但已经来不及了！越野车正准备绕过“暴君”，岂料它直接迎面而来，毫无畏惧地正面撞上了前进中的越野车！
　　司机扯住探出天窗的男人大叫：“郑北山快下来！”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越野车那极有分量的撞击将“暴君”猛然逼退了几步，但也仅此而已了。“暴君”伸出它那巨大的爪子，将车头用力一扣，然后就往旁边掀去！
　　哐！！！
　　越野车整个被底掉个地掀翻！那声轰响震得指挥中心的人都一阵耳鸣，但他顾不得自己，不断呼叫：“Spade小队，听到请回答！Spade小队，你们怎么样？听到请回答！”
　　没有人回答。麦克风也收录不到，不远处正在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那是铁闸门正在下降。
　　“暴君”扭头看去，视线那端是摔下车的女人正在用力拉下铁制卷帘门。她靠双腿跑不远，冲进一个店里想要关门躲起来，然而她越想快点关门，手脚越是不听使唤。不，不是不听使唤，而是先前的骑车狂奔实在耗费了太多体力。她现在还能站着拉门，已经是惊人的爆发。
　　当她意识到“暴君”看过来的时候，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她的女儿缩在店内的角落，捂着嘴巴，死死挡住了惊慌哭泣发出的呜咽。
　　“暴君”再次向她们迈出步伐。
　　女人拼命往下拉铁闸门，她在和时间赛跑，和死神赛跑，恨不得一瞬间就把门拉下去。
　　砰！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直接崩穿了“暴君”的一只耳朵，鲜血滴落在地。女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子弹的来处望去，却见那掀翻的越野车爬出来三个男人。一个坐在旁边，正是郑北山，两个爬不起来索性趴着。他们均是头上鲜血直流，但依旧端着枪！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中间夹杂着郑北山大吼“快关门”的声音，指挥中心不断重复着“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但已经没人听得见、顾得上了。
　　“暴君”一爪击碎旁边一辆车的侧窗，再一用力，竟硬生生把整个车门扯了下来！它用车门挡着上身，径直朝着翻车的地方走去。与此同时，只听哐当一声，铁闸门也扣到了地面。
　　不过四五步，“暴君”已经到了越野车近前。此时，三个Spade队员的弹匣也已经打空，再想要换弹匣继续射击，已经来不及了。
　　郑北山靠在副驾边上，在最前面。“暴君”停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一架无人机降落到“暴君”眼前，被它用坑坑洼洼的车门“咣”地扇飞坠地。然后它把车门也扔了，庞大身形立在郑北山面前，如同黑云罩日，腥味浓重。
　　郑北山站不起来，右眼因为血液流入而无法睁开，左眼肿如核桃，但他依旧紧紧盯着“暴君”。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报仇……我等着……”
　　指挥中心：“……郑北山！”
　　“暴君”举起了利爪。
　　郑北山阖上眼。
　　落下的铁闸门里，一片漆黑。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缩在角落，泪如泉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的枪声已经停了，重物撞击的声音不断传来。女人不敢去细想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向怪物开枪的人到底如何了，那些轰响，像是攥着她的心脏，响一下就猛跳一下。
　　然后，外面变得安静，隔了好一会儿都不再传来剧烈的响动。
　　结束……了吗？女人抬起头来，在门的方向看去。尽管在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依旧睁大眼。
　　它……走了吗？
　　咣！！！
　　铁闸门突然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这一下震得女人几乎聋了，心脏也几乎停跳。她搂紧自己的女儿，内心如同周围一样绝望到黑暗。她知道，一定是它来了！
　　咣！！！
　　第二下，铁闸门直接被“暴君”的拳头击破，那裂缝里漏出光来，在室内辟出一条光线。这是光明，女人却紧闭双眼不敢去看，只是嘴里不断和女儿说着“我爱你”。
　　她知道，铁闸门后还有一道玻璃门，但这对于那个怪物来说简直如若空气，毫无作用。当它完成第三击，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它进来。
　　“宝宝，妈妈爱你！”女人捂住女儿的耳朵，“千万别看！别睁眼！”
　　咣——
　　轰！！！
　　店内的玻璃门猛然碎裂，哗啦一声，玻璃渣摔得满地都是。但它不是“暴君”的拳头击碎的，而是被爆炸的榴弹所震碎。
　　同时被榴弹炸掉的，还有“暴君”的一只胳膊！
　　百米开外，贺琅一个人站在路中央，榴弹发射器对准了“暴君”。即便“暴君”已经看向他，即便被激怒的“暴君”可能在几秒内就冲到他面前，他依旧站在那里，动作可说得上是挑衅。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皱着眉狠狠喝道：“来啊，废物！”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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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千钧一发
　　贺琅正在狂奔！
　　一个消防栓猛然越过他，几乎擦着他的脑袋，然后嘭地一声，轰然砸碎右前方的后车窗！贺琅脚下的风骤然发力，生生将他顶往一旁；但即便如此，车窗碎裂玻璃迸裂，碎片依旧在贺琅脸上划出痕迹。
　　哗啦啦——
　　水从断掉的消防栓处喷涌而出，白色水柱一蹿三丈高，犹如强力喷泉，又如瀑布轰响。
　　哇哦。
　　“哇个屁！”贺琅一边狂奔一边大吼，“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再开一枪吗！”
　　“暴君”的脚步声不断从背后传来，贺琅毫不怀疑，只要他停下来，下一秒“暴君”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很难。宋霖的意象跟在男人上方，面朝“暴君”的方向看去：你已经在消耗石头里的魔力了，再提速的话坚持不了多久。而且……
　　他还没说完，“暴君”抓起路边的建筑沙袋，猛地朝贺琅掷来！那沙袋在半空中已经开始破口，抛出一条黄沙尾巴，眼看就要砸到贺琅头上，宋霖忽然转身环抱住贺琅的脑袋，沙袋就狠狠砸在了宋霖背上！
　　那一瞬间，宋霖背后像是有一个透明的弧形罩子，不仅挡住了沙袋，还隔开了抛洒而下的黄沙。贺琅一个箭步冲出沙尘，身上几乎一点没沾到。
　　“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这借用的是你的魔力。宋霖再次回头看向“暴君”：它已经在透支力量了，只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激怒状态中的“暴君”跟在后面，好像每一步都能踩出一个坑来，又重又快。它的左臂只剩下上臂的半截，断口极其凹凸破烂，血肉模糊；右耳被削去大半，血液顺着颈侧流下，深红色浸湿了衣服右肩处。除此之外，它身上还有之前被击中的弹孔、撞伤和不计其数的擦伤。
　　但就是这么几乎浑身是血的状态，它依旧能用和贺琅近乎相同的速度狂奔。
　　“只怕它还没力竭，我就先消耗一空了！”贺琅吼道，“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血还没流光啊！”
　　剧烈运动会加剧血液流动，照理说“暴君”即便不会痛死，也早就该失血致死了。然而事实是，它依旧像是眼发红的饿狼般穷追不舍。
　　因为它的血很快就自动止住了。宋霖皱着眉：它没有过度增生的状况，但自我修复能力还是高于普通感染者，想靠失血击败它，几乎不可能。
　　“艹，你闭嘴吧！”风声呼呼的，脚步声轰隆隆的，贺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抓着自己衣领上的麦克风，“炸弹好没有！”
　　“好了！”夏红的声音传来，“就在刚刚停车的街口！”
　　“马上到！”贺琅吼道，“它的速度……卧槽！”
　　男人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摔去，几乎同时，“暴君”的利爪狠狠划过他刚才所在的地方，“嘭”地砸破了地面！
　　不要走神！宋霖喝道：它的速度又提高了！
　　“什么？！”贺琅被宋霖一推一拽，根本不敢再想回头开枪的事，只顾埋头逃窜，“为什么？它开始恢复了吗？！”
　　可能恰好相反。宋霖皱着眉：它恐怕……
　　“贺队，我看到你了！”夏红的声音从组频传来，“炸弹布置在街道这头，路中间有个红色的罐子，就是那个！”
　　说话间，贺琅已经拐进街道，远远看到几百米外的路中央立着个红色的点。背后的脚步声跟着进了街道，贺琅吼道：“它进入范围就爆破，别管我！”
　　“暴君”速度实在太快，如果等贺琅跑出炸弹的有效范围再爆破，只怕后面大块头也冲出去了。
　　夏红惊道：“可是贺队……”
　　宋霖同时道：“暴君”察觉楼上有人了！
　　“没有可是！”
　　贺琅喝断夏红的话，不过几秒那红色的罐子已经近在眼前。他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去，甚至为了防止刮倒罐子，在跨过罐子的时候还特意减小了脚底的风力。然而风力一弱，他的速度就骤然缓滞，他的后脚刚跨过红色罐子，“暴君”已经冲入了爆破范围！
　　轰！！！
　　巨大的气流一下轰飞贺琅，几百个小钢珠像是子弹般炸出红罐，朝四面八方迸溅射而去！千钧一发之际，贺琅体内的魔力被瞬间抽空，汇成一道屏障挡住了身体！
　　轰！轰！！
　　又是两声炸响，贺琅重重地摔到地上。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意识一片混乱，魔力抽空的感觉像是被两面墙狠狠挤压，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压爆。如果他还能喘气，现在一定被挤出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如果他的血液还在流淌，现在一定感觉血液倒流。他说不清楚自己的状态，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是宋霖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我给你魔力，不要抵抗我。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就从贺琅的体内魔晶附近生了出来，沿着贺琅运转魔力的路径缓缓前进。这股魔力确实让贺琅感觉到了某种异样，但贺琅更多的感觉却是舒服、痛快，如同久旱逢甘霖。它很快转遍贺琅全身，清流一般，舒缓了贺琅刚才被挤压到极致的意识。
　　贺琅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周围好像很安静。不，不是没有任何声音的那种安静，只是没有了那嘭嘭嘭的脚步声，贺琅忽然觉得附近变得十分平和。
　　一声轻轻的“咔哒”响起。
　　一颗小钢珠不知从哪里掉了下来，滚到贺琅眼前。贺琅动了动手指，抓住那颗钢珠——温度高得可怕——然后翻过身：“……它呢？”
　　宋霖道：自己去看。
　　贺琅慢慢坐起来，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摊在地上的……躯体。
　　“贺队，你没事吧！”
　　祁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贺琅一扭头，夏红就已经扑到了他身上，紧紧抱住他。
　　贺琅一愣，本来想开个玩笑，还没张口时却感到了夏红的颤抖。他最终闭上嘴巴，拍了拍夏红的后背。
　　她刚听到郑北山的死讯，马上就目睹自己差点也……现在没嚎啕大哭，已经是死死憋住了。
　　夏红确实知道轻重，不一会儿，她就松开了贺琅，扶着他站起来。
　　贺琅察觉她在暗暗深呼吸，强行调整自己的心情，就没拂开她的好意。即便此时的贺琅，已经可以靠自己站起来。
　　他们走到“暴君”的尸体前，停在一米开外。
　　毫不夸张地说，“暴君”直接被扎了个稀巴烂，只能勉强看出还有个人形。炸弹是在它身前爆炸的，几乎贴着它的前脚引爆，因此威力可算是发挥到了极致。红罐里的数百钢珠更是增加了这个炸弹的攻击力，不管是被轰掉的肢体还是血肉模糊的躯干，都能看到钢珠或深或浅地陷进肉里、嵌到骨头里。
　　钢珠迸溅，犹如百枚子弹齐发，顷刻间能将近处一切粉身碎骨。普通人遇此，下场不啻于人间“蒸发”。
　　可以说，要不是爆炸瞬间宋霖动用贺琅的所有魔力，组成防护罩挡住了这一波，当时没跑远的贺琅也难逃此劫。
　　但此刻，贺琅还好端端地站着，指着“暴君”胸前的大洞说：“这是炸弹炸出来的？”
　　那破洞相当血腥狰狞，祁野却拧着眉仔细观察，沉声道：“不像。”
　　“我怎么感觉有三次爆炸？”贺琅仔细回想了一下，“你们后来开了几枪？”
　　“一枪。”祁野是开枪的人，他当然最清楚，“爆炸第一下，我看它没马上倒下去，就发了一枚榴弹。”
　　那时候幸亏贺琅已经被炸飞出一定的距离，不然也有的受。
　　“我似乎在炸弹和榴弹中间还听到一声炸响。”贺琅皱着眉道，把方才抓住的钢珠塞在一直沉默的夏红手里，走上前蹲下查看，“但它和榴弹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我又有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
　　宋霖忽然道：你的魔晶开始运转了，我现在撤出。你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凝滞感，魔晶完全恢复正常运转就好了，不用着急。
　　贺琅此刻倒不在意自己在靠什么力量站着，只是问道：你看到我说的中间那次炸响是怎么回事了吗？
　　没太注意。宋霖当时忙着防止贺琅直接被炸碎了，哪里还分得出多少关注：但我也听见了中间那声，应该不是你的错觉。
　　贺琅掏出匕首，撩了撩那个大血洞旁边的破布，又凑近细看伤口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是从里面往外炸的？”
　　另外四人一惊：“什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贺琅把“暴君”的所有组织都翻了一遍，包括炸飞的那条腿，甚至把它身上的所有布片都挑开来仔细查看。就在众人忍不住要开口问他的时候，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严少君的声音：“各位，你们现在情况如何？我再屏蔽指挥中心的信号，指挥中心就要来敲门了。”
　　贺琅的耳机已经在爆炸中损坏，所以他没听到。祁野转述了一遍，贺琅才想起来，让严少君解除了对指挥中心的屏蔽。
　　指挥中心那边紧张的要命，他们差点以为贺琅这一车也全军覆没了。接通信号一听一个也没少，指挥中心的成员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批评，批评完了就调车调人过去收拾“暴君”的尸体。
　　祁野看了一眼夏红，转过身低声道：“Spade的成员……”
　　指挥中心沉默了几秒，然后道：“Spade小队的其他车队员已经过去了。”
　　他们有点像在打哑谜，但实际上，说的就是为郑北山等人收殓的事。
　　夏红抹把脸，捏了捏手里温暖的小钢珠，终于开口道：“贺队，我……我想过去看看。”
　　贺琅站起来，收了匕首：“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祁野想起之前没说完的话：“贺队，你之前为什么说那个伤口是从里往外炸的？”
　　“看着像，具体的还要等医生确定。”贺琅掏出手机，边拍照边回道，“不过理论上‘暴君’身上应该有个信号发射器，不然无人机无法自动跟踪它。我刚刚翻了一遍，没找到这个东西。猜测一下，或许是在‘暴君’受到必死的攻击时，信号发射器就自曝了。”
　　“你是说，这个伤口可能是信号发射器自曝造成的？”
　　“一切只是猜测，让专业的去看伤口吧。”贺琅收起手机，往自己的车走去。他感到手脚有些沉重，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走吧，去送我们的战友最后一程。”


第七十九章 那些拼命守护的人
　　Spade小队全员、医疗组成员和贺琅一行，在收殓现场进行了一分钟的默哀。
　　获救的母女在不远处也一起默哀。她们本来想到前面来，但救援队伍的所有人都不让她们靠近，毕竟这场面……有点不适合一般的普通人看。
　　郑北山与另两名从车里爬出来的队员，不仅被“暴君”的利爪直接捅穿胸口，还被撕扯、撞击、甩飞，血染马路的情况触目惊心。郑北山的情况尤为惨烈，他直接被撅成了两半。医疗组成员甚至还在周围的地区仔细搜索了一遍，就是为了不遗漏掉战友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而车里的司机，则是众人合力将车抬起，才把他的遗体从卡住的地方拖了出来。他在车被整个翻过去的时候撞到了要害，当场身亡。
　　排好四位战友，众人这才开始默哀。
　　一分钟之后，医疗组开始用特殊的白色袋子处理现场，其他人则退到一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有需要的时候，就上前搭把手。
　　医疗组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现场工作就差不多了。
　　贺琅转头看了一眼夏红，夏红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没给他任何反应。贺琅想了想，走上前和医疗组的人说了点什么。然后医疗组从一个大的袋子里找出了一个小的，递给贺琅，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琅走回来，把小袋子给了夏红。夏红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隔着白色的材料摸了摸，这才反应过来：“……枪套？”
　　“嗯，老郑的。”贺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拿来作纪念，你帮我先收着吧。”
　　说是先收着，实际上就是给夏红了，贺琅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事讲得漂亮，只好这么找了个台阶。夏红当然明白，又隔着袋子捏了捏枪套，沉默地收下了。
　　收拾好之后，大家准备走了。夏红上车前一扭头，看到那对被救下的母女正等着上Spade的车，只是那母亲抱着女儿不断抚摸着脑袋，看起来有些紧张。夏红看了一秒，然后收回了已经踏上车的脚，转身朝母女俩走去。
　　“别紧张。”
　　夏红停在两人面前，努力扯出一个温和一些的微笑：“他们会带你先去到城外的营地，之后会安排你们去到青河基地，到那里就安全了。”
　　“谢谢……”那母亲也冲夏红挤出一个笑，犹豫了一下，她悄悄看了看Spade小队的人，然后轻声问，“那个，我打听一下，您是……那几位英雄的战友吗？”
　　“……是的。”夏红有点猜到这位母亲在紧张点什么，伸手抱了抱她，“只要你们平安，一切就是值得的。”
　　一直在抱着女儿、保护女儿的女人忽然被夏红的双臂拢在怀里，人体的温暖让她愣了一下，夏红的话语更是一下点到了她心中的紧张之处。一车的作战队员为了救她们母女俩而牺牲，她刚刚参加默哀仪式的时候，心情一下难受到了极点。而Spade小队的成员们沉着脸做送人协调的场面，更是让她暗想他们是不是在暗里对自己和女儿有所埋怨。
　　夏红的话，让她心里至少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女人也抬起手用力抱了抱夏红，“祝你们平安……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夏红闭了闭眼：“……我们会的。”
　　一个“暴君”的死亡，终于揭开了这种有生武器的神秘面纱。
　　但真正看到实际情况的，只有贺琅的人。Alpha小队、Spade小队、甚至整个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都没真正看到“暴君”生命里的最后一分钟。或许研究中心接手“暴君”尸体后会有所发现，不过那已经是之后的事了。
　　而在知道实际情况的人当中，最最清楚“暴君”真正实力的无疑是贺琅和宋霖。
　　现在，这两个人正在吵架。
　　“为什么不能继续去打‘暴君’！要是像你说的，回基地一趟再过来，那‘暴君’早就杀了无数人了！”贺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是困兽一般，“你今天难道没看见吗？那母女俩是什么下场？郑北山一个特殊作战人员是什么下场？要是普通市民碰上‘暴君’，可能有活路吗？！”
　　我看见了他们的下场，也看见了你的。宋霖在他意识里回道：你不仅耗尽了自己的魔力，也耗尽了给你外带的部分。你现在甚至还没恢复到之前的水平，这样就想去接近全盛时期的“暴君”，和送死没区别。
　　“我马上就能恢复好！”贺琅道，“而且实际经历一次之后，我已经知道‘暴君’的极限在哪里。只要密切配合，一定可以在不和‘暴君’短兵相接的情况下解决它！”
　　怎么，难道你还觉得‘暴君’会像白痴一样走近炸弹，然后一炸就死吗？宋霖冷冷道：你算过你在之前开过几枪吗？你又知道郑北山他们在死前已经朝它喂了多少枪子儿、多少榴弹吗？
　　贺琅怒道：“我又不是死的！它没死我不会补枪吗？”
　　你就是“死”的。而且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暴君”时，狙击它之后的场景？它当时马上就躲进楼里了！宋霖道：白天“暴君”被炸之前，它已经发现了夏红等人的所在地。如果它没被当场炸死，它就有可能上楼找人算账，你难道想和我说它不会上楼梯吗，嗯？
　　“我又没打算让夏红他们一起去！”贺琅道，“就我自己去，反正阿君那边能看到‘暴君’的移动方向。只要提前布置好陷阱，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宋霖道：失败的可能性也不小！
　　“那我也可以跑掉！”
　　宋霖冷冷道：你别以为你很能。你的风系元素驱动方式粗糙得很，很多时候是近乎本能地用出来，速度虽然快，精细度是个极大的问题。你有很多动作都是我辅助完成的，每一枪也都有我的加成。你甚至无法自己形成保护罩，可当时如果没挡住那些钢珠，你现在就不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和我吵架。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些话说出来伤你自尊，但就是事实。宋霖道：白天那场追逐，以你自己的水平，你甚至赶不到爆炸点就会被它抓到！
　　贺琅沉声道：“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不会帮我了？”
　　帮不了你。宋霖断然拒绝道：你现在靠自己的魔力源运作、驱动元素，但现在魔力源仍然在半枯竭状态，基本没多少无魔力可用。即便把我的力量给你，也只能用作基准运转。而且因为对非本源力量的排斥，我的力量也不可能经常……
　　“……你别废话！”贺琅紧紧皱眉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就这样把城市里那么多人弃之不顾？就因为我现在没多少破烂魔力可用？！”
　　你爱扣帽子就扣好了。宋霖的语气冰冷：你的魔晶正在破裂，准备生成你自己的魔力源核心。要是再来一次魔力完全枯竭，魔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彻底失效碎裂……被炸了一次的“暴君”估计挺乐意和你比一下赛跑，毕竟它在生命力减弱时反而会爆发更强大的力量。
　　嘭！！！
　　贺琅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狠狠道：“我他X才不管什么魔晶不魔晶！我连人都救不了，连大摇大摆在街上的敌人都不能去弄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继续杀人、杀战友，我他X‘复活’了有个屁用！我和一个废……”
　　话音未落，贺琅忽然感觉“心里一空”。
　　他的心脏早已不再跳动，这只是形容一种感觉，感觉本来很有存在感的东西忽然消失了。但这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难以自控的慌张。
　　宋霖切断了对话，切断了贺琅对自己的感知。
　　“……艹！”
　　咚咚咚！
　　贺琅大踏步走去开了门：“干什么！”
　　夏红看见他那盛怒至极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一愣：“那个……刚刚听见你房间有什么东西砸了，没事吧？”
　　“我把桌子弄倒了。”贺琅硬邦邦地沉声回了一句，“还有事？”
　　“没、没了。”夏红惊道，“明早七点集合进城，贺队晚安！”
　　说罢，女人就一溜烟跑了。
　　贺琅在要摔门的一瞬间终于想起来不要打扰别人休息，憋着气小声关了门，又走回房间里，重重坐在床上。
　　“艹……”他又骂了一声，然后回想起刚刚口不择言时对宋霖说的话，用力抹了一把脸，“你他X太操蛋了，贺琅！”
　　贺琅想了一晚上，多少能想通一点宋霖的做法。
　　他想着等天亮了，自己和队友再进城，宋霖总要回来监控的。到时候再和这个死脑筋的家伙道个歉，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办才行。
　　然而直到他们进了城，宋霖切断的感知依旧没恢复，更别说和他说话。
　　贺琅的手指不自觉地轻点方向盘，边开车边想要不要让严少君去传个话，没想到严少君的声音先响起来了：“贺队，宋霖的房间锁死，我叫不起他，你有办法吗？”
　　为了行动安全，城市救援行动这几天，宋霖基本都准时到严少君的实验室报到。但今天人都进城了还不见宋霖出现，严少君不得不多了个心眼。
　　贺琅闻言一愣，随即道：“他是不是又偷跑了？！”
　　“我也怀疑过了，但我问了白晓宁，她说宋霖就在房间里。”严少君顿了顿，补充道，“白晓宁现在就坐在客厅里等宋霖起来，她好像还从白家拿了一些珍贵食材过来，说是要给宋霖吃的。”
　　贺琅皱起眉：“让我和白晓宁说话。”
　　不一会，电话那头就传出了白晓宁的声音：“喂？”
　　贺琅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他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白晓宁冷笑一声，语带嘲讽道，“那要看昨天弄死‘暴君’的时候，你出了多少力，他出了多少力了。”


第八十章 支持的力量
　　白晓宁其实不知道“暴君”是怎么死的。
　　她只是被宋霖暗中叫来当挡箭牌的，比如像来家里大张旗鼓地守着他，比如在电话里对贺琅说点吓人的话。主要目的，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去打扰宋霖。
　　不过贺琅的反应太经典了，白晓宁一下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诈到了某些重点，于是她充分发挥边演边套话的特长，又在严少君的电话里和贺琅说了几个来回。
　　等到挂电话的时候，贺琅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还透出一丝遮掩不住的担心。
　　坐在后面的夏红本来还有点消沉，听着贺琅的电话，注意力已经完全转了过来，也多少猜到宋霖那边出了问题。她想起昨天贺琅那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一下就觉得宋霖那边恐怕也吃了力，于是跟着担心起来。
　　碍于车上还有两个年轻人，夏红凑到前排的两个座位中间，轻声问贺琅：“……他没事吧？”
　　贺琅沉默了一瞬间，才回道：“……没事，别担心。”
　　……听起来更令人担心了啊！夏红憋了一会儿，又吐出一句：“那你没问题吧？千万别逞强啊！”
　　“我逞强什么？开车吗？”贺琅抬起一边手把夏红的脸推回去，“坐好，别烦。”
　　因为宋霖的状况不明，贺琅等人确实不方便轻举妄动。所以他们老老实实地按计划执行了一早上的救援任务，没主动去找“暴君”的麻烦。
　　这主要也因为严少君那边没监测到又有人在被“暴君”追杀。
　　同时，由于被门板扇飞的那台无人机已经过了明路，严少君也有充分理由把他已经掌握的资料和信号都分享给指挥中心。
　　包括无人机在损坏之前最后那段时间的视频。
　　当无人机落在盛怒又可怕的感染者面前，那张狰狞而扭曲的脸装满了整个屏幕，让观看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而下一秒，画面一晃一黑，也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画面之前，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它掀翻了Spade小队的一辆车，眼睁睁地看着它一步步逼近难以移动、又坚持火力攻击的作战队员们。当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黑下去，一些人跟着闭了闭眼。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接下去发生了什么。
　　也不用他们去想象，因为接下来播放的，就是为Spade的四名队员收殓前的现场视频和照片。在座的人都不是鲜见血腥的，但画面上的惨烈程度还是让众人的心紧紧被揪住。有些人红了眼眶，有些人沉重叹息。
　　接下来播放的，是造成这一切的“侩子手”的死亡现场。
　　讲道理，这比Spade队员们的牺牲现场要血腥得多，也恶心得多。毕竟经过小钢珠加成的炸弹，造出的视觉效果不是盖的。但因为战友们的壮烈牺牲，众人看着感染者的死状心里是痛快大于恶心，所以看着血呼呼的场面，大家心里反而放松了一些。
　　坐在昏暗中观看视频的一个男人转头凑近旁边的一名老者：“老爷子，我建议给Spade这几位英雄，和贺琅他们那个小组，都申请一等功。”
　　一边是牺牲，一边是拼着牺牲消灭了敌人，申请功劳的理由可算是十分充分了。
　　沈老爷子略一沉吟：“给牺牲的几位英雄申请一等功和烈士，阿琅他们……等这次救援平安回来了，再申请一个集体三等功吧。”
　　提建议的人心说你再谦虚，至少要集体二等功才对吧。不过转念一想，贺琅他们能平安回来已经是对老爷子最大的抚慰，功不功的，把事情提交出去了上面自有定夺。
　　视频和照片都播放结束之后，室内的灯亮了。
　　一名白大褂走到前面，冲旁边一名技术人员说道：“小张，切代码页面。”
　　于是几十个小屏幕拼接成的统一画面一闪，出现了黑底绿字的代码页面。
　　“除了刚刚的视频，我们现在还掌握了更多的信息。”白大褂转身面向众人，“无人机里的部分程序代码显示，它追踪的这种巨型感染者有一个统一的代号，叫做‘暴君’。”
　　他用一支激光笔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暴君”的名称，然后道：“而‘暴君’，其实是有追踪信号的。切追踪信号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城市的地图，几百个绿点在上面闪烁，还有两个红点分别在城市的两头。
　　“这两个红点，就是‘暴君’。也就是说，这个城市里有、至少还有，两名‘暴君’。”
　　坐在下面的人问：“谁给‘暴君’装的追踪器？这些追踪信号是发给谁的？”
　　“很抱歉，这点是严格保密的事项。”白大褂道，“我们把大家召集来，就是为了两件事：一是通知大家，准备分享‘暴君’所在地点的信号，但我们不知道‘暴君’是不是真的只剩这两名，所以请各位提醒自己的队伍不要松懈；二是大家也看了关于‘暴君’的视频，请各位多费心，想想有没有比较好的对抗方式。”
　　“集体采用重型配备不行吗？”
　　“重型配备是必须的，但未必百分百有用。”白大褂道，“我们会尽快组织运送一批杀伤力较大的武器到救援队伍去，各位多提醒自己的人，多想辙。沈老，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老爷子摇摇头。
　　“好，散会！”
　　走出指挥中心时，已经是深夜。沈老爷子上了自己的车，他的秘书跟上车道：“沈老，上面来了口信，说江北回复‘暴君’身上的信号器是他们用枪打进去的，他们也只是碰巧遇到‘暴君’而已。代号是为了方便编程，随便起的，说他们和‘暴君’并没什么关系。无人机他们倒是认了，不过也只说是追踪，没来得及和其他基地分享而已。”
　　“哼，把追踪器炸了，当然随便他们怎么编排。”沈老爷子冷斥道，“如果真是他们做这种实验，那就等着被上头处理吧！”
　　秘书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们明明掌握了‘暴君’的信号，却不共享出来，甚至连上头都不知道，恐怕……”后面就不是他一个秘书能大胆说出口的事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老爷子沉着脸，“阿顾和阿琅说得对，这情形……我还不能退。不仅不能退，我还得扛得住！”
　　秘书劝道：“老爷子，已经这么晚了，您回去就先休息吧。万一您要是哪不舒服了，沈顾和贺琅也要分心的。”
　　“我也知道，可我哪能睡得着呢……”
　　沈老爷子看着窗外黑沉沉的街道，长叹一口气。
　　砰！砰！
　　两名感染者应声倒下，夏红朝后面招了招手，几名大包小包的市民跑了过来。他们上了车，开车的是宇文扬，缓缓往前。车前车后是除了宇文扬之外的整个贺琅小组，一路快步跟随，一路处理想要扑过来的感染者。
　　过了三条街，几名市民被小型客车节奏，贺琅小组的人原地休整、吃午饭。
　　夏红挨到贺琅旁边，被他那和空气温度没区别的体温凉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道：“宋霖如何了？”
　　贺琅刚问完严少君，直接把手机屏幕转给夏红看。夏红一瞧，只见这两大男人的信息简洁得很，一个问“起了吗”，另一个回“没”，主语都没有。幸亏夏红承上启下，知道这说的是谁。
　　不过，如果宋霖休息了这么久……
　　“打‘暴君’的时候，他是不是消耗过多了？”
　　“……我不知道。”贺琅抹把脸，沉声道，“但肯定比我当时的状态是要好的，别担心。”
　　他叫夏红别担心，自己却在胡乱地猜测着宋霖的状态。如果宋霖确实也消耗过大，那昨晚他坚决阻止自己去主动招惹“暴君”，就是最正确不过的决定。
　　只是，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一声呢？
　　贺琅有点埋怨宋霖，更多的是恨自己。他一旦发起火来就有点话不经大脑，宋霖昨晚切断感应，或许就是因为身心上都感到疲惫。
　　贺琅还恨自己进步得太慢。他如果有宋霖的操控能力，就能早点赶到现场。只要早一分钟，郑北山他们可能就不会死。
　　他那目光沉重、满脸懊悔的样子太明显了，夏红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道：“说起来，今天看到普通感染者的时候，我都觉得不用打了。那么慢，随便跑跑就能躲避。”
　　贺琅知道她想让自己看开一点，但郑北山死了，她自己又怎么可能像表面看起来没事？贺琅转头看向她，说道：“你也……提起点精神来，别松懈。”
　　夏红冲他挤出一个笑：“我知道，别担心。”
　　下午救援继续，指挥中心发出指令，要求救援人员尽量避免和“暴君”正面对战。如果实在难以避免，尽量选择高处打击或者在车上边逃边打击。而且不能恋战，要以脱离战场为主要目标。
　　当然，紧急情况除外，比如有普通市民正在被追击的时候。
　　下午还有个好消息，严少君说宋霖出来了一趟。不过给了一个盒子让严少君尽快想办法捎给贺琅之后，他又回房间了，还说要睡到明天早上让人别来吵。
　　贺琅问：“他吃饭了吗？脸色怎么样？”
　　“吃了，白晓宁配的餐。”严少君道，“看起来挺累的样子，但应该没有别的问题。”
　　“那就给他睡。”贺琅回道，“他要给我什么？”
　　“不知道，我没看，托给物资车送过去了，晚上应该能到。”严少君道，“今天的两趟物资车应该带了蛮多杀伤力较大的武器，你们记得多拿一点。现在找不到作战队伍对抗‘暴君’的有效方式，恐怕你得多出力。”
　　“我知道。”贺琅又嘱咐严少君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的城外营地里，贺琅等人领用物资，也拿到了宋霖让人转交的盒子。
　　贺琅在房间里打开盒子，只见两个色泽碧绿、光感通透的上等玉石躺在里面。
　　贺琅皱了皱眉，拿起玉石试着运转了一下自身的魔力，玉石里立刻泄出了一丝魔力。
　　“……！”
　　宋霖他到底在干什么！不是说这东西很难弄出来吗？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么久就是为了弄这个？！那他到底……
　　贺琅拿起电话就想给严少君打过去，房门却先被敲响了。
　　咚咚咚。
　　贺琅将玉放回去，把盒子一关，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人，是宇文扬和莫如卿。
　　“贺大哥！”莫如卿的脸上有一丝焦急，却压低声音道，“我们感觉到，那个用剑的人可能到营地里来了！”
　 


第八十一章 那个师兄，长马尾
　　莫如卿和宇文扬，原本也是毫不遮掩自己身上的气息的。
　　因为那时的他们觉得，反正也不会遇到能感觉到的其他人，索性一直保留着开放状态，这样两人相互之间也能感应，方便不少。
　　但后来遇到贺琅，发现贺琅能把自己拿异于常人的气息收放自如时——虽然实际上是宋霖帮忙的——莫如卿和宇文扬改变了想法。经过反复练习，时至今日，他们的气息已经十分收敛了。即便是宋霖，如果是第一次见他们，也要十分仔细地体察，才能发觉他们的与众不同。
　　而现在，又一个不收敛气息的修真者出现了。
　　莫如卿和宇文扬带路，一路到了营地里的食堂。说是食堂，实际上就是几个棚子，里面放置着一些桌椅。两辆战地餐车停在旁边，但只有一辆还开着，为晚归的救援队员们提供吃食，也向半夜肚饿的普通人提供一点宵夜。
　　远远的，贺琅就看到一个黑色长马尾背对着坐在桌边，十有八九就是那个晚上从“暴君”手下逃脱的人。她不再只穿着白色的衣服，而是套了一件深色的防风夹克在外面，加上营地的暖光灯一照，顿时比之前多了一些烟火气。没看到她那把剑，不过亲眼看过莫如卿和宇文扬收剑的贺琅，倒不奇怪她把东西弄哪里去了。
　　男人一抬手，拦住两个年轻人：“你们先别接触他，躲远点，我先去看看。”
　　两人没有不应的，先退开了。贺琅则看着那个黑色长马尾的背影眯了眯眼，然后慢慢走了过去，到了餐桌的另一侧，在长马尾的对面坐了下来。
　　贺琅的第一想法是：噢，认错了，居然是个男的。
　　只见贺琅对面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五官端正，神情淡然。他腰板挺直地坐着，英姿勃发。
　　贺琅又想：怪不得之前自己每次说“女人”“女人”的时候，宋霖都是欲言又止的感觉，看来宋霖早就知道是“他”不是“她”。
　　长马尾看到贺琅在对面坐下来，没露出多少疑惑和探究的神色，只是冷静地说道：“是你。”
　　“是我。”贺琅问道，“怎么来的？”
　　长马尾道：“坐车来的。”
　　看来是跟着救援车辆来的？贺琅挑眉道：“来干什么？”
　　“找你。”
　　“找我？”
　　“听说是你杀死了‘暴君’。”
　　“不是我一个人。”贺琅回道，“我们还牺牲了四个战友。”
　　长马尾道：“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不是吗？”“山，与。氵，夕”
　　贺琅眼神一厉。
　　“我不是敌人，甚至可以说，我是来帮助你们的。”长马尾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贺琅站起来，“跟我来。”
　　贺琅带着长马尾回到暂住的地方，进了房间，也不说给人倒杯水，就大马金刀地一坐，一抬下巴：“坐。”
　　年轻的男人无甚紧张地在他对面坐了，问道：“还有两个呢？”
　　“什么？”
　　“来的路上一直跟着我们的两人，你不会以为我感觉不到吧？”长马尾道，“听动静，他们也进屋了吧？”
　　贺琅也不继续瞒着，回道：“他们和我们现在要说的事无关，之后再给你介绍。”
　　“也行。”长马尾靠到椅背上，又问道，“那他呢？”
　　“谁？”
　　“就是你身上的连着的那根‘线’。”长马尾叉着双手，目光直直地盯着男人，“另一头，通向哪里？”
　　话音刚落，贺琅忽然察觉被切断的契约感应恢复了，紧接着的下一刻，宋霖的身影意象出现在他的侧后方，一只手毫无重量地摁到他的肩膀上。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吗？
　　贺琅没来得及在意识里回复，只听长马尾道：“嗯？你刚刚做了什么？想要模糊掉那种联系吗？”
　　贺琅还没因为宋霖的再次出现而松口气，立刻就被长马尾的话激得沉下脸。这小年轻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这样的问话，基本就是和找茬没区别！
　　宋霖道：你问他，他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急。贺琅应了一句，然后开口问道：“我还没问，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袁，袁承冰。”长马尾道，“不知你是……？”
　　“贺琅。”男人顿了顿，又道，“袁小兄弟的眼睛了得，只是问话直接，怕是容易徒生事端。”
　　“我天生异目，能勘破一切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你不必再隐藏。”袁承冰回道，“我看你这根线，与其说是契约，不如说是傀儡线。你要是没法做主，不如叫赋予你名字的人来见我。”
　　贺琅憋了好一会儿，在意识里吐出一句：我猜他和你一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只是因为你的周身气息已经屏蔽，他以为你不过如此而已。宋霖评价道：你不把他当回事，他不把你当回事，这样算起来其实你们一样找打。
　　……待会我会和你认真道歉，现在别玩了。贺琅对宋霖有些无奈，但对袁承冰依旧是冷眼相待：“这么说，如果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也不会答了是吗？”
　　袁承冰笑了笑：“你不过是个连自己的行动都掌握不了的行尸走肉，又何必试图左右我的行动？”
　　话音刚落，一股威压就向袁承冰压迫而来，又猛又狠！袁承冰下意识地运转力量抵抗，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这股威压的沉重。
　　但袁承冰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实话讲，他动真格起来，反压回去也不是问题。他神情淡然地说道：“噢，这就是你那位的力量吗？”
　　“见笑了，这是我的力量。”贺琅笑了笑，“这才是我那位的力量——”
　　一股魔力借道贺琅的身体，骤然而发！根本不需运用，这精纯的力量就从贺琅体内涌了出来，如惊涛拍岸般扑向袁承冰！袁承冰下意识地灵力外放，像一个裹在气泡里的人，生生顶过了这一波铺头盖脸的海浪。
　　这要是真的海浪，袁承冰并不会放在心上，可关键问题是，这是纯粹的力量浪潮！袁承冰以往修炼，本身就极少去充满不同力量的地方，因为这样可能会吸收到异于灵气的东西，致使体内灵力杂驳。而刚刚这一波力量构成的浪潮，显然就是与灵力极为不同的，袁承冰要是不把自己浑身用灵气裹起来，只怕就和在水里没憋住气的人一样被呛住了。
　　更有甚者，如果这股浪潮再持久一些，说不定袁承冰也有“窒息”的可能。
　　受了这一波，袁承冰终于对贺琅和他背后的人另眼相看了一些。袁承冰原本还觉得贺琅能弄死“暴君”这事有点名不副实，只怕是许多人的功劳堆在了他身上。但现在一看，贺琅本身，加上他背后那位，确实能和“暴君”有一较高低之力。
　　袁承冰不知道的是，贺琅打“暴君”基本靠自己的队友，宋霖只做辅助。
　　而宋霖……其实有办法制得住“暴君”，只是他不在现场，所以这是后话不提。
　　有了这一遭，袁承冰终于正色道：“拿人炼傀儡，要是放在过去，估计我都没法和你坐下来说话。不过如今这个世道，你们这点事反而不……”
　　“行了，天也晚了，别废话。”贺琅摆摆手，“说正事，你是不是想打‘暴君’？”
　　袁承冰道：“当然。那晚上你不是看到了吗？要不是因为你开枪打扰，指不定我都能弄死一个了。”
　　“……说真的，我觉得你该要点脸。”贺琅道，“我不开枪，你今天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
　　“我那不是……”袁承冰辩驳了一句，然后好像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只好道，“好吧，谢谢。”
　　贺琅算是知道了，这就是个有一丁点本事就拽上天的小毛孩，和他较真没意义。他的道谢，贺琅接了，然后道：“我和你确定一件事，那条巨蟒的蛇头是你砍下来的？”
　　“是啊。”
　　“以后你再干这种事，能把尸体扔远一点或者埋起来吗？你知道那帮科学家一直在猜测那个切口的来历吗？”
　　“……我知道了，破规矩还不少。”
　　袁承冰的高冷人设算是被他自己给崩完了，贺琅懒得和他置气，说道：“反正你有多少力，我也大概猜得出来。如果你找我是为了打‘暴君’，不如听听我的计划。”
　　袁承冰严肃道：“你说。”
　　第二天一大早，贺琅小组的人被提前叫起来，安排消灭“暴君”的计划。
　　其实计划很简单，炸两次。
　　前一次祁野遥控，后一次夏红遥控，宇文扬和莫如卿分别跟着他们，中间能开多少枪就开多少枪。两次爆炸之间，由贺琅和袁承冰一起引“暴君”到指定地点，保全自己的同时要尽量保证“暴君”不去袭击队友们。
　　夏红和祁野一听计划，茫然地看向袁承冰：“……谁？”
　　莫如卿和宇文扬则道：“前辈。”
　　“‘前辈’？”袁承冰一看那两个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双异目立刻堪破了两人的隐藏，于是高人范儿又端起来了，“叫师兄就行。”
　　“师兄。”
　　“嗯，我也没带什么东西，这两个……”
　　夏红和祁野看他们三个凑在一起，更疑惑了，看向贺琅道：“贺队，不介绍一下？”
　　“回头给你们好好介绍，今天先打起精神来，尽量再干掉一个‘暴君’。”贺琅道，“夏红，今天你得和他们三个一起挤后座了。”
　　夏红还没说话，袁承冰忽然转头：“……让一个姑娘和我们挤，你开什么玩笑！”
　　夏红这下也不纠结他到底是谁了，顺手一拍袁承冰的肩膀：“滚犊子，姐姐还没乐意呢，有你嫌弃的份吗？”


第八十二章 玩电可是很危险的
　　轰！！！
　　炸弹爆破，尘土和水泥块飞溅，滚烫的小钢珠仿佛子弹般疾八方！“暴君”嘶吼一声，被爆冲的气流掀翻在地，火药使它身上腿上皮开肉绽，一颗颗钢珠洞穿皮肉、嵌进白骨。但它依旧很快站了起来，目眦尽裂，赫赫喘气，扭头看向旁边建筑的楼上。
　　祁野和莫如卿正在那里藏着。
　　嘭！
　　听到背后动静的“暴君”闪身一躲，一枚疾飞而来的榴弹几乎擦着它的耳朵蹿了过去，“轰”地一声击中了“暴君”两三米外的一辆面包车。面包车瞬间被炸碎，钢铁和玻璃的残骸直冲“暴君”劈头盖脸打来！其中一扇飞起的车门眼看着要迎面撞到“暴君”头上，只听“哐”地一响，“暴君”居然用拳头生生把它击飞！
　　哐当！
　　车门往地上一砸，一个巨大的拳头印在上面清晰可见。
　　“暴君”转过身看向榴弹的来向，百米左右，路两边的两辆车车顶上各站着一个人。
　　一个扛着榴弹发射器，明晃晃地朝这边瞄准；另一个手里抓着一把长剑，手腕一转，剑身就滑过刺眼的寒光。
　　贺琅的瞄准镜对准“暴君”，然后微不可查地下移稍许。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暴君”也动了！
　　轰！！！
　　这发榴弹是预判打击，差点击中正在冲过来的“暴君”的脚，但“暴君”的躲避意识极高，生生往旁边撤了一步，躲开了最中心的爆炸点。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波和灼热的气流依旧给了“暴君”重重一击！它原本就已经血肉模糊的腿部直接被炸到变形，跑起来已经明显不平衡。
　　“X的，这他X要是个人类早就炸成渣了！”祁野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着“暴君”飞快远去的背影，果断扣下扳机。
　　咻！
　　这一枪其实击中了“暴君”的肩膀，而且一发打穿！然而这比起它身上的其他伤来说实在微不足道，“暴君”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打中一样，依旧紧紧咬在贺琅和袁承冰身后。
　　咻！咻！咻！
　　狙击子弹飞来要花的时间越来越长，零点几秒已经足够“暴君”从瞄准点闪开。“暴君”在枪林弹雨中的暴躁感愈发强烈，刚慢下来想挑头，余光中一道寒光劈空而来！
　　眼看那巨大的利爪要抻出，一只手抓住黑色夹克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拽：“不要命了！”
　　与此同时，长剑顶端和利爪几乎擦着交错而过！
　　贺琅把袁承冰甩了小半圈，直接了推出去，再转身奋力拔足狂奔。要不是扭转的一刻宋霖加大风力顶了他一把，只怕他的后背会被“暴君”直接抓出几道大“沟”出来。
　　而下一个爆炸的罐子也已经近在眼前了！罐子那头六七米远的地方，还有两辆车横亘路中央，一看就是故意的。
　　贺琅吼道：“快到前面去！”
　　袁承冰按计划冲到贺琅前头：“它怎么比那天快啊！”他拼尽全力才堪堪超出那么几米的距离！
　　“别废话！”贺琅没时间解释“暴君”越重伤越狂暴的问题，刻意跑在袁承冰和“暴君”中间。但就是这么的也够费劲了，他脖子上戴的那块玉颜色已经明显变浅，显然其中的魔力正在被消耗。
　　眼看着前头的袁承冰跨过罐子，再一步弹起，一下跳到另一头的路中间车辆顶上，贺琅在意识里喊道：宋霖！
　　我知道！宋霖应道：走你！
　　贺琅一脚踩在罐子前方往上一蹬，直接飞出了七八米的距离，咚地蹦上了车顶。恰在此时，“暴君”也到了罐子近前，躲在高处的夏红直接摁下遥控——
　　轰！！！
　　袁承冰和贺琅从车辆另一侧跳下，只听“咚咚咚”的钢珠撞击声、“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和“唰”的石土飞溅声交织在一起，还混杂着“暴君”被击中的怒吼。夏红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它倒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回响街道：“它要爬起来了！”
　　“你去远点！”贺琅一推袁承冰，自己却翻上车顶。他在站起来的途中还差点被“暴君”砸来的水泥块砸中，依旧是宋霖千钧一发地扯了他一把，这才堪堪避过。
　　“来啊，掀我的车啊！”贺琅跺了跺脚底的车，榴弹发射器也对准了“暴君”。这种距离也不用瞄了，贺琅直接就扣下了扳机。
　　轰！
　　榴弹从埋头往前冲的“暴君”头上飞过，在后面早已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再次轰出一个大坑，“暴君”被爆破的能量波顶向贺琅，忽然脚下一空，哗啦一声摔下地面！
　　这里竟有一个超过两米的陷阱，陷阱里有的不是尖刺和兽夹，而是满满的水！爆破的水管中还在不断往上喷涌，“暴君”一下就沉下了去，流血染红水坑。
　　但这么个坑，不可能淹死“暴君”，它的动作导致水波哗啦哗啦地铺上路面，想爬出来只怕不需三秒。贺琅当然也没指望这样就能困住“暴君”，他只是迅速拔出手枪：宋霖！
　　宋霖：好了！
　　砰！
　　一枚子弹穿入水里，瞬间释放了极其可怕的电量！浑浊的水导电极强极快，毫秒间就穿透了“暴君”的身体，它可以不怕痛，但它的神经、肌肉、整个身体依旧会被这样强大的电流麻痹！
　　“僵直了！它不会直接糊了吧？”贺琅边说边又换回榴弹发射器，正要朝着露出水面的脑袋发射，忽听得耳边一声大吼“闪开！！！”，一个黑色的影子就掠过身边冲了出去！
　　正是袁承冰高高跃起，双手紧握剑柄，剑身朝下猛然坠去！只听噗嗤一声，那把利剑直接从“暴君”头顶插了下去，剑身一下没入了大半！
　　“你疯了！”贺琅惊道，“快松手！！！”
　　水里带着强电，袁承冰就算穿着胶底靴子，那把通身金属打造的剑也可以通电！何况这个蠢货还用双手握剑！
　　袁承冰却狠狠一笑，用力把剑一拔，踩着“暴君”的肩膀跳到了五六米开外、没塌陷也没溅到水的路面上。被插了脑的“暴君”晃了晃，慢慢沉了下去，脑袋上冒出的血汩汩成流，飘上水面。
　　“这下就解决了。”他边说边朝贺琅举起左手，“戴了胶手套，瞎喊什么？”
　　胶手套自然绝缘，不过贺琅定睛一看，认出袁承冰戴的居然是薄的手套，忍不住道：“我猜你就是从小被揍到大的。”
　　袁承冰回道：“很遗憾，你猜错了，其实我……”
　　嘭！
　　水下忽然炸起一波水花，连带着大量的血腥喷涌。袁承冰吓一跳，不过脸上没露出情绪来，只是问：“什么情况？”
　　“一些穷凶极恶又缩头缩尾的人要炸了它身上的信号发射器而已，只要‘暴君’死亡就会自动爆破。”贺琅边说边用榴弹发射器对准水面下的那个大脑袋，“闪开点，小心待会掉个眼球在你身上。”
　　轰！！！
　　一发榴弹炸得水花纷飞，坑都大了一圈。烟尘散去，袁承冰凑近看了看，只见坑里的“暴君”尸体上半身基本可以用碎裂来形容，下面的则因为水过于血腥浑浊而看不到了。袁承冰露出厌恶的神色，又退开去。
　　“你轰这一枪什么意思？它不是已经死了吗？”袁承冰说道，“你别太小看我的剑。”
　　“想想你上次斩蛇头留下的麻烦，小鬼。”贺琅没好气道，“‘暴君’的尸体要被运回去研究的，等研究员发现有一把剑曾经捅穿‘暴君’的脑门致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袁承冰愣了一秒，随即道：“你们真的太多事了。”
　　贺琅小队又弄死一个“暴君”，这事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但这回的经验依旧难以借鉴，因为贺琅小组上报说“暴君”只是偶然掉进了一个地下已经被蛀空、地面随时塌陷的坑里，这个坑里还恰好因为地下管道损坏而全是水，更巧的是漏电的电缆还使得这个坑布满电流。这可比电鱼的网厉害多了，“暴君”碰上，不死也麻。
　　指挥中心当然很怀疑，遗憾的是他们又没有现场视频，对杀死“暴君”的英雄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暂时接受。
　　沈老爷子也是满腹疑问，不过这都是家里的事，他不会公然为难贺琅。
　　还有一个知道这肯定是胡话的人，就是Alpha小队的队长。他深切体会到五车这几个的官方应答经常在唬人，不能当真。
　　按照宋霖的要求，在杀死第二名“暴君”的第二天，五车的五个人又老老实实地执行了一天的任务，相当于给宋霖和贺琅缓冲的时间。
　　贺琅怎么“休息”的不必说，也就只是加强魔力运转而已。宋霖这边，基本已经被能进屋子的几个当作佛爷伺候着了，恨不得抬着他走，不叫他多花一丝力气。
　　林小勇和白晓宁尤其夸张，白晓宁已经达到让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程度了。这还不算，她给宋霖喂水果的时候，听到严少君给宋霖报的原料缺货列表，张口就说：“你们要那些中药？白家有啊。”
　　严少君挑眉：“条件？”
　　“让沈顾去处理就行。”白晓宁道，“以白家短视，得不到最想要的权力，左右不过是多少积分的事。宋霖回头和沈顾打个招呼，自有人替他解决。”
　　“沈顾长沈顾短的，白小姐是在考虑复合吗？”
　　“说笑了，复合谈不上，但这事本来就是他出面最合适，不是吗？”
　　林小勇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沈大哥怎么了？”
　　严少君想起这个单纯的小青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叹口气，朝他说道：“沈顾早就知道宋霖和贺队的事了，现在这位白小姐，和贺队的情况差不多。”
　　后知后觉的林小勇：“……咦咦咦？！”
　　严少君留他自己想去，又看向白晓宁：“你们想过没有，现在的资源这么紧张，你们还搞得大张旗鼓，老爷子只怕早就察觉不对劲了。”
　　“你别问我。”白晓宁又舀了一口炒饭，“那兄弟俩自己商量怎么护住宋霖的，你要问就问……”
　　正说着，宋霖忽然一把推开白晓宁要喂过来的勺子：“等下。”
　　白晓宁疑惑道：“怎么？”
　　宋霖没回答他，只是在意识里连通贺琅：你的魔晶，怎么回事？！
　　贺琅回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只是在照你说的方式运转，但是刚刚好像有一点松动的感觉？
　　……你的自有魔力源要生成了。宋霖道：这几天尽量用魔力包裹魔晶，但不要加大运转了，更不能耗尽魔力！给我憋到回来再碎你的魔晶！
　　他吩咐完，一把抓过严少君手里的纸笔，把其中几项打上勾：“这几样，要在贺琅回来之前准备好。”
　　严少君听出不对劲：“贺队怎么了？”
　　“放轻松。”宋霖把纸笔还给他，“不出意外的话，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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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你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
　　贺琅原本就魔力通道足够宽阔，魔力运转到达瓶颈，形成自己的魔力源只是时间问题。
　　宋霖之前教他慢慢吞噬魔晶，还因为他对理论的悟性不足而进展缓慢，预计少说三月多说半年，这事才会尘埃落定。没想到这家伙打“暴君”的时候一次魔力彻底抽空，一次差点又见底，体内魔晶就因为“暴力”使用而开始摇摇欲坠了。
　　宋霖称之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无论如何，收拾最后一个“暴君”的时候，贺琅被宋霖全程控着力量。袁承冰一看贺琅被束手束脚，就更嚣张了。尤其因为最后这个“暴君”正是袁承冰一对一单挑（失败）的那个，他有意找回场子，所以动作相当大开大合。
　　用贺琅的话来说就是上门找死。
　　好在随着遥控炸弹和榴弹的连续爆炸，“暴君”终于彻底倒下了。没有例外的是，它的胸前依旧被炸了一个血呼呼的大洞。
　　夏红摁了摁自己的耳朵，刚刚接二连三的轰鸣使她强烈耳鸣。贺琅同她说话，她也听不太清楚，贺琅索性就拉着她走。
　　袁承冰问：“受不住怎么不戴个耳塞？”
　　贺琅道：“她是作战人员，听不到其他动静就完了。”
　　袁承冰暗自感慨普通人的脆弱，说道：“这要看医生吗？”
　　“不用，几分钟就好了。”贺琅顿了顿，“你之后去哪？”
　　袁承冰原本出现的目的就是打“暴君”，现在结束了，还是问问去处比较好。毕竟上次他砍完蛇头又藏起来，好像挺喜欢独行的。
　　令人意外的是，袁承冰的回复恰恰相反：“跟着你们啊。”
　　贺琅一愣，皱起眉道：“我们是作战队伍，不可能说进就进。你要是说靠你那些本事能进，恐怕你先进的是研究中心。”
　　“我知道。”袁承冰摆摆手，“小莫和宇文说过他们的途径了，我照做不就得了，反正看起来也不需要多久。”
　　贺琅一想起他那作死的个性，怀疑道：“你真的能从训练营顺利‘毕业’？”
　　袁承冰道：“我还是知道守规矩这种事的。”
　　“但愿。”贺琅不甚信任地打量他几眼，“希望以后，我不会听到训练营里的教官们抱怨有个难搞的怪人。”
　　在城里执行了十天的救援任务，这几百人的作战队伍班师回朝了。
　　但城外的营地、翠鸟河社区和远一些的临时避难点保留人员驻扎，用为第一线救助的地方，也当做执行紧急救援任务的部门。
　　当然，救援队伍还是要再来的。这次的救援虽然完成了全城扫荡，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粗糙，没有深入每个角落。而且还碰上了预料之外的敌人，战斗一度可谓是艰苦卓绝，时间紧任务重。
　　本来以前一开始计划的时候，是说完不成就直接延期继续的。不过后来沈老爷子要求，必须在日食前完成任务并且撤回，因此指挥中心按期安排了所有队伍的行动。
　　救援队伍回到青河基地时，已经是傍晚，距离日食还有不到三天。
　　人们夹道迎接的场面自不必说，营地里也想方设法地欢迎凯旋的战友们，具体说来就是尽量加菜。在这物资紧张的时候，让大家难得地、自由地吃上一回比较好的。
　　不过贺琅的小队没吃几口欢迎饭，就被集体叫到了指挥中心问话。文化的内容很简单：“暴君”究竟是怎么打死的？
　　还是分开单独问话，基本和审讯差不多了。
　　好在贺琅等人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能说的地方就说，不能说的地方就按照之前的套话应付。八真两假，这种说话方式对于特殊作战队员来说基本就是坦白了，因此个个都半点不心虚。而宇文扬和莫如卿虽然还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可他们很多时候都被祁野和夏红摁着头，以防流弹误伤之类。所以没看到的就说“不知道”，毫无压力。
　　指挥中心出于体恤他们的劳累，没敢多问，很快放了人。但即便如此，众人回到家里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
　　沈顾给贺琅打了电话：“老爷子让你明天追悼会之后回家吃饭。”
　　按照惯例，明早上要给此次行动中牺牲的战友举行集体追悼会。老爷子约贺琅在这之后吃饭，恐怕饭只是顺带吃，更重要的是问话。
　　职级、辈分、脾气，这些论起来老爷子都在贺琅之上，他可不会像指挥中心那样容易糊弄。
　　此时贺琅就在宋霖房里，宋霖在旁听到他的电话，说道：“把时间挪到日食之后，到那之后估计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解释了。”
　　贺琅一想也是，就这么原话照搬地回复了沈顾，沈顾沉默了一秒：“你自己和他说去，他最近已经觉得我隐瞒了太多事了，我可没法再在这件事上帮你。”
　　贺琅无可无不可：“行，我自己说。不过回头我找你也有事，你可别想躲着我。”
　　沈顾都能猜到大概是什么事，回道：“行吧，反正再坏也就打一架，来就来。”
　　这两兄弟嘴巴上互不相让，实际上又相互支持。他们从小打到大，就算在沈老爷子面前动手，老人家都懒得劝他们一句。
　　挂了电话，贺琅看向宋霖：“盯着我干什么？半夜三更的，快睡觉。”
　　男人主动坐到床边，伸出手，还以为宋霖依旧要边休息边帮他运转魔力。没想到宋霖根本没动，抱臂盘腿坐着，问道：“你明早还要参加追悼会？”
　　“当然。”贺琅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然呢？”
　　宋霖道：“如果今晚开始辅助你弄魔力源替换，根本不可能赶得上追悼会。”
　　贺琅没所谓道：“那就追悼会之后再说，反正也有时间了，你不是让我延后了约谈吗？”
　　宋霖回道：“但那样有可能到日食都完不成。”
　　“那就日食之后再说。”
　　“日食之后？”宋霖眯眼道，“那可是能引起生物变异的日食，你要是用一个不稳固的魔晶当做魔力源，日食之中要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办？万一我也晕了怎么办？”
　　贺琅憋了几秒，皱眉道：“反正我肯定要去追悼会。”
　　“好，那我问你。”宋霖盯着他，“早点换了魔力源，你就很可能在日食期间保持清醒和稳定，这对青河基地是利是弊？在日食期间能看守昏睡过去的整个基地重要，还是明天的追悼会重要？”
　　“……可是我怎么能不参加？！你看过那些人牺牲的场面没有？你看到郑北山他们为了保护其他人而和‘暴君’对战的视频没有？”贺琅暴躁道，“现在你要我不去参加追悼会，就是因为‘有可能’换了魔力源、日食的时候就不会睡着？”
　　他把“有可能”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宋霖说了什么很荒谬的建议。这在贺琅的脑子里确实很荒谬，他从没想过他会不去参加战友的追悼会，还是因为该死的自身原因。
　　“听起来你觉得我只是在赌一件虚无缥缈的事。”宋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再问一遍，你现在要不要开始换你的魔力源？”
　　贺琅道：“那我也很确定地回答你，不。至少等到日食结束之后。”
　　“那你滚出去吧，反正你的魔晶现在根本承受不了拓宽，最近不用来找我了。”宋霖一边说，贺琅就不受自己控制地转身走了出去。男人想要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这也做不了。他出了房间，关上门，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重获自由。
　　男人往桌子上狠狠砸了一拳：“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贺琅夏红等人就匆匆出了门。
　　牺牲战友的集体追悼会将在九点正式开始，在这之前，他们要去现场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八点，白晓宁停在营地外的车等到了宋霖。
　　她看着坐上车的青年，挑眉：“你还真出来了，昨晚上你连通我让我现在来，我就有点疑惑……他们不会找你？”
　　“现在他们没功夫找我。”宋霖扣上安全带，“你真能顺利出基地？”
　　“放心，白家加上沈大部长的名号还是有点用的。”白晓宁启动车辆，“等追悼会结束，我们早就出去很远了，他们管得着吗？”
　　宋霖挑了挑眉：“你说得对，他们管不着。”
　　轻排量的小车行驶上路，一路上能看见很多人穿着深色衣服，带着白花，往同一个方向走去。白晓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暗自叹息，但终究没慢速或者调头。
　　车辆就这样穿过街道，出了基地的大门。
　　两个小时后，小车停在了一段山边公路的边上。山上的颜色郁郁苍苍，还有一些红黄相间的树冠，想来是晚秋带来的颜色。
　　宋霖下了车：“你在这待着，等我。”
　　白晓宁却跟着下了车：“那可不行，我把你带出来的，至少要同生共死吧。”
　　宋霖一回头，看到她手里拿着把枪，也不说让她坐回去的话了，只是笑了笑：“你本来就和我同生共死，但我和你可不是。”
　　白晓宁也笑了笑：“所以还是让我跟着你吧，不然岂不是死都死不明白？”
　　他们一路往上爬，过了约莫半小时，到了一个地势比较平缓的地方。宋霖拨开灌木丛，把白晓宁也拉过来，然后朝着前面一抬下巴：“喏。”
　　白晓宁往前面仔细一瞧，再抬头望了望：“呃……榕树？”
　　只见前方一片平缓的地带上，也生长着不少高低不一的植物。其中一些植物有些奇怪，似乎经常是两三根树干挨在一起长的，枝桠也比较少。抬头往上看才明白，这些古怪的“树干”竟然都连在一些相同的枝桠上！而这些看似树干的部分，实际上是枝桠垂下来的根伸进了泥土里，变粗变壮而成的。
　　“我的天……”白晓宁知道榕树能长很大，但从没这样直观地感受过，“它的主干在哪？是那个吗？”
　　“不是，那个也是根。”宋霖淡然回道，“它的主干，要往里走五十米多点吧。”
　　白晓宁仰头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树冠：“那我们走吧？”
　　“不，你别再往前了。”宋霖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视频给她看，“这里没办法给你演示，你看看它的同类有多可怕吧。”
　　然后白晓宁就观赏了一下黑色荆棘是如何“吞”无人机的，顺道还看了黑色荆棘的“密室”内部有些啥。
　　“呃……”她没想到宋霖要找的东西实际上这么刺激，不然她根本不会单枪匹马地把人带出来，“那你想怎么办，你该不会想和它单挑吧？”
　　“对啊，你想做什么呢？”
　　另一道声音忽然冒出来，两人循声看去，却见是背后高处的一根树枝上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跃而下，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再定睛观瞧，正是个梳着黑色长马尾、穿黑色夹克衫的年轻男子。
　　宋霖把白晓宁往身后一扯，眯了眯眼：“是你。”
　　袁承冰笑了笑：“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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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两拨人，两个方向
　　追悼会早上九点准时开始。
　　首先是一分钟的集体默哀。广播里放的不是哀乐，而是一首用军号吹奏的悠扬曲子，放完是一分零八秒。乐曲播放期间，整齐列队在哀悼会现场、在外所有无任务在身的队员脱帽敬礼，街上、建筑里的绝大部分行人自觉原地默哀。
　　一时间，整个基地里只有悠扬却嘹亮的号角在吹响。
　　默哀之后，吊唁开始。排在前面的都是牺牲英雄们的亲属、生前好友、领导战友以及营地里的人，但即便营地里的各个部门已经是选派代表前往，那也有好几百人。加上自发前来会场的大量群众，会场周遭聚集的人数一度上千，一时间人满为患。
　　好在指挥中心对这种情况有所预见，选的会场已经尽量开阔，也安排了人手维持秩序。黑压压的人群在规定的排队地点挪动，速度挺慢，但还算稳定。
　　贺琅的小组先前一直在现场帮忙，吊唁开始后，也就排在前面与战友们告别。
　　贺琅站在简易的棺木前，其实感觉有很多话在心里，但张口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就向每一个战友都敬了礼，然后把位子让给了后面的人。
　　他去和亲属们再次问好，亲属们当然都知道他是谁，知道是他和他的组员们杀死了致使Spade队员们牺牲的额“暴君”。眼看着他在这忙了一早上，家属们还和他说谢谢。贺琅有心想说“谢谢你们才对”，又怕勾得他们再次伤心过度，最后只能让他们多保重。
　　郑北山的母亲给他递了一个臂章：“刚刚北山的领导和我说，你们想立个纪念墙，把北山的东西也挂上去。我找了一下，就这个最干净，你们拿去吧。”
　　郑北山的遗物，只要不涉及到敏感信息，大部分已经交给他的亲属。而按照亲属的要求，郑北山在牺牲时所穿的衣物也在检查、特殊清洗后，交到了他的家人手里。现在他母亲给的这个臂章，正是他牺牲时佩戴的。
　　“谢谢您。”贺琅终于顺势能把这话讲出口，敬了个礼，郑重收下了郑北山的臂章。
　　在他后面，夏红、祁野、严少君、林小勇都进行了吊唁和问安。夏红看起来有点憔悴，眼睛很红，见到郑北山的母亲后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几秒，还是郑北山的母亲先冲她笑了笑：“你……好好的。”
　　夏红红着眼眶，向她敬了个礼。
　　吊唁完后，贺琅走出会场，看到后面那黑压压的人群，又自觉留下来参与秩序的维持行动。
　　为了不让亲属劳累，营地的领导们吊唁之后，亲属们已经被扶到了后面休息。营地的战友们基本是十个十个地进，五五分、前后两排，在战友的棺前列队敬礼。而后面的群众们速度也加快了些，大多是围着棺木行注目礼，排队绕着转一圈，然后就出去。
　　那对被救了的母女也排队进来了。她们稍稍站远了一些，不占着人们行走的地方，然后朝着棺木跪了下来，磕三个响头。有家属听到动静，出来查看，那母亲就带着女儿换了个方向，朝着家属又磕头。
　　家属都不知道她们是谁，赶紧上来扶。还在场帮忙的Spade队员倒是认出来了，就怕两边相互影响又崩溃了，也马上过来帮着劝，慢慢把母女俩劝出了门。
　　队伍里有规定，不能把这种牺牲中救下来的具体群众名字、身份告诉给家属，以免产生后续问题。Spade的队员就怕这母女俩一时激动讲出来，把她们直接带出了会场。在外面帮忙的夏红一扭头，看见是她们，主动上前接了人，带到旁边休息。等她们稍微平静下来了，给她们解释了规定，才慢慢把人劝走了。
　　夏红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便找到贺琅：“贺队，我去看看安安。”
　　安安是郑北山之前在照看的孩子，照理说这场合是要来的。不过她的身体不好，夏红怕她情绪大起大落，没让她来，只让她在家里待着。
　　而且医生们也确认过了，之前在万灵的展会仓库里找到的儿童心脏病药物，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地高辛口服液，夏红还要回家把药带上给她。
　　贺琅点头应了。不一会儿，严少君也来说他要回岗位工作去，贺琅也应了。
　　二十分钟后，贺琅接到夏红的电话：“贺队，宋霖好像不在家，是不是去追悼会了？你注意看一下。”
　　“知道了，交给我吧，你忙你的。”
　　贺琅挂了夏红的电话，转而拨打宋霖的，然而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女声应答：“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贺琅皱了皱眉，看着挂断后黑下去的电话屏幕，想了一秒，转而拨打沈顾的电话。
　　“喂？”
　　贺琅懒得客气，径直问道：“你把宋霖弄哪去了？”
　　“我刚从追悼会回来，哪有空找他。”沈顾道，“而且你都回来了，我哪敢不经你的同意，就动你的心肝宝贝？”
　　贺琅皱眉道：“少废话，真不在你那？”
　　“真没有。”
　　“白晓宁知道他在哪吗？”
　　“真不见了？你等等，我找一下白晓宁。”沈顾挂了贺琅的电话，立刻拨给白晓宁。这回倒是通了，就是不断“嘟……嘟……”地响，没人接。
　　百公里之外，坐在驾驶座的白晓宁拿出自己不断震动响铃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摁下消音键，扔进抽屉里关上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无应答……”
　　这下沈顾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挂了电话，又给贺琅回电话：“白晓宁不接电话。”
　　贺琅道：“他们八成在一块。”
　　“九成，白晓宁今天没去追悼会。”
　　“我知道了。”贺琅挂了电话，正要再给严少君打一个，前头忽然跑来两个年轻人，正是莫如卿和宇文扬。
　　“贺大哥，你看到袁师兄了吗？”莫如卿问道，“我们说好今天追悼会后带他去训练营报到的，但刚刚到他住的地方却没找到人。他是不是来会场了？”
　　“不确定，反正我没看……”贺琅说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拨出了给严少君的电话。
　　“贺队？”
　　“阿君，立刻定位宋霖和白晓宁的电话。”贺琅周围道，“他们在哪？”
　　“稍等，马上。”严少君立刻调换了面前电脑的页面，打开追踪程序。宋霖和白晓宁的手机里都有独立的信号发射器，即便关机、完全断电、甚至进水坏了，都依旧能追踪到他们的位置。
　　“找到了！……怎么这么远？！”严少君在电话里道，“在距离基地上百公里的地方！”
　　他打开了目标地的卫星图，最近刚照过的卫星俯瞰照片显示出来，屏幕上瞬间变得郁郁葱葱，一条灰色的路从山间穿过。
　　“他们在山区！”
　　山林之上，两个身影正像飞鸟一般，从树冠上方略过。
　　最后，他们停在了树枝树叶最茂密的地方。
　　宋霖轻轻踩在一根细树枝上。这树枝也就手腕一半那么粗，平时根本不可能承担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但宋霖不仅踩上去了，还像没什么重量一样，基本没造成树枝的弯曲。
　　他对面，袁承冰更夸张。一只脚轻碰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另一脚索性悬空。山风吹来，他的长马尾在背后轻轻摆动。
　　宋霖挑眉：“鸟的重量？”
　　袁承冰微微一笑：“蝴蝶的重量。”
　　他们的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已经足够双方了解了。宋霖扯了扯衣领，隐约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挂着根线，但不知道坠着什么东西。他又活动了一下手指，说道：“安静两分钟。”
　　袁承冰一摆手：“请。”
　　宋霖朝着脚下，伸出食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手指划动，口念魔咒！
　　袁承冰的一双异目紧紧盯着他的手指，一开始是越看越入迷，后来却不由得觉得昏沉，太阳穴发胀。他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强行地打断观看过程。
　　忽然，一股极其强烈的威压落了下来。速度之快，电光之间，袁承冰根本不可能反应得过来，更来不及抵抗！
　　而且这威压不是沉重的，而是极其束缚的。袁承冰感觉自己无法动弹，仿佛手脚都被极其牢固的仙绳锁住了，仙绳把他往哪拽，他只能往哪去。
　　“恢复袁承冰的自由。”宋霖忽然说道，然后指着脚下的树冠，“打开你的密室，献上你的魔晶。”
　　轰隆——
　　下面传来沉闷的轰响声，宋霖说了一句“在下面”，就率先跳了下去。刚恢复自由行动的袁承冰招来一阵风贴在脚底，也跟着飘下了树冠的枝桠间。
　　但袁承冰到了地面的时候，宋霖已经不见了。
　　“人呢？”
　　“这里！”
　　袁承冰顺着声音，绕着树走了半圈，发现原本密集到拱出地面的树根都撤开了，靠近地面的树根间空出一个一米来宽的大洞。这个洞应该是往下的，黑黢黢，一眼看不到底。
　　袁承冰冲着洞口问：“要我下去帮忙吗——？”
　　“不用。这下面就五六米深，你用得着喊这么大声吗？”说着话，宋霖就从那洞里爬出上了。他双手一撑地面，整个人就翻上了地面。袁承冰还没来得及嘲笑他搞得灰头土脸的，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快走！”
　　“啊？”
　　“快带我冲出去！”
　　说话间，袁承冰已经感觉到了脚下开始传来震动，他二话不说拽住宋霖，脚一蹬就斜向上弹了出去！两条碗口粗的根系跟着刺出四五米，几乎擦到了宋霖的脚后跟！
　　轰隆隆——！
　　袁承冰体内灵气飞转，高高蹿出树冠，只听地底轰响如黑云滚雷，树冠摇摆如狂风席卷。宋霖回头往下看去，却见大片大片的树木正在下沉、倒伏，仿佛它们脚下的土地忽然空了，也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扯动它们的脚。不，就是空了，就是扯它们了，因为榕树那些深埋地下不计其数的根系正在疯狂翻动！
　　如果它的根扎得足够深，塌掉半边山也不是难事！
　　“贺队！”严少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宋霖和白晓宁所在的地方传来了地震波！震源深度零米！”
　　“我知道了！”贺琅恨不得现在就抓住宋霖把他吊起来打，但眼下只能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黑色越野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在公路上飞驰而过。
　　袁承冰和宋霖落在路边上了车，白晓宁都不用等宋霖再说话，直接就把车启动，一下冲了出去。
　　“……怪不得你刚刚要她提前回来在车上待着。”袁承冰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这情况，她绝对逃不出来，要我再带一个都够呛。”
　　宋霖没说话，只是在副驾上摊开了手掌，将手里的东西对准了窗外的光。
　　这是一颗黑色的晶石，和黑色荆棘生成的那颗很像，但比那颗更大、更黑一些。对着光，看着还有些隐隐的通透。
　　“这就是让它发疯的东西？”袁承冰颇感兴趣地从后座凑过来，“看着倒像某种矿石……”
　　在他背后，透过后车窗望去，山体崩塌引起尘土飞扬，轰响声响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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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靠近他，远离他
　　贺琅憋了一肚子火，可没想到白晓宁的车迎面来，根本不管他摁的喇叭，径直擦肩而过了。
　　贺琅没办法，只能调头跟上。这还不是敌人的车，他不能故意追尾或者别住，只好一路跟随，直到回了基地。
　　白晓宁径直开到了自己住的单人公寓的楼下，停好。
　　三个人下车的时候，闷着火的贺琅也下车了，嗙地一声车门甩得震天响。他沉着脸拦在宋霖面前：“你还想去哪？”
　　宋霖倒是很淡定地抬眼扫了他一下：“让开。”
　　贺琅不受自控地让开了。
　　袁承冰还嫌不够乱似的，感慨道：“哟，别说，还真好用。”
　　贺琅被限制了行动，但嘴是自由的，冲着从他面前怡然走过的宋霖憋着声音道：“你到底要闹脾气闹到什么时候？你要是还在气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跪下，但是这种时候了，你别添乱成吗？”
　　宋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定在那的男人。他还没说话，靠在车边的袁承冰就啧啧两声：“说真的，宋霖，我同情你。”
　　他边说边往宋霖的方向走，抬手给宋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正要哥俩好地搂上去，宋霖身体一转避开道：“别玩了，有正事问你。”
　　“刚刚在车上你又不问。”袁承冰站直道，“问吧。”
　　宋霖道：“后天要日食了，你有什么感觉没有？”
　　“有是有的……”袁承冰回道，“不过你要干嘛？”
　　“有证据显示，日食可能会引起所有人类不可控地昏睡。我是肉体凡胎，估计难以避免……”宋霖道，“你好像体质不一样，你会睡着吗？”
　　贺琅在后面喝道：“你和他说这个干嘛！”
　　他不知道这俩怎么凑到一块的，但日食会带来什么明明是个极其机密的事，连沈老爷子都不很清楚，宋霖怎么能这样张口就说了？！
　　前面两人却根本不理他，袁承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道：“我不是很确定……不过这两天的异样波动越来越厉害，或许我再仔细体察一下，就可以提前给出准确答案。”
　　“行，那你能确认的话就马上告诉我，当然，我是指在日食之前。”宋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张纸，“要找我的时候烧一张，我会尽快去找你。”
　　袁承冰认真收好，然后也不知从哪掏出了两只纸折的纸鹤，递给宋霖：“你要找我就朝它吹口气，说你要说的话，最后说‘去罢’就行。”
　　宋霖接了，揣进兜里：“行了，散了吧。”
　　“你确定不要我帮你护法？毕竟我猜你待会做的事不会那么简单……”袁承冰看了一眼站在几米开外，等着他们说完话的白晓宁，“而且你的脸色看起来就没恢复，你确定要紧接着就……？”
　　“宜早不宜迟，毕竟日食马上就来，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宋霖淡然回道，“我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和袁承冰说完了，又扭头看了一眼一直被定在车边的贺琅，转身走过去，停在男人面前。
　　贺琅紧紧皱着眉：“你……”
　　宋霖伸手拍拍他的下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谢谢你去找我。”
　　贺琅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嗯，你的关心我接收到了。”宋霖像是个长辈一样，包容地笑了笑。要不是他的身高不够，他拍的肯定不是下巴，而是男人的头顶：“去忙你的吧，基地里很多事等着你呢。追悼会不是还没开完吗？”
　　他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贺琅听得没来由的慌张。宋霖看起来不太对劲，但贺琅说不上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只觉得“闹心挠肺”的。
　　贺琅有点意识到宋霖可能真的在隐隐动怒，所以他才会本能地觉得“心慌”。
　　“宋霖啊，说实话，你这样看起来很像变态。”
　　袁承冰还在旁边抱臂啧啧，看热闹似的点评：“我都要觉得毛骨悚然了。”
　　“又没人逼你看。”宋霖回了他一句，然后又冲贺琅吩咐了一句，“去吧，别忘了让所有人都躲进室内锁好门。”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白晓宁跟上他，袁承冰和他摆手道别。贺琅不由自主地回到自己的黑色越野车边，拉开车门，坐上去关好门，启动车辆。
　　他看着宋霖走进了白晓宁所住的公寓，自己的车却正在拐弯出停车场。
　　“宋霖！！！”
　　白晓宁把自己的手机关了，上面好几个未接电话以及未读信息，通通当没看见。
　　她一转头，发现宋霖正在把窗户的锁扣上。
　　“冰箱里有吃的东西和饮用水，你先把午饭吃了。”白晓宁靠在桌边，侧头看着宋霖，“而且，你待会儿要怎么做，能先和我解说一下吗？”
　　宋霖的手指对着窗户快速划动，口中念念有词，几秒后他才回道：“你这个问题，答案和‘把大象装进冰箱总共分几步’的答案差不多。”
　　“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这种老笑话。”白晓宁走近了一些，纤长的手指勾住宋霖颈项上那根黑绳，轻轻一拉，“你确定没问题？刚刚收拾那棵榕树花掉你不少力气吧……这颗玉的颜色浅了好多。”
　　“没关系，这还有。”
　　宋霖边说边举起双手抻了抻，袖口往后滑，两边手腕露了出来，每一边都挂着两颗玉石。玉石的大小不尽相同，每一颗的成色都相当出众。当然，如果宋霖没动用脖子上那个，它原本的颜色也该和这四颗差不多。
　　白晓宁无言了几秒，评论道：“……要不是知道这些东西有大用，那我真要怀疑你的审美了。”
　　宋霖淡然回道：“‘充电宝’而已。”
　　“别，与其浑身挂满‘充电宝’，不如浑身挂满玉石。”白晓宁凑近看了看，“这些应该都不便宜吧，贺琅这是拿出压箱底老婆本了啊！”
　　“我只管用，不问价。”宋霖回道，“没得用的话，那就不用。”
　　“那不可能，砸锅卖铁都得供着你。”白晓宁问道，“对了，你吃什么，我给你热？”
　　“不用了，先弄你的事吧。”宋霖扯好袖子，“反正弄好之后我得守着你，有的是时间吃饭。”
　　“好吧，虽然我还是认为你应该先吃饭，但刚才看到贺琅的下场，我觉得我应该听话。”白晓宁坐在床边，“那么，现在我要做什么？”
　　宋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脱衣服。”
　　白晓宁一愣，随即笑了笑：“哇哦，这么耍流氓的台词，你居然没一点犹豫地说出来了。”
　　她边说边把外套脱了，解衬衣扣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宋霖，宋霖一抬下巴：“继续。”
　　白晓宁也不矫情，从上到下，将扣子一一解了，然后把衬衫脱下，叠好放在旁边。
　　她确实生得好，脸蛋好看，身材也没有松懈。她不胖，也不过分瘦，肌理的线条流畅优美，哪哪都恰如其分。她只穿着内衣坐在那儿，落落大方，即便被宋霖盯着也不会瑟缩肩膀。
　　她把双手伸到背后的挂扣上：“继续？”
　　宋霖的脸色半点未变，只是一边掏出自己的蝴蝶刀，一边淡然道：“要放进胸腔，你说呢？”
　　白晓宁解开了三排扣。
　　“你是说，白晓宁现在正在接受宋霖的‘改造’，只要完成，她就会和你一样？”
　　沈顾坐在办公桌后，捏了捏眉心。堆积如山的文件使他的眼睛劳累，贺琅还来告诉他烦心事，他已经开始感到头疼。
　　“不一定能和我一样，毕竟白晓宁没什么战斗基础和经验。”贺琅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靠着椅背眯了眯眼，“但她从宋霖那里得到的支持不会比我少。”
　　“你还是不要太小看她，我至少知道她的枪法还不算太差。”沈顾回道，“是我们当初给宋霖留下了漏洞，我们是自作自受。”
　　为了方便通过宋霖控制白晓宁，当初同宋霖约定的是“不擅自控制白晓宁去做她不愿做的事”。但显然，只要白晓宁愿意，这个约定并不会成为障碍。
　　贺琅道：“我们还小看了白晓宁的野心。”
　　“她本来就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只是外表具有欺骗性。”沈顾皱了皱眉，“宋霖愿意给她力量，她怎么可能不要？她巴不得立刻能蹿上天去！”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白晓宁是青河基地的人，不可能背叛。”贺琅道，“只是她和宋霖一样不怎么听指挥。她成了之后，宋霖也有了更大的助力去擅自行动。”
　　“今天检测到的地震，就是宋霖在帮她拿关键的东西，是吗？”沈顾问道，“我听说他们车上还有一个人，是谁？”
　　“袁承冰，现在在训练营。”贺琅回道，“他的事，日食之后我会一起解释。总之，这也是个不安定的家伙，他要是和宋霖、白晓宁送作堆，这三个人是真的能上天去。”
　　“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幼儿园老师？”沈顾嗤笑一声，“他们都是成年人，难道还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好歹自己想想老爷子管你的时候，你听过几次？”
　　“我直接反抗，总比你阳奉阴违好一点。”贺琅也跟着冷笑，“宋霖比你想象的要更重要，也更难讨好，你要是以为威逼利诱那套对他也好使，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顾刚在贺琅执行任务期间踢了几次铁板，闻言道：“噢，难道咱们的贺队就能哄好他？我可提醒你，白晓宁现在客观条件和你不相上下了，你可别反而被她给制约。”
　　贺琅嗤之以鼻：“你真当宋霖是个刚成年的小崽子？白晓宁那些花招，对他不管用。”
　　“她的花招不一定管用，但她的脸皮比你厚，而且一个漂亮温柔的姑娘在身边，总比一个硬邦邦还整天发脾气的臭男人好吧？”沈顾道，“我劝你，吵归吵，他叮嘱过的事一件别漏，就算做不了也和他说点好话。我听白晓宁说了，他就算‘拉黑’你，也还是帮着你打了‘暴君’，你向人道歉和谢谢没有？”
　　贺琅想起自己在停车场不经大脑说的那些话，半天憋出一句：“……忘了。”
　　“最好只是忘了，不然你这张破嘴，早晚要闯祸。”沈顾睨他一眼，“他这次‘拉黑’你之前说什么了吗？该办的赶紧办了，不然转个身白晓宁就能爬你头上。”
　　“……他只说日食的时候不能让人出门，这个事我们早就在安排了。”贺琅顿了顿，又道，“你用得着在这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吗？我比你、白晓宁认识他的时间都长得多，我有分寸，他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沈顾恨不得把面前的文件全砸他头上：“就你这情商，分寸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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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喜新厌旧”
　　白晓宁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小公寓里相当昏暗，使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凌晨或者傍晚。
　　她坐起来，上半身盖着的外套就滑了下去。不过她没管，只是伸手去抓自己的手机。不过她忘了一点，就是她“手术”之前自己关了机，所以现在摁了键只能等开机。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零二分。”
　　宋霖靠着墙边，坐在睡袋上，手机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把衣服穿起来。”
　　“噢……脱也是你说，穿也是你说，真像个无情的渣男。”白晓宁的手指勾住的内衣吊带，可她没穿起来，只是下了床光着脚往宋霖面前走了几步，“我说，我这虽然算不上顶尖的，但也不算差吧，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她的上半身不着寸缕，就这样在宋霖的睡袋边上蹲下来。要说她蹲的姿势真不赖，从侧面看，就能发现她至少在仪态和臀部上是下了点功夫的。宋霖在正面看着她，虽然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她这袒胸露乳的蹲姿，刺激性也不小。
　　不过，宋霖只是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对上白晓宁的眼睛：“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白晓宁看他神色淡然，一边说着没意思，一边站起来穿内衣。穿好后，她摁开房间里的灯，边走去找衣服穿边问：“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到一天，日食明天才开始。”宋霖道，“感觉如何？”
　　“有一点点异物感，但不觉得不舒服。”白晓宁将拢进衣服里的头发撩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接下来我要干嘛？”
　　“适应你的力量，尽快开始用。”宋霖回道，“顺利的话，以后那颗魔晶会被你吞噬，这样你就会拥有真正的魔力源。在这之后，永无止境。”
　　白晓宁整理衣服的动作：“贺琅到哪步了？”
　　“吞噬魔晶的临门一脚。”
　　“他这算快的还是慢的？”白晓宁拉开窗帘，屋内顿时大亮。她还想开开窗，扳了两下窗锁，可往日能轻易打开的锁竟然一动不动。
　　“手给我。”宋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我看看。”
　　白晓宁一下就把手伸出来，宋霖抓住她的手腕，下一刻，白晓宁就感到了一股力量从手腕处涌入身体。
　　“现在没时间给你慢慢领悟，我直接帮你带起来。”宋霖细细解释着力量流过的每一处，白晓宁也凝神听着记着感受着。等宋霖的力量在白晓宁体内转了两圈后，白晓宁体内的魔力已经顺着刚刚的循环自己转起来了，核心通路当然是那颗魔晶。
　　“现在，我给你演示怎么把魔力分出来。”宋霖边说边引导着白晓宁的魔力往指尖上飘出来。其实白晓宁才刚刚靠自身运转起来，体内固定循环都还没稳定，分流魔力这种事就更难了。
　　宋霖的力量一撤走，她自己都更难找准感觉。她已经很专注很努力了，但分流出去的魔力不是一下全涌出来，就是少得像是根本没有。
　　“别着急，继续。”宋霖握住她的手，将四根手指拢起来，只让她伸出正在分流魔力的食指，然后指向了窗锁，“跟我念。”
　　然后白晓宁就听到了她从未听过的一种语言。
　　发音像是某种U洲的小语种，但要在前后腔切换，好在没有弹舌音。白晓宁一边任由宋霖握着自己的手指划动，一边跟着宋霖念那些不知来历、不知内容、不知作用的语言。尽管她的语言水平算是很不错了，宋霖为了让她听清楚也念得很慢，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出现模仿偏差。
　　这时候，宋霖就会顿一顿，然后握着白晓宁的手指重新开始画，嘴里的语言教学也从头再来。
　　所幸，这句咒语其实不长，白晓宁也算厉害，终于在第五遍的时候成功跟念完了。
　　念完的那一刻，不用宋霖说，白晓宁自己就有一种“完成了”的冥冥之感。
　　宋霖松开她的手，说道：“行了，不用分流了，开窗吧。”
　　白晓宁暂停了魔力的分流，清晰感觉到魔力还在自动运转。她伸手再去扳窗锁，这回一下就打开了，正和往日一样。
　　“我之前用阵术……通俗意义上来说就是‘魔法’的一种，锁过这扇窗，所以你打不开。”宋霖解释道，“刚刚让你念的、画的，就是解开这种阵法的‘魔法’。”
　　白晓宁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再次尝试着把魔力分流出来。
　　宋霖没阻止她，又说道：“你刚刚问，贺琅的进程算快的还是慢的，我实话告诉，算快的。他和你一样，从什么基础都没有开始，到现在这一步，只花了非常短的时间。我也可以断定，你没办法有他那样的速度。”
　　白晓宁其实在内心深处是挺争强好胜的，闻言抬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战斗天赋，超出你、超出绝大部分人，非常多。”宋霖回道，“他驱动力量的方式近乎本能，单从这件事来讲，我都不如他。”
　　白晓宁挑眉。她知道贺琅的战斗能力卓绝，但宋霖都亲口承认在这方面不如他，那贺琅就真是一头不容小觑、不，是难以估量的猛兽了。
　　白晓宁说道：“虽然这是个事实，但你这样说出来，会很打击我的自信啊霖霖。”
　　她冷不丁地叫宋霖的小名，搞得宋霖有点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但宋霖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结的人，他说道：“但你也有他比不上的地方。”
　　“比如比他好看？”
　　“比如你的魔晶，起步就比他的高。这会导致你生成自有魔力源的时间更漫长，但生成后依旧是起步比他高。”宋霖道，“另外，我听说你是个好学生？”
　　白晓宁疑惑道：“好学生？你是指……”
　　“背书的功夫怎么样？”
　　“别的我不敢说。”白晓宁垂眼笑了笑，“单是背书和语言这两件事，只怕沈顾都未必如我。”
　　“那就好。”
　　宋霖将桌上的几张纸递给白晓宁。白晓宁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画了好几个不知有什么意义的图案，每个图案下面还配了字。这些字看起来不过是两三句话，遗憾的是白晓宁完全不认识这是什么文。
　　但下一秒，她忽然灵光一闪：“这些是不是……”
　　“这是一些魔法阵。”宋霖道，“你的战斗本能不如贺琅，就从这些用魔力画完、同时念完就能生效的魔法阵开始吧。”
　　白晓宁目光灼灼地看着宋霖。身体运动上她确实不如贺琅，但头脑上，她有自信太多了！
　　“别高兴太早。”宋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你必须尽快背下这五个魔法阵，并且能够快速运用出来。我希望在日食的时候，你作为不会倒下的人，能够防止任何意外发生。如果你的速度足够快，我还想要你背下更多可能派的上用场的阵法。”
　　白晓宁现在的情况，没办法用出太多的魔力，也不可能一下背完很长、很多的阵法。但就算是简短有效的魔法，宋霖脑子里就有几千个，现在找出的五个已经是他考虑很久之后的决定了。
　　白晓宁听了宋霖的打算，神色一凝道：“我知道了。”
　　于是从这天中午开始，遇见宋霖的人们，都会看见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白晓宁。
　　别人能憋住好奇，袁承冰就懒得憋。他一出到训练营门口，看见宋霖和白晓宁，目光就在女人身上转了几圈。白晓宁却只是和他点头一下，就继续动着自己手指神神叨叨的，根本不在意对方意味深长的视线。
　　袁承冰颇感兴趣地问宋霖：“她这是……？”
　　“如你所见，临阵磨枪。”宋霖语焉不详地回了一句，“那么，你早上的时候叫我干什么？我那时候没空，抱歉。”
　　“没事，我知道你忙着……”袁承冰看了一眼白晓宁，然后正色道，“我觉得，我不会睡着。”
　　他的话没头没尾，这要是换个人来听，谁管他睡不睡得着。但宋霖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日食，也正色道：“你确定？”
　　“我的感觉是这样的。早上还有点模糊，现在倒是更肯定了一些。”袁承冰道，“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这事我回去好好想想，到时候用纸鹤和你说。”宋霖道，“说不好会和几十万人的性命相关，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袁承冰到底是个修正道的，一听这么严重，立刻道：“万死不辞。”
　　“嗯，那我先走了，最晚今晚上给你消息。”
　　宋霖说完，就转身走了。白晓宁看他说完正事，赶紧跟上：“霖霖，我又忘了第二句的发音……”
　　袁承冰站在原地，眯眼看了看这两人的背影。宋霖这么迫切地把白晓宁提上来，恐怕也和几十万人的性命有关，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其实宋霖和白晓宁从公寓里出来后，没几分钟，贺琅和沈顾就都知道了。
　　然而这两人都很忙，日食的即将到来使他们焦头烂额。沈顾还不知道异能的事，但他已经知道日食会致使人睡个至少七八小时了，这么长的时间，发生任何的意外都有可能！
　　他忙着想办法让广播把日食的事往严重里说，最好吓得人们自己就不出门；另一边，贺琅正在和指挥中心的人一起头痛征召新人的事。也不知怎么的，来训练营报名的人猛然增多了。要说是那天的追悼会刺激的，但这种丢命的事难道不应该是吓退人的吗？怎么反而还更热情了？
　　其实怪就怪追悼会搞得太感人，虽然没人发表什么煽情演讲，但总让人觉得又感动又热血沸腾。
　　就连当初那个被郑北山他们救下的小姑娘，也发誓长大要当个前线的医疗人员。
　　贺琅和指挥中心的人一起讨论、安排那些热血青年，中途还抽空去做了个心理检查。他有PTSD疑似病史，还目睹了很多“暴君”造成的惨烈现场，最后亲身参与三个“暴君”的消灭行动，是得好好检查一下有没有复发可能。
　　除了他，他组里的人都被医生们好好关照了一遍。
　　幸好结果不赖，他们除了还有点负面情绪外，没什么大问题。
　　贺琅这一忙，就没赶上宋霖回家后还在客厅活动的时候。等他进了家门，宋霖早就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并且不让人打扰。
　　夏红还报告道：“贺队，白晓宁也在里面，宋霖钦点的。”
　　“……我知道了。”贺琅又不是回来休息的，他就是想见宋霖，坐下来谈一谈。结果宋霖闭门不见，贺琅也有点烦躁起来。
　　夏红想了想，问道：“贺队，我觉得宋霖看起来有点凝重，白晓宁看起来也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要说谁能知道宋霖和白晓宁在干什么，夏红觉得非贺琅莫属，毕竟贺琅和宋霖的关系摆在那呢。谁知贺琅狠狠一拧眉头，回了句：“不知道。我走了，指挥中心还有事。”
　　说罢，刚进门没几分钟的贺琅竟然真的又转身出去了。
　　“这……什么意思？”夏红有点愕然地看着贺琅出了门，又扭头看了看宋霖的实验室方向，最后自言自语道，“宋霖有了白晓宁，就不带他玩儿了？”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看我拿出考试临时抱佛脚的水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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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守护性命的人
　　日食来临的时候，整个青河基地，很可能只有贺琅、白晓宁和袁承冰还能醒着。
　　基地里几十万人沉睡，代表着如果发生了什么，几十万人都毫无防备。而作战人员都沉睡了，就意味着这座基地将会变得毫无保障可言。
　　即便青河基地已经修了高高的城墙，还因为紧急加装电网而一度被一些人嘲讽为“监狱风”，但这个时候，连这座墙都未必够看。
　　宋霖原本觉得，贺琅醒着，至少是最重要的战斗力。他的作战经验丰富，从全战局判断和个人行动能力来说，都堪称卓越。然而眼下的情况是，贺琅的魔晶摇摇欲坠，随时有直接粉碎“罢工”的可能。到时候别说要贺琅上阵杀敌，他还想站着都难。
　　所以宋霖悄然给贺琅下了一道“保险”，就是贺琅的魔晶一旦真的逼近崩溃的边缘，贺琅就会直接进入沉睡状态，魔力运转也会全面停滞，直至宋霖出手帮他。
　　不是宋霖婆妈，没有主人的帮助，黄金骨根本不可能单靠自己生成自有魔力源。而如果作为魔力源的魔晶直接崩溃，还没有新的魔力源立刻补上，贺琅体内的魔力就会横冲直撞。爆体而亡、灵魂损伤之类的，都是有着真实案例的结果。
　　而按照宋霖现在对于波动的感应，贺琅肯定撑不过日食的影响。
　　“道理我都懂，但你就这样把几十万人的性命交给我们两个，其他人知道吗？”
　　袁承冰摊在椅子上，有点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天知道他昨晚接到宋霖的纸鹤，听到宋霖说他今天日食开始后要承担的责任，他心里有多乱。虽然宋霖白天就和他打过预防针，可亲耳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那沉甸甸的感觉真是不一样的。
　　但他也知道不能太晚打扰一个肉体凡胎，所以一大早，他就匆匆杀来了。他还没请假，直接就从训练营里溜号出来的。因此当初贺琅说宋霖和袁承冰一样欠抽是有道理的，他俩都是说走就走，有时候根本不管表面规矩的人。
　　现在，袁承冰就坐在了宋霖的实验室里，里面还有原本就在的宋霖和白晓宁。
　　袁承冰这还是敲窗来的，要是他走的大门，还被贺琅知道宋霖宁愿见他都不见自己，指不定最近一直吃瘪的贺大队长会怎么想呢。
　　“不交给你们交给谁？谁还能在日食期间确保清醒？”宋霖回道，“至于其他人，不知道也好。让他们就当做到时候无人保护，这样才会尽全力安排防护手段。”
　　袁承冰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但你怎么就确定我愿意出力？说实话这基地里的人我其实一个都不认识，当初要不是为了消灭‘暴君’，我根本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就凭你愿意打‘暴君’。”宋霖瞥他一眼，好像他在说什么废话，“你都坐在这了，还挣扎着问这种问题，不嫌累？”
　　“我就是觉得凭什么要听你的吩咐啊……”袁承冰嘀咕一句，“你明明比我小。”
　　这种幼稚的抱怨也能脱口而出，可见袁承冰的高人风范也就是个花架子，内里还是个直来直去的小孩。宋霖不会和这种小朋友计较，笑了笑：“我不是吩咐你，只是和你说一个现实。没有你们，有可能我们都得死，还请你们多多帮忙。”
　　这话是朝两个人说的，但白晓宁不可能猜不出宋霖说这话的意思，于是她只是笑而不语。反倒袁承冰看了一眼白晓宁，说道：“她？一个能量循环都不稳定的傀儡能干什么，你可别太指望。”
　　他向来讲话不太好听，但眼睛是真厉害，所以说出来的也算实情。白晓宁定位了他的人设，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宋霖则接道：“是啊，所以还要仰仗你了。”
　　袁承冰咳了一声，宋霖这个话捧得太直接，他听了觉得有点羞耻，但又有点高兴。
　　宋霖看这个小朋友开始充满干劲了，又说道：“我到时候会待在家里，但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改变，所以我可能会提前醒来也说不定。这里有几个便携式的对讲机，你现在就别上，然后一直开着，这样我和白晓宁可以随时听到你说话。”
　　袁承冰一边摆出嫌弃的表情一边戴了，白晓宁还帮他调试。她走到袁承冰后面帮忙的时候，冲宋霖挤了挤眼睛，像是在揭穿袁承冰口是心非的属性。
　　宋霖勾了勾嘴角，什么都没说。
　　果然袁承冰一戴好就开始不满了：“你们怎么不戴？”
　　于是宋霖和白晓宁也配合着戴了，袁承冰还装模作样地和他们测试是否相互能听到，神情淡定极了。
　　“行了，我具体和你们说需要做的事。除了这些，都靠你们自己见机行事了。”宋霖道，“一是日食开始之后，大家会睡着，你们最好上街多巡几圈，确保不要有人直接就在室外。有在室外的，拖到安全的地方去。
　　“二是在大家睡着的期间，劳烦你们多在外面逛。尤其袁承冰，你应该感觉得到感染体和变异体靠近吧？主要靠你预警了，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白晓宁。”
　　袁承冰点点头，他的声音同时从对面和耳机里传来：“明白，你放心。”
　　“我知道，如果真的有危险降临，你们两个要护住几十万，很困难。”宋霖肃整神色，说道，“但我总有不太好的预感。两位，几十万人，包括我的性命，靠你们护在背后了。”
　　袁承冰和白晓宁对视一眼，回道：“竭尽全力。”
　　袁承冰没坐多久就走了，这种风雨欲来的架势，使他不得不谨慎地回去再做一些准备。他走的时候，早上八点才刚过。
　　宋霖和白晓宁暂时摘下对讲机，出了实验室，到了客厅。
　　夏红一看，立刻给贺琅打电话去了。于是在宋霖还没吃完早餐的时候，贺琅就急匆匆地进了家门。
　　他只往客厅里扫了一眼，毫无迟疑地就往宋霖的方向走去：“我……”
　　“打住。”宋霖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仰头看了看已经到了旁边的高大男人，说道，“蹲下来，太高了。”
　　贺琅从善如流，但他的姿势与其说是蹲着，不如说更像是单膝跪着。站在不远处悄悄观望的夏红暗暗好笑，感觉宋霖像在训练大型犬似的。
　　宋霖在椅子上转了转，面向贺琅。贺琅先前一直觉得他在生气，但此刻看见宋霖的眼睛，又觉得好像宋霖不生气了。
　　男人的精神一下就放松了些。
　　宋霖弯腰，一手抓住贺琅的大掌，另一手轻轻摁在男人的额头上。他的手心很温暖，这是人类的温度，也是与贺琅力量相连的人的温度。
　　“你做得够好了，不要和自己较劲。”宋霖轻叹一声，徐徐说道，“黑暗将来，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别再来回跑耽误时间。”
　　贺琅看着宋霖的眼睛，张了张嘴：“可是你……”
　　“别担心，无论你做什么，我们总归还是紧密相连的。”宋霖笑了笑，“你永远是我的——除非我死了。”
　　贺琅看着他：“你不会死的。”
　　“是的，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宋霖在贺琅的额头上不知画了些什么，最后用食指一点，贺琅就觉得一阵温暖划过全身。
　　“去吧，我的大英雄。”宋霖冲贺琅笑道，“我还要靠你保护呢。”
　　因为最近几天各种各样的事情纷纷压在肩上，贺琅的内心一直暴躁不已，宋霖这么一说，他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他明明是来找宋霖道歉的，但反而宋霖好像先原谅他了，还让他不要放在心上。贺琅这么一想，原本有点难以启齿的话一下就说了出来：“之前是我口不择言。我对身边的人经常这么操蛋，但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还是想和你说……抱歉。”
　　“接受你的道歉。”宋霖松开他的手，踢了他一脚，“行了，赶紧滚，一堆事等着你忙吧？”
　　他这次说“滚”，贺琅当然明白不是发脾气了。男人站起来，想了想又弯腰抱了抱宋霖：“日食一完，我绝对听你的。”
　　他想的是总不能叫白晓宁把宋霖撺掇走了，宋霖想的却是只怕日食刚开始你就谁都听不见了。
　　贺琅和昨晚一样，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但和昨晚不同的是，他这次出门的表情显然轻松了一些，甚至有点意气风发。夏红看着他出了门，然后转头看向在餐桌前吃饭的宋霖，啧啧两声。
　　宋霖耸了耸肩。
　　一直躲在实验室里的白晓宁出来了，直接朝宋霖问道：“你刚刚给他画了个什么阵法？”
　　宋霖咽下嘴里的食物：“就一个……暖风？”
　　白晓宁一听，联想起宋霖早些时候说的给贺琅下的“保险”，不由得有点感叹。
　　如果宋霖、贺琅和自己也算一个师门，那贺琅这个“大师兄”……也就只能指望他打打架了，别的周全还得靠她这个“小师妹”多出力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夏红：训练大型犬现场，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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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天狗食日
　　经过准确测算，日食将在下午17:34开始，17:41分结束，全程不超过7分钟。
　　而今天的日落时间是18:10。也就是说，日食之后不久，天就会彻底黑下去。
　　整个下午，贺琅都在指挥着队伍上街巡逻，把看到的所有行人都劝回家。下午15:00开始，广播开始播放戒严令，所有人都不得出门。贺琅又带着人把基地里的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还把每栋上锁的公寓大门都确认了锁死。另外，一至三楼的窗户也被下令锁好，所有窗户必须拉上窗帘，不到日食结束不能打开。
　　其实是不到睡起来安全了不能打开，但反正大家会在毫无准备中沉睡，管它呢。
　　贺琅抽空还打电话回家问情况，两个家都问了。一边是重点问候工作狂老爷子有没有回家，家里有没有锁好，老爷子有没有躺好或者至少坐好；另一边是重点关注宋霖这个溜号重犯是不是老实待在家里，林小勇的所有防护结构是不是已经打开。
　　夏红快被他忽然爆发的婆妈属性烦死，干脆拍了一段视频给贺琅，内容就是……宋霖靠在床头看书。
　　无聊得和壁炉烧火差不多，但贺琅看了之后至少安心了一些。
　　16:30，基地里所有日常生活用电全部切断。这个在广播里宣布为因为太阳辐射异常，而暂时采取的应对措施，在18:00之后就会来电。但实际上想也知道，还是得等大家睡醒了再说。
　　17:00，所有作战队员进入安全的地方躲避。绝大部分队员是回到了营地的宿舍，还有少部分留在了街上的作战车里。说是作战车，实际上就是经过加固的防弹越野车，停留在重要街道的街口，一面防止还有人作死跑出来，另一面也算是应急措施的一种。要不是怕引起民众恐慌，沈顾和贺琅真想把坦克直接开上街坐镇。
　　17:20，青河基地最外围防御措施全部开启。包括锁死基地大门，城墙上的所有铁网全部开始连通高压电，高层公寓楼顶的驱鸟器启动等等。广播里开始播放提示，女主播的声音温柔而镇定。
　　“各位青河基地的居民，请您到室内安全的地方坐下或躺下，不要身处有尖锐物体或者硬物的地方，尽量远离门窗。本日日食即将开始，可能伴随临时的大风、暴雨、冰雹等强对流极端天气。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您务必待在室内，并将门窗锁死……”
　　“可真能编啊……”袁承冰躺在自己的上铺，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交握在腹部顺便轻轻活动手指，“为了不让人出门，也是很努力地唬人了。”
　　他的这个房间里总共住了四个人，都是和他差不多时间来训练营的新人。其中还有一个室友调侃过，幸亏自己报名快，不然赶上后来那波报名热潮，他还未必进得来呢。
　　扯远了，总之袁承冰现在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他们住在一起。现在按照规定，四个人都躺在自己的床上，只是其他三个人都在瞎扯，袁承冰则在和宋霖、白晓宁聊天。
　　当然，袁承冰是开了隔音阵法的。
　　“你为了装一个普通人，接受完点名后一直待在自己的宿舍里，也蛮努力的。”宋霖翻了一页书，回道，“他们睡了之后，你就出来吧。”
　　白晓宁也道：“不过现在宿舍楼的大门一定锁死了，为了不那么费事，或许窗户好走一点。”
　　袁承冰嗤笑一声：“要你说？”
　　“……冰，袁承冰！”
　　袁承冰忽然听到舍友叫自己，撤掉隔音阵法道：“怎么？”
　　“你不是认识营地里那些队员吗？”斜下铺的人问道，“有没有听说什么‘内部消息’啊？为什么区区一个日食搞得这么严重？又不是没见过日食。”
　　内部消息是有的，就怕说出来吓死你。袁承冰想着，嘴上回道：“没有，我也不清楚。”
　　室友道：“好吧……也是，你要是知道内部消息，怎么可能还和我们躺在一个屋里，肯定就和作战队员们住一起啦哈哈哈哈。”
　　袁承冰在心里默默回他：是我自己作，要来这里走流程，结果还不是抓我当“苦工”。
　　正说着，屋里的广播忽然变了内容：“现在是17:30分，请还在走动的居民尽快坐下或躺下，请远离门窗、尖锐物体、硬物，请所有在进食、喝水、注射、点滴的人群立刻停止。以下播发紧急通知……”
　　别的普通人听到“紧急通知”四个字或许会紧张，袁承冰的室友们反而兴奋道：“怎么了怎么了！”
　　只听广播道：“根据测算，本次日食可能引起人体的精神轻度恍惚、萎靡不振、疲乏易困等现象，但这些影响都是暂时的，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请各位居民保持冷静。请您确保您现在所处的位置、所做的事情，不会因为此类现象的发生而造成伤害……”
　　“卧槽！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室友惊道，“我怎么觉得这里面有阴谋，毕竟如果只是有点昏昏欲睡，早点和我们说就好了啊，我们难道自己不会做好准备吗？”
　　袁承冰心想：真聪明，但愿你醒来之后不要太吃惊。
　　他还在想着事的时候，其他三个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袁承冰回过神，听到一个室友说：“你们怎么不会话了？不会是真的秒……睡……”
　　这名室友话都没说完，就没了声音。
　　袁承冰眼一眯，把三个室友的名字都叫了一遍，无人应答。
　　他一下坐起来，跳下床，撩开窗帘的一角。外面静悄悄的，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袁承冰打开窗，跳上窗沿，然后就从三楼一跃而下。他回头抬手指了指，原本打开的窗户就合上了，还自动落了锁。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空，夕阳挂在那里，橘红色的，边缘泛着金光。只是边缘的斜上右侧，月亮的影子已经清晰可见。
　　白晓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宋霖也睡着了……日食开始了。”
　　贺琅站在一栋高层公寓的楼顶，戴着一副看日食专用的眼镜，打电话给白晓宁。
　　“喂？”
　　“你果然醒着。”贺琅看着月亮缓缓入侵着太阳的光影，问道，“宋霖吩咐你做什么了吗？”
　　“没有。”白晓宁顿了顿，“他让我听你的。”
　　贺琅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嗯，暂时没事，如果有事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白晓宁想起宋霖给他下的那个“保险”，问道：“你没问题吧？我听他说，你可能会在日食的时候有反应。”
　　“哦？”
　　“实话和你说，其实我也有感觉。”白晓宁如实描述着自己的感受，“我感觉日食带来的波动很剧烈，而且越来越大。我的魔力循环还不稳固，被冲击的感觉很明显……你怎么样？”
　　贺琅皱了皱眉，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但最终只是道：“我没事……你确定没问题？不行的话不要逞强。”
　　“不是逞强。我又不是强撑着不睡着，逞什么强啊。”白晓宁打开窗子，看着正在慢慢减弱光芒的夕阳，眯了眯眼，“我只是觉得魔力有点乱，像是要暴动。”
　　贺琅皱着眉，摁了摁自己的胸口，那下面是放置魔晶的地方：“那你就不要出来了，我等下去街上看一下有没有人外出倒地上了。”
　　白晓宁问道：“贺琅，你说实话，你真的没事？”
　　天空愈发昏暗，月亮已经快要完全遮住太阳了。白晓宁细细体察着体内魔力运转的情况，有点躁动，又有点亢奋。
　　贺琅的拳头已经攥紧了，眉峰紧蹙，憋出一句：“真没事……唔！”
　　打脸就是来得这样快，男人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体内的魔力终于彻底脱离了他的压制，疯狂运转起来！日食带来的波动狠狠撞击着这些不稳定的魔力，强烈的力量对撞使得贺琅的意识都涣散了一瞬间，更别提那脆如玻璃的魔晶了！
　　就在魔晶要因为两股力量的拉扯而破碎的前一秒，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贺琅的心脉附近涌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席卷贺琅的全身！它像是个雷厉风行的执法者，迅速镇压了一切通路上的暴动；又像是液氮快速蔓延，瞬间冰冻了贺琅体内的所有力量。
　　贺琅的意识被切断，手机滑落在地，他也随之倒了下去。
　　“贺琅？贺琅！”
　　电话另一头的白晓宁眯了眯眼，然后挂断电话。
　　“贺琅倒下了，一定是宋霖的‘保险’起作用了。”白晓宁看着太阳的最后一点被月亮遮住，只剩下了一个泛金色的光圈，说道，“走吧，先把贺琅送来我这里锁好，然后上街看看要不要‘捡尸’。”
　　“你不用动了。”袁承冰的声音从耳机传来，“我感觉得到他在哪，也感觉得到你在哪，我直接带他过去。”
　　“嗯。”白晓宁的目光投向远方，青河基地如黑夜一般寂静，“我有个评论想趁现在讲一下。”
　　“什么？”
　　“宋霖的小呼噜声真可爱。”
　　“……我觉得你也蛮欠抽的。”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贺琅倒下的时间基本和普通人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


第八十九章 “饕客”来袭
　　夕阳沉山，黑夜笼罩四野。
　　袁承冰站在一栋十层公寓的楼顶，轻巧地立在水泥围栏上面。深秋的夜风已经相当渗人，迎面刮来，吹得袁承冰的马尾微微摆动。
　　“八点了。”
　　白晓宁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一声感叹：“我从没觉得一个夜晚这么漫长。”
　　袁承冰道：“不用一整个夜晚，半个夜晚，其他人也就醒了。”
　　“但还有四五个小时，不是吗？”白晓宁无奈地笑了笑，“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肩负起守护几十万人的责任。说实话，我现在绷得很紧，只怕要我开枪都会慢半拍。”
　　袁承冰淡然道：“明明这么无聊，你紧张什么。”
　　“无聊才是好事。”白晓宁回道，“我希望就这么一直无聊到所有人都醒过来。”
　　袁承冰问道：“你之前不是作战人员？你是做什么的？”
　　“呃……”白晓宁沉默了两秒，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你也就这么大，我见过很多比你的故事长得多的人，你的‘长话’绝对比他们的简洁多了。”袁承冰道，“而且现在，时间有得是，不是吗？”
　　白晓宁笑了笑：“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拿我的故事消磨时间了。”
　　“看你自己的决定。”
　　“好吧，反正也没事干。”白晓宁说道，“顺便整理一下之前的惨痛经历也不错。”
　　于是白晓宁就把她身上发生的事整合了一下，娓娓道来。除了关键机密、事里涉及到的其他人物没说，基本上都三言两语地和袁承冰提了提。难能可贵的是在和沈顾分手这件事上，她并未过多描述自己对于沈顾的一些埋怨。
　　毕竟沈顾再怎么样令当时的她不满，主要过错方还是她自己。她被感染，说到底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时至今日还能站在这里担当大任，只能说是贵人相助。
　　袁承冰没想到她平时看起来挺干练，居然搞了个爱情故事，听完后简直难以评价。他咳了一声，说道：“……时也命也，你发现那个，呃，前男友连同他人犯下大错，你却迷途知返。能有今天，也是上天给你的回应。”
　　他讲得半文半白的，白晓宁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神神叨叨地说话，不由觉得好笑。当然，好笑的主要原因不是袁承冰幽默，而是觉得他翻来覆去都是车轱辘话，没什么实际内容，只能说是一种干巴巴的安慰吧。
　　好吧，袁承冰的高人风范确实也不剩多少了。
　　白晓宁笑归笑，但可不会让袁承冰难堪，于是回道：“反正这都是过去，我也不会继续纠结。我现在都不是个活人，有什么可纠结的。”
　　“……你们可真有意思，我还从没听说过谁的傀儡像你和贺琅这样自由生动的。”袁承冰说道，“宋霖对你们，可算是……嗯？”
　　“怎么？”
　　“好像有异动。”袁承冰脚尖轻点，一下跃到了左手边的围栏上，远眺着黑沉沉的天空，“……在基地大门的方向，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知道了，我看看。”白晓宁转过身，扫了一眼周遭。她的周围放了好几个箱子，每个箱子的锁都已经被打开，但盖子还是盖好的。
　　白晓宁打开其中一个，从里面捡起一个迷你操作台，挂在颈脖上。
　　纤细的手指摁下开关，迷你操作台上的屏幕就亮了起来。白晓宁确认了一下画面，打开夜视设备，再轻轻拨动操作台上的遥控杆。
　　嗡——
　　两台无人机从她前面几米开外升空，迎着夜风飞出了白晓宁所站的楼顶，越过通着高压电的城墙电网，飞向茫茫黑夜。
　　无人机的速度很快，但另两位“守城人”意外的是，那股异动靠近得也很快。
　　“白晓宁，再快点！近到五公里了！”
　　“我知道，已经差不多到了，正在找！”白晓宁操作着无人机的镜头扫向地面，四处寻找。但是云层刚好遮住了月亮，在这样的黑夜中巡视大地，即便是配备了夜视仪，也相当吃力。
　　白晓宁把无人机的位置又降低了一些，同时打开热感仪。
　　这玩意很费电，用久了可能会导致无人机回不来。但这时候就别管电不电了，如果确实是紧急情况，无人机直接扔外面了都是值得的。
　　“热感仪显示地面上有好多东西在移动！”白晓宁蹙起眉头，紧紧盯着屏幕，“我再降下去一点，到十米左右的高度看看……它们好快！无人机的速度有点跟不上！”
　　“我到你那里去。”袁承冰在对讲机里说道，“如果它们都冲击基地大门，只怕你一个人顶不住。”
　　他说着话，已经往前一步跳下了栏杆，风卷着他落下地面。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看了看方向，快步往基地大门的方向奔去。白晓宁就在基地大门附近，一栋建筑的楼顶。
　　“……看到了！但是我有点辨认不出来是什么。”白晓宁的语速很快，“四肢着地，预计体长是一到一点五米，圆头，倒有点像传说中吃太阳月亮的天狗……咦！”
　　“说话！”
　　“有一台无人机被跳起来的目标打中了！我正在试图升高！”白晓宁紧盯两个屏幕上的画面，操控无人机紧紧跟着这支正在向基地快速靠近的队伍，“弹跳能力和移动速度都太强了！袁承冰，我怀疑这是……！”
　　“是‘守宫’！”
　　袁承冰说着，从白晓宁侧面的栏杆处翻了上来。
　　普通的感染者、变异的感染者、乃至“暴君”，面对防御专用的高墙，一时之间都是不可能翻越的。
　　而“守宫”，恰恰是高墙最难阻挡的感染体。
　　它们的防御或许比不上“暴君”，甚至连吃了变异鸟蛋的感染者也不如，但它们的手脚上有“吸盘”，登高墙如履平地。“守宫”之名，正来源于它们仿若壁虎的特性。
　　此刻，数百“守宫”正闻着“食物”的味道奔来。几十万人沉睡的青河基地，犹如静待开席的飨宴；高高矗立的围墙，不过是它们要爬过的一段路程。
　　第一只“守宫”已经蹿上了墙体！
　　七八米高的围墙，“守宫”从墙根到墙头不过用了一秒，可谓是眨眼之间。它的右前掌一下往墙头上的铁网抓去，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强烈的电光从铁网上闪过，“守宫”的右前掌就这样被烧焦、烧断，身体嘭地坠了下去！
　　下一只“守宫”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墙上冲！
　　“这股焦味可真是厉害了。”袁承冰站在距离大门最近的一栋四层建筑上，手里提着他的宝剑，目光紧紧盯着城墙的方向。
　　浮云飘开，月亮露脸，袁承冰看着一个个黑影越上围墙，又被高压电网“啪”地一声当场击穿。
　　“别高兴太早。”白晓宁面前架着一把狙击枪，侧过脸去看无人机在高空监控的画面。月光之下，聚集到围墙下的黑影越来越多。
　　“高压电网一旦被触碰，释放电荷后会有短暂的性能下降，再次充电需要时间。”白晓宁面色凝重，说道，“‘守宫’还没完全到达，整个群体数量可能有三百以上。一旦有一个冲进来，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她说着，也顾不上再看无人机的画面，而是转回的围墙的方向。她已经给枪上了膛，手指也已经放到了扳机上。
　　正如白晓宁所预料，撞上电网的“守宫”越来越多，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当有三只“守宫”同时撞网的时候，两只当场掉了下去，有一只却成功地翻了过来！
　　它一下就下到了墙体，眼看就要落地！袁承冰正要跳下去追，却见那“守宫”忽然脑袋开花，然后直直地摔到了地面，再也不动了。
　　狙击枪是安静的死神镰刀。
　　“厉害。”袁承冰说道。
　　“运气好而已，它被电慢了。”白晓宁再次上膛，朝着又一只翻越的“守宫”开了一枪，子弹咻地划破空气，却没打中！
　　“啧！”白晓宁立刻重新上膛，再待瞄准时，却见袁承冰已经落到地面，一剑扎穿了它的脑袋！
　　白晓宁夸道：“你也很厉害。”
　　“区区小事……”袁承冰两步踏上城墙，朝着刚从电网翻下来的“守宫”高高举起剑，那“守宫”也朝袁承冰大口一张，噗地喷出一个球状物来！袁承冰脚下一蹬，一下弹离墙体，落在地面。只听啪的一声，那球状物也砸在地上，仿若水囊般破碎，液体飞溅在地面发出“滋滋”的声音。
　　“你近战小心，‘守宫’会喷射毒囊，不过只能用一次！”白晓宁再次瞄准，开了一枪。被她瞄准的“守宫”应声而落，白晓宁却分明看到它掉落的时候还在动！
　　“没打死！左边，袁承冰！”
　　“看到了！”袁承冰一剑削了吐毒囊那只的脑袋，脚下一踩，飞也似的蹿了过去，瞬间给那只刚翻过身的“守宫”扎了个透心凉！
　　“太多了！电网来不及充电！”
　　白晓宁放下狙击枪，转而扛起自动步枪，几乎不瞄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白晓宁你有没有准头！”袁承冰一脚踢开被白晓宁打下墙头却根本没死的“守宫”，力道之大，头骨顿碎！但袁承冰还没喘口气又立刻弹开，因为白晓宁的子弹追着几只跳下墙的“守宫”，一路扫过来了！
　　“我没用重机扫射你就知足吧！”白晓宁也顾不上优雅温和了，吼道，“到右边去！我要扫了！！！”
　　砰砰砰——
　　枪声回响，浮云遮月。
　　【作者有话说：最近看kingsman的感觉还在！有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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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只手遮天
　　20:13。
　　砰砰砰——
　　枪声震天，却吵不醒依旧沉睡的青河基地居民们。
　　难以计数的“守宫”从高墙那边蹿上来，来不及充电的高压电网几乎沦为摆设。有的“守宫”被击毙、击落，有些却踏着同类的尸体，不知疲倦地冲进基地内。自动步枪的子弹扫来，又是一片倒伏，却难免有飞速逃脱的。
　　咚！
　　袁承冰跳上越野车的车顶，提剑刺穿那扒拉着窗户的“守宫”，然后一脚将它踢下越野车。这辆车里睡着两个原本的街面执勤的作战队员，隔着车玻璃就看得见人。虽然云遮月时基本看不见什么东西，但这对于“守宫”都不是问题，对气味和热度极为敏感的它们正在朝距离自己最近的“食物”涌来。
　　“啧！”袁承冰差点被一只“守宫”咬到手臂，恼怒地跳下车顶，如千斤坠般踩到另一只“守宫”的背脊上，将它瞬间就踩趴在地；再一脚，脑骨碎裂！
　　“你倒是扫一下啊！”袁承冰被前赴后继的“守宫”烦得冒火，挥剑回得都麻木了，“这也太多了吧！”
　　车里两个大活人加上一个袁承冰，“守宫”不越聚越多才怪。白晓宁边换弹夹边吼回去：“车里有人！我不能直接照着车打！“
　　“这他X不是防弹的吗！”
　　“我他X怕流弹啊！”
　　得，两个最端架子的已经被逼得开始骂粗口了。鲜血喷溅在车窗上，却没有一滴是袁承冰的。他现在也想不起什么动作好看不好看了，舞剑的动作大开大合，尖利的剑刃上还包裹着凛冽的剑气，扎入“守宫”皮肤的同时炸裂血肉。街道上血流成河，要不是袁承冰周身有灵气护体，他自己也早就变成一个“血人”了。
　　他好歹离车子远了一点，七八个“守宫”里立刻有大半贴了过来，正要扑他，只听高处传来“砰砰砰”一阵枪响，立刻就倒下去三个。袁承冰顾不上差点打到脚边的子弹，扭头一看，发现有两个只被击中了身体和后腿的“守宫”。趁着它们被子弹造成的动作迟钝，袁承冰的两剑就把它们送上了西天。
　　但这五个解决了，原本缠在车边的那两三个也溜得没了影，袁承冰皱眉道：“那几个呢？”
　　“鬼知道！”白晓宁边说边快速掏出随身的手枪，“你不能先杀找得到的吗！这边满眼都是！”
　　砰！砰！
　　袁承冰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赶回去一边问：“你那怎么了？！”
　　“爬上来几个，我收拾一下……唔！”白晓宁一个趔趄差点倒地，却是一个“守宫”已经狠狠抓破了她的后背！白晓宁毫无迟疑地反身扣动扳机，左手从后腰一抽又抓出一把手枪，左右开弓同时向好几只“守宫”射击！
　　砰砰砰砰——
　　她踩住一只直接被废了一条腿的“守宫”，枪口对准它的脑袋：“傻了吧，姑奶奶可不怕抓！”
　　砰！
　　20:26。
　　枪声暂停的下一秒，白晓宁习惯性地回身往箱子里一捞，没想到捞了个空。
　　“……啧。”白晓宁把自动步枪和狙击枪扔进箱子里扣好，“一千发子弹都打完了。”
　　袁承冰踢起一只“守宫”然后长剑直穿喉咙，再一拔剑，“守宫”直接倒地不起：“我让你瞄准一点了吧？”
　　砰！
　　白晓宁用手枪打爆了一只张着大嘴扑到近前的“守宫”，然后打开另一个箱子，把剩下的手枪弹匣都塞背包里挂到身上：“这是‘守宫’不是乌龟，两三枪能打死一个就不错了！而且这个群体的数目，可能已经超过五百。”
　　“三百也是你说，五百也是你说。”袁承冰矮身躲过飞扑而来的“守宫”，回头就扎了一剑，这一剑扎的还是脖子。袁承冰手腕一个用力，生生把“守宫”的脑袋切了下来！
　　砰！砰！
　　“我根本没空看后面还来了多少，哪估算得准啊！”白晓宁边开枪边说，“无人机都还在天上挂着，哪有空操纵降落？”
　　袁承冰一听枪声：“你下来了？！”
　　“不然呢？我只剩手枪子弹了，隔得远根本打不着！”白晓宁抽空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半小时不到，我怎么觉得半个世纪都……啊！”
　　一只“守宫”竟然动作迅猛地跳上了白晓宁的后背，双臂还扣住了她的脑袋！它手掌上的吸盘牢牢吸住了白晓宁，根本甩不开，还大嘴一张就要把尖利的舌头喷出！说时迟那时快，白晓宁反手把枪口一顶，立刻扣下扳机——
　　砰！
　　唰——
　　“守宫”的脑袋刹那间飞了出去，喷溅的鲜血浇了白晓宁满头满脑。她抓住“守宫”的手粗暴地一扯，扔在旁边，“守宫”的血就从她的后脑顺着后颈一直往下流，甚至流过她背后被“守宫”抓出来的伤痕。
　　白晓宁抽空看了一眼那“守宫”的脑袋，先抬手又爆了最近一只“守宫”的脑袋，砰的一声之后才吼道：“袁承冰！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脑袋削下来！”
　　是的，开枪的一瞬间，袁承冰的剑也到了，堪堪擦着白晓宁把“守宫”直接斩首！
　　“我还以为你傻了，谁知道你还敢开枪，我也差点被流弹击中好吗？”袁承冰踢开一只“守宫”，手上扎透的却是另一只，“你怕什么，断了让宋霖给你接不就得了。”
　　“你异想天开……”
　　“这我可办不到。”
　　白晓宁下意识地扣完一枪才反应过来，耳机里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宋霖，你醒了！”
　　20:30。
　　宋霖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翻滚、争夺，这种剧烈的撕扯把他从昏睡中硬是扯了出来，但清醒之后，剧痛之感更甚！
　　“咳咳咳……”五脏六腑被两股力量撞击着，就算其中一股是宋霖自己的魔力，也翻涌得几乎难以控制。他挣扎着摸到床头的对讲机，边戴边逼迫自己的魔力按照规定运转起来，以探查周围的情况。
　　这一听，就听到两个打得又累又烦躁的人正在说砍脑袋和接脑袋的事。
　　“你怕什么，断了让宋霖给你接不就得了。”
　　“这不可办不到。”宋霖边说边坐起来，身体的疼痛使他本能地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可他硬是下了床，“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基地里进了东西？”
　　砰！砰！
　　“是‘守宫’！”枪声在白晓宁的声音中穿插，“可能来了三百、五百、六七八百，我不知道！反正打不完！”
　　宋霖紧紧皱着眉头，握住一扇门的把手，用力撑住自己才没直接倒下去：“挡不住？放了多少进来？”
　　他一面说一面强迫自己手上用力，门把手终于被拧开，他脚下趔趄，差点摔了进去。
　　这里是他的实验室，与他的卧室相连。
　　“放多少？不知道！”白晓宁换了个弹夹，继续开枪，“高压电网基本废了，只靠我们两个，怎么可能……艹！”
　　砰地一声，白晓宁左手开枪，把咬住她右手的“守宫”爆了脑袋。
　　“我知道了……”宋霖边说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在他的实验室中央，放了一个长一米五、宽七十厘米的白色陶瓷浴缸，浴缸里装满了液体。液体其实是通透的绿色，有点像是入浴剂的颜色。但现在宋霖只能摸索着碰到浴缸边，根本不可能看到颜色，当然，他知道这里头是什么颜色。
　　“可别把我淹死了……”宋霖穿着睡衣，就这样进了浴缸，坐了下去！
　　“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白晓宁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的枪声从未停止，“你不舒服就千万别出来！”
　　“的确。”袁承冰也语气严厉，但是连续奋战了这么久，他的嗓子早已变得沙哑，“你不行就老实待着，别出来拖后腿，千万别开门窗！”
　　宋霖没说话，冰凉的水一直没到了他的胸口。他想了想，趴到侧边摸了摸周边的地上，果然摸到了好几颗外表圆滑的硬物。
　　“……唔！”身体的撕裂感让他的神智有点恍惚，他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他松开了碰到的石头，摘掉自己的耳机，转而去触碰旁边的地板。
　　强忍疼痛，紧紧皱眉的青年趴在有浴缸边上摁住地面，深呼吸。
　　接着，冗长的咒语从他的嘴里飞速流出。
　　袁承冰：“……！！！”
　　“你发什么呆啊！”白晓宁毙掉一个他附近的“守宫”，转而在对讲机里叫宋霖，“宋霖，你怎么样？宋霖？！”
　　“别叫他了，他在施法！”袁承冰喝了一句，指着围墙道，“你看墙上！”
　　“什么？”白晓宁抽空看了好几眼，“除了那些壁虎我什么也没看到，怎么了？！”
　　“‘领域操控’！”袁承冰解释着他看到的东西，“宋霖的领域操控，阵法在墙上跑！”
　　在袁承冰的异目之下，强烈到几乎发光的能量波动正在沿着围墙飞窜，像是扫描仪的光带扫过围墙，带着各种含义的能量图案一闪而过！
　　如果此刻有光，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宋霖身边，就会发现浴缸里的水正在迅速褪色，那些绿色在疯狂涌动之后都化为魔力，悉数钻入宋霖浸泡于水的皮肤里。宋霖体内依旧有外侵的力量在用力撞击，但庞大的魔力运转着，如奔涌河流般全数灌入覆盖了基地的魔法阵中。
　　一个巨大的能量图案随着宋霖的咒语逐一现世，快速包围了整个基地，直至最后一处合拢，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从基地里骤然涌出！
　　这一刻，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摁住了基地里的一切，甚至辐射周边，所有活物死物，全都动弹不得。
　　宋霖用力开口，声音却难以听清。
　　“所有‘守宫’，死亡！”
　　“白晓宁和袁承冰，恢复巅峰状态！”
　　两句轻不可闻的话语之后，那无形的大手骤然消失，领域操控结束了。
　　“宋霖？！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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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午夜梦回
　　白晓宁和袁承冰，眼睁睁看着原本张牙舞爪的“守宫”倒了下去。
　　一倒一大片。有些原本在地上飞蹿，一下像是被断了电的机器人，当场瘫了下去；有些还在半空中跳跃，刹那间像断线风筝似的，倒头栽了下来；还有些正在围墙上快速移动，忽然就不动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摔下地面。
　　一切变得静悄悄的，视线内看得到的“守宫”，眨眼间全都被收割了生命。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但这都是白晓宁和袁承冰原本“暴力制裁”的结果。被“领域操控”收割的生命，毫无外伤，仿佛随时会醒来，又确实再也醒不来了。
　　死神无声地来，又悄悄地走。
　　两人看着这惊人一幕的同时，身体的状态也恢复到了最好。袁承冰消耗大半的灵力瞬间“回满”，身体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白晓宁更夸张，她不仅魔力回溯，连身上被抓咬过的伤口都飞速闭合了。
　　这两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清醒过来。
　　但彼时，宋霖那头已经再无应答。
　　“他可能瞬间取走了上百‘守宫’的命，还把我们的状态恢复了……”袁承冰环顾四周，皱眉道，“明明连一棵榕树都控制不了多久，还直接覆盖整个基地，是不要命了吗？！”
　　“……我想去看看。”白晓宁抹了一把脸，“虽然我好端端地站在这就代表他没事，但我……”
　　滋——啪！
　　许久未听到的声音重新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守宫”被恢复的高压电网直接击穿，然后掉了下去。
　　大批“守宫”死亡，高压电网也“喘了口气”，开始有足够的时间间隔重新充电了。
　　“外面应该还有二三十个。”袁承冰的状态恢复，感知也再次清晰，“是刚刚离得远所以没直接死亡的，不过可能也受了重创，我出去收拾一下。”
　　“我也去。”
　　“你省省吧，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浑身是血，跟重伤不治似的。”袁承冰还指了指天上，“而且你的无人机还没收回。”
　　“好吧，那交给你了。”白晓宁也不和他争，只是问，“要给你一把枪吗？”
　　“免了，我还是习惯冷兵器。”袁承冰退了一步，“对讲机联系。”
　　“嗯。”
　　说完话，袁承冰就一伸脚把一只“守宫”的尸体踢上半空，然后紧跟着往上一蹦，踩着“守宫”的尸体一蹬，就跃过电网到了墙那边。
　　白晓宁站在原地问：“情况如何？”
　　“要么是电死的，要么是宋霖咒死的，一股浓浓的烧焦味。”袁承冰转了转手腕，顺道划了个剑花，“噢，围过来了，不过这速度……和之前比起来，也就是慢动作回放吧。”
　　白晓宁听他语气轻松，看了看高墙，转身走了。
　　把无人机收回放好，白晓宁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里用冷水洗了个澡，反正她也不会感冒了。
　　她擦着头发穿着浴衣出了卫生间，一打眼看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贺琅，嗤笑一声：“不顶用的家伙，还什么战斗天赋卓绝，半点忙帮不上。宋霖养你，怕不是养了个白眼狼……”
　　白晓宁把染血的衣服放在一个铁盆里，然后找了个打火机，开始把衣服烧了。一件一件的，火焰渐渐燃起，火光照亮了室内，也温暖了室内。
　　但白晓宁已经不需要温暖了。
　　00:20。
　　袁承冰翻进自己的宿舍，躺回了自己的床。他先前借白晓宁的浴室洗了个澡，现在头发还有点湿润，但灵力转了一圈后，也就完全干了。
　　他的室友们还在酣睡，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绑着长马尾的青年曾经做了什么。
　　白晓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开始放广播了？”
　　“放。”
　　白晓宁摁下广播的开关，又打开了一段刚刚录制的音频，然后出了广播中心，往自己的公寓走去。
　　一路上的广播里，都在播放着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女声：“亲爱的青河基地成员们，欢迎醒来，以下播放重要事项：
　　“一，请所有居民在醒来后先不要移动，更不要开窗、开门、出门，请在原地等候广播另外播放的安全信号；
　　“二，请所有醒来的作战人员立刻集结成队，对基地的所有地方进行排查，排查目标为感染体、感染体尸体以及疑似感染者；
　　“三，如果您身边的人还没醒来，请立刻报告前来排查的作战人员，请排查人员确保单独隔离……”
　　白晓宁听着自己的声音，再次回到公寓里，再次看到一动不动的贺琅，忽然挑眉道：“要是排查到我，那些作战队员看见贺琅躺在我床上，那可就有乐子了……”
　　“那有什么办法，他们自己的房子上了奇怪的防护结构，我们都打不开，怎么送得进去？”袁承冰有点幸灾乐祸，“话又说回来，你俩都是宋霖的傀儡，只要宋霖同意，你俩想怎么样谁还管得了？”
　　“我和他？算了吧。”白晓宁撇嘴道，“他这烂脾气，也就宋霖忍得了他，多听两句你都想替宋霖揍他一顿。”
　　袁承冰想起先前在停车场听到的对话，表示认同：“所以我当时说……”
　　下铺忽然传来响动：“唔……我这是……”
　　“我室友醒了，回见。”袁承冰快速地把对讲机一拔一关一藏，假装睡觉。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关了对讲机不到十秒，白晓宁的耳机来就传来了强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白晓宁喜道：“宋霖！”
　　“嗯……”宋霖应了一声，听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时间到了？”
　　“现在是十二点三刻，袁承冰说他的室友开始醒了，应该很多人都醒了。”白晓宁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没淹死，不过可能会重感冒吧。”宋霖慢慢从浴缸里爬出来，先前硬要往身体里闯的外力已经消退，疼痛也随之消失。剧烈的感觉一没了，冰冷感就随之而来。
　　他想回自己房间里换衣服，但屋里实在太黑了，他只能凭感觉慢慢前进，差点没把对讲机也掉了。
　　白晓宁更担心了：“重感冒？你不是躺在床上的吗？你现在如何，要不要……”
　　宋霖听到楼上的开门声，打断白晓宁道：“贺琅在你那里吧？”
　　“在。”
　　“嗯，我待会叫人去你那里把他带回来，顺道把你带去隔离。”宋霖回道，“你假装睡觉，比照着其他觉醒异能的人醒来就行。”
　　这是要把白晓宁伪装成异能觉醒的人，以后行事就会方便得多。
　　同样处理的还有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本来宋霖和贺琅也应该装睡蒙混过去，不过现在贺琅是真昏死过去了，还指不定什么时候醒，宋霖则是唯一帮他清醒的人，所以也不能装睡。
　　宋霖终于摸到了手电，打开后去换了一套睡衣，把湿淋淋的衣服往脏衣服那边一堆，打开房门提高声音问道：“谁醒了？”
　　“我。”祁野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紧接着又有人开了门，接了一句：“还有我。”
　　祁野和严少君吗……宋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又打着手电走出房间道：“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于是三个男人一起转悠了夏红、林小勇以及莫如卿和宇文扬两人的房间，发现这几个人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趋势。严少君摸了摸林小勇的额头，皱眉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热？”
　　“好事。”宋霖倒是很淡定，“他们正在接受上天赐予的礼物。”
　　“好事？”严少君挑眉，“要是好事，为什么广播里说要把没醒来的人送去隔离？这是白晓宁的声音对吧？她什么时候弄的？居然敢这样给作战队伍下令，胆大包天了……”
　　“虽然这部分我没参与，但我觉得白晓宁的判断很正确。”宋霖淡淡回道，“等你们看到外面是怎么回事，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无所谓，看就看，反正广播里说得这么紧张，我也得出去探个虚实。”祁野道，“对了，贺队哪儿去了？”
　　“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宋霖说道，“他在白晓宁那里，你们去接他回来，隐蔽一点，另外把白晓宁送去隔离中心。”
　　“我觉得你还是先把话说清楚比较好。”严少君道，“这个广播，或许普通人会听，作战部队可未必。没有上级的指令，我们不会贸然出动，更不会不由分说就冲进人家里把人送去隔离中心。”
　　“……好吧，如果你们坚持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们看点东西。”宋霖掏出手机，翻到了新接收的好几个视频，挑了其中一个出来，“这是之前晚上八点多拍到的，或许看了这个你们能解开一点疑问。”
　　这个视频其实很暗，但在没电的屋子里还算清晰，严少君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是夜视镜头。而且从拍摄角度来看，很像是无人机的拍摄画面。
　　祁野没管那么多，点了一下播放键。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立刻从手机里传来，直接盖过了无人机的螺旋桨声。镜头斜对着一面高墙，墙面上有好几个黑影在快速爬动，动作极其灵活。
　　严少君认出了高墙上的电网：“这是基地的围墙！”
　　祁野则是看着围墙上的黑影或是被击落，或是被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踢飞，忽而道：“‘守宫’？！”
　　视频还没完，严少君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顿了顿，把电话递给了宋霖。
　　宋霖看了一眼电话上显示的名字，摁开免提：“喂？”
　　“宋霖，贺琅到哪去了？”沈顾的声音传来，语气十分急迫，“放出去的无人机显示基地大门附近有很多‘守宫’的尸体，基地里也有！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广播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你先找人收拾，其他的按照广播说的做，我之后和你解释。”宋霖说完，也不管沈顾又回了什么就挂断电话，把手机抛回给严少君。
　　“先按我说的做，赶紧把贺琅带回来给我，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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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长梦不醒的人们
　　日食过后，青河基地一共清理了704只“守宫”的尸体，转移了486人进行隔离。
　　不过这个“704”只是一个推测出来的数字，因为部分“守宫”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只能按照拼凑出来的结果进行记数。但不少参与现场清理的人宁愿去拼凑血淋淋又扭曲的尸体碎块，毕竟什么伤也没有就丧命的“守宫”看起来更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隔离的486人也不是精确的数字。根据宋霖的意见、沈顾的转达，大院里的有些重要人士、特别作战队员进行了就地隔离，并未送到隔离地区集中隔离。
　　而在集中隔离的486人中，有36个人，很可能被“守宫”袭击过。
　　总有些人对公共警告满不在意，或是天生就爱对着干。作战队员们在日食前一一巡视了所有门，并确认门已关紧，但就是有人因为五花八门的理由而没锁窗。有些可能是忘了，有些可能觉得住在高层开个缝透透气也没事。然而，“守宫”恰恰最能钻这种空子。
　　白晓宁和袁承冰已经拼尽全力，但漏进基地里的“守宫”依旧接近百只。对于“守宫”而言，上墙如履平地，一楼和十楼并无区别。如果它们爬过的窗户恰好没关，那简直就是在向这些深夜饕客发出用餐邀请。
　　最直观的后果是，一些“守宫”的尸体是从居民的房间里抬出去的。左邻右舍们透过猫眼看到了那骇人的怪物，只怕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也有一些家属，看着隔壁昏迷不醒的亲人房里抬出怪物来，突然开始发脾气。他们恶向胆边生地打开大门，朝着收殓尸体的医疗小组和抬走昏迷者的作战队员破口大骂，责怪他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大家会有感染体来袭，将亲人受到袭击都归咎到了管理者头上。
　　当然，无论如何，估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人敢对广播的警告熟视无睹了。
　　夜晚还没有过去，凌晨三点，来电了。
　　沈老爷子坐在家里，咄咄咄地敲拐杖：“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和我讲实话吗，啊？！”
　　他对面坐着唯一被训的人，沈顾。
　　沈顾一醒过来就被各种信息轰炸，此刻也乏得很。他一抹脸，皱着眉道：“爷爷，你问我，我问谁？阿琅倒是知道的，可他也还昏着，你叫我怎么回答你？”
　　“你还装！”沈老爷子吼道，“日食前的广播是不是你弄的？临了忽然就给我冒出日食会导致昏迷的话来，你倒是很敢先斩后奏啊！还有刚刚一直在放的广播，你当我听不出来那是白晓宁的声音？现在还敢和我说不知道！”
　　“我真的只知道会导致昏睡！”沈顾也有点破罐子破摔，“后面来的‘守宫’，还有那几百个到现在都醒不过来的人，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你说那是白晓宁的声音，实话告诉你，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录的那段，她自己现在都躺在隔离中心里，怎么问？！”
　　沈顾此话不假，贺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异能的事都没和他提过一个字。而知道会出现异能一事的，只有贺琅、宋霖、袁承冰、白晓宁、莫如卿、宇文扬，外加一个设定了这件荒谬情节的齐菲菲。
　　对了，齐菲菲倒是按时醒了，幸运女神并未向她微笑。
　　异能的事是贺琅决定瞒下的，“守宫”的事则是宋霖决定不扩散的。毕竟宋霖自己都吃不准到底会不会有东西趁黑“打劫”，来的话又是什么会来，所以他只在两个确认能醒着的人那里做了点防范。
　　但这两人就这样把最重要的事瞒住了，就导致沈顾只能坐在这里被骂。
　　沈老爷子吼够了，喘两口粗气，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沉了一些：“阿琅还没醒，他带的那个小朋友，叫宋霖的，醒了吗？”
　　沈顾没想到他在这时候忽然问到宋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有。”
　　老爷子的茶杯在扶手上敲了敲，咚咚作响：“沈顾，我看着你大的，你当我分不出你撒谎还是说实话？我以前只是不想揭穿你！”
　　其实沈顾是能蒙得过老爷子的，只是他现在精神不济，难免容易露马脚。被老爷子警告后，沈顾索性也不想辙了，径直回道：“我之前已经和贺琅确认过，他们决定日食后告诉你。你还是等他们自己坦白吧，我这都一知半解的，没法讲得清楚。”
　　沈老爷子没法从这个兔崽子嘴里掏出任何有用的消息，简直想揍人，但看了看大孙子这疲惫的神色，想想又忍了，憋着气问道：“阿琅真的没事？”
　　“真的没有。”……吧？
　　沈顾不是很确定地想着。
　　贺琅此刻正躺在宋霖的实验室……的地板上。
　　浴缸被挪开，地面上铺着四张全开的纸，纸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总体呈对称多边形的图案，图案中的笔触复杂又神秘。贺琅就躺在这个图案上，双目紧闭。
　　这阵势还是祁野和严少君帮着摆的，摆完后祁野开始评价这看起来太像跳大神了，严少君则看向宋霖：“你确认没问题？我觉得你的脸色看起来才是更该躺着的那个。”
　　“我没事。”宋霖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的感冒已经开始发出来了，“我要烧的东西开了吗？”
　　祁野说着“我去看看”就出了实验室，严少君则伸手摸了摸宋霖的额头：“我觉得你有点低烧。你可真有意思，这种时候还来个真发烧，自己都不知道注意吗？换了别人早被扔去隔离了！”
　　宋霖懒得和他解释，只是道：“等下我会关门，在我开门之前，别让任何人来烦我。”
　　“我知道，你有哪次不是谢绝参观的？”严少君睨了他一眼，还是没憋住，“我去给你找点药。”
　　严少君刚出去，祁野就端着一个大铁锅进来了：“放哪？”
　　宋霖指着已经放空的浴缸：“倒进去。”
　　于是祁野跑了三趟，把三个锅里的水都倒了进去，过了浴缸的大半。这些水都刚刚烧开，此刻还在冒着浓浓的热气，配上要透不透的褐色……
　　宋霖刚吃完感冒药，发现祁野的面色古怪，问道：“怎么？”
　　祁野扫了一眼浴缸、躺在鬼画符上的贺琅，又环顾四周，憋出一句：“没什么，感觉你像童话里的老巫师。”
　　“……那你可真有童心。”宋霖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再开门的时候就还你们一个醒着的贺队。”
　　严少君本来都要走出去了，转身关门时，忽然指着浴缸说道：“我不能问问这是用来干嘛的吗？”
　　宋霖面无表情：“……烫鸡拔毛用的。”
　　严少君说宋霖的状态不好，确实是真的不好。
　　宋霖在日食中的消耗，比他原本想象的超出很多。抵抗日食带来的外力是一回事，支撑起那短短十秒的“领域操控”是另一回事。
　　本来，让白晓宁和袁承冰防御只是防患于未然。谁知道“患”还真来了，一来就是多高的墙都拦不住的“守宫”，一下还来了七百，比之前临时避难点那里的都多得多！
　　说实话，宋霖被痛醒的当时，都有点愣了。
　　他拼命运转的感知告诉他有那么多“守宫”，他第一时间甚至怀疑是自己痛得出了错。
　　而他启动覆盖整个青河基地的“领域操控”，瞬间收割近两百多只“守宫”的生命，还给两个战斗力复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把自己泡在冰冷的水里，一整个浴缸装满的其实是给玉石“充电”的原液。说白了，这里面也极富魔力，只是因为太过纯粹不方便掌握，通常不能直接使用。不过“领域操控”正是在极短时间内需要磅礴魔力，因此宋霖直接坐进浴缸，就是为了让魔力更快地进入自己体内运转。
　　看似只是借道，实际上宋霖承受着极其可怕的力量冲击，像是个硬撑过滔天骇浪拍顶的人。外加日食带来的外力冲撞，有那么几秒钟，宋霖几乎以为自己要爆体而亡。
　　然而，就是这样多到骇人的魔力，打开的“领域操控”也只够做两件事：两百多条命，两个人的力量。
　　这两件事应验后，浴缸里的颜色已经彻底消失。
　　宋霖自己也魔力枯竭到几乎运转不动体内循环，好在他提前在浴缸边准备了两颗玉石，昏过去的前一秒挣扎着碰到了。
　　等到他醒来，别说浴缸里的水，玉石也已经彻底变成玻璃般透明了。
　　但好歹宋霖自己的魔力还在正常运转。
　　现在，他把浴缸里的水排走，重新装入了另一种颜色的药液。滚烫滚烫的，能直接把人烫伤。
　　不过这次可不是宋霖要下去洗澡了。
　　他绕着贺琅转了一圈，然后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最后回到实验室锁死了门窗。
　　“啊……嚏！”宋霖打了个喷嚏，感冒使他觉得自己都有些呼吸不畅了。好在他现在还算清醒，不至于念错聊熟于心的咒语。
　　他把被子一半铺在纸边的地上，接着自己坐了上去，另一半被子盖在腿上。
　　“幸亏你现在不会被传染，不然等你醒了，恐怕也得跟我一起感冒。”宋霖感慨了一句，左手伸出去抓起男人冷冰冰的左手，右手摁在纸上。具体来说，是那个图案的边缘上。
　　心念一动，贺琅的魔力循环瞬间解锁，宋霖的力量也同时涌入贺琅的身体。
　　循环的魔力转过胸腔，穿过随时会破碎的魔晶。魔晶外周有一个还不是很稳定的魔力包裹层，宋霖的魔力贴了上去，将其包围起来。
　　然后收紧，压缩。
　　宋霖的右手开始流出魔力，随着他飞速默念的词句，顺着纸上画出的路线铺去。
　　贺琅身下的魔法阵运转起来。
　　他依旧闭着双眼，体内的魔力循环变得十分不稳定，时大时小，甚至可能会走岔路。宋霖的魔力引导着他的魔力前进，一圈又一圈，同时攥紧了魔力包裹住的魔晶。
　　根源动摇影响着男人的意识，他紧紧皱起眉头，像是无法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坚持住，循环不能断，用你的魔力抓碎魔晶！”宋霖的声音淡淡的，也不知道贺琅是不是真的能听到。他感觉到贺琅正在轻轻颤抖，就用力握住了男人的大掌，然后加大了裹在魔晶外周的力量，逼迫贺琅的魔力进一步压迫摇摇欲坠魔晶。
　　魔晶越接近破碎，贺琅的颤抖越甚，根源的动摇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撕扯出身体。
　　他下意识地狠狠抓住了宋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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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醒来的，倒下的
　　清晨六点刚过，在日出即将到来的时候，隔离中心里出现了第一个醒来的人。
　　他看起来神志清醒，记忆如常，原本的低热症状也全数尽去。医疗组立刻对他进行了全身检查，所有体征都表现正常，只是验血、验尿的报告还需要些时间。
　　这个消息立刻分别传到了沈老爷子和沈顾的桌上。
　　沈老爷子松了口气，沈顾却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他记得宋霖说过，睡得久的会有“好事”发生，难道没感染就是好事？那这四百多人和其他几十万人比起来有什么特别，特别能睡吗？
　　这个疑问没有持续太久。
　　七点刚过，医疗小组传来消息，有两名已经苏醒的隔离者体检数据出现异常。一个是一名小姑娘，刚满十八，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模样，握力测试一下就过百；另一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别的都正常，就是体温过低，而且手碰到的物体表面会在小范围内快速结雾，显然是传导了他的低温。
　　“……果然。”沈顾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愣神，“这才是……‘好事’啊！”
　　他立刻又把电话打到了严少君那里，回答依旧和几个小时前一样：宋霖、贺琅、夏红、林小勇，外加两个小新人莫如卿和宇文扬，都还没动静。
　　几十万人里，只有四百多个延长了沉睡时间，而贺琅的小队里就占了四个。而且以后在外人眼里看来，那就是贺琅一屋子的八个人，有六个是获得了特殊能力的。这比例，沈顾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感慨了，说了句“有消息就尽快告诉我”，愉快地挂了电话。
　　但其实沈顾和严少君都不知道的是，莫如卿和宇文扬早就和他们一起醒了。只是他们得过贺琅的嘱咐，现在正在和袁承冰一样装睡，以伪装成获得特殊能力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隔离中心里的人陆续醒来，有的表现正常，有的则像之前那两位一样出现了异状。总的来说，测试异常的人越来越多了。
　　大院里就地隔离的人也开始传出消息，有人似乎可以在室内刮起小小的气旋，有人好像忽然对声音敏感了许多，还有的人明明醒来时房间里十分昏暗，却能够来去自如。
　　近八点时，林小勇醒了。
　　严少君和祁野有点激动地等着他展示出某些特别之处，但林小勇只是一脸迷茫，完全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仔细感觉一下，真的没有和以往不同的感觉？”祁野问道，“哪怕是一点点也可以啊！”
　　林小勇想了好一会儿：“我只觉得……”
　　祁野眼睛一亮：“觉得什么？”
　　“特别饿。”
　　祁野一下被噎住，倒是严少君淡定了一些：“你已经睡了超过十四个小时，饿是正常的。”
　　林小勇疑惑道：“你们到底想让我有什么感觉啊？”
　　严少君把目前听说到的一些异常情报简单说明了一下，然后补充道：“也有不少人像你这样，醒过来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不用想太多。”
　　“噢……”林小勇看起来有些失落。也是，好不容易挤进了延长睡眠的人群，结果没能发生什么异象，未免更令人失望一些。
　　林小勇醒后不久，莫如卿和宇文扬的装睡结束了。他俩没那么多幺蛾子，直接展示了最简单的身轻如燕和小刀扎石，成功伪装成了体能异常的人。
　　这也算过了明路了。
　　九点半到十点，袁承冰和白晓宁在隔离中心“醒了”。
　　袁承冰的套路和两个“小师弟”差不多，也在于体能方面。白晓宁则选择展示了对风的简单控制，毕竟她先前战斗的时候体术跟不上，大多时候靠风系魔法加持，相对其他元素的控制来说比较熟练。
　　只能说宋霖带出来的人都是一个路子，攻击不论，先管逃跑；逃跑之中，风系为上。
　　十点半不到，夏红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比较一惊一乍，严少君等人先是听到她在房间里大叫了一声，等冲上去开门的时候，发现她早就蹦下床在地上狂甩手了。
　　严少君一眼瞧见她指尖上烧着个火苗，刚喊了一声“夏红”，夏红就喝道：“别过来！能烧着你们的！”
　　跟上来的莫如卿在后面说道：“深呼吸，别管那个火，想点别的事情！”
　　夏红仔细回忆了一下打“暴君”的场景，再一回神，指尖上的火苗已经消失了。
　　“终于没了！”夏红拍了拍胸口，“什么情况啊这是？我一醒过来没几秒就开始着，差点没把我的床都烧了！”
　　“恭喜你中大奖了。”严少君又把那些异常情况说了说，然后总结道，“我还没听说过谁身上冒火的，或许你是独一份，你可以好好琢磨一下了。”
　　“这么点火能干什么？点烟吗？”夏红翻了个白眼，“或者下次露营的时候负责生火。”
　　“不管你想干什么，先下去吃饭。”严少君边掏出手机边说道，“我去报告给沈大部长，省得老爷子按耐不住直接杀过来。”
　　“啊？我怎么听不懂？”夏红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站在他门口的男人们不是屋里的全部，“贺队和霖霖呢？”
　　“大工程进行中。”祁野想起宋霖的实验室，回道，“或者说，在跳大神吧。”
　　夏红：“……啊？”
　　两天后。
　　贺琅睁开眼睛。
　　室内昏暗，但还算看得清楚，至少白色天花板让贺琅意识到这是室内。
　　他还有些混沌，各种思绪乱糟糟的，一下理不出个头绪来。下意识地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在水里。
　　准确来说，泡在浴缸里，还有一只手挂在浴缸外头。
　　贺琅想收回手坐直，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扯住了。他侧着身慢慢坐直一些，然后往浴缸外看去，顿时一愣。
　　宋霖就侧躺在浴缸边上，裹着被子，伸出左手和贺琅的牢牢握在一起。铺盖旁边还放着水杯，散落着一些药盒。
　　青年看起来睡得很熟，至少贺琅刚刚扯那一下没弄醒他。贺琅慢慢打开手掌，发现对方的手已经被他抓出了明显的淤痕，看来先前是自己发狠抓着青年的。
　　这一刻，贺琅的回忆忽然清晰起来。
　　他想起太阳被月亮的影子侵蚀的那一刻，想起体内循环的魔力忽然暴动。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混沌，只觉得火辣辣地疼痛。他被挤压在黑暗之中，被不稳定的力量撕扯着四肢百骸。好像五脏六腑被滚水一遍遍地煮着，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放在炙火上烤热，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闪过了结束这一切的想法。
　　“……坚持……循环……抓碎魔晶！”
　　一个声音从远方飘来，一遍又一遍地将贺琅的意识抓回来。当贺琅几乎坚持不住，自身的魔力想要松开魔晶时，那包围在外面的力量就会牢牢地围住内里，像是给快要跌倒的人撑住了后背。
　　狂风巨浪迎面来，背后的力量却一直稳稳地顶在那里，仿佛永远不会消失。
　　现在贺琅知道，那就是宋霖。
　　就是被他抓出淤痕也没松开手的宋霖。
　　贺琅的大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淤痕，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惊醒般地回过神来扯了扯青年的手：“宋霖，醒醒，宋霖！”
　　这下宋霖可算是醒了，眼睛睁了一条缝，看到贺琅趴在浴缸边上垂眼看着自己，慢悠悠地打了个呵欠：“……你醒了？魔力运转得怎么样？”
　　宋霖一开口就问贺琅的情况，贺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循环好像确实不一样了。他仔细体察了几秒，也不知怎么形容才好，笼统地评论道：“很……顺畅？”
　　“顺畅就好，这是正确的感觉。”宋霖慢慢坐起来，正张口要继续说，一吸气，“咳！咳咳咳……”
　　“你感冒了？鼻音这么重，还咳嗽。”贺琅皱眉道，“怎么弄的？吃药了吗？白晓宁整天跟在你后面都不知道看着点？”
　　“没事，更新一下病毒库而已，咳。”宋霖不欲和他解释，探头瞄了一眼浴缸里的水，“这药是炼骨用的，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失效了，你记得自己倒了。”
　　贺琅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先前日食时候的那套，只脱了外套、只穿着T恤和裤子而已。在有颜色的药水里泡过，也不知道颜色会不会染上去。
　　“我去换套衣服再来收拾。”贺琅边说边从另一边出了浴缸，绕过来道，“你赶紧到床上去休息，我去找……”
　　话还没说完，从被褥上站起来的宋霖忽然晃了晃，贺琅惊得一伸手就把他捞住了。
　　“艹，你不会是烧起来了吧！”贺琅摸到他的后背，隔着睡衣感受到了体温，“我看你事情大了。”
　　宋霖淡定地扶着他重新站稳：“我好得很，外面一堆破事等着你管，别烦。”
　　“我还偏要烦你了！”贺琅两三下脱了自己的上衣，反手擦了擦身体上的水珠，然后长臂一伸将宋霖抄了起来，径直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快开门。”
　　宋霖无奈地给他拉了机关。
　　贺琅两三步将人送上床，然而宋霖的枕头和被子还在实验室的地上扔着。贺琅也不回头捡，打算先打开衣柜找了件大衣给宋霖包起来，然后在找好大衣回头时，就发现了脏衣服堆上的蹊跷。
　　他一摸最上面的那套睡衣裤，果然是湿的。而且湿的程度非常微妙，像是湿的东西放了一段时间，正在慢慢阴干，又离完全干燥还差很远的程度。
　　联想自己从浴缸里出来的模样，贺琅多少对宋霖的感冒原因有所猜测。而且宋霖就那样睡在冰冷的地上，怎么可能对身体有好处？
　　贺琅越想越冒火，他把宋霖用大衣一裹，大掌扳着宋霖的下巴，狠狠道：“你可以的，你是不是当自己也是个死人，啊？”
　　说罢，他也不等宋霖的回答，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刚好一个不少，看他光着上身湿哒哒地走出来，纷纷惊喜道：“贺队，你没事了？！”
　　“我没事。”贺琅问道，“现在几点？”
　　“上午十点刚过。”严少君看了一眼腕表，回道，“日食是大前天的事了。”
　　“知道了。”贺琅一句一个内容，“我去楼上换衣服，夏红立刻找一套新的被子枕头给宋霖，严少君去找退烧药来。”
　　严少君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感冒加重了？！不是给他带药进去了吗？”
　　这无异于给贺琅告了一状，贺琅冷哼一声，边大步往楼上走边说道：“就是重了，林小勇去看着他，没有我的同意不准他下床。”
　　林小勇蹦起来：“是！”
　　祁野乐道：“就你这小身板，宋霖想溜是分分钟的事，我和你一起去。”
　　正在找药的严少君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贺队，沈顾让你醒了就给他电话。”
　　上到二楼楼梯口的贺琅一顿，随后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远远抛出一句回答。
　　“……知道了，留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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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点烟”的和“变魔术”的
　　贺琅队里的所有人都集中在宋霖的房间。
　　宋霖被勒令躺在床上，被子包得像是要过冬。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空碗，是宋霖刚吃……准确来说是刚被喂完的粥，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温水。
　　贺琅铁了心不让他随便下床，自己搬了张椅子在宋霖的床头，大马金刀一坐，就这么听着他的队员们给他汇报。
　　主讲的是严少君，没一会儿就把目前他知道的情况全都讲清楚了，末了还提醒一句：“你别忘了给沈老爷子和沈顾去电话。”
　　“我知道。”贺琅应了一声，又道，“你刚刚说的打‘守宫’的视频在哪？我先看看。”
　　严少君朝他旁边的床铺使了个眼色。
　　“就知道又是你的幺蛾子，你没睡过去？亲自去作死了？”贺琅的大掌一伸，又反手捞住了宋霖的下巴，他忽然觉得这个动作真是太顺手了，“你该不会是被咬了所以发烧吧，嗯？”
　　宋霖正好嗓子疼，都懒得答他。
　　“行了，你睡你的，温度好像降下来一点了。”贺琅趁着姿势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宋霖的脸，然后松开他，“我自己看视频就行，你的手机在哪呢？”
　　“……我也只有节选……咳咳。”宋霖声音沙哑地低声回道，“完整版还在白晓宁那里。”
　　“这简单。”贺琅道，“你吹个口哨，她不就颠颠儿地来了？”
　　夏红心想：你把白晓宁说成宠物狗，可不就把你自己的身份也降下去了。
　　宋霖则根本不管贺琅这张破嘴，只是问：“要我给她打电话？”
　　“歇着吧你。”贺琅摸出自己的电话，边拨打边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一些。严少君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推了推眼镜道：“提醒他好几次快点给老爷子和沈顾去电话，现在倒先给白晓宁打，被老爷子知道了只怕又要得被拎回去。”
　　夏红在旁边耸肩：“反正早去也是被揍晚去也是被揍，那不就是有空再说？”
　　宋霖的目光转向她：“我听说你有异能了？给我看看。”
　　“呃……霖霖，不是我不愿意给你看。”夏红挠了挠脑袋，“我刚醒来的时候想灭都灭不掉，但一旦灭了，现在怎么都弄不出来。”
　　宋霖想了想，从被子里抻出手：“手拿来。”
　　夏红扭头望了一眼背过身去的贺琅，动作又轻又快地蹿到了宋霖床边，一副偷偷做坏事的模样朝宋霖伸出手：“快看快看。”
　　宋霖先是摸了摸她的手腕，然后直接抓了上去：“别抵抗。”
　　“啊？”
　　夏红先是一愣，但没等她反应过来，某种“流动”已经从宋霖握住的地方涌入身体。不疼，就是有很明显的异物感；又轻又快，好像从身体内部搔着若有似无的痒。短短十秒，从手腕开始、又转回手腕，再顺着手掌往上一顶，夏红就觉得像是血液都在往食指上涌似的，指尖灼热——
　　蹭地冒出了个小火苗！
　　夏红惊道：“你可真神了！……嗷！”
　　贺琅一把扯过夏红，把她提溜到后头：“你是不是还嫌他精力太旺盛？这么小的火苗着急点烟啊？”
　　“小心烧着你！”夏红赶紧把手挪开，“霖霖这个怎么灭啊！”
　　宋霖还没说话，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莫如卿就再次提醒道：“还是那样，想点别的事情，别想你的火了。”
　　夏红这才想起来她其实操作过灭火了，又“复习”了一遍后，果然灭火成功。夏红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莫如卿：“然后呢？怎么生起来？”
　　莫如卿无奈道：“这……我真不知道。”
　　他甚至还搞不清楚宋霖是怎么回事。这个青年原本在家里是存在感最低、也看似最普通的，基本就和林小勇没区别了。今天大家都聚在他的病床前，各自说着事情，莫如卿才咂摸出异样来。
　　——合着不少大事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夏红没管莫如卿和宇文扬的若有所思，一扭头又往宋霖面前凑：“霖霖、霖霖，求生火！”
　　贺琅直接给了她一脚。
　　一刻钟后，白晓宁进了宋霖的房间，后面还跟着个袁承冰。
　　一直默默地站在房门旁边、以求从每个人的话语里分析出更多情况的莫如卿和宇文扬，立刻站直：“袁师兄！”
　　这回轮到严少君等人疑惑了：师兄？
　　袁承冰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的身份，冲两个年轻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看向床上的人：“三日不见，变得挺惨啊？”
　　走袁承冰前面的白晓宁已经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宋霖的额头，皱眉道：“多少度？从那晚上开始的？”
　　“三十七度八。”坐在旁边的贺琅一点都不打算让个位置出来，抱臂坐在原地，蹙眉看着白晓宁，“‘从那晚上开始’是什么意思？”
　　要论起来还真是日食的晚上闹的，但实际情况和白晓宁话中所指又不一样，宋霖只能简单纠正了一下白晓宁：“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的着凉。”
　　“你闭嘴，声音都哑得听不见了还说什么话！”贺琅从桌上拿过保温杯，“喝水，保持安静。”
　　“嚯……你就这样照顾病人的？这破嘴还有好话没有？”宋霖说不了话，还有白晓宁呢，她可不怕贺琅，“还喝热水，嗤。”
　　“着凉？”说话间，袁承冰也走近了，居高临下地把宋霖来回扫了几下，“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就是气弱了点。你太可乐了，大发神威地收了两百‘守宫’的性命，到头来闹着凉，你在说笑吗？”
　　贺琅猛一抬头：“什么两百‘守宫’？什么意思？！”
　　白晓宁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U盘，抛到贺琅的手里。
　　“看这个吧，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叫我来的吗？”
　　严少君搬了一台笔记本和一个投影仪到宋霖的房间，直接拉了遮光窗帘，当场给所有人放起了“小电影”。
　　“电影”主题：夜战“守宫”。
　　时长不到一小时，画面极其昏暗，但从无人机俯瞰大地发现“守宫”开始，众人暗暗提起的那口气就一直没松下来。
　　敌人如潮水般涌向青河基地，在黑夜中来去自如，视高墙如无物。彪悍骇人的高压电网，寒光凛凛的利剑，响彻夜空的枪声，“守宫”在这些攻击下掉落高墙、血溅当场。
　　内容有点枯燥，但又极其惊心动魄。
　　直至画面中所有的“守宫”忽然都停止动作，倒了下去。
　　这一刻，除了白晓宁和袁承冰，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了床上的宋霖。而贺琅、莫如卿和宇文扬，甚至感受到了画面中传来的隐隐威压。
　　画面还在播放后面的一些收尾工作，众人暂且转回去，继续关注视频内容。不过贺琅没管，倾身用手肘支在宋霖的床头，低声问道：“‘领域操控’？”
　　宋霖“嗯”了一声。
　　“你现在有那么多力量？”贺琅眯了眯眼，“能把整个基地都包起来，还杀了两百多的‘守宫’？！那些毫无外伤的‘守宫’尸体，就是你干的好事吧？”
　　“我当然……没有。”宋霖淡淡道，“买的玉石，废了一半吧。”
　　贺琅懒得管那些玉石怎么了——尽管大部分是他出的钱——只是压低声音问：“那你的睡衣怎么全是湿的？别跟我说那些玉还能变成水全浇你身上！”
　　宋霖觉得这事没必要细说，正要敷衍过去，袁承冰已经把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堆待洗的衣服上：“如果你们说的睡衣是那边那几件的话……我倒觉得宋霖有可能真的泡在富含能量的液体里了。”
　　什么都骗不过袁承冰的眼睛，普通人去摸睡衣只会觉得有点阴湿的感觉，袁承冰却能看出上面残余的能量波动。
　　他们这一说，白晓宁也想起来了：“你中途醒来的时候说过别把自己淹死了，是不是那时候进水里的？你就是为了杀死这些‘守宫’所以泡水了？！”
　　宋霖：你们这么能，怎么不去开侦探社？
　　贺琅看宋霖不说话，知道这至少大半是没错的，想揍熊孩子的心又冒出来了：“给你买了那么多玉，你就不能先用完那些吗？非得泡水里？真淹死你看你怎么办！”
　　宋霖其实有一堆理由可以反驳，但也不跟他争辩，因为就算争过他了，还有白晓宁和袁承冰在床边杵着。干脆闭嘴当病号，不浪费力气。
　　几个人说着话的时候，视频也播放结束了。严少君关了投影仪，备份了视频资料，把U盘还给白晓宁的同时看向贺琅：“贺队，这事恐怕瞒不住。”
　　那么多“守宫”的尸体，发酵到今日都要发展出“都市传说”了。这要是不好好给个解释，贺琅能被沈老爷子吊起来打。
　　但如果真要把人供出去的话……
　　贺琅皱着眉，把宋霖、白晓宁和袁承冰扫了一圈。
　　白晓宁也是知道沈老爷子为人的，想了想，说道：“我和你恐怕瞒不住了，不如直接实话实说，还能给宋霖加一层保护。至于袁承冰……不如就伪装成日食之前就有异能的人，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也好说。”
　　贺琅看向袁承冰：“你觉得呢？有什么想法？”
　　“我无所谓。”袁承冰回道，“如果这样能早点出去参加作战，也不错。”
　　“那我再考虑一下。”贺琅想了想，站起来，“阿君，你去把……”
　　他和严少君走到一边说话，袁承冰百无聊赖地把屋里的每个人看了一遍，忽然笑了笑：“你们还挺厉害，出了两个有异能的？”
　　还在努力实验“点火”的夏红疑惑道：“还有一个？你说谁？”
　　袁承冰指了指林小勇。
　　“哎？我？”林小勇愣住了，“可是我只是睡得久了点，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啊。”
　　“是吗？”袁承冰环视一周，把宋霖用过的勺子拿起来递给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弄弯。”
　　林小勇拿着勺子更茫然了：“……啊？”
　　夏红在旁边乐道：“弄弯勺子，你说的是魔术吗？”
　　“或许只是方式不对，但我总觉得他周身的金系能量异常活跃……”袁承冰一屁股坐在宋霖床边，“你觉得呢？”
　　宋霖看向林小勇：“你过来。”
　　林小勇走了过去，宋霖抓住他的手，把之前对夏红做过的如法炮制了一遍，然后道：“现在再想一次。”
　　“啊？”林小勇如堕雾中，但还是依言集中精力看了一下那把金属勺子，“……变弯？”
　　下一刻，别说是勺柄，连勺子原本弯曲的部分都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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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坦白从宽
　　其实在贺琅醒来的前一天，也就是夏红等人醒来的第二天，隔离中心里的最后一批人终于开始苏醒了。直到贺琅睁眼的早上，最后一个沉睡的人也终于有了动静。
　　36名疑似被“守宫”袭击过的人也全在这一批里陆续醒来，其中35个感染症状发作，还剩1个是异能者。经过研究中心和医疗组的判断，其中5名感染者被送往研究中心配合疫苗研究，其余感染者全部就地处决。
　　当然，对外宣称是35名感染者全部处决，感染发作的视频也已经全都送达家属手中。
　　为了表示慰问，基地还配发了一千积分给到亲属，相当于抚恤金。先前抬人时就骂过街的家属开始吵嚷嚷说不够，上门送视频的工作人员镇定自若道：“如果您想要继续，那我们也可以来谈谈令郎不听从广播指示，擅自开窗的行为。这种行为不仅会伤害到令郎，也可能通过内部没关好的门伤害到其他人。要是您认为这些不重要，我们可以尽快召开本栋楼的居民会议……”
　　这些话一出，闹事的家属立刻怂了，再也没谁敢当面唧唧歪歪。
　　工作人员一家一户地处理感染者的后事时，日食过后的第四天早上，宋霖终于第一次坐在了沈老爷子的书房。
　　同时在场的，还有贺琅、沈顾、白晓宁和袁承冰。
　　宋霖的发烧刚退，身体还没好全，靠在椅背上的模样看起来很是疲惫。这还是勉强达到了贺琅准许紧急出门的标准，放在昨天可是连床都不怎么让下的。
　　“老爷子，在我们谈论任何事之前……”贺琅摸出一个u盘，“你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吧。”
　　沈顾替老爷子接了u盘，直接插了自己的笔记本。
　　里面有两个主题视频，按照里面的精彩内容，说是两部电影也完全没问题。
　　第一部：打“暴君”。
　　第二部：守卫青河基地。
　　沈老爷子看完了两段视频，神情凝重得仿佛在发怒。
　　“‘暴君’和‘守宫’，竟然是这样打的？”他重重地跺了两下拐杖，“就靠你们几个孩子这样拼？！你们不要命了！”
　　他语气严厉，口气也很差，可毕竟表达的是关心，所以在场的几个小辈也没什么不满。袁承冰不会被他压制，但看到一个长辈这样，就想起家里，也难得老实地受着“教训”。
　　“……倒也不是不要命，咳。”最先答话的居然是宋霖，他的语气慢悠悠的，还因为生病而又轻又哑，“虽然有些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已经想方设法保命了……大家心理还是有数的。”
　　贺琅把他的保温杯打开：“多喝水，少说话。”
　　沈老爷子看宋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不好直接问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于是矛头一转又戳到了贺琅头上：“你们几个，我在视频上都看到了，但就这位小朋友没露过脸，你不该说明一下吗？”
　　贺琅扭头看了看宋霖，又和白晓宁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其实，这事得从头说起，我和白晓宁……”
　　他讲得太慢了，沈顾差点以为他要讲出“在一起了”这种话来，幸亏最后说的是：“都不算是真正的‘活人’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想说你们……”沈老爷子显然和沈顾一个思路，愣了一秒才哼了一声，“你当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吗？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
　　之前一开始的时候，贺琅确实唬住了老爷子。但后来一桩桩一件件，沈老爷子不可能没察觉，毕竟贺琅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崽子。用老爷子的话说，小崽子撅起屁股老爷子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再加上白晓宁明明被感染了，居然一转眼又“好”了，老爷子怎么可能没意识到里面有古怪？
　　就像沈顾暗中观察贺琅一样，沈老爷子也暗暗注视着自己的外孙。这一细看，就看出了更多的证据。呼吸、吃饭、脉动、甚至偶尔的过低体温，无一不显示，老爷子的外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了。
　　这时反过来再看贺琅、沈顾等人的反应，老爷子心里早就明白了大半。
　　他不像沈顾那样，直接了当地去问贺琅到底怎么回事。好像只要看着贺琅这样走来走去，就还能骗自己这个外孙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越是看下去他越是明白，贺琅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强大，却不知疲倦。
　　唯一令沈老爷子欣慰的是，贺琅的性格没变。他依旧认真负责、有担当，为了救人挺身而出，对战友情深意重。甚至因为他的能力更强了，所以主动去扛起更多的责任。
　　贺琅，还是那个贺琅。
　　而如今，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开始带着一丝忐忑进行坦白，沈老爷子的心里除了诧异，竟没有太多的难过。这一点，别说是旁观的、了解老爷子脾性的人，连老爷子自己都有点意外。
　　贺琅有些踟蹰地确认道：“你……真的没问题？”
　　“不然呢？”沈老爷子没好气道，“我揍你一顿能改变过去吗？又傻又倔，和你妈生的一模一样。你就算能上天入地七十二变，敢不认我这个外公？！”
　　贺琅无话可说，和沈顾对视了一眼，确定了老爷子应该不是在逞强。他看老爷子接受良好，就从自己被孙大成背叛开始，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了。中间除了关于齐菲菲的事一字没提，袁承冰并着他两个“小师弟”其实是修真者的事也没提，其他基本说的都是实话。
　　包括各种作战时宋霖在背后出的力，贺琅也说清楚了。宋霖在视频里一次脸都没露，但追根溯源，却是实实在在的最大功臣。当然，为了不暴露齐菲菲，提前感知日食的事也安到了宋霖和袁承冰的头上。
　　九真一假，老爷子基本听不出毛病。
　　等贺琅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别说是老爷子需要时间消化，其他人原本也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听了贺琅的全盘描述后也要缓缓神。只有袁承冰，他虽然不知道宋霖之前的“英雄事迹”，但一双眼睛早就看出了宋霖的能耐。所以宋霖能办成这些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宋霖好像察觉了袁承冰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袁承冰就朝他一挑眉。
　　他俩的小动作明目张胆，沈老爷子忽然也动了：“宋霖。”
　　宋霖一转回头，看到老爷子已经站了起来，朝自己走了两步道：“我知道阿琅不会撒谎，你救了阿琅，救了作战队伍，救了整个基地的人……我给你道个谢吧。”
　　他说着膝盖一弯眼看要跪下去，宋霖还没来得及起来去扶，袁承冰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扶了起来：“老爷子，你这样宋霖要折寿的。”
　　他边扶还边想：先前贺琅还说要给宋霖跪一个，果然是祖传的毛病。
　　然而老爷子被扶住了，贺琅和沈顾都跟着站了起来：“要谢也是我们谢……”
　　说是“谢”，实际上就是“跪”，袁承冰都服了这动不动就行大礼的一家子了。白晓宁也赶紧冲上来：“要谢宋霖不如来点实际的，他的玉都消耗了大半了，咱们得想办法再弄些回来。”
　　她是知道沈家人的脾气的，最重恩情，行大礼都算是轻的。没看白家老爷子当年一命换一命后，白家就一直各种作死也照样荣耀至今吗？
　　她这样一转话题，贺琅也想起来了：“对，先前给他存的私库，已经空了一半，是得抓紧。”
　　“就你那点钱，以前大半都拿去补贴伤残队员了，乱世之前还能剩多少给他买东西？”沈顾回道，“早就安排了，只是如今太乱，不好找。钱已经不是问题了。”
　　他所言不虚，世界大乱，日常生活物资价位一路飙升，玉石等文玩的价位就开始大幅跳水。所谓“盛世收藏，乱世黄金”，如今可是黄金都未必能保值的世道了。
　　沈顾又道：“先前严少君开过来的药单，也在抓紧。我看不如找专家们进库里判定一圈，不是日常物资、紧急备用的，就挪给宋霖得了。人参之类的或许还能吊命，冬虫夏草和燕窝之类的补品，屯太多也就是占空间。”
　　宋霖无奈道：“我要冬虫夏草干什么……咳咳。”
　　贺琅把保温杯塞他手里：“你闭嘴。”
　　“我只是做个比喻，就是个意思而已。”沈顾说道，“如今过了明路，我也方便动手了。”
　　沈老爷子的拐杖一打他的腿：“过个屁的明路，找东西能瞒着公众，那么多‘守宫’的尸体你叫我怎么解释？这多天了，坐镇指挥中心那几个都在等我答复，天天追着我屁股后面问，你当他们都是傻的？”
　　沈顾也不“敢”躲，回道：“这有什么难的，在场这几个挑出来当‘英雄’塑造咯。反正都是咱们的人，还怕背叛不成？”
　　沈老爷子又打了两下：“你这是个人英雄主义！”
　　“那又怎么样？”沈顾终于退两步避开了，“这种时候，个人崇拜反而比官方警告管用。再说基地里有这么厉害的人，大家不是反而能心安一些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能人压着，那群刚获得异能的人也能少蹦跶一些。省得有些人一直瞎折腾，早晚要出事。”
　　“说到异能……”贺琅道，“老爷子，后面醒来的那些不是近半都没什么异常吗？可能他们其实也是有异能的，只是没激发出来罢了。”
　　沈老爷子一挑眉：“怎么说？”
　　于是贺琅就把林小勇的事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沉吟片刻，说道：“不妥。虽说袁承冰和宋霖两位小友，能分别看出异能、激发异能，但这可不仅仅是青河基地的事。如果我们把剩下近两百人也激发出异能，消息就很难瞒住，一旦走漏，他们肯定就会暴露在上面的眼里了。”
　　他顿了顿，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宋霖、袁承冰解释：“两位，不是我们剥夺你们的功劳、不愿意让你们平步青云，只是……”
　　宋霖打断道：“我知道利害。”
　　袁承冰也道：“这点浅显我还是懂的，你们照常就是。”
　　“不如这样。”贺琅说道，“特别作战队员里，挑些可信的出来激发，这样不仅能获得多一分战斗力，也能进一步凝聚这些异能者。”
　　别看贺琅总是直来直去，他管理作战队伍还是很有一套。老爷子和沈顾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等宋霖和袁承冰点了头，这事就算定了。
　　沈老爷子看了看钟点，拍板道：“今天中午大家在我这吃个便饭，等事情处理完了，阿琅把你队里的人都叫来，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他边说边看了一眼贺琅：“你，不用吃饭就照顾人家宋霖。唉，你看你也不早说，浪费我那么多粮食！”
　　贺琅无奈道：“我也没来得及在你这吃多少餐饭啊……”
　　老爷子根本不理他，继续道：“吃完后大家还得留一留，基地里其他人还等着我们解释‘守宫’尸体的事，我们得具体讨论一下哪位出面……”
　　话还没说完，老爷子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的秘书知道他在谈论要事，轻易不会把电话接进来，一旦转进来，就说明是有很重要的事了。
　　老爷子接了电话，没几句，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朝众人挥了挥手，沈顾和贺琅就会意地把所有人都带了出去。沈顾在最后关了书房门，说道：“你们在客厅里坐会儿，我去让张妈做饭，等老爷子挂了电话就能吃了。”
　　贺琅不由分说把病号宋霖抱下楼，动作跟抱崽儿似的，白晓宁跟在后面就怕他大咧咧地把人磕了碰了。宋霖抹了把脸：“我又不是得绝症了，也没有断手断脚……”
　　“呸呸呸，说什么话呢。”白晓宁打断他，“你要是哪不好了，我们都得玩完，您老行行好，好好的吧。”
　　贺琅把宋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毯子一包，低声道：“听老爷子的语气，像是上面来的电话，只怕青河基地遭袭的事瞒不了多久。”
　　宋霖低声道：“贺琅，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守宫’，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日食的时候来？”宋霖顿了顿，忍下咳嗽的冲动，看着贺琅的眼睛。
　　“为什么偏偏是‘守宫’，而不是其他不会爬墙的感染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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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非他莫属
　　贺琅有没有怀疑过“守宫”的来历？
　　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昨天听过严少君的描述，最大的疑问就是“‘守宫’到底哪里来的”，然而事赶事，他只得先把这个问题憋在心里。现在居然是宋霖主动和他提了，他不由得皱起眉：“你知道？”
　　“我不知道。”宋霖回了一句，然后忽然切换到意识里说道：但齐菲菲原本竟然完全没提过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贺琅眯了眯眼：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指不定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有时间应付，才故意不说的。
　　这不合逻辑。宋霖回道：“守宫”和其他感染体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真的能进到基地里来。齐菲菲不可能不知道“守宫”的厉害，她自己也住在基地里，要提高生存率肯定会告诉我们。
　　但要是连她不知道“守宫”会来，还有谁会知道？我们不是更难找到原因了吗？贺琅皱眉道：说实话，我有怀疑的对象，但不好找到证据。
　　江北基地？
　　废话。贺琅回道：先前“暴君”就是他们干的好事，他们再放一波“守宫”出来，很奇怪吗？
　　但七百个“守宫”，可不像三个“暴君”那么简单就能……
　　“你们这大眼瞪小眼的干嘛呢？”袁承冰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傻啦？深情对望？”
　　“是啊。”白晓宁坐在另一边，“聊天不能加我一个吗？”
　　她说得隐晦，实际上就是表明了她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或许我们可以查一查卫星影像。”贺琅忽然开口说道，“就算没拍到关键一刻，前后的、附近的照片，可能也能给我们一些提醒。”
　　白晓宁联系上下文，一下就猜到两人在说什么，插话道：“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真是某些人做的，这么大的动静，肯定要事先调查好一切才安排。换句话来说，就算你找到了什么，肯定也定不了对方的罪。”
　　“能不能定罪先放一边。”贺琅回道，“我们得想办法摸到他们的行为模式，察觉他们要动作之前的预兆，不然下次、下下次……未必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好运。”
　　要追责，更要防患于未然，贺琅的思路非常正确。
　　白晓宁叹道：“你说得没错，但这事只怕真的不会这么简单……”
　　一边听着的袁承冰蹙眉道：“你们在说什么……‘守宫’是人为引来的？”
　　贺琅看他一眼：“你还记得你问我‘暴君’的胸口为什么会发生爆炸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我……！”袁承冰差点把粗口骂出来了，好不容易憋回去，瞪向贺琅，“你说真的？这可是几十万人？！”
　　“你知道我们进城里救援的时候有多少人吗？上百万！”贺琅的声音压低，却隐隐发狠，“三个‘暴君’就那样自由地在街道上活动，你说它们手上到底有多少人命？！”
　　“世道艰难，却还有人自己作孽……！”袁承冰靠在沙发背上，手掌盖住眼睛，“‘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自己造的业，早晚烧到他们自己身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又无情，倒真有几分传说中的修真者模样。碰巧沈顾找完张妈回到客厅，听到他的话尾：“什么烧到身上？谁着火了？夏红？”
　　他记得夏红是有了冒火苗的异能，故有此问。不过袁承冰根本不搭茬，贺琅更是直接扭头问白晓宁：“你看看宋霖的药，有没有饭前吃的？有的话现在就吃。”
　　白晓宁负责带药，现在根本不用再看说明书，径直回道：“不用吃，都是饭后的。”
　　沈顾无奈道：“得，我不受待见。虽然是我催你们来的，但我好歹也替你们挡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感觉老爷子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宋霖。”贺琅赏了他一眼，“今天被我们岔开了，明天呢？后天呢？我总有要出任务的时候，你要是再像这次一样拦不住，我早晚打报告把宋霖一起带出去。”
　　袁承冰放下遮眼睛的手：“带他出去有什么问题？他有时候比你有用多了。”
　　“你别瞎撺掇。”贺琅看了一眼袁承冰，又扫了一眼白晓宁，“给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就是安生不了。”
　　白晓宁挑眉：“我说话了吗？别殃及池鱼行吗？”
　　沈顾眼看他们又想把话题岔开，说道：“你们还是……”
　　咔嚓！
　　楼上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沈顾的话，众人循声往楼梯望去。几秒后，沈老爷子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面色极其难看。
　　“那群王八蛋，给我们下套了！”
　　沈老爷子等大家吃完了午饭，宋霖吃了药，才再次让众人去书房集中。
　　尽管这是老爷子好意让小辈们先好好吃饭，但因为大家都心怀猜测，这餐饭也没吃得多安生。等众人重新坐到老爷子的书房里，距离开饭才过了二十分钟。
　　“事发突然，也很紧急，我就不绕圈子了。刚好也和你们有关，有什么想法就说。”老爷子先说了个开场白，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说起了刚刚接的电话。
　　“陈张那俩龟孙，说他们从一个商业卫星上接收到了一些照片，拍的是日食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的青河基地。”老爷子顿了顿，眼睛里隐隐闪着一些冷厉，“他们拍到基地门口那些‘守宫’尸体了！”
　　“……艹！”贺琅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他X是个套中套啊，搞不死我们基地的人，就要我们交出打死‘守宫’的人！这他X不是在找弄死‘暴君’的人，我就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别废话。”沈顾轻喝一声，“听老爷子说完。”
　　“……阿琅有一点没猜错。”沈老爷子道，“上面想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守宫’，并且说既然能在日食前就已经有了异能，不如去给他们讲讲经验。”
　　贺琅、沈顾都脸色难看。他们知道，说是“讲经验”，实际上就是带人进“帝都”画押表忠心。体检、测试都是轻的，肯定还有其他什么奇怪的招等着。而且上面的人恐怕还存着挖角招安的心思，如果不从，指不定还要吃什么排头。
　　加上江北基地故意从中作梗……只怕这趟不说凶多吉少，也是暗涛汹涌。
　　“老爷子，你听上面的口气，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沈顾问道，“非要去人的话，能不能得到保障？”
　　“余地，最多只是多给我们磨蹭几天。”老爷子沉声道，“给我扣了个‘隐瞒不报’的大帽子，还说我们有这么厉害的人，怪不得能轻松战胜‘暴君’。早点说出来，别的地方指不定还能降低伤亡……”
　　“狗屁的轻松！”贺琅根本坐不住，一下就蹦起来，“他们想干嘛？让我们去当清道夫？把他们的地盘清干净？”
　　“无论他们想干什么，回得早，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越晚，只怕江北的幺蛾子越多。”沈老爷子也冒火，只是在这么多外人小辈面前不好发作，“我们至少先把人选定下来，还能拖点时间慢慢讲条件。”
　　“还用定吗？”贺琅皱眉道，“我去不就得了？我去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怎么挽留我，毕竟我和你的关系……”
　　“你想想你现在的状况！”沈顾抹把脸，“你怎么在我面前暴露的，啊？你还要到那群人精面前去，不说别的，抽管血当场验，你就可能被就地处决！”
　　像活人一样的尸体？这可不是用“异能者”三个字就能解释的！
　　“艹，那怎么办？！”贺琅抹把脸，像困兽一样走来走去，“要么我让夏红去？她好歹参与过打‘暴君’，这次也有了异能，编一下的话，应该能……”
　　“……我走一趟吧。”
　　一个又轻又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琅一转身就瞪向宋霖：“你闭嘴！”
　　“我不是开玩笑。”宋霖道，“我是活人，我也确实杀了‘守宫’，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而且即便要面对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不止是贺琅，白晓宁也看懂了这个暗示。她在心里飞速过了一圈：“……或许宋霖说得没错。”
　　“你也闭嘴。”贺琅眯了眯眼，“就是你惯的，什么危险的事都顺着他，无法无天了都！”
　　宋霖说道：“现在……”
　　“宋霖，你嗓子不好，我替你说。”白晓宁把宋霖的保温杯打开，递到他手里，然后才看向贺琅，“现在在场的这些人，可说是了解事情始末的所有人了，除了宋霖，谁能去？”
　　贺琅皱眉道：“所以我说让夏红……”
　　“你疯了？”白晓宁看着他，“夏红？如果他们拿出七百‘守宫’的阵势去测试夏红，夏红的作战能力再卓绝，能撑几秒？撑多少关？”
　　贺琅瞪着她：“但是宋霖……”
　　“但是宋霖可以。”白晓宁的语气斩钉截铁，“反过来说，如果宋霖都通不过作战测试，那夏红更不可能。”
　　不仅是夏红过不去，说到底，所有已经激发出异能的特殊作战队员，很可能都通不过这种严苛的测试。以贺琅现在的能力，当然是通过作战测试的不二人选。遗憾的是，他和真正击杀了数百“守宫”的白晓宁，都通不过体检。
　　这不单限制了他俩去接受测试，甚至使他们不能跟着宋霖出这趟门，谁知道到地方了会不会要求所有人一起体检？
　　现在这个世道，为了防止感染源进入正常人生活的地方，体检简直是最稀松平常、也最没理由拒绝的事。
　　一直沉默的袁承冰忽然道：“我可以和宋霖一起去。”
　　“不，你留下来坐镇，以防不测。”宋霖再次开口道，“毕竟青河基地里能干掉七百’守宫’的人出远门了，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可趁之机？”
　　“你开什么玩笑，我坐镇？”袁承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贺琅和白晓宁的方向，“有他们还不够？”
　　宋霖眼睛都不带转一下：“你要知道，一旦我……”
　　“行了！”贺琅打断他的话，“别一副已经定下来的语气，总之我不同意宋霖去顶缸，没得谈！”
　　“顶缸”这种词都用出来了，可见贺琅对这件事有多反感。
　　“……这事确实还需要再认真考虑考虑。”沈老爷子发话道，“阿琅和阿顾留下，其他小朋友先出去吧，吃点点心聊聊天，晚上还在我这吃饭。”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站起来往外走，袁承冰还挑眉看宋霖：“要我抱你下去吗？”
　　“边儿去。”宋霖睨了他一眼，然后靠近贺琅低声说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你别意气用事。”
　　“你当那是去玩吗！那是……”
　　贺琅还没说完，宋霖就转身出去了。白晓宁走在最后，看似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带上了门。
　　她的意思是，宋霖肯定会“监听”他们的讨论。
　　书房门关上后，爷仨或坐或站，沉默了将近一分钟。贺琅猜得到接下来这两人大概会说什么，就是因为猜到了，他才越想越冒火，憋得想打人。
　　“……贺琅，这话你肯定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果然，沈顾一开口就是贺琅最不想听到的话。
　　“宋霖说的没错……他就是去帝都的最佳人选。”
　　贺琅猛地瞪了他一眼，又拧着眉看向老爷子。老爷子也看着他，沉默。
　　贺琅知道这就是答案，满心是火没处发，像是浑身紧绷即将爆发的猛兽。他一转身走到角落里，举起拳头猛力一挥！
　　嘭！
　　坚固的墙体被他砸出一个浅坑，小碎片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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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顺顺毛，摸摸头，抱一抱
　　贺琅很久没像眼下这样感觉无力。
　　日食来临前信誓坦坦要保护基地，结果太阳刚被遮上自己就倒下去了，醒来时只能看着视频里的白晓宁和袁承冰浴血奋战，看着宋霖因为消灭“守宫”而虚弱不已。
　　而就是这样的宋霖，现在还要被送去帝都，面临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情况！
　　——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贺琅一拳一拳地捶着墙，愤怒、憋屈、无可奈何，满腔的情绪几乎堵在了嗓子眼。
　　如果是自己去，贺琅心甘情愿，也毫无畏惧。他总认为自己担着责任，对沈老爷子的、对沈家的、对战友们的、对整个青河基地的；有需要他的地方，有必须是他的时候，他就义不容辞。正因如此，他才悔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听从宋霖的劝告。要是他早点进行换魔力源的事，打“守宫”的事肯定就能帮得上忙……
　　千金难买早知道，他还是太不把宋霖的警告当回事了。
　　他不配合，宋霖的选择是自己承受，然后呢？然后就是贺琅一觉睡到日食三天后，宋霖管了基地的安全，还要管他的安全，等都管完，青年自己就病倒了。
　　好吧，没倒，只是晃了一下。但在贺琅眼里，这已经和倒下没有任何区别。
　　在此之前，贺琅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宋霖也是会倒下的。
　　宋霖看起来太云淡风轻了，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从来不会失败。他的身形瘦高，四肢修长，卫衣掩盖下有着暗含爆发力的薄薄肌肉，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他的脸还很稚嫩，稍稍下垂的眼角使他看起来相当无害，也淡化着眼里闪过的一些暗光。
　　他长得不算出众，个性也不活泼，站在人群里就会被轻易淹没。
　　有时候他会动一些手脚，让自己的存在感甚至低到别人好像根本看不见他。
　　贺琅知道自己就是靠这样一个青年在行走，但他从未想过，他会需要这个青年去承担……本应该是自己肩上的义务。
　　宋霖越是淡然面对这一切，贺琅就越是觉得难受。像是还能呼吸的时候，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明明醒了，明明就站在这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贺琅自始至终都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也正因为有担当，才难以接受自己居然没法、不能去担当。
　　保护家人、队友、群众，明明是自己的责任，却一点没尽到；而之前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要保护好宋霖，现在却是要宋霖去替自己完成一切！
　　太没用了……像个废物一样，太没用了！
　　感染后没死又怎样呢？有魔力又怎样呢？换了魔力源又怎样呢？
　　还不是什么都办不了！
　　嘭！
　　贺琅又往墙上捶了一拳。如果他眼睛还能充血，现在恐怕已经红得厉害。
　　他自小如此，发起脾气来就靠武力发泄。如果没有生气的对象，或者生气的对象是自己，他就会在角落里疯狂训练击打，沉默得可怕，力量令人心惊。
　　“好了，放轻松一点。”
　　伴随着淡淡而略微沙哑的声音，一只手忽然抚上他的后背。
　　宋霖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了，站在贺琅的身后，伸手轻拍男人的后背，又轻抚了两下：“不用和自己较劲，你的手这样打坏了，待会儿还不是我要帮你修复？你也体恤一下我这个病号……”
　　贺琅忽然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紧紧锁定近在咫尺的宋霖。他略微垂着头，神情看起来实在有些骇人，怒火攻心带来气势使他仿若一座小山压来。
　　这副模样，直接能吓哭小孩，宋霖却是不怕的。
　　“发泄完了就赶紧办正事。”宋霖也学着贺琅之前捏他脸的手势，抬起手把虎口往男人下巴上一扣。但他的手小了些，与其说是捏脸，反而更像是要往下掐住脖子。
　　宋霖可不在意这些细节：“你是三岁的小姑娘吗？遇到委屈了只会在角落里哭？”
　　定定站在那好一会儿，贺琅才憋出一句：“……我没哭！”
　　“噢，你说没哭就没哭吧。”宋霖眯了眯眼，凑近低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守宫’有人替你打了，帝都有人替你去了，你就无事可干了，嗯？收收你的表情，贺琅，看看多少人等你行动呢？”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力量导入贺琅的身体，安抚着那些随着主人一起暴动的力量。一圈又一圈，像是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贺琅渐渐冷静，他之前捶墙导致的手受伤也缓缓恢复原状。
　　宋霖松开手，依旧看着他：“平静了？”
　　贺琅看着那双眼睛的自己，点点头。
　　“刚换好魔力源是容易有点不稳定，进而导致你情绪也不稳定……咳咳，这点是我的疏忽，过一阵就好了。”宋霖说道，“既然你平静下来了，就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又不是……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贺琅的手抚上宋霖的眼睛，拇指在他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会儿：“你的眼睛……颜色是不是又变淡了？”
　　这其实是实话。经常看见宋霖的人还不觉得，但贺琅想想初遇时的青年，再看现在的青年，就明白他的眸色已经变浅了非常多。之前还是深褐色，现在已经没那么深了。估计再过一阵，就会更淡，甚至淡到接近金色也说不定。
　　“你问这个干嘛？”宋霖挑眉，“不过这确实是我有所长进的标志，你看了应该更放心一些。毕竟我变强一点，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贺琅想的却是，他变强一些，至少帝都的人没那么容易能为难他。
　　男人终究没把心中所想说出口，他只是沉默了好几秒，缓缓开口问：“……那我的眼睛也会变吗？”
　　“不会啊，你这身体又不是……呃，你懂的。”宋霖挑眉，“还有什么问题，问题儿童？”
　　贺琅居然没反驳“问题儿童”这四个字，但他也没说话，再次沉默地看着宋霖。
　　……我怎么觉得他变傻了？宋霖在意识里问道：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他本来就傻不拉叽的。白晓宁的声音传回来，她本人则在书房外扒着门缝看情况：呃，要么你抱抱他？
　　……哈？
　　你就当是训犬呗。白晓宁道：你看你顺毛也顺了，哄也哄了，最后再抱一抱摸摸头？
　　宋霖悠悠道：训犬，被他知道你这样说他，你就完了。
　　你明明自己也在心里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白晓宁回道：我只是建议，你爱听不听。
　　宋霖看了贺琅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张开双手：“你还傻站着，是不是还想问我要个‘爱的抱抱’？”
　　青年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调笑，听得站在不远处的沈顾、沈老爷子以及门外的白晓宁都一阵鸡皮疙瘩或是无语，就等着被整的贺琅没好气地走开。
　　万万没想到，贺琅居然抱上去了！
　　男人双臂一张，直接往宋霖的腰背上一拢，牢牢抱住了人！
　　宋霖都有点懵了，他被男人的手臂箍住，动弹不得。但自己闹出来的事还得自己收场，他只好也把手臂收在男人的颈项和后脑上，轻轻拍了拍。
　　“呃……贺琅？”
　　“我欠你道歉和谢谢，欠很多个。”贺琅的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有点沙哑，有点低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是麻烦你，总是让你做不是你需要做的事，我……我太没用了。”
　　宋霖沉默了一秒，然后在意识里问：……白晓宁？
　　别问我！我也不会答这题！白晓宁惊道：你以前怎么对付那些依赖你的死灵的，自己搞定一下啊！
　　说实话，白晓宁从没想过自己会目睹贺琅向别人示弱的一面。贺琅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流血不流泪的铁骨形象，就算他做什么事输了、失败了，也只会关起门来和自己较劲，比如像刚刚他在角落里捶墙发泄。
　　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向一个特定对象示弱，这绝对是白晓宁记忆中的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而且这示弱，与其说是示弱，不如说是撒娇。白晓宁只要一想自己情绪崩溃的时候，也很可能这样去扑宋霖，就觉得……人生真是世事无常。
　　死灵法师对死灵的影响力，真可怕。
　　白晓宁还在瞎想的时候，宋霖已经徐徐开口了：“你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对自己太苛责。当然，这也不是太坏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把自己的力量导入贺琅的循环。这次没有暴动，不用梳理，但力量交汇，据说会给死灵一种安心感。
　　宋霖继续道：“把事情交给我，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我和你，休戚与共，没必要分得太清楚。你如果愿意不把我当外人，或许会更好受。”
　　贺琅道：“……我没把你当外人。”
　　“好吧，那就把我当做你的战友。”宋霖道，“就像你信任夏红，愿意把去帝都这件事交给她一样，你能不能也信任我可以做好？”
　　“我……”
　　“我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贺琅。”宋霖道，“反正这趟我去定了，你与其继续反对，不如多花心思帮我做准备。”
　　“……我知道了。”贺琅终于放开宋霖，“我会试着信任你，从保护的角色身份尽量转变，去支持你……但我只能尽力。”
　　白晓宁在外面翻白眼：宋霖足够强大，又不会背叛，真不知道贺琅有哪点不能信任他，还把宋霖当小孩似的看待。
　　不过白晓宁自己也忘了，她也是个动不动就给宋霖夹菜喂饭的人。
　　贺琅的状态差不多调整好了，一抹脸，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他一扭头，看向老爷子和沈顾：“宋霖去帝都的事，我可以同意，但我要求全程参与准备工作。所有的，你们要保证，所有的准备工作必须让我知道。”
　　他的话听起来有点不讲道理，但是经历了一回“大型犬驯服现场”的老爷子和沈顾，都当这是“犬类划地盘”的毛病发作，双双点头。
　　“……你放心，给你主导。”
　　【作者有话说：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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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有人错失，有人获得
　　因为定下的人选是宋霖，刚好又以他“大病未愈”的理由申请延后一周出发。
　　一周，听起来很长，实际上要做的事太多，时间相当紧张。
　　首先，贺琅配出了一支护送宋霖上帝都的队伍。队伍总共是十个人，分成三辆车，中间车上自然坐的就是宋霖，以及夏红和祁野。
　　贺琅小队里的主战人员只有贺琅、夏红和祁野，把夏红祁野派给宋霖，可见贺琅对于护送队伍的谨慎。
　　想去而没能去的袁承冰知道后，还和宋霖吐槽：“你俩可真有意思，我跟你去不好吗？你倒是把我留下来了。他那两队员留下帮他不是正合适？倒全派给你了。怎么，你们这是交换‘人质’啊？”
　　宋霖挑眉：“你是要我认真回答你吗？”
　　“免了，我可不想听你那些异学的理论。”袁承冰开溜道，“我还是去指点指点我那两‘小师弟’吧！”
　　说到指点，这就和本周需要完成的第二件重要事项有关。
　　原先说过，四百个后醒的人当中，有一半、也就是两百来人没展现出异常之处。而这没什么异常的两百来人当中，有二十多个是营地里的人，其中八个就是大院里的。
　　贺琅和老爷子反复商量之后，敲定了让宋霖二次激发异能的人选。总共十一个人，五个来自大院，六个是营地里的作战人员。
　　敲名单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插曲。
　　上面忽然给老爷子来了电话，让黄立峰的小队也去帝都里述职。
　　黄立峰是作战队伍里的人，职级还不低。他以前就爱和贺琅比较，贺琅复职之后，他争锋相对的态度就更明显了一些。青河基地开作战会议时，黄立峰没少找贺琅的茬。
　　他似乎怀疑青河基地有什么秘密装备分给了贺琅，才使得贺琅和贺琅的小队能够干掉三个“暴君”。当然，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人，整天明示暗示这事儿的，就他独一份。
　　往时贺琅根本不在意这些，毕竟黄立峰也就嘴上说说，完成任务还是挺认真的，贺琅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这次一听他也要去帝都，还要搅和进护送宋霖的队伍里，贺琅立刻就火了。
　　“他有什么职好述的！”贺琅气不打从一处来，手指不停敲击桌面，咚咚作响，“他肯定是给上面打小报告了！他的小队也参与了‘守宫’的收尸，肯定事无巨细地全告诉上面了，然后又怕在这待不下去，所以打报告要求调走呗！”
　　“别敲了，烦人得很。”老爷子拍开贺琅的手，说道，“黄立峰本来就是从帝都来的，想方设法地回去也很正常。走了正好，省得整天把你当靶子似的打枪，你不烦我都烦了。”
　　贺琅想了想，话锋一转道：“老爷子，走了一个黄立峰，但有异心的可不止一个黄立峰。”
　　老爷子一愣，看向他的目光渐渐严肃起来。
　　“以前太平，大家都是一个大队伍里的，我就怎样都无所谓，上面说什么我听什么。但是……”贺琅又反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现在这个世道，若上面真是为各地着想，就不会这样火急火燎地问我们要‘最强战斗力’。毕竟山高路远，我们的人出去了，不仅基地里少了保障，出去的也要面临很多危险。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贺琅的话有些语焉不详，或者说，绕着圈子在说话，但沈老爷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叹口气，说道：“这些话，阿顾这几天也和我说过不止一次了……唉，这是形势逼人，浪推人走啊。”
　　“我没有别的意思，上面说什么，你觉得应该听，我也觉得应该尊重。”贺琅眯了眯眼，“只是……我觉得，我们最好别让上面觉得，我们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贺琅的目标，换言之就是：你说的，我还是听，只是你因忌惮我而不会轻易提出要求。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和阿顾的想法都没大问题，这事我会往心里去。”沈老爷子抹把脸，说道，“对了，既然黄立峰和他的整个队伍都要带走……”
　　贺琅点头：“我知道。”
　　于是二次激发的名单，就从十一个人变成了十个，被划掉的正是黄立峰队伍里的人。
　　题外话，黄立峰本人也是延长了睡眠却没有展现出异常之处的人，不过贺琅他们商量名单的时候，一开始就没把他放进激发的名单里。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贺琅他们单方面小心眼。
　　第二天一早，十名作战队员按照先前得到的指令，在晨练后悄然前往一间小型训练室。
　　“……立正！稍息！”
　　贺琅整好队，偏头看向两名坐在边上的青年：“两位，来吧。”
　　十名作战队员分成两排，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好像根本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遵令行事，不会把疑问问出口、摆在脸上，也完全不知道即将降临的巨大惊喜。
　　袁承冰扭头看了一眼宋霖，然后说道：“一个个来。”
　　贺琅使了个眼色，十名队员就自动列队走到侧面排好，然后排头的一个大跨步出列。
　　“报告！我是来自……”
　　“停！”贺琅轻喝了一声，“不用自我介绍，保持安静。”
　　“是！”
　　袁承冰觉得这些年轻人一句一个动作，讲话还每一句都那么掷地有声，实在有意思。直到宋霖伸手拍了拍他，他才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那站出来的年轻男人。
　　“我觉得有……不过不是很清楚。”袁承冰站起来，慢慢踱步走近那作战队员，然后在一米的距离停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回头望向宋霖，“你觉得呢？试试？”
　　“试试就试试。”宋霖问道，“什么最活跃？”
　　“有点分不清，火和风？”
　　宋霖挑眉：“双系？我可保证不了都能激出来。”
　　“不，应该是有主导的，但太淡了我分不清。”袁承冰拍拍年轻队员的肩膀，手往宋霖的方向一摆，“去吧，别傻站着了，有宋大师帮你，不会出错的。”
　　宋霖眯了眯眼：“袁大师言重了。”
　　他俩在这开玩笑，年轻人有点不知所措。他看了看贺琅，贺琅朝他一点头一抬下巴，他就老老实实走到了宋霖面前。
　　宋霖招招手：“蹲下来。”
　　年轻人又扭头看了一眼贺琅，贺琅说道：“照做。”
　　于是年轻人又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
　　宋霖左手一伸抓住他的手腕，右手掌心摁到年轻人的额头上，说道：“别抵抗，仔细感受。”
　　抵抗……什么？年轻的队员还在疑惑，忽然就感受到了手腕上传来的某种涌动，像是一股清流顺着血管涌入了身体中。有点像是输液，但流动感比输液明显，也不怎么疼痛，就是有种……异物感。
　　这股流动在他的身体里转圈，涌上脑袋的时候，仿佛轻轻触到了宋霖所摁住的额头。
　　宋霖缓缓一眨眼：“……找到了。”
　　袁承冰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是什么？”
　　宋霖没回答他，只是和年轻队员说道：“把注意力集中到力量的流动上，跟着我的指引。”
　　他的话像是有某种催眠的能力，年轻人不由自主的听着，跟着做。
　　直到那股力量回到手腕，再顺着掌心往上一顶！
　　呼——
　　一股风凭空而生，吹到了年轻人的脸上，也吹动了宋霖的头发。
　　贺琅抱臂站在旁边，心想：走之前得让他剪个头发。
　　袁承冰这下看得很清楚了：“风系。”他弯下腰，又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恭喜了。”
　　那年轻的作战队员还有点懵：“恭喜……什么？”
　　宋霖松开他的手，抬了抬下巴，笑道：“像我刚刚教你的那样，集中注意力，抓住循环中的一个点，然后等它转到手腕的时候，往指尖上拉。”
　　这话讲得没头没尾，反正另外九个还在列队的作战队员们一个字都没听懂。不过还蹲在宋霖面前的那个年轻人倒是有点冥冥之中的领悟，试了好几次，在宋霖的提点之下，终于控制得越来越顺畅。
　　呼——
　　一阵风再次扑面而来，好似忽然吹醒了这个年轻人：“这是……异能？！我有异能了？！”
　　“是啊，风系。”宋霖顿了顿，又笑道，“你以后可别总对着自己的脸实验，万一风刃出来了你可就毁容了。”
　　他有心说个笑话，但年轻人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一下就蹿起来抱了过来！
　　“谢谢！谢谢！我有异能了！！！”年轻人的激动溢于言表，“我有异能了，我有风系异能了，哈哈哈！谢谢你！谢谢你！！！”
　　要不是宋霖坐得稳，指不定会被他连人带椅子扑翻。袁承冰在旁边看得好笑，贺琅也在第二次接收了宋霖“求救兼疑问”的眼神后，才走过来把亢奋得红了眼睛的队员拎开。
　　“行了，他还病着呢，别折腾。”贺琅的话语里带着点笑意，“边上站好，待会儿还有事要和你们说。”
　　“是！”年轻队员应了一声，站直后又朝宋霖和袁承冰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谢谢！”
　　他道谢完就乖乖回到了队首。他的队友们看看他，又看看贺琅这边的三人，眼里都闪着激动的光芒。
　　他们原本都是延后醒来的，却没能像其他也晚醒的人一样觉醒异能，这总让他们有一种“只差一点点”的遗憾感。他们都是渴望自身能更强大的作战队员，看着别人能用异于常人的力量增强自己，看着往日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弱一些的战友变得强大，说不羡慕的都是撒谎。
　　如今，有人能够帮他们实现这个原本只能遗憾的事，他们怎么不激动？
　　贺琅何尝不明白他们心中所想，但男人还是首先要确认宋霖的状态：“继续？你没问题吧？”
　　宋霖做的事，看起来轻松，可换了魔力源的贺琅渐渐有所感悟，明白把力量导入别人的身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旦这些潜藏着力量的年轻人无意识地抵抗他了，即便他们的力量还不强大，但“主场优势”还是足以帮助他们重创宋霖。
　　要是宋霖也下意识地反击，那可就无异于激烈对抗了。
　　宋霖没管这个男人在想着什么，只是抬眼看向他：“没问题。”
　　贺琅确认他的脸色看起来确实没问题，于是看向了那两列年轻的作战队员：“下一个。”
　　话音刚落，第二名作战队员立刻出列，三步并做两步地自觉走到袁承冰面前。立正，昂首挺胸，又目光灼灼，像是要接受重要人物的检阅。
　　袁承冰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还朝宋霖挑了挑眉。
　　宋霖也觉得这些年轻人挺可爱的，跟着笑了出来，还在那年轻人有些窘迫又有些疑惑地悄悄看过来时，开口替他解了围。
　　“干你的活，袁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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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信任就是相信而敢于托付
　　夏红最近有点烦躁。
　　烦躁的点有二：一是护送宋霖去帝都的队伍居然由她和祁野负责，贺琅、白晓宁、袁承冰这群超常战斗力一个不去，令她有点战战兢兢；二是贺琅不去就算了，黄立峰的小队竟然要一起去，这不是让人憋火吗！
　　“贺队，说真的，我不保证路上我们不会打起来啊。”夏红木着脸，“反正有什么处罚就照我来，怕他不成！”
　　贺琅敲她的脑门：“是让你去打架的吗？你得看着宋霖，懂不懂？让他从你眼皮底下溜了，我就真的要处罚你绕着基地跑三百圈了。”
　　夏红无奈道：“贺队，人家宋大师哪是我看得住的，你太看得起我这个只会点烟的弱女子了吧！”
　　贺琅刚想下意识地回一句“你也好意思自称弱女子”，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宋大师？什么宋大师？”
　　这就是个袁承冰和宋霖的玩笑，而且就在那十个后来激发异能的作战队员面前说过！现在连夏红都知道了，难不成是十个人里有谁没听严格保密的指令，泄露出他们二次激发异能的事来了？
　　“宋霖在日食之前就有强大异能、而且是击杀‘守宫’的最大功臣这事，已经在营地里传开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夏红回道，“因为他不是作战队员，也不知谁叫的他‘宋大师’，就这样叫开了呗。”
　　说是不知道是谁开始叫的，实际上肯定是那十个人没跑了。贺琅想起他们当时获得异能的场景，激动得就差把宋霖抱起来抛了，袁承冰和宋霖那些玩笑话，也被他们记在心里。不过好在他们没把二次激发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只是提了个称号，不然贺琅少不了把他们集中吊起来揍一顿。
　　哦对了，为了让这些人的二次激发看起来“自然”一些，他们还得按顺序按剧本来体现自己“忽然有了异能”。目前还有两个没暴露自己已经拥有异能的事，看他们蓄势待发的模样，只怕要比前面演起来更浮夸。
　　“……这个事我还是知道的。”贺琅顿了顿，又道，“‘造英雄’这事，落在宋霖头上是迫不得已，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可以，我宁愿宋霖一直瞒着，不要暴露。”
　　“我知道我知道，难道你还怕我们会嫉妒霖霖不成？人家袁承冰和白晓宁都没说话呢，我反正是心服口服的。”夏红眉毛一扬，“但是贺队，你这个想一直藏着霖霖的心思就要不得。人家又不是你的女眷，你还想金屋藏娇啊？”
　　贺琅顿时就给了她一掌：“会说话吗？五行缺揍是不是？”
　　“哎，话糙理不糙。”夏红边闪边说道，“我是说，霖霖既然愿意承担这个事，你就别当人家是温室里的小娇花好不好，他有顺利完成这事的能力。你呀，少搞你那大男子主义，人家宋霖也是个成年人，多点信任，世界会更美好！”
　　她越说越偏题，但贺琅却愣了一下：“我有表现得那么不信任他吗？”
　　“……不能说是不信任吧。”夏红认真想了想，“应该是你还把他当做普通的男孩子看待吧？所以难免就会用对待弱小的方式对待他。为弱小遮风避雨不是坏事，但这期间就会有点独断专横，所以表现出来就像不信任？”
　　夏红摸了摸脑袋，又道：“其实你带我们的时候也有点这个意思，只是我们习惯听令于你，所以没多大感觉。不过话又说回来，贺队你要么试着依赖我们、依赖宋霖一点？依赖又不是无能，队友之间总要相互依赖的嘛。”
　　祁野正好搬东西路过，闻言道：“夏红说得有点恶心，但是里面的核心内容我赞成。”
　　夏红瞪他一眼：“你赞成就赞成，有必要还先踩我一下吗？”
　　“我说的是实话。”祁野搬着箱子就出去了，“怎么，你要拿你的小火苗烤我？”
　　贺琅看他俩一唱一和，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们说的，我会记在心里的。”
　　夏红看他说得这么正式，一时之间有点意外，然后有心让他放松一些：“贺队，记话不记仇啊，不许打击报复我！”
　　“滚，我是正经和你说话。”贺琅骂了一句，又道，“你在路上看着点，宋霖现在被推出去当‘英雄’，我怕黄立峰会找他的茬。”
　　“我觉得肯定会找。”祁野搬完箱子回到屋里，说道，“咱们特别作战队伍里，测试人的反应力、作战力的方法太多了，到时候黄立峰要是拿这些事闹宋霖，我们还不好明面上打击报复他。”
　　宋霖现在被推出去“独当一面”，照理说他就是“能搞定七百‘守宫’”的人，黄立峰用队伍里的测试方式去暗中测试他，不能说没错，但肯定闹不了大错。毕竟在别人看来，宋霖这么“强”，这种测试按理来说应该是分分钟搞定的事。
　　而且黄立峰是去帝都述职的，这也就说明他和上面搭着线。如果闹起来报到上面，上面至少不会让黄立峰吃大亏。
　　“哇，这么说的话，我们真的很可能和黄立峰干架了！”夏红装模作样地捋袖子，“我等这个时候很久了，感谢组织给我这次机会！”
　　“别瞎折腾了。”贺琅睨她一眼，“宋霖又不是个被打还不还手的主儿，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你们看着他，别把人玩死了就成。”
　　夏红乐道：“嘿呀，贺队，这是不是你信任霖霖的第一步呀？”
　　贺琅还没来得及再给她一脚，祁野忽然问：“贺队，我听说黄立峰队里也有延长了睡眠时间、但是没激发异能的人，是吗？”
　　“是啊。”贺琅嗤笑一声，“一个本来要让宋霖帮忙二次激发的，但是现在人家要跟着黄立峰去帝都，那就有缘无分了；另一个，就是黄立峰自己。”
　　夏红感慨道：“要是他知道了这事，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贺琅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千金难买后悔药。”
　　准备工作到中途的时候，宋霖和袁承冰再次被贺琅带到了之前去过的小型训练室。
　　一踏进门，两人都有点愣住了。
　　在里面列队站好的不再是十个人，而是三十个人。六十只眼睛齐刷刷望过来，还放出热忱的光时，是有点吓人的。
　　宋霖一眼看到夏红和林小勇也站在其中，顿时一阵无语，眼珠子一转就和袁承冰对了个眼神。袁承冰还看到了二次激发的几个人也站在队伍里，和宋霖眼神交流了一秒，然后转向贺琅：“贺队，不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贺琅其实也有点无奈，要不他不会到现在才解释这件事：“……就是想请你们指导一下他们运用异能。”
　　其实是沈老爷子让贺琅挤出时间，看看能不能让宋霖和袁承冰指导一下异能者们。夏红和林小勇相当于近水楼台先得月，头两个报名，所以也挤进了名单里。
　　“你开什么玩笑？”袁承冰压低声音道，“我们的力量构成完全不一样，怎么指导？”
　　宋霖更是直接：“我要是能指导，你也能指导，找我干什么？”
　　“不是我做的决定……你们就随便看着来吧。”贺琅抹了把脸，“也不是一定要你们说出个三六九来，能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袁承冰和宋霖又对视了一眼：“不同构成的力量，乱指导会要命的，你知道吗？”
　　贺琅没回他，而是看了一眼宋霖，看似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宋霖的声音就在他意识里响起：袁承冰说得没错。
　　贺琅道：你之前不是让夏红成功再次点火了吗？而且你能帮忙激发异能，老爷子才觉得你也能指导的。
　　你们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宋霖眯了眯眼：你知道不同力量撞击会有多麻烦吗？你难道忘了日食带给你的后果了吗？
　　贺琅回道：只是需要你们指点一下运用的方式，不是要给他们新的……
　　“两位，你们眉来眼去的讨论完了吗？”袁承冰搭住宋霖的肩膀，“能给我个结论吗？”
　　总之，走一步算一步。贺琅最后向宋霖说道：就当是试一试也好，如果能在异能上快人一步，以后我们就不会轻易陷入现在这种窘境。
　　话已至此，宋霖终于明白沈老爷子和贺琅这么迫不及待的原因了。
　　宋霖和贺琅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偏头看向扒着他的袁承冰：“你个人有什么意见吗？”
　　袁承冰听出他的话中话，挑眉道：“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宋霖垂下眼，蹙了蹙眉，终于下了个决断。
　　……我只能慢慢试，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毕竟揠苗助长不是什么好事。宋霖在贺琅的意识里缓缓说道：先说好，这已经差不多算是人体试验，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都有可能。你要征求他们本人的同意、你家那个嫉恶如仇的同意，而且还要满足我的所有要求，不然我是不会真正动手的。而一旦我开始行动了，你们就不能擅自插手了。
　　“……我去给老爷子打个电话。”贺琅这么说着，就走出了训练室。袁承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凑到宋霖耳边低声问道：“你同意了？”
　　“差不多吧，但不是马上开始。”宋霖没转过头去看他，只是低声回道，“只怕要借你的眼睛一用了。”
　　袁承冰耸耸肩：“借呗，看什么不是看呀。”
　　“你恐怕没理解我的意思。”宋霖淡淡道，“我是说……”
　　还没说完，贺琅回来了，冲宋霖点点头：“老爷子说，他们自己做决定，但希望你无论准备做什么，都要慎之又慎。”
　　宋霖心道果然。之前说什么不愿把白家自愿贡献的白晓宁送进研究中心，现在不仅把被“守宫”袭击的感染者秘密送了进去，还放手了异能实验……
　　看来沈家也是被逼着不得不改变了。
　　青河基地，未必像它看起来那样太平。
　　宋霖没继续想下去，只是回道：“我当然不会乱来，但我确实不能保证结果。”
　　贺琅垂眼想了一秒，又走近了一步，低声而郑重道：“我相信你，你放手去做。”
　　宋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撇开目光看向众人的方向：“那你问他们吧。”
　　贺琅点了个头，然后走到了等候多时的三十人前面。
　　“现在给你们自己做出选择，如果留下来，之后面对的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最坏的结果。如果走，不会对你们有任何追究，一切照常。”贺琅背着手面对众人，“这不是英雄逞能的时候，请你们慎重考虑自己、考虑你们的亲属朋友、考虑你们的一切，十分钟后做出最后决断，明白了吗？”
　　“明白！”
　　“那现在就地解散，十分钟后集合还站在这儿的，就是决定留下来的人。”贺琅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听我口令！
　　“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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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第二天早上十点，袁承冰去到贺琅小队的住处找宋霖。一进门，就看到宋霖正被贺琅盯着吃早餐，旁边坐着的夏红指尖上一直飘着一簇小火苗。
　　袁承冰沉默了两秒，然后道：“你怎么现在才吃早餐？而且你这是人体烛光早餐吗？”
　　宋霖咽下嘴里的食物，瞥了他一眼：“我只是想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消耗完体能的能量。”
　　袁承冰走近了一些，上下打量一圈夏红，挑眉道：“那你是等不到了，依我看，她的循环供给足够这个小火苗燃烧到她百年之后。”
　　“这就是问题。”宋霖看向袁承冰，“她明明有足够的能量，为什么不能生出更强大的火焰？”
　　“或许这就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袁承冰想了想，“比如正确使用这种异常能量的方式到底是什么。”
　　“也可能不仅仅是使用方式不对。”宋霖回道，“按照昨天的调查，三十个人当中，只有二十三个人能够按照自身想法随时使用异能，其他七个要稍微碰运气。而有完整的能量循环的人只有十六个，其中十二个都是过了我的手被我带出循环的。也就是说，只有四个人自己形成了循环。按照这种情况，你能确定，这种异能本来就是需要循环运转的吗？”
　　“可是循环流动是能量的基本规则，就和血液流动才能活着是一样的啊！”袁承冰回道，“产生循环的人肯定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使用异能，这不就是异能需要循环的最佳证据吗？”
　　“可是你别忘了，有不循环的人也能使用异能。”宋霖说道，“你看夏红，也是个例子。她明明有更多的能量，却无法……”
　　咚咚！
　　贺琅敲了敲宋霖面前的桌子：“先吃早饭。昨晚上你就因为这事儿熬夜到很晚，不是我进去押着你睡觉你还不知道休息。现在又是连饭都不吃就在这儿聊，你是不是要成仙了，嗯？”
　　袁承冰心说那也不是要到成仙的地步才能辟谷，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讲，看热闹似的看着宋霖耸肩继续吃早餐了。
　　“行了，别点了，补的比消耗的快，往旁边坐点。”袁承冰拍了拍夏红的肩膀，等她挪开一个位子了，长马尾的青年就在宋霖身边直接坐下，“听说你这次出去估计不太平，喏，这个给你。”
　　宋霖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类似香囊的素色袋子，两根小绳系着袋口。他正要去松开袋口，袁承冰却伸手一拦，又把袋子拿了回去：“哎，别急着拉开，你先吃早饭，吃好了咱们再慢慢研究。”
　　宋霖神色莫名地扫了他一眼，但终究没管，继续吃早饭去了。
　　早饭之后，袁承冰跟着宋霖，第一次进了他的实验室。
　　“虽然说对我而言你确实是异教徒……”袁承冰环顾四周，“但你这……真的太诡异了吧。”
　　这个房间里放着的瓶瓶罐罐、药材器材、纸书笔记，袁承冰都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块木质板。板子上钉着很多纸条和便签，这些纸条和便签之间有很多符号标记和各色连线。袁承冰走近看时，发现纸制品上不仅都写着一些词句，还有部分写了异能者们的名字，用加粗加大的字体来重点标记。
　　“你这是把他们当嫌疑人呢？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袁承冰反手敲了敲那块木板，看向宋霖，“而且你这还写了什么语言？我怎么没见过这种文字？”
　　“噢。你还知道电视。”宋霖挑眉，“我写了哪种语言，说了你也不懂，问来做什么？”
　　“我发现你真是比我还要神秘兮兮的啊。”袁承冰走近宋霖，绕着他转了半圈，上下打量，“你到底哪里来的？”
　　“追究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宋霖也不在意袁承冰停在自己身后，偏了偏头道，“你又是从哪来的？”
　　“……这话恐怕不是你自己想问的吧。”袁承冰眯了眯眼，“我可不认为他们会就这样放过我这个身份不明的人，所以让你来问我？”
　　“随你怎么想。”宋霖笑了笑，“所以，你会给我答案吗？”
　　“嗯……也有能说的部分。”袁承冰道，“总之，我是被踢出来历练的，对哪一方都没有恶意，这点可以相信我。”
　　“那哪点不能相信你呢？”宋霖问道，“你为什么要出来历练？谁让你来的？”
　　“你可真是要刨根问底啊。”袁承冰慢慢踱开，走到桌边拿起一颗随意摆放的玉石仔细看了看，“其实就是我家里察觉了这世界要‘变天’了，所以让我出来看看情况。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没什么满不满意，只有我相不相信而已。”宋霖也走过来，抽走他手里的玉石，“你家里知道要变天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出来就斩杀了变异体和感染体，所以如果变得更严重的话，你家里会派出更厉害的人来帮忙吗？”
　　“喂，你别以为现在只有我俩站在这儿，我就不知道现在是你们三个审我一个啊。”袁承冰抱臂乜斜宋霖，“我倒要问问你，你提前多久知道这场变故要来的？”
　　“幕后”出主意的贺琅和白晓宁：……咳。
　　宋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回了问题：“从那场暴雨往前推，大概一年吧。”
　　“那也不是很晚……”袁承冰想了想，“我家里更早一些吧，所以让我做了点准备。我的准备也够充足了，目前来看，还不会有下一个人出来帮忙的迹象……噢，我差点都忘了。”
　　袁承冰又掏出那个小袋子，递到宋霖手里：“你有没有……呃，意识上的力量之类的？”
　　“意识……”宋霖眯了眯眼，“你是指非身体运转的力量？”
　　“我不知道你的定义，总之对于我来说叫做‘神识’。”袁承冰说道，“总之，用那种力量，试试看能不能打开这个袋子的内部。”
　　宋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道：“这难不成是……储物空间？”
　　被“现场直播”的贺琅和白晓宁：储物空间？！那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吗！
　　“你居然知道？不过这个我们一般叫‘乾坤袋’就是了……”袁承冰好奇道，“你怎么自己不戴一个？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呢！”
　　“知道归知道，但这个东西很难炼，怎么可能随便就……”宋霖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要给我吧？”
　　“是给你啊。你说难炼……虽然也不是人人都会，但好像对于擅长的人来说不难。”袁承冰摸了摸下巴，“反正我还有，这个是最小的，给你也无所谓。”
　　这下宋霖都难得地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对擅长的人不难？谁擅长这个？能让我见见吗？我……”
　　“呃，你冷静。”袁承冰无奈道，“我说了我是做足准备出来的，短时间不会有更多人过来啊，怎么给你介绍？难道制作这种储物的用具在你的体系来说，是很难的事？”
　　宋霖皱着眉道：“据我所知，没有空间天赋的人，是无法开辟空间的。要制作储物袋，只能凭运气去‘撞异度空间’，也就是想办法连接这个空间以外的……”
　　“停停停，我不想听你这些理论。我发现你真的是个研究狂，研究这些事的劲头比研究作战强多了。但你也不用多线并行吧，还有那么多人的异能等着你提升呢，不是吗？”袁承冰道，“总之你快试试能不能打开，如果可以，或许我们就找到了不同力量的共通点，对你研究异能也有帮助啊。”
　　宋霖一眨眼：“可以打开啊，我已经开过了，要不要给你念一下里面的东西……”
　　“等等，里面的东西我待会儿给你解释，但你什么时候打开的？”袁承冰愕然道，“我没看见除了你的魔力波动之外的东西啊。”
　　“我的精神力量，更准确来说像是一种感知。”宋霖回道，“它虽然不是纯粹的魔力，但是也基于魔力源进行运用和强大，所以你可能会分不出来。如果……”
　　“停，解释到这里就够了。”袁承冰真是短时间内刷新了对宋霖的认知，暂时不想听宋霖叨叨更多了，“总之，你能用，也会怎么放进去、拿出来，对吧？”
　　宋霖点头。
　　“那你能结契吗？”袁承冰问道，“就是只有你能用，别人都用不了，除非你死了。”
　　宋霖眼睛一亮：“你们还能和无意识体结契？！”
　　袁承冰一拍脑门：完了，给自己挖了无数个坑。
　　正如袁承冰所料，他被宋霖一直抓着问东问西，直到吃午饭。
　　吃午饭的时候宋霖也不安生，想起什么问什么，灵光一现时还想放下筷子直接去实验。贺琅实在看不下去，站在宋霖身后长臂一伸，大掌捞住青年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废寝忘食？”贺琅垂眼看着青年的眼睛，“你再这样，我就要限制给你的原料了，直到你自觉吃饭睡觉为止。”
　　袁承冰在旁边说风凉话：“要不是你们逼着他研究异能，他怎么会忽然燃起这么大的热情，说到底还是怪你们自己。”
　　贺琅根本不管袁承冰，只是看着宋霖：“这事是你自己说要从长计议的，所以你至少要腾出吃饭睡觉的时间，明白吗？而且马上就要出发了，你得调整状态好好出门，其他事都等到回来再说。有我们看着，回来什么也不会变。”
　　袁承冰说道：“对啊，万一等你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初步领悟了，你也就不用烦恼循环不循环的事了。”
　　宋霖能说什么？他被男人捏着脸什么都说不了，只能“唔”了一声，算是答应。
　　贺琅终于把他放开了，但因为太顺手，他放之前还不怎么温柔地揉搓了两把，差点没把宋霖没吞下去的食物揉出来。
　　宋霖终于能把含在嘴里那口咽下去，然后喝了一口水，朝袁承冰说道：“你给我的那个袋子……”
　　贺琅打断道：“宋霖，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
　　宋霖没理他，继续和袁承冰说道：“那个袋子，让我想起了一些需要确定的事，待会我们去……”
　　袁承冰以为他要说去实验室继续实验，然而最终听到的是一个袁承冰不知道的名字。
　　“我们去找齐菲菲，求证一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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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能写下未来但还是当个普通人吧
　　齐菲菲从日食的昏睡中醒来后，又失落又惊慌。
　　失落，是因为她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按时醒了，没能成为千里挑一的异能者；惊慌，是因为她听说了大量“守宫”的尸体出现在基地里的事，以及后来有三十五个人确认被感染的消息，对再次偏离于自己小说剧情的情况产生了极大疑虑。
　　她甚至预感到自己很快会再次见到宋霖。
　　不过宋霖没有立即出现在她面前，而是过了几天，等到齐菲菲都有些松懈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敲响了她的房门。
　　齐菲菲一开门，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复杂：“你终于来了。”
　　她让开门，给一个人来的宋霖进了屋，又在他身后关上门。
　　“什么叫‘终于来了’？”宋霖扭头瞥她一眼，“你等了很久？”
　　“一听说‘守宫’的事，我就猜到你会来。”齐菲菲坐到床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宋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过去：“看来你准备好答案了？”
　　齐菲菲垂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接对上了宋霖的目光：“我实话和你说吧，我是真不知道‘守宫’会来，我从没这样设计过。”
　　她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信号的传送，传到了公寓楼下停放的一辆车上。
　　“‘从没这样设计过’……”坐在副驾驶的袁承冰皱了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驾驶座上的贺琅并未直接解释，只是说道：“继续听。”
　　楼上的公寓里，谈话还在继续。
　　“你没设计过？”宋霖看着齐菲菲，“那你这样想过吗？”
　　“我疯了才会这样想！”齐菲菲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音调，“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人能在日食之后醒着！按照我的设定，所有人都会昏睡至少七个小时，是所有人！这时候设计‘守宫’袭击，不就相当于团灭了吗，那干脆‘全文完’好啦，后面还发展个屁啊！”
　　宋霖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又问道：“那在你的设定里，青河基地的人在日食前警告过所有居民不许出门吗？”
　　“……没有！”齐菲菲没好气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更不可能设定这时候有什么丧尸攻城，不然满大街都是睡倒的人，怎么可能避得开？”
　　宋霖皱了皱眉：“江北基地呢？他们做过集体昏睡的准备吗？”
　　这个问题倒是齐菲菲没仔细想过的，她愣了两秒，随后皱了皱眉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写到他们。照理来说，他们应该是默认和青河基地一样的情况才对。”
　　然而实际上，江北基地确实比青河基地更早察觉日食的不对劲。按照白晓宁描述的情况来看，江北基地对于日食的关注程度，早就超过了对一种正常天文现象的关注。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日食会带来沉睡，那想办法引来“守宫”袭击青河基地，再用所谓的商用卫星调出照片，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青河基地是靠齐菲菲提醒的，江北又是靠什么呢？
　　宋霖想了想，问道：“除了你，还有谁能够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或者有谁有能力感应到日食即将带来的变化？”
　　齐菲菲想了想，拧着眉道：“现阶段的……我想不出来。”
　　现阶段？宋霖挑眉：“以后的呢？”
　　“以后的，我能想到三拨。”齐菲菲回道，“一是莫如卿和宇文扬，他们的实力进阶到后期，应该能稍微感应到这种事；二是后期出场帮他俩的那个修真家族的人，他们的实力本身就强大，所以也能感应到；三就是最后要打的大BOSS，这个我没写到，所以还没来得及详细设定。但你要是问他能不能感应到，我觉得是可以的。”
　　宋霖追问道：“最后要打的大BOSS？是谁？现在在哪？”
　　“所以说我还没来得及设定啊！”齐菲菲回道，“这只是个预想，预想明白吗？连大纲都没写进去，哦不对，我早就没大纲了……”
　　宋霖没管她的下半句，想了想又问：“你真的不知道万灵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又问，我真的不知道啊。”齐菲菲回道，“上次你问的时候，我不就和你说过了吗？我真没写过什么万灵千灵的，我还是来这里之后才知道还有万灵这个公司。”
　　“那‘暴君’、‘守宫’都是怎么来的？”
　　“……不是气候变化后变异的丧尸吗？”
　　宋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守宫”和“暴君”应该都是同万灵有关的生化武器，齐菲菲却还当它们是自然出现的产物，看来这个齐菲菲，越来越没什么用了。
　　话已至此，宋霖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过多纠缠。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香囊似的素色布口袋，拎着一端的系绳，提着布口袋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齐菲菲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还有点懵，等她定睛观瞧了一阵那个巴掌大的布口袋，忽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大小，这个颜色，这个材质，难不成……
　　“这是……！”齐菲菲说着就想伸手去抓，宋霖的手一收，那个布口袋就从齐菲菲的手边擦了过去。
　　宋霖挑眉道：“你认识？”
　　齐菲菲皱眉：“你是不是拿了莫如卿和宇文扬的东西？”
　　“怎么，你觉得这应该是他们的东西？”宋霖顿了顿，“你之前让他们进城捡的，该不会就是这个香囊吧？”
　　齐菲菲眯了眯眼：“他们告诉了你，所以被你捡走了？你用得了吗？”
　　宋霖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用不了？”
　　“果然……这可不是一般的口袋。”齐菲菲说道，“要用神识才能打开并且打上烙印的，你有神识吗？”
　　宋霖的掌心向上一摊，一把黑色的手枪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上，正是先前在这个屋子的地板上打出一个洞来的那把。
　　齐菲菲惊道：“你能用？！”
　　“你怎么就知道我用不了？”宋霖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但是话中的含义已经完全变了，“齐菲菲，实话告诉你，我不仅能用这个东西，而且还是从这东西真正的主人手上拿来的。”
　　齐菲菲怔神道：“真正到……主人？”
　　“不是莫如卿，也不是宇文扬，他们根本没捡到任何东西，惊喜不惊喜？”宋霖晃了晃手里的口袋，“而这东西原本的主人，把它直接给我了，意外不意外？”
　　“‘原本的主人’？这怎么可能……”齐菲菲喃喃道，“这不可能啊……你是说他还活着？这不可能啊！”
　　车里的袁承冰：“！！！”
　　他再也忍不住，再次看向旁边的贺琅：“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我已经死了？！”
　　其实从刚才的对话里，袁承冰多少意识到了些什么。然而宋霖和那个未见其面的女人还是说得太含糊了，云山雾罩似的，袁承冰还是想要更明确的解释。
　　贺琅也蹙起眉：“先听他们说完。”
　　“齐菲菲，这没什么不可能。”宋霖掂了掂手里的枪，食指伸进了扳机保护圈里，轻轻触碰扳机，“你先前说这袋子属于一个‘修真的年轻人’，我可以和你确认，它原本是属于一个‘修真的年轻人’；但你说这个年轻人已经死了，我只能说，你又预料错了一件事。”
　　“这不是预料！”齐菲菲争辩道，“这本来就是我写的！它甚至不仅仅是我的设想、大纲，它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
　　“所以呢，那又如何？”宋霖嗤笑一声，“你写的没来，你没写的，来了。”
　　“可是……！”
　　“可是？”
　　“可是他没死，之后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齐菲菲咬了一会儿嘴唇，终于下定决心，一股脑说道，“如果他不死，他的家族就不会来；他的家族不来，就失去了一大助力；没有这个助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最后那个BOSS！”
　　她说得有板有眼，像是确有其事似的，宋霖却只是又嗤笑了一声。
　　“你当我是危言耸听吗？”齐菲菲皱着眉道，“我……”
　　“错了，我不是笑你危言耸听，而是笑你太看得起自己。”宋霖收了笑，轻飘飘说道，“应验的事越来越少，你到底有什么信心觉得事情还会照你所想的发展？”
　　齐菲菲被他噎住两秒，随即恨恨道：“你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问我？等到日后见了结果，再来和我对证也不迟。”
　　“我和你对证干什么？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大家族’来，我宁愿相信自己。”宋霖手上的枪倏地消失，然后他站起来，“相信自己，相信并肩作战的人，相信现在拥有的……才不会像你这样，因为意料之中而沾沾自喜，又因为出乎预料而惊慌失措。”
　　齐菲菲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终是问道：“我听说那些‘守宫’是营地里的人杀的……是你吗？”
　　“这一点，你就保持着你的想象吧。”
　　宋霖走到桌边，将摆在旁边的本子放到正中央，然后又把一支笔放在本子上面。
　　“之前让你尽量把你写过的东西写下来，看来你没怎么放在心上。”宋霖偏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孩，“我要出去一阵，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给我满意的答卷。”
　　“你又听不进我说的话，又要我写，我简直搞不懂你了……”齐菲菲长长地呼吸了一次，有些颓丧地问道，“你这样对我，就不觉得会把我排挤到别的基地去吗？”
　　“以前想过，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也不用担心了。”宋霖走向门口，要开门之前忽然转过身来，“我忽然有个建议，给你的，你想不想听？”
　　他难得这样平和、乃至有些温柔地和齐菲菲说话，齐菲菲愣了一秒，才迟疑道：“你说。”
　　“把自己当一个普通人对待，怎么样？”宋霖的手扶上门把手，“把自己当普通人，承认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做普通人做的事，承担普通人的责任。不去在意不是你自己能掌控的事情，就不会计较得失，或许你能轻松一些。”
　　“……我真没想到你嘴里会说出这种话来。”齐菲菲原以为宋霖又要说什么嘲讽人的话，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认真的建议，认真到齐菲菲都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对待他才好。
　　“你说这种话，意思是我也不用再默写那篇文了吗？”
　　“不，你还是写吧。”宋霖笑了笑，“就当是打发时间的事也不错，你说呢？”
　　开门声，关门声。
　　齐菲菲愣愣地看着房门，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她缓缓眨了眨眼，脑袋转动，目光落到了桌上的纸笔上。
　　“承认自己在这个世界，把自己当作普通人……吗？”


第一百零二章 有人因为你的存在而产生了牵挂
　　宋霖要出发的前一天，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贺琅在他面前一样样地盘点。
　　其实宋霖并不是那么紧张路上的物资，但贺琅就是没办法放手去给别人点，还非要拉着宋霖一样样看，一样样给他解释。
　　“这个是迷你摄像头，能够随时随地把信号传回基地来，这样我们就能一直看到你所处的情况。”贺琅拿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胸章，“上面知道你会一直开着这个，这对他们也有一定的警告和提醒意义，你每次换衣服的时候要记得扣上。”
　　宋霖瞥了一眼，点个头，继续在面前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贺琅又拿起三颗纽扣电池模样的金属块，递到宋霖面前解释道：“这是阿君赶制的纽扣炸弹，没之前那个遥控的那么强，这个的有效范围只有两米左右。也不能遥控，要用的时候……啧，转过头来看着！”
　　贺琅的大掌一伸，虎口扣住青年的下巴，捏着青年的脸迫使他转过来。
　　“这个纽扣炸弹的后面有一片粘胶，足够把它沾到绝大部分地方了。撕下来之后，炸弹会在第十一秒准时爆炸，爆炸签一定要跑到安全的地方去，听到没有？”贺琅把三枚纽扣炸弹摊在宋霖面前，“收进你的小袋子里，这个肯定是不让带进帝都的，别让人搜走了。”
　　宋霖伸手往贺琅的大掌上一盖，那三枚纽扣炸弹就跟变魔术似的不见了。
　　“还有这些衣服，我让人从库里找了两件厚的棉大衣和羽绒服给你，现在都压缩在袋子里。帝都靠北，比这里冷，你要记得你有这些衣服可以穿，知道吗？你的重感冒还没全好，别又被气温打回原形了。”贺琅开着一个行李箱，点着里面的东西，“白晓宁给你放了两盒暖宝宝，你用的时候不要贴身贴，要隔着衣服……”
　　“我的天，贺琅，你这么爱操心，怎么不把自己变小跳进宋霖兜里一起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方向走来一名青年，身姿挺拔，黑色马尾清荡，正是袁承冰。
　　给他开门的夏红走在后面，闻言插话道：“我早就理清楚了，手上还有白晓宁做好的表格，样样都一清二楚的。就他多事，非要给霖霖说一遍。”
　　客厅的地面上放着好几个纸箱，还有三个打开的大行李箱，袁承冰的长腿跨过一个箱子，挑眉道：“这么多东西，每样都给宋霖说？宋霖，你说老实话，你记下来了吗？”
　　宋霖耸了耸肩。
　　夏红根本不跟过来，直接上楼道：“我还是去做我自己的准备吧。”省得又被抓着叨叨叨一顿，还反驳不了，因为她打不过贺琅。
　　宋霖听着她关门的声音，把身边的椅子拉开，示意跨越“重重路障”的袁承冰坐下：“你居然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自己多闷几天。”
　　贺琅插了一句：“我已经打了申请，你回来之前，他肯定已经搬来这儿了。”
　　“噢，那待会你可以选房间了，虽然选择也不多。”宋霖笑了笑，“那么，你原本打算来干什么的？”
　　“什么叫‘来干什么’，我没事不能来吗？”袁承冰挑眉，“你们在忙？”
　　“我觉得还好，不过他就不一定了，大概在瞎忙吧。”
　　贺琅瞪他一眼：“喂……”
　　宋霖却不理他，继续看着袁承冰：“你真的没事？你知道你昨天回去后，贺琅找人一整夜监视你们宿舍附近的路口，就是怕你忽然崩溃跑了吗？”
　　袁承冰：“……啊？”
　　贺琅无奈道：“宋霖，你要和他谈话，能不能别扯上我？扯上我就算了，能不能不要总顺便踩我一脚？”
　　“我只是表达你对他的关心。”宋霖朝贺琅踢了一脚，但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只能算是轻轻蹭了个边，“别整了，坐着听袁承冰说话。”
　　贺琅想了想，还真的站了起来。但他没坐下，而是边往厨房走边说道：“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袁承冰一看这阵势，说道：“我不用……”
　　“不止他担心你，我也担心你。”宋霖把面前的纸币挪到一边，看着袁承冰说道，“昨天带你去听那些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意识到这个贸然的决定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万幸你现在还会来找我们，说明我还没犯下万恶不赦的大错。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不解，都可以说出来。”
　　袁承冰听他语气严肃地说着这些话，终于意识到这两人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状况。他有些意外，但又有点被抚慰到的安心感，扯出一个笑：“没那么严重，你们不用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我听说这种事……会让你们修真的人滋生心魔。”宋霖的手指动了动，不知默念了一句什么话，然后道，“把你的困扰说出来，至少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在独自烦恼。”
　　他说着话时，袁承冰只觉得周身忽而一暖，像是一阵柔和的春风拂面而来，又像一股暖流瞬间冲遍全身。那暖流不仅温暖了身体，仿佛还冲到了他的心上，一下就把那些隐隐的积郁冲散、冲走了不少，也令袁承冰感到身心一轻。
　　袁承冰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一个小小的……光明系魔法的一种，放松身心减轻痛苦用的。不过效果持续时间不长，一般就拿来装装场面，或者临时镇定。”宋霖笑了笑，“现在是不是能稍微松口气了？不如就一鼓作气把你想说的说出来。”
　　袁承冰定定看了他两秒，终于真心实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神棍。”
　　贺琅端着两杯水走过来，一杯放在袁承冰面前，另一杯给宋霖，然后男人自己绕过桌子，坐到了两人对面。
　　宋霖没管贺琅，只是继续看着袁承冰：“所以，你打算……？”
　　袁承冰喝了一口水，把乱糟糟的思绪组织成语言，这才将他来到这里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问出了口。
　　“你们怎么看……自己生存的世界只是别人笔下的一本书这件事？”
　　袁承冰一直以为，自己心里产生燥郁，首先是因为无法承认所听到的情况是事实，其次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最后才会到坦然面对并看开一切。
　　承认、接受、看开，这是解决心魔的通用流程，但他问出口之后，宋霖觉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你未免也想太多了……你们每次遇到所谓的‘心魔’都一定要想这么复杂吗？”宋霖感慨了一句，“这事情在我眼里其实很简单。千人眼里千个世界，这世界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个样的。你不承认，不接受，又不会影响你在做的事。”
　　“这能一样吗？”袁承冰无奈道，“其他人看的世界不一样，那只是经历不同、观点不同造成的，可是她那个……是根性问题。她相当于把我的存在、把你的存在、把整个世界，都否认了。别人我可以当做疯子，可她……你要我怎么当做她只是胡言乱语，或者只是另一种观念？”
　　“我们把哲学理论放在一边，因为从这个角度追寻结果，你永远不会得到答案。”宋霖说道，“我昨天最后和她说，让她承认她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你听到了吗？”
　　袁承冰点点头：“但这和我的疑问有什么关系？”
　　“本质上来说，你和她的疑惑是一致的。”宋霖想了想，说道，“因为她就是个普通人，我没办法和她说得太具体。但你不一样，你要讲究‘本心’这种事，对吗？”
　　袁承冰应了一声。
　　“这一点上，我们是殊途同归的。简单来说，不坚定的人，不充分信任自己的人，是没办法走到后面的。”宋霖说道，“而要信任自己，首先就要认可自己的存在。”
　　袁承冰皱了皱眉，有点似懂非懂。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某种思路，但还不是太清晰。
　　宋霖又道：“我不想和你谈论什么思想问题，我就说最简单的事。她说她设定了这个世界，然而越来越多的事，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想发展。这足以说明，她不是框住你、框住我、框住这个世界的人。她可能只是个引子，甚至都不是推动的一份子。因为她现在也在这个世界，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推动的力量实在太微小了。”
　　贺琅忽然道：“但是日食确实来了，昏睡和异能确实也来了。”
　　宋霖看了一眼贺琅，忽然问道：“你参加郑北山的葬礼时，伤心了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但又是个没有另一个答案的问题，贺琅下意识地就回道：“当然。”
　　宋霖又问道：“你面对‘暴君’的时候，生气了吗？”
　　贺琅毫不犹豫道：“当然！”
　　“这就对了。你会伤心，会生气，会高兴，会无奈。”宋霖说道，“你如果不相信沈老爷子是爱你的，你总该相信自己是爱他的吧？”
　　“我没不相信他……”贺琅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你干嘛用‘爱’这个词啊！”
　　“他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会伤心，也可能会愤怒。”宋霖继续道，“你的情感是真实的，你就是真实的，对你来说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难道就因为齐菲菲的几句话，你就不会伤心，不会愤怒了吗？”
　　贺琅觉得好像是这样没错，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沉默着，盯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袁承冰，你又怎么想呢？”宋霖看向坐在旁边安静垂眼的青年，“你觉得，如果你没了，你家里人会伤心吗？会愤怒吗？会立刻找来为你复仇吗？”
　　“……当然。”袁承冰从自己的思绪里跳出来，看向宋霖，“他们一定会来。”
　　“所以，不要忽然开始惊慌，不用想着一了百了。”宋霖说道，“有人因为你的出生而产生了牵挂，你也会因为遇到一些人而感受到温暖，你只要还明白这些，你就还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你在这里出生、长大，难道你今天想不通，明天就不会去打‘暴君’了吗，就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被一点点吞噬殆尽吗？”
　　“……‘暴君’还是要打的。”袁承冰先是应了一句，沉默了几秒，忽而又笑起来，抹了把脸道，“虽然你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不过我应该能理好了……多谢。”
　　宋霖悠悠道：“不客气。”
　　“我去洗把脸。”袁承冰站起来，“对了……你看起来很坚定，难道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没迷惘过吗？”
　　“我啊……”
　　宋霖垂下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谁知道呢？或许曾经比你还要茫然吧。”
　　他回得语焉不详，神色里有点怀念，又夹杂着点别的什么意味。袁承冰也不是真的要究根结底，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洗手间。
　　宋霖又看向对面的贺琅：“你呢？还没转过弯来？”
　　“……你担心什么，就算我没转过弯，还是会去打‘暴君’的。”贺琅刚刚的思虑沉得有些深，刚回过神来时还有点恍然，“忙起来的时候，谁还有空去想这种事。”
　　宋霖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轻笑一声：“也是，要你去想这些事，不如去打个‘暴君’，真实感一下就回来了。”
　　“……我觉得你在嘲讽我没脑子。”
　　“我没嘲讽你。只是如果你在想自己到底属不属于这个世界，未免有点多余。”
　　“什么？”
　　宋霖放下杯子，双臂支在桌面上，朝男人笑了笑。
　　“无论你属不属于这个世界，你都属于我，你只需记住这点就够了。
　　“我是刻在你灵魂上的烙印，永远无法解脱。”
　　【作者有话说：霖霖毕竟活得久，诡辩溜溜的】


第一百零三章 同途殊归
　　无论准备得如何仔细，贺琅总觉得还忘了什么，但出发的日子已经如约而至。
　　一大早，基地的沉重铁门一层层，缓缓打开。
　　护送宋霖的小队三辆车，黄立峰的小队也是三辆车、十二个队员，外加贺琅带着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出来送人，一共七辆黑色越野开出了青河基地。
　　这时候，宋霖还是在贺琅车上的，车上也只有他们两个。
　　“你们就送到城外的那个临时避难点？”宋霖的手肘支着车窗，看向窗外，“看来你是准备训练一下他们三个的团队协作了。”
　　“他们三个在一个体系，容易相互理解，也容易搭配。”贺琅边开着车边说道，“而且袁承冰要是在我们这待下去，早晚要担当队长的责任。莫如卿和宇文扬能力不错，也知分寸，能作为袁承冰的一大助力。”
　　别看沈顾和白晓宁整天嫌弃贺琅的双商，但他带起队伍来能力还是一流的。他这么做打算，旁的人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沈老爷子更是因为要栽培他，鼓励他多想办法提高队伍的作战水平。
　　“等你回来，对异能者的初步规划应该已经形成了。”贺琅继续道，“作战队伍肯定要进一步吸收异能者，但是怎么编制，怎么参与战斗，这还要有个章程。加上拜托你考虑的异能使用指导，就至少能先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成套方案……”
　　宋霖先沉默地听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再次开口道：“贺琅，你是不是在紧张？”
　　贺琅被这忽然的问话消了音，顿了一秒才嗤笑一声：“紧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调教人搭配作战。”
　　“我说的不是这事。”宋霖的目光终于从窗外的景色挪开，转过来看向贺琅，“我要走了，你是不是在紧张，嗯？”
　　“……我紧张什么啊！”贺琅反驳道，“又不是领队突然走了，我身为一个小兵要赶鸭子上架地临时担当大任，你在和不在，我不是一样要做这些事吗？你要是觉得我说太多，我闭嘴就是了。”
　　原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变得唠叨了，宋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并未出言反驳。贺琅真的不说话了，宋霖也不在意，只是再次砖头看向窗外。
　　安静了几分钟，贺琅又憋不住道：“你这次去，不许把意识里的连通关掉，知道吗？”
　　宋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知道。”
　　“就算万一吵架了，也不准像上次那样忽然就断掉，明白吗？”
　　“明白。”
　　“我和白晓宁都会尽量随时观看你摄像内容，有什么事也会尽快和你说清楚，但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来不及告知的，你要自己想办法应付。原则上，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听到了吗？”
　　“听到了。”
　　“还有夏红和祁野，他们未必能一直跟着你，你要……”
　　“贺琅。”宋霖再次转过头来，看着男人的侧脸，“你又开始多话了，你还说你不是在紧张？”
　　“……我他X就是担心，怎么了！”贺琅也干脆认了，“你当帝都是我们这种小地方吗？我提醒你，天外有天，你别想当然地觉得自己无往不利，谁知道帝都里有什么在等着你。你是用杀光七百‘守宫’的名义去的，你当这个名头好担着吗，啊？”
　　“这些话你说过无数遍，我也听过很多遍。”宋霖支着脑袋淡然地看着他，“我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也有超出外表很多的处事经验，你用不着像送孩子高考的家长一样担心这担心那。当然，如果是你自己心里的紧张没法缓解，你可以下车找个地方杀几个感染体，发泄一下。”
　　“发泄个屁！……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贺琅先是皱了皱眉，眼睛一下扫到副驾上的宋霖，看他顶着那张年轻到稚嫩的脸从容地看着自己，不知怎的也卸了半口气。
　　“现在不打，之后到临时避难点你们要休息一晚，我会想办法带你进城练练射击的准头。”
　　宋霖挑眉：“我会射击。”
　　“你那是射击吗？你那是扣板机！”贺琅回道，“就像你不让我仅仅依赖于原来的体术和热兵器一样，你也不要只依赖于那些魔法。能开枪的时候就不要省子弹，这样能节省能量和体力，用在关键的地方……”
　　他又忍不住开始絮叨，宋霖懒得再提醒他，只是看着窗外，不咸不淡地应着话。
　　“嗯。”
　　经过多次清扫，青河基地通往城市的道路已经算是保持得非常通畅了。
　　有时路边会碰上护送民众去基地的救援车队返程，有时候则是民众们自己的车子组成一个小车队，前后有作战队伍派去引路和保护的车。无论是谁、怎样的车和车队，遇到了贺琅这一行七辆车，都会鸣笛致意。如果碰上窄路面会车，对方甚至还会停下来让七辆车先过。
　　毕竟黑色的越野车，还是车队，这肯定是特别作战队伍要去执行特别的任务——人们已经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而特别的任务，通常就包括了消灭“暴君”这种艰险的事。面对随时可能付出性命代价的英雄们，人们还是希望能尽量在行动上体现出尊重、体现出支持，哪怕只有一点点。
　　甚至有些营地的车辆，还认出了贺琅的车牌号。
　　贺琅的小队消灭了三个“暴君”，令原本就在营地里几乎人尽皆知的小队更加名声大噪。而日食期间守护了青河基地的宋霖，也早就默默无闻地住进了贺琅他们的住处，相当于隐藏的贺琅小队队员，这件事也已经在营地里悄然传开。
　　现在营地里的战友看到贺琅的车牌，除了鸣笛一声，不少还降下车窗与贺琅打招呼——即便他们并不清楚那个神秘的“宋大师”就坐在上面。
　　路上的尚且如此，等终于到了临时避难点的时候，驻地队员们的热切就更加明显了。
　　因为提前报备过车队的抵达，所以驻地队员们是知道“宋霖要来”的。七辆黑色越野停在避难点的作战队员驻地里，在那里等着接待、安排的负责人眼睛一下就亮起来，目光隐晦又快速地在下车的人当中来回寻找着。
　　在不远处，还有几个知道情况而“故意”巡逻到附近的作战队员，也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这边。
　　终于，一个个眼熟的人都下车后，出现了几个大家不是很熟悉的面孔。
　　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和宋霖。
　　比起前三个好歹在作战队伍中出现过的人来，宋霖算是真正的生面孔了。尤其他还是从贺琅的车上下来的，偏着头自然地和贺琅说着话，导致大家的视线一下集中了过去。
　　“贺队，好久不见。”负责人过来和贺琅相互敬了个礼，然后看向旁边的宋霖，“这位就是宋大……呃，宋霖了吧？”
　　站在不远处的袁承冰耳力过人，听到那负责人差点说出“宋大师”这个称呼，忍不住噗嗤一声，被宋霖偏头扫了一眼。
　　袁承冰假装看别的地方。
　　“我是宋霖。”宋霖主动和负责人打招呼，态度不算热切，也不冷淡，“打扰了，不用在意我，我明早就走。”
　　“呃，不如晚上一起吃个便饭？虽然只是营地里的简餐……”负责人说着，主动伸出手想和宋霖握个手。可宋霖不但没握上去，反而稍微退了一步。
　　“抱歉……我之前一直在重感冒加发烧，现在还没好全。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恐怕没办法离你们太近，传染就不好了。”宋霖解释道，“让我自己待着吧。”
　　负责人还处于“宋霖一定很强大”的思想中，乍一听说他病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贺琅在旁边点点头：“嗯，他还有一堆药要吃，是得隔离。你还是离他远点儿，省得发起热来被强制隔离。之后回来了，有得是机会交流，不赶着这一天。”
　　他都这么说了，负责人也就不再说什么，就坡下驴道：“好吧，那我也不多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后面的路程还有得跑。”
　　他这么说完，就开始给人指出晚上休息的地方。夏红和祁野也走过去，听那负责人怎么安排自己的小队吃住。
　　后面三辆车的作战队员却没着急上前，只是看着那边的动静，或者和自己人交流着。其中的一名队员走到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旁边，凑近另一个抱臂靠着车门的男人：“黄队，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就是传说中的宋霖？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打的人啊，七百‘守宫’，骗人呢吧？”
　　黄立峰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宋霖的背影上，好几秒后才回道：“不管是真是假，现在他都是顶着这个名头去的。沈家敢让他去面对上面的考验，就必然有所倚仗，不会完全没准备……”他顿了顿，又道，“你们不要这个时候去当刺头，不然就是替别人在测试他的实力——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刺头当然是不会当的……”黄立峰的队员也看向了宋霖，“不过，十几二十天的路，总有他露出马脚的时候吧？”
　　“会不会露马脚，还不知道。”黄立峰移开了目光，从车上拿下自己的包，“但你有一点说对了，十几二十天，路程长着呢。”
　　不远处，宋霖若有所感似的，朝黄立峰等人扫来一眼，又垂下目光。


第一百零四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晚上，万籁俱寂，绝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
　　贺琅带着宋霖进到了城里。准确来说，是他背着宋霖，按照以前单独来到城市里的路线，疾风步行来到了一片黑暗的城市。
　　他们上到了一栋只有五层的建筑楼顶，贺琅把人放下来，宋霖走到围栏边往下看了看。
　　这栋建筑地处的路段原本相当繁华，居住区和商业区集中在这里，因此即便是现在，楼下的路面上也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缓缓行走的身影。但在没有照明、不通电的黑夜里，那些路上的可不是散步的居民，而是不需要光亮、体会不到温暖与寒冷、只知道追从唯一的欲望——食欲——的感染者们。
　　贺琅走到宋霖身边：“把枪拿出来吧。”
　　宋霖的右手掌心向上一翻，一把黑色的手枪就攥在了手里，正是他以前从贺琅的房间里偷过的那把。
　　“下面有两个。”贺琅朝着楼下一指，“试着打中它们。不过你要注意，感染者容易被声音吸引，一旦你开了第一枪，它们的行动路径很可能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准备充足的第一枪都不中的话，往后就会更困难了。
　　宋霖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我只是个肉体凡胎，你对我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今晚的月色有点朦胧，普通人要从这个高度看到那两个感染者，只能勉强分辨出两个移动的身影。但想用枪瞄准它们的脑袋一击必中，这对不怎么拿枪的人来说真的很有难度。
　　宋霖举起枪，试着瞄了瞄，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瞄到脑袋。
　　“我对你的眼睛有没有误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想办法打中它们。等你到了帝都，可没有人听你解释你的视力，还给你在对战测验中开灯照明。”
　　贺琅转到宋霖背后，双手扳了一下宋霖的肩膀：“站好，两只手！枪都不会拿还想瞄准？”
　　宋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瞟了男人一下，然后再次看向目标，空着的左手也抬了起来，垫在右手下方。
　　“左手往这边挪一点。”贺琅的双臂从宋霖的肩膀外围越过，几乎把青年整个都拢住，然后两只大掌包到了青年拿枪的双手上，“太低了，高一点。”
　　男人的声音在宋霖的右耳上方响起，像是为了不影响瞄准而刻意放轻，还有点低沉。宋霖仔细看着现在准星瞄准的地方——尽管用肉眼来看实在也不是很明确到底瞄了哪里——然后问道：“为什么要这么瞄？”
　　“因为距离，因为高度，还有现在的风向。”贺琅低声道，“还和这把枪的击发速度有关。”
　　宋霖沉默了两秒，贺琅以为他在体会，没想到他一开口却是：“你能离我远点儿吗？你说话的气流让我觉得耳朵有点痒。”
　　贺琅有点无语，他偏还不动了，铁掌牢牢把住宋霖的双手：“……忍忍吧，我可以不呼吸，但是说话是一定会有气流的。”
　　宋霖淡淡道：“用不着你解释发声原理。”
　　“可这么点气流你都在意，你怎么在开枪的时候排除干扰准确瞄准？”贺琅带着青年的手，跟着目标的移动进行细微的调整，“我倒数三声，喊‘射’的时候你就开枪。”
　　宋霖嘴唇一张，忽然开始默念着什么。
　　“三，二，一，射！”
　　砰！
　　击发的后坐力使得宋霖的手轻微一震，两个一起游荡的身影中有一个应声而倒，硝烟味弥漫在宋霖的鼻尖。
　　另一个没被击中的身影，根本没管倒在地上的同伴，摇摇晃晃地从道路的斜对面走向两人所在的建筑。贺琅这下松开了宋霖的双手，往旁边撤一步：“你自己试试看。”
　　宋霖就着原本的姿势，枪口往下挪了挪，跟着路面上感染者的移动调整了一秒，然后果断扣下扳机。
　　砰！
　　感染者的身影停顿了一下，然而接下来的动作却不是倒下去，而是继续朝建筑走过来！它的行动和先前似乎区别不大，甚至还加快了一些速度。
　　“应该是打高了。”贺琅的手肘支在围栏上，侧着身体探头朝下面看了看，又转回正面看向宋霖，“再往下一点，你不能保证击中它的脑袋，至少要打到身上造成一些行动障碍吧？如果打到心脏……喂！”
　　宋霖居然换成了左手持枪，还把右手收回；他甚至也侧过身体，变成和贺琅面对面的状态，直接与贺琅对视！
　　浮云放出了月亮，月光洒在楼顶，贺琅看着青年。他发现青年的双唇轻轻开合，显然在默念着什么，眉头一皱道：“你……”
　　砰！
　　宋霖居然就这样开了枪！贺琅连忙转过去扒住围栏往下看，只见月光照射的路面上，有一名感染者已经躺在了距离这栋建筑三四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它脑袋旁还有一滩深色的痕迹，显然是血液！
　　这下贺琅是真的诧异了，他猛地转过头望向青年：“你怎么办到的？！”
　　“我用风系魔法跟过第一次射击的弹道。”宋霖收回左手，把枪换到他惯用的右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第二次射击是用感知锁定目标，测试单纯的手感误差；第三次，感知锁定目标，风系魔法调整弹道，就能中了。”
　　贺琅神色复杂：“……百发百中？”
　　“感知捕捉和风系魔法的控制力结合精确的话，百发百中。”宋霖笑了笑，轻轻一掂手里的枪，“而且养成条件反射的话，风系魔法甚至一个念头就可以完成。”
　　也就是说，只要感知和风系魔法足够精确，宋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在瞬间射杀目标。
　　贺琅抹了把脸。
　　宋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贺琅知道，所谓的感知和风系魔法结合运用有多难以掌控。想达到这种万无一失的掌控程度，中间要付出的努力，绝不比贺琅以前练习射击时付出的少。
　　当然，一旦成就，结果也是卓越斐然的。
　　贺琅目光深沉地看着宋霖，看着这个连标准的射击姿势都不会的青年，然后下定决心。
　　“你教我吧！”
　　半夜不睡觉，后果就是，第二天宋霖吃完了早餐还在打呵欠。
　　“我的天，我觉得我猜到了什么。”夏红看着宋霖的神情，凑近他打趣道，“你和贺队干什么去了吧？折腾了一宿？”
　　贺琅正站在不远处和黄立峰说话，若有所感地朝夏红和宋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夏红斜背对着贺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注意到了，继续道：“嘿呀，我知道的，贺队这个人，对谁上心起来啊，都不让人睡觉。折腾得你筋疲力尽也不放过你，可他自己还是精力无限的……”
　　“你能不能不要对一个没到适婚年龄的小孩子开黄腔？”贺琅抓住夏红的后领，一把将她拽开，“你们之后要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给我收敛收敛。”
　　“我什么时候……那个啦？！你自己瞎想，才会误解我的话。”夏红在旁边哼唧唧，还有挑着眉道，“话又说回来，你敢说昨晚不是你把人带出去了？我都习惯你晚上忽然擅自行动了，但你别拽着人家霖霖行不行？霖霖还能长高呢，多睡会儿指不定能压过你的个头。”
　　宋霖觉得贺琅小队的人都对自己有误解，因为他并不觉得176公分很矮。
　　“待会儿车上补觉就行了。”贺琅说道，“你们今天的路程昨天刚用卫星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夏红点点头，也不闹腾了，下巴一抬示意道：“贺队，你刚刚和黄立峰说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说两句。”贺琅顿了顿，又道，“不管之前有什么龃龉，对他们有什么不满，总之，这一路上你们和他们还算是一个集体，分清楚轻重。”
　　“我当然知道轻重，我又不是那种本末倒置不顾大体的人。”夏红耸耸肩，“再说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犯不着在这种时候太计较。”
　　贺琅一点头：“这点黄立峰自己也明白，所以这路上避免太大矛盾还是不难的，一切以平安归来为目标，知道吗？”
　　“知道啦——”夏红拖长音调道，“你说了无数遍啦，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还有你！”贺琅忽然一伸手，把看向别处的宋霖扳向自己，“别闹幺蛾子，帝都太远我们没法像现在这样给你擦屁股，一切以安全、平稳度过为主，听到没有？”
　　宋霖缓缓看向贺琅：“我的耳朵也起茧子了。”
　　夏红“噗嗤”一乐，被贺琅扫了一眼，立马噤声。
　　贺琅看着夏红道：“你别乐，你也要看着他，别让他乱来。”
　　夏红无奈道：“贺队，那你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看得住……”她越说越小声，最终在贺琅的皱眉紧盯下改了口，“好吧，我尽量。”
　　黄立峰走过来：“道别够了没有？出发时间到了。”
　　“知道了，五分钟。”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和夏红说道，“你去和祁野检查车辆和行李。”
　　“是！”夏红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黄立峰，走开了。
　　黄立峰大概也是习惯了夏红等人对自己的阴阳怪气，看了一眼离开的夏红，然后扫了一眼还站在一块的贺琅和宋霖，朝贺琅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里。
　　他走开后，贺琅回头再次看向宋霖。
　　还剩这么点时间，贺琅忽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该说的早就说了无数遍，该做的检查也早就完成，贺琅就这样站在青年面前，与他对视。
　　宋霖倒是很坦然的模样，安静地等着贺琅发言。
　　憋了好几秒，贺琅忽然冒出一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宋霖：“……噗！”
　　“算了，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贺琅顿了顿，又憋出一句，“那个……我等你回来，跨年。”
　　已经十一月中旬，如果车队全力冲向帝都，再高速冲回来，时间上其实绰绰有余。只是怕如今这世道，路上耽搁，帝都也耽搁。因此即便是贺琅说出口的话，他自己也不能确定是否能实现。
　　不过这句话多少有点送别的意思了，而且贺琅的语气里还隐隐透出难得的感性。宋霖没揭穿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忽然打开了与贺琅意识的连通。
　　他略抬着下巴，看向男人的眼睛。
　　——我永远与你同在，无论何时。


第一百零五章 基地里的日常
　　白晓宁在基地的路上走着。
　　贺琅给她发了个短信：宋霖睡着了，路上没什么情况，我暂时不观测了。
　　白晓宁回复：收到。
　　为了不打扰宋霖休息，用意识连通的“三人聊天小组”暂时沉默下来。
　　白晓宁继续沿着基地的道路慢慢走，四处看，实际上就是在做日常的“巡查”工作。
　　她现在的“官方职位”是沈顾的特助之一，沈顾也把她当正常的特助一样使唤。他俩这么凑在一起，多少让外人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要复合，就连白家也有这个猜测。不过他们自己并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该做什么做什么。抛开他们过去有点复杂的关系不谈，这两人在工作能力上还是很匹配的，至少沈顾把工作交给白晓宁的时候，从来不用去想她能不能好好完成。
　　白晓宁现在的巡街工作，具体来说，就是实地看看各个关键地方的招工、用工情况。
　　鉴于现在的大环境，很多在基地里重新找到工作的人，都未能从事和本职相关的工作。比如原本坐办公室的人到街上踩三轮车送货了，原本从事艺术活动的人去干刷墙这种体力活了。白晓宁巡街，就是为了看看这种略为扭曲的用工情况，是否能平稳运行下去。
　　她一路看一路走，时不时在手机上用语音转换成文字，做着记录。没多久，她走到了一个物资发放中心。
　　这个中心不是面向个人的，而是向各个店铺配发物资。白晓宁到的时候，几辆人力车正停在仓库门口，有一些人正在搬货，还有些人在旁边清点核算搬出来的东西。
　　这些人大多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白晓宁站在旁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原本是知道踩车送货的人里有女性的，但是……搬货的也录取女性吗？而且那可不是一个看起来习惯重体力活动的女人，而是个略显白净的年轻小姑娘！
　　尽管白晓宁心中疑惑，但她并不上前干扰众人的工作。等到拉货的人力车纷纷走了，门口的蓝衣服们纷纷转身往仓库走去，白晓宁才上前拍了拍她：“姑娘，你等等！”
　　这下别说是那个小姑娘，所有的蓝衣服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白晓宁。白晓宁的脖子上挂了个工作牌，红底白字，代表着她的官方工作人员身份，也表明她来自经管部门。
　　知道了白晓宁的身份，这群在仓库工作的蓝衣服们也就不再那么戒备。白晓宁跟他们一起走进仓库的大门，在门口的识别机上摁下指纹，识别机报送了一句“白晓宁，经管部门”，然后白晓宁就跟着蓝衣服们继续往里走。
　　她主要是走在一直注意着的小姑娘身边。
　　“我叫白晓宁，你叫什么？几岁了？”
　　小姑娘也不怯场，大大方方朝白晓宁自我介绍：“我叫周立花，明年一月就满十八啦。”
　　还是个未成年吗……白晓宁心底猜测着种种可能，嘴上的问话依旧比较温和：“你在这工作多久了？一开始就是自己报的这里吗？”
　　周立花的年纪、性别、身材，都是能获得录用偏向的条件。她如果去找一些相对来说不那么费体力的工作，也不会特别困难。如果是因为没有父母帮衬，需要自食其力的话，她还可以去未成年收留中心。虽然那里也关照不了她多久，但还是可以在她需要找工作的时候帮忙推荐的。
　　简而言之，白晓宁有点担心这个姑娘是因为不知道找工作的渠道、或者什么别的意外，才在这里当仓库搬运工的。
　　而万一真的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这个姑娘只能来这里工作，白晓宁就会忍不住担心了。她担心的不止这一个姑娘，而是和周立花一样，千千万万个同龄的年轻小女孩们。如果她们真的这么难找工作，没办法自食其力，那她们就很容易被迫从事不喜欢的……甚至是见不得人的“工作”。
　　发现这种问题的苗头，正是白晓宁的工作之一。
　　不过她自己在脑子里想了这么多，周立花倒是一点没在意，径直回答着她之前的问题：“我在这里工作半个月啦，一开始报的就是这里。之前管理员还不愿意收我呢，不过我的力气挺大，坚持说我向来，所以还是收我啦！”
　　白晓宁一面在心里计算，一面问道：“你没想过找找别的工作吗？在店面里帮工之类的也不错啊，不少像你这么大的青少年都容易胜任那些工作。”
　　她这话有点摆明了说周立花不必干这种体力活，多少令其他蓝衣服们有些在意。不过周立花确实小，白晓宁作为官方工作人员，希望她得到更好的照顾，的确也没做错什么。所以大家默不作声地相互对视了几眼，到底什么都没说、没做。
　　周立花没注意那些暗潮涌动，回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真没想过换工作啊。我真的力气大嘛，而且在这里工作，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也没怎么吃苦。我爸妈本来也像你这么问我，不过他们看过我的实际工作情况后，都放心啦，姐姐你也放心嘛！”
　　白晓宁看她的神情不似作伪，暂时放下了自己的疑虑，转而笑了笑：“那你为什么力气会这么大呢？”
　　“其实准确来说，不是力气特别大，而是体力还不错啦。”周立花也跟着笑，“我之前是吹太阳号的，还要边吹边跳，所以体力还行。”
　　吹太阳号还要边吹边跳？白晓宁神色一动：“你……是不是橙尚中学的？”
　　周立花一点不意外她能猜到，歪了歪脑袋：“对呀。”
　　白晓宁称赞道：“我看过你们学校的鼓号乐队演出，非常棒。我当时就觉得扛着太阳号、大号又蹦又跳的那些小姑娘很厉害，没想到今天碰到了一个，还能在这里胜任工作，看来你们是名不虚传。”
　　周立花其实听过不少称赞了，但白晓宁的话还是让她很高兴：“真的？你到现场看过吗？”
　　白晓宁点点头：“是啊，你们去A国参加乐园节日游行的时候，我刚好在现场。”
　　周立花原本以为白晓宁看的是视频，或者在本市的演出，没想到她却看的是距离最远、出场人数也最多的现场演出，一时之间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那场我没去，那时我还没到橙尚读书呢。不过我也是看了那个视频，才坚定一定要去橙尚的，可惜我大概没机会参加那样的演出了……”
　　她的神色里有向往，但更多的是遗憾。她和很多乐队里的其他同学一样，进橙尚中学的时候都期待着经过刻苦的训练之后，能到盛大的场合里大展拳脚。但如今这个情况……还是先保证活下来吧。
　　白晓宁有了个念头，问道：“如果现在组一个像你们学校那样的乐队，你还愿意参加吗？”
　　“愿意呀！”周立花点点头，“让我下班去练习我都愿意，但是我没有乐器，也不知道练习的场所……”
　　“嗯……”白晓宁想了想，“这些事，让我们这些大人来解决吧。”
　　白晓宁回到办公室，先去敲了沈大部长的门。
　　沈顾的声音传来：“请进。”
　　白晓宁进门，关门，全然不管外面来来去去的人怎么想象她和沈顾的独处。沈顾抬眼看到是她，也没啥反应，继续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文件。
　　白晓宁并不立刻说话，而是打开了沈顾办公室里的电视，连上信号，然后车辆在路上疾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画面上是一个车后座，后座上半坐半侧躺着一个人。一张小绒毯裹在他身上，甚至连他的脸都差不多捂得严实，只有一双穿着牛仔裤的长腿还搭在外面。
　　白晓宁看着电视屏幕，切换了一下信号，画面跳转。
　　然而场景依旧是同一个场景，只是镜头从左边车窗切到了右边车窗，那个睡觉青年的头顶露了出来，刚剪不久的黑色短发倒不会显得很乱。
　　白晓宁给夏红发信息：宋霖闷在毯子里了，帮他扯下来一点。
　　不到一分钟，画面里就有一只手从车子前排两座中间伸到后排，把宋霖的毯子稍微往下拉了一点。
　　宋霖好像稍微挣了睁眼，但基本没动，再次闭上眼。
　　“如果你只是进来看宋霖怎么睡觉的，我建议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慢慢看。”沈顾忽然开口道，“毕竟你自己也有电脑，就不要占用我这里的资源了。”
　　“不，我是来找你说事情的。”白晓宁离开了屏幕前方，但画面依旧开着，“贺琅说他现在没空看，我就开着咯。”
　　她在沈顾的办公桌对面坐下，沈顾瞥了一眼屏幕，挑眉道：“如果给宋霖知道连他睡觉都有人盯着他……他未必还愿意继续配合24小时开着镜头。”
　　“他猜得到。”白晓宁耸耸肩，“我们让他在车上的时候，把两个镜头贴在车窗上以实现太阳能充电。这时候镜头肯定是朝着车内的，他怎么会不知道镜头在拍他？”
　　沈顾说道：“你们的关系可真是耐人寻味……”
　　“只是你低估了我们之间的紧密程度。”白晓宁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然后道，“说正事，我来找你确认建立学校的进度的。”
　　沈顾头也不抬：“那你应该去问教育部。”
　　“他们才成立，哪有你这个负责拨钱的人知道得清楚？”
　　“建学校的进度也不关你的事吧，说重点。”
　　“好吧。”白晓宁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来个直球。
　　“你有没有想过，在青河基地成立一支行进式乐队？”


第一百零六章 黑夜中的白色恶魔
　　宋霖一觉睡到中午，起来和其他人露营吃了个午饭，下午就在车后座上一直写写画画。
　　他居然还变出了一个小桌板来，往后座上一架，跟抓紧时间写作业的学生似的，把各种本子摊得到处都是。
　　晒日光充电的迷你摄像头还贴在左右两边的车窗上，将他的一举一动都传回基地。
　　夏红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第三次回头劝宋霖：“霖霖啊，暂时不用这么勤奋吧？你这样容易晕车啊！”
　　宋霖头也不抬，第三次回道：“我不晕。”
　　夏红忍不住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可是贺队和白晓宁觉得你晕。”
　　宋霖回道：“别理他们不就行了？”
　　“不行，不理他们就不停骚扰我。”夏红回道，“听我劝一句，不急于这一时，是不是？”
　　“你当他们只骚扰你吗？”宋霖终于抬起头看向夏红，笔的末端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在我这儿，一唱一和的都快变成说相声了。”
　　贺琅：你说谁说相声！
　　白晓宁：哟，你还知道相声啊。要不给你找几段相声资源，你听听就行，别写写画画了。
　　“我真不晕。”宋霖有点无奈，他说给夏红听，也说给意识里似乎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两人，“我可以在1080度直体空翻加上720度旋转的时候，画一个需要用眼睛确认方位的精密阵法，落地时准确判定方位，所以不用担心。”
　　夏红沉默了一秒：“……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个体操动作？”
　　“只是一个比方。”宋霖回道，“总之，我如果发晕就会自己停下来，你们不用一直劝。分神太多反而容易晕，还打乱我的思路，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
　　祁野终于开口道：“我也觉得你别烦他了，他不烦我都烦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自己不知道晕不晕吗？用不着你跟奶娘似的一直盯着他。”
　　祁野对宋霖的事不是那么过分上心，也就导致他有时候不是很在意宋霖在做什么。然而这对宋霖来说恰恰刚好，所以祁野这么一说，宋霖反而用笔尖指着他轻轻划动了几下。
　　祁野顿时感到精神上一阵清明，原本因长久开车而产生的些许疲累一下就消失了。
　　这个大个子也很直接地问了：“你对我做什么了？”
　　“一点立竿见影，但是比较表面的小技巧。”宋霖说道，“用来减轻驾驶疲劳刚刚好。”
　　祁野并不多问，知道了自己想确认的事，就点点头闭嘴了。
　　夏红看着这明显的“奖励行为”，伸出一根手指道：“好吧，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但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就最后一个。”
　　宋霖一抬下巴：“你说。”
　　夏红指着摊开的几个本子：“你到底在画点什么东西啊？能用一句话简单、浅显地告诉我一下吗？”
　　宋霖笑了笑：“我在设计思路，如何能让你的小火苗变成熊熊烈火。”
　　“噢，那你继续，我不打扰了。”夏红立刻转回去坐好。
　　六点，太阳已经落山了，路上很快就会变成一片漆黑。
　　六辆车组成的车队已经打开了车灯，在昏暗的天色下疾驰。按照计划，今晚七点左右会走到一个乡镇附近，车队将在那里驻扎，明天一早开始上盘山公路。
　　但六点半左右，祁野手边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来。
　　“呼叫Quebec小队，我是Hotel队长黄立峰，听到请回答。”
　　“Quebec队长祁野收到，请讲。”
　　“刚刚收到消息，前方一级公路打通，可以马上使用。如果上那条路的话，可以在两小时内到达下一个基地，不用上盘山公路绕十个小时了。”黄立峰语气冷静，“上级指示说如果赶得上，就参加该基地明天开始的一个临时任务。Hotel小队目前状态良好，可以继续赶路，你们那边怎么样？”
　　“……稍等，我确认一下。”
　　祁野放下对讲机，语气立刻就变了：“嗤！”
　　“我刚刚收到他说的两项通知了。”夏红晃了晃手机，也语带嘲弄地说道，“嘴上问我们的意见，实际上根本不给我们拒绝的机会。”
　　“贺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招惹黄立峰，结果黄立峰自己先找上门来了。”祁野冷笑一声，然后打开队频问自己小队里另外两辆车的情况。这两辆车里的也都是特别作战队员，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祁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宋霖：“你呢，有问题吗？”
　　因为光线不足，宋霖早就收起小桌板，捡好本子和笔了。此刻他正戴着耳机，听白晓宁不知从哪弄来的相声选段。当然，声音不是很大，他还是听得到祁野的问话的。
　　“有什么问题？”宋霖摘下一边耳机，扫一眼回过头来的夏红，又看向后视镜里的祁野，“多跑两个小时，又不是我在开车，我光坐着还能有什么问题？”
　　“别贫。”祁野说道，“你知道我问的是明天的任务。这么想法设防地要我们参加一个临时任务，肯定是给你的‘测验’提前开始了。这任务肯定不简单，你……准备好了吗？”
　　宋霖笑了笑：“从我说出‘我去帝都’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车队比原计划多行进了两小时，但基本畅通的一级公路确实大大缩短了原本的路程，六辆车提前一天到达了目标基地。
　　因为到的时间晚，六辆车基本没引起什么动静就进了基地的营地里。接待他们的是和黄立峰职级相同的营地成员，一照面也不啰嗦，直言开个一刻钟的任务情况介绍会，就能让大家去休息了。
　　然而一刻钟后，Quebec小队和Hotel小队的其他队员们倒是被放去休息了，两个队长外加一个宋霖，却被留了下来。
　　夏红出门前和祁野隐晦地对视了一眼，仿佛传递了什么暗号，然后带着自己小队的人走出门外。
　　宋霖、祁野和黄立峰，可以说这场“会议”这才真正开始。
　　“三位，留你们下来，是想和你们说明一个更重要的情况。这事情的部分内容不适合所有队员听，所以请你们回去后合理转述。”负责人做了个简单的说明，然后打开了会议室桌面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
　　“明天去执行援救任务的地区，实际上之前进行过一次援救检查。在那里，我们的队员碰到了这个——”
　　负责人把笔记本的屏幕朝桌对面的三人一转，三人本来已经做好“被吓一跳”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屏幕太暗了，基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黄立峰沉默一秒，说道：“你要么口头描述一下？”
　　“没关系，我去先把灯关一下。”负责人走到门边，把照明灯关上，笔记本的屏幕顿时变成了光源，影像也清楚了不少。
　　但基本上也只能看到昏暗的背景里，有一个横向张开的黑影。具体是什么，依旧令人捉摸不透。
　　“这是什么？”祁野问道，“某种鸟类？”
　　“不是。”负责人走回桌边，“这其实是无人机拍回的视频，先看完再详说吧。”
　　他摁下了播放键。
　　播放时间跳到第一秒的时候，画面忽然变成了夜视镜头，那黑影也跟着变成了绿色的影子，然后猛地朝镜头冲了过来！
　　几乎无声地，压迫地，张着双翼，眨眼到了近前！速度之快，叫人来不及分辨它的样貌，只觉得是白绒绒的一坨加上飞速震动的四翼，一下就撞到了镜头前。
　　镜头因它贴得太近而瞬间黑下去，然后就听“咵嚓”一声，画面又忽地回来了。只是旋转摇晃得厉害，叫人根本看不清画面上出现的是什么，没几秒后又是一声“嘭！”，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视频也就此结束。
　　宋霖、祁野和黄立峰保持着沉默，等待负责人的进一步解释。这样的视频，说实话还不如不看，负责人不给他们慢放以看得更清楚些，或许是有自己的理由。
　　果然，负责人说道：“刚刚是原速播放的视频，我是为了让你们直观感受一下它的速度有多快。”
　　祁野回道：“所以现在还要再来一遍慢放？”
　　“不，我们其实一帧一帧地做过挑选，截出了一张最能显示它是什么东西的图片，而且做过清晰处理。”负责人上前，关掉视频，点击了一张图片，“就是这个。”
　　说真的，纵使三人心里多少已经有了点猜测，图片铺满屏幕的一刻，他们还是瞬间忍不住睁了睁眼睛。
　　安静了两秒后，祁野有些迟疑道：“这是什么……扑棱蛾子？”
　　只见画面里的那个生物，六足四翼，肚皮圆滚肥大，通体被白色的绒毛覆盖，只有一双外凸的复眼和一对梳状触角是黑色。略微泛黄的虹吸式口气，虽然算不上狰狞，但是放大这么多倍来看还是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说实话，它要是巴掌大，指不定会有喜欢的人。可从它刚刚冲向无人机镜头的比例来看，绝对是可怕的程度已经大于可爱。
　　“是的，蛾子。”负责人点点头，“如果忽略它的大小，专家们觉得它的形体特征无限接近蚕蛾。”
　　也就是“春蚕到死丝方尽”后，出来的成虫。
　　祁野心说要是夏红坐在这，估计早就开始忍不住寒颤了，饶是他，也觉得有点慎。
　　黄立峰皱着眉问道：“它到底有多大？”
　　“没办法实际测量，但体长大概在一米二这样，展翼的宽度乘以二，就是两米四左右。”负责人看着屏幕，“体重还不知道，但它把我们的无人机直接撞毁了。”
　　祁野眯了眯眼：“它有什么攻击方式？”
　　“我们的人只和它正面交锋过两次，加上这次无人机的事故，一共见过三种伤害方式。”负责人道，“一是它身上的鳞粉，会伴随它的飞行而洒下来，人触碰之后会出现严重的过敏症状，目前还没找到有效的抗体进行提前预防；二是它的口器和六足，实际上非常尖利，能把铁皮挂出花来，而且还能抓起一个队员，但是飞不远也飞不高；最后就是它的撞击力量，它在撞击的瞬间会收拢翅膀，所以我们怀疑它的翅膀也很硬。”
　　祁野又问道：“主动攻击性怎么样？”
　　“非常好战，有一定的领地意识。”
　　“弱点呢？或者你们试过最强有力的攻击是什么？”
　　“它的速度很快，而且能在天空飞，我们很难用重机去精确对付它。”负责人回道，“自动步枪扫射过，断了两只腿，翅膀上几个洞吧。”
　　“没打中主体？”
　　“应该打中了，但是它逃得太快，没办法观测伤情。”负责人说道，“自无人机被撞以后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们没有再找到它。因为它是昼伏夜出的，所以我们计划明天的任务……也试着找找它的栖息地。”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向了宋霖。
　　这是上级点名道姓，说会来解决飞蛾的人。
　　祁野看着负责人和黄立峰都一副等着宋霖表态的模样，不由得有点冒火，但他现在又不好直接替宋霖做什么决定。
　　这些人真可以的，自己都没怎么摸清楚的感染体，就想着要别人去单挑？
　　而一直盯着屏幕的宋霖，也终于开口了。
　　“知道它是雄的还是雌的吗？”
　　“不敢确定。一般来说，雌蛾很难飞起来，但是它的触角又像雌蛾。”负责人顿了顿，蹙眉道，“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
　　祁野顿感不妙：“什么？”
　　“蚕蛾虽然不怎么吃东西，不会进行捕食。但通常来说，只要变成成虫，就意味着要交配了。”负责人神色凝重道，“如果是雌蛾的话，只要释放一点点引诱剂，就可能造成难以想象的可怕灾难。”
　　方圆几公里，甚至可能是十几公里的雄蛾，都会被这“甜蜜的气息”引诱着，赴汤蹈火而来。
　　【作者有话说：四千字啊，爆字数啦~】


第一百零七章 相互信任，是并肩作战的第一步
　　夏红看到那只巨型“蚕蛾”的清晰截图，一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感觉浑身隐隐发痒。
　　“我本来不是很怕这种扑棱玩意儿，但现在，我感觉它在我心中的排位要和蜘蛛并列了。”夏红夸张地抖了抖身体，“你们仨留下来就是看这鬼东西的？别跟说我明天要打啊。如果要打，那我申请自己当远程支援。”
　　祁野收起手机，下巴往旁边一抬：“打是估计要打的，不过主力不是我们。”
　　夏红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宋霖正好路过。夏红立刻明白了什么，惊道：“疯了吗？让宋霖去当主力！这可是会飞的东西，难道不应该给我们配发一个高射炮吗？！”
　　“高射炮”当然是开玩笑，但这也体现了夏红真的对这种东西敬谢不敏。而且在听了祁野对这个大蛾子的描述之后，她更觉得这是上面的人在给宋霖、给青河基地一个下马威，当然，这里面肯定还有黄立峰的捣鬼！
　　“我早就和贺队说过，我会忍不住套那家伙的麻袋。”夏红捏了捏手指，“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让宋霖主攻，我看他们到时候肯定集体退避三舍，就让宋霖一个人上！”
　　祁野想了想：“或许还会录像。加上宋霖身上原有的摄像头，他们很快就会开始研究宋霖的攻击方式。”
　　夏红皱眉道：“他们这是把宋霖也当感染体对待啊……”
　　“你们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是想要吓退我，然后不要去打那只蚕蛾吗？”宋霖朝他们走过来，“想让我轻松点，就帮我准备点东西吧。”
　　两人齐齐转头：“什么？”
　　“你们的作战服，另外再给我准备一下防风镜和口罩。”宋霖说道，“虽然有办法隔离粉末，但还是以防不测，我可不想那么轻易地舍弃我自己的衣服。”
　　是的，宋霖就是打算一旦衣物被沾染，就直接扔掉的主意。因为之前营地里的负责人说，如果他们的队员碰上了巨型蚕蛾，回来后必须先在消毒室和衣多次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多人帮脱……总之就是很麻烦。虽然脱衣过程大概不可避免，但宋霖还是决定直接抛弃那套需要多次洗涤、消毒的衣物。
　　夏红回道：“衣服倒是可以帮你找，但你真要去近距离接触？我感觉这个营地里的人根本没摸透那只蛾子的习性和举动，恐怕有坑，你最好不要贸然接近。”
　　祁野也道：“如果小心一点，在白天能找到栖息地，最好还是远距离火力攻击。翅膀再坚硬，总有轰透的时候。”
　　“我这不是贸然。”宋霖淡然回应，然后又说了一句听似解释，实际上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只是有个猜测，可能只有我能去验证。”
　　按照房间分配，祁野和宋霖住一间。
　　房间里有两个高低铺，两个人都谁在下铺，也省得麻烦。祁野去洗澡的时候，宋霖就躺在床上。看似准备入眠，实际上还在和贺琅聊天。
　　嗯，宋霖认为是聊天，贺琅则觉得自己是在阻止这个小青年作死。
　　你真的不要轻敌，宋霖。贺琅的声音可算是相当严厉了：如果明天真的找到它，不要轻易一个人上前，等Quebec的所有人都到了再说。其他人不支持你，Quebec总会在的。
　　他这话不假，Quebec小队当然会在，毕竟就是为了护送宋霖而特意成立的队伍。这用的临时队号还不是贺琅的，而是队长祁野的Q，所以才分了个Quebec的编号。
　　听着贺琅最近说得最多的话，宋霖已经很淡定、很习惯了：我心里有数。
　　贺琅道：你要是有数，我至于和你说这么多吗？你要是有数，你当初就该揪着我去吞噬魔晶！
　　宋霖道：这不也顺利度过了吗？我的计算还是准确的。
　　贺琅道：那你病倒也在计算内？
　　宋霖道：没淹死就是在计算内。
　　胡扯！贺琅反驳道：就是你这种态度，叫我怎么相信你心里有数？你要我信任你，你至少也要让我看到能信任你的因素吧？
　　一直沉默的白晓宁忽然道：这次我站贺琅。
　　贺琅本来还不想让白晓宁插话，但因为这次白晓宁这次和自己站在一边，贺琅就准备听听白晓宁的三寸不烂之舌准备说什么。
　　白晓宁确实不负他望，说道：宋霖，我们知道你厉害，但这只是我们有的概念，不代表我们确实知道你到底有哪些手段。如果我们不能确定你的保命手段的确有效，这叫我们怎么放心呢？
　　白晓宁的声音比较温和，娓娓道来，也确实说了一些道理。
　　宋霖对于贺琅和白晓宁来说是强大的，但这只是一种直接的感觉，并不细化。这种感觉可能可以蒙住别的普通人，却蒙不住战斗天赋卓绝的贺琅，以及心思细密的白晓宁。
　　看不到宋霖的真正手段之前，他们难以给自己一个推论、一个信心——宋霖可以全身而退。
　　安静了一会儿的贺琅又道：你让我信任你，那你信任我吗？如果你信任我，我希望你的计划不要瞒着我，至少不要让我一无所知。只要你说了，我就会尽量去了解，去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进而配合你。
　　白晓宁跟着道：是啊，宋霖。贺琅还在执行任务，我也每天有许多事，如果你不能让我们真正安心，很容易在工作中走神的。你也可以当这是一种体恤，就给我们交个底吧？
　　宋霖道：……如果会导致你们走神，我觉得应该断掉连通。
　　白晓宁道：你这是本末倒置……
　　行了，我来说。贺琅打断白晓宁，说道：宋霖，你说要我把你当做战友，那我告诉你，我和战友就是无保留地背靠背支持的。别的你瞒着可以，但你的作战计划……我是说，我的战友的作战计划，肯定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男人顿了顿，又道：我们是一体的，但又不是肚子里的蛔虫，只有相互告知，才能更默契，不拖后腿。
　　贺琅难得耐心地说这么多道理。主要也是因为他和祁野、夏红等人是在一起很久的战友，不需要再说这么多表面上的话，就能默契地相互坦诚到一定程度。而和贺琅走得最近的作战队员们，大多也养成了团队协作的习惯，也不用负责指挥的贺琅再多说什么。
　　而宋霖，是中途加入的伙伴，之前看起来还一个人过了很久很久。为了让他尽快养成“并肩作战”的意识，贺琅不得不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
　　宋霖对此说不上认不认同，只是回道：我并不是没有参加过作战团体，你应该知道的。
　　白晓宁听了心说我不知道啊，但她只能默默地继续听。
　　看过宋霖部分记忆的贺琅道：你是参加过，但抛开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不谈，你那个团体即便集体出动，不还是喜欢各打各的吗？尤其是你，基本就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这么说来，你可真是一点没变。
　　贺琅可还没忘记，他在宋霖的记忆里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宋霖一马当先地脚下生风射入战场，后面是他的队长在气急败坏地喊他的名字。
　　宋霖回道：但是即便如此，也能获得胜利。
　　贺琅沉默了两秒，就在白晓宁准备继续上场诡辩的时候，贺琅说道：……我就不该和你讲什么道理。总之，要我把你当战友，就把你的作战计划说出来。不然我无法保证不会破坏你的计划，毕竟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晓宁暗道要糟，这是又要吵起来。但还没等她说什么，宋霖却忽然答应了。
　　他说：好吧。
　　白晓宁：……哈？
　　宋霖又道：但是现在晚了，我想睡觉，明天再说。晚安。
　　说罢，他就单方面地沉寂下去。
　　白晓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给贺琅发短信：你觉得他只是为了结束话题而哄你一句，还是说真的？
　　贺琅没多久回了短信：不管真假，十一点了，先让他睡。
　　第二天早上，Quebec小队和Hotel小队全员集合，整装待发。
　　宋霖穿着作战服，防风镜套在脖子上，靠在车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夏红忽然喊了他一声，他一扭头，被夏红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宋霖无语：“你干嘛？”
　　“难得看你穿这样，我稀罕呗。”夏红一边答，一边在手机上摁了几下，照片就当即传了出去。
　　另一头，收到信息的白晓宁打开照片，只见一名青年穿着黑色的作战套装，脚上蹬着一双防水高帮黑靴，半靠着车门望向镜头。他挂在脖子上的防风镜有些大，遮住了他的下巴，显得他原本就不大的脸更小了。不过这身衣服加上他刚剪不久的黑色短茬，倒是令他一下就看起来精神不少。
　　宋霖身上难得地展现出一种……与他那张脸的年龄相符的神采奕奕。
　　当然，这也可能是拍照碰巧造成的，但白晓宁可不管，她回了一条信息给夏红：点赞！
　　同时，贺琅也回了夏红的信息：你能更无聊一点吗？
　　夏红并不想理会这个直男的评价。
　　“走吧。”祁野走到车边，检查了一下宋霖的装备穿戴，然后问道，“准备好了吗？”
　　宋霖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轻快地上了车。
　　“随时可以出发。”
　　【作者有话说：贺琅：搞不懂你们的意思。
　　夏红：破审美，不和你聊天！】


第一百零八章 众里寻它
　　早上，九点不到。
　　Quebec小队、Hotel小队以及基地派来领路的一辆作战车，一共七辆越野车，一起停在了城市里一个医院旁的马路上。
　　这里过去每天每时都车水马龙，肯定是不让在路面停车的。但如今，七辆车一字拉开占了小半条道，也不再会有人出来置喙了。
　　宋霖跳下车，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前面，停在铁栅栏前。和他并排的还有祁野、黄立峰，以及走过来介绍情况的负责人——还是昨天接待他们、并且用扑棱蛾子吓唬人的那位。
　　“这是医院的后门，那个就是医院的住院部。”负责人指着正对着门口的一栋高楼说道，“十楼，从右边开始数第三个窗户，就是无人机最后一次空拍到那只蚕蛾的地方，它当时正趴在那扇窗子上。”
　　祁野抬头看着那个窗户，问道：“你们派人上去看过吗？”
　　“还没有。”负责人摇摇头，“原计划就是今天来的。”
　　祁野暗道：那怪不得催着我们赶紧到。
　　宋霖用一个小的单筒望远镜观察了几秒，说道：“窗子上有明显的白色粉末痕迹，还不少。”
　　黄立峰评论道：“这几天风不小，高层受到风力影响的程度更大。如果那是三天前沾上的粉末，到现在还不掉下来，恐怕这种粉末的吸附性不容小觑。”
　　强力致敏性加上同样强力的吸附性，光是这么一结合，这种巨型蚕蛾就足够令人退避三舍了。
　　宋霖把望远镜收起来：“先上去看看。”
　　祁野还没来得及说话，黄立峰就先问了：“就这样进去？是不是有点太莽撞了？”
　　“它应该不在这附近。”宋霖的语气挺淡然，倒没什么和黄立峰争锋相对的意思，“我只是想去看看它趴过的窗户，走吧。”
　　砰！砰！砰！
　　腐臭、血腥和硝烟味混在一起，随着此起彼伏的枪声，一个又一个在医院游荡的感染者倒了下去。
　　医院本来就是交叉感染的地方，感染疫病爆发的前夕收治了不少高烧不退的病人。等这些病人成为只知道食骨啖肉的感染者后，难以快速转移的大量住院病人又成了它们的盘中餐，昔日救死扶伤的圣地，就这样成为了“恶魔的宴会”。
　　因为要上到十楼检查，为了防止之后被感染者们围追堵截，两个小队外加领路车的作战队员们集体开始了清缴行动。一扇扇门被踢开，一个个房间被检查，每一个扑过来的感染者都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我之前还没清理过医院。”夏红在队频里说道，“这地方……比我想象的更像人间炼狱。”
　　医院原本以白为主色调，现在却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血痕染花。红色，褐色，黑色；大滩的，一滴一滴的，长长拖拽的；每一处血迹，都证明着曾经发生的惨剧。
　　有些惨剧的受害者，就躺在走廊边上，躺在血色拖痕的尽头。他们五脏尽失，露出大片的森森白骨，连成为下一个感染者的机会都失去了。
　　夏红的黑色靴子踩在一滩血迹上，带出了几个发黑的脚印：“我真该拍下来，给那些喜欢去废旧病院主题的鬼屋的人看看，保证一次治好他们爱作死的毛病。”
　　“寻求刺激是人类的天性之一。”宋霖开了一枪，一名感染者在十米开外倒下，“你怎么就知道没人正在用感染者的形象进行角色扮演呢？”
　　“这时候扮演感染者？”夏红回道，“这不是只求速死是什么？”
　　“或许是某种情趣？”
　　“天哪，宋霖！”夏红感慨道，“你根本不是我带坏的！贺队不能把带坏小孩的锅扣在我头上！”
　　“行了，少开玩笑。”祁野开口道，“等安全回到车上再聊天……宋霖，不要一个人往前走！”
　　祁野把宋霖拽回身边，第二次庆幸分组时把宋霖划到了自己这边。要是让他跟着夏红，指不定这俩一下聊过头，就不知钻到哪去了。
　　夏红被祁野说了两句，也不在意，带着她的小组继续进行每个房间的检查。她长腿一抬，“嘭！”地踹开了一间病房门，爆发力并不比男性队员们逊色多少。
　　病房里依旧到处是血迹，两张病床上的床单、被子乱七八糟，半在床上半耷拉到了地面。两床中间的地上有一大滩已经变为深色的血液，一名长发女性面朝下趴在血泊之中。她身上到处血肉模糊，几乎分不清伤口和残破衣物的界线。
　　这看起来实在不可能活着，但谨慎起见，夏红还是用枪指着她的脑袋，慢慢走近。
　　她用脚一撩，把女性翻到面朝上，然后就看到了她胸前的那个大洞。
　　开膛破肚，内脏已经全都消失，只有一节断了的肠子还垂在腹腔外。
　　夏红挪开视线，闭了闭眼。
　　再一睁眼，她正好看到了墙上的一幅画。
　　这实际上是一幅水彩笔画，笔法稚嫩内容略抽象，很可能出自一个孩子的手笔。它被四条透明胶布贴在墙上，除了被胶布覆盖的地方，其他部分都已经开始泛黄，显然已经贴了不短时间了。
　　画上画着几个小人，不知怎么的，就令夏红想起了安安给自己和队友们画的那幅画。
　　夏红当时让郑北山和安安站在画前，给他们拍了照，不过如今……
　　喀拉！
　　轻微的动静从房间另一头响起，夏红回头看去，只见一张病床上半垂下地面的床单动了动，慢慢往前凸出，最后竟然爬出来一个小孩！
　　这是一个小女孩，血迹浸湿了她的病号服，手脚上、小脸上也全是沾染已久的血痕。她披头散发，从床单下面慢慢地爬了出来，双手毫不在意地撑在血泊里。
　　夏红条件反射似地举起枪对准她：“说句话！”
　　这是判断一个人现在是否感染发作的最简单办法，然而那小女孩好像没听见，摇摇晃晃地、缓缓地站了起来。除了沾染血迹的地方，她可说是小脸煞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夏红，好像有某种渴望，好像又不是。
　　夏红有一瞬间的怔神，这孩子的状态，看起来和安安……
　　砰！
　　枪声忽然响起，刚刚站起来的小女孩随之倒了下去。
　　然而这不是夏红开的枪，她看向病房门口，黄立峰正站在那里，刚刚放下枪。
　　“如果你PTSD犯了，或者别的什么犯了，趁早退下前线治疗。”黄立峰冷眼看着夏红，“省得下次再感染者面前愣神，拖累其他人。”
　　说罢，黄立峰就转身走了。他的队伍只是抄近路时路过，还要上楼清缴。
　　夏红看着黄立峰带队走了，又看了看病房里倒下的两人，抹了一把脸让自己醒醒神，然后也离开了病房。
　　很快，祁野带着宋霖和半支Quebec小队到了十楼。
　　按次序检查、清理每一个房间，终于轮到了走廊尽头的第三间病房，祁野和宋霖停在了这间病房的门口。而即便别的楼层还在陆续响着枪声，可黄立峰和领路的负责人还是过来了。
　　嘭！
　　祁野一脚踹开门，举着枪朝里面扫了一遍，然后放下枪说道：“没人。”
　　宋霖走进这间病房，里面意外的还挺干净，没有血迹，也不会显得特别乱糟糟。只是床上的被子有点乱，桌子和房间角落里还放着一些生活常用的杂物，应该是里面的人匆匆收拾好了之后自己走掉的。
　　白色粉末组成的印子就在窗户上，从房间里侧来看，更显那只变异蚕蛾的巨大。
　　宋霖走到窗前，转着脑袋观察了一圈窗子：“锁上了。”
　　“锁没锁都无所谓，难道你还指望一只虫会开窗吗？”黄立峰在后面说道，“不过看起来这里并不是它的栖息地……是碰巧停在这里？”
　　“不，我觉得它就是特意来的这里，只是找错了目标。”宋霖拿起窗台上放的一个纸盒，捏着一个角往回走了几步，将纸盒里的内容展示给他们看，“或许，也可以说是它找对了，只是某些部分有些偏差。”
　　只见那个纸盒里，角落里结着一个白色的丝茧，茧上破了个洞，茧的旁边还躺着一只正常大小的蚕蛾。它一动不动的，显然是死了。
　　在它的旁边，有一小片约莫两指宽的产卵区域，一粒粒淡黄色的、圆形的小颗粒以不规则形状铺陈在那里。
　　“一个好消息。”宋霖说道，“那只巨型蚕蛾大概是雄性，被这只女神吸引来之后，发现型号不匹配，大概已经走了。”
　　他把盒子放到了墙边的桌子上，继续道：“还有一个坏消息，雄性巨型蚕蛾很可能是被别的‘女神’吸引走的，如果这次配对了型号，那‘女神’产下的卵恐怕就没这么‘小巧可爱’了。”
　　黄立峰眯了眯眼：“甚至可能……一位‘女神’能吸引到不止一只雄性蚕蛾。”
　　“为了支持蚕丝产业，本市栽培了新品种的桑树，落叶期比其他品种的桑树要短，所以养蚕的时间要比其他地方更长。这个季节，刚好是今年的最后一拨养蚕收茧的时候。
　　“郊区有一片特意栽种的桑树林，那附近有一个小型村落，几乎家家户户养蚕。还有一个大型的养蚕厂，就在村子旁边，挨着桑树林。
　　“如果说什么地方最可能聚集大量的雌性蚕蛾，那桑树林旁边的养蚕厂和村子肯定是不二选择。”
　　宋霖坐在疾驰的越野车里，回忆着负责人说的话，目光投向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
　　“我们真的就这么去养蚕厂？”坐在副驾驶的夏红回头问道，“现在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变异的巨型蚕蛾在那里，等无人机传回画面，做一下准备再去不行吗？”
　　宋霖还没说话，祁野倒是先回答了：“这个基地已经把无人机派过去了，还在增派人员和武器弹药过来，到这份上，你能说‘你们先去探探情况我稍后再来’吗？宋霖可是这个任务的主攻手啊。”
　　夏红翻了个白眼：“什么主攻手，这分明就是主动送死吧！”
　　“也不算主动送死。”宋霖看着窗外，说道，“蚕蛾昼伏夜出，趁着现在还是白天，应该反而更安全一点。”
　　正说着，车队的速度忽然减慢了，甚至慢慢停了下来。
　　祁野拿起对讲机：“什么情况？”
　　“前方路边发现一只巨型蚕蛾，趴在地上不动。”负责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们正在确认它的状态，稍等。”
　　祁野问道：“要我们帮忙吗？”
　　负责人回道：“不用。”
　　随着几声枪响，不到三分钟，对讲机里再次传来负责人的声音：“确认它死了，走吧。”
　　祁野一边跟着车队启动车子，一边问：“怎么死的？是你们之前碰到过的那一只吗？”
　　“不是那只，它的翅膀和六足都健全。”负责人回道，“除了我们刚打的几发子弹，没有明显的外伤，很可能是自然死亡的。”
　　夏红在旁边道：“难不成它们遵循着原来的自然规律，出生几天后会自己死亡？那我们还打什么，等它们死光了不就好了？”
　　“蚕虽然是同一批，却不是都同一天结茧、出茧、死亡。”负责人回道，“单是那个养蚕厂，即便这个季节，还养着五十来张吧。虽然现在大概没人喂了，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多少，变异了多少，不过……”
　　“等等。”夏红问道，“五十来张是什么计数方式？那是多少只蚕？”
　　“……一张上万。”负责人道，“如果它们的破茧时间错开，有些还没出茧，有些可能就孵化……”
　　“好了我知道了。”夏红捂了捂眼睛，“所以，其实我们是去炸养蚕厂的，是吧？”
　　几十万只，那还打个屁啊！
　　【作者有话说：又是四千，这爆字数的概率_(:з」∠)_】


第一百零九章 科学地使用异能的方法
　　所以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只变异蚕蛾不在城里了？
　　在去往养蚕厂的路上，宋霖的意识里再次开起了“三人小组会”，贺琅也终于在这时明白了宋霖之前一直浑不在意的原因。先前他问了一早上，宋霖老是说没计划没想法，看来还真不是完全在蒙人，只是需要看到真正的情况再做决定。
　　我并不确定它不在城里，但单个确实没什么好怕的，真正要有所计议的还是群体。宋霖看着窗外，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蚕蛾变异，或许它们从蚕就开始变异了也说不定。养蚕厂加上养蚕村，一旦这些变异体开始循环生长，威胁不会比“暴君”和“守宫”更小。
　　白晓宁说道：我已经把变异蚕蛾的信息给了沈顾，青河基地很快就会派出无人机去检查我们基地附近的各种养殖场。
　　贺琅说道：如果数量太多，还是让他们营地里直接派无人机飞进去炸，你不要接近。即便你是“打七百‘守宫’”的人，但“守宫”又不会飞，也没有会四散的鳞粉，没理由一定要你近距离接触。
　　宋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道：你用不着把我当没头脑向前冲的白痴。
　　贺琅也愣了一下，说道：我没把你想得那么蠢，但其他人可能会有意无意把你往前推，你别……我是说，你拒绝的时候不用顾忌，之后有什么说法我们会帮你收拾。
　　白晓宁听了简直想鼓掌，贺琅居然能把命令式说法改成关心式说法，看来这俩之前那些架确实没白吵。或者说，宋霖这“胡萝卜加鞭子”的“训犬措施”，终于开始见效了。
　　也正如白晓宁所想，宋霖即便没有立刻答应贺琅，但到底多解释了两句：我知道你们能帮我收拾，我也有分寸。性命来之不易，我不会轻易送死的。
　　他话说到这份上，贺琅和白晓宁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相信他有办法。
　　“三人小组会”暂时中止之后，宋霖把放在后座下面的纸盒捡了起来，看着里面已经死掉的雌性蚕蛾，和它的茧，以及它的未受精卵。
　　白晓宁通过宋霖胸前佩戴的摄像头看到了盒子，问道：你带着它干什么？
　　宋霖没理她的问题，反倒倾身靠近副驾驶，递过盒子道：“你试试多少度可以让蚕蛾烧起来。”
　　“……卧槽！吓我一跳！”夏红一扭头，看见那只死蛾子就在肩膀旁边，下意识地往旁边靠了靠，“霖霖，你不知道我现在讨厌蛾子如同讨厌蜘蛛吗？即便它是正常大小，但我无法阻止自己想起那张照片啊！”
　　“就是个普通的死蚕蛾罢了，它能威胁到你什么？”祁野嗤笑一声，“而且这么装着，摆明是原本住院的小朋友养来玩的，这你都怕？”
　　夏红瞪了一眼祁野，但鉴于他在开车又不方便动手，只能先坐好问宋霖：“你刚刚让我干什么？拿火苗烤它？”
　　“算是吧。”宋霖说道，“我想知道它的鳞粉是否可燃。”
　　夏红茫然道：“可是我用明火烤它，没等试出它的鳞粉是否可燃，就烧光了怎么办？”
　　宋霖也一顿：“你不能剥离热源与火吗？”
　　“……哈？”夏红更迷茫了，“学霸你在说什么？”
　　宋霖意识到夏红是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轻叹一声：“好吧，你对自己的力量感悟得这么粗糙，确实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靠自己精进……”
　　他放下纸盒，转而从背包里抽出自己的本子，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然后冲夏红道：“点火。”
　　这个夏红已经练熟了，一个红彤彤的小火苗一下从她指尖冒出来，她还兴致勃勃道：“我能五个指头一起冒火噢！”
　　“……这个稍后再说。”宋霖说道，“你能把火灭了，但是保持力量溢出后的集中区域……我是说，你指尖现在冒火的这个地方，能把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保持继续输出力量吗？”
　　“这回我听懂了。”夏红回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只要我的力量溢出指尖，肯定会有火的。”
　　“我明白了……那你现在保持力量输出。”宋霖伸出食指，好像就朝着夏红的小火苗隔空轻点了几下，那小火苗就像蜡烛遭遇了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下去，然后消失。
　　夏红一惊：“……真的灭了！”
　　“实际上不是完全灭了。”宋霖拿着刚刚撕下来的那张纸，慢慢朝夏红的指尖方向接近。当纸张的一角距离她的指尖还有三公分的时候，纸的边缘忽然开始变黑、碳化，随即纸上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火苗。
　　宋霖一口气将其吹灭。
　　夏红灵光一现：“是我的异能输出的高温导致它到达燃点了，是吗？！”
　　“是的。这个风系魔法并不猛烈，能把火吹灭，并不是因为降低了你的温度，而是因为它持续吹散汇聚到附近的可燃颗粒。”宋霖回道，“我起初以为你的火变不大，是因为输出不足，但实际上你可以五个指头同时输出，这肯定比之前一个指头的花费要大的。换句话说，很可能是你的输出确实加大了，但空气中可燃烧的东西汇聚不够，才导致你的火苗依旧那么小。”
　　夏红又有点不懂了：“什么……‘空气中可燃烧的东西’又是什么概念？”
　　宋霖回道：“燃烧的条件，助燃物、可燃物和着火源，换句话来说就是氧气、可燃物和热能啊。”
　　夏红有点懵：“不是，你等等……你在说化学？”
　　宋霖点头。
　　夏红说道：“你在用化学解释异能？！”
　　“有什么问题？”宋霖反问道，“就算是异能生出的火，也要遵循自然规律吧？”
　　夏红心说异能都冒出来了你还和我说什么自然科学啊！但转念一想，宋霖本身就不是普通人，或许他觉得有异能也是自然性状的一种，当然不会觉得违和。
　　夏红放弃思考，她决定宋大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于是她问道：“呃……然后呢？”
　　宋霖的风系魔法一断，夏红指尖上的火苗就迫不及待地重新冒了头。宋霖说道：“然后，我觉得可能你的异能就是附带了一点汇聚细小可燃物功能的，所以也不着急分离明火了……你能找个镊子之类的东西出来吗？”
　　夏红把她的“随身小火机”一灭，转身从车载工具箱里翻出来一把金属镊子：“喏。”
　　宋霖用镊子把蚕蛾的尸体夹起来，再次凑到夏红旁边：“点火，但是先别烧。”
　　夏红又一句一个动作地当起了“打火机”。
　　宋霖再次用小范围的风系魔法将夏红的明火压了下去，然后夹着蚕蛾慢慢靠近夏红的指尖。
　　夏红近距离看着那只蚕蛾，总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起鸡皮疙瘩：“说真的，变小了我也难以接受。”
　　宋霖没理她的话，只说道：“加大输出，但是尽量压紧出口，让溢出的力量更凝实一点。”
　　夏红老实道：“后半句听不懂。”
　　宋霖无奈道：“那你就加大输出吧。”
　　夏红照做了，很快，那只蚕蛾的翅膀尖部开始出现黑褐色，显然是高温炙烤的结果。
　　“继续吗？”夏红问道，“我感觉它很快就会被我烤熟了，噢……我不想知道蛾子被烤熟是什么味道。”
　　“我没有把它放在温度最高的地方，不然早就熟了。”宋霖淡然道，“继续。”
　　夏红刚想说“万一烤到熟透了都没起火呢”，然而下一秒她就不质疑了，因为蚕蛾身上真的开始冒明火了！
　　宋霖拿开蚕蛾随便甩了甩，把火灭了之后，将镊子和蚕蛾一起扔进纸盒里，然后又解除了在夏红指尖上方盘旋的风系魔法。
　　夏红惊道：“颜色是不是变浅了一点点？火焰温度升高了？！”
　　“是的，看来这是你以后异能精进的方向之一了。”宋霖说道，“高温熔断，没有熔不掉的东西，只有不够高的温度。如果你能在周身都释放一个高温圈，那很可能什么东西都进不了你的身，因为会被快速熔掉，还可能会蒸发。”
　　夏红吞了吞口水：“我能到那种地步？”
　　“谁知道呢？这只是一种设想。”宋霖顿了顿，“我还不知道怎么指导你们使用异能，但反正你的异能目前也没什么其他作用，没事的时候尽量多消耗，也多试试加大输出。未必能达到我猜想的效果，不过至少能让你多感受，在操控上有所感悟。”
　　夏红点点头，立刻就在手上点了火，又问：“要五个手指一起吗？”
　　宋霖回道：“不，就集中在一起输出。我还不确定你们的根基到底通过什么方式才能稳固、强大，先不要研究花里胡哨的招式。”
　　他讲得在理，不在理夏红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照做。祁野瞥了一眼，说道：“离我远点，热。还有，玩火小心，别把车烧了。”
　　夏红不搭他的茬，换了一边手点火，继续和宋霖说话：“但是，这和你刚刚找蚕蛾的燃点有什么关系啊？”
　　“我找的不是蚕蛾的燃点，而是它身上鳞粉的燃点。”宋霖摸了摸下巴，“按照那个负责人的说法，蚕蛾身上会很容易脱落鳞粉，如果有很多只蚕蛾……”
　　“就会散落很多鳞粉？”夏红跟着他的思路，好像灵光一现，但又没切实抓到，“然后呢？你要烧鳞粉？可是那都是洒下来的，你要烧到蚕蛾，至少要点到它身上吧？你怎么在蚕蛾身上点火？你可别忘了，如果真的有很多只巨型蚕蛾，恐怕没等你靠近点火，它们洒下的鳞粉就能直接给你来个深度雾霾。到时候别说作战，恐怕防毒面具都没法让你逃离窒息！”
　　宋霖却笑了笑：“浓度大一点好，就怕浓度不够大。”
　　夏红一愣：“什么？”
　　宋霖只回了两个词：“爆炸极限，高温。”
　　“我怎么觉得又在化学课上听过……”夏红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猛然惊道，“等等，你是说粉尘爆炸？！
　　“你真的要炸养蚕厂！！！”
　　【作者有话说：夏红：24小时蜡烛~】


第一百一十章 白色缠绕的世界
　　七辆越野车在距离养蚕村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虽然宋霖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毕竟这次不是几百，而可能是几百万。妥善起见，还是等后续的支援到了再行动吧。
　　当然，这也是贺琅在后方组织了人力，不断向当地基地施压的结果。他大大方方地对外界公开自己盯着宋霖遭遇的一切，宋霖看到了什么他就看到了什么，宋霖听到了什么他也立马知道什么。这些话中隐藏的含义，就是“无论你们对宋霖做什么，我都目击着这一切，自己悠着点”。
　　于是宋霖所在的车队停下来不到半小时，当地基地派来的增援也到了。
　　两台无人机升空，几名有行动指挥权的队长、负责人站在简易操作台后面，看着无人机航拍镜头传回来的实时画面。宋霖原本在最前面，为了不挡住后面的人而半蹲着，后来祁野给他找了个小马扎，他就坐在那里看。为了减少占位而缩起来的姿势，加上他的外表，使他看起来愈发显得年龄小。
　　除了祁野和黄立峰，另外几个当地基地的队长和负责人们在后面相互对了个眼神，似乎都有点难以想象宋霖这么个半大的孩子，怎么打的七百“守宫”，又准备怎样参与到消灭蚕蛾的行动中来。
　　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无人机已经接近了村子。
　　“那是……什么？”
　　观察着屏幕的人们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让操作员把无人机降低一些高度。然后，村口灰色房屋外墙上的一片白色，渐渐在无人机的镜头中变得清晰，变得立体——正是一只巨型蚕蛾！
　　“翅膀完整。”先前接待宋霖等人的负责人皱眉道，“不是我们打过的那只。”
　　有人说：“继续往里看。”
　　于是无人机继续朝村子里行进，很快，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巨型蚕蛾出现在屏幕上。有的趴在墙上，有的停在屋顶，有的就在地上，还有的，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它趴在屋里。
　　窗户里还有像是丝线的东西一闪而过，宋霖皱着眉，暗道那恐怕是茧的一角。
　　因为碰到巨型蚕蛾的几率越来越高，无人机稍微拉高了一些，从半空俯瞰着村落。在它的镜头里，村落的中心地带被尽收其中，占了整个村落的三分之一。
　　而巨型的……蚕蛾、蚕茧、蚕虫、蚕卵，几乎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
　　蚕茧结在墙角、墙根、甚至不知什么牲畜的草棚里，有些破了个洞，有些看起来毫无动静，有些才初现雏形。还没拉起足够框架的白丝三角区里，白色的蚕虫抬着上半身，从嘴里吐出无穷无尽的丝线，黏在地上、然后墙上、然后又是地上……
　　在它附近，一只巨型蚕蛾趴在地上，毫不动弹，不知是死是活。一颗颗淡黄色的圆形卵布满它旁边的墙体，一直延伸到地面，或密或疏。有几颗边角上的，甚至下在了另一个蚕茧的三角白丝网上。
　　蚕蛾通常不会这么做，但这里实在是太挤了。
　　建筑物的墙根都毫无例外地黏着蚕茧，道路两边的两个蚕茧的三角网，几乎能相互触碰。加上一些蚕虫边吐丝边寻找合适的结茧地，这里几乎白丝遍地。上百只白色的蚕虫和蚕蛾见缝插针地卷着、趴着，一片又一片的蚕卵铺在仅剩的空地和墙上。有一只雌性蚕蛾甚至爬到了房顶，蚕卵从地面、墙上、一直延伸到了屋顶。
　　宋霖想起了纸盒里死掉的那只雌性蚕蛾，但现在看来，正常大小的蚕蛾真的要可爱多了。
　　在这个几近被白丝覆盖的地方，有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树干极其粗壮，直径可能超过一米五，树脚下的土地也被它粗暴地顶了起来。只是它别说是一张叶子，连细一点的树枝都没有，令人很难分辨它是什么种类。
　　宋霖发问的时候，有人回答他：“那原本应该是一棵桑树，但之前的卫星照片里它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光秃秃。”
　　宋霖皱眉道：“这棵桑树可能也发生了变异。”
　　另外有人回答：“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它附近这么拥挤，因为蚕需要食物。”他指着画面上那些卷曲的蚕虫，“这些死在附近的蚕，很可能就是饿死的。”
　　好几个人心中暗想：怎么就没全都饿死呢？
　　大家面色凝重地看着无人机拍完整个村子，粗略估计出目前室外可见的蚕蛾超过三百只，蚕虫超过两百只，蚕茧则接近四百，显然还有不少活体在里面等待破茧。在不到一百户的村落里有这么多巨型蚕类，这个数字听起来可怕，但比起这个村子里总共近四十张的养蚕数量来说，几百只已经是非常底的变异率了。
　　一名被派到现场的农业专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四十张蚕，实际上的蛹头数能超过八十万。八十万的蛹头对上不到一千的变异，这个变异率已经和人类的异能者差不多了。另外，雌性蚕蛾看起来还是不会飞，它的翅膀比例还是太小了。”
　　有人搭腔道：“不会飞就是好事啊，至少不会在别的地方产下后代。”
　　另有人反驳道：“但这并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变异的蚕蛾……”
　　说话间，无人机又到了村外的养蚕厂。
　　养蚕厂占地面积上千平米，从外表看就是一个灰扑扑的水泥建筑，有窗有门，没什么设计感。它的周围趴了十几只巨型蚕蛾，但没有茧，也没有卵。即便外墙上沾着或浅或深的鳞粉印子，那也让人觉得视觉上干净多了。
　　完全是和村子里的情况对比之下的效果。
　　“这些应该都是雄性蚕蛾。”农业专家仔细看了看，“没有茧，代表它们都是飞来的，养蚕厂里有雌性在吸引它们。”
　　“这个厂房是铁门铁锁，窗户又很小，所以里面如果有巨型蚕蛾，很可能爬不出来。”黄立峰开口道，“有个窗口开着，无人机进得去吗？”
　　无人机当然进得去。
　　这一进去……就觉得村子里其实还是很温柔的。
　　养蚕厂里的情况，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这样的：最下面一层是被压塌的养蚕匾，横七竖八的，一块压着另一块的；往上一层是正常蚕虫的尸体，养蚕匾之间当然也夹杂了许多，有些还被压扁挤出了黏液；再往上一层是变异的巨型蚕虫，有死了蜷缩的有活着蠕动的，相互挤着，叠了两三层；最上面一层就是巨型蚕蛾了，也是有死有活，就这样爬过同类的尸体、活体。
　　而在养蚕厂内部的墙壁上，挤着一个又一个的巨大蚕茧。这里没有施展的空间，蚕茧一边贴着墙，另一边直接黏在同类的尸体层上，或其他茧的侧上方。有几个“技术清奇”的，甚至直接就着尸体层平结了一个茧，或者以两个茧为基底在它们结茧……总之，几百个茧从周边往中间延伸，茧上面还趴着蚕虫、蚕茧和蚕蛾。
　　除此之外，淡黄色的蚕卵、黑色的粪便粪便，哪哪都是，狭缝里尤其多。还有小部分生命力顽强的正常蚕蛾，钻着缝隙结了茧，也在养蚕厂里完成了生命的最后部分。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刚刚经历了村中洗礼的众人，也难以自控地感到头皮发麻。
　　要不是养蚕厂的窗户够高，只怕无人机都飞不进去，因为窗口只会被这些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巨大身躯直接堵死。
　　因为还是白天，无人机从这可怕的白色世界里全身而退，又飞往了桑树林。
　　刚才老远就觉得不对劲，飞近一些后，果然觉得不对劲。
　　正常又平均的正常桑树之间，长出了尤为高大的桑树，和村里的那棵情况非常类似。它们鹤立鸡群似的站在普通的桑树之间，附近的桑树因为土地上拱而歪着树干，将变异桑树衬得十分显眼。树林里还有一些蚕茧、蚕蛾和蚕卵，不过数量不多，密度比起养蚕厂和村里来都是小巫见大巫，所以大家一时间也没什么反应。
　　无人机转完三个地方，这就算是侦查完了。
　　接待的负责人一扭头，问聚在附近的众人：“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话是问所有人的，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宋霖身上瞥。祁野察觉这点，当先开口道：“不如趁它们都在睡觉，全都烧了。”
　　他说得很简单，实际上……就是这么简单。
　　其实其他几个队长和祁野的想法差不多，雌性蚕蛾不会飞，一把火下去除了雄性都跑不掉。在操作上也简单，可以说除了村子里有点麻烦，养蚕厂和桑树林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但这事忽然变这么容易，雷声大雨点小，总觉得忘了哪里似的。而且宋霖还在这蹲着呢，本来是要看他的真本事的，结果现在根本用不着他出手，令人有种事没做完的错觉。
　　祁野看他们还在思考，又催了一句：“到底烧不烧？眼看着天黑了，等它们活动起来就麻烦了，难接近中心去点火。”
　　他的话在理，在场的这些人当然也是消灭蚕蛾优先于试探宋霖，于是暂且放下对宋霖的关注，大家相互一合计，就准备动手了。
　　桑树林和养蚕厂基本都是一桶油一把火的事，桑树林附近要做好隔离带，养蚕厂基本不用再管。就是村子里比较麻烦，边缘的、屋里的很可能烧不到，事后直接去处理的话，不会飞的雌性还好说，就怕雄性奋起攻击。而且多只雄性同时来袭的话，别的不说，鳞粉的威力真不是盖的。
　　农业专家在旁边说：“要么晚点起火，比如太阳刚落山的时候……蚕蛾是有趋光性的，暗下去之后火是最明亮的，雄性都投火之后，大概也不会剩多少。”
　　飞蛾扑火……好吧，好像消灭蚕蛾这件事愈发简单了。
　　宋霖根本无用武之地嘛。
　　众人正打算散开去做准备，黄立峰忽然道：“火可能会吸引来更多的蚕蛾，或者别的什么蛾，如果在它们都被烧死之前火就灭了……还是要做好激战的准备。另外，养蚕厂的层数太多了，有可能表面过火之后，下面的还活着，也要做好二次清理的准备。”
　　他一说战斗，大家就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宋霖。
　　卧槽，这个事儿逼，真的欠套麻袋！祁野心里暗骂了一句，正想着怎么开口，一直缩在小马扎上的宋霖终于转过身，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不如我出个小小的主意？”
　　青年像是蜷缩得身体有些酸痛，抻抻手又抻抻腿，然后冲齐刷刷看着他的人们笑了笑。
　　“要么就把点火……改成引爆？”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色女神
　　因为要其他人准备物资、配合引爆，宋霖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想办法让它们大批量地飞动起来，但是不离开这里？”黄立峰听完后问道，“恕我直接，你打算怎么让它们飞动？又怎么让它们不离开？用你的风系异能？”
　　宋霖的“异能包装”里“风系”占大头，黄立峰不可能没得到消息，所以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也不奇怪。
　　宋霖看他一眼：“这个我没法用说的解释清楚，恕我无可奉告。”
　　旁边的人道：“那我们用无人机跟拍呢？”
　　“我是无所谓的。”宋霖道，“只是蚕蛾乱飞，小心又坠机。而且到时候还需要远距离引爆，估计也得无人机来干，希望你们准备了足够的机器。”
　　对方回道：“没事，我们高空拍摄，镜头拉近就行。”
　　还有人道：“其实我们轰一炮过去引爆也可以，只是要确保那里没人才行。”虽然看起来有人也活不下来了。
　　“村子里怎么引爆我不管，养蚕厂我建议还是内部引爆，也就是无人机进到里面之后引起爆炸。”祁野说道，“外部轰一炮，可能反而能让部分逃出。”
　　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引爆计划就变成了往村子里轰一炮，养蚕厂用无人机携带遥控炸弹引爆。桑树林里的因为数量不多，其实还是一把火最简单有效。
　　然后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让正在休息的蚕蛾们飞舞起来，以及怎么去确定村子里的村民情况了。
　　宋霖开口道：“这也不难，我……”
　　“我们小队走一趟。”祁野打断他的话，“反正蚕蛾现在在休息，我们一个小队进去，动静也不大，检查完就撤出。”
　　“你这想法很危险。”接待的负责人说道，“这些蚕蛾已经生出了一定的领地意识，你们一整队进去，很容易被察觉，万一它们醒来攻击就麻烦了。这么多蚕蛾，即便只有一半是雄性，你们都很难全身而退。”
　　祁野难道不知道这危险吗？他当然知道，但他不可能让宋霖一个人进去。
　　然而宋霖就是不如他的愿：“行了，我走一趟，一个村子也没多大，很快的。”
　　祁野忽然体会到了以前贺琅面对宋霖时的无奈，又恨又烦：“你别折腾！”
　　“不是折腾。放心，我知道如何自保。”宋霖凑近了一些，扯住祁野的领子将他拉下来一点，“细节我不好在这详说，但贺琅是知道的，你不用操心。”
　　贺琅在青年的意识里说道：我明明什么不知道，你瞎话很溜啊。
　　宋霖道：待会儿给你解释。
　　祁野倒是暂时相信了宋霖的这套说辞，因为要是贺琅真的反对，现在早该给自己打电话发信息，要阻止宋霖的行径了。然而他的手机还是很安静，所以大概就是通过摄像头看现场的贺琅没意见。
　　祁野退下，那就更不会有人拦着宋霖了。大家甚至还有点亢奋，毕竟宋霖要出手了，“对抗七百‘守宫’”的能力终于能露出冰山一角。
　　眼看着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宋霖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当地基地里的人问：“还需要帮你准备什么吗？”
　　宋霖将帽子戴好，回道：“不需要，不过不要擅自引爆，等我的消息。”
　　祁野帮着他戴好口罩和防风镜，检查了一遍，只能说看起来是不会直接让皮肤沾上鳞粉了，实际如何还不知道。当然，宋霖本身就不太会沾山鳞粉，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负责人看着宋霖整张脸都遮了起来，忽然觉得他更显小了，没来由地冒出点担心：“9332够吗？用不用换成防毒面具？”
　　“不用。”宋霖的声音闷闷的，扭头望了一眼祁野，“我走了。”
　　负责人一愣：“哎？不开车去吗？”这里距离村子可是还有五公里，虽然也不是很远，但用双脚走去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宋霖侧脸瞥了他一下，然后抬起右脚，风汇聚而来，将他嗖地送了出去！
　　负责人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得愣住了，在后面的黄立峰最先反应过来：“无人机！跟上他！”
　　宋霖进养蚕村，贺琅都没工夫再看袁承冰和他两个“小师弟”的配合，随便拣了个背光的地方就坐下来仔细看着手机屏幕。
　　没几分钟，袁承冰也来了：“你又看宋霖呢？不是我说，你真的很像个偷窥狂加上痴汉，宋霖居然能忍你……嚯！宋霖这是掉盘丝洞里了？！”
　　袁承冰索性也盘腿坐下，兴致勃勃地看着起来。
　　另一边，宋霖已经进了村子，挨家挨户地检查。他踩着白色的丝线，走过蚕虫的身边，走过蚕蛾的身边，但没有任何一只蚕类注意到他。他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得令人生出一种蚕蛾其实并不可怕的错觉。
　　在他头上的百米高空，一架无人机稳定悬浮，镜头跟着他的行动轻微移动。
　　黄立峰在无人机操作员旁边，盯着屏幕皱了皱眉：“不能跟着他进到屋里吗？下降到一定的高度，能看到他在屋里干什么也好啊。”
　　“他能在屋里做什么，还不就是代替我们这些进不去的作战队员，检查屋里有没有人。”祁野早就烦死黄立峰，冒着点火气说道，“而且你还想跟进屋里，这都太阳快下山了，把蚕蛾弄醒了怎么办？”
　　黄立峰拧着眉看他一眼，似乎有什么意味：“他是能和‘守宫’对战的异能者，你未免太小看你的队友。”
　　……这个混球居然在这里、这时候提这件事！祁野真想一拳轰过去，但生生憋住了：“其一，他是异能者，但‘守宫’又不会飞，你拿这两件事类比，显得很不专业；其二，宋霖不是我的队友，而是Quebec保护的对象，他甚至不是编制里的人，希望你不要乱给其他队伍、其他人下定论。”
　　黄立峰大概有点意外祁野能有理有据地长篇大论，看来贺琅选他做队长，也不是全在考虑武力值这种东西。不过祁野话里话外地嘲讽他，他也不可能就直接认了。
　　黄立峰正要再次开口，夏红也从后面走了过来。她看起来比较怪异，至少指尖上一直烧着的火苗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基地里来的人问夏红：“你这……干嘛呢？”
　　夏红毫不心虚：“练异能呀！”
　　“就这么点着你的小火苗就是练异能？”对方乐道，“也就能生个火。”
　　“现在是这么点，指不定以后能像宋霖那么厉害呢？”夏红也乐，“我日食之后多睡了几个小时，好歹还能有个小火苗努力一下，可不能浪费了。”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黄立峰，显然在暗示黄立峰延迟醒来却没有异能的事，别人听不懂看不懂，黄立峰不可能不明白。看来，夏红是来给宋霖和祁野找场子的。
　　他嗤笑一声：“那就看看你这个星星之火，最后能不能燎原吧。”
　　夏红的嘴皮子打仗才不会输：“那也比没有星火的好。”
　　祁野一看打嘴仗的来了，关注的目光又投到无人机的屏幕上。宋霖从一家出来，又到另一家，有时从地面走大门，有时直接跳屋顶，令观看“直播”的人们对他的行动轻盈有了新的认知。
　　宋霖又进到了无人机拍不到的室内。
　　这一家原本养了蚕，如今还在一楼的客厅里结了个巨大的白茧。茧上没有洞，说明这个茧里的蚕蛾还没出来。
　　宋霖忽然在意识里说道：我数五秒，帮我屏蔽摄像头的信号十秒钟。
　　贺琅问：你要干什么？
　　白晓宁说：你等一下，我打电话给严少君。
　　贺琅刚想说要打也是我打，结果他掏出电话拨号的时候，发现严少君的电话已经占线了。然后白晓宁的声音响起：准备好了，我帮你传达倒数计时。
　　白晓宁在笔记本前看着宋霖身上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此刻宋霖正在往这栋建筑的二楼走去，跟着意识里的声音数道：“五、四、三、二、一……信号切断了！“
　　回传画面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白晓宁和贺琅在意识里问宋霖要做什么，宋霖并未回答。
　　十秒很快过去，画面再次亮起来，宋霖已经检查完了二楼，准备上三楼。仿佛刚刚的画面中断，只是一次普通的信号问题。
　　检查完三楼，宋霖直接从阳台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对面的另一户的阳台上。
　　而原本那栋小楼的一层客厅里，巨大的白茧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几根黏在墙上和地上的蚕丝。穿堂风吹过空荡荡的客厅，蚕丝轻轻摆动。
　　宋霖检查完整个村子的所有地方，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还没完全黑。
　　这个村子的人跑得挺干净，剩下的一些不是感染者就是被蚕蛾袭击后死亡的遗体。其实感染者基本也都脱水成了尸体，只有两个还趴在地上没完全断气，被宋霖一人送了一颗消音子弹，彻底解脱了。
　　其实还在这个村里出现的人类，无论是死是活、是不是感染者，身上都无一例外的留下了很多蚕蛾袭击的伤痕。由此可见，蚕蛾袭击并不分对象是不是感染者。
　　贺琅沉思道：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感染暴发已经这么多天了，这些感染者没什么水源和食物还能喘气，是不是不对劲？你们清缴医院的时候，明明没有活的普通人了，却还有那么多活着的感染者，这里面果然有问题吧？
　　白晓宁皱眉道：感染者的生命力变强了？或者说，它们的平均消耗变低了，所以能活得更久了？
　　贺琅道：这不是个好消息。
　　白晓宁道：自从那场暴雨以来，我就没收到过什么好消息，噢，遇到霖霖这件事除外。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都给我安静。宋霖终于发话：我要做正事了。
　　白晓宁看着镜头前趴着的那只蚕蛾，犹豫了一会儿：这是一只雌性蚕蛾吧，你想干什么？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干，是勾引其他雄性蚕蛾来干。
　　白晓宁：……！！！
　　贺琅：你刚刚犹豫那几秒就想出了这么个黄腔吗！你简直……
　　贺琅还没吼完，就跟掐了脖子的公鸡似的哑声了，这只需要宋霖的一个念头，轻松消音。
　　青年站在雌性的巨型蚕蛾身边，距离不到一米，但还未醒来的雌性蚕蛾完全没察觉他的存在。不仅是这一只蚕蛾，宋霖附近的几十只、上百只蚕类，都对这个堂而皇之入侵的生物无所察觉。
　　宋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心想：杀鸡用牛刀，那也没办法了。
　　他的左手一动，凭空滚下一颗成色极好的玉石，握在手心。他的右手又一动，食指尖轻轻划动起来。
　　冗长的咒语在他的唇间飞速流窜。
　　他胸前的摄像头定定地拍摄着安静的白色蚕蛾，除了偶尔的风声，画面仿若停止。百米高空，无人机的镜头拉近，却只能看到青年站在一只雌性蚕蛾身边。
　　时间一秒一秒地跳着，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黄立峰在镜头前皱了皱眉：“他到底……”
　　雌性蚕蛾的翅膀忽然动了动。
　　一种强大的力量将它唤醒，它听不懂人言，也不会思考。但冥冥之中皆有指引，它只能顺从。
　　“来吧，释放你的信息素。”
　　青年的声音传来，平淡，却无法抗拒。
　　“召唤你的‘臣民’吧，我的‘女神’。”


第一百一十二章 轰轰烈烈，共享“尘”世繁华
　　白蛾盘旋，鳞粉漫天。
　　蚕蛾性诱醇，一种性信息素，一种蔓延在空气中的催情剂。它对其他生物毫无作用，却对雄性蚕蛾有致命的吸引力。雌蛾用它张开一张大网，笼盖四野，雄性无一逃脱。
　　它们难以抗拒，只能遵从本能，被信息素拽着靠近、再靠近，犹如飞蛾扑火。
　　白色的“女神”还在原地，翅膀微颤。不计其数的雄性蚕蛾往它身上扑去，妄图摘取甜蜜的果实，但往往停留不到一秒就会被撞开。在半空中，还有更多的雄性在飞舞盘旋，相互撞击。
　　这是一个盛大的聚会，也是个激烈的角斗场，更是危险逼近的边缘。
　　翅膀煽动和猛烈撞击，鳞粉笼罩了整个村庄。
　　远方的天空，还有之前飞离的巨型蚕蛾连夜飞赴，振翅而来。鳞粉随着它们的动作飘落，洒向大地，洒向列队路边的车顶。
　　所有作战队员已经回到了车里，包括操纵无人机的人。
　　而两台依旧在室外工作的无人机，如今一台跟着宋霖，另一台停留在村庄的上空，借着天地弥留的一点光线俯瞰地面。
　　一个镜头里，无数的巨型蚕蛾正在村庄上空盘旋狂舞，在地面和建筑上爬来爬去；另一个镜头里，宋霖正安安静静地一个人站在路上，朝着一个方向定定远眺。
　　如果镜头足够清晰，观察他的人就会发现，这个从蚕蛾遍地的村子里出来的青年，身上居然没沾上多少鳞粉。实际上，要不是为了做样子和以防万一，宋霖现在就想把口罩和防风镜摘下来，实在太闷了。
　　他现在出了村子，但走得不远，站在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远看着那场疯狂又略带淫靡意味的“盛会”。
　　这正是他一手造成的。
　　“这场‘狂欢’已经进行十五分钟了。”负责协调引爆的一名队长此刻正坐在无人机操纵员旁边，边看着屏幕，边用对讲机问道，“鳞粉的浓度应该已经到达爆炸极限，炸吗？”
　　“如果蚕蛾原本在城里……”宋霖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闷闷的，“到村里要飞多久？”
　　“空中直线来算，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队长回道，“但是城市距离村庄的直线距离超过八十公里，城市里的蚕蛾会有动静吗？即便有动静，四十分钟后，村庄方向发出来的信号还会有那么强烈吗？如果这群蚕蛾开始四散，我们就错失机会了。”
　　蚕蛾性诱醇只对雄性蚕蛾有效，人类无法察觉其中的变化，这名队长的担心无不道理。
　　“那就十分钟之后引爆。”宋霖也干脆道，“养蚕厂和村庄同时。”
　　“收到。”队长说道，“各部门注意，十分钟后进行引爆，请注意我的报时。”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收到”。
　　祁野的声音从宋霖耳机里传来：“你还不回来？”
　　“不。”宋霖看着那些空中飞舞的白色身影，“我就在这儿看，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万一我才是难辞其咎的那个！祁野这么想着，嘴上就说道：“那我开车过去，你坐车里看。”
　　说是让宋霖坐车，实际上就是过去保护宋霖。祁野这次没提带整个Quebec过去，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然而宋霖依旧说：“不，别来。目标太大，颜色也显眼，很可能会引起蚕蛾的注意。毕竟它们现在……情绪不稳定。”
　　那你还站在那里不赶紧回来！引起群体注意不是更作死吗！祁野真想训他一顿，但因为现在是公频说话，生生忍住了。他把对讲机关了，往车头一扔：“……贺队以前究竟是怎么忍住不揍这个崽子一顿的？！”
　　“像你这样忍呗。”依旧当着人体蜡烛的夏红一乐，“而且他就算想收拾宋霖，也收拾不了啊；你就算真想揍宋霖的屁股，也摸不着他的衣角啊。”
　　祁野挑眉：“他的速度有那么快？”
　　“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他出村子的时候，无人机根本没追上他的动作，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窜出来的。”夏红想了想，“我觉得这不是他的极限速度，因为他看起来很游刃有余。”
　　“那是因为他总是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祁野评论道，“明明才刚成年不久，老气横秋的，要我说，这其实也算叛逆表现的一种。”
　　“你是说……他装成熟？”夏红的眼睛转了转，“我倒不觉得他是装出来的，他就是很淡定嘛。不过他那张下垂眼的小狗脸，摆出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是有点老气横秋的样子……但这就是霖霖最可爱的地方啊！”
　　……小狗脸？最可爱的地方？祁野跟不上夏红的思路，非常干脆地结束了对话。夏红也不在意，祁野和贺琅的审美半斤八两，和他们讲“萌点”这种事讲不通，夏红果断给白晓宁发了信息。
　　主要内容是把刚刚的感想再次阐述了一遍。
　　白晓宁回复：早有同感，可惜他不会炸毛，不然更可爱。
　　夏红继续道：被你讲得我忽然想揉霖霖的脑袋！
　　白晓宁回复：那你可能会摸不着他一根手指，或者被贺琅揍一顿。不过我已经计划好如何自然地抱住他并揉搓一顿。
　　夏红：……我输了。
　　“引爆倒计时一分钟。”
　　队长的声音在对讲机中传递。此时在车队前方，一门中型迫击炮已经摆好，随时可以发射、也随时可以调整；而几公里外的养蚕厂，携带炸弹悬停高空的无人机开始下降，镜头慢慢对准了厂房上方打开的透气窗，寻找合适的进去的时机。
　　在这之间的路上站着的宋霖，默默掏出了手机。虽然他胸前佩戴着微型摄像头，但拍摄距离一远，就很难通过这么小的摄像头清晰传达。
　　他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村子的方向，然后切换到摄像功能，摁下开始键。
　　白晓宁说道：霖霖，你把手机往下放一点，再一点……哎，好，合适。
　　原来她正嫌微型摄像头不能拉近镜头，宋霖的手机拍摄画面入镜的话，刚好能通过手机的拍摄间接地、清晰地看到现场。
　　而此刻白晓宁的身旁，还坐着沈顾和沈老爷子。这两位大忙人不知出于什么思想，听说宋霖提议直接搞两场爆破，硬是挤出时间来观看“现场直播”。
　　于是沈顾的办公室里，大电视被打开，再次连接上了宋霖的摄像头信号。
　　在宋霖的手机屏幕出现在电视画面中后，不过几秒，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蚕蛾忽然出现在手机镜头里，朝着村庄的方向振翅而去。
　　白晓宁：……宋霖，还有蚕蛾在往那个方向集中！你小心一点！
　　贺琅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但他就直接多了：宋霖，你再离远点，小心被波及！
　　宋霖道：我离得够远了，这里炸不到。
　　贺琅皱眉道：但是会有冲击波！而且如果爆炸发生之后还有蚕蛾抵达，你很可能被攻击！看看你的头顶，刚刚才飞过一只，很可能不是最后一只！
　　“倒计时三十秒！迫击炮准备发射！无人机进养蚕厂！”
　　指挥引爆的队长拿着对讲机发令，他旁边的无人机操纵员仔细操作，寻到了窗口的空隙，操纵着无人机灵巧地飞进了养蚕厂。这里面比村里的状况还要可怕，躁动的雄性蚕蛾无法奔赴“女神”身边，在厂房里四处扑腾撞墙，扬散的鳞粉一下就使无人机的镜头变得模糊。
　　宋霖一面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指令声，一面在意识里笑了笑：我对上蚕蛾时有绝对的自保能力，虽然我在村子里没出手，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有事。
　　贺琅还没来得及反驳，宋霖又道：而且我在村子里都没被注意到，怎么可能在爆炸发生后反而还被注意到？再说爆炸之后会有火灾，蚕蛾扑火的概率比扑我的概率大多了，别担心，你这是关心则乱。
　　他有理有据地一下解释了这么多，贺琅顿时被噎住了，憋了一下，只回一句：谁关心则乱啊！
　　白晓宁噗嗤一乐，引得沈顾和老爷子都扭头看她，也不知道她在乐什么。
　　——“倒计时十秒，迫击炮听令！”
　　来了！宋霖精神一振，让意识里说话的另外两个人都噤了声，默默听着耳机传来的倒数计时。
　　“……三，二，一，发射！”
　　轰——
　　发射的轰响从宋霖背后的远方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耳机里那队长的声音：“无人机听令！八，七，六，五……”
　　嘭！
　　混乱中，一只雄性蚕蛾把飞进厂里的无人机狠狠一撞，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顿时摇晃着下坠，显然是无人机失控下坠了！
　　指挥的队长一惊，直接下令道：“无人机引爆！”
　　轰！
　　远处传来巨大的轰响时，一枚带着火光的炮弹也出现在宋霖的手机屏幕上方，一下坠进了村庄的白色身影之间！
　　轰！
　　轰隆隆——！！！
　　先是一前一后两声爆炸，然后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续响起！伴随着轰响，村庄方向一次又一次地炸出强光，最强烈一次的庞大火团几乎照亮天地，整个村庄都被包裹其中。骇人的冲击波急速撞向宋霖，一道无形的风墙则裹住宋霖，两股能量对撞时，强烈的气流波动几乎肉眼可见！
　　感觉手机和微型摄像机的镜头都糊了几秒的贺琅惊道：刚刚怎么回事？！
　　宋霖回道：防御风墙与冲击波对撞时引起的波动，冲击波的能量比较磅礴时就会这样。不过实际上只是在冲击能量墙中劈开一个口子，相当于分流出一个相对中空的地带，对我来说没问题，放心。
　　白晓宁一边觉得这爆炸场面惊心动魄，一边忍不住想宋霖这是被贺琅的叨叨逼得主动报平安了，真是不容易啊。
　　而现场附近也不仅仅是宋霖遭遇到了巨大冲击，高空拍摄的无人机被冲击波狠狠一撞，直接失速下坠，掉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又损失了两台无人机，但当地基地的队员们没有任何不满。说白了，两台无人机，两颗弹，一下解决了绝大部分白色“恶魔”，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宋霖还在“现场转播”：“没看见有蚕蛾从火里飞出来，倒是看到刚刚又有一只自己投进去了。”
　　这回连引爆指挥的队长都忍不住了：“……你还不回来吗？”
　　宋霖将手机的录像停止，收好手机，又忍不住一直看着远处的熊熊火光：“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而且站在这里还觉得很暖。”
　　离火场那么近，那么大火，不暖才奇怪了。夏红拿起对讲机道：“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我们现在去接你，还要去桑树林转一圈呢，别傻站着烤火了。”
　　宋霖笑了笑：“不用……我自己回去。”
　　他转过身，背着冲天烈火，乘风而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些出人意料的事
　　桑树林里的蚕蛾解决起来比想象里更简单。
　　本来能靠自己的力量爬进来的蚕虫就不多，破茧后的雄性蚕蛾又被村里大发神威的“女神”尽数勾走。剩下的雌性蚕蛾要么已经死了，要么也活不了几天，何况它们还不会飞，收拾起来没花多少子弹。
　　倒是最后收拾现场的时候花了点力气。因为大家讨论之后，还是决定把这些尸体连带虫卵都烧了。但要保留桑树林，想直接付之一炬可不行。这工作比较花时间，没有炸村子和养蚕厂那么紧张，却又不能完全放松，不然一个火星没看住就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大火。
　　另外，养蚕厂和村子里桑树林都不远。要谨防这两处的火星飘过来，最首要的任务就是开辟隔离带。
　　总之，时间紧任务重……但不是非得让宋霖留下一起干。
　　于是Quebec小队和Hotel小队都被带回基地的营地里，吃了营地里特意准备的夜宵，然后好好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宋霖脱外套的时候众人发现他身上基本没沾多少鳞粉，都啧啧称奇。祁野和夏红是见过宋霖能水不沾身的，所以多少还能猜到一点，其他人——无论是Hotel小队还是当地基地的队员——都一时间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他们问得直接，宋霖也回得直接，就说是风系异能操纵的。众人听说他能办到“风力裹全身”时，这才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些“对抗七百‘守宫’的人”的影子。毕竟他们还搞不清楚宋霖究竟在村里做了什么才让蚕蛾“疯狂”，也没看到宋霖大杀四方，多少还在脑子里留存着些问号。
　　如今知道宋霖的异能居然已经精进到这个地步，要不是天晚了，宋霖等人明天还要一早出发，这个基地绝对会把基地里的风系异能者“打包”过来，请求宋霖连夜指导。
　　只能说，管理基地的人看到宋霖，想的事基本都一样。就像之前的沈老爷子，也赶鸭子上架似的把宋霖和袁承冰都拽去研究异能者。
　　贺琅本来想着要让宋霖早睡，刚准备说“晚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你白天让干扰摄像机的镜头十秒，到底干什么去了？
　　贺琅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猜想：……茧？
　　只有一个字，却让已经躺上床的宋霖忽然睁开眼，笑了笑：聪明，这时候你的“嗅觉”可真是可怕。
　　你疯了！贺琅惊道：万一它在里面……
　　宋霖一动念头，贺琅就不得不立马消了音。被迫“闭嘴”的男人真是恨不得冲到宋霖面前，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但在男人摸出手机准备给宋霖“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宋霖解释了一句道：你明天找袁承冰，问问他给我的礼物里，时间流速是怎样的、气体环境是怎样的，你就不会这么担心了。好了，你要发泄就去打感染体吧，我睡觉了，晚安。
　　白晓宁的声音轻轻传来：晚安。
　　宋霖回道：偷听，嗯？
　　没被“消音”的白晓宁笑道：我这是公然旁听，谁让你们不“私聊”的。好了，不打扰你，晚安。
　　宋霖道：晚安。
　　第二天一早，袁承冰刚走出帐篷，就被贺琅拽到一边问话。
　　“那个袋子的时间流速和气体环境？”袁承冰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又不是你的东西。”
　　袁承冰知道贺琅和宋霖是“命连命”的关系，但在他眼里这两人毕竟还是单独的个体，所以他不会轻易把其中一个的信息透露给另一个。贺琅也不觉得不愉快，相反，男人觉得这么做很正确。袁承冰愿意为宋霖保密，宋霖的安全系数就更高一些。
　　“是宋霖让我问你的，不然我上哪琢磨‘时间流速’和‘气体环境’这两个词去？”贺琅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你打电话和他确认也行。”
　　袁承冰仔细盯了贺琅几秒，忽然笑了笑：“……不用了，‘时间流速’和‘气体环境’这两词，还是他之前问我的时候冒出来的，当时我也反应了一会儿。而且他随时能知道你的情况，你要是当着他的‘面’扯关于他的谎，估计就是在作死，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回事，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贺琅的神情没怎么变，但目光一下变得有些犀利：“你先说说看。”
　　“别紧张，不是什么难事。”袁承冰挑眉，“条件很简单，给我配一部手机。”
　　一部手机，在世道乱起来之前，对袁承冰来说真不是什么事。然而现在公众信号网络已经崩盘，只有天上的卫星还在尽职运转。想要用直通卫星信号的手机，想要随时联系到别人，只能向官方“伸手”了。
　　对袁承冰来说，贺琅就是“官方”之一。
　　贺琅的态度也很干脆：“可以。”
　　他本来就计划给这个“修真者”配一部手机，现在袁承冰自己提出当条件交换，直接答应还显得自己爽快，何乐不为？
　　袁承冰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径直回答了最初的问题：“那东西的时间流速，里面一天，外面三月……哦不对，应该是一百天零两小时三十……多少分钟来着？我不记得了，宋霖嫌我说得太模糊，亲自算出来的精确数字，你回头问他吧。”
　　贺琅听了有点想笑，别的不在意、一到这种地方就锱铢必较，确实很有宋霖的风格。
　　“然后里面的气体环境，说真的我也是搞不清楚的，但我确认没那什么……呃，氧气？”袁承冰说道，“总之里面没办法长时间放活物，短时间的话……憋着气也行吧。”
　　贺琅眼睛一亮：“你是说……可以放人进去？！”
　　“理论上是可以，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袁承冰想了想，“带有自我意识的生物，能够本能抵抗被扯到另一个空间，这也是这个空间对本地生物的一种保护。自我意识越强，空间对它的黏着力就越强，因为其自我意识是以这个空间为基础生出来的，相当于树往地下深入的根须。一个外力若想把树拔起来……”
　　“好了，停，我大概听懂了。就是越复杂的生物越不可能装进去，是吗？”贺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幻痛”，“这些话，让我有种又在陪宋霖做实验的感觉。”
　　“就是他说的啊，你当我那天陪他研究乾坤袋的时候很轻松吗？都是这种可怕的长篇大论好吗，比我的老师还啰嗦！”袁承冰摇摇头，“我再送这种东西给他我就是有病。”
　　此刻，两个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双双想起以前在“实验室”里被学霸宋支配的恐惧。
　　贺琅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所以，蚕这种东西能放进去吗？”
　　“别人我不确定，但宋霖应该是没问题吧，以他的能力……”袁承冰忽然一顿，因为昨天他是和贺琅一起看宋霖进村的视频，他猛然间觉得自己意识到贺琅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了，“你该不会是想要说，昨天那十秒……！”
　　“嘘——”
　　贺琅示意他安静：“无论猜到什么，放在肚子里，等宋霖回来了再说……我接个电话。”
　　男人走到一边，掏出震动不止的手机，接通：“喂？……我是。”
　　他顿了几秒，然后眉头蹙了起来：“……什么？”
　　前往帝都的车队继续北上，中午差不多一点时，挑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停了下来，休息、午餐三十分钟。
　　人迹罕至的地方，放在以前，不会是停下休息的最佳地点；但放在今天，至少不用担心忽然有一堆感染者来扰人放松。
　　当然，附近没有人际，也就没有厕所。要解决内急问题，只能找个稍微隐蔽的地方贡献给大自然了。男人们还好说，夏红作为唯一一个女性，于情于理都宁愿走远一点，一个人待着解决问题。
　　但她解决完问题，并不马上回到路边的车队，而是站在树丛间的小道里，沉默地看着远方。
　　祁野负责在后面远处守着队友们，看大家都回去了，就夏红一个还在最远的地方傻站着，就走下小道，来到夏红身边。
　　“还在想安安的事？”
　　“嗯。”夏红也不支支吾吾，径直回道，“你说，她怎么就……失踪了呢？”
　　是的，安安失踪了。
　　她现在在收留中心里生活，那里人多手杂，即便有很多老师和志愿者，也不可能达到一对一紧迫盯人的地步。总之，昨晚上睡觉点名的时候，值夜班的老师才发现安安不见了。
　　大家找了一夜，几乎把收留中心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今天一大早，找人的电话就打进了营地，因为老师们猜测安安可能是想营地里认识的队员们了，所以偷偷跑回去。
　　于是贺琅就在早上接到了询问电话。
　　然而，营地里并未传来好消息。这地方本来就不是闲杂人等能随便进的，即便配合收留中心进行了搜索，依旧一无所获。
　　安安，那个为贺琅的小队画过像的小女孩儿，彻底宣告失踪。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该出脚时就出脚
　　先前车队还在行驶的时候，贺琅给夏红打了电话，一是说明安安失踪的事，二是问夏红手上是不是有安安的照片，收留中心想借用来引发一些寻人启事。
　　收留中心拍过一些照片，但都是集体照、场景照，没有清楚的安安的照片，只能问到这些往日和安安相处过的人这里。自此事以后，所有进入收留中心的孩子在备案时都要拍照，这又是后话不提。
　　夏红二话没说，从手机里传了照片过去。不过她拍的照片也不是安安单人的，而是……安安和郑北山一起站在画前的那张。
　　想起这照片里两人的遭遇，夏红就觉得有点闷，站在林间小道上沉默着。
　　祁野无法回答安安为什么会失踪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安安的病症严重，之前即便找回了药也只是一时的，早晚还有大劫要过。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大劫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还这么蹊跷。
　　“你现在在这里担心，也不是办法。”祁野说道，“走，回去吧。”
　　夏红也不是为自己的情绪就放弃正事的人，跟着祁野回去了。
　　回到路边，QUEBEC小队的人对夏红的异常情况有点好奇，但没多嘴。倒是黄立峰从路口走过，停下看向夏红道：“你要是真的状态不好，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不然什么时候又像刚刚、或者昨天早上那样傻站着，不是每次都有人能替你开枪。”
　　他说的话也没大错，但配上那种略带轻视的语调，就是令人听着不怎么舒服。夏红出于他开枪帮过自己，憋着没反驳，但祁野开口道：“QUEBEC小队的队员，还不劳黄队长费心。”
　　黄立峰的目光扫向他，语气意味不明：“那祁队长就能者多劳一点，省得少了个人，回去没法和贺琅交代。”
　　说罢，他就走开了。
　　祁野皱着眉，捏了捏手指，但终究没追上去继续理论。
　　黄立峰的车队就在旁边，他的队员也靠在车边聊天，路口发生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黄立峰走向后面时，这些队员探头望了望站在路口说话的祁野和夏红，又扭回头来撇嘴：“那个夏红怎么回事？怎么老在发愣？昨天早上碰到个小孩的感染者就知道傻站着，还是黄队带我们路过的时候，顺手救了她一命呢！”
　　“是因为对方是小孩的样子吧？”另一名队员说道，“女人嘛，就算是特别作队员，也免不了天性啊。”
　　“不管是天性还是PTSD，老老实实待在营地里做后勤不行吗？”还有队员说道，“还带出来保护那个所谓的宋霖，咱们二十多个男的，非搅和进来一个女的。昨天房间都要单独安排呢，麻不麻烦啊……”
　　“就是。诶，你说，贺琅是怎么想的？难不成宋霖还是个奶娃娃，离不开女的吗？”
　　“卧槽你这话过分了啊。不过特别作战部门里确实女的少，资源紧张啊。那个夏红的前男友郑北山不是死了吗？可能很快就会换一个吧，到时候真的结婚生子，那才是真的母性泛滥哈哈哈……”
　　他们这些诨话越说越大声，听得附近的黄立峰皱了皱眉。这些人平时私底下怎么说，黄立峰是懒得管的，但现在显然就是过火了。他皱着眉转过身，正要让这些队员小声点，忽然看到祁野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一脚踹在最后一个发言的队员身上！
　　“……艹！”被踢的人余光瞥到祁野冲他而来，千钧一发地退了一些，就这么的还被重重一击撞到车尾，“你有病啊！是不是要打架！”
　　他说着就要回击，黄立峰一个箭步冲过来拽住自己的队员：“站住！”
　　夏红也赶紧冲过来拉了拉祁野：“冷静！”
　　“他是需要冷静。”黄立峰拦着自己的队员，目光冷冷刺向祁野和夏红，“公然殴打队友，真是目无法纪！”
　　夏红本来就冒火，祁野要是没冲上来踹这脚，指不定待会儿就是她来放火了。因此听了黄立峰的话，夏红嗤笑一声：“黄队真是玩得好一手颠倒黑白。只要没聋的人，都知道我们队长为什么出这一脚。”
　　“我的人出言不逊，我自会让他们道歉。”黄立峰眯了眯眼，“但是以暴力制止就是正确的吗？殴打队友，可是要受到纪律处分的！”
　　“你可给我滚犊子吧！”祁野冷厉道，“处分就处分，老子不怕！管好你的人，下次再给我听到他们嚼我队员的舌根，听到一次踹一次，有本事你就让他们永远别还手，省得被我拖下水一起处分！”
　　黄立峰皱着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祁野又继续道：“如果黄队能做到让自己的队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也不帮你的队员讨回个公道，那我‘敬佩’你，也‘敬佩’你的队员！跟着一个自己的队员都不护的队长，想来你的队员也是‘能屈能伸’！”
　　他话里话外带着嘲讽，黄立峰气得不行，但又被话堵得不能骂人和动手，只能憋着火道：“……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上级的，包括我的队员出言不逊，包括你动手打人。”
　　“告去吧。”祁野冷笑道，“就知道打小报告告老师，你是小学生吗？”
　　黄立峰的队员被祁野说得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拥而上把祁野给围殴一顿。双方正僵持不下，宋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了木塞的小玻璃瓶晃了晃：“散了吧，不然我就撒点强力过敏源让你们爽一下？”
　　黄立峰一下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蚕蛾的鳞粉？！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昨天进了那种地方，收集一瓶很难吗？”宋霖眯眼笑了笑，“黄队长，我可不是编制内的人，一不小心错手把粉末倒哪儿了，你可别让你的队员来报复我啊。毕竟作战队员殴打普通人，罪加一等不是？”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黄立峰眯了眯眼：“你随身携带危险物品？！”
　　“我可不觉得危险。”宋霖将玻璃瓶收回自己的口袋里，笑了笑，“别担心，不会漏的，我保证。”
　　不会意外漏出，那就只会故意洒出了。黄立峰怒极反笑：“能打七百‘守宫’的人，好像是有点‘本事’。”
　　宋霖淡定地接道：“哪里，好歹不用延长睡眠就有异能，多少做点贡献吧。”
　　这分明是往黄立峰的痛处戳，黄队长冷笑道：“那你可得再努力一些，毕竟听说最近还有人在陆续觉醒异能，万一被后来者居上你就难看了，是不是？”
　　“不劳黄队费心。”宋霖略抬着下巴，勾了勾嘴角，“我至少要比没有异能的强呀，是不是？”
　　仿佛看到“刀光剑影”的夏红：……宋霖的嘴炮技能忽然又上线了！
　　黄立峰说到做到，当天下午，祁野就接到了上面来的调查电话，以及贺琅的叨叨。
　　面对调查电话，祁野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而面对贺琅的训斥，他就只能受着了。
　　贺琅的训斥还挺特别：“……我和你们说过没有，啊？我之前和你们说清楚没有？要打架报复也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说过吗？“
　　在开车的祁野憋出两个字：“说过。”
　　“那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贺琅气不打从一处来，“这么多人在场，你能打他几下，啊？一脚就被处罚了，还不如之后逮着一对一猛揍一顿，反正也是处罚啊！而且你帮夏红报仇，就报了这么一脚，你好意思吗？”
　　祁野只能说：“……是我的失误。”
　　“不只是你的失误，也有我的。”贺琅说道，“我还以为黄立峰拎得清形势，看来是我高估他了。他的队员能当着你们的面说出这种话，可见平时没少说。而且他的队员敢这样做，未必不是黄立峰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给你们找个处分。”
　　“怎么，处分我们相当于削你的左膀右臂吗？”祁野冷笑一声，“那不如我再找机会揍那几个人一顿，反正处分已经背定了。”
　　“你老实点，现在只是让你回来后停职三个月，你再去揍一顿指不定就把你直接撸走了！”贺琅警告道，“反正很快到帝都了，眼不见为净，知道吗？”
　　祁野应了。
　　贺琅挂了祁野的电话，又在意识里警告宋霖：还有你，不管你做什么，别让人抓到把柄，明白吗？
　　宋霖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也要让我安分点。
　　贺琅回道：我倒是想让你安分，可你听吗？你手上居然还有鳞粉，不该就这样暴露的。不说暴露了之后就不能暗中下手，单说以后Hotel小队一旦有什么症状都很容易联想到你，即便不是你干的，都能给你惹一身腥。
　　宋霖笑了笑：你都说了暴露会这么多麻烦，那你说我为什么会“暴露”？
　　贺琅沉默了几秒，忽然道：难道说，那其实……
　　他还没说完，宋霖就带着笑意道：回答正确。涉及到“战术战略”，你就跟智商翻番似的，我真是服了。
　　贺琅正要说“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影射我傻”，忽然白晓宁的声音插进来：两位，别给我打哑谜成吗，倒是说完呀。
　　贺琅转而说道：你不是聪明吗，你猜啊。
　　宋霖则道：你最近好像不太说话，很忙？
　　白晓宁乐道：你俩都开始学会多说几句、多解释几句了，越来越默契，也不吵架了。我不用调停，有什么好说的。
　　宋霖道：所以你开始听不懂了。
　　白晓宁回道：得，我被孤立了。那我忙去吧，你们慢慢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到达帝都
　　从青河基地出发后第七天，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Quebec小队和Hotel小队终于到达了帝都。
　　放在乱世之前，从高速走这个距离，两天不到就能轻松到达。然而这次北上帝都，除却先前帮忙消灭蚕蛾的那一天，车队几乎每天都跑满了十二个小时，即便如此，还是花了这么多天。就这还是一路上各个基地已经基本打通一级或二级公路的结果，要是总要进山路或者下村镇级公路，只怕还有得磨。
　　至于高速，各大城市附近的弃车拥堵情况难有改善，各大基地暂时不想把人力花到挪车上。何况这一挪，就有可能给城市里的感染者让出一条直通基地的道路来，还是堵着吧。
　　无论如何，帝都……不，现在应该叫帝都基地，终于迎来了“传说中的客人”。
　　迎接的方式：极其严格的、各种方面的、事无巨细的检查。
　　首先就是搜身，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将两个小队的队员一一仔细搜了一遍，包括宋霖。
　　工作人员从宋霖身上搜出“乾坤袋”：“这是什么？”
　　“装糖用的。”宋霖淡然回道，“我有时候低血糖，头晕的时候吃一颗，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吃。”
　　工作人员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果然是几颗包装可爱的糖果，再拿到仪器上验了一遍，就把糖装回袋子还给宋霖。
　　谁让“乾坤袋”对于无法使用的人来说就是个普通的小布袋呢？
　　工作人员又从宋霖身上搜出一个玻璃瓶，比手指粗不了多少，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这又是什么？”工作人员问道，声音因为防护服而听起来闷闷的。
　　在旁边一同接受搜身检查的祁野一看这东西拿出来了，顿时心下一沉，而不远处的黄立峰则直接开口：“巨型蚕蛾的鳞粉。”
　　卧槽这事儿逼！祁野迅速看向黄立峰，后者则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仿佛在说“你奈我何”。
　　可就在工作人员准备以对待“生化武器”的态度把瓶子带走检验时，宋霖慢悠悠说道：“其实……是盐。”
　　祁野和黄立峰：……？？？
　　“我之前开玩笑说是鳞粉，他们当真了。”宋霖耸耸肩，“不信你们可以验，反正送你们了，一瓶盐而已。”
　　工作人员狐疑道：“你把盐带在身上干嘛？”
　　“一是紧急处理一些近身害虫，比如蚂蟥之类的。”宋霖偏了偏脑袋，“二是……据说盐能除鬼？我当护身符戴着的。”
　　祁野：槽太多反而不知从哪里开始吐……首先是你说话就说话歪什么脑袋啊！
　　一直看着现场的贺琅就直接多了：你一个死灵法师，怕鬼，你在说笑话吗？
　　宋霖坦然道：反正都是瞎话，就当笑话听呗。
　　但青年泰然自动地编了这么多瞎话，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拿着瓶子的工作人员已经有点半信半疑了。他想了想，也不为难面前这个看起来还能稚嫩的青年，说道：“我们会验证的，没问题的话之后会还给你。”
　　宋霖眨眨眼：“不用了，送你啦。”
　　祁野这回确定了，宋霖在卖萌！还是故意的！
　　工作人员这下也不说还不还了，直接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捧走。出检查的帐篷前，那工作人员还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黄立峰，仿佛碰巧对视了一眼，又挪开视线。
　　然而宋霖和祁野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就知道是你打的小报告……被耍了吧？
　　经过冗繁的体检程序，被抽走六管血之后，宋霖终于被带到了隔离中心。
　　说是隔离中心，实际上和单人间也差不离了。只是总的来说比较逼仄，加上不能出门，有那么一点点像牢房。
　　说实话，一路上进过的基地就没有这么隔离过作战队员的，帝都这一着还挺新鲜。当然，新鲜只是开玩笑的说法，Quebec小队和后方青河基地的人都知道，这又是一次下马威。
　　令人意外的事，这次下马威并没持续太久。第二天一早，宋霖还没睡道自然醒，就被祁野夏红叫醒，边醒盹边吃了早餐，完了就跟着工作人员出了隔离中心。
　　“等等！”
　　宋霖正要上车的时候，后面忽然跑过来一个工作人员，一伸手递给他一个胸牌。胸牌上的塑料片下已经夹好一张纸，上书“宋霖”。
　　“宋霖，是吧？”工作人员喘了两口气，说道，“劳烦戴上，不要脱下来。”
　　宋霖拿起胸牌，前后翻了翻，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别上了。
　　他上了车之后，意识里忽然响起白晓宁的声音：恐怕不是一个名牌这么简单，可能有定位装置在里面。
　　可能也有别的什么。贺琅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录音录像没必要，因为他们可以要求我们共享在帝都内的拍摄片段。你要小心，宋霖，可能里面有能够伤害到你的东西，以保证紧急时刻可以控制你。
　　哇哦，那我真是好怕怕。宋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平淡的语气与夸张的话语内容完全不相符：那怎么办呢？我要不要跪下来求饶？
　　白晓宁：……噗！
　　贺琅无奈道：随你吧，你别把天捅个窟窿出来就行。
　　六辆黑色越野缓缓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防卫，仿佛过五关斩六将，然后终于停在了一栋看似普通、实际上守卫森严的建筑面前。
　　在宋霖和白晓宁看来，这栋建筑和旁边那栋也没多大不同，但贺琅一看就说：军部。
　　白晓宁问：你怎么知道？
　　贺琅回道：看警戒模式就知道了，多看一些就自然能分别出来。
　　白晓宁说道：好吧，术业有专攻，霖霖是对的，你一到这些领域就聪颖过人。
　　贺琅不想和她搭茬。
　　宋霖没管这两人在意识里的对口相声，跟着带路的人，和祁野夏红等人一起走进了建筑。
　　门口还有一个搜身的地方，要求非本楼警卫的人进入时都要解除武装。Quebec和Hotel两个小队的人都习以为常，站在门口解下了自己的配枪。宋霖也解了一把，不过他真正的热武器都在乾坤袋里，所以本质上来说他还是持危险武器进入了。
　　进门时还有个小插曲，眼看别人进去时都很正常，门口的警卫也目不斜视的。宋霖的刚踏进大门，门口的广播忽然响起电子音：“宋霖，青河基地。”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门口警卫员——都往宋霖身上集中了一瞬。
　　宋霖挑眉，在意识里说道：这是把我当嫌疑犯还是恐怖分子，用得着跟发警告似地念我的名字吗？
　　贺琅沉声道：给你的胸牌上有感应器，进门时被感应到了。我打赌，知道“宋霖杀了七百‘守宫’”的人肯定不少，看来他们打定主意不想让你低调。
　　然后让看不惯或者纯粹好奇的人来挑衅霖霖吗？白晓宁说道：那估计在帝都里会时时刻刻不得安生了，霖霖，你要小心。
　　搜身完毕，一行人继续往里走。黄立峰的小队到半路就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对此贺琅还嗤笑了一句“述职去了呢，还是打小报告去了呢”。
　　黄立峰到底干嘛去了，宋霖这一行管不着。他们被带着进入电梯——这电梯又报了一次“宋霖，青河基地”——直达十楼。
　　贺琅说道：这是直达电梯，恐怕没有权限是打不开的。带路的那个人的身上一定有感应器用于身份识别，就和你别着的胸牌是一类效果。
　　宋霖回道：你告诉我这个，是提醒我如果想逃跑，记得劫持一个有权限的人吗？
　　白晓宁乐道：劫持没用，权限这种东西分分钟可以关闭。
　　宋霖道：那我劫持一个重要到其他人不得不听话开门的？
　　贺琅啧啧两声：你这个反动派，别整天琢磨这种事。
　　宋霖若有似无地哼笑一声。
　　电梯门打开，十楼乍看之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上没有红毯，墙上没有装饰，走道两边甚至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这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宋霖原本默默地跟在祁野身后，快走到一个拐弯时，宋霖忽然一伸手抓住祁野的衣服，猛地将他往后一拽！
　　祁野：“……！”
　　青年的力量出乎预料的大，大个子的男人差点没站稳。他正扭头要问宋霖什么情况，忽然看到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祁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腰，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解除了武装，别说热武器，连把军用匕首都没有。
　　“反应还挺快。”
　　随着枪的出现，持枪者很快也现出了身影。他穿着制服，也就二十来岁，眉眼间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他用枪口指着宋霖，目光在青年身上来回扫了两边，继续评论道：“身体条件倒是挺一般，肉搏近战只怕是个小弱鸡。”
　　贺琅说道：李厉，李老的小孙子。他在这的话，恐怕帝都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白晓宁道：你的意思是退下去的李老也回来了？那看来帝都一度陷入危机啊，没有铁血手腕的李老镇不住。
　　李厉飞扬跋扈，能在这种地方让他持枪，只怕李老就在这里。贺琅道：宋霖，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宋霖没理他，只是冲还举着枪的李厉笑了笑，“遗憾，我是个近战时还会用异能耍赖的非作战队员。”
　　李厉看他这么淡定，无聊地耸耸肩，把枪收了起来：“快点吧，等你们很久了。”
　　众人心说那你还在这里吓唬人，但谁也没说出口，跟着他拐过弯，有往前走了十来米，停在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门前。
　　贺琅没等到宋霖的回复，有点自讨没趣地说道：好吧，我直说好了。如果李老负责你的测试，好处是他不会跟你弯弯绕绕，基本都是直球；坏处是……他不会手下留情。
　　说话间李厉拧开门锁，推门的手已经使力，宋霖眼疾手快地把他往旁边一推！
　　呼——！
　　房门打开，一阵空穴之风扑面而来，吹得宋霖卫衣帽的绳子动了动。
　　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宋霖而是没有异能的李厉，现在少说得破相。
　　李厉当然知道这一点，一边抱怨一边走进去：“爷爷，你要人发风刃之前看清楚好不好！刚刚是我在开门！你是不是要削了我的脑袋啊！”
　　“削不死你。”
　　一个老人的声音传来，宋霖跟着走进去，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长桌那头的李老。
　　穿着便服，不苟言笑，面色冷厉。端正一坐，不怒自威。
　　他后面站着四个制服，加上刚走过去的李厉，就是五个。宋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滑过，他们的目光也落在宋霖身上。
　　李老开口道：“你就是宋霖。”
　　宋霖点点头：“我是。”
　　李老又沉声问道：“你的异能到达几级了？”
　　贺琅皱眉道：什么意思，帝都的异能已经有系统了吗？居然不向其它基地公布！
　　没事，早晚给他全套出来，这趟帝都也不算白来。宋霖笑了笑，看向李老背后那四个明显是异能者的制服。
　　“我是几级……这就要看刚刚那个风刃能算几级了。”
　　【作者有话说：本月最后一天啦，大家清空月票了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帝都已经有异能体系。
　　青河基地出了个能单挑七百“守宫”的宋霖。
　　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始料未及的事。
　　不过帝都允许宋霖戴着摄像头进入，说明已经准备好公开异能体系；青河基地让宋霖北上，说明他们也不准备把这名能力卓绝的异能者继续藏着掖着。
　　只是宋霖这名异能者，似乎还不能轻易地用帝都建立的异能体系来评判。
　　“噢……您是说，刚刚那个风刃是二级异能者发出来的？”宋霖笑了笑，“那我只能说，我应该高于他两个级别以上吧。”
　　“宋小先生连每个级别的标准都不知道，就敢这么信口开河？”李老盯着他，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压迫，“每个级别之间的相差幅度可不是一样的，越到后面，就相差越大。两个级别，可不是两个风刃和四个风刃的区别。”
　　宋霖暗暗挑眉：所以不是等差数列，而是等比数列？
　　白晓宁道：也可能是次方……
　　贺琅无奈道：你们能认真点吗？这时候讨论什么数学？
　　宋霖终于回了李老：“好吧，那我不知道我有几级。”
　　他说话有点随便，摆明了不太吃气势压人这套。李老不知介意不介意，反正只是微不可查地冷哼了一声，那张冷厉严肃的表情毫无变动。
　　宋霖本来以为接下来就是李老身后四名异能者来测试自己了，没想到李老打量了他几眼，沉声道：“总有知道的时候。坐，先说正事。”
　　不消多时，会议室里就变成了3v3的模式。
　　一边是李老、李厉和一名异能者，另一边是宋霖、祁野和夏红。
　　当然，李老还是坐的主位。他的右手边是李厉，左手边就是宋霖。宋霖的左边过去是祁野和夏红，那名穿着制服的异能者则坐在李老和宋霖之间的后方，看起来应该不会参加谈话。
　　他安排异能者不是为了测试你……而是为了防止你暴起。贺琅琢磨出了点味道：毕竟异能者的异能又不像枪械一样可以解除武装。一名完全陌生的强大异能者接近，李老肯定会有所防备。
　　宋霖回道：完全陌生？我不信他手上没有我的资料。就算是你，当初不也是把我调查个底朝天，才把我掳走的吗？
　　贺琅道：凭你的本事，你不愿意来的话他们根本没法强迫你好不好。
　　白晓宁忽然道：说得对，凭宋霖的本事，就算刚才那四个异能者都留在这里，只要宋霖想要进攻，他们根本拦不住。
　　嘿，别把我说得像个恐怖分子。宋霖道：虽然我现在一直沉默不动，确实有大把机会施展“领域操控”。
　　贺琅已经管不动这个“熊孩子”了：……答应我，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不要轻易把这个压箱底的技能拿出来，好吗？这个和异能已经差太远了，不要这么轻易地暴露自己的底牌！
　　宋霖心说这也不算压箱底的技能，不过他回的倒是别的话：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告诉我，这位李老拿到的关于我的资料，是谁给他的？
　　意识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贺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
　　白晓宁：啧啧。
　　贺琅解释道：宋霖之前的资料，只会塑造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形象，说不定还能降低其他人对他的警惕。给出去又不会怎么样，少怀疑我的动机。
　　白晓宁说道：你给个“本国最惨王”的资料都没用，宋霖现在身披“单杀七百‘守宫’”的荣誉，你……
　　“……宋霖，你怎么看？”
　　宋霖正分神听着意识里那俩的“对口相声”呢，忽然被点名，原本有些虚掉的视线立刻聚焦到了李老身上。
　　青年还没开口，白晓宁忽然道：李老刚刚说，把你划归为军部的“特聘人员”，这样等你明天见委员的时候，对方就能把你当做军部罩着的人。现在他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宋霖眯了眯眼，状似思考，意识里直接“场外求援”：所以，我该怎么看？
　　这话白晓宁答不了，只能由贺琅来说。
　　目前来说，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贺琅回道：李老这么说，是因为他确实不和那位委员在同一边，而那位委员和陈张二家是一脉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宋霖暗自挑眉，然后看向李老的眼睛：“我没有意见，但希望我的聘用地点还是在青河基地。”
　　“这个可以答应。”李老回道，“但是宋小朋友既然是因为异能被特聘，还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多出来和其他异能者交流交流，相互促进、相互进步。”
　　这话说得挺狡猾，但配上李老那不苟言笑的脸，生生就添上了几分认真。宋霖嘴上答着“一定一定”，心里却想有没有空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他答应完李老，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既然异能者多交流一下比较好，那咱们祁队长的队伍里刚好有三名刚觉醒不久的异能者，其中一个就是夏副队长——您不如也安排他们和我一起去交流学习？毕竟我们连异能分级都不知道，能够在帝都这里学到更好的练习方法，回去也好向其它异能者传达。”
　　白晓宁：哇哦霖霖，原来你提条件的时候也会说这种场面话啊。
　　宋霖：对其他人又用不着。
　　李老好像对这个要求不意外，他径直忽略了宋霖的措辞，说道：“可以，本来就是这么安排的。应该是学习和实战都有，具体的地方，李厉可以带你们去。”
　　“学习和实战”……宋霖暗暗琢磨，觉得这听起来就不是一个寓教于乐的轻松课程。
　　贺琅也评论道：帝都的实战，肯定比炸那几百上千只扑棱蛾子要难。你小心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宋霖轻笑一声：等着呢，别担心。
　　中午，李厉亲自带着Quebec小队的人去了安排的宿舍，又亲自带着人去营地里的食堂。帝都基地比青河基地的十倍还大，作战队员们的营地也不止一个。即便宋霖等人来到的是最大的军部营地，里面的食堂还不是单单一个。李厉也没挑，就找了距离他们宿舍最近的一个，带着人就进去了。
　　大中午的，来吃饭的队员们人来人往，有认识李厉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打过招呼，一抬头见了后面的一队人马，顺口问道：“哪儿来的队伍？你新攒的？”
　　李厉刚回来，根本没带队，这众所周知。而且后面这个小队，大部分人——包括那名女性——看起来挺有作战力。只是站在最前头的青年有些弱不禁风，白白净净的，使得这个组合瞧着有些奇幻。
　　李厉挑了一眼：“不是我的，别处来的贵客。哎，今天吃什么，我瞧瞧？”
　　同李厉搭话的那位，从肩章来看职级不低，但也任由李厉扒拉他的餐盘。李厉看完了，把人放走，带着Quebec小队去排队，打饭，然后坐一处吃饭。
　　当作战队员的，吃饭速度都不慢，包括李厉。一众人等埋头扒饭，三五下不到十分钟就差不多完事了。但他们吃完，宋霖才刚过半呢，还不紧不慢地按照原来的速度继续进食。半途中青年一抬头，发现十一个人都盯着他等候着，居然也没打算加快速度，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李厉觉得这个小孩还挺有意思，也不催他，冲祁野说道：“待会儿你们先回宿舍休息，会有人给你们送这些天的饭票，不够再找他们要，找我也成。下午两点去异能者的训练场，一般他们早上开课下午训练，有时去出任务，会带着安排你们，你们跟着就行。”
　　祁野略一沉吟：“Quebec整队一起去，还是只要异能者？”
　　李厉挑眉反问：“那你们一起行动还是分开行动？”
　　祁野道：“当然是一起。”
　　“那就一起走着呗。”李厉没所谓道，“反正你们又不是这里的编制，外来学习的，还怕训练场多几个人占地不成。”
　　这事就算这么说定了。
　　下午，宋霖和Quebec小队到达了训练场。
　　众人这才知道非异能者确实也能在这训练，因为大多数训练器材其实是一样的，端看怎么使用而已。负责异能作战队员训练的教官接手了宋霖、夏红和其他两名Quebec小队的异能者，其他Quebec小队的队员则被指去了体能训练场，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或许因为是生面孔，异能训练的教官也没一上来就让宋霖等人练习，而是准备看看他们目前的能力。
　　好吧，夏红的技能依旧停留在“打火机”，只是火苗的颜色比原来淡了不少。其他两个异能者，控制的能力还不如夏红稳定。
　　宋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测试，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练习异能的帝都作战队员，在意识里说道：这里有系统教学的话，或许之后用不着我指导了，这次出来算得上收获颇丰。
　　别的不说，至少他已经看见不远方有一名异能者，已经把火球往外投了。虽然威力如何还要另说，但单凭能让明火离身这一点，就比夏红强上不少。
　　贺琅却道：我看未必能叫你省力。早上李老身后那四个，单从异能来看并不强，如果这个水平就能站到李老身后，说明帝都的异能者们也没强到哪去。
　　宋霖眯了眯眼：但要是都是这水平的，体系是如何建立的？分级是如何建立的？
　　这就是目前要劳烦我们“宋大师”弄清楚的了。贺琅悠悠回道：万一在这其中你还发现了他们体系的漏洞，那青河基地的异能者们还是得靠你指导。
　　宋霖垂下眼：只指导青河基地的人，不管帝都的漏洞？
　　贺琅沉声笑了笑：那就要看到时候李老和我那老爷子怎么谈了。
　　你总说我是反动分子，我看你们才是不安分的家伙。宋霖在意识里淡淡回了一句，然后抬眼看向站到自己面前的异能教官：“怎么测？我也要发个风刃？”
　　异能教官知道这名看起来颇为无害的青年是谁，他扫了一眼青年的胸牌，说道：“不，你的测试和他们不一样。”
　　宋霖偏了偏脑袋：“嗯？”
　　异能教官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偏，看向了宋霖的斜后方：“……测试你的人来了。”
　　宋霖一回头，便看到先前到了门口又走掉的李厉再次进门，后面跟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
　　男子没穿制服，走进训练场的第一秒，就和宋霖对上了目光。有些深沉，有些探究，但更多的事镇定自若。
　　看来宋霖身上的“荣誉光环”并未被他看在眼里。
　　贺琅通过摄像头看着这一切，沉声道：他们就用一个人来测试你，说明这个人可能也不容小觑，你小心。
　　李厉把人带到宋霖面前：“这是李铎，一名真正的四级风系异能者。你们待会到那边空地‘交流交流’，我们会安排其他异能者观摩，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李厉稍微强调了一下“真正的四级”几个字。
　　贺琅嗤笑一声：观摩学习，怕不是想要你出洋相吧。
　　宋霖伸出手和李铎握了握，没什么加大手劲的幼稚把戏，只是对方身上时不时地会传递出一种压迫的感觉。
　　……异能溢出，还是威压？宋霖暗暗想着，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个人还没切实控制这种压迫。
　　李铎淡然道：“请多指教。”
　　宋霖眨眨眼：“你也多指教。”
　　青年面上好似无害，意识里却对两名契约对象轻轻一笑。
　　——希望他耐打一些，我正想测试我的作战能力恢复了几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测试者与被测者的身份
　　贺琅对宋霖的唯一要求，就是别把人家四级风系异能者打废了。
　　不然青河基地又没别的四级异能者来赔，帝都要是把宋霖扣那了，岂不是很吃亏。
　　这些来自于青河基地的担心，帝都的人都不可能知道。他们甚至有些意外李铎会出现在这里，和一个名不经传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站面对面，一副准备动手的模样。
　　是的，李铎在异能者之间多少有点名气，据说他在日食之后获得的风系异能比别人厉害不少，可谓是应在起跑线上了。
　　骗人。宋霖轻微地撇了撇嘴：他的异能已经开始改造他的身体，这绝不是日食之后能达到的水平。
　　白晓宁诧异道：这么说，他在日食之前就是有异能的人？还真有这样的人？这难道不是超级英雄的电影情节吗？！
　　贺琅说道：我听说过特殊部门，不过一直以为是编造的传言而已。这样看来，特殊部门确实存在，只不过日食之后就有借口正大光明地出现而已。
　　白晓宁又道：如果是这样，那帝都有异能体系也不奇怪，这根本就是特殊部门原本的体系啊。
　　宋霖眯了眯眼道：明明有这水平的人，早上防备我的时候却没用，是瞧不起我？
　　贺琅一听他这“叛逆期发问”，意识里一个咯噔：我说，你可别犯熊……
　　宋霖压制了贺琅和白晓宁的通话。
　　因为测试、切磋、交流……或者别的什么对战活动，要开始了。
　　宋霖和李铎站在一个五十见方的黄土场地上，两台无人机在高空悬停，场地周围围满了闻风而动的异能者和普通作战队员们。前排坐下后排站着，可算是标准的“观影”阵型了。
　　李铎原本已经站上场了，又回头和李厉交代了几句，然后就看到李厉催着众人再往后退个几米。
　　宋霖默默地看着李铎站回对面：“你需要这么大位置？”
　　李铎淡然笑了笑，脾气还挺好的样子：“风刃无眼，而且风系异能者一下能蹿很远，这么点距离容易误伤人。”
　　这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暗有所指，宋霖不想探究，只说道：“噢，那你讲究完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李铎点点头：“开始吧。”
　　这一句“开始”说完，两人却都没动。
　　一秒，两秒，十秒。
　　夏红盘腿坐在场边，支着下巴：“怎么，还兴电视里那种，过招之前先神交吗？还是敌不动我不动的战术，一直站到天黑？”
　　纵然她只是玩笑，围观的人却有不少也迷茫着，表示看不懂场内的情况。
　　其实场内的情况蛮简单的，简而言之就是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先动。
　　宋霖问道：“你不动？”
　　李铎道：“你先吧。”
　　宋霖道：“你确定？”
　　李铎应了一声：“嗯。”
　　然后宋霖就动了，李铎眼睛一眯正要抬起手，却发现宋霖只是在把卫衣的帽子戴上。
　　“你不用戴这个吧。”李铎无奈道，“待会儿风刮起来，帽子根本就……嗯？！”
　　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现场的李老也忽然瞪起眼睛：“宋霖人呢？！”
　　不止是李铎和李老，在场围观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一瞬间就“找不到”宋霖了。这种感觉非常玄妙，好像有一件东西就在眼前，可就是“灯下黑”，怎么都“看”不到它。
　　现场唯二比较淡定的是夏红和祁野，他们虽然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一幕，但知道宋霖之前常用这招躲过旁人和监控，进出青河基地的营地犹如进出无人之境。
　　李老沉声道：“换换其他技术手段寻找。”
　　“热感器和移动感应器已经开启。移动感应器已经感应到了，但是暂时无法持续锁定目标。”旁边的操作员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热感图像，“这个……是吗？”
　　只见一片蓝黑色的热感图像上，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这是李铎站的位置，还有一个绿偏黄的影子，正在慢慢靠近李铎。
　　李老没有开口答话，操作员又道：“奇怪，即便他用某种手段降温了，移动也还是能检测到的，为什么我总觉得在镜头追踪的地方看不到那个宋霖？”
　　无人机上的移动传感摄像机，一旦感应到目标移动，就会将镜头对准移动的对象。但这回，镜头虽然在缓缓移动，画面上却依旧只有站在原地未动的李铎。
　　感应镜头在移动，就说明……李老皱了皱眉：“宋霖在移动？李铎……居然完全没察觉？”
　　是的，宋霖正在接近李铎，一步步，缓慢而目标明确。
　　而最明晰这件事的，除了宋霖，就是通过他身上的摄像头观看现场的贺琅、白晓宁、外加沈顾和袁承冰。他们都明晃晃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李铎，以及他微微皱眉的困惑表情。
　　宋霖在他三米开外停下了。
　　袁承冰吐槽道：“这还不胜负分明？这个距离，我一剑都能捅过去了。”
　　“这场测试不能用任何道具。”贺琅目不转睛地回了一句，“要么出界，要么认输。”
　　“要么死？”
　　贺琅终于扫了一眼袁承冰，袁承冰立刻道：“我只是根据事实说出一种推论，你别用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看我……快看李铎动了！”
　　这个话题转移的技术不可谓不生硬，然而李铎是真的动了。他好像终于感应到、或者是单纯地意识到这样站下去会被一招制服，右手一抬而后大幅度一划，一道几乎成为圆弧的风刃就以他为圆心急射而出！
　　黄尘扬起，宋霖脚后跟一抬，一股旋风裹着尘土就把他蹭地顶了上去，越过圆弧风刃，还落到了李铎身后。他伸出手想要碰碰李铎的肩膀，李铎却像背后长眼了似的，忽然转身以手为刀劈过来！
　　宋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但李铎的另一手却又准备了风刃，顺势就朝宋霖喂了过来——
　　飒！
　　宋霖急速蹿向上方，众人伴随着他的动作忽然看到了残影：“哎哎哎！找到了！”
　　纵然只有一下，大家却结结实实地看到了宋霖的动作，李厉眯了眯眼：“他这个隐身招数，在快速移动的时候会失效吗？”
　　仿佛在印证李厉的话，为了躲避连发风刃而快速移动的宋霖，越来越多地让人看到了他的身影。尘土轻扬之中，若隐若现。
　　显然李铎也和李厉一个思路，一阵密集的风刃使得他快速判定了宋霖的位置，进而上去缠斗。李铎可不是单纯的异能者，他的体术也相当了得，每一拳都虎虎生风；破胸断骨，不在话下！
　　但纵使有风系异能加持，号称快如闪电的李铎，也依旧没碰到宋霖的裤腿。
　　宋霖的行动轨迹实在太变幻莫测了，有风的加持，他的闪避方向完全不遵照他的动作趋势。李铎明明一眼认定他要往右倒下，追过去的风刃却没削到人，正在他疑惑的瞬间，场外的人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后面！！！”
　　李铎一转头，宋霖的身影正好再次模糊，隐约中似乎能看到他勾了勾嘴角。
　　李铎福至心灵地往旁边急撤了几步！
　　咚。
　　宋霖落在李铎原本站着的位置，故意弄出了点声响，也让众人在他落地的瞬间看到了他。
　　李老身边的操作员紧张地看着屏幕，一时间几乎忘了自己是坐在李老旁边，情不自禁地皱眉嘀咕：“他为什么总是在躲？为什么不攻击？是不是李铎的攻击密集到他没法出手？”
　　一直紧盯屏幕的李老没说话，却在心里默默道：不可能，他看起来比李铎游刃有余……嗯？他落下来后明明没动，为什么还是看得见他？！
　　操作员也发现了蹊跷，立刻看了一眼热感图像：“变红了，他恢复正常了！是他不能维持隐蔽了吗？”
　　宋霖不知道其他人如何猜测，总之，他确实消除了隐蔽，堂而皇之地站在落地的位置上。
　　他这一着，李铎反而看得犹豫：“你……”
　　“我大概明白四级是怎么回事了，加上之前二级的参照，我能推测出你们是怎么分级的了。”宋霖神情淡然，摘下卫衣帽，“‘游戏’，不，测试到此结束。”
　　李铎暗自皱眉，明明是自己来测试对方的，对方似乎把形势倒转了？
　　他边想边集中异能，猛然朝那个看似浑身破绽的青年挥去，脚下的黄土也被风压吹得四散！
　　宋霖躲也不躲，一道无形的风力屏障骤然挡在他身前，化利刃为春风，青年浑身上下只有连衣帽的绳子轻轻动了动。
　　他连巨大爆炸的能量波都能分而化解，这点风刀自然不在话下。
　　“轮到我了。”青年说道。
　　他好像完全没动，李铎却眼见着地上一道划痕直冲他脚下而来！李铎下意识地跳开一步，只觉猎猎寒风擦着脸侧划过，没等他再看一眼青年，第二道划痕已经冲过来！
　　一道又一道的如刀疾风砍向李铎，李铎除了躲避毫无选择。被风吹起的黄尘模糊了周围，李铎连连闪躲，他真正陷入了狼狈逃窜无力还击的地步！
　　青年的声音从黄尘中传来：“……最后一击。”
　　李铎一惊，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前被一股风压迫着接连推了几步，然后背后忽然被撑住了！
　　李铎一回头，居然看到了李厉。
　　扶住李铎后背的李厉收回手，神色复杂。
　　“你出界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闲不住的夜晚
　　宋霖赢李铎，赢得一点也不低调。
　　贺琅评价：比较装X，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宋霖倒是很淡定：我还没全力发挥，别担心。他的水平，打你或者袁承冰都赢不了。
　　这下贺琅倒是开始神色复杂了：帝都真的没有其他高手了？如果李铎代表的是他们的高水准，在我看来帝都也不是很强悍。
　　青河基地也就有一个我和一个你。宋霖回道：李铎估计和白晓宁打平手，因为白晓宁的战斗意识不足。
　　忽然“躺枪”的白晓宁抗辩道：嘿，我至少打了两百多“守宫”好吗！
　　贺琅想了想，评论道：“守宫”的防御能力很弱，也没有战术意识，基本相当于撞你枪口。而且你不怕咬，能长时间坚持作战，消灭两百多也不奇怪……哦对，你打“守宫”的时候用了枪，赤手空拳的确实不一定打得过那个李铎。
　　白晓宁哼笑一声：那至少我也打了两三百“守宫”，和你这个一讲起作战来就满腹经纶，一到日食就倒下去的幼稚鬼不同。
　　贺琅冷声道：你别以为……
　　行了。宋霖打断贺琅：要打情骂俏也别在我意识里，自己打电话去。
　　贺琅一惊：什么玩意儿？！打情骂俏？！
　　白晓宁也道：霖霖，你别瞎想啊，我对贺琅真是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你看，沈顾我都看不上呢。
　　贺琅沉声道：白晓宁！你给沈家扔了顶绿帽子很自豪是不是！
　　白晓宁有点理亏，可还是诡辩道：我和沈顾已经和解了，你少拿这事高我一头。而且你这破脾气，知道个屁的爱情。
　　宋霖说道：嗯？但我不是听说贺琅以前对你……
　　白晓宁顿时惊了：对我……？！
　　贺琅也噎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怒道：夏红是不是又给你瞎编了什么故事？卧槽我就知道她这一路上安生不了！
　　宋霖想了想：也没什么啊，你和白晓宁现在都是我的契约死灵，相互之间有认同感也很正常。
　　白晓宁：不不不，别拖我下水！
　　贺琅：对她有认同感？那还不如对你起心思，反正我对你的亲近感又避免不了！
　　这话一出，宋霖和白晓宁都沉默了。
　　半晌，白晓宁忽然收到个短信，打开一看正是贺琅发来的：【卧槽我就是嘴巴一秃噜！快点帮我扯回来！他发起脾气来断了我的连通就完了！】
　　白晓宁心说你是白痴吗，宋霖对我俩全知全能，想知道这通短讯岂不是秒秒钟的事？但白晓宁还是开口了：那我也可以对宋霖起心思啊，只可惜霖霖看不上我，我脱光了都……呃。
　　得，刚刚还说贺琅白痴，白晓宁自己也立刻说错了话。她知道别看贺琅自己整天怼宋霖，护起崽子来也是跟护眼珠子似的，别人一点都欺负不得。
　　贺琅果然炸了：什么脱光？你对他干什么了？我说你和夏红，知不知道宋霖还在未婚年龄！
　　两人再次吵起来，宋霖算是管不了了，半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恰在此时，有人来敲门。
　　祁野去开门，宋霖抬眼一瞧，来的是李厉。
　　李厉换掉了一身制服，牛仔裤皮夹克，乍一看还有点时髦。他也不着急进门，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宋霖：“你今天大出风头啊。”
　　宋霖坐起来，耙了耙头发：“大晚上的，有事说事。”
　　李厉这才走进来，背手关了门：“也没什么，就是来提醒你一句，你今天下午的表现，应该已经被明天要见你的委员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也不奇怪。”宋霖回道，“你能讲重点吗？”
　　这时，贺琅和白晓宁的“对口相声”也暂停了，贺琅当先道：他应该是来提醒你明天不要着了委员的道。
　　于是宋霖又朝李厉问道：“你是来提醒我明天不要着了委员的道吗？”
　　贺琅、白晓宁：……
　　李厉也有点无语，但他沉默了两秒，回道：“是啊。”
　　贺琅这下也顾不上无语了，提醒道：你问他，李老和委员提过你了没。
　　宋霖又照葫芦画瓢了一遍：“李老和委员提过我了吗？”
　　李厉一愣：“……呃，没有。”
　　贺琅：嗤，既然要罩着你，还不提前通个气，这是要你独闯龙潭虎穴啊。
　　没意外的，宋霖还当了一回传话筒。
　　李厉心说这不是怕你临场“叛变”吗，要你先表态而已，又不会食言而肥。不过他可不会把这些话直接说出口，只是说道：“反正你打定主意落我们这儿了，保准护着你，你不用多想。”
　　贺琅又嗤笑一声：这是要你先认头啊……这句别传了！
　　宋霖正张嘴要传话，一听贺琅的后半句，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你这是赶人啊？我还偏不走了。”李厉三两步走到宋霖的下铺边上，一伸手拖张椅子往床头边一扥，坐下了，“诶，问你个事儿。”
　　宋霖瞟他一眼：“我有名字。”
　　“好吧，宋霖。”李厉说道，“问你啊，你们基地那有人后期觉醒了，是吗？”
　　宋霖其实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一挑眉，反问道：“‘后期觉醒’？什么意思？”
　　“就是日食延长了睡眠时间，但是醒来之后没有觉醒异能的人，后来又觉醒了呗。”李厉说明完了，又问了一遍，“你们那些后来觉醒的人，怎么回事啊？”
　　宋霖镇定自若：“你问我，我问谁？”
　　李厉挑眉：“和你……没关系？”
　　“你要是听说了后期觉醒，就该知道就算我们出来了，还是有人在觉醒。”宋霖回道，“所以，关我什么事？”
　　“我不信，你们青河基地真没什么名堂？”李厉道，“全国各地，就你们基地有人在醒来之后好几天还能觉醒的，说没古怪，谁信啊。”
　　“爱信不信，反正我没必要唬你。”宋霖道，“你要实在想探究，回头走的时候跟我们去看看不就成了。”
　　李厉看着他：“反正我觉得就和你有关。”
　　宋霖一扭头，上下打量对方几秒，问道：“你问这个……你也是延迟醒来之后没觉醒的人？”
　　这时候，宋霖有点怀念袁承冰的天生异目了。要有他那双眼睛，还用得着现在在这连蒙带猜吗？一眼望去，世间万物无所遁形。
　　李厉沉默了两秒，索性认了：“是啊，不然和你打听这事儿干什么？”
　　贺琅忽然道：给他觉醒这事，有操作性，但要从长计议。先瞒着他。
　　宋霖想了想：“你们这的异能者没办法？说起来……李铎应该不是这里最强的异能者吧？”
　　李厉也不否认：“你怎么知道？”
　　“李铎……说句不好听的，他这水平还建不了体系。”宋霖说道，“建体系的人想不出办法吗？你们这日食后觉醒的异能者不都是按照体系练习的？效果看起来还不错，对你们这么没觉醒的人就没办法了？”
　　在宋霖看来，能指导异能者练习，说明这个体系多少还是符合日食后产生的异能的，甚至有可能日食前后的异能都是“一脉相承”。而既然宋霖这个外来者都能帮助激发异能，没道理体系内的那些人就办不到啊。
　　李厉想了想，说道：“嘿，我和你直说了吧。体系里的异能者，也不是一条心，有些事谈不妥，就是能给你拖到天荒地老。”
　　这话说是直说，但明白的人听得懂，不明白的人还是听不懂。
　　听懂了的贺琅略有迟疑：他和你说这话……可能是代表大体系要分家了。
　　白晓宁也道：如果大体系分家，军部这边要宋霖当一个台柱子的目的就很明显了。这样来看，或许今天下午派那个实力一般的李铎出来，就是为了让宋霖展示自己的强大，让他一鸣惊人。
　　贺琅沉声道：但如果是这样，他们想留宋霖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宋霖听着两人的分析，表面上却没什么动静：“我听不懂。实话说，你们体系里如何，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自个儿烦恼去吧。”
　　“一晚上赶我好几次，你还真是不给面儿啊。”李厉啧啧两声，站起来，“得，我走了。今晚和你说的这些，相当于给你交个底，也是给你看看我们的诚意，你可别往外传。”
　　宋霖眼皮一掀扫他一眼：“除了那些车轱辘话，其他的我就没听懂多少句，你以为你讲了什么机密吗？”
　　“哎，你这破嘴。”李厉感慨道，“我是知道贺琅的个性的，你要总是这么和他说话，早晚得揍你一顿。”
　　贺琅：早想揍了，奈何动不了手。
　　宋霖下了床，站起来，看向李厉：“贺队怎么收拾我，你也看不着，不劳你关心。”
　　“总算看你站起来了。”李厉挑眉，“该不会是想送我吧？用不着，你继续摊床上吧。”
　　“谁要送你？”宋霖指了指卫生间，“我要去上厕所，憋好久了都，祁队才出来。”
　　刚打开卫生间的门的祁野：我这不是留出给你们谈话的空间吗！
　　李厉冲祁野笑了笑：“祁队，厕所不宜久上，小心痔疮。”
　　祁野无FXCK说。
　　李厉走到门口，手都放到门把手上了，忽然扭头道：“对了，明天那家伙可能还会和你提一个什么基因计划，你谨慎着点儿，别着了他的道。那个破计划，我总觉得有什么蹊跷，把异能体系里的人搞得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
　　宋霖眯了眯眼：“基因计划？有具体的名字吗？”
　　“我了解得不深，回头老爷子同意的话，让李铎和你们说说。”李厉顿了顿，“不过负责这个计划的公司最近好像也派了人来帝都，明天你见委员，指不定也会让你见他。”
　　宋霖忽然有了点预感：“你说的是哪家公司？”
　　“Cath什么来着……哦，对了——万灵生物制药。”


第一百一十九章 见一见敌人的朋友
　　贺琅当初坚决反对宋霖来帝都，就是不想让他趟进浑水里。
　　现在看来，帝都的形势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所以，待会儿你见委员的时候，多听少说。贺琅在意识里提醒宋霖：他经常话里有话，你一下搞不清楚真正意思的，保持微笑就可以了。
　　宋霖道：你和白晓宁不是会随时提醒我吗？
　　贺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能不能独立一点！你是没断奶的小孩吗！
　　那你有本事就别出声。宋霖落下一句话，跟着前面的领路人进了房间。
　　见委员的时候，比见李老的时候气氛更凝重一些。
　　首先，祁野和夏红跟到门口就进不去，在领路人的“委婉”劝告下只能在门口候着。而宋霖看了他们一眼，一个人进了门，一抬眼就看到对面坐的两个人。
　　一个是委员，而委员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真正的异能高手。
　　能真正控制自己的威压——虽然未必见得很厉害——的异能高手，这个人的出现，代表着委员和李老一样，防备着宋霖这个“异能者”的忽然爆发。
　　“小宋是吧。”委员指了指另一边的座位，“我是陈来，过来坐。”
　　姓陈……宋霖的脑子里刚转了一下，白晓宁的声音就在意识里冒了出来：他是江北基地那边陈家的远亲，所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老爷子才会选择和李老结盟。
　　宋霖道：不是说要我独立吗？
　　白晓宁淡定道：我又没说。
　　她一边在意识里说着话，一边用手指快速地回复着手机上的信息：【你是不是脑子坏了！就算你用手机发信息让我转述，他想看还是看得到啊！你有话不能直说吗因为刚刚的话就憋着不出声幼不幼稚！】
　　贺琅回复：【你老实传话就行。】
　　男人都是幼稚鬼！白晓宁气呼呼地想。
　　不过，这场谈话实际上没需要贺琅发送太多信息，因为陈委员就没说多少有用的话，或者短短一句话就含有大量不能判定的隐喻。这种时候，根本没办法在当下就给宋霖解释清楚，只能让他保持沉默和微笑。
　　而白晓宁也在收到了好几条只写了“略”字的信息后，冒火回复信息：【我知道什么时候让他不要理陈来！用不着你每个问题都给我来个“略”！！！】
　　三个感叹号，充分表明了白晓宁的愤怒，贺琅终于不发“略”了。
　　而宋霖这边，在面对面谈了二十分钟，或说主要是听陈来说了二十分钟内含深意或毫无意义的话之后，终于结束了会面。
　　这个时长、以及陈委员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对宋霖的态度，还是不如李老。
　　当然，也可能是他已经听说了昨天的事，所以今天就没什么耐心应付宋霖这个注定没法拉拢的人。
　　不过最后，陈委员还是提了两件事，一是问宋霖要不要和他带来的那位异能者过过手。
　　宋霖只问了一个问题，而且是没等白晓宁的指示就问了：“这位……是几级的技能者？”
　　陈来看了一眼那人，示意他自己回答，对方就沉声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五级……快六级了。”
　　“噢。”宋霖笑了笑，“那就不劳烦你了。”
　　陈委员和异能者：“……”
　　白晓宁：噗。
　　陈来说的第二件事，还和昨晚上李厉提到的消息有关。
　　“你做了体检是吧？这样你的基因信息就已经进入我们全国的基因库了。”陈来说道，“正好有个基因计划是专门面对异能者的，旨在深度研究如何提高你们的异能，绝大部分的异能者都参加了这个计划，你要不要也一起参加？”
　　宋霖忽略白晓宁在意识里的提示，带着疑惑的表情：“基因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也不需要占用你太长的时间。”陈来十分轻描淡写道，“就是有时候会给你们分发一些药品。不过药基本都是万灵出品，也不用太担心嘛。”
　　宋霖追问道：“是什么效果的药？”
　　“这我可和你说不清楚，这样吧，下午有时间的话，让他们的人亲自来给你解释解释。”陈来端着一副看似温和的笑脸，“中午有约了吗？没约就在我们这儿尝尝食堂？不敢说比得上感染爆发之前的珍馐美味，但限量供应的红烧肉还是不错的，你在别处可未必尝得到那味道。”
　　贺琅终于憋不住了：你可别中了他的“迷魂药”！
　　宋霖忽然笑了笑。
　　陈委员以为他是准备答应了，连下一句话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宋霖笑完抛了一句：“实在不巧，中午和下午都有约。另外，我还没满二十，有门禁，上哪都得报‘家长’。”
　　陈来都能被他气乐了，前面一副要答应的样子，话一转就把事全都挡完了。而且宋霖的资料早就被送上陈来的案头，陈来当然知道他有个屁的家长，早就是个孤儿了。
　　但到了陈来这个位置的人，向来不会再去追究小崽子们的调皮话。听出了宋霖话里话外的拒绝，陈来也不可能和他计较这点事，三两句话就把他打发出门了。
　　宋霖一出门，坐在门口等人的祁野和夏红立刻站了起来。宋霖也没说什么，对了个眼神后就率先跟着领路人走了，祁野和夏红对视一眼，然后跟在宋霖身后也走了。
　　黑色的越野车直接开出了核心地区，一路往军部的最大营地驶去。
　　宋霖看着窗外，意识里是契约者的喋喋不休。
　　贺琅自从先前开口破了“禁忌”，现在讲起来就毫无止尽：你的嘴巴能不能分场合收敛一下？一路上什么事都没惹，结果一上来就冲陈来放这种“大炸弹”，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宋霖支着下巴，好一会儿才悠悠冒出一句话：……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贺琅没想到他会现在才提起这一茬，噎了一下，随后道：那只是在你见他的时候想让你独立一下，谁想到你会跟脱缰野马一样啊！
　　旁听的白晓宁转着自己的手机，心说这就炸了，宋霖不揭穿你短信的事，已经够仁慈了。
　　宋霖果然没提贺琅往白晓宁手机里塞的那几十条短信，只是回道：不是你说的，无论我怎么做，都会帮我兜住吗？
　　……虽然我记不清楚，但我觉得我不会讲这种话。贺琅沉声道：你可别想蒙我。
　　宋霖淡然道：反正我已经说了。
　　贺琅被他这副语气弄得十分无奈，只好转移话题：是，你说了，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宋霖应了一句，然后往前凑了凑拍了拍夏红。
　　“我要找李厉，有电话或者能见到他吗？”
　　李厉没和宋霖通话，也没有特意找他，不过下午的时候还是见到了。
　　还不是在训练场上，而是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集中了十来个人，除了宋霖、祁野和夏红，其他坐着的也都是各个作战小队的队长和副队长。
　　李厉站在最前边，用一个投影仪连接了手机。墙上投射着一段视频，拍的是清冷无人的街道。不，也不完全是“无人”。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下一秒就随着枪声应声而倒。
　　“这是昨天在第五军医执行搜救任务的视频。”李厉看着投影的光幕，眯了眯眼道，“这镜头是戴在其中一个作战队员身上的，前面没什么要紧的，我快进了。”
　　三倍速快进到视频的二十来分钟，带着随身摄像头的队员进入了医院的一栋大楼，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一层层搜寻。眼看着楼梯间上标记的“5楼”从镜头前晃过，李厉恢复了正常的播放速度。
　　“就是这。”李厉沉声道，“注意。”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戴着摄像头的作战队员应该是走在第一个开路，他推开了通往五楼的门，枪杆子朝着里面一通瞄。门口正对的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大厅，大厅里有着像是柜台模样的地方，柜台前面是一排排用于等候的金属长椅。
　　这里很安静，甚至连一个晃动的感染者身影都没见着。但越是安静，心知要发生大事的“观众们”就越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跟看恐怖电影时跟着主角在安静的鬼屋里探索似的。
　　但带着摄像头的作战队员并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就如往常一样确认了视野里没有感染者，一步步往里进。没走几步，镜头就拍到了柜台旁边露出的两只脚。脚朝下，套着两只黑色小平跟，一看就是个女孩。作战队员不敢轻易接近，一边问话一边用枪指着，慢慢靠近。
　　但凡看着视频的人，都觉得重头戏要来了，十有八九是这双脚的主人要“诈尸”。众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眼见着镜头把这个姑娘照全了，却发现这姑娘依旧趴地上一动不动。作战队员用脚一撩，那姑娘就翻到了正面。血呼呼的，再用生命感应器对准了几秒，就确认她已经死干净了。
　　虚惊一场。“观众们”想到。
　　正当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忽然听到镜头外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小心！！！”
　　戴着摄像头的队员应声扭身，画面飞速旋转，糊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觉有个有黑有白的影子猛地从上方盖了下来，再听“滋”一声，画面彻底暗了下去。
　　视频也到此结束。


第一百二十章 哔哩哔哩的敌人
　　视频已经结束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还在盯着投影幕的众人有些难以反应，好一会儿后才有人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直到视频的最后三秒，还相当于什么都没发生。而最后的一瞬间，像是什么都发生了，又什么都没看到。
　　“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们集中在这里，明天去一探究竟。”李厉拔下自己的手机，“半个小队六个人，全交代在这里了。其他人收到支援信号，到达现场的时候只找到了他们的尸体，这个摄像头也没法工作了。”
　　又有人问：“支援队伍没搜过吗？”
　　“搜过了。”李厉打开会议室的灯，回道，“但一是人手不足，没办法彻查；二是敌人不明，为了保持有生力量，不能贸然让那么点队员去清除。”
　　所以，现在坐在现场的各位领队，就是真正召集起来准备去面对未知敌人的队伍了。
　　宋霖暗暗在意识里说道：如果这些人都是队长和副队长，那所有人整合起来能有上百人了吧？打“暴君”都用不着那么多人。
　　贺琅道：他们又不像你一样跟感染体变异体雷达似的，就算有上百人，也要分开搜完整个医院啊。
　　宋霖问道：那么，我要暴露我的“雷达”功能吗，贺大队长？
　　他的语气似乎别有意味，听得贺琅都想要浑身一抖——虽然他已经没这个功能了：暴露不暴露……还是看实际情况吧，最好的情况是你能看似无意地把大部分人都带过去。
　　白晓宁终于发言：贺琅，你对宋霖的要求也太高了吧，你自己办得到这种事吗？
　　贺琅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有人问：“尸检过了吗？死因是什么？”
　　“……尖锐物体穿过心脏。”李厉沉声道，“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可能要等伤口倒模再进行分析。”
　　“所有人都是？”一名小队长发言道，“如果攻击方式这么单一，没道理剩下的队员没有开枪的时间。”
　　“这正是我要着重和你们说的。”李厉的双手撑在桌边，“在那些牺牲兄弟的身上，发现了不同程度的烧焦痕迹和小片电击纹，一些随身设备也被电流击穿。最合理的推测——那个袭击他们的家伙，能够发起群体电击。”
　　“但死因是心脏刺穿……”有人嘀咕了一句，“所以，电击导致众人暂时失去行动力了。”
　　“对，目前是这么推测的。”李厉蹙着眉说道，“无论实际上是不是这样，我们明天所有人的配备，必须尽量让身体绝缘。”
　　如果真的会碰上能对群体发起电击的敌人，那可真是太棘手了。
　　坐在宋霖旁边的祁野忽然问道：“那个东西没有更清晰的图像吗？从上面往下进攻，会不会是‘守宫’的同类？‘守宫’也是用舌头刺穿‘猎物’的，倒模出来后可能可以和‘守宫’的舌头做个比较。”
　　“你们也看到了，能看到的只是镜头剧烈晃动、目标也快速移动的一瞬间，没能做出清晰图像。与其说是没办法做，不如说是怕做错了从而引起大家的误解。”李厉好像有意让凝重的氛围放松一些，“唯一的好消息是，从这一瞬间看来，肯定不会是‘暴君’体型，所以也请各位不要过于紧张。”
　　他顿了顿，忽而一抬手指了一下祁野等人：“不过有‘暴君’和‘守宫’也没关系，这里有几位消灭过‘暴君’的经验者，更有一位‘守宫’克星，大家可以向他们讨教。”
　　贺琅：……卧槽这个熊崽子！
　　成为众人焦点的三人倒没那么激动，他们来之前就猜到大概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还算有准备。开口回应的是祁野，他挑眉笑了一声：“‘暴君’的事我可说不出什么来，毕竟当时主要出力的人也不在这里。各位要是真有兴趣，不如去问问我们基地的贺琅。”
　　这个甩锅，可以说是非常自然了。
　　宋霖则更干脆：“我这里的，说了也没有借鉴意义，毕竟异能发挥了决定性作用。而且现在这个目标很可能有电击能力，我以前的方法还未必派的上用场。”
　　李厉也没指望他们这时候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只是往宋霖的方向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继续介绍医院附近的环境，以及明天的行动计划。
　　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都走了，宋霖、祁野和夏红被李厉“留堂”。
　　“你说你找我？”李厉走到宋霖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说吧，什么事儿？”
　　宋霖定定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慢悠悠道：“陈委员说他们食堂的红烧肉好吃。”
　　“嗤，听他诓你呢？”李厉哼笑一声，“别的不敢说，待会儿就带你去这里的第二食堂尝尝红烧肉，掌勺的师傅最擅长湘菜。再说了，哪的菜能有我们这儿实诚？”
　　他搭茬搭得这么顺溜，宋霖也懒得再绕圈子，笑了笑：“主要是吃完午饭后，还想让我见见万灵来的人。”
　　李厉神色一凛：“他和你提基因计划了？”
　　“嗯，稍微提了几句。”宋霖道，“说得语焉不详的，还说大多数异能者都参加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难道不应该尽快再这事上表态吗？现在的异能者数量虽然比率也很低，可不是以前那样凤毛麟角了，你们要是不赞同这计划，最好早点说出来。”
　　两个在“背后”你一言我一语出主意的人：对！就是这么说！
　　宋霖：……你俩给我暂时闭嘴。
　　李厉当然不知道他背后还有出谋划策的人，掏出手机道：“我把李铎叫来和你们具体讲解一下吧。”
　　李铎确实曾经参加过万灵生物制药的基因计划，不过在中途退出了。
　　退出原因，是因为他把分发到的针剂，送到了军部关系的实验室进行化验，结果……比较引人深思。
　　“细胞类针剂……？”宋霖有点茫然，“干什么用的？”
　　“这个医学方面的问题，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况且我们也不是专业的医学相关人员，就饶了我们吧。”李厉摆摆手，“不过可以稍微说明的是，这些细胞，可不是像移植手术之前、或者美容用的那些，实验室从里面检测出了一些奇怪的基因组……”
　　宋霖一听“基因组”三个字，打断道：“行了，不要解释中间的内容，直接说结果。”
　　贺琅大笑：哈哈哈哈也有你这个研究狂不愿意听原理的时候！
　　白晓宁没好气道：轮得到你嘲笑霖霖吗！
　　李厉说道：“结果就是，实验室认为，这些细胞针剂有可能引起异能者们的身体异变。”
　　贺琅、白晓宁：！！！
　　宋霖反手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说清楚点，发生什么异变？”
　　“这点还是我来说吧。”李铎说道，“万灵给参与计划的异能者的说法，是让他们的能力提升，甚至开发出新能力。为了显得这个计划是健康的，他们还给计划定了和奥运一样的口号——‘更高、更快、更强’。”
　　宋霖只抓了一个关键词：“开发新异能？”
　　李铎点点头：“那些宣传片的解释太复杂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说的是潜藏在异能者体内的‘第二异能’。”
　　宋霖一怔神，不由自主地看向李厉。
　　李厉无奈地抹了把脸：“别看我，我要是敢去，我家老爷子能打断我的腿！”
　　李老面相严肃冷厉，实际上和沈老爷子是一样的暴脾气。
　　“你不敢去，但恐怕很多人会想去，甚至求着去。”宋霖道，“这么多延迟醒来但是没觉醒异能的人……”
　　“所以这事，真的是迫在眉睫。”李厉皱起眉，“但这不是单纯地站出来说万灵可能在骗人就行，这里面牵涉的太多、太复杂，一个不好，就可能还没等到异能者和准异能者们异变，人们先因为内部的势力争斗而流离失所、无依无靠。”
　　宋霖回道：“我明白。”
　　“所以，三位。”李厉看向对面坐着的三个人，“青河基地能不能把后期觉醒的方法公开？这很可能是挽留岌岌可危的天平的最重要砝码啊！”
　　全程当布景板的祁野和夏红没敢动，各自沉思的模样。贺琅则和白晓宁三言两语讨论了十来秒，最后由男人说道：你说你不清楚情况，让他打电话来问老爷子。
　　于是宋霖冲李厉道：“你现在这样问我们，我们也没辙，毕竟我们并不清楚。你实在想问，我建议你直接电话打到青河基地的沈老爷子那去，他总能说点不一样的。”
　　李厉只能先应下了。
　　宋霖又问李铎：“对了，这些针剂的实际效果，你见过吗？”
　　“很难说。有些人的异能提升了，我无法确定那是针剂的效果，还是自然提升的水平。”李铎想了想，“不过，至少我没听说过通过针剂激发第二种异能的人……如果是有心隐瞒，我也没办法了，毕竟我退出得挺早的。”
　　宋霖沉思一秒，看向李厉：“你们应该向你们这边所有退出这个计划的异能者，都做个调查。”
　　李厉靠在椅背上：“用你说？早就做完了，体检也做过了。”
　　“体检结果如何？”
　　“有些没问题，有些待观察？”李厉回道，“你想看详细的？”
　　“不，这事我不想太深入。”宋霖摇头，“你们自己留着做决策吧。”
　　李厉心想：都和你说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想太深入，说得太晚了吧！
　　不过他嘴上出来的话却是：“行吧，那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散了吧，我还有事。”
　　“今天轮到你赶我了？”宋霖摸了摸下巴，“其实我刚刚看录像，忽然有个想法，只是十之八九是猜测，才没马上说出来……你现在要不要听？”
　　李厉挑眉：“你还搞什么铺垫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宋霖考虑了一下表述方式，当看“直播”的贺琅和白晓宁都安静等了他好一会儿后，宋霖还是决定来个“直球”。
　　“虽然影像只有一瞬间……你觉不觉得它像是穿着病号服？”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逻辑上的“真相”
　　清晨，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人迹罕至的城市。
　　参加任务的车队驶过街道，宋霖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路边的摩天大厦上半部都雾绰绰的，根本看不透。
　　贺琅在他意识里说话：如果那个“皮卡丘”穿的是医院的病号服，是不是说明可能普通的感染者也可能具有“异能”？
　　宋霖没着急回他的问题，只是反问：“皮卡丘”？
　　贺琅回道：夏红昨天发信息的时候随便起的代号，大概因为它会放电吧。
　　宋霖才来了五年，这方面的接触不是很多，因此也懒得追究，转回原来的话题道：如果原本具有异能潜能的感染者，在日食后也有了异能，我看作战队伍是要吃苦头了。
　　贺琅一愣：怎么讲？
　　宋霖道：感染者总不可能被教过如何提升异能吧？可是按照昨天的说法，那次电击是一个群体攻击，并且达到了一次麻痹六个人的水平。也就是说，如果这名感染者也是日食之后生出的异能，那它的进步速度可远远超过了没感染的异能者。
　　贺琅想了想：但这么说的话，也可能是异能者就被感染了呢？
　　我就是在考虑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宋霖回道：但是，一名在感染前就这么强大的异能者，真的会轻易被感染吗？即便被感染了，会被送到那种公立医院去治疗，完全不单独隔离吗？
　　宋霖还有一点没说，这样强大的异能者被感染了，恐怕还是极难得的实验素材，帝都的研究中心难道会轻易放手？
　　或许……贺琅想了想：我想起一件不知道是否相关的事。感染暴发之前，就是暴雨那几天，你还记得我们在网上看到了一个据说是万灵公司起火的视频吗？
　　宋霖想了一会儿：你是说，有个姑娘拍的在火场里的遗言视频？
　　青年对那个画面还有印象，熊熊烈火燃烧着室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在镜头前面说“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就是那个。贺琅说道：实际上，那个夜晚全国有好几个研究中心或者中心附近起火了。原本因为起火的地方也不止这些，大家都当做雷暴事故，不过一直有一种声音说这看起来是有预谋的。现在看来，或许“有预谋”这种逻辑也是说得通的。
　　宋霖还挺少听这个男人说“逻辑”的，颇感兴趣地问道：具体说说？
　　事先声明，我也只是猜的。贺琅顿了顿，然后道：我就是觉得……会不会是送到研究中心的感染异能者，在火灾中被人救出来了。因为救人的不清楚，所以误送公立医院？
　　噗。一直沉默的白晓宁忍不住道：这也算逻辑，贺大队长，你真是好棒棒噢！
　　贺琅恼怒道：白晓宁，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啊！
　　宋霖沉吟片刻，却道：贺琅说的未必没有可能。
　　我不是说不可能，只是觉得这个猜测比较儿戏。白晓宁道：你想想，咱们市里的万灵起火，后来整个地方都围起来了，普通消防都不让进。误送感染者去公立医院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是应该比较小。说实话，我觉得就地处决的可能性都比送错医院的可能性大。
　　白晓宁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宋霖却道：也不算儿戏。你不知道一件事，我和贺琅曾经在暴雨后去过市第三医院，刚好碰到江北基地的人在那里执行任务。
　　白晓宁还真没听说过这一茬。别说她，除了贺琅和宋霖两个当事人，青河基地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回事。现在听他们头一回提起，白晓宁就追问道：你们去了，然后见证什么奇迹啦？
　　贺琅回想了一会儿：你是想说……那个小女孩？
　　那时贺琅和宋霖在市三医院对面的一栋高楼楼顶俯瞰，亲眼看到江北基地的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抱着一个小女孩走出了医院。当时宋霖还拉着贺琅忽然矮身躲进了建筑里，说是小女孩“看到”他们了。
　　就是她，她确实不普通。宋霖悠悠道：有件事我一直连你也没说，不过这件事的性质和她在医院门口察觉我们在楼上的性质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
　　贺琅催促道：别绕圈子！
　　宋霖于是道：后来我们不是在路上又碰到了江北的车队吗？其实当时我用阵法笼盖了我和你，不然她很可能会察觉我们就在车上，因为她的“波动扫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散到四周。
　　贺琅：……不是，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最后半句？
　　宋霖解释：简单来说，她每隔一小段时间会发出一种“波”，如果我没掩盖我们身上的特殊，她的“波”会将我们反馈给她。
　　贺琅沉默了一秒：你是说，像蝙蝠辨认物体距离的超声波一样？
　　宋霖：……你就那么理解吧。
　　白晓宁心想这两人交流起来太可乐了，贺琅这脑子要跟上宋霖的理论思想真不容易啊。
　　贺琅不知道白晓宁又在奚落自己，只是和宋霖道：这事怎么会无所谓！她能有这种特殊之处，你早就该说了好不好！
　　宋霖道：反正我现在和你说了，而且我现在提起她并不是因为她的“异能”，而是因为她出现的地方。市三医院，也是一个公立医院。江北基地还特意派人去接她，按照你之前的“逻辑”，故事也是说得通的。
　　贺琅道：你是说……她也有可能原本属于研究基地或者万灵的实验室？
　　宋霖道：如果她确实是日食之前的“异能者”，这种可能性不小。
　　……你说得对。贺琅道：本市在日食之前没有异能组织，这个小孩在研究中心的可能性确实不小。我回头就和老爷子说一声。
　　白晓宁却道：研究中心……如果知道这事的话，可能早就说了，毕竟之前逼他们交资料的时候也算无所不用其极。说真的，本市的万灵都去了江北，你们说的孩子是从万灵出来的可能性更大。
　　贺琅道：万灵不好查，只能看江北那边的线人有没有消息了。
　　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目标第五军医到了。
　　宋霖边下车边道：还有一件事，那个孩子既然是江北那边的，自然就在陈张的控制之下。她又有异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琅看着镜头里的医院大门，与此同时，宋霖抬头看着笼罩在雾里的医院大楼。
　　他们的声音在意识里同时响起：……基因计划。
　　李厉是这次医院搜查剿灭行动的总指挥，八支队伍上百人听候他的调遣。当然，有个比较有经验的人给他当下手，不然他也可能某个时刻就难以服众。
　　说是八支队伍，李厉先前其实只安排了七支队伍的搜查区域，第八支队伍——也就是青河基地的Quebec小队被列为机动小队。其他人都以为这是因为Quebec小队对本地不熟悉，实际上，却是李老和李厉在昨晚同青河基地通话之后做出的决定。
　　李厉目送着其他七支队伍都进了医院大门，然后带着副手走近宋霖：“有数了吗，‘宋大师’？”
　　宋霖瞥他一眼，明白这家伙一定是从电话里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用这声“宋大师”故意挤兑自己。不过宋霖也没在意，目光投向大门内，也不答到底有没有数，只道：“先进去，现在还不好说。”
　　李厉撇撇嘴，跟着Quebec小队进了门。
　　这个医院在城市比较偏的地方，因此占地面积还不小。除了医院本身的诊疗、住院等功能，一墙之隔还有个小型的疗养中心。宋霖一边和祁野、李厉讨论医院地图，一边带着人往里走，很快就到了医院和疗养中心相隔的大门前。
　　李厉看着铁门上的那把铁锁，说道：“这里距离事发视频拍摄的地儿还是有点距离的，你确定？”
　　因为重心偏向和人员限制，第一阶段的搜查中，李厉根本没安排人进到疗养中心。现在听宋霖说要进去，又追问了一句：“我调一个小队过来支援？”
　　“不用，先看看。”宋霖嘴上答着，心里却想：要是真碰上，指不定你们得全都退远点儿，省得伤了碍事。
　　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李厉只能保留自己的疑惑，准备进门。他们这一行十三个人里没有林小勇这样的开锁专家，不好打开那把沉重的铁锁。好在大家都是作战队员出身，三米的墙而已，也不是非得走门。
　　大家三三两两地搭配上了墙，夏红也踩在祁野的手心上跳上墙头，然后一回头蹲在上面伸出手：“宋大师，来吧？”
　　宋霖睨她一眼，脚下生风就飘然上了墙头，再一蹦就跳进了院子里。
　　夏红自讨没趣，跟着跳了下去。祁野则是和李厉他们搭配，抓着李厉的脚也翻过了墙。
　　到了疗养院这边，宋霖也不再藏着掖着——虽然他之前就没怎么藏着——径直往西北方向走去。李厉一边跟着他，一边还是打开了对讲机，要求最近的一支小队尽快过来支援。
　　那边小队刚答应，宋霖忽然停下脚步。
　　李厉一愣：“怎么？”
　　“你们别跟了。”宋霖指着斜前方五十米左右远的一栋建筑，“估计就在那附近。”
　　“什么叫别跟，应该是大家都先别去吧！”李厉道，“先原地等待，支援马上就到，待会儿再说。”
　　宋霖扭头看他一眼：“你不如安排狙击手上附近的楼顶，这样等我把它引到露天地方的时候，你们至少可以协助攻击。”
　　“闭嘴，老实待着，别和我叫板。”李厉瞪他一眼，“贺琅和我说了你有多乱来，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啊。”
　　宋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李厉以为他要听从指挥的时候，青年忽然转头看向那栋楼，皱眉道：“它动了……它感觉到我们了！”
　　说罢，宋霖脚下一蹬就蹿了出去，慢了一拍的李厉根本没抓住他！
　　“宋霖！”李厉大喝一声，拔腿就追。却听宋霖扭头抛了一句：“隐蔽起来等待开枪机会，不要接近，我管不了！”
　　他头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李厉听得一愣，后面的祁野已经冲自己的队员发话：“迅速进到附近的楼里隐蔽，注意配合打击，保证自身安全为上！”
　　夏红和其他Quebec小队队员应道：“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把“电鳗”弄死总共分几步？
　　宋霖停在大楼门前，仰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有十层，外表基本是白色，阴沉沉的灰雾包裹着它的高处。楼边上从下往上，“楼”、“大”、“养”三个烫金大字整齐排列，“养”字已经模糊不清，再往上的“疗”字更是被雾气遮得严严实实。周遭静悄悄的，别说一个人，一只鸟的动静都没有，可算是万籁俱寂。
　　宋霖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这栋看似安静、实际危机四伏的疗养大楼。
　　贺琅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友情建议，还是不要一个人进去。
　　说是“友情建议”，实际上男人的声音已经阴沉得透出严厉的警告意味。不过宋霖距离他十万八千里，再严厉的警告于宋霖来说也是不痛不痒，所以青年面色不变，抬脚走近了大门。
　　宋霖还忽然扬起语调说了一句：VR眼镜和4D“电影”更配噢！
　　他的捧读语气太明显了，导致贺琅和白晓宁都愣了一下：……啊？
　　我是说，我要和你们共感了。宋霖悠悠道：这本来是把死灵法师所受到的伤害转移到死灵身上用的，不过我应该不会受什么重伤，所以你们只要仔细体会我的力量是怎么流转的就行。
　　贺琅回道：你把伤害转到我这里来。
　　宋霖根本不搭茬，他的心念电转，然后问道：有什么感觉？
　　贺琅和白晓宁沉默了两秒，仔细体察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宋霖笑了笑，手指轻轻一动，一股微风从他指尖蹿出，瞬间吹散了门口明暗交界处的一些灰尘。而就是这样看似微小的一件事，却让千里之外的贺琅和白晓宁忽而一惊。
　　等等，你居然是这样使用魔力的？！贺琅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即便那里实际上并没有生成微风：在你使用风系魔法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整个魔力循环都瞬间加快了，你是凭借这点来增加外放的魔力吗？
　　白晓宁这下是彻底地感受到了贺琅在体感方面的敏锐和天赋，她还没彻底理清刚刚那一秒之内的意外感觉呢，贺琅已经完全表述清楚了，还做出了进一步的推理。
　　这要换到别的什么理论描述上，有人说出那一番推理，贺琅指定不耐烦地说“听不懂”。
　　宋霖倒是很习惯贺琅的这种表现，无声地笑了笑：是啊，所以好好体验这场“4D电影”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实感教学。
　　白晓宁唰地站了起来，顾不上旁人因她的动作而看过来的目光，直接敲门进了沈顾的办公室。
　　“借你的大电视！”
　　“……啊？”沈顾有点懵，然后看着他的特别助理径直走向办公室一侧的电视，接上了手机信号。
　　电视画面一闪，显示着一个采光不足的室内，看起来像是某栋建筑物的一楼大堂。
　　沈顾眯了眯眼：“他在什么地方？想要干什么？”
　　白晓宁会冲进来用电视播放，肯定不是无的放矢，沈顾还是明白这点的。
　　白晓宁回头瞥他一眼，一屁股坐到距离电视最近的位置上：“帝都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异生物，可能会外放范围式电击。宋霖怀疑它是感染者变异后的结果，现在准备去找它单挑。”
　　沈顾闻言，皱着眉站起走向电视：“录下来！”
　　宋霖一个人踩着楼梯，渐渐往上。
　　没有电，但是楼梯转角处有玻璃窗采光，因此这一路还不算太暗。他每走一层，看着屏幕的人都要憋一回气。这个跟恐怖片似的静谧氛围，就怕忽然跳出个什么来，实在太折磨人了。
　　仔细想想，宋霖即将面对的“敌人”，确实很可能会忽然跳下来。
　　宋霖停在了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转角，往上看去，楼梯间通往四楼的门虚掩着。
　　这一停就是五六秒，眼见着屏幕上的画面只是左右转了转，并不前进，贺琅忍不住开口：怎么，感觉到了？你要么把伤害移到我这里来，省得它给你个“开门杀”，你受伤了不好行动。
　　没事。宋霖安抚他一句：我只是在考虑措辞。
　　贺琅：……啥？
　　宋霖不仔细解释了，只是直接在随身佩戴的对讲机里道：“李厉，我有个要求。”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听得在大楼旁边待命的李厉也一阵紧张：“你说。”
　　宋霖道：“我们不会交出我在楼里和那个‘皮卡丘’对战的视频。”
　　“皮、皮卡丘……？”李厉怔了一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可以。”
　　宋霖确认道：“你确定？你能做主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能也能啊。”李厉道，“视频就算了，倒是你，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知道吗？不然我能被贺琅那个二愣子千里赴帝都来揍死！”
　　白晓宁：……噗。
　　贺琅：现在就想找这个兔崽子单挑。
　　宋霖没接这句玩笑话，只是道：“那就行，那我就上了。友情预告，前方高能。”
　　贺琅皱着眉，紧紧盯着屏幕：你在说什么，难道前面就是……
　　宋霖一边一步步地上着阶梯，一边悠悠道：提个“课外”小问题好了，电鳗为什么不会被自己发出的电流电到？
　　没等人回答，他已经站到了通往四楼的门前，没多犹豫就伸出右手贴着门板轻轻一推。与此同时，屏幕前的贺琅只觉浑身魔力都飞速运转，仿若瞬间沸腾到了极点，一股极大的分流从右手奔涌而出！
　　哗——！
　　巨大的水流冲刷声在门那边响起，好似天降瀑布轰响室内，甚至远远传向外边。楼下站着的李厉听见响动，诧异地循声抬头，然后就目睹了水流从室内冲出四楼窗口的一瞬！
　　唰啦啦——
　　“卧槽！”天降瓢泼，李厉不由自主地往边上退了好几步，“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是水系魔法！”白晓宁坐在大屏幕前，不由得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宋霖居然能隔着门瞬发魔法！”
　　沈顾则皱眉紧盯着屏幕：“他进门了！……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相当宽阔的大厅，一排打开的窗户正对着门口。厅中有两根白色的支撑柱，距离窗口较近的那根柱子上，赫然趴着一个身穿白色病号服的“人”！
　　不，那已经不是人了，没有人类能够凭空趴在垂直于地面的地方。
　　贺琅紧紧皱着眉：这……看起来确实很像“守宫”的变种。
　　它四肢趴伏的姿势，颈脖和四肢粗大的形态，还有头上仿若重度“鬼剃头”的毛发稀疏情形，都和人形“守宫”的模样非常类似。只不过比起“守宫”那接近黑色的深色肌肤来，它的皮肤颜色更接近人类；同时它面部朝墙，也没法看清其舌头是不是又长又利。另外，“守宫”还配备着一生一次的毒囊，不知道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家伙有没有。
　　看起来比“守宫”恶心。白晓宁觉得有点不对劲：它……为什么趴在那不动？
　　趴在那，大概是为了抵抗把它冲出去的水流。宋霖终于回道：而我进来了它也不动，大概是因为被自己的电给麻痹了吧。
　　白晓宁：……啥？
　　电鳗的电阻高于水，而低于空气，所以在空气中放电的电鳗会电到自己。宋霖忽然开始自己回答先前的问题：这个家伙在空气中放电，却不会电到自己，说明它不是像鳗鱼一样以自身为电极，而是外放出像雷雨云一样的电荷区……
　　停，我不想听物理课。贺琅打断道：简单来讲，就是宋霖放水吸收了它放出的电，并且用带电的水冲了它一把，它就自作孽了。
　　一沾上作战，贺琅的脑子简直飞一样，宋霖也不用继续解释了，只补充了一句：只是碰巧，毕竟也有可能它的自身电阻高于水……
　　你省省吧，它又不是水生物！贺琅再次打断：这么紧张的时候能不能别贫？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这还用讲？宋霖手一伸一抬，一把黑色的手枪就出现在画面里，枪口直接对准病号服。
　　砰！！！
　　自从第一次枪声响起，李厉就命令所有在附近待命的人准备随时支援。
　　然而枪声陆续响过三次，大楼外面还是没看到任何动静。带着半个小队埋伏在东面小楼上的祁野在队频里道：“宋霖，你们要出来的时候说一声。”
　　“快了……马上。”宋霖的话语间带着些运动的喘息，“……啧！”
　　青年快速侧身一避，堪堪避过飙到身侧的腐烂长舌和飞溅而来的连丝唾沫。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蔓延在鼻尖，连一向淡定的宋霖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脚下一弹就蹿到三米开外的支撑柱边，左掌一撑一翻，回身又开了一枪！
　　砰！！！
　　子弹在病号服的肩膀擦出血痕，嘭地一声击穿窗户，钢化玻璃刹那间粉碎炸裂！与此同时，病号服被多处出血染红的感染者却不知疼痛，它从另一根柱子窜上天花板，又从上方猛地扑向宋霖。宋霖一脚踩到地上，再一脚已经踏上了窗户边缘，可谓是一秒内就和病号服互换了位置！
　　“宋霖，小心掉落！”李厉的吼声从对讲机传来，“你后面是四楼不是一楼！”
　　话音未落，病号服已经从远处的柱子上直接弹射而来，双手前抻犹如猛虎扑食！宋霖顺势向外一蹦，却不是下坠，而是向上弹起三四米，左手直接扣住了五楼的窗沿。他的枪早不知去哪了，空着的右手掌心向下一翻，一股巨大的天降水流就如瀑布般，直直砸向冲出窗口的病号服！
　　哗啦——！！！
　　“卧槽宋霖！”李厉在不远处目睹着病号服被水流砸下地，惊道，“你他X的简直能上天！”
　　“别废话！它被自己的电麻痹了快打！”宋霖翻进五楼窗口，假装从身上再次掏出手枪，“你现在离它比我还近，不想死就滚远点！”
　　李厉当真是熊心豹胆，闻言也不走，直接站在原地开枪连击。而附近埋伏的队员都不用吩咐，但凡瞄得到的，全都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鲜血顺着四溢的水流，染红了路面。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迫切需要随身携带VR眼镜！！！】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民科”的力量
　　哗啦——
　　宋霖挂在窗沿上招来水流的一幕，在投影墙上重现。
　　帝都基地营地的总指挥李老，坐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剪出来的整段视频。直至坠落在地的病号服中弹身亡，画面停止，李老才沉声开口：“开灯。”
　　日光灯被打开，室内重新恢复光明。
　　李老坐在小长桌的一头，目光扫过左右两边的几个年轻人，最终落在那个面相稚嫩的青年身上：“宋霖，你怎么解释？”
　　“没什么解释。”宋霖扭头看了看已经定格的画面，又看向李老，“如您所见。”
　　宋霖原本和李厉说好不拿自己身上这个摄像头片段的，但早上行动时，身上别了摄像头的不止他一个。他挂在外面发的那一波水，刚好被埋伏在旁边高处的队员拍到。虽然距离问题，导致画面不是太清晰，但也令人足够看清现场情形。
　　李厉答应让在场人都保密，不过这一个片段，还是要给李老过目。
　　也就造成了下午回来之后，宋霖连带着祁野、夏红，又得来和李老“看看片、聊聊天”。
　　毫无疑问的是，李老看完视频之后，对宋霖的疑惑更深了，青年那没什么内容的车轱辘话根本糊弄不了他。他盯着青年，带着无形的压迫：“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生平资料，恐怕您早就看过了，何必又问？”宋霖也看着李老，态度说不上轻慢，但也不紧张，“我对您、对其他人没有坏心。”
　　“小同志，有时候保守秘密是必要的，有时候则是不必要的。”李老沉声道，“你要知道，一旦在关键信息上出现遗漏，可能会对大局产生不可逆的负面影响，甚至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贺琅说道：你别被他的套话唬住，他只是要给你心理压力。
　　放心。宋霖应了一句，正要回话，旁边的祁野也开口了：“李老，宋霖是消灭这名感染者的功臣。现在反倒被‘问罪’，他还小呢，未必能理解您的劳苦用心。”
　　李厉心说这还小？脸是十八岁，心性跟八十岁似的，碰到什么都跟见惯了一样，不然早被自家老头子的冷脸吓死了。
　　李老未必不是这么想，但是面上他不能这么说。宋霖的年龄摆在台面上，不到二十，确实小。以李老的年龄和地位逼迫他，说不好听点确实是以大欺小。
　　想来想去，李老只能婉转地确定一件事：“你到底会多少种异能？”
　　宋霖想了想：“我说了，你给保密吗？”
　　“嘿我说宋霖，你是真要上天啊？”李厉啧啧两声，“和我爷爷谈条件了还！”
　　宋霖反问了一句：“不行吗？”
　　“可以。”李老回道，“我知道，你就为了两点，一是不留在这，二是不做典型。我可以答应你，保密你的实际能力。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轻松战胜那样的敌人。如果确实有需要，我希望你看在基地里那么多普通人的份上，帮各个基地解决他们束手无策的敌人。”
　　艹，把你当免费劳工了？贺琅提醒道：告诉他你的部分其他能力就算了，千万别应他后面这个事。几句话就把一个条件变成两个条件，还说不是想留你，真把你当小孩唬弄了。
　　宋霖道：他用普通人的性命压我呢。
　　那也不能马上答应。贺琅怕宋霖真应了，语速都快了不少：让他和老爷子谈，我会盯着的，绝不会亏了你，更不会伤了你。
　　至少早上让宋霖一个人进入建筑单挑这事，贺琅如果在场就绝不会同意，不管他自己是不是有特殊能力。
　　白晓宁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和你家老爷子不也这样吗？李老不过是想取代你们罢了。
　　贺琅怒道：白晓宁，你哪头的！
　　别吵，头疼。宋霖说了一句，两人顿时安静了，转而在手机上互发信息继续辩论。
　　宋霖的意识里安静了，也终于开始回应李老的话：“您太抬举我了，我也不是轻松战胜早上那一战的。我到现在还脑袋嗡嗡响，痛得很，闭上眼就天旋地转。这是能力过量消耗的表现，想必您也听说过。”
　　李厉心说怪不得看起来一直臭脸，原来是不舒服，而且好像异能者的能量耗尽是会蔫哒哒的，对的上号。
　　贺琅则狐疑地再次开口：你说真话假话？真不舒服？
　　嗯。宋霖应道：被你们刚刚吵的。
　　贺琅和白晓宁：……
　　不管真假，李老都不可能现在去追究，只能道：“那我们就回归最初那个简单的问题：你到底有怎样的异能？”
　　宋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心理准备，然后终于抬起头再次看向李老：“我将其称作……‘元素的亲近’。”
　　在场的人都一副疑惑的模样：“‘元素’？”
　　“这只是我想的一个代称，简单来说，我的力量可以引起三种现象。”宋霖举起自己的右手，特意挽了一下袖口，“第一种，推动气体流动，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风系’异能。”
　　话音未落，一阵微风从他右手的方向吹出，朝着李老和李厉拂面而过。
　　宋霖又道：“第二种，凝结空气中的水汽，也就是‘水系’异能。”
　　他将右手一翻，掌心朝上微微弯曲，然后众人就看着他的掌心凭空生出了一些水，好似有看不见的水流汇聚到了他的掌心。
　　这些水不多，宋霖两手一合就当稍微洗了个手，接着手指一弹，几滴水就借着风力溅到了李厉脸上。
　　“嘿！”李厉抹了把脸，冲宋霖扬了扬眉。
　　李老不管这些小玩笑，抬手一指墙上的投影画面，问道：“空气中怎么可能瞬间汇聚出这么多水？”
　　“这我就不清楚了。”宋霖耸肩，“反正我的力量给出来了，水从哪来，我可没调查过。”
　　李厉靠近李老，低声道：“早上城里大雾……可能有关。”
　　李老暂时接受这种说法，又问道：“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宋霖没直接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夏红，“你还记得我和你讨论火系异能的时候，说燃烧的三要素吗？”
　　夏红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愣了一下才回道：“呃……可燃物、空气和燃点？”
　　李厉嗤笑一声：“刚刚说空气流动和水的形态变化，现在说燃烧三要素，怎么，练异能还要先研究物理化学啊？”
　　宋霖瞥他一眼：“异能就不符合三大定律了吗？”
　　“喝，抬杠啊？”李厉道，“那你倒是说说，你体内那些能外放的力量，哪来的？按照能量守恒定律给我解释解释。”
　　白晓宁道：我觉得我能猜到霖霖会说什么……
　　宋霖挑眉看着李厉：“那你知道电鳗是怎么发电的吗？”
　　白晓宁：我就知道！
　　“……得，算你脑子转得快。”李厉往椅背上一靠，“继续说你的燃烧小课堂吧。”
　　“也没什么好说的。”宋霖道，“我只是想说，第三种现象是‘高温’。”
　　“高温？”李厉追问了一句，“不是火系异能吗？有什么区别？”
　　宋霖冲夏红一抬下巴：“点火。”
　　夏红二话没说，抻出右手食指就表演了一个“活体打火机”。
　　宋霖也学着她的姿势，伸出右手食指，隔着三十多公分并排放着。不过他的指尖上并没有火苗，孤零零地立在那，感觉有些微妙。
　　李厉端详了好一会儿，问道：“然后呢？”
　　宋霖道：“找张纸给我。”
　　李厉从一个本子上撕了一张纸给他，青年左手拿着纸，将一角对准自己的指尖。就在纸张几乎贴到指尖的一瞬，忽地一下，纸张就燃起明火来！
　　“……神了！”李厉睁大眼睛，“指尖附近的温度已经到达燃点了吗？但是为什么夏红的有火，你的没有？”
　　宋霖又把关于“火系异能能够集中一定程度的空气中的可燃物”理论说了一遍。
　　李厉被青年的理论又洗礼了一遍，听着好像逻辑没错，但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他甩甩脑袋：“不对，你这是民科，我要保持批判的态度。”
　　贺琅乐道：你看，不止我一个人不想听吧？
　　宋霖挑眉：“那你说，哪里不对？你觉得有问题，只是你没把异能当做科学的一部分。”
　　“那你要这么和我诡辩，我也能用歪理反驳你。”李厉道，“你说火系异能要集中空气中的可燃物，那我问你，你见过火龙喷火的时候要集中可燃物吗？”
　　宋霖没想到他能这么偏：“你见过火龙喷火？”
　　“没有，就电影里见过。”李厉理直气壮道，“但以前大家也只是在电影里才能见到感染者和变异体啊，凭什么火龙就不能解释了？”
　　贺琅幽幽道：完球，撞枪眼上了。
　　白晓宁好奇：什么意思？
　　贺琅一词一顿道：宋霖，见过，火龙——活的。
　　白晓宁：……哈？！
　　“行，那我给你解释。”宋霖轻轻一笑，露出一种“居然撞上门来”的表情，“火龙喷火，一般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飞出身体的火球式，另一种是持续喷射的火枪式。”
　　李厉心说就算是编的，也编得太快了吧，跟真的似的！但他嘴上只是应了一声：“……嗯。”
　　宋霖继续道：“我们刚刚说燃烧的三大要素，从可燃物开始说。火龙体内的可燃物也有两种，一种是从胃部发酵的可燃气体，成分大概和沼气差不多，可以持续喷射或者形成气弹；还有一种是口腔分泌的油脂，可以……”
　　“停，不用说了。”李厉抹把脸，“我再也不会说你民科，也再也不会乱问问题了，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吧。”
　　宋霖说道：“可我还没说燃点是怎么在口腔……”
　　李厉无奈地举起双手：“我认输，是我刚刚嘴贱。宋大师你放过我吧，成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它来自人类
　　这么说，你昨天说的那些关于力量的事也不是完全在蒙李老他们咯？
　　我早就说过了，魔力和异能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是你们习惯于没有这些东西的世界，所以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说得也是，是我着相了。白晓宁笑了笑：对了，你应该能回来跨年的吧？
　　宋霖没直接给出答案，反问道：有事？
　　没什么，随便问问，你忙吧。
　　白晓宁这么说着，踏进了一栋刚建成不久的建筑里。因为要立即使用，这栋建筑可算是完全没有装修过。然而就是在这么一栋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建筑里，汇聚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十分热闹。
　　他们都是十几岁的中学生，有的穿着各个学校的制服，有的直接穿着自己的便服。他们手上还各自有着一件乐器，从吹奏类到打击类应有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乐器都是能够边走动边演奏的。
　　好吧，这里实际上是学生乐团的活动教室，也刚组织练习活动没几天。
　　此时的学生们正在休息，三三两两地在一起说话，或做点别的小事情。算不上吵到翻天，不过当然也不安静。白晓宁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有几个学生扭头过来看了看，大多又扭回头去做自己的事，只有一个惊喜地站了起来。
　　“白姐姐，你怎么来啦？”
　　迎上来的正是不久前和白晓宁见过面的中学生——擅长太阳号的周立花。
　　“我听说你们开始恢复训练了，就过来看看。”白晓宁冲她笑了笑，“怎么，你剪头发了？”
　　之前还在脑后扎着一个低马尾的周立花，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假小子的发型。
　　“要练行进嘛，每天都要出汗，长头发太难打理啦！”周立花笑道，“我这样节约时间又节约资源噢！”
　　“说得对，我也想把头发剪短一点了。”白晓宁撩了撩自己的马尾，笑道，“我看好像其他学校来的学生也不少，训练顺利吗？”
　　“还不错啊。虽然原来我们在橙尚里的音乐指导老师没来，但当时帮忙的其他老师来了三个，他们都是熟悉社团流程的人，感觉和之前训练差不多。”周立花回道，“其他学校的同学应该也是听说过我们原本的‘魔鬼训练’的，会来报名这个乐团，应该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白晓宁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现在乐团里有多少人？”
　　“这我可不清楚，单说现在这个教室里的，应该七八十个吧。”周立花想了想，“不过据说报名的人太多，已经分成好几个时间段分批进行练习了，总数我可说不上来。”
　　白晓宁又问道：“这么多人，就三个老师负责组织全部活动吗？”
　　“不不，还有一些有经验的人也会来帮忙噢。”周立花往门外的走廊张望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指，“你看，那就是我们现在的气息训练老师！”
　　白晓宁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从走廊那边走来，没一会儿就走到了两人面前。周立花正要介绍，白晓宁却已经轻笑一声：“好久不见啊，吴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立花有些懵，听起来这两人是旧识？
　　“这声‘吴总’我可担不起啊！白小姐，我已经辞职很久了，所以没和万灵在一个基地也不奇怪吧？”男人看着白晓宁，神情镇定，“倒是白小姐，你怎么没在江北基地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点，或许提前离职的吴总也有所体会？”白晓宁笑了笑，“你现在居然还是个气息训练老师，看来吴总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一点小爱好而已，好歹当年得过全国冠军，也算当得起孩子们叫我一声‘吴老师’。”男人也跟着笑笑，“怎么样，白小姐来听听孩子们排练？”
　　“不，我只是随意看看，就不多打扰了。”白晓宁同男人握了个手，又拍拍周立花的肩膀鼓励了两句，道别走了。
　　周立花看着白晓宁走远，扭头问站在旁边的男人：“吴老师，你认识白姐姐吗？”
　　“以前共事过一段时间。”男人回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上次到我以前工作的地方去啦。”周立花回道，“我跟她说我是橙尚中学乐团的，她就问我还想不想继续演奏，我当然说愿意啦，没想到没几天基地里就公告说咱们现在的乐团成立啦！”
　　“是吗？”男人看着白晓宁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看来她还挺厉害。”
　　白晓宁回到办公室，立刻敲进了沈顾的门。
　　“万灵那边有人在青河基地。”
　　沈顾正在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眼睛都不转一下：“江北那边渗入青河的人还少吗？有万灵的人有什么奇怪的。”
　　“我刚刚碰到了吴国涛，就在学生们刚成立的乐团里当老师。”白晓宁走到办公桌的另一边，“他是以前万灵的省级风控总监，万灵起火前三个月离职的。我一直觉得他的离职比较蹊跷，如今看来，果然是另有所谋。”
　　沈顾终于把眼神分给她：“你能直接说你的结论吗？”
　　“没有结论，只是一个猜测。”白晓宁坐在沈顾对面，“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李老和陈来跟宋霖说的那些话吗？”
　　沈顾的目光又落到笔记本的屏幕上了，不过注意力还是分了一些给白晓宁：“你想说‘基因计划’？”
　　“就是这个。”白晓宁道，“日食之后又出现了一批异能者，这不是扩大基因计划的好机会吗？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万灵的高管在感染暴发的前夕离职，就是为了有正当理由进入其他基地，以方便接近其他基地的异能者。而且我回来之前也说过，江北基地对日食的到来比较重视，或许他们用什么办法提前知道会产生异能者也不一定。”
　　“我总结一下……”沈顾看向白晓宁，“你是想说，万灵早就准备要收拢新诞生的异能者们了？”
　　白晓宁点点头：“我觉得逻辑上没问题，你觉得呢？”
　　沈顾想了想：“既然你已经想到这步，那我就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沈顾反问道：“你还记得十年前，国内掀起一股基因检查的热潮吗？”
　　“记忆不是太深刻。”白晓宁道，“十年前的事，和现在我们谈论的有关？”
　　“有关。”沈顾点点头，“陈来和李老透露了基因计划之后，我和老爷子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一下相关的消息，结果比较令人……可以说是震惊吧。”
　　“你就别铺垫了成吗？又不是故事会！”白晓宁催促道，“你也直接说结论吧。”
　　沈顾瞥她一眼：“结论就是，近年来大多数的国内新生儿都被采集了基因，并且存在基因数据库里。而这个基因数据库，官方有一份，万灵也有一份。”
　　“等等，我有点听不懂。”白晓宁道，“怎么就忽然建立基因数据库了？就算这是用来追踪公民信息的，按照公民知情权来说不应该进行公告吗？”
　　“所以我才要从头和你说。”沈顾回道，“根据调查，绝大部分医院——至少市级的正规医院——都参与了一个类似基因筛查的计划，这是当年基因检查的热潮时，官方和万灵联合发起的，当时说是旨在检查出新生儿的癌症、重症、慢性病、基因遗传病之类的发病率。因为担着官方的名头，所以医院的配合度很高。你知道，医院要拿到新生儿的血液，实在易如反掌。”
　　“不，不对，这里面还有个问题。”白晓宁道，“这么大一个计划，怎么会好几年下来，那么多的家长都没发现？”
　　“家长不是没发现，只是把它当做正常的检查项目。”沈顾道，“而且大家一旦习惯这个项目的存在，就很难再有人去质疑它的目的。”
　　白晓宁蹙起眉头：“这个计划要是再早个几年十几年，一旦万灵能拿到日食之后的异能者名单，就能直接调出他们的基因数据，从而进一步研究异能者到底为什么会有异能。”
　　“这个计划向公众推行确实只有几年，但你别忘了，异能者的部门肯定在更早时就参与其中。”沈顾说道，“即便那个李铎是李家的远亲，不也曾经参与过这个计划吗？说明当时这个计划在异能者中的覆盖率应该特别大。”
　　“但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白晓宁皱着眉，思绪飞转，“单单像李铎所说的，想要进一步提高异能者的能力；还是想要找出异能产生的关键，让普通人也变成异能者；或者直接复制……”
　　贺琅，白晓宁，马上开直播。
　　白晓宁被意识里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跳，赶紧蹦起来，一边打开手机的连接，一边冲过去开电视。
　　电视连接上手机的信号，画面上出现了一个会议室。宋霖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摊开着一份看起来就写了很多数据的文件，桌子对面坐着李老和李厉。桌子的一头，站着两个白大褂。
　　沈顾也走过来：“这是在干什么？”
　　白晓宁回道：“不知道，宋霖让赶紧……”
　　“……综上所述，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视频里的其中一个白大褂扶了扶眼镜，“我们认为，这组基因的本源来自人类。只是受到了某种外来影响，导致他的基因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异。”
　　宋霖拿起面前的那份资料，往前翻了翻，一张黑白的照片赫然出现在镜头里——正是昨天早上被击毙的、会外放电击的病号服。
　　“他，原本是正常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伪科学！都是伪科学！！！】


第一百二十五章 疑罪从无
　　“守宫”的资料？
　　对，我们会很快发过去，让他们对比一下“守宫”和这个病号服的基因。白晓宁说道：先前基地里做比对时，“守宫”和人类基因的相似度相差比较大，所以无法得出有效结论。但现在要是确认了一个感染体就是人类，那么就可以横向比较一下了。
　　贺琅问道：你怀疑“守宫”和这个“电鳗”有关？
　　你怎么也叫他“电鳗”了？白晓宁有点哭笑不得：不止我怀疑，沈顾也这么想，他和你们老爷子最近得知了一个“基因筛查计划”，如果没和你说过，你自己回来问他。
　　贺琅还没回话，宋霖就问道：怎么又是基因的计划？
　　和陈来说的那个万灵的“基因计划”还真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回头和你详说。白晓宁顿了顿，又道：现在我们怀疑，某些东西的产生也和基因计划有关。
　　宋霖道：不用说得这么笼统，你是不是想说部分感染体和变异体？
　　白晓宁回道：显而易见。
　　确实显而易见，毕竟“暴君”总的来说还是人类的外形。宋霖回道：如果“暴君”确实是生化武器，那它和万灵的基因计划就脱不了干系。
　　白晓宁皱眉道：……确实，串得上，逻辑没问题。ＹＵ ＸＩ　ＺＨＥＮＧ ＬＩ
　　贺琅发狠道：这群龟儿子！
　　但我们现在还是没有实际证据，毕竟疑罪从无。白晓宁说道：或许帝都那边可以着手调查一下，那个病号服究竟是哪里来的，又是怎样进到公立医院的。
　　宋霖向李厉转述了白晓宁的意见。
　　李厉想了想：“这事当然要查，但是如今这个状况，只怕没那么好查。何况如果他真的原来是陈那边的，恐怕我们的调查过程也不会那么顺利。”
　　宋霖点点头：“这就不归我管了，你们自便。”
　　“喂，话说到这份上了，你就别想着置身事外了吧？”李厉攀住宋霖的肩膀，“把你们基地的那些感染体、变异体资料都发给我们一份呗？你们见过的货色可比我们见过的多啊。”
　　帝都基地附近出现的非一般感染体、变异体确实比较少，要不也不会碰到一个会放电的病号服就如临大敌。不过在青河基地的人看来，帝都附近这么“平静”，或许就证明着“暴君”、“守宫”、T-1之类生物的出现是人为所致。
　　毕竟在帝都基地……无论做什么都很显眼，太不隐蔽了。
　　“我说了不归我管，我只是个传话筒。”宋霖说道，“想要更多，就打电话给青河基地吧。”
　　“打就打。”李厉撇撇嘴，“对了，下午去训练基地吧？不少人可等着你的‘指导’呢！”
　　宋霖把他的手臂拍下肩膀：“不少人？你把昨天的事宣扬出去了？”
　　“哪能啊！你看，太不信任我了不是？我们可是同一边的。”李厉乐道，“是之前你和李铎的对战，有人全程拍完，在营地里都传开了，你会出名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再说了你本来就很‘出名’啊。”
　　“你是不是认为我瞎？”宋霖睨他道，“还是你觉得我没法把你们的航拍无人机打下来？”
　　“好吧，我错了，是我把录像给异能者拿到课堂上分析了。”李厉举起双手，“嘿，你这么厉害，还怕别人偷师吗？不要这么小气嘛。”
　　“不是我小气，看随便你们看。”宋霖道，“但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来烦我？也不会在我走在路上、睡在床上、食堂里吃着饭的时候，忽然对我出手？”
　　“嗯……”李厉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不能。”
　　宋霖转身就走。
　　李厉赶紧跟上：“哎，你等等我……”
　　因为宋霖要回青河基地跨年，最多再停留个十天就走，所以他在帝都基地的生活一度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倒不是像贺琅原来所预料的要他去参与很多危险的任务，而是总把他扔到异能者堆里去讲课和参与训练。说实话，训练还好，毕竟大部分新晋的异能者们比夏红强不了多少。宋霖即便体能不如他们，脚下一踩风，也能轻松应付大部分人。
　　讲课就比较麻烦了。说到底，宋霖是个追根溯源的学术派，青河基地要他教人的事他都还纠结着呢。到了帝都基地，他更不可能张口就来。
　　异能者们却说不要紧，来点战斗经验谈就行。
　　然后异能者们就被宋学霸的各种名词和表述弄晕了。
　　没办法，宋学霸把力量和科学混起来讲，思路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明明拆开来每个词都懂，明明听的时候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等异能者们自己一咂摸，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
　　李厉对此评价：“你看，我说你是民科吧，你非不信。”
　　贺琅则更直接，他每天的乐趣就是通过镜头观看异能者们的茫然表情，然后挤兑宋霖：事实证明，以前你教我的时候我听不懂，并不因为我傻，而是因为你说得太莫名其妙了。
　　宋霖道：但是白晓宁就没有这么多问题。
　　白晓宁沉默了两秒：……你要这么说，我只能说我死记硬背的功夫比较好，虽然我也不懂我背的都是些啥。
　　“或许我就是不适合教人……嗯，很久以前其实我就知道了。”宋霖想了想，“好吧，那我以后就不教了。”
　　贺琅和白晓宁一惊：别！我错了！
　　李厉也扒住宋霖：“不，你还是说你的，让他们自己迷茫去，听不懂就是他们自己蠢！”
　　“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宋霖道，“我的力量和你们原本所创立的异能系统有所差别，所以使用方法上不一样很正常……好吧，最简单的例子，我以为循环是力量在体内存在的基本形式，但实际上，有部分体系内的异能者并未建立体内的力量循环。”
　　“嗯……”李厉思考了一秒，“听不懂。”
　　宋霖睨他一眼：“那是因为你真的蠢，换个体系内的人来。”
　　在帝都基地把李铎扔给宋霖辅助教学的时候，青河基地这边察觉了一件不太正常的事。
　　“派人去支援其他基地？”贺琅抱臂靠着椅背，右脚搭在左腿上，“这个时候？这种天气？”
　　“确实。”坐在旁边的沈顾附和道，“这种天气，对于大队伍的移动太不利了，消耗也比其他季节多，这时候忽然大规模外出支援——太奇怪了。”
　　“但江北基地确实这样打了报告上去，而其他几个基地也确实是发出了援助请求。”沈老爷子坐在两个小辈对面，沉声回道，“以救人为理由，不可能不批。”
　　贺琅问：“知道出去了多少人吗？”
　　“三个基地求援，总共出去是三百人。”沈老爷子道，“但这是报告上的数据，实际上的还不清楚。”
　　沈顾想了想：“我们在江北的人查到实际的人数了吗？卫星照到过他们的车队吗？”
　　“暂时没有消息。”老爷子道，“江北基地每天的进出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肯定对此有所准备，恐怕没那么快拿得到准确的数字。”
　　“数字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事。”贺琅的目光投在地面上，“重点是，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有个猜测……”沈顾摸了摸下巴，“或许，又和那个所谓的基因计划有关。”
　　“那也用不着几百人出动吧？”贺琅皱了皱眉，“我倒是有另一个思路。”
　　“嗯？”
　　贺琅抬起眼，看向沈老爷子：“可能……又会出现一次‘守宫’潮？”
　　“你是说，他们趁机会放出……？”沈老爷子沉吟片刻，说道，“但他们也要支援那三个基地，如果还释放‘守宫’或者别的什么感染体，不就是自投罗网、消灭自己的有生力量吗？”
　　“我就是想不通这一点，才没在一开始就说这个想法。”贺琅道，“但说实话，这个世道，死一些人太正常了，解释一些人的死亡也太简单了。想要在这三百个人的身上动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我们还有一个办法。”沈顾道，“从发出援助请求的基地去查，或许能通过他们推测出陈张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太没人性了。”沈老爷子沉声道，“要是那些怪物真是他们一手造成的，这可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啊！”
　　“现在也不全是坏消息。李老回来了，说明帝都方面还是有人意识到陈来他们有问题，我们至少在大局上有个主心骨。”沈顾说道，“我觉得，不如就找个机会让李厉过来一趟，一方面相当于过来当一阵子质子……”
　　“另一方面，找机会让宋霖给他觉醒异能，是吗？”贺琅冷哼一声，“沈顾啊沈顾，一边说着宋霖是全基地百万人的恩人，一边把他卖个彻底，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死了？”
　　沈顾知道，现在宋霖就是贺琅和白晓宁的逆鳞，所以也不和贺琅计较找茬的语气，服软道：“好吧，是我表述有错误。这样吧，我们看宋大师自己怎么想，行吗？如果他不想给李厉觉醒异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宋霖在意识里道：可以。
　　卧槽，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啊？贺琅恼怒道：我他X在帮你谈判，你能不能闭嘴，啊？
　　宋霖：……好吧，你继续。
　　贺琅于是继续和沈顾拉锯，宋霖则收到了一条来自白晓宁的消息。
　　白晓宁：【你可真是太宠他了，他在谈判上很难赢沈顾的。】
　　【没关系，沈家又不会真的让我吃亏。】
　　宋霖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偶尔让他这么努力蹦跶一下，不是也挺有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霖霖：随便谈，谈崩了算我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拦截归途的电波
　　进入十二月中旬，帝都的初雪来临，纷纷扬扬洒向大地。
　　漫天飞舞的细雪中，宋霖一行也要踏上返家的路了。
　　营地方面给的各种礼品物资自不用说，不少人还自己准备了礼物，从个人来算收得最多的就是宋霖。认真算来他还不是编制内的人，所以大家给他也不用担心违反纪律，给得毫无心理负担。
　　李厉给了一串手工腊肠和一块腊肉，这还是去年一直保存到现在的物资，李家自己存货都不算多，平时偶尔用来改换口味的。李厉还把自己今年配发的棉大衣也给宋霖了，他比宋霖就高两公分，他的衣服宋霖穿着基本合适。就是宋霖脸小、且显得稚嫩，被绿色的大衣一裹，看起来特别没有杀伤力。
　　宋霖就到了一声谢，扭头就问夏红：“这些吃的存了这么久还没变质吗？把穿过的衣服送人是什么习俗？”
　　李厉还站在他跟前没走呢，听他故意说这些挤兑的话，都气乐了：“这些腊肉腊肠放个好几年都不成问题的，好吗？而且衣服我只试套过一次，全新的就给你了，好心当驴肝肺，不要就还给我。”
　　宋霖挑眉：“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的道理？”
　　“嘿，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啊。”李厉一把勾住宋霖的肩膀，“你在这都这么肆无忌惮的，在青河基地的时候还不得上天？贺琅那烂脾气没揍你一顿？”
　　宋霖回道：“他揍不着。”
　　“……也是。”李厉摸了摸下巴，“终于有个在武力上制得住他的人了，想想还挺可乐。”
　　“你别扒着他了，他快出发了。”
　　李铎走过来打断两人的对话。他给宋霖送的是一套袖里箭，这玩意儿配上风系异能，简直是杀人越货家居必备。不过这东西先前已经装上车了，李铎现在递给宋霖的只是代为转交的东西。
　　“这什么？”李厉率先伸手将东西拿了起来，“用这么小的玻璃瓶来装，我总觉得里面是什么毒药啊……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那是一个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李厉把它对着光看了看，理所当然地没看出什么端倪。
　　“是盐。”李铎回道，“宋霖进来的时候，隔离中心拿走检验了，现在说要还给他。”
　　李厉把玻璃瓶塞道宋霖手里，一脸无趣道：“你带这个干吗啊？”
　　宋霖没把之前唬人的借口又说一遍，而是蹦出一句：“我为自己带盐。”
　　“……噗，我都多少年没听到这句话了，你太好笑了。”李厉松开宋霖，帮着他把自己的新大衣铺在车后座上，然后拍拍宋霖的肩膀，“行了，走吧，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宋霖心想：是啊，你还要来青河基地当“质子”呢。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一样，理论上要不了多久。不过天气变冷，不少地方开始下雪结冰，为了安全车辆必须减速慢行。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说清到底多少天才能回到青河基地。
　　行驶四天之后，路程才勉强过半，而车队也开始进入下冻雨的地区。
　　为了防止车轮打滑，整个车队都用细细的铁链缠住了车轮，行进的速度也更慢了。但速度慢下来，对人的消耗却反而变大。为避免车熄火之后难以启动，除非到了一个基地能把车停进车库，否则车辆一直要保持启动状态。这种又慢又要谨慎的车程，祁野就算是铁打的也会难以避免地分心，夏红已经和他轮班换着开了。
　　不过说到底，Quebec整个小队都是贺琅精心挑选过的特战队员，扛住这点寒冷还是不在话下的。反而是宋霖，即便他的后座已经被厚重的大衣铺得严实，大家还是担心他忽然病倒。
　　这世道，这季节，在路上病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霖倒觉得还好。其他人不让他轻易下车，他就在车上乐得轻松。他在帝都基地得到了很多关于异能体系的资料，正好拿出来和自己原本整理的笔记对比，还有不少异能者们的对战视频，顺道就一起看了。
　　夏红简直服了，在这么闷的车里还能长时间持续看东西，宋霖的半规管实在超神。
　　宋霖不仅自己看资料，还要拿夏红做实验，并且时不时给袁承冰发信息讨论自己的想法。可怜袁承冰原本就是个按照既有规则修行的小青年，被宋霖逼得变成了一个半学术派，总要去想已经习以为常的事到底是为什么。
　　好处是，袁承冰真的想通了部分事情的理由，并因此更精进了一些。
　　穿过冻雨地区，车轮卸下铁链，距离青河基地就已经很近了。即便车速减得再慢，再开个两天，也足够到家。
　　车上，为了让宋霖减少看东西的时间，贺琅在给他说最近查到的一些事。
　　……援助请求？这个季节？
　　宋霖看着窗外，还用手抹了抹玻璃上的雾气：通常来讲，这个季节不会是袭击高发的季节才对。至少我们一路回来，各基地都没说到异常感染体、变异体活动的踪迹……有什么事好支援的？支援建设？
　　支援建设那也不是冬天该干的事。贺琅道：我们还没查清楚江北基地到底多少人出去了，又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现在路过的地方距离他们支援的其中两个基地不远，你们……不，你感觉有什么异常吗？
　　暂时没有，这个季节，感染体和变异体也不活跃，难以察觉它们的波动。宋霖回道：说起来，这样的温度，即便感染者已经不知道“冷”这种感觉，低温还是会降低他们的身体机能，甚至把他们直接冻死，或许会减少我们很多麻烦。
　　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研究中心出了一个报告，说的是感染者的生存时间拉长了。贺琅道：从这个角度来说，可能它们适应这种天气的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
　　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宋霖回道：食物急剧减少，温度也下降，冬季就是自然淘汰的最好时机。
　　贺琅道：淘汰感染者，也淘汰普通人类。现在是枯水期，电力供应更加吃紧，北方连供暖都成问题，恐怕普通人的日子不比感染者好过。
　　宋霖问道：基地里出了应对方法吗？
　　出了，集中取暖，但没办法覆盖到所有人。贺琅顿了顿，又道：我这么说会显得很残忍，可事实摆在面前——降温会减少普通人的数量，尤其是老弱病残。
　　宋霖沉默了两秒，说道：这也是物竞天择的一种，我们只能尽力。
　　贺琅道：是啊，等你回来之后，就不能享受车里这样的暖气了。你得抗冻一点，年轻人。
　　他是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故意这么说，但也侧面体现了基地目前的状况。自然就是这么残酷，它不会因为人没准备好就不降温，不下雪。
　　宋霖问道：现在的集中取暖是怎么操作的？
　　贺琅老实回道：将大家集中到大场馆中，热水管道送暖，但只能将温度维持在十度左右。
　　宋霖说道：这么看来，更南方的地区其实比较好过。
　　贺琅说道：那他们的夏天防暑防疫工作就很复杂了。
　　好吧，万事都有利有弊，青河基地没下雪下冻雨已经是万幸了。宋霖想了想，说道：等我回去后，把基地里所有的火系、风系、水系异能者都集中过来，我想想办法。
　　贺琅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道：又要麻烦你了。
　　老实说，你实在不适合说这种场面话，以后就少说点吧。宋霖回道：再说，这也是为了我自己过得舒服，你不用和我计较这些。
　　贺琅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嘲讽我？
　　宋霖无声地笑了笑：那是你的错觉……
　　“对讲机怎么在闪灯？”
　　夏红忽然出声，她把车上的对讲机接通，边打开功放边嘀咕：“还是个公共频道，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可别是那种黑电台……”
　　“……重复，这是临城、江北基地联合行动小组的紧急救援请求！”
　　急促的男声从对讲机里传来，夏红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和祁野对视了一眼。
　　公共广播还在继续：“本小组在围剿行动中临时遭遇大量T-1、T-3感染体袭击，初步预测感染体分为四个大群体，总数约为五百只。本小组人数严重不足，请求附近收到信号的作战队伍尽快支援！本小组目前坐标为东经XXX，北纬YYY，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
　　“卧槽。”夏红抹把脸，在手机上迅速调出了广播里说的坐标点，“和我们现在相距二十公里左右……怎么办，去吗？”
　　祁野皱起眉头：“江北基地的人怎么会跑来这里……”
　　“这个我知道。”宋霖插话道，“因为那个临城基地向他们求援了，他们是来回应请求的。”
　　夏红咋舌：“然后就把自己整得也要求援了？”
　　这公共频道的信号显然不是只有一辆车收到了，Quebec小队的其他车也开始在队频里询问祁野的决定。祁野边开车边想了几秒，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宋霖：“贺队怎么说？”
　　宋霖其实一直在和贺琅说这件事：到底去不去？
　　贺琅啧了一声：这可能也是个圈套，毕竟早不围剿晚不围剿，偏偏这时候，还向你们求援……
　　别废话。宋霖打断他：我就问你，去不去？
　　贺琅沉默了两秒：……你把你受到的伤害都转到我身上来再去。
　　等我真的受伤了再说吧。宋霖回了一句，然后冲祁野说道：“贺琅说去，但你们不要远离我。”
　　贺琅：是你不要随便离开他们！
　　祁野拿起对讲机：“Quebec整队听令，本队即将接受救援请求，请全队做好作战准备！”
　　“是！”
　　【作者有话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擒贼先擒王
　　距离目标地点只剩不到五公里的时候，后座上的宋霖正整着左臂上的装备，忽然“啧”了一声。
　　车里的和意识里的都赶紧问：“怎么？”
　　“还真有不少‘敌人’……”宋霖抚了抚额头，回道，“比以前你们碰到的那个T-1团体可庞大得多，我觉得之前他们说的五百都是说少了。”
　　贺琅催道：你赶紧把伤害转移到我这里来！
　　我又没受伤，转移什么伤害，不过共感是一定会开的。宋霖回道：让你们多切身体会几次，指不定你们就能听懂我说的理论了。
　　贺琅无奈道：你别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开玩笑了成吗？
　　白晓宁则道：我准备好VR眼镜了！
　　贺琅嗤笑一声：他身上的摄像头是普通平面的，你配个屁的VR眼镜。
　　他俩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相声”时，祁野问宋霖：“你预估我们小队能安全脱险吗？不能确定的话，我还要再考量一下，不然救不了人反而把我们搭进去，这就搞笑了。”
　　宋霖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一眼：“如果没有我，把你们加进去都不够它们分每个一口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自大，但夏红和祁野都没当它是玩笑话，反而郑重问道：“那我们还去吗？”
　　“事到如今，还是去吧，不然那个联合小组非得全交代在里面不可。”宋霖顿了顿，又道，“我不会全程指挥你们的行动，但是一旦我说了什么，你们一定要听。”
　　“明白。”祁野转头就把这个指令传达给了全队，收到了全队的一致回应。大家都是见过宋霖出手的，听他的指挥没什么不服气。
　　“那么，我先说第一点。”宋霖戴上自己的行动对讲机，打开队频，“等下到达目的地之后，在我确认能下车之前，所有人不能下车。车辆保持启动状态，不要开窗，更不要将头手伸出窗外。”
　　这种显然违反之前的作战规律的话，令整个小队的陷入了一时的沉默之中。虽然刚答应了要听从宋霖的话，但这样异常的命令，总会让他们生出一丝疑惑。
　　祁野刚在夏红道的帮助下把行动对讲机戴好，然后就在队频里率先回道：“明白。”
　　他这一答，小队里的人也纷纷跟着回应：“明白！”
　　距离联合行动小组原来报送的地点还有三公里时，Quebec的车队停了下来，重新确认联合行动小组的地点，以及撤退路线。
　　通过公共频道，联合行动小组表明他们现在全队十六个人，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山顶上等待救援。因为围困他们的感染体实在太多，他们只能占领最高地进行防守，完全没办法移动。
　　“他们周遭可真是‘人山人海’。”宋霖看了一眼夏红指给他的定位，说道，“一条路开上去，再带着他们一条路开下来，基本和摩西分海差不多了。”
　　“别贫了。”祁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问道，“我最后问你一遍，真的能去？”
　　刚才和联合行动小组沟通的时候，背景音是轰隆隆和砰砰砰的震天炸响。说实话，这个距离，即便关掉通话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火轰响。这声音代表着人们还在奋战，也昭示着他们已经祭出带来的最强武器。然而要是重机都开不出一条逃脱的路，祁野觉得自己带着这十个人冲进去，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去，但是先把车开到他们的车子附近。”宋霖的声音镇定，仿若面对的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不然他们上车跑了，我们还要徒步回来，岂不是以命换命？我还没那么伟大。”
　　“我觉得我们愿意来给他们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已经够伟大了。”祁野向队伍传达指令，然后油门一踩就往联合行动小组停车的地方开去。后面的车辆紧随其后，伴随着山间的轰鸣回响，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这是一片荒地，也称得上是地势比较平缓的山坡。祁野看了手机上的卫星地图，说道：“在这就得下车了。这里到目的地，直线距离并不远，但山路走起来没那么快。加上还得杀进重围，保守估计得半小时。”
　　夏红回道：“就这么生杀进去啊？”
　　“不然呢？一群感染体可不会和你说什么战术。”祁野回头看向宋霖，“怎么说？现在下车吗？”
　　“你们等会儿。”宋霖打开车门，跳下去，一双靴子踩在冬季的枯草上。他远望了几秒，回头敲了敲祁野的窗户：“下来吧。”
　　祁野边让全队下车，边自己跳下来：“你刚刚在看什么？”
　　在他看来，附近就是一片荒山野岭，除了北风刮过杂草，什么动静都没有。而几个山头外传来的枪响，更衬得这里平淡无奇。
　　“没什么。”宋霖说着，从后腰掏出贺琅给他那把黑色手枪，“让大家做好准备，感染体已经发现我们了，可能很快就会正面碰上。”
　　祁野正想问他怎么现在就掏枪，闻言一愣，皱眉道：“这么远就注意到我们来了？”
　　“这不奇怪，你也见过犬类T-1，被闻出来很奇怪吗？而且……”宋霖边说边举起枪，朝西北方向的空中指了指，“你看。”
　　祁野顺着看去，眯了眯眼道：“那是什么？鸟？”
　　砰——！
　　宋霖扣下扳机，空中那黑影应声而落。
　　“那是感染体们的‘侦察兵’。”
　　十六名联合行动小组的组员立在山顶林间的一小片空地里，背朝里，面向外，围成了内外两圈的防御阵型。
　　圆阵中间有一块大石头，其中两名组员站在上面。他们一直举着枪，以地高优势监视着树林更深处的敌人，同时也提防着高处来的威胁。
　　他们被围困在这里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
　　经过先前激烈的追逐厮杀，联合行动小组和感染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当中。在围绕着空地的树林里，三个感染体群体从三个方向合围住了山顶的空地，排布一直蔓延到山腰。山腰往下到山脚，第四个群体在来回游荡，不往上冲，也不离开。
　　这四个群体，看似挨得很近，实际上泾渭分明。
　　微妙的平衡之下，似乎没有一个群体打算率先冲向联合行动小组的圆阵，毕竟它们已经见识过了各种热武器的厉害。但要是联合行动小组试图突围，离得近的群体就会立刻发动进攻，其他群体也会快速从各方向包抄。数目之多，只怕没等联合行动小组回到车上，武器弹药就已经消耗完毕了。
　　被围困到现在，联合行动小组的组员们除了庆幸这种对峙导致自己小命还在，就是在暗中忧虑感染体的智商问题。
　　感染体能懂得利弊、取舍、控制集体作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Quebec的人还没到吗？”一名组员举枪紧盯着树林里的感染体，在队频里低声问道，“我听他们的枪声在山下响了好久了。”
　　“他们要突破山下那个群体的围追堵截才有可能上得来。”副组长低声回道，“他们只有十一个人，比我们的人还少，整体火力也比我们小。不要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
　　副组长的话，无疑让原本就心沉谷底的组员们更感无望。
　　组长却忽然开口道：“……不一定。”
　　副组长一怔：“什么？”
　　“你们不知道这支Quebec小队的来历。”组长压低声音道，“它是青河基地为了护送一个人而专门组建的，Quebec在这里，说明那个人也在这里。”
　　“谁？”
　　“以一己之力消灭了七百‘守宫’的异能者——宋霖。”
　　砰！砰！
　　仿佛在验证组长的话，枪声在更近的地方响起了。与此同时，合围的三个群体中的其中一个，也开始出现骚动！
　　“有部分感染体往下走了！”一名组员拿着小型望远镜观察了几秒，声音还是压着，语气里却隐隐带着兴奋，“一定是Quebec打到它们的尾翼了！”
　　砰！
　　祁野的子弹贯穿了一只扑上来的感染犬脑袋，瞬间将其击落。另一只想要趁机蹿过来咬住他的腿，被夏红左手持枪“砰”地赏了一颗子弹，也当场死亡。
　　这距离也不用管什么瞄准了，好几个队员和夏红一样左右开弓，有两个扛着自动步枪时不时来一轮扫射。祁野同另两个队员还各自扛着一把榴弹枪，感染体太过密集了就轰一炮。
　　饶是这样的火力，开路的速度也非常慢。
　　“这速度不行。”宋霖皱着眉道，“后面的群体甩不脱，前面又下来一个新的群体，我们会被夹击的。”
　　祁野一边开枪一边在队频里回话，大家差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我……联合……组也往下打……会合？！”
　　宋霖估摸着祁野是想让联合行动小组也开火，两拨人相向而行。这其实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因为Quebec已经牵制住了一个半的团体，怎么说都是给联合行动小组已经开了缝隙。不过，在这么做之前……
　　宋霖忽然问道：“你们能自己撑个三分钟吗？”
　　“必须可以啊。”祁野下意识地回了，才反问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可别单独……”
　　话音未落，宋霖已经平地拔起，眨眼就上了树！一只感染的鸟类直冲他的面门而来，锋利的风刃直接将其削成两半。
　　“宋霖！”祁野低喝道，“快回来！”
　　贺琅更是怒不可遏：兔崽子，别瞎跑！
　　“不是瞎跑。”宋霖在树枝上快速前进，一只毁了半边脸的猫科感染体嘶叫着冲上来，被他一脚狠狠踹回地上，“我去解决一下群体的首领，马上回来。”
　　魔力涌动的感觉充斥着贺琅的全身，他切身体会着青年是如何将风聚到脚下，又亲眼看着青年跃过了一棵又一棵的树木。
　　向感染体最密集的地方前进！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背后飞来的子弹
　　唰——！
　　无形的风刃破空而去，树枝间吱吱扑来的蝙蝠瞬间被切落坠地！鲜血溅在叶片上，又从叶片尖处滴落，划过空气，打在下方一只感染犬的脸上。
　　已经分不清楚这是脸的哪一部分了，这只感染犬的半边脑袋肿如足球，左眼胀开只剩眼白，右眼眯缝难以睁大。它的牙齿也暴突出来，牙龈外露、口水横流，嘴巴根本闭不上。血滴轻轻砸在它的脸上，像是点燃了一串炮仗，它冲着树上就狂吠起来！
　　砰！
　　一颗子弹直接贯穿了它的足球脑袋，子弹上附着的风系魔法化为成百上千的细小尖针，顺着贯穿路径将周边组织纷纷绞碎。饶是这狗的脑袋再大，也被这一击当场毙命。
　　它这一死，周边感染体的进攻忽然就弱了下去。不是说个体的战斗力变弱，而是失去了秩序，青年能轻易躲过乱糟糟的进攻。
　　贺琅的声音在青年的意识里响起：这是T几？
　　宋霖从几根树枝上跳过：1吧。
　　真的？
　　或者2345678。宋霖回道：管它是T几。
　　砰！砰！
　　又一只动物从树上被击落，宋霖甚至还在它掉落的途中补了一枪。不过镜头只是一晃而过，贺琅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
　　“宋霖，你到底在哪里！”对讲机里传来祁野的声音，“三分钟早就过了，你人呢？！”
　　“情况有变，群体里不止一个首领。”宋霖一边回话，一边在起跳时故意用力踩了一下树枝，然后追着他而来的感染山猫就因树枝断裂而掉了下去，“一级首领已经死了，我把二级首领解决完就回去，三级首领应该没办法组织大规模群体进攻了。”
　　祁野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围攻Quebec小队的感染群体进攻力确实没那么强了，他开了两枪，追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不要勉强自己……艹！”
　　一只感染犬为了躲避子弹，一转弯就差点撞到祁野的腿上。祁野下意识地踹了一脚，正中脑门，感染犬一下飞了三米远。
　　“快了，就差一……啧！”
　　一只棕灰色的大鸟抻着利爪朝宋霖的右手抓来，宋霖抓着枪一让，差点没把枪都甩出去。趁着枪口挪开，大鸟扭头就要啄向宋霖！说时迟那时快，宋霖左臂一抬拳头一翻，一支钢铁短箭就从手腕处极速射出，直接将那大鸟击飞！
　　正是李铎送的那套袖里箭。
　　那是猫头鹰？这大白天的时候？贺琅咋舌：联合行动小组是捅了动物窝还是怎么的，怎么什么都有啊！
　　冬季难熬，一个群体聚在一起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一次就惹了四个。宋霖皱眉道：我感觉那边山里有古怪，去看看吗？
　　贺琅故作惊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问我意见？
　　白晓宁出声道：Hello，我还在线的好吗？
　　不去也无所谓。宋霖说道：反正我们的任务只是带离联合行动小组。
　　贺琅道：你先说那大概是什么东西。
　　估计和黑色荆棘、之前那棵大榕树差不多。宋霖顿了顿：但这次的感觉有一些差别，我怀疑对方是动物。
　　那就别去了！亲眼见识过黑色荆棘和参天榕树的两人齐齐道，贺琅还补了一句：你身边现在没有能捞着你狂奔的人，别去作死，尤其是对方本来就方便移动的情况下！
　　不去就不去，反正这里离青河基地远得很。宋霖扭头朝不远处另一个山头望了一眼，然后再次在树枝间移动起来：下次再有谁去招惹它，就不一定有好运气能等到救援了。
　　贺琅意识到了他话里的真正含义：你是说，联合行动小组招惹到它了，所以才会被四个群体追击？！
　　宋霖回道：这只是一种合理推测。
　　贺琅有些惊疑：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变异体还是感染体的，岂不是可以号召指挥四个群体……甚至更多？！
　　T系列都有各种程度的领导能力，更强大的就能领导更多的感染体和变异体，很奇怪吗？宋霖说道：别忘了你们的魔晶是哪里来的，能自体生成魔晶的，肯定不会是什么软柿子。
　　白晓宁小心翼翼道：我假设，就是假设而已，你和它遇上，有几分胜算？
　　贺琅道：你别撺掇他！
　　白晓宁争辩：我说了是假设啊！
　　宋霖不管他们的日常争吵，直接回道：单纯从体术来说，我大概进攻不足、逃跑有余。
　　白晓宁追问道：那不单纯从体术来说呢？
　　加上这一大堆冷热武器和魔法，削它应该没问题。宋霖顿了顿：不过最后关头它可能用魔晶自爆，到时候我就得不偿失了。
　　白晓宁这下明白宋霖不去的真正原因了。他难以对对方施展“领域操控”，硬打的话很可能拿不到魔晶，与其到时候花了大力气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干脆就不去。
　　贺琅倒是注意了另一件事：你在往上走？
　　这样你都分得清我的方向？宋霖略感诧异：不过你说得对，我在往上，因为刚刚那只猫头鹰是附近的最后一只二级首领，这里已经瓦解得差不多了。
　　他应完贺琅的话，在对讲机里说道：“我现在分享我的坐标，你们过来会合，附近的群体进攻应该已经比较薄弱。让上面的小组也往这个方向来，趁另两个群体还没重新合围他们的时候！”
　　说罢，他在右手的手表上摁了几下。
　　祁野的声音传来：“收到，我们马上过去！你不要跑太快，一起汇合了再继续往上接应！另外，联合行动小组收不到你的坐标，你切公频报一下位置。”
　　宋霖倒没什么意见，直接切换附近的公共频道，说道：“我是宋霖，现在的坐标是（XX，YY），附近感染体进攻力量已经削弱，请联合行动小组和我相向而行。”
　　“联合行动小组收到！”
　　祁野原本是想，如果Quebec小队没那么快和宋霖会合，那宋霖和联合行动小组先会合也是一样的。毕竟他们手上有重机，好歹也是强火力吧。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联合行动小组是有强火力，却用在了极其荒谬的地方。
　　砰——砰——
　　伴随着高处传来的枪声，宋霖的声音忽然在公频里再次响起。
　　“……艹！”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听宋霖骂街，祁野正要问缘由，就听青年紧接着喝道：“上面的人眼睛睁大点！刚刚那两枪是不是想毙了我！”
　　卧槽！！！
　　祁野心里狂骂联合行动小组，憋着火问道：“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会自己包扎吗？！”
　　宋霖抻着右臂，看着被子弹狠狠擦过的伤口缓缓愈合，沉声蹦出一个字：“……没。”
　　“对不起对不起！”联合行动小组的组长在公频里连连道歉，语气恳切，“我就远远看到树上有个影子就以为……我真不知道！对不起！”
　　别信这帮龟孙！承受了伤害转移的贺琅看着自己的右臂上的伤口越现越深，血肉翻开的痕迹触目惊心，皱眉骂道：他们会分不清人和动物？！绝对是故意的！
　　贺琅还留着触感，但痛觉不敏锐，所以现在绝对是怒火大于疼痛。
　　宋霖躲过了那么多感染体的袭击，却被自己人阴了两枪，心里也难得冒火：“废话就不用多说了，劳烦各位分分清楚人和感染体，再来一枪我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一定一定！”组长回道，“我们带了最先进的疗伤药来，都在车里，等下下去就能给你治疗！我们还带了医术精湛的医务人员，就在临城基地里，什么都能给你接回原样，别着急！”
　　这话什么意思？白晓宁也憋着火：不会是弄不死你至少也要拿到你的血样吧？还是想趁治疗的时候不声不响地给你弄点奇怪的药？！太下作了啊！
　　一开始，贺琅只是希望伤势不要影响宋霖的活动，才在宋霖被击中的时候立刻要求转移伤害的。当然，这么做可能会减轻开枪人的责任，总的来说有利有弊。但听了白晓宁的猜测后，贺琅算是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抉择。
　　——这样就把宋霖暗中扔进基因计划，想都别想！
　　“治疗就不必了，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用不着你们兴师动众。”宋霖冷笑道，“不过我也不担心组长之后会打到我，毕竟我这么大个人，组长两枪都打不中，看来也没什么准头。”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但现在就算宋霖骑在组长身上打都是占理的，所以青年说什么，他都得生生受着。
　　但组长也在心里迟疑，真没伤到这个宋霖？刚刚明明感觉他的身影僵住了一瞬，像是被击中的反应啊！
　　组长不死心地确认道：“你真的没事？这种时候有伤口很危险，你千万别逞强啊！”
　　宋霖反问道：“听起来你很希望打中我？”
　　“怎么可能！”
　　砰！
　　宋霖落在地面，击毙一只蹿向自己的感染犬，然后把嵌在树干里那颗带血的子弹挖出来，收进乾坤袋：“那就好，毕竟我听说作战队员袭击队友，处分可是很重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受伤，我们绝对负责治疗，让你完好如初！”
　　“这些话，组长你就和上级去说吧。”夏红也切进公频，阴测测道，“对了，提醒你们一下，宋霖不在编制内，袭击普通人的后果……希望你们能够承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回家啦！！！
　　宋霖被瞄了两枪的事，很快传遍了青河基地和帝都基地的高层。
　　说实话，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对江北基地如此明目张胆的一种惊诧。
　　“他们究竟在想什么？”饶是沈顾这样九曲十八弯的脑子，也想不出江北基地这么做的目的，“宋霖不参加基因计划，就暗着来？或者直接杀死算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白晓宁难得也坐在沈家的男人当中，她作为这件事的半个亲历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许我们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了，江北基地未必直接对宋霖下过格杀令，可能起始的要求只是血样采集，但听过江北对宋霖的态度后……”
　　“过度解读所以擅自动手了？”沈顾眯了眯眼，“虽然说得通，但是不是也假设了太多巧合在里面？而且要有这种程度的过度解读，在他面前讲话的人得说多重的话才行？”
　　一直沉默的沈老爷子忽然冲旁边垂头沉默的贺琅说道：“阿琅，再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贺琅把外套脱了一半，长袖上衣也直接往上一捞，把右臂从衣服里脱了出来。室内的温度不到十度，他就这么敞着腹部，不觉寒冷。
　　右臂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但红肉外翻、灼伤明显，看起来依旧狰狞。纵使沈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外孙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而且说实话，这对一名特战队员来说也不是大伤，可老爷子依旧脸色沉得厉害。
　　他问道：“你这还要缝针吗？”
　　“不用。”贺琅大咧咧地把衣服穿回去，“宋霖回来弄一弄，马上就好了。”
　　老爷子又问：“以后要是你受伤，都得宋霖在场才能治？”
　　“哪能啊。其实他远距离也可以弄，我这不是看他还没回来，怕路上还得花力气吗？就先别管我这边了。”贺琅回道，“而且以后我再厉害一些，也能自己弄，不用全靠他。”
　　白晓宁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以后？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自己肉白骨？你别说得好像下个月就能办到似的。
　　贺琅看都没看她：如果我都达不到，你就更别想了。
　　恰恰相反。白晓宁笑了笑：我能强背那些魔法咒语，据说光明魔法对这些伤势有奇效，我在这方面注定走在你前面。
　　贺琅嘲弄：你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圣女吗？
　　他俩在这说相声，沈老爷子和沈顾全然不知，老爷子只是道：“李老那边已经知道消息了，如果能以伤害宋霖为理由，把那个开枪的拉到江北基地以外的地方关一段时间，那还是有可能直接从他身上问出答案的。在那之前，我们和那边都保持施压的态度就行，别的露骨的猜测，就不要再大庭广众之下说了。”
　　贺琅点点头：“如果能让宋霖单独和他见一面，那一切都会有答案。”
　　“领域操控”一祭，对方的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你也别做梦了。”老爷子扫他一眼，“这事发生之后别说宋霖，我们青河基地的人都不太可能单独见那个开枪的，就是为了防止你这种爱冲动的人擅自打击报复。”
　　“你说话讲讲道理好不好？”贺琅反驳道，“我干什么了你就觉得我冲动了？”
　　“你还不冲动？我都懒得举例子！还有你手下那几个小崽子，就是被你带的，二话不说就动手了还！”沈老爷子敲了敲椅子的扶手，“一脚，祁野就被停止三个月，现在这个形势，你这个亏吃得太大了。”
　　贺琅心说我千叮咛万嘱咐了他还是动手，这上哪说理去。可贺琅又不好反驳老爷子，他深知按照老爷子的脾气，这时候怼回去非得吵起来不可。
　　于是贺琅道：“事已至此，那能咋办？不过宋霖回来后，近期也没必要让他俩担大任出去，我多照顾一点就是了。”
　　老爷子瞪他一眼：“废话，你本来就得多照顾！”
　　得，说多错多，贺琅索性闭嘴了。
　　老爷子又话锋一转：“不过，祁野这个亏我们认了，宋霖这个亏我们不能白吃了。你们把宋霖的伤口消了，虽然保住了宋霖的血样，但也让江北保住自己人的可能性大了一些。回头我再给李老电话，总之身体上没伤，心理上的伤还不是随便说吗？这一枪不能白挨了！”
　　宋霖见过那么多感染体和变异体都面不改色，说他被一颗子弹吓出心理毛病来，真不是搞笑吗？贺琅腹诽着，但也没吱声，随老爷子激动去。
　　白晓宁瞅了瞅男人们的脸色，终于再次开口道：“我再提一个事吧，之前我和沈顾也说过，万灵以前的高层已经在咱们基地里任职了……”
　　沈家人带着白晓宁讨论枪击案的时候，帝都基地……的李厉，也给宋霖来了电话。
　　“难以置信，你居然没还手！”
　　李厉的声音通过功放，充斥在车内：“不是我说，照你的本事，削他分分钟的事呀。你那个高温的异能，让他化成灰都行，怕个鬼！”
　　夏红忍不住回头高声道：“你这是公然挑唆我们私下动手吗？”
　　李厉沉默了两秒：“……卧槽，宋霖你和我玩阴的！你开了功放！”
　　“是的，我开了。”宋霖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那你现在要挂断吗，李大少？”
　　“我不，我行得直坐得正！”李厉说道，“不过说真的，这口气就这么咽了？就算没伤到你，开枪是事实啊！用‘眼瞎’做借口，那把他从作战队伍撸了是肯定的，但这就完事儿啦？不会吧……”
　　宋霖随口问道：“那你还想怎么着？”
　　“把他塞到哪个暗室里‘严刑拷问’一下？”
　　“还‘严刑拷问’……”宋霖嗤笑一声，“这话被你家那位听到，小心他把你吊起来打。”
　　“我这是夸张，修辞手法，修辞懂吗！”李厉喊了一句，“我那不是想说得找出真正要动你的人吗？哎，你说这事儿是真奇怪嘿！照理说你这么厉害，总要先试试撬墙角吧？一上来就开枪是什么思路？而且吧，这光天化日的，那么多目击者……”
　　这些话，一直听着贺琅他们“开会”的宋霖早听过了：“行了，你也别费事了，你家那位和青河基地的那位回头会商量的，你就别瞎搅和了。”
　　“哎我说你这人，好心没好报呀……”
　　十几分钟后，李厉终于舍得挂电话了，夏红一扭头冲宋霖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口音都被他带跑了？”
　　祁野插话道：“帝都那个口音，带跑不奇怪吧。”
　　夏红想了想：“也是，况且霖霖本来就没什么口音。”
　　宋霖暗道：我倒是有个几百年的口音，就怕说出来谁都听不懂。
　　冬至这天，Quebec小队终于回到了青河基地。
　　黑色的越野车队开进基地里，像是日常做任务回来的作战车队一样，没引起街上人们的特别关注。但车队进入营地后，那感觉就明显的不一样了。
　　按照流程，Quebec小队要直接到指挥中心进行述职。当车队停在指挥中心门口，等在门口的人们一下围了上来。除了站在前排的贺琅、白晓宁、严少君、林小勇，后面还有十来个身负异能的作战队员，沈老爷子不在现场，不过他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夏红一下车，有点懵：“这……怎么的，这么多人来给我们接车吗？”
　　贺琅瞥她一眼：“接车？你是不是还准备给我们签名啊？”
　　后边宋霖也了下了车，白晓宁一把扑上去抱住他：“霖霖，我好想你！”
　　这下宋霖也有点茫然了，不过他对自己的死灵包容度向来很高，愣了一下就回抱了白晓宁，还拍拍她的后背。
　　“你剪头发了？”
　　在白晓宁扑过来前，宋霖就看到她的发型不一样了。以前她总是长发披肩或者一个高马尾，现在就在脑后扎了个一寸来长的小辫子，看起来精神不少。
　　“嗯，剪短点也好打理，长头发太麻烦啦。”白晓宁逗他，“好看吗？”
　　宋霖实话实说：“不清楚。”
　　旁边的夏红一扭头发现他们抱在一起，脑袋忽然闪过一个灵光：哎我去，白晓宁真的想辙抱到了宋霖！
　　不过白晓宁也没抱多久，她不着痕迹地揉了一把宋霖的脑袋，随后就心满意足地退开了。宋霖看到贺琅略神色复杂地站在后面，保持着双手打开的姿势：“你也抱抱？”
　　换做以前，白晓宁打赌贺琅是不会回应宋霖的，但是现在嘛……
　　果然，贺琅走近宋霖，干脆地双臂一张拢住青年。
　　没见过这场面的其他队员们都有点意外，他们可没见过贺琅这个铁汉子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过宋霖脸嫩，看着就年纪小，拥抱一下鼓励一下，画面也不会显得太奇怪。
　　“辛苦了。”贺琅拍拍宋霖的后背道，“你挨了两枪的事，我会给你个说法的。”
　　“行，那就等你的说法了。”宋霖的手隔着衣服碰了碰贺琅右臂的伤患处，“感觉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治？”
　　“待会再说。”贺琅松开青年，冲绕着车头过来的祁野点点头，然后揽着宋霖的肩膀往里带，“走吧，先进去，大家都等着你们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李厉：被我带走口音，那你该多带点儿化音呀~】


第一百三十章 冬至就是要吃点不一样的
　　说是要述职，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能比宋霖身上的摄像头记录得更清楚呢？
　　所以说是述职，实际上还是事情处理的讨论会。宋霖被打了两枪的事实在太荒谬、也太气人了，别说打的是宋霖，即便换了任何一个青河基地的人，大家都咽不下这口气。
　　这还是其他人都以为宋霖没被打中的情况，要是宋霖手臂上的伤口没转移，现在只怕早就和江北基地正面杠上了。
　　这不仅是对自己人的重视，更是基地态度和实力的表现，任何一个基地都不会在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沉默认头。也正是因为如此，指挥中心今天才会高管围坐，一起商讨应对的办法。
　　“如果当时把他们射出的子弹找出来就好了，这样索性就直接告他伤害未遂。”有人道，“赎罪并罚，我就不相信江北基地还能不把人交出来！”
　　“那种时候找什么子弹啊，人宋霖还打着感染体呢。”旁人说道，“而且对话记录这么清晰，还有这么多认证，他们根本不可能赖得掉。”
　　“问题就在他们根本不赖帐啊。”还有人道，“就是咬死开枪的人看错了，这谁说得清楚啊？”
　　“用测谎仪不行吗？”
　　“有个屁用，那不是有效证据，而且随便来颗安定就能骗过去。”
　　“难道我们就不能想办法提审到这个人……”
　　各位高层议论纷纷的时候，虽然贺琅和宋霖还坐在席上，但基本没他们说话的份了。于是别人开大会，他们私底下开着小会。
　　主要是没资格去开会的白晓宁到了沈宅，正在做“现场播报”：哎，我和张婶已经包了两百个饺子啦，够不够啊？我还在其中一个里面放了一个硬币，洗干净的，谁吃到谁吉利啊！
　　贺琅不买账：你当过年呢？
　　怎么的，霖霖回来不是好事吗？怎么就不能隆重庆祝一下了？白晓宁回道：话说你们几点回来？我提前烧水好煮饺子。
　　宋霖道：我忽然想起来，我都回来了，三方连通可以关了吧。
　　别呀。白晓宁赶紧劝道：你无聊的时候，我还能和你聊天解解闷呢，是不是？比如现在这样。
　　你说得对。宋霖悠悠回了一句，白晓宁正要松口气，忽然听到宋霖继续道：那就等这个会议结束了我再关掉吧。
　　贺琅和白晓宁：……
　　宋霖如约关掉了三方连通，不过彼时大家已经都到了老爷子的小楼里，面对面地就能说话了，没有意识连通也不要紧。
　　宋霖把李厉给他的腊肉腊肠都贡献了出来，张婶各自切了一半出来，伴着辣椒一炒，别提多香了。夏红一溜进厨房就想偷吃，被贺琅拎着后领扔回客厅，依旧不死心地扒在门口张望。
　　宋霖还给李厉拍了一张照，两盘小炒并着后面等着下锅的饺子，收到李厉的回复：【奢侈，太奢侈了！我家冬至只有饺子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确实已经很幸福了，帝都基地人口众多，冬季取暖困难，物资相当紧张。还有饺子，已经算是条件非常好了。
　　当然，即便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总有人能够继续奢侈，这又是另一方面的话题。
　　总之，青河基地的处境至少要比帝都基地稍微轻松一点点，至少在这样的日子里大家还能围坐一桌。沈老爷子拿了一瓶酒出来，白的，每人斟上一点就倒完了。不过也没人在意量的问题，毕竟这些酒重在意义。
　　开席之前，沈老爷子率先举杯：“来，今天是冬至，也是宋霖和Quebec小队的洗尘宴。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尤其宋霖和Quebec小队。你们的功劳，我们不会忘；你们受的委屈，我们更不会让你们白受，你们不要担心。”
　　贺琅冲祁野递了个眼神，祁野立马领悟，开口道：“不辛苦，一切都是我们该做的。只是这一路上我们发挥的余地不大，宋霖才是真给我们青河基地争面子。”
　　沈老爷子闻言又看向宋霖：“小宋，你不说几句？”
　　宋霖看了一眼老爷子，没接前面的茬，缓缓道：“今天是冬至，也是黑夜最漫长的一天。明天开始，光明照耀的时间将越来越长久，也越来越广阔。”
　　他这话一下让在座的人都有点刮目相看，毕竟他的面相看起来不像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他平时也不会这么说话。沈老爷子倒是哈哈一笑：“说得对！黑夜必将过去，光明必定到来。干！”
　　他把杯一举，当先把酒都干完了，其他人纷纷跟着动作。贺琅和白晓宁没有味觉，喝酒如喝水，相当于陪喝。宋霖却是第一次喝高度酒，两口下去，忍不住咳了两声。
　　白晓宁赶紧去给他找水，夏红也因为这段时间一直盯着他而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不过夏红左右一望，又坐了下去。
　　贺琅冲宋霖乐道：“你急什么，喝不惯就慢慢喝，他说干你就真的干啊？”
　　在座十几个人，也就贺琅会这么说、敢这么说沈老爷子，其中亲近可想而知。老爷子瞪他一眼，隐晦道：“总比你喝酒跟喝水似的浪费好吧？”
　　“得了吧，你也少喝点，一开席先喝酒，你当你还是二三十岁？”贺琅才不怕他，转头看见旁边的宋霖连脸带耳朵根都红透了，一时手贱捏了一下青年的耳垂，“上头了？果然是自作孽吧？白晓宁，给他带碗饭过来赶紧先填一点。”
　　他喊白晓宁喊得毫不客气，在座的有几个沈老爷子好友兼高管，一时间都露出一种了然的表情。本来，白晓宁出现在这桌上的原因他们就摸不透，如今看来，原来如此。
　　就说嘛，这白晓宁要不是和贺琅有那什么，贺琅哪能喊一个姑娘做事喊得这么顺口，又不是他的队员。不过沈家还真有意思嘿，当年沈顾和白晓宁那一出，居然就能这样放过了，还让白晓宁和家里的孩子搅在一起……
　　“得了啊各位叔叔伯伯，别瞎编排我啊。”贺琅敲了敲桌子，“白晓宁是宋霖的门生，宋霖以外的事我可使唤不动她，别瞎猜。”
　　正说着，白晓宁从厨房里出来了，一手拿着个水杯，一手捧着个碗。碗一放下来，还不是贺琅吩咐的米饭，而是一碗热乎乎的汤。
　　“先喝点汤，好不容易找来点羊肉熬的。”白晓宁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样，顺手又把宋霖原本的碗抄走了，“我去给你盛几个饺子。”
　　众人看白晓宁完全不看贺琅，就跟保姆似的盯着宋霖，一下把贺琅的话信了大半。
　　这时，张婶也端着两个大盘子来上饺子了，贺琅起身去帮着端了汤。沈老爷子先动筷子夹了个饺子，这就算开席了。
　　白晓宁一手端着又一盘饺子，另一手拿着宋霖的碗出来，把盘子放桌中央，把碗放在宋霖面前。大家还纳闷呢，既然已经上饺子了，白晓宁何必多此一举又给宋霖去盛？一边的贺琅却是瞧出了门道，面上不表，心里暗笑。
　　看来“磕牙秀”要上演喽。
　　宋霖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白晓宁，喝几口汤，吃一口饺子，又夹一筷子炒腊肉，就是不紧不慢。眼看着一个饺子吃完了，两个吃完了，三个，四个……宋霖总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全数吞了下去，没有半点异样。
　　因为白晓宁一直盯着他，贺琅也时不时瞥他一眼，导致后来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宋霖身上。
　　宋霖的心理素质确实好，在这种集体瞩目的压力之下，他依旧和没事人似的慢慢把第五个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动作暂停了一瞬间。
　　白晓宁心说可把这一刻盼来了，赶紧搭话道：“宋霖，你怎么了？”
　　宋霖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把剩下半个饺子放回碗里，手掌放在自己嘴边，接着就吐出了一枚硬币来。
　　他的声音也在白晓宁的意识里响起：包硬币的饺子……也太大了吧？
　　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饺子放在碗里，宋霖要是还注意不到，那可真是瞎了。
　　哎呀，不大包不了硬币嘛。白晓宁笑嘻嘻地回了一句，然后开口道：“恭喜恭喜，大吉大利，还去晦气。”
　　其他人还正疑惑呢，不知道冬至吃硬币是什么说头，一听白晓宁最后说“去晦气”，忽然想起来宋霖“挨”的那两枪了，纷纷道：“是是是，去晦气去晦气。”
　　还有人开始瞎出主意，说要找柚子叶来给宋霖。
　　“行了，适可而止，多了就是封建迷信啊。”老爷子发话道，“既然宋霖吃到了硬币，回头我给你包个红包，也算讨个彩头吧。”
　　众人暗想：你这也叫封建迷信好吗！
　　一餐饭下来，吃得还挺轻松。吃完饭后，沈老爷子也不留人，让远道回来的成员们赶紧回去休息。
　　临走前，老爷子关心了宋霖两件事。一是宋霖是不是醉了，醉了就让贺琅背回去；二是贺琅小队的屋子会不会太冷，太冷就去集体取暖的场所先凑活一晚上。
　　其实就两口酒，宋霖怎么可能就醉了，只是喝得急有点上脸罢了。不过贺琅坚持要背，宋霖就随他去了。白晓宁甚至还找张婶要了一张毯子盖在宋霖背上，搞得宋霖感觉自己像重病伤患一样。
　　“呸呸呸。”白晓宁啐道，“刚刚还说给你去晦气呢，别乱说话了啊。”
　　另一边，贺琅也应了老爷子的温度问题：“家里都给他铺好床了，没问题的，实在冷我会把他送去的。你也别逞强，冷了就去暖一暖，我不会笑话你的。”
　　“要不是你现在背着宋霖，我直接抽你信不信？”沈老爷子中气十足，摆摆手道，“赶紧走赶紧走，看你就烦。”
　　于是贺琅背着宋霖，连带着祁野和夏红，慢悠悠地往自己家里走去。
　　冬至这天恰好是十五，一轮圆月高挂空中，为归家的人照亮着道路。
　　【作者有话说：来点温馨小日常~】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过去的你
　　贺琅背着宋霖，和夏红、祁野一起回了自己队的小楼。
　　客厅里，严少君、林小勇、袁承冰、宇文扬和莫如卿都坐着。一看到他们回来了，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
　　袁承冰一眼看到宋霖被包得那么好地背着，背着手绕到他身侧，啧啧道：“哎，你这是怎么的，路都走不了了？我不是听说枪没打中你吗？”
　　宋霖从贺琅背上滑下来，顺手把身上的毯子一抽一抱，两步就把毯子扔到了沙发上。
　　“是他们闲得没事干。”
　　宋霖的脸上有些长途奔劳之后的疲惫神色，也有点小酌饭饱后的慵懒，总之就是莫名地看着有些软和。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咚地喝了一半，然后拿着水杯的手伸出食指随便一摆：“都有什么事，说吧。挑简单的说，复杂的等我明天睡醒再讨论。”
　　众人面面相觑，贺琅走过来道：“还能有什么火急火燎的非得现在说？你还是趁早休息吧，有什么事都能等到明天。”
　　袁承冰也道：“对啊，本来也就是迎接一下你们，没什么急着说的事。”
　　“好吧。”宋霖放下杯子，“那贺琅今晚跟我。明天把之前让我们教导的异能者里的火系和水系叫来，袁承冰也来。”
　　夏红乐道：“哈哈哈哈霖霖，你的语气好像今天要贺队侍寝，明天就换袁承冰一样。”
　　贺琅和袁承冰扭头扫了他一眼。
　　夏红立刻闭嘴了。
　　“那就这样。”贺琅朝众人说道，“你们自便，不要太闹得太大声就行。”
　　贺琅不是直接尾随宋霖回房的，他回房整理了一下东西，顺道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等男人半小时后敲开宋霖的房门，进门的时候宋霖刚好洗完澡，还擦着头发。
　　出去一个多月，一直风尘仆仆的宋霖终于穿上了家居服。配上他发梢上的水珠，长长一点的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头，那真是相当无害的感觉。
　　这样的青年，任谁都很难想象他从感染体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模样。
　　贺琅走向青年：“洗完澡就穿这么点？你不冷吗？”
　　“还行。”宋霖一指自己的床……边的椅子，“坐。”
　　贺琅老实坐下了。在宋霖的房里过夜也不是一两次，每次都是在他床头坐一夜，贺琅早就习惯了。
　　宋霖坐在床边，也没管顶在头上的毛巾，伸手拍了拍贺琅的手：“伤，我看看。”
　　和给沈老爷子看伤时候一样，贺琅脱了外套。但他没急着继续脱，而是把外套往宋霖背后一抖一盖，才接着把右臂从衣服里脱出来。
　　宋霖从外套感受到了温暖，还稍微愣了一下：“你刚刚维持体温了？”
　　之前在男人背上的时候，贺琅的确是维持着人类体温，不然能把背上的宋霖冷得透心凉。不过到家里之后应该没必要维持体温了吧，毕竟这屋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贺琅什么情况。
　　“临时‘加热’了一下而已。”贺琅随口回了一句，“你还要不要看伤了？”
　　宋霖也不多纠结，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个依旧保持着暗红色的伤口，眯了眯眼道：“这个程度的伤，如果不能立时治疗完毕，对拿枪进攻一定有极大影响。”
　　贺琅也沉下脸色：“得不到就毁掉，这群人真是……”
　　男人正说着，宋霖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寻了个还比较干的地方铺在手心。下一秒，毛巾上就出现了一颗带着鲜明血迹的子弹。
　　贺琅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打中你的子弹？！”
　　“当然，不然呢？我会把这种东西留着给别人找到吗？”宋霖用毛巾托着子弹放到桌上，“这个的处理，交给你们吧。”
　　贺琅看着那枚子弹，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等等，那个‘不定时炸弹’还在你的袋子里吗？”
　　“‘不定时炸弹’？”
　　“蚕蛾的茧。”贺琅追问道，“……孵出来了吗？”
　　“没有。你担心什么，不是让袁承冰和你说了时间流速吗？”宋霖瞥他一眼，“行了，治伤。你不需要这个伤口了吧？”
　　“本来考虑倒个模的，不过有你这颗子弹，就不必了。”贺琅回道，“治吧。”
　　宋霖看他一眼，不过一个念头，贺琅手臂上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治愈。
　　这就是一名死灵法师对死灵、死灵躯体的操纵力，只要死灵法师的能力足够，活死人、肉白骨，都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贺琅穿好上衣，也不把自己的外套从宋霖身上拿回来：“我再给你去拿一条毛巾？你头发还没干，睡了会感冒。”
　　“不用，我坐会儿。”宋霖耸耸肩，把床上的被子抖开，盖在腿上，“我现在身体有点疲惫，但是精神还行，也不是那么想睡。”
　　“肯定是那两口酒闹的，你这不胜酒力的，根本就还是个小崽子。”贺琅挑眉，“不会还要听睡前故事吧？”
　　宋霖靠着床头：“可以，说吧。”
　　“等等，不是我要说的啊。”贺琅道，“而且难道不是你以前那些打火龙的故事比较适合吗？”
　　“是吗？”宋霖道，“但我不想说。”
　　贺琅：“……”
　　宋霖扭头看他一眼：“不如说说你的过去吧，感觉枪林弹雨的也挺刺激。”
　　“回忆我的前半生？”贺琅面色古怪，“感觉我要死了似的。”
　　宋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噢，对，我已经死了。现在你是老大，行吧。”贺琅抹把脸，“从哪里开始讲？我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做任务，还是我刚入伍的时候？”
　　宋霖想了想：“从你小时候和沈顾、白晓宁光屁股一起玩的时候说起吧。”
　　贺琅：“……别以为我真不敢揍你啊！”
　　“我早就让你查过你们小时候都一起去过哪，才导致三个人都骨骼清奇的。”宋霖泰然自若道，“你自己不去做，还不准我提醒你吗？”
　　贺琅有点理亏，但梗着脖子道：“你问我管什么用啊，你该问那两个头脑好记忆棒的两脚书橱啊。”
　　“词汇量还挺大。”宋霖不知哪里戳到笑点，乐了两声，然后道，“好吧，那讲你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历程吧。”
　　“说就说，反正我跟心理医生说过无数次了，倒背如流。”贺琅说道，“但是公平交换，你第一次杀人的经历也告诉我才行。”
　　宋霖道：“你也知道我以前活到多少岁，多少百年之前的事了，你觉得我还记得吗？”
　　贺琅看着青年的眼睛：“肯定记得，这是终生难忘的事。”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宋霖叹口气，用气音低声道，“自己要找难受，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宋霖回道，“开始吧，床头故事会。”
　　贺琅的第一次杀人，是在一次高速公路联合巡查的任务中。
　　那是一个冬天，天气是多云，刚成为特战队员没两年的贺琅坐在巡逻车里。后排，靠近左窗。
　　车上的队友们在聊天，贺琅也加入其中。话题很轻松，说的是即将到来的旧历新年，谁要到哪里去。
　　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得在队里待着，毕竟越是别人放假的时候，就越有可能出现不可控的事件。有那么一个能回家的，正在疯狂炫耀自己家乡的特产有多好吃，并说要以箱计数地带回来。
　　听到这里，宋霖一脸古怪：“最后他死了吗？”
　　贺琅一顿：“……你问这个干嘛？”
　　“你说得太详细了。”宋霖道，“电视剧里一般有这种镜头的角色都是死亡预告。”
　　“这又不是电视剧！”贺琅回道，“我这是被问了太多遍，问得太详细了，才记得清楚好不好！”
　　“那他死了吗？”
　　贺琅丧气道：“没有！”
　　“噢，你早说不就完了。”宋霖道，“你刚刚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死定了。”
　　“我那不是想说得高潮迭起一点吗？有你这样要剧透的吗？”贺琅道，“你能不能单纯地闭嘴听故事，不要互动？”
　　宋霖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你都去哪里学的这些有的没的。”贺琅有点无奈，继续道，“后来，我们碰上了一辆疑似套牌的改装高顶棚……”
　　巡查队伍将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拦停，然后前车的高速交警前去和司机交涉。除了检查各种证件以及辨认车牌的真伪，按照此次联合行动的标准，还要对车辆进行开箱检查。
　　就在司机把整件给了交警，并且下车来准备配合检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正从后面巡逻车上下来的贺琅等人。
　　特战队员们都配着枪，虽然此刻是背在身后的，但总会有普通人吓到。
　　拿着司机驾照的交警安慰道：“别紧张，只是联合巡逻，你们好好配合就行。”
　　司机点点头，跟着交警转到车辆前面去看车牌。后面还跟着另一名交警，正举着小型摄影机拍摄。
　　那时候，记录仪还不是那么普遍。
　　“那小子刚刚盯我们那眼，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戴着防护头盔的贺琅眯了眯眼，在队频里说道，“大家注意一点。”
　　“大概因为车牌是假的吧，这也太假了，一眼看就是贴牌啊。”他的队友走到巡逻车前，“不过这车里到底多少人，隔着太阳膜看不清楚啊……”
　　正说着，司机带着交警往车尾箱走来。负责录像的交警也跟了过来，忠实记录下车尾箱打开的场景。
　　尾箱打开，车内人的头顶也露了出来。有两个人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和贺琅对上目光，一触即离。
　　贺琅的队友道：“最后一排拆了，加司机五个，应该全是男的。”
　　贺琅假装侧过身和队友说话，右手却已经轻轻解开了右腿上的枪套，手握住了手柄。
　　队友就在他面前，看得真真的：“你……”
　　“嘘……以防万一。”
　　队友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再扭头，交警已经从银灰色面包车里拿出了一包零食大礼包，仔细查看。
　　“这就不用检查了吧？”司机说道，“都是我们回乡买的年货，这包就给你们了，大冷天的你们执勤也辛苦，吃点糖。”
　　他敢就这样给出来，这东西当然不会有问题。交警把东西放回去：“我们不能拿……这是什么？”
　　他拎起一串看似腊肠的东西，司机回道：“这是腊肠啊，年货！”
　　交警下意识地捏了捏腊肠，感觉似乎有点违和，转回头给举着摄影机的同事递过去道：“你捏一下。”
　　他的同事其实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一上手顿时明白原因：“……生的？”
　　腊肠哪有拿生的上路的……检查的交警皱了皱眉，抬腿就要往后面的两辆巡逻车走去：“你们有谁知道腊肠这种东西……”
　　司机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就把腊肠拽走！
　　“喂！”交警敏捷地扭身一抓，一把攥住了司机的衣服后摆。恰在此时，忽有人一声大喝“小心”，交警再一抬头，只见面包车后座伸出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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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黑暗之中的我
　　“那个交警死了？”
　　贺琅看着面前饶有兴致的青年，回道：“……不，那个举枪的人死了。”
　　“噢……”宋霖又问道，“你打死的吧？”
　　贺琅沉默了一下，说道：“你老这么破梗，以后不会有人乐意和你讲故事的。”
　　“是你的表述重点提示我的，谁让你三番五次地说觉得奇怪，还说你握住了手枪。”宋霖说道，“对了，那些是毒贩吧？你们后来枪战了？”
　　几乎全盘被猜中，贺琅放弃“挣扎”，概括道：“嗯，毒贩死了俩，我们伤了两个交警，就是去检查和拍摄那两个。”
　　宋霖想了想：“那你这第一枪也不是压力太大啊。”
　　毒贩加上紧急制动，完全合情合理，事前事后都不是需要多加思考的事情。照理说，这不是太难想通的事才对。
　　“但之前都是训练，任务里也最多是朝天鸣枪了一两回，我根本没真的打过人，而且还是一枪毙命那种。那次巡逻本来一路上都没什么事，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还是很突兀的。”贺琅解释道，“而且就这，还差点被处分了。”
　　宋霖面露惊异：“处分的点在哪里？”
　　贺琅道：“开枪前没有口头示警、鸣枪示警。”
　　“……哈？”宋霖追问道，“那种情况下示警，死的就不止两个毒贩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要不是有个视频当证据，光是人证是很难讲得清的。”贺琅道，“而且你也猜得到，多少人等着我给老爷子抹黑呢。”
　　“可惜这个故事里你是个判断精准的英雄。”宋霖道，“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这个情节听起来就是应该开枪，理所应当、毫无争议，可你还是会对这一幕感触很深吗？”
　　“说实话，情感触动已经没有多少了。”贺琅道，“但不知怎么的，我就是忘不了被我击毙那个人当时看向我的眼神。”
　　那你会有PTSD倾向还真不奇怪。宋霖暗道了一句，又问道：“你的PTSD疑似症状也是这时候开始……？”
　　“还不至于，真正接近边缘的是后来出国执行任务的时候。”贺琅似乎不是很想细说，话锋一转，“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到你了。”
　　宋霖高深莫测道：“你连那一枪都忘不掉，我怕你听了我的会触发PTSD。”
　　贺琅道：“你还当我是那时候的毛头崽子呢？什么刺激场面我没见过？而且我又不是完全不知道你以前干什么的。”
　　“好吧，你自找的，就自己受着。”宋霖伸手捞他的脖子，“过来。”
　　贺琅侧身靠近青年：“什么？”
　　“我懒得讲。”宋霖的额头碰上贺琅的，缓缓闭上眼，“来吧……4D电影开始了。”
　　贺琅原来以为，自己会看到宋霖参加战争时的记忆，毕竟那是最容易死人的地方。
　　然而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巷子里。
　　黑暗、腐臭、黏腻，总之绝不是普通人会喜欢的地方。
　　“这是哪？”贺琅不由得好奇，“另外，我怎么感觉我能闻到味道了？”
　　“这是我的记忆。”宋霖的声音响起，但贺琅没看到他的身影，“你闻到的大概是我记忆里的味道……这么多年还能复制出来，看来我对这个味道的记忆真是‘刻骨铭心’。”
　　贺琅感觉他语带嘲讽，不过不是冲着自己：“我当然知道这是你的记忆……我是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你的过去，在哪？”
　　宋霖道：“你回头。”
　　贺琅一回头，这才发现巷子中的阴影里，有一团黑影蹲在墙角。反正是记忆，贺琅两步走过去蹲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是……你？”
　　其实贺琅知道这就是过去的宋霖，他只是有点不太确定，因为这模样……实在凄惨了一些。
　　这时候的宋霖看起来七八岁，瘦骨嶙峋，抓着食物的手臂像是包着皮的骷髅。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可谓狼吞虎咽，却又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他那几乎嚼都不嚼几口的进食方式，让蹲在他面前看得一清二楚的贺琅都觉得自己被噎住了。
　　贺琅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我觉得，这食物是馊了。”
　　“你现在都能闻到馊味？那说明当时连我都欺骗不了自己啊，其实大多数时候我觉得食物还是挺香的。”宋霖感慨了一句，“馊就馊吧，没吃死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可贺琅更觉得闷得慌。他总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但目光又死死锁住那个正在凶猛进食的孩子，一刻也不离开。
　　宋霖问道：“稀奇？”
　　贺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去过闹饥荒的地方。”
　　“那就是见多识广了哈。”宋霖道，“仔细想想，好歹我也长大了，还祸害了挺多年，你不用露出这副表情。”
　　露出什么表情？贺琅抹了把脸：“你别说了。”
　　“……好吧。”宋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背景，“其实这时候世道已经挺乱了，所以能活下来就说明我过得还勉强，你看开一些，至少知道结局后不会那么沉重，对不对？”
　　正说着，小宋霖……不，小希金斯就吞完了最后一口食物，拍拍手站了起来，朝巷子外走去。
　　贺琅跟了上去，说道：“人生不是电视剧，你的不是，别人的也不是，不要再这么说了。”
　　宋霖不吭声了。
　　小希金斯刚走到巷子口，忽然被两个高大的身影扑到了。
　　“小兔崽子，又吃独食？！”说高大其实也不是真正高大，只是这两个乞丐毕竟是成年人，对比此时的希金斯来说是壮多了。他们扑过来的那一刻，希金斯快速把人团成球蜷缩起来，这姿势几乎和防踩踏的动作一摸一样，而且小希金斯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熟练。
　　贺琅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皱着眉：“你吃都吃下去了，他们还揍你有什么用？”
　　“吐出来，大家继续一起挨饿呗。”宋霖淡然道。
　　贺琅听懂了。刚刚希金斯吃那么快，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抢走。现在这个姿势，也是为了保护脏器和脊骨。
　　两个乞丐把小希金斯揍了一通，什么也没得到，骂咧咧地走了。
　　小希金斯爬了起来，习以为常地动了动手脚。借着小路上的幽暗灯光，贺琅这才看清楚他此时的长相。
　　依旧是皮包骨的模样，瘦小的身体衬得脑袋有些大。眼窝很深，瞳孔是深色的，好像什么光线都照不进去。
　　这个样子，实在称不上美观，甚至连孩童特有的可爱都没有。
　　贺琅皱着眉：“你七八岁的时候……还不会魔法吗？”
　　“……在回答问题前，容我纠正一下。”宋霖道，“这是我十一岁的时候。”
　　十一岁的孩子长这么小，一定是极其严重的营养不良……贺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宋霖没管他的情绪波动，继续道：“这个年代，只有有钱人家才付得起检测天赋的费用，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检测得了呢？魔法，就更无从谈起了。”
　　贺琅干巴巴回了一句：“但你还是成为了伟大的魔法师。”
　　“你居然会说这种台词。”宋霖语气古怪，而后又感慨，“因为这个混乱的时代，正是各类魔法最繁荣的时刻。”
　　他说得有些答非所问，但贺琅没有追问，因为小希金斯已经进到了小路对面的一个门里。
　　“这是后门。”宋霖给跟进们的贺琅解释，“呃……如你所见，这是一家娼馆。”
　　这里实在连花街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最底层的娼馆。里面的女人也没法称作“夜莺”，她们没什么才艺，也没什么好姿色，最多也就是用味道浓烈的劣质粉面拍拍脸、用廉价的口红擦擦唇。
　　楼上楼下，普通木板隔成一个个小房间，这就是“办事”的地方。
　　不隔音，那又怎么样呢？来这里的也不是什么有钱的男人。有些人甚至以听墙角为乐，听着旁边的声音，自己更加亢奋。
　　无论如何，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去处。
　　但小希金斯看起来对这里熟悉得很，一切污秽嘈杂都影响不了他的行动。娼馆里来去的人们好像也对他见怪不怪，靠在门边的娼妇麻木地看他一眼，又开始物色下一个客人。
　　“喂，小乞丐！”
　　一名身材臃肿的妇人叫住希金斯，她是这里的老板娘：“上楼看看第二间那个大肚婆完事儿没有，完了就该下一个了。”
　　希金斯转头就上了楼。他帮这里的人跑点腿，这里的人就默认他去翻准备倒掉的垃圾桶，这是他至今还能活下去重要原因。不过再长大几岁他也不能来了，娼馆不会放一个没钱还对“商品”们有需求的男性进来。
　　贺琅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沉默地跟着希金斯上了楼，熟门熟路地进了一个小房间。
　　这里只有一盏蜡烛，烧了大半，闷得很，各种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希金斯直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老板娘问你好没有。”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她也很瘦，但肚皮已经很明显地隆起，裙子只盖到大腿，大腿内侧周围有很多阴湿的痕迹。
　　贺琅站在小希金斯身后，艰难发声：“她……”
　　“显而易见，孕妇。”宋霖淡然道，“有些人就是好这口，她很‘受欢迎’。”
　　贺琅攥了攥手指。
　　“是你，小乞丐。”孕妇说话特别慢，有气无力，“帮我关上门。”
　　希金斯去关了。
　　“你吃饭了吗？”孕妇继续道，“我柜子里还有两个黑面包，昨天的，都给你吧。”
　　希金斯毫不客气地把黑面包藏在衣服里，然后回到床边：“你想让我做什么？”
　　孕妇笑了笑：“我床底下有一把匕首，把它拿在手里。
　　“然后，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霖霖的过去来啦！】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躺在床上的孕妇，一名拿着锈迹斑斑的匕首的小乞丐。
　　周围的嘈杂淹没了他们的对话声音。
　　“你确定？”小希金斯的冷静超越了他的同龄人，他看向那隆起的肚皮，“你还有孩子。”
　　孕妇又笑了笑，轻轻道：“你摸摸看。”
　　小希金斯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他伸出手，放在那隆起的肚皮上。
　　但他什么也没摸明白，问道：“然后呢？”
　　“然后，这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孕妇眨了眨眼睛，表情像是想哭，但干涩的眼睛里什么也流不出来，“只是我没钱把它取出来，好好安葬。老板娘很高兴，她就喜欢我保持着这个样子，每一天，每时每刻……”
　　她忽然又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希金斯收回手：“所以你打算陪葬？”
　　“是啊，和我的孩子一起死去，也很好。至少不用再被关在这个地方，每天每天都……”她看着希金斯，“我有点羡慕你，小乞丐。就算你吃不饱，至少你不属于这里。”
　　“你为什么要羡慕我？”希金斯回道，“可能明天我也会死，可能他们发现我杀了你之后，马上就会把我打死。”
　　“为什么要活着呢？我不想活着了。”孕妇艰难地笑了笑，“你帮帮我，我现在真的连杀死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不想多活一秒了。”
　　“为什么活着呢……”小希金斯重复了一遍，“即便死去会被扔到乱葬岗，你和你的孩子都会变成乌鸦和野狗的食物，也要死去吗？”
　　“要。”孕妇道，“我死之后，就不知疼痛和苦难了，就解脱了，身体也不是我的了，变成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小希金斯又跟道：“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吗……”
　　孕妇没听到他的喃喃，不住地低声道：“帮帮我，让我立时死了吧。没有下一个男人了，让一切见鬼去吧，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让我解脱吧，我活不下去了，为什么我不能直接死了……”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各种动静笼罩在她的周遭，隔壁在办事、门口走过人、楼下传来高喊，一切都像巨石重重压着她，叫她无法动弹。一点点烛光，根本照不亮她的眼睛。
　　可她一直盯着希金斯，露出强烈的渴盼：“我求求你，求求你，我的一切你都拿走吧，把我的性命也带走吧。”
　　贺琅站在后面，看到孩子攥着刀的手紧了紧。
　　他说：“好，我答应你。”
　　这句话很轻，对孕妇来说却仿佛是听到了天籁，她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像是身上忽然有了力气、有了精神、有了希望。
　　又像是个濒死的人忽然回光返照。
　　“那里有个斗篷，穿上它！”孕妇说道，“这样待会我的血就不会溅到你身上了！”
　　希金斯走过去拿起斗篷，抖开一看，是一件黑色的麻布长斗篷。它其实不算大，但裹一个小小的希金斯却是足够了。他把手穿进袖子里，把宽大的帽子戴到头上，几乎整张脸都被挡在了阴影里。
　　侧后方的蜡烛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只剩下了斗篷的轮廓。
　　贺琅神使鬼差地问：“这是你……第一次穿斗篷吗？”
　　宋霖回道：“正确。”
　　希金斯把手连带匕首从袖子里抻出来，再次走到孕妇床前：“我可以帮你，但我不知道怎样杀人。”
　　“你这胳膊，恐怕那把刀还刺不进我的胸膛……”孕妇顿了顿，“对了，你现在还玩不了女人，那你想看看女人的身体吗？虽然我的不太好看。”
　　希金斯瞅了一眼她的肚皮：“不想。”
　　“那我们就开始吧。”孕妇道，“你照着我的脖子切就行。”
　　希金斯靠近孕妇的脑袋，阴影盖住了孕妇的脸。他用匕首比划了一下：“怎么切？横着还是竖着？”
　　“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把我当作任何人泄愤也可以。”孕妇说道，“血能喷涌而出就行。”
　　希金斯想了想，伸手盖住她的眼睛：“不要看着我。”
　　“嗯。”孕妇轻柔回道，“我不看你，也不说话。不对，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我叫希金斯。”
　　“我叫安妮。”孕妇轻轻道，“谢谢你，希金斯，动手吧。”
　　希金斯移开手，接着微弱的光，看到安妮已经闭上眼睛，嘴角带着餍足的笑。
　　男孩反手握住匕首，手指用了用力。
　　墙上的黑影，高高举起了匕首。
　　五分钟后，男孩脚步有些摇晃地下了楼。
　　“嘿，小乞丐！”老板娘看到他，高声问道，“让你看的事儿呢？”
　　希金斯垂着脑袋道：“她说她要喘不上气来了，想歇息半小时……不，二十分钟。”
　　“啧，没用的玩意儿。”老板娘浑然不在意这个小乞丐，挥挥手，“滚吧。看你浑身抖的，可别死在我的地盘上！”
　　希金斯攥着拳头出了后门。
　　却被一直蹲在附近的两个成年乞丐逮个正着，还是先前揍他的那两个。
　　“兔崽子，进去那么久拿了什么好东西？还不赶紧拿出来！”成年乞丐伸手来拉扯他的衣襟，希金斯的力气根本护不住，藏在里面的两个黑面包顿时滚落在地。
　　两成年乞丐一看，立马捡起来大笑：“嚯！你还能拿到这么好的食物，别是进去卖屁股了吧，哈哈哈哈！”
　　他们一脚把希金斯踹倒在地，狠狠踩着他的背脊。等他瞅准机会转为防踩踏标准姿势，他们就用力地又踢又踹，有几脚甚至猛力撞在希金斯的脸上。他们已经很久都没要到什么真正能吃的东西了，这个小东西却总是能拿到，导致他们见到他一次就要泄愤一次。而乞丐打乞丐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即便有很多很多人都见过这一幕，也不会有人上前阻止。
　　就像安妮永远走不出困住她的娼馆。
　　因为有黑面包，两个成年乞丐这次没浪费几分钟，就带着黑面包溜走了。
　　希金斯挣扎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穿过小路，又穿过那条阴暗的、腐臭的小巷，在主干道上跌跌撞撞地快步前进。恍惚中，他总觉得后面有人在喊“杀人啦”，还有人喊“是那个乞丐！”“他在那里！”“抓住他！”
　　男孩不敢回头，只是越走越快。
　　贺琅大步流星地跟在身侧，心情沉到谷底：“……出现幻听了。”
　　男人亲眼看着男孩如何高举匕首，如何一次又一次地把匕首插进孕妇的脖子里。鲜血溅在床上、墙上、黑色的斗篷上……和帽檐下的男孩脸上。
　　娼馆里的浑浊味道、嘈杂混响，遮盖了一切正在发生的血腥。
　　直到孕妇彻底咽了气，希金斯才把匕首放在她的手里，然后把斗篷也脱了下来。他粗暴地擦了擦脸，又用力地擦擦手，将斗篷盖到孕妇身体上。他甚至把床上的被子也拖过来，盖在了斗篷上面。
　　这不是有计划的遮盖，但也不是无心之举。人下意识地逃避一些做过的事，就会想要把它掩盖起来，即便只是掩耳盗铃。
　　贺琅看到他的手在抖，越来越剧烈，难以停止。
　　男孩甚至浑身都在抖，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跪下去，但他咬牙硬撑住了。他下了楼，顺利出了门，被揍了一顿，逃到了大街上。
　　他昏昏沉沉、步履蹒跚地出了城门。晚上的城门已经要关了，但没人在意一个小乞丐为什么这时候要出去。
　　希金斯最后来到了城外的河边。
　　月光照耀，这里甚至比娼馆里更显得明亮一些。
　　但无论怎么明亮，这里已经算是荒地，周围没有任何人家，大晚上的连一个人都不会经过。希金斯并不在意，他甚至连晚上可能会有猛兽出没都没想过。他只是跪倒在河边，双手捧起河水，用力拍在脸上揉搓。
　　不知是安妮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顺着水流滑落，递到河边的土地里。
　　冰冷的河水刺激着男孩的伤口，他却浑然未觉。他不断用力搓洗自己的脸、手，搓到皮肤发红，伤口加重。他甚至解开衣服，把水直接泼到身上——即便那里一滴血都没有。
　　紧紧皱眉的贺琅忍不住闭上眼一秒，又睁开，死死盯着男孩的一举一动。
　　男孩已经往河里伸出腿，站稳，然后往河中心慢慢走去。贺琅一开始以为是清洗症状加重了，导致男孩想要跳进河里洗澡。然而希金斯并没有脱衣服，甚至比刚刚揉搓的时候动作平稳了一点，就这样默默地让河水渐渐淹没自己的身体。
　　……是自杀！贺琅猛然一惊，骇然道：“那个女人！她的话变成自杀暗示了！！！”
　　他着急得发狂，甚至想伸手去捞，但一切只是徒劳。
　　——为什么要活着呢？
　　为什么不能解脱呢？
　　我不该吃东西，因为吃了会被揍。我不该在那里，因为我不属于那里。我不该活着，因为我杀了人。
　　死了就解脱了。
　　把我的性命带走吧。
　　河水骤然淹没头顶，世界彻底黑暗。
　　【作者有话说：本章题目是中岛美嘉的《我也曾想过一了百了》这首歌，霖霖也有这样的过去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难以磨灭的印记
　　夏红觉得贺琅这两天像是爆发了严重的起床气。
　　贺琅现在可以不睡觉，所以当然不会真的有起床气，夏红只是想形容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感觉。
　　从冬至第二天开始，夏红再看到贺琅的时候，男人就一直沉着脸。他的队员们是见过这种情形的，深知贺琅一定是被什么事情惹毛而不得不憋着火，所以才这副谁惹谁死的模样。
　　男人亲自带着宋霖到各处去，办各种该办的事——包括把那枚巨大的蚕茧想办法交给研究中心；又亲自召集了训练团体里的火系和水系，全程坐在旁边看宋霖怎么“调教”这些异能者们。然而他的脸色实在不好看，知道的明白他是被什么旁的事招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宋霖不满来着。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谁何宋霖多说一句话，都会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要是谁敢当面拜托宋霖什么事，贺琅那半眯着眼锁定对方的目光，简直跟锁定了猎物的猛兽一样了。
　　搞得本来想找宋霖“开小灶”指点的夏红，见了他都想溜边走。
　　贺琅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天半的时候，宋霖终于在午饭的时候决定解救一下周围群众。当然，因为贺琅的吓人状态，今天的午饭桌上只有宋霖和他。其他人为了自己不被吓得瑟瑟发抖而食不下咽，全跑到自己房间或者别人房间吃去了。
　　青年的手腕一转，筷子尾部敲了敲贺琅面前的桌面，说道：“够了啊，你要闹脾气闹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闹脾气。”沉默许久的贺琅终于开了金口，意外的是还挺平静，“我只是……还有点没调整过来。”
　　“我说你是自己没事找事吧？”宋霖收回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我认真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不用，我自己能好。”贺琅笑了一声，配着低沉的语气，实在很像冷笑，“而且我要是见了医生，怎么说？说我亲眼看到你杀人后自杀，所以可能受到影响了吗？”
　　“嘿，我好歹给你看了Happy ending。”宋霖把鸡肉塞进嘴里，“你别说得这部戏到我自杀的时候就‘全剧终’了好吗？”
　　男人目光一沉，大掌一伸把宋霖的下巴扳向自己：“我说过，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当成电视剧，你是不是记不住？”
　　宋霖看着他，没说话，但嘴里还在嚼吧嚼吧那块鸡肉。他的腮帮子在贺琅的手里一动一动的，不知怎的，贺琅一下想起仓鼠吃东西的画面来。
　　宋霖我行我素地嚼完，吞下去，这才道：“好吧，那我不用这个比喻了。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即便对上辈子的我来说，这都不知道是多少百年之前的事了，我自己看的时候都挺平静。你一个刀山血海里走过的，能不能消停点？”
　　“我只是有点没想到……”贺琅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婉转一点，低声道，“没想到会看到是这样的……我是说，我似乎干了一件蠢事，抱歉。”
　　男人说着，不由得又回想起宋霖……小希金斯自杀时的画面。
　　河水摸过男孩的头顶，黑暗骤然在回忆的世界降临。
　　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男孩的贺琅一愣，环视周遭的黑暗，随即皱眉道：“发生什么了？”
　　“我昏过去了……哦不，应该是窒息了吧。”宋霖回道。
　　贺琅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宋霖回道：“你只是要看我第一次杀人，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结束个屁！”贺琅憋着火没处发，“你自杀了！这算什么结束？！”
　　宋霖问道：“所以你要继续看？”
　　“当然继续！”贺琅真是急得冒火。他觉得自己根本是在自虐，因为往下看，指不定又会看到男孩怎么瑟瑟发抖地爬上岸，怎么行尸走肉般地行走在郊外，怎么孤立无助地回到城里。只是看了回忆里的半个晚上，贺琅就完全能明白男孩的长久处境。男人越看越火大，可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但似乎黑暗之后的情节，比他想象的要稍微好一点。
　　周遭依然是黑暗混沌的时候，似乎哪里传来了一些模糊的声音。
　　宋霖提醒道：“我快醒了。”
　　随着他的提醒，回忆世界也渐渐亮了起来、清晰起来。贺琅发现沉入水中的男孩此刻正躺在岸边，浑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两个看起来挺年轻的旅人围在他旁边，一男一女，其中那个女人还蹲在小男孩身边仔细查看着。
　　希金斯缓缓睁开眼。
　　女人惊喜道：“他醒了！”
　　“他当然得醒。”男人挑眉，“你居然就那么给他喝了我的血。”
　　“嘿，这是你上次受伤的时候我收集的好吗？有本事你别受伤啊。”女人乐道，“到我手里就算我的了。”
　　希金斯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好像随时会再次闭上。
　　“别在睡过去啦。”女人冲他笑，“现在感觉怎么样，小魔法师？”
　　希金斯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极轻极沙哑：“我……不是魔法师。”
　　女人想了想：“你有魔力天赋，不是魔法师，难道是炼金术师吗？”
　　希金斯睁大眼睛，尽管这使得他看起来更渗人了一些：“我有魔力天赋吗？”
　　站在旁边的男人说道：“我说你有，你就有。”
　　希金斯看向他：“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我能看到魔力天赋带来的元素波动，你谁我是谁？”
　　那时的希金斯还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只能将求助的目光转回女人身上。
　　“你刚刚喝了一滴他的血，所以才能醒来的噢！”女人笑起来，“他啊，是行走世间的龙。”
　　回忆到此，就真的结束了。
　　贺琅无意刺探宋霖的更多秘密，他的本意只是想亲眼看着小男孩确实死里逃生，却没想到看到了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当然，他并不清楚那之后，小希金斯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他只知道，当时的希金斯确实没死，而是被两个好心人救活了。但即便如此，贺琅还是难以因为这个转折而感到安心。
　　宋霖看起来平静，但贺琅知道回忆这个晚上就是生生揭伤疤。宋霖习惯穿着斗篷戴着帽子，习惯在给自己“动手术”的时候让自己闭上眼……这都是从那一刻就钉入灵魂的习惯，也是这件事给他留下的永不抹灭的印记。
　　贺琅还深知，宋霖能在面对这件事时这么平静，肯定是经过了漫长的身心折磨，才逐渐学会了淡定，学会了接受，学会了泰然处之。
　　接近过PTSD爆发边缘的贺琅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稍有差池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他闭了闭眼，再次说道：“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宋霖根本不细问他为什么道歉，直接答道。他就着被男人扳着下巴的姿势，与其对视，看着男人瞳孔里的自己。然后他放下筷子，双手伸过去捧住贺琅的脸：“一切都过去了，放轻松。”
　　随着他的话语，贺琅忽然觉得一股暖流、或者说暖风吹来。这不是皮肤表面感受到的，而是身体内部、意识、灵魂感受到的，自下而上，轻抚一切，也涤荡一切。
　　贺琅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轻松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怔了一会儿，终于松开青年的下巴：“这是……光明魔法？”
　　“是的。”宋霖也收回手，“感觉好点了？”
　　贺琅自嘲道：“估计还得有段时间，不过已经轻松很多了。”
　　“没关系，不用太压抑自己。”宋霖笑了笑，“我没事，现在还好好的。所以你现在也不用太担心，不是吗？”
　　你不是没事，只是你没表现出来，甚或是你自己也不在意。贺琅想着，比起普通人来，宋霖对自己的生命看轻了许多，所以上辈子才会干出成为众矢之的也无所谓的事来。
　　想到这里，贺琅不由问道：“你现在看这些，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宋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看你这么着急的样子，我心里也会感到温暖，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了。”
　　他说话有点像捧读，跟套话似的，但贺琅就是打蛇随棍上了：“对，我担心你，还有夏红、祁野、严少君、林小勇、袁承冰、沈顾、老爷子、白晓宁……”
　　他数了一大串的名字，顿了顿，继续道：“我们都会担心你。只要你出一点事，所有人都会着急。就像你被枪击的时候，白晓宁差点冲出去找你。所以你能不能在做事的时候多考虑一下其他人，不止是其他人的安危，也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然后不要总是擅自行动？”
　　宋霖挑眉，逗他道：“白晓宁想冲出去，是因为契约导致的亲近感。你也有契约，难道你不想？”
　　“我想，但我信任你。伤转到了我这里，我认为这也是并肩作战。”贺琅看着他，“而且即便我冲出去，也绝不仅仅出于契约关系。除了契约、利益、权益，除开一切身外之物，你还是我的朋友，我们的朋友，更是我们的战友。你可以相信契约，但不要仅仅依赖契约。我，我们，对你都有感情，你不要忘记这些。”
　　宋霖听着他的长篇论述，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你是不是怕我还被那个自杀暗示影响着？”
　　贺琅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这是一种默认。
　　“好吧，我觉得我是没事，但可能我的做法或许是有点……”碰上这么个执拗又管得宽的契约对象，宋霖也有点无奈，但总的来说宋霖还是纵容的——毕竟对自己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宋霖曾经活了很久，最不害怕的就是改变。
　　“好吧，我答应你。”宋霖和贺琅对视，摆正自己的态度，“我保证多考虑你们的心情，成吗？为了你和白晓宁，我也会尽力让自己活久一点。”
　　贺琅依旧盯着他：“订契约。”
　　“这么空的话你都要订契约，有什么……”宋霖看着贺琅的神情，“好吧好吧，听你的，想订就订。我要怎么说？”
　　“你和我念。”贺琅道，“‘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擅自行动’。”
　　宋霖暗叹，跟着道：“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擅自行动。”
　　贺琅继续道：“‘一旦离开青河基地，绝对向贺琅说明去向’。”
　　宋霖挑眉。
　　“好吧，实在不行至少要和白晓宁讲。”贺琅说道，“我没让你到哪里都报告，而且要获得同意才能去，已经够宽松了。”
　　宋霖于是道：“一旦离开青河基地，绝对向贺琅或者白晓宁说明去向。”
　　贺琅又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切断自己和贺琅的感知’。”
　　感知和意识连通不是一回事。简单来讲，感知是能体会到对方存在的一种感觉，感知强烈的时候甚至能找到对方的位置。这是死灵契约里自带的“功能”，宋霖也就是在上次打暴君时给贺琅断过一次，把贺琅弄得挠心挠肺的。
　　宋霖其实也不会闲着没事断着玩，说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完全切断自己和贺琅的感知。”
　　他偷加了“完全”两个字，这其实就很有操作的余地，但贺琅一下没注意到其中的区别。
　　贺琅又道：“‘偷拿贺琅的东西至少要告知一声’。”
　　这么细枝末节的事……宋霖跟道：“偷拿贺琅的东西至少要告知一声。”
　　贺琅：“‘一切行动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宋霖：“一切行动以自身安全为前提。”
　　贺琅：“‘尽量保持随时随地意识连通’。”
　　宋霖：“……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王座的小彩蛋！猜猜是谁！猜不出也不要紧不影响金手指的阅读！】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手感测试
　　一顿午饭后，贺琅的脸色明显缓和，屋子里的众人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下午到了训练场，继续被“折腾”的火系和水系作战队员们，也终于不用在和宋霖各种提问的时候如履薄冰了。心情轻松，释放异能都更加顺畅。
　　这些身负异能的作战队员面前是临时加装的训练设备，非常简单，就只有一根金属水管和两口大缸。金属水管十米长，平行地面吊在一米五高的地方，两头用短的金属水管插入缸中。大缸里装着水，两口缸里的水加起来总共也就不到一缸。
　　训练内容也相当简单：水系异能者负责引流，把一缸水通过管子抽到另一缸去；火系异能者负责加热，无论是加热管子还是水缸甚或直接加热水，只要把水弄热了就行。
　　这一切听起来都那么简单，实际上非常困难。
　　最主要的原因——异能能量不足。
　　这群小菜鸡，水系的现在也就最多能汇聚到简单洗个手的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引流既定存在的水；火系就更一目了然了，夏红这个“打火机”，居然还是火焰最强力的一个。而这种程度的火，也就跟酒精灯的作用差不多吧。
　　提高异能能量储备，改进外用分化方法，是让这些异能者进步的两大重点。
　　宋霖抓着袁承冰一直研究帝都基地分享出来的异能体系资料，然后这两位非异能者达成协议：管它什么样的力量体系，总之先循环就对了！
　　于是宋霖把仅有的几个非循环异能者也带出了能量循环，然后水系加火系一共八个异能者，就傻兮兮地在水管旁边蹲了两天。一边让体内能量循环，一边对着水管或水缸释放异能。
　　贺琅的心情好一点后，也开始加入宋霖和袁承冰的讨论。他看着水系异能者试图催动水流，说道：“讲道理，把水缸里的两根管子改成一高一底就可以了吧？”
　　贺琅想的是，利用虹吸原理，让水管里的水自动流动。
　　“即便上管道利用虹吸原理……”宋霖从左至右的指着吊在半空中的水管，然后又从右到左指了指两个水缸，“下管道还是得想办法把水送过去循环，道理是一样的。”
　　“但这样下去，等到异能真正能达到目的，都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个冬天了。”贺琅大喇喇地伸手摸了摸水缸里的水，评论道，“这水，我只能说没早上刚来时候那么冰。”
　　五个火系异能者：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也很绝望啊。
　　“要是能从帝都借两个高阶的水系和火系来操作看看就好了……”宋霖按了按眉心，朝袁承冰道，“我们俩来试试，你记得看看我们的波动和他们的波动有什么区别。”
　　异能队员们赶紧退开几步，给两位大神让位，表情看起来十分亢奋，其中夏红尤为甚。
　　袁承冰点点头，说道：“但是你别太期待，毕竟……”体系不一样。
　　宋霖明白他的意思：“看了再说吧。”
　　第一回，负责加热的是宋霖，负责送水的是袁承冰。
　　宋霖走到管道中间，右手托着管道，扭头问贺琅：“这个能承受的最高温是多少？我是说不会迅速降低使用寿命的最高温度。”
　　除了夏红之外的异能队员们一惊：什么意思，宋大师能直接把它烧穿是吗！
　　贺琅无奈道：“这是金属管，没有几千度不会熔的。不过供暖管道只能承受八十度的高温，因为那个东西只负责送水。”
　　宋霖想了想，走到水缸旁边，和袁承冰站在一处。
　　袁承冰挑眉：“加热源头？”
　　“那不然呢？”宋霖一手扶着水缸边缘，说道，“你别站在源头，他们哪来的风系异能者能像你这样把水压进管道的？过那边去抽水更易于操作。”
　　“好吧，你说什么是什么。”袁承冰优哉游哉走到另一个水缸边，一手搭在水管上，“开始吧，宋大师。”
　　“你抽吧。”宋霖看着他的手还搭在金属水管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心烫。”
　　“什么？水蒸气都没看到，你可别想……啧！”袁承冰的手一下缩了回去，他不不会被这么点温度烫伤，但毫无准备之下还是会感觉到烫的，“宋霖！你竟然敢在水蒸气上做手脚！”
　　袁承冰看着自己旁边水缸里的水位一点点升高，水蒸气也同时冒出，这说明过来的水早就滚烫了！
　　袁承冰吃瘪的样子太可乐了，宋霖难得地笑得眼睛都半眯了起来。他收了风系魔法，水蒸气顿时从他面前的水缸里涌出，贺琅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腰把他捞开了。
　　“笑笑笑，不知道退开再乐吗？”将青年放下地，贺琅看了一眼缸里滚烫的水，“水蒸气这么烫，是不是想把自己蒸熟？中午你怎么答应我的？”
　　“那你可太小看他了。”被烫了手的袁承冰在另一头吐槽，“他在沸水里，大概淹死都不会觉得烫，所谓死猪不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贺琅的脸色猛然又沉了一些，憋着火看向袁承冰：“你自己也长点心吧！”
　　“啊？”袁承冰：……发脾气的点在哪里？
　　训练结束，夏红在晚饭前，终于拣到一个贺琅不在的时候往宋霖面前凑。
　　“霖霖，我们来玩交换礼物吧？”
　　“……什么？”宋霖不知道这又是什么幺蛾子，“为什么？”
　　“不为什么，西方的一个重要节日咯。”夏红说道，“好吧，只是个借口，就是大家找理由开心一下嘛，不用多贵重的礼物啦，你亲我一下我都开心啊！”
　　“你想得挺美啊。”祁野正好坐在不远处，偏头瞥他一眼，“亲一下宋霖，摸一下沈顾，啧啧啧……”
　　“我只是举例，举例好吗？”夏红回道，“而且参与的所有人来抽签，谁也不知道要送的人是谁，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惊喜，也不意外。宋霖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所有人？有谁？”
　　夏红掰着指头数：“就咱们自己的人。比如屋子里的所有人啊，白晓宁啊，沈顾不知道愿不愿意来……”
　　“屋子里所有人？”祁野挑眉，“为什么有我？”
　　夏红理直气壮：“因为贺队同意了，一切行动听指挥！”
　　“我当时说的是，宋霖愿意就搞，不愿意就算。”贺琅从楼上下来，“你少断章取义。”
　　夏红赶紧朝宋霖“撒娇”，迭声追问：“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宋霖无奈：“……好吧。”
　　“搞定！”夏红一下扑到宋霖身上抱住他，趁势还摸了摸脑袋，“我就知道宋大师最宠我这个‘打火机’！”
　　“你和白晓宁怎么回事？整天扑他，好玩吗？”贺琅走过来把她拎开，又看向宋霖，“还有你，能不能躲一躲？能不能学会拒绝？”
　　一想起在回忆世界里，小男孩几乎什么要求都不拒绝的模样，贺琅就恨得慌。
　　夏红：抱一下就生气？点在哪里？
　　晚上八点，在夏红的“主持”下，神圣的抽签仪式开始了。
　　最后确定参与交换礼物活动的，除了贺琅小队的所有队员，还有白晓宁……和沈顾。
　　沈顾的态度本来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不过白晓宁说这么多人都参加，他就不置可否了。白晓宁知道这家伙的脾性，直接当做他要参加了。
　　夏红的抽签方式非常简单，把数字1到11写在十一张便条上，大家随意抽，然后后一号要把礼物送给前一号，比如3号送2号，2号送1号，以此类推。
　　因为白晓宁和沈顾不在，他们的数字签由宋霖和贺琅代抽。
　　这两人各自手上拿着两张没开的纸条时，夏红还提醒他们：“哪张是自己的、哪张是别人的，你们要在打开之前决定好噢！”
　　宋霖和贺琅对视一眼，各自把一张放在了腿上，手上的算作自己的。
　　“都好了，大家把纸条拿在手上！”夏红拿起最后一张、也就是属于她自己的纸条，举起道，“一、二、三，打开吧！”
　　男人们沉默地把纸条打开了。
　　这过程实在没什么好激动的，因为只看到一个数字，其实也没办法马上反应过来前面是谁、后面又是谁。
　　夏红取来小本本记大家的顺序，最终形成了礼物链条。
　　从1号到11号，夏红、林小勇、袁承冰、贺琅、白晓宁、沈顾、宋霖、严少君、莫如卿、祁野、宇文扬。
　　记完笔记的夏红：……卧槽这里面有个可怕的段落！
　　沈顾送白晓宁，白晓宁送贺琅，这尴尬感简直能上天！贺琅和宋霖明明是代抓的，还让他们自己选了用哪张，这结果简直是金手啊！
　　然而，除了八卦小能手夏红，其他听了链条的人都没察觉出这里面有什么爆点。他们并不清楚夏红掌握的“贺琅初恋”的消息，也不觉得沈顾送白晓宁一个小礼物会怎么样。夏红满肚子话，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淡然地散了，简直不能更心塞。
　　她眼瞅着宋霖要进自己实验室了，赶紧冲过去抱住青年的腰：“霖霖，你懂我的，是不是！”
　　“啊？”宋霖没怎么防备她，冷不丁差点被她撞到门上，赶紧站好转过身，“什么？”
　　“这个啊！”夏红朝他打开笔记本，“这个顺序，难道你不觉得……嗯？！”
　　“夏红，我刚警告过你，不要随便扑到宋霖身上！”贺琅一把拽开夏红，又看向宋霖，“进去吧，别听她瞎扯了。”
　　夏红是贺琅的队员，贺琅还能不知道她吗？肯定又是谁暗恋谁那套，之前宋霖的那些胡说八道肯定也是夏红传染的。
　　宋霖朝男人勾勾手指：“你也来。”
　　贺琅扔开夏红，用眼神警告了她一下，然后和宋霖一起进了实验室。
　　夏红立马掏出手机给白晓宁发短信，她不能跟白晓宁说关于她本人的八卦，还不能说别的吗？
　　【我今天抱到宋霖了！两次！没想到他腰上还有点肌肉的感觉，手感果然很棒，反差萌！】
　　白晓宁回道：【点赞2】
　　夏红又道：【今天明明贺队自己也抱他了，还不给我碰，州官放火、百姓点灯啊！】
　　白晓宁回复：【别理他，沈家男人都这样。直男，独裁。】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夏红联手推荐：霖霖手感好！】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目击现场
　　交换完礼物没几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贺琅一大早就带着人出去忙，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一点。再吃完午饭，就快两点了。贺琅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拍了拍宋霖：“走吧，出去散个步。”
　　散步？宋霖有点狐疑，但左右他也不着急干别的，就跟着贺琅往外走。原本半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夏红，看着两个男人出了门，疑惑地转了转眼睛。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手也看了看表，紧接着就蹦起来：“等等，我也去！祁野，愣着干嘛，走啊！还有小勇他人呢？”
　　“楼上。”祁野被传染似的也看了一下时间，“噢，还真要开始了。”
　　宋霖和贺琅在门口等着。宋霖看夏红那咋呼的模样，扭头看向贺琅：“什么要开始了？”
　　“我就知道，你这几天憋在实验室没听广播。”贺琅笑了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玩神秘……宋霖瞥他一眼，也不追问，想瞒就让他瞒着吧。
　　不一会儿，夏红、祁野、林小勇都跟了出来。严少君还在指挥中心忙，袁承冰不知把莫如卿和宇文扬带到哪里去了，中午都没回来。所以这下一走，相当于所有人都出来了。
　　贺琅带着宋霖走在最前面，步行出了大院，又出了营地。
　　虽说先前夏红一副急吼吼的样子，但实际上大家出来后行走的速度并不快，还真像饭后散步。
　　今天的天气还挺冷，有点风，好在日头不错。太阳照在身上，还有些暖意。贺琅看宋霖没戴帽子出来，就故意带着他往有太阳的地方走，没多久宋霖就走得浑身热烘烘的。
　　宋霖无奈道：“你再这样我就真要热出汗了，我本来就不冷。“
　　“马上到了，等下可能你想晒太阳都晒不到。”贺琅指着不远处的建筑，“喏，到了。”
　　宋霖眯了眯眼：“……学校？”
　　训练时间不到一个月的学生乐团，终于要进行首次公演了。
　　时间紧任务重，好在被选进公演的学生里有不少原本就是橙尚中学乐团的，对这种训练和表演已经十分熟悉。即便不是来自橙尚的乐团学生，也在积极配合训练的情况下，达到了至少表演不会出错的水平。
　　当然，面对这难得的娱乐活动，观众们也不会对这些孩子太苛刻。
　　首次公演的地点定在学校，准确来说是学校的操场。几条警戒线围住了表演场地，线外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线的另一侧每隔几米就站了一名维护治安的队员。因为表演中会出现列队行进，教学楼和周围的建筑上也站了不少人，都在等待学生们的公演。
　　其中有一栋占地面积不大的教学楼，被划出来专门给营地里的人看演出。这事没大肆宣传，但也没瞒着，大多数被告知的人也表示理解。给这些最可爱的人一些算不上优待的优待，是应该的。
　　贺琅就带着宋霖上了这栋楼，还问道：“上楼顶吗？”
　　宋霖暂时不想晒太阳了：“不上，刺眼。”
　　于是大家在这栋楼的最高层——五楼——的阳台走廊上站定，走廊正对着操场的方向。五楼还有不少其他休息中的作战队员，一看是贺琅的队伍，纷纷过来打招呼。宋霖有点脸生，不过他身上的事迹早就令他名声大噪，大家也猜得出来这个小年轻是谁。
　　“行了啊，都自便，别逗我的人。”贺琅把这群跃跃欲试想约架的家伙们拨开，带着宋霖的肩膀转了半圈，把他塞到另一侧，“老老实实看演出。”
　　“啧啧，贺琅，人家都没进编制，怎么就你的人了？”有人笑起来，“你还藏着掖着呢，可别被其他人先下手为强了。”
　　这说的是队伍归属的事，但一群大男人在一起时经常说话没正行，故意说得暧昧些也正常。
　　“其他人？”贺琅扣着宋霖的肩膀，哼笑一声，“人在我这，想要他先得打过我，我随时奉陪。”
　　“嚯，你倒是单方面宣布所有权，人家小朋友同意了吗？”那人又乐，“哎我说，万一人家自己想出来，你还打不过，到时候可别哭啊。”
　　贺琅啧啧两声：“话我撂这，想抢尽管来，谁伸手我剁谁。”
　　他护短的个性大家都知道，守自己的队员向来这样，所以也没人在意他的狠话，继续和他嘻嘻哈哈的。另一边，夏红拿着望远镜往操场上看，忽然表情古怪地凑到宋霖身边：“霖霖，你表妹多大？”
　　宋霖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你说赵甜甜？现在应该十六还是十七，我也记不清了。怎么？”
　　夏红把望远镜递给他，伸手一指：“你看那个方向的那栋居民楼，六楼的窗户，右手边第几个我记不清了。”
　　宋霖透过望远镜，顺着她描述的地方去找，果然在六楼右手边第四个窗户找到了赵甜甜。她半倚在窗边往操场上看，旁边有个男人搂着她。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身材有些臃肿，并不是赵甜甜的父亲。
　　宋霖看了一会儿，只见那男人的手在赵甜甜身上到处碰，赵甜甜有些不耐烦，还把他的手拨开。男人好像碰到后面什么地方的时候，赵甜甜还面露不快地扭头冲男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离开了窗边。
　　宋霖放下望远镜，还给夏红。
　　夏红接过，皱了皱眉道：“她该不会……”
　　“我已经很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宋霖说道，“虽说有点意外，不过和我……”
　　“和你怎么？发生什么了？”贺琅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手其实还搭在宋霖肩膀上。宋霖这边总和夏红凑一起说悄悄话，贺琅自然也发现了：“你刚刚用望远镜看到什么了？”
　　宋霖想了想：“未成年和成年人发生关系，基地管吗？”
　　“当然管，这是违法的事！”贺琅先回了一句，再次问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赵甜甜在那栋楼的六楼，右手数第四个房间，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不是她爸。”宋霖指了指，“要么找人看看吧。”
　　“赵甜甜？你是说你那个表妹？”贺琅皱了皱眉，“她父母没在？”
　　“没看见，不知道在不在。”宋霖道，“好歹亲戚一场，不管是及时相助还是多管闲事，就算我仁至义尽吧。”
　　“我知道了。”贺琅点点头，掏出手机不知往哪里打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
　　“已经叫人去看了，到时候会刷他们的身份。赵甜甜的年龄出来后，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她的监护人，赵甜甜会被带走。”贺琅解释道，“但之后她又回去的话……”
　　宋霖道：“那就不管了。”
　　贺琅“嗯”了一声，然后又道：“今天这些学生首演，明天还会进行一次新年的街道行进演出。他们的行进演出很有名，你早上别闷在实验室，记得早点出来看。我尽量回来带你……”
　　宋霖用手指一弹肩膀上男人的手臂：“可以放下去了吗？你知道你很沉吗？”
　　“哦，忘了。”贺琅边笑边把手放下去。
　　“列队了！”夏红忽然道，“快看，要开始了！”
　　鼓乐响亮，学生们精神昂扬地在演奏中进行着阵型变换。
　　他们的阵型变换可不是只有简单的走路，而是包含着不少舞步甚至整体的舞蹈动作。一群孩子扛着乐器蹦蹦跳跳，尤其还有一边吹一边跳的，其肺活量可见一斑。
　　宋霖没见过这么活泼的乐团行进表演，一时间看得还挺乐呵，手指也轻轻敲着栏杆打节奏。夏红在旁边说：“你没看以前橙尚中学的演出呢，他们的制服，女孩子们都露着腿，还跳大腿舞……”
　　贺琅瞥她一眼：“夏红。”
　　“我只是在说实话啊。”夏红撇撇嘴，“毕竟现在他们穿得都比较简单，我给霖霖描述一下他们辉煌的时期也不行吗？”
　　贺琅睨她：“你的重点放在哪里？”
　　“大腿。”夏红理直气壮，“你不觉得他们的女孩很厉害吗？大冬天也那么穿，很冷……”
　　砰！
　　“啊——”
　　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尖叫声打断夏红，她一个激灵，转身循声望去：“什么情况？！”
　　砰！砰！
　　又两声枪响在操场上空回荡，巨大的鼓乐声终于被这可怕的声音逼停，阵型四散。认出枪声的人们尖叫着想要逃跑，更多人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躁动和推搡正在人潮中逐渐酝酿，可怕的踩踏事故一触即发。
　　“是那边，看四楼！”
　　贺琅旁边的一名队员喊了起来，大家朝着指向看去，只见操场另一边的一栋教学楼上，几个蒙面持枪人正站在阳台走廊！其中三个举着枪朝不同的方向瞄准，还有三个各自用枪顶着三个学生的脑袋！
　　“是劫持……！”
　　不少作战队员已经自觉掏出枪对准那边，但现在谁也不敢开枪。蒙面人用枪顶着人质，还指着操场上没有疏散的人群，一旦激怒他们就完了！
　　夏红用望远镜看了一下，面色凝重：“人质应该不止三个，他们可能要求那层楼的其他人蹲下去了。”
　　其中一个蒙面人举起一个扩音器，高声道：“所有人听着！这些人已经被我们劫持了！下面操场的所有人都不许动，不然我们就开枪扫射了！”
　　扩音器的效果覆盖了整个操场，甚至操场对面的贺琅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操场上的人们本来还在惊慌失措地逃跑，听到这话时纷纷吓得停住了脚步，前面撞后面。组织疏散的队员赶紧叫他们抱头蹲下，以免还没被扫射就发生挤压踩踏。
　　“我们今天这么做，是迫不得已！不这么做，这些独裁的人根本不会倾听我们的声音！他们只会在物资紧张、大家都疲于奔命的时候，搞这种毫无意义的狗屁表演！”扩音器里再次传来声音，“我们光由会都是普通人，是想帮助和我们一样的同胞，让普通人也有参与基地决策的权利！”
　　“艹，什么为了普通人，这根本就是恐怖分子的发言！”夏红抓着望远镜狠狠道，“光由会是什么鬼？恐怖组织吗？！”
　　“这个组织还有枪。”祁野面色凝重，“后期进基地的人都会被仔细检查，这些黑枪一定是早就进来的……！”
　　“我们要和基地的最高管理者直接对话！让他到这里来！”劫匪继续通过扩音器喊话，“他不来我们就只能开枪了，一切后果都是他的选择！”
　　“这群混蛋……！”夏红一惊，不由自主地越过宋霖看向贺琅，“这不会是在逼沈老……”
　　贺琅已经蹲了下去，朝电话那头的人道：“阿君，学校有人持枪劫持人质！要见基地的负责人……甚至是我家老爷子！你清楚现在指挥中心是什么情况吗？！”
　　“指挥中心已经收到信息了，解救小组马上到现场，狙击手三分钟就位，你们不要激怒对方。”严少君语速极快地回道，“我们已经给定位在那附近的所有作战队员都发送了信息，你们按照信息执行。”
　　贺琅道：“给我接通解救小组的队频！”
　　“不行，我没有权限。”严少君回道，“指挥中心不会批的。”
　　“那你就……”
　　他们在这边说着，解救小组的人也已经到现场就位，但还藏在楼体的侧面不让劫匪发现，以做最后准备。
　　“……我们还要见一个人！”
　　夏红扯了贺琅一把：“贺队，他们还有条件！”
　　贺琅一分神，扩音器传来的话语就这样进入他的耳里。
　　“把宋霖带到这里来！”
　　【作者有话说：继续炸！！！】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质解救行动
　　解救小组还在做最后准备，就听到劫匪们要见宋霖。
　　“宋霖？”解救小组的组长乍一听还有点茫然，在组频里问，“谁？”
　　“应该是前阵子去了帝都的那个。”组员回道，“就是杀了七百‘守宫’的宋霖。”
　　组长更疑惑了，蹙眉道：“他们见宋霖干什么？”
　　“或许跟宋霖回程路上发生的事有关。”副组长回道，“我听说，宋霖在回程路上，被江北的人打了两枪，不过没被打中。”
　　“什么？”组长紧紧皱眉，抬头盯着四楼的方向，“这些人该不会也想着见了宋霖就崩了他吧？这谁敢给他们见啊！有人给指挥中心反馈这条条件了吗？”
　　正说着，指挥中心的语音就来了：“现场解救小组，现将贺琅的信号并入你们的频道。”
　　组长：等等，贺琅又是为什么要来啊！
　　“我是贺琅，现在在操场对面的楼上观测现场。”男人的声音在组频里响起，自我介绍之后，紧接着一个爆炸新闻，“宋霖就在我身边。”
　　“不，等等，你让他先别来！”组长连忙道，“我们的计划是先沟通，至少先把地面和其他楼里的人疏散了。现在这个状况，我们尽量沟通看能不能找出他们的幕后指使。”
　　但话又说回来，这些劫匪敢于这样大张旗鼓地持枪劫持，十有八九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见高管，是为了煽动群众，向大众表明所谓“光由会”的主张。但见宋霖到底是什么原因？
　　真的……要杀了宋霖？在大众面前这么做？
　　“不管他们想对宋霖做什么，肯定不是好事。他们就是想要制造恐慌，重击青河基地的信心。”穿好防弹衣的谈判专家说道，“我准备好了，我先去看看。”
　　“一切小心。”组长拍拍他的肩膀，目送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直到楼上的劫匪们注意到有一个人被推举出来和他们说话。
　　扩音器传来问话：“你是什么人？看你也不像个领导，你是宋霖？”
　　“我不是，我们正在派人找他，找到就马上让他来。”谈判专家高声道，“你们可能要等会儿，要喝点水吗？”
　　“不喝，别耍花招，让负责人和宋霖赶紧过来！”劫匪道，“他们五分钟不到，我就杀一个人，十分钟不到，就杀第二个人，有本事你们继续拖！”
　　谈判专家赶紧在前面想办法继续搭话，解救小组的组长在后面联系指挥中心：“他们并不认识真正的宋霖，要不要找相似的人……”
　　“没人比我更合适。”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来，组长一愣：“你谁？”
　　“我是宋霖。”宋霖一手拿着贺琅的手机，另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四分钟后，也就是四十六分，劫匪可能出现丢枪或者自杀的情况，你们见机行事，别打错人就行。”
　　“……啊？”
　　宋霖把贺琅的手机还给他，又朝自己的手机里说道：“你就位了吗？确定你那双眼睛能看到他们六个人了吗？”
　　“确定，我在这边楼顶看得非常清楚。”袁承冰的声音传来，“但你确定这几个人有问题？我现在看，他们就是普通人。”
　　“总之，先看了再说。”宋霖把自己的手机也给了贺琅，与男人对视一眼，“我去去就来。”
　　贺琅神色复杂。他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让宋霖去，但宋霖不去的话，只怕五分钟后人质真的会被杀。当劫匪们的目的就是杀了宋霖，以命换命，他们不会介意再多杀几个人。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贺琅皱着眉，“我就在这里亲眼看着，别忘了你前几天答应我的话。”
　　“你放心。”宋霖冲他抚慰一笑。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就在人们的视野中瞬间模糊。
　　他以往都会戴上连衣帽，好像那个帽子就是让他“消失”的开关。然而今天，他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生生“大变活人”，把周遭的作战队员们都看傻了。
　　一阵轻风掠过贺琅身边。
　　“怎么回事？他人呢？！”
　　贺琅小队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现在没人有心情解释。他们看不到宋霖，只能紧紧盯着操场对面的四楼。
　　劫匪们还在和谈判专家对峙、叫嚣，甚至每隔一分钟就报时。他们完全没意识到，他们要求看到、想要杀掉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只是他们睁眼瞎。
　　“他穿过操场了，上到四楼了。”
　　袁承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贺琅凭着他的描述想象宋霖正在行动的画面。一方面，贺琅觉得宋霖就在这群傻X暴徒旁边游走、动手，想想就很解气；另一方面，贺琅又总在想万一宋霖忽然暴露了怎么办，劫匪在那么近的距离开枪他能不能躲开。
　　贺琅知道宋霖没那么脆弱，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去想，无时不刻地想确认宋霖还活着。小希金斯没入冰冷河水的一幕深深印入男人的脑海，叫他难以移开投往宋霖身上的目光。
　　“他开始动手了！”袁承冰其实看不到宋霖本人的身影，但他能看到宋霖能量波动，“能量汇聚很快很强烈……是‘领域操控’！”
　　贺琅毫不意外，要快速控制局面，宋霖肯定会选择“领域操控”。但这明明是他一直保守的秘密，就因为这六个王八羔子……
　　贺琅狠狠皱着眉。
　　这种只能让宋霖独自面对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决不能一直这样……！
　　“还有两分钟！”扩音器里传来劫匪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亢奋，“怎么，基地的负责人都不管普通人的死活吗？你们的大英雄宋霖不是打了七百‘守宫’吗？连我们六个人都怕？还是他根本不敢来救你们，哈哈哈哈！”
　　他们的状态相当不对劲，谈判专家怀疑他们磕了药，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件事的时候。
　　“你们不要激动，宋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谈判专家高喊道，“你们还想见别的什么人吗？我们一块帮你们叫了。”
　　“不见！就见他一个，别耍花招！”拿着扩音器的劫匪刚说完，就听后面的同伴忽然说了什么，回头交谈了几句，又转回来道，“叫记者来！”
　　站在大楼侧面的组长立刻在队频里道：“可以答应，我们叫人假扮就行了。”
　　“记者？没问题！”谈判专家高声回道，“你们想要记者干什么，我们都让记者准备好带来，直接和我们说吧！”
　　拿扩音器的劫匪又回头了一下，然后回道：“让广播直播现场！让无人机来拍我们！对了，让无人机去追拍你们负责人和宋霖来这里的路，我们要随时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艹……！”夏红攥紧望远镜，语气里充斥着怒火，“这帮王八蛋不会是想直播杀宋霖吧？！”
　　贺琅一左一右，两手都快把两个手机抓碎了。他抿直双唇，面色极其阴沉，目光中的狠戾几乎能把人戳穿。夏红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盛怒中的男人随时可能爆炸。
　　“还有一分钟！”劫匪喊道，“人也不来，无人机也不来，你们是不是想拖时间？你们以为我们不敢真的开枪吗？！”
　　配合着他的话，他的同伴抓着一个女学生走到围栏边，并将女孩的上半身略微摁出围栏。手枪顶在女孩的脑后，她害怕极了，又紧张极了，颤抖着身体不停流泪。
　　“不要着急！你们看，无人机来了！”谈判专家指着不远处的天空，“就在那里！”
　　不远处，无人机正在接近现场，并缓缓下降。摄像头之下，劫匪们的半张脸越来越清晰。
　　“无人机倒是来得快。”劫匪哼了一声，“你们的负责人呢？宋霖呢？！”
　　他看了看表：“还有三十秒！”
　　被压在围栏上的女孩泪如泉涌，痛苦而期盼地看着楼下的谈判专家。
　　谈判专家还在喊话，但劫匪只是看着自己的表，旁若无人。
　　“还有二十秒！”
　　这名劫匪一边看着表，一边举起枪，同伴一起对准女孩的脑袋：“十五秒！”
　　女孩绝望地闭上眼。泪水划过脸庞，从四楼滴落，砸落在一楼的地面。
　　“十秒！”劫匪拨下击锤，高喊道，“哈哈哈！第一个牺牲者，就因为你们的负责人和宋霖选择……”
　　令人窒息的威压忽然降临。
　　砰！
　　拿着扩音器的劫匪朝押着女孩的同伴开了枪，被击中的劫匪脑袋开花，倒了下去！
　　“就因为我选择什么？”宋霖拉开女孩，轻易从劫匪手里拿走刚击发过的枪。劫匪眼睁睁地看着，却无法有任何反应。这一刻，四楼的所有人都无法动弹，甚至无法有任何想法。他们只能听着一个冥冥之中的声音，一句一个行动，包括呼吸。
　　宋霖枪口对准劫匪，接着拿走他手里的扩音器，冷冷道：“除了这六个，其他人马上下楼！”
　　这一刻，像是有一根线扯着在场的学生们，使原本动弹不得的他们突然站起来，不由自主地楼下跑去。
　　包括那个被宋霖拉开的女孩。
　　宋霖的声音再次响起：“解救小组，上来绑人！”
　　【作者有话说：霖霖：直播杀我？来啊看看谁杀谁。
　　冬至快乐！】


第一百三十八章 自杀者，非自杀
　　一场劫持案，使得原本只在营地里名声大噪的宋霖，很快变为整个基地里口口相传的人。
　　他传奇般的解救过程，也被从劫持现场逃出的学生们描述得绘声绘色。
　　不过，“宋霖”二字成为人尽皆知的名字还是日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五个活着的劫匪带到指挥中心，审问之事刻不容缓。
　　车队开向指挥中心，警笛声在街道上空回响。宋霖和贺琅上了同一辆巡逻车的后座，跟在押送劫匪的车辆后边，前座是两名当日执勤的队员。车内十分安静，贺琅不说话，宋霖不说话，前座两个队员也不敢说话。
　　贺琅甚至都不看车里的人，一直脸色阴沉地盯着窗外。
　　宋霖也没理他，一直在车上用手机发着信息，指速飞快：【你确定他们都是普通人？】
　　袁承冰：【确认，至少没有异常能量带来的波动。】
　　宋霖回道：【我觉得有古怪。】
　　袁承冰：【哪里？】
　　宋霖快速地打了几个字，顿了顿，删掉了，重新打上别的字：【回去再和你……】
　　字还没打完，车前头放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这里是二车！突发情况！现在申请立即改向前往医疗中心！”
　　贺琅和宋霖的目光立刻转向对讲机。
　　二车正是押送劫匪的第一辆车，上面关押着三名活着的劫匪。现在忽然要去医院，难免让人想到犯人们是不是有什么行动，毕竟带着明显暴力倾向……
　　贺琅车上的执勤队员还没来得及回话，对讲机再次响起：“三车也突发意外！同样申请改道去医疗中心！”
　　三车是押送另外两名活命劫匪的车辆，两辆车一起出状况，令所有人的精神都不得不紧绷起来。
　　“同意，头车将在下个路口改道。”对讲机里传来回应，“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也是其他收到报告的几辆车最疑惑、最紧张的问题。
　　“这里是二车。”先前报告的人再次传来声音。
　　“劫匪的嘴巴里暗藏有毒药，他们服毒自杀了。”
　　宋霖一惊：“不可能！”
　　无论宋霖怎么吃惊，五名劫匪被带到医疗中心后，依旧不治身亡。
　　没来得及审问，没来及进行多少句试探，五个人就这样死得干脆。他们将装了剧毒的毒囊藏在舌头低下，咬碎之后短短半分钟内就能完全夺命。发生这样的事，搜过他们身还将人押上车的作战队员责无旁贷。
　　还有一个人一直沉默。
　　“你别想了，不是你的责任。”贺琅走到宋霖身边，和青年一起看着医疗中心的窗外，“那些队员搜得那么仔细都没发现，你没注意到不是正常的吗？”
　　“不，这不是我发没发现的问题……”宋霖扭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他们的身体之后会怎么处理？解剖？”
　　“嗯，也算是物尽其用。”贺琅看着宋霖的神色，皱眉道，“你怎么了？”
　　“有点疑问、有点意外罢了。”宋霖转过身，朝下楼的楼梯口走去，“走吧，我已经让袁承冰回家了，和他碰面了再说。”
　　“你等一下！”贺琅一把抓住宋霖的手，“你在疑惑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意料之外的事？你先告诉我！”
　　宋霖扭头，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终于转回来站定。
　　“领域操控时间内的命令，是对意识有延续性效果的。”青年语气说完，又淡淡解释了一句，“类似于在短时间内有强烈的催眠暗示。”
　　贺琅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给他们下了什么暗示？”
　　“这就是问题所在。”宋霖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眯。
　　“我的命令，是‘不允许自杀’。”
　　“你确定你的‘领域操控’消失之后，暗示还是存在的吗？”
　　袁承冰靠着沙发背，向宋霖确认道：“持续的时间又是多久？”
　　“我确定。这事情我经历过万千次，我懂它的原理，也见过它的实际效果。”宋霖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眯了眯眼道，“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这种暗示甚至能跟随他的一生。”
　　“即便这种暗示可能和他本身的意愿强烈对抗吗？”贺琅从厨房里走出来，往宋霖手里塞了一杯温水，“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要不你先休息会儿？”
　　“我没事。对付六个普通人，可比对付那些变异体感染体简单多了。”宋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你刚刚那个问题，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即便我的命令和他原本的意愿相悖，他还是无法逃脱我的命令。打个比方，我让对方自杀，但是对方的求生欲望很强烈，那么他就会在自杀的边缘徘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楼上跳下去、或者任由感染体咬自己一口。”
　　“听起来确实很像催眠。”贺琅皱了皱眉，“但如果这些人在你命令之前就被催眠过呢？”
　　“在‘领域操控’内，操控者的命令是最优先的，一切相悖的事物都会被粉碎。”宋霖道，“当‘领域操控’消失，这种绝对占优的形势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减弱。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减弱的速度非常慢……至少绝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就完全失效。”
　　“简单来说……”袁承冰总结道，“这些人太快地违背了你的命令，所以你觉得他们并不是普通人，对吗？”
　　“‘领域操控’的命令虽然是绝对的，但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东西，身上能量越强大，发布操控他的命令时所耗费的能量也就越大。”宋霖补充解释道，“同样的，对方越强大，这种延续性的命令就减弱得越快。”
　　袁承冰再次道：“但他们确实只是普通人。”
　　“你确定不是你没认出来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形式？”
　　“不是。我可能会不认识波动形式，比如见你们两个第一面的时候。”袁承冰道，“但我绝对不会看不出异常的力量。”
　　“这就是荒谬之处。”宋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五个普通人，居然逃脱了我的掌控……”
　　青年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了极为锐利的神色，但也只有坐在他对面、紧紧盯着他的贺琅看得分明。贺琅比较难以加入他俩的“能量波动”话题，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道：“有没有可能……他们是受到了别的东西操控？”
　　宋霖看了他一眼，回道：“我刚刚已经说了，‘领域操控’的命令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对占优的……”
　　“但‘领域操控’结束后，这种命令只是在意识里占优，就像你说的催眠一样。”贺琅表明了自己的理解，“其他的是管不了的，对不对？”
　　宋霖一怔，忽然有点意识到贺琅真正的意思了，但他还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绕开了意识，直接对这些人下达了其他指令呢？”贺琅说道，“你看，感染者们不就是这样吗？他们被食欲这种生理本能控制，不懂得趋利避害，甚至在身体受到重创的时候还是只会前赴后继。这不就和‘生存’这种生物具备的普遍基本意识相悖了吗？”
　　宋霖有些意外，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袁承冰就感慨道：“不容易啊，连贺大队长都被宋大师感染成了一个理论学术派。”
　　这话说得贺琅以前有多傻似的，男人不怎么友好地盯了一眼袁承冰，但袁承冰根本不怕他。
　　宋霖想了想：“人的天赋，确实是存在于身体里。从这点来看，某种不明力量能直接绕过意识控制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你怎么还说力量啊，我就说了没有异常波动啊。”袁承冰道，“不过照你这么说，这些人自杀的当时，很可能他们本人的意识是不愿意的咯？但是身体不听使唤？”
　　宋霖点点头，轻声道：“不愿意去死，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自杀……这也算得上一种酷刑吧。”
　　“不用‘吧’，就是酷刑。”袁承冰听得有些毛骨悚然，“傀儡术好歹还是控制意识，或者直接导入意识呢。这倒好，直接控制身体，真不知当时这些人的心情有多绝望。”
　　“别贫了。”宋霖回了一句，又看向贺琅，“我有一个猜想。”
　　“又是猜想，总觉得你的猜想从来没什么好事。”贺琅说道，“说吧，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太意外了。”
　　“其实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逻辑。”宋霖道，“这些人的身体被不知不觉地操纵了，但袁承冰认为他们身上并没有异常能量，比照你刚刚拿来举例子的普通感染者来说……”
　　“你怀疑他们被病毒操控了？”贺琅挑眉，“但你和袁承冰不是能辨认感染者吗？”
　　“很显然的是，我们并没感觉到他们有任何感染迹象。”宋霖回道，“而且他们在实施劫持的时候虽然情绪激动，但还是存在着明显而且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所以他们感染了病毒……至少我们已知的病毒的可能性没那么大。”
　　贺琅皱眉道：“你说人话。”
　　“总的来说，我怀疑有东西在绕过这些人的大脑、意识，直接控制这些人的身体。”宋霖道，“至于是病毒、真菌、别的什么微生物、甚或是基因……这就不是我能明白的专业领域了。”
　　贺琅嚯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我给了老爷子去个电话，让研究中心接手这些人的解剖。”
　　宋霖提醒道：“不管是什么，只要是生物操控……都要小心传染。”
　　贺琅看了他一眼，面色更凝重了一些。


第一百三十九章 跨年的夜晚
　　跨年夜。
　　往年，现在都是人们欢聚的热闹时候。但是今年，T病毒在夏季大面积爆发，使得人们失去了往日的舒适生活，即便跨年也很难拿出多少物资来庆祝。再加上白天在学校里发生的劫持案件，整个青河基地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阴霾。
　　今天是幸运，没有一名普通人死于劫持案。但是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呢？被枪抵住脑袋的普通人还会有这么幸运吗？
　　在基地里面，真的就能好好活下去吗？
　　人们茫然着，庆祝的兴致并不高，甚至并不觉得跨年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广播里放着一些轻快的音乐，但在人们耳里听来，总有些虚无缥缈。
　　自己还能活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吗？
　　不到晚上十点的时候，广播里的音乐声忽然停了。
　　主播说要请一些人做新年致辞，不过没说是谁，好像要故意留点悬念。不过这种吊人胃口的方法好像不怎么奏效，至少在最大的集体居住点里，不少居民已经睡进了自己的小帐篷或者是睡袋里。
　　接着，广播里传来了一名青年的声音，淡然而平稳，有点耐听：“大家好，新年快乐。”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居民们完全没听过，也听不出来这是谁。有小孩扯了扯自己的家长询问，但家长显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下一秒，听到广播的所有人就知道了答案。
　　“……我是宋霖。”
　　青河基地的跨年夜，宋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没什么情绪起伏，却相当稳定，带着一种奇妙的抚慰感。
　　“……我们有能力守护大家的安全，无论是面对感染体、变异体还是意图伤害和威胁到你们生命安全的人，我们都将尽力、并且也有能力解决这一切危险。
　　“我们将永远站在守护大家的第一线。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宋霖摁掉了车载播放器。
　　“干嘛关掉？”开着车的贺琅看了一眼，嘴角有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不是说得挺好的吗？”
　　“那是白晓宁写的稿子，但凡认字的都能念出来。”宋霖也瞥他一眼，“而且你有必要录下来吗？”
　　“我这不是想给你听一下自己的演讲效果吗？”贺琅随口胡诌道，“据说今天许多人都在传你解决劫匪的事，还带上了之前击杀七百‘守宫’的传奇经历，你这是要火啊，宋霖。”
　　宋霖看着窗外，语气轻飘：“想让我火的，不是你们吗？”
　　贺琅扭头看向副驾，但只能看到宋霖的后脑勺。
　　在黑夜的街道中行驶的黑色越野车靠边停了下来。
　　宋霖扭过头，借着月色，疑惑地看着贺琅。但他没说话，等着忽然停下车的男人自己开口解释。
　　贺琅有点烦躁地耙了两把脑袋，然后看向宋霖：“我就直说了吧。”
　　“嗯？”
　　“就是把你的身份……我是说你的形象，这样在青河基地里公开，甚至推成万众瞩目的形象……”贺琅也不知道自己表达清楚了没有，“你是不是……其实不愿意？”
　　宋霖耐心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就是这么颠三倒四的话：“……啊？”
　　“我是说，你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们都这么说、让你这么做，所以才顺水推舟答应的？”贺琅换了个说法，问道，“你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的不愿意？哪怕只是一点？”
　　“你怎么现在还问这个？”宋霖好笑道，“这件事是从去帝都开的头，这不还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吗？”
　　“但这一切，说白了都是形势所迫。”贺琅看着宋霖的脸，仔细辨认着青年的神色，“虽然我之前也问过你，可你不是一直都习惯低调吗？真的不是勉强自己？”
　　“喂，我怎么觉得你在诱导性发问？”宋霖挑眉，“你刚刚明明说要直说的，不如直接说你的核心思想吧。”
　　贺琅垂眼沉默了一秒，然后重新看向宋霖。
　　“你是不是觉得没办法拒绝，所以也没有仔细考虑自己个人的意愿，就总是答应下来？”
　　宋霖定定地与男人对视了两秒。
　　“……我有点搞不清楚你的重点。”宋霖抬起手比了个小树杈，“你到底是想问我愿不愿意被包装成‘英雄’的事，还是想教育我要学会拒绝？”
　　“都想确认。”贺琅感觉自己想说的话终于传达清楚了，“但那不是‘包装’，而是事实，你付出的甚至比现在大家说出来的更多。”
　　“所以我也没什么不愿意，因为确实也是我做的。”宋霖笑了笑，“我习惯低调，但也不反感站在聚光灯下，这么做也能有挺多好处，不是吗？”
　　“但是坏处更显而易见，比如白天的劫匪就想见你。”贺琅说道，“如果我们猜得没错，他们原本是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伤害你，借此重创青河基地的信心。”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咯。”宋霖耸耸肩，“而且如果说谁能在‘英雄’光环下活得最久，至少在青河基地里，我还是比较强有力的竞争者吧。”
　　强大的自保能力，退一步还能够伤害转移，宋霖确实是一个很难被切实伤害到的人。
　　但贺琅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理由。如果一个人强大，就是他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理由，这实在是……
　　“抛开那些客观理由。”贺琅道，“你个人的意愿呢？没觉得麻烦？没觉得占用你的时间？”
　　宋霖叹道：“你别纠结这些了，真的不勉强。”
　　“那就是你不懂得拒绝。”
　　宋霖一顿，接着长叹一声：“有完没完啊……你真的别想太多了，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如果知道你要这么烦我，我就叫别人来广播站接我了。”
　　“成，那我们下个结论。”
　　贺琅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打开前座的车灯，伸手再次扣住青年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宋霖简直想翻白眼了。这姿势，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啊。
　　贺琅不管他的想法，认真道：“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别其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是只有你能去做的事，你也要仔细考虑自己的真正意愿，明白吗？”
　　宋霖心说这都哪里来的套词，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但青年在表面上只回了一句话：“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贺琅看他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就来气，声音沉了一些，盯着宋霖道，“叫你杀人你就杀了，叫你去见劫匪你就去了，你是不是傻啊！长长脑子好不好？这种很可能伤害自己的事，就不能三思后行吗？！”
　　宋霖抬起手，一把往贺琅脸上糊去，带着光明魔法的抚慰：“你冷静点！
　　“从我的回忆里脱出来，不要再想我第一次杀人的事了。
　　“我已经完全好了，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宋霖缓缓道，“我现在做的一切选择，都是出于我的自愿，我有充分的判断力，不会勉强自己，你明白吗？”
　　贺琅被宋霖的手掌巴着脸，慢慢地“嗯”了一声。
　　“还有，你再这样动不动扣我下巴，我就也这样糊你的脸，知道吗？”
　　贺琅又“嗯”了一声。
　　“那我数三声，一起放手。”宋霖道，“一、二、三。”
　　两人都松开了对方。
　　“你自己说的，你有分寸。”贺琅坐回去，再次扣好安全带，“暂时相信你一次。”
　　宋霖真想长叹，虽然他向来是挺放纵自己的死灵的，但贺琅这个家伙……真是太能管了。
　　贺琅正要关了车前座的顶灯，忽然又转头看向宋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宋霖一伸手关了灯：“赶紧走吧你！”
　　贺琅送宋霖进了家门口，转身又要出去。
　　顺道在门口迎人的夏红看贺琅像交接完目标就走了，疑惑道：“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嗯，还要去处理一下那个‘光由会’的事。”贺琅说道，“锁门吧，我今晚不回来了。”
　　宋霖靠在门口：“我记得你好像承诺过我，要和我一起跨年的。”
　　贺琅正要转身的脚步一顿。
　　“你刚刚才说了要我坦诚一点，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宋霖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挑眉道，“你要我紧赶慢赶地一定回来跨年，现在跨年夜却自己扔下这一屋子的人，这叫我们上哪说理去？”
　　夏红头一次看到有人拦着贺琅去工作，还是这么堂堂正正，一时间都愣住了。她站在后面，一下看看贺琅，又一下看看宋霖的背影。
　　“……好吧，是我的错。”贺琅抹把脸，“但我真的有事要忙，回头给你们补上新年礼物？”
　　宋霖噗嗤一乐：“行了，走吧，逗你呢。注意安全。”
　　贺琅张了张嘴，忽然看到宋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点头，转身走了。
　　夏红目送贺琅走了，在宋霖后面关了门，然后追上宋霖的脚步：“有个事儿。白天说的让人去看看那个赵甜甜，现在有结果了。”
　　宋霖不是很关心地“嗯”了一声。
　　“她还真是……跟了那个男人。”夏红说道，“虽然因为扫身份是未成年，把她带离了，不过看样子还会回去。”
　　宋霖应道：“那就不管了。”
　　“还有一点。她父母，也就是你的那个小姨他们，也还好好的活着，不过那个姓赵的男人还没找到工作呢。”夏红继续道，“这样想的话，他们会放任赵甜甜这样也不奇怪了。”
　　宋霖回道：“那也和我没关系。”
　　“有啊！”夏红道，“好像他们最近正在到处和人说同你的亲戚关系呢，你要不要防一下他们用你的名义招摇撞骗啊。”
　　“费什么力气？”宋霖回道，“有人要交智商税，你也拦不住。要是赵家人要作死，总还有基地里的治安组在管。”
　　“……你还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啊。”夏红耸耸肩，“好吧，那就不为这些不相关的人伤脑筋了。”
　　宋霖走进客厅，这才发现除了外出的贺琅和严少君，其他人都聚在客厅里。
　　“你们这是……干嘛？”
　　“打牌等跨年呗。”祁野的手指弹了弹手里的牌，“你也来？”
　　宋霖扫了一眼这群坐姿怪异的大老爷们，忽然笑起来：“好啊。”
　　十二点来临，屋子里的人们互道“新年好”，夏红甚至扑到了宋霖身上：“新年好啊霖霖！”
　　祁野在旁边喝道：“夏红！你就这样扔了牌是不是想出老千！”
　　“哈哈哈哈……”
　　宋霖一边架着夏红一边接起电话：“喂？”
　　“我是第一个说……不对，我是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吗？”贺琅的声音传来，“新年快乐，宋霖，明早上回去会让你看到我的新年礼物的。”
　　宋霖笑起来。
　　“新年快乐，贺琅。”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


第一百四十章 不和平的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陪着其他人熬夜闹腾的宋霖难得地晚起了一点。
　　他打着呵欠走出自己房间的时候，贺琅正站在客厅的边上打电话，一扭头看见宋霖出来了，简短地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还没忙完？”宋霖的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的生理泪水，“没忙完也不用急着回来啊。”
　　“有点事要和你们说……”贺琅朝宋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宋霖，“喏，礼物，新年快乐。”
　　“谢了，你也快乐。”宋霖双手接了，意外地看起来有些乖顺，“我能现在打开吗？”
　　“当然。”
　　宋霖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颗色泽上乘的玉石，还有一张叠好的纸。宋霖拿起玉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把纸张打开。
　　“‘素材领用申请表’……？”宋霖有些疑惑地看着纸上的内容，“申请的素材是……巨型蚕蛾的茧？”
　　宋霖抬头看向贺琅。
　　“蚕蛾已经出来了，研究中心对蚕茧做了测试，发现是很好的织物材料。”贺琅说道，“我和老爷子商量后，决定把研究中心不需要的部分申请给你做点什么，不过大概也就是一半到四分之三左右。”
　　“像传说中的天蚕丝那种？”宋霖笑起来，他还挺感兴趣的，“我能不能直接拿原材料？就是那个茧。”
　　“你想做什么？”
　　“还不清楚。”宋霖想了想，“不过我想试试用来炼金……失败的话，不会怪我浪费材料吧？”
　　“给你了，你就想拿来干什么就干什么。”贺琅回道，“改天帮你搬回来。”
　　“谢谢啦！”宋霖把纸叠好，又把玉石放回盒子，冲贺琅笑道，“对了，你刚刚说的，要和我们说的事就是这件？”
　　“不是。”贺琅扫了一眼客厅，“你边吃早餐我边说吧。”
　　除了严少君还在指挥中心忙碌，贺琅小队的人全坐在了客厅里，其中夏红和宇文扬、莫如卿两个小年轻还同宋霖一起吃着早餐。
　　贺琅坐在宋霖旁边，说着他忙了一个通宵的事。
　　第一件就是个爆炸新闻：“昨天下午到晚上，全国起码有九个基地也遭到了恐怖袭击。”
　　听众们：“……哈？！”
　　“不，等等。”夏红赶紧把嘴里那口食物咽了，“你别告诉我都是光由会？这个组织规模这么大？！”
　　“有的自报家门了，有的没有，不过同一时段发动袭击，是同一组织的几率很大。”贺琅皱着眉，“江北基地也在晚上遭到袭击了。他们的广播开到跨年倒数计时，有群众自发聚众跨年。晚上十点左右，有四个人发动了袭击，导致六人死亡。加上四名劫匪，一共是死了十个。”
　　虽然大家有些不待见江北基地，但听到袭击的惨烈结果，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祁野问道：“没能及时阻止吗？”
　　“他们一开始就射杀了人，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后来做劫持反而没持续多久。”贺琅说道，“因为劫持发生在开阔地带，四个劫匪都被狙击了。”
　　“狙击死的？”夏红眯了眯眼，“不会是为了提前灭口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有一点你别忘了，他们是能够自杀的，为了灭口而狙击是多此一举。”贺琅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劫匪打死的人……很奇怪。”
　　夏红追问：“怎么？”
　　贺琅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吃早餐的宋霖，直到宋霖边嚼着东西边抬起头看他，他才冲宋霖说道：“之前朝你开枪的那个联合行动小组的组长，也死在这次袭击里了。”
　　宋霖一顿，开口正要说话，就被男人伸手过来在下巴一抬，不得不闭上了嘴。贺琅还道：“吃着东西不要说话。”
　　宋霖伸手摁到男人的脸上，把他推开。
　　贺琅意识到这是宋霖昨晚说的“碰一下下巴，就糊脸”的事，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想笑，顺着青年的力道松了手，退开了。
　　夏红没管他们的动作，问道：“那个组长怎么会就这么死了？不是说青河还在游说帝都方面提审他吗？”
　　“江北基地原本决定的处罚是革职，所以当时他还是自由的。发生袭击的时候，他刚好在现场，被劫匪在一开始的扫射里打死了。”贺琅说道，“如果非要说灭口，我觉得这个才符合灭口的情况。”
　　“那我们的理一下这里面的逻辑。”夏红三两下解决完早餐，“那个联合行动小组的组长，不管为什么对宋霖开了枪，现在被光由会的人杀死了。光由会的人，也有杀死宋霖的倾向。”
　　夏红伸出三根手指：“而光由会杀死组长的原因，可能有三：一是单纯的现场随机射杀，二是组长和光由会敌对，三是组长的行动出了问题被同一组织灭口。”
　　祁野摸了摸下巴：“但光由会势力这么大，一天之内能发动九次袭击，不可能是一个江北基地就能撑起来的。”
　　“一个反官方的组织，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从头开始发展到这种规模，尤其是现在这种世道。”贺琅说道，“他们的物资、物流、通讯都必须非常强力才行，甚至强力到……官方都达不到的标准。”
　　但现在这种各个基地都严格管理的时候，就算能够大动作，也不可能完全不被发现。
　　“你想说他们是世道乱之前就开始做准备的？还是说有谁……”夏红挠了挠后脑，烦躁道，“算啦我不推测了！你们不是忙了一个通宵吗？肯定有结论了吧？至少有比较完备的猜测了啊！”
　　“有是有，但一切都还只是猜测。”贺琅说道，“唯一要提醒大家的是，光由会非常危险，而且就潜伏在群众之中，大家都不要掉以轻心。而且光由会的盘子这么大，背后的主谋肯定更大，所有人都不要擅自深入……尤其是你，听到了吗？”
　　男人边说边扯了一把宋霖的脸，宋霖又一个巴掌糊了上去：“我还在吃东西！”
　　新年第一天，本来要进行的游街行进表演因故取消。
　　白晓宁作为推动公演的人之一，代表官方去看望了一些在31日进行了表演的学生，其中一个就是周立花。
　　今天不上课，公演也取消了，周立花正在家里休息。白晓宁上门拜访，她还挺高兴。因为白晓宁带来了一些慰问品，周立花的父母也挺高兴，遭遇劫持阴云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周立花给白晓宁到了一杯水，递给白晓宁，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白姐姐看了我们昨天的演出吗？虽然后面被破坏了，但前面我们还是挺顺利的。”
　　白晓宁因为礼貌习性，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道：“我当时没来得及去现场看呢，原来想着今天一定要看你们的游街行进的，毕竟这才是你们的强项嘛，哪知道……抱歉，你和你的同学们都吓到了吧？”
　　“当时肯定是吓到啦，我们为了表演穿得还少，就那样蹲在操场上，今天听说不少同学都感冒了呢！”周立花笑道，“不过那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啊？那些坏蛋倒数计时之后，怎么忽然朝自己人开枪了呢？”
　　白晓宁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怎么可能说出来：“你在现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更不知道啦。不过我听说当时有不少学生就在被劫持的那层楼，他们没说是怎么回事吗？”
　　白晓宁这么问，其实是为了她来这里的另外一个目的：确认宋霖的形象被传到什么程度、什么样了。
　　说到这些，周立花就有些兴致勃勃了：“我听几个同学说了噢！当时有个人忽然出现在现场，好像就是那些劫匪一直叫着要见的宋霖！他一出现，有个劫匪就立刻打死了同伴……哦不对，有同学和我修正过，应该是忽然有劫匪打死了同伴，他才出现的。”
　　这么短的情节都有误差？是宋霖当时在“领域操控”内下的混乱暗示吗？白晓宁追问道：“嗯，然后呢？”
　　“然后？他们好像对之后的事说不清楚啊……”周立花挠了挠下巴，“大部分人说的是那个人压制住了劫匪，让他们跑，他们就不由自主地跑下楼了……”
　　果然是宋霖把在场人的记忆模糊了吗？白晓宁点点头。
　　“白姐姐，问你个问题噢！”周立花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问道，“那个人真的是宋霖吗？就是在日食的时候打败了很多‘守宫’，保护了大家的那个异能者？”
　　“对呀，就是他。”白晓宁笑着回道，“就是他保护了大家噢，放了好几遍的新年致辞里不也有他吗？”
　　“哇，他真那么厉害啊！”周立花好奇道，“白姐姐认识他吗？”
　　“认识啊。”白晓宁自然回应道，“不过关系普通，也就是偶尔帮忙接送一下。”
　　“噢……”周立花说道，“好吧，我还以为有机会能近距离看看他长什么样呢……”
　　——白晓宁！
　　青年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白晓宁不由自主地愣住了一瞬：怎么？发生什么了？
　　——立刻到我这里来，路上不要碰任何人！不要有任何交流！
　　青年的声音难得的严厉：你的身体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猜到白晓宁的身体为什么出问题了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抢夺操纵的丝线
　　白晓宁一路开车狂飙进营地，差点被巡逻小队鸣笛追击。
　　她冲进贺琅小队的小楼时，宋霖已经勒令其他所有人都上楼，没有他的同意不许下来。贺琅也被叫回家，此刻就站在门口开着门等白晓宁进门，然后在她身后关门。
　　宋霖则靠在自己的实验室门口，下巴一抬：“你们俩都进来。”
　　白晓宁二话不说哒哒哒冲了进去，贺琅第二个，宋霖最后进去且背手画了魔法阵锁门。
　　实验室中间的地上铺了许多张白纸，拼成两米见方的一层，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符号组成的类圆形阵法。阵法的马克笔墨迹刚刚干完，显然是宋霖临时画好的。
　　宋霖指着阵法，冲白晓宁道：“脱衣服，躺上去。”
　　一个男人对着一个女人这么说话，换了别人那绝对是X骚扰，但白晓宁听宋霖的话那真是不带犹豫的。即便贺琅还在场，白晓宁也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扒光了，乖乖躺到了阵法中间。
　　也就是她这么个不需要体温的家伙，才能面不改色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画面有点不太好看，你不愿意看就闭上眼。”宋霖边冲白晓宁说，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个装满淡红色液体的三角玻璃瓶，“我待会儿会把这个浇在你身上。”
　　白晓宁眨眨眼：“来吧。”
　　贺琅问：“我要闭眼吗？”
　　“随你。不过我会给你和白晓宁之间开通共感，这样你也能明白我到底在干什么。”宋霖瞥了他一眼，“是我之前太自信了，导致你们也对自己过于有信心，对别人没有防备。今天的事，就算是给我们都上了一课——防人之心不可无。”
　　贺琅皱起眉：“她……怎么了？”
　　男人不是担心白晓宁，而是担心宋霖的状态。宋霖很少承认他自己对什么事掌控不足，好像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他都能胸有成竹。然而青年刚刚的话，显然带着一些懊恼的情绪。
　　但宋霖只是回他：“待会儿再说，现在我给你们开通共感了。”
　　贺琅仔细体察了两秒：“……没什么感觉。”
　　白晓宁心说有才奇怪好吗，因为我也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宋霖将三角瓶里的淡红色液体直接往白晓宁身上浇下去，跟给起锅的鱼淋热油似的，从头到脚。和浇油不同的是，油是热的，液体是冰冷的，饶是不需要体温的白晓宁也感受到了那种冷冰冰的触感。
　　液体从白晓宁身上流到了她身下的阵法上，浸湿了纸张。其实白晓宁的身材是很不错的，但这个画面，诡异感已经远远超过了女性酮体带来的诱惑。
　　贺琅算是明白白晓宁为什么能把她在宋霖面前脱光这件事大喇喇地讲出来，这场面，谁看都没别的感觉，何况估计“历尽千帆”的死灵法师宋霖？
　　不知怎的，贺琅忽然想起宋霖第一次杀人前，那个孕妇问他要不要看一下女性的身体。
　　虽然宋霖当时没看，但会不会就是那时开始的影响……
　　贺琅还在想的时候，宋霖已经半跪下去，伸出双手摁在阵法上，毫不在意地触碰着被染红的纸张。
　　咒语从他快速开合的双唇中无声地飞出，阵法响应着，泼洒到各处的红色液体也响应着。白晓宁感到一股力量正在从皮肤渗入她的身体，渗入四肢百骸。但她并没感到排斥，反而不由自主地有点亲昵和雀跃——因为这是来自契约之主、死灵法师的本源力量。
　　这股力量冲入她的身体，洗刷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白晓宁几乎有点飘飘然，如堕云端，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地上。
　　宋霖的施法也已经完成了。
　　白晓宁回过神来：“……好了？”
　　“好了，可以起来了。”宋霖站起来，拍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什么感觉？”
　　白晓宁慢慢坐起来，这才发现刚刚倾倒的红色液体都不见了。准确来说，是红色不见了，纸张被浸湿的形状还在。
　　“就是……比你之前用‘领域操控’给我修复时还要舒服的感觉？我都觉得有点飘起来了。”白晓宁伸出食指划了一下浸湿的纸张，“为什么红色不见了？”
　　“因为里面混了我的血，而你把它吸收了。”宋霖回道，“我的本源力量加上我的血液，对你、对贺琅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贺琅皱起眉：“她到底怎么回事？我没觉得你施法前和施法后的身体感觉有什么变化，为什么你还要动用到自己的血？”
　　宋霖之前给两个契约对象做什么的时候，大多一个念头就行。现在要动用到血液和本源力量，虽然效果显而易见——连被共感的贺琅都觉得舒服到要飘起来——但男人不得不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自身无法察觉的大事。
　　宋霖给白晓宁扔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回道：“你们察觉不到，很正常，但又很危险。”
　　“嗯？”
　　“白晓宁的身体被某种生物入侵了。”宋霖面不改色地投下一颗“大炸弹”，“如果不及时祛除，指不定什么时候她的身体就会被这种生物指挥行动。”
　　“……哈？！”
　　贺琅一脸愕然，白晓宁更是蹦了起来：“怎么可能？我的身体不是连T病毒都……”
　　“那是因为T病毒无法在尸体身上生存。”宋霖看她一眼，“显然，刚刚剔除的那种微生物可以。我不清楚它的机制，但它试图绕过你的意识，直接控制你的肌肉。”
　　青年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身体的本源控制实际上在我这里，牵引你的每一条丝线都在我手里。它想和我抢，未免有点不自量力。”
　　宋霖还有张底牌没说。因为说到底白晓宁的身体就是一具尸体，如果白晓宁的意识真的无法控制身体了，宋霖只要把意识和身体的契约断开，这种生物就无法操纵一具纯粹的尸体了。
　　说到底，现在是魔力在给白晓宁的身体功能，入侵生物再怎么能刺激肌肉，没有能量都是百搭。这就像入侵生物可以控制家里的开关，宋霖却可以控制供电。没电了，怎么摁开关都没用。
　　白晓宁皱眉道：“所以它在试图控制我的时候，被你发现了？”
　　“不，它一进入你的身体我就发现了。”宋霖的语气有点隐隐的严厉，“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在拜访劫持案时在现场的乐团学生……”白晓宁说到这里，忽然一顿，表情古怪道，“她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
　　“看来就是这杯水。你喝了之后魔力把它分解到身体各处，所以入侵生物才跟着水的流动真正附着到了你的肌肉。不然你体内又没有体液循环，入侵者不太可能分布到各处。”宋霖皱了皱眉，“现在开始，你们两个禁止外食，以免着了道。”
　　“你赶紧穿衣服。”贺琅看了一眼白晓宁，又朝宋霖低声道，“你刚刚说，这种东西可能绕开白晓宁的意识，直接控制她的身体？”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白晓宁本质上是尸体，生物电脉冲对于她来说可能效果没那么明显。我也只是发现它试图控制，但实际的控制效果如何，我还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宋霖眯了眯眼睛，“我不会允许任何东西动你们，放心。”
　　白晓宁穿下一件套头衫，想了想：“但如果是我喝的那杯水有问题，这是不是说明……那个学生也有问题？”
　　“十有八九。”贺琅代答了一句，然后掏出手机，“之前宋霖还怀疑那些劫匪会自杀，也可能是某种能绕过大脑和意识、直接控制身体的东西在作祟……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同样的东西。”
　　“那些劫匪？！”白晓宁还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一听这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他们想控制我，目的岂不是……”
　　她看向宋霖。
　　白晓宁三天两头来黏宋霖，宋霖对她根本不设防，她忽然出手的话，宋霖就未必像上次躲子弹一样幸运了。而且就想白晓宁会因为一口水中招一样，宋霖也经常吃白晓宁准备的东西。要是那玩意儿趁此进入宋霖的身体，控制他，这后果……
　　白晓宁快速穿好衣服：“不行，必须把那群学生隔离起来！直到找到能检测和杀死那种鬼玩意儿的东西为止！”
　　她喝的是周立花倒的水，那周立花很可能也感染了，甚至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控制。要是她再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染其他人……
　　“先不要轻举妄动，你无法判定到底多少人体内有这种生物。”贺琅皱紧眉头，“如果数量很多，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埋伏在人群里的‘不定时炸弹’很可能会‘爆炸’……就像这次的劫匪一样。”
　　白晓宁蹬着他：“那你说怎么办！就这样等死吗！”
　　周立花是乐团的学生，一传十，十传百，慢一秒都可能有一百个人也被这种生物入侵了！
　　贺琅晃了晃手机：“我先给研究中心打电话，让他们解剖的时候注意点，最好能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控制这些人身体。”
　　他说罢，就走到一边拨号，白晓宁在后面喊：“还有让他们自己也小心一点！别着了道！”
　　宋霖则走到实验室的另一边，打开了一个箱子。
　　箱子里嵌套着一个不锈钢的水槽，水槽装了四分之三的绿色液体，水槽底部铺满了大小不一、各种形状的石头。
　　准确来说，都是玉石、宝石之类的东西，贺琅早上送的那颗也在这里。
　　宋霖的目光扫过这些石头，心里默默清点着数量。
　　白晓宁着急，但是无事可做，只能跑过来打扰宋霖：“霖霖，你在干嘛？清点不动产？”
　　宋霖没马上回答，过了两秒，才扭头看向白晓宁：“你们屯药的库房再给我开一次。”
　　白晓宁一愣：“虽然我没有决定权，但我觉得没问题啊，只是你要做什……”
　　“我能决定，可以给你开。”挂了电话的贺琅大步流星走过来，“但你要干什么？”
　　宋霖扶着箱子边缘，扭头看向自己的两名契约者，眼神里隐约闪着一些不悦，一些锐利：“我要用能量液再泡一次澡。
　　“然后……把整个青河基地的人都‘洗’一遍。”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黑请睁眼
　　宋霖说要“洗”一遍青河基地，不是说着玩。
　　这种危险生物到底潜藏在多少人体内、又是什么人会被入侵，这都是无法掌控的事。即便研究中心能快速找出检测方法，一旦展开大规模检查，也很难保证控制着这些生物的人、或者什么东西不会先下手为强。
　　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一击必中了。
　　“从白晓宁完全不觉得清除前和清除后有什么区别来看，即便基地里的人被清除了身上的寄生生物，他们也不会察觉……只要我做得悄无声息就可以了。”宋霖解释着他的想法，“我猜想，大部分人甚至像白晓宁一样，无法得知自己已经被某种生物入侵。所以祛除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一件无法察觉的事。”
　　“那你呢？”贺琅皱眉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会不会被控制这种生物的人、或者是什么东西，察觉？”
　　“对方能不能察觉，我无法判定。因为说到底，它控制的是入侵寄生的生物，而不是人本身。”宋霖的焦点投在虚空里，不自觉地眯了眯眼，“我也很好奇，入侵的东西到底网罗了多少人，那个背后操控的家伙又能一次‘指挥’多少人呢……”
　　“你在想什么？看着我。”贺琅将青年的下巴一扳，迫使他和自己对视，“我好像听出了你的亢奋？你不要觉得这是棋逢对手的时候，对方很危险，我再次提醒你，不要擅自行动！”
　　“不是我擅自行动，是对方先来挑衅我的。”宋霖一巴掌把他糊开，“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动人，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力量。说到底，它也不过是通过入侵寄生来控制人体，如果这种生物真的无敌，那操纵者也早就称霸世界了，何必像现在这样藏头露尾？”
　　贺琅觉得自己是压不住宋霖难得表现的好战了，无奈道：“那是因为你是宋霖，才会觉得对方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没有你，没有白晓宁这一着，就算是袁承冰来了，不也看不出异常吗？”
　　“袁承冰只是在劫持现场看不出异常，如果劫匪自杀的时候他也在现场，未必看不出背后之人控制寄生生物时候的异常。”宋霖笑了笑，“说实话，如果对方的确能同时通过控制寄生物而操纵许多人精准动作，那它的强大我早就该感应到了。你想想，光由会是全国铺开的，如果每个光由会成员都在它的控制之下，那它的力量得铺得多宽、多精细？”
　　贺琅一愣：“‘精细’是怎么讲？”
　　“如果是控制意识，那只要意识发出指令，大脑就会立刻自动协调全身动作，这是生物的本能。”宋霖回道，“如果绕开大脑，直接控制身体，那控制者就要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的走向……人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贺琅有点明悟：“你说得对，这的确听起来要费更多精力。”
　　“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有多厉害呢？”宋霖略感兴味地笑了笑，“惹到我跟前来，私自动我的东西，希望它还有后手。毕竟我被叫了那么多年‘死灵法师’……能控制的可不是只有活人。”
　　而这样的世界，最不缺的也就是尸体……和骨头。
　　一直旁听的白晓宁忽然从背后扑过来抱住宋霖：“霖霖，你刚才的霸道总裁发言实在太可……太帅了，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呀哈哈哈哈哈！”
　　宋霖一时不查被她扑得一个趔趄，贺琅的怒喝顿时响起：“白晓宁！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扑他！”
　　虽说宋霖要“洗一遍”基地的事差不多说定了，但还不能马上实行。
　　一方面是供给的药材还需准备、制备，另一方面是研究中心还得研究到底是什么东西入侵寄生了人体，不能让宋霖一下全“洗掉”了。
　　一切都还很安静，一如往常，但部分人已经在暗中行动起来。
　　至少贺琅小队和沈家人就先被宋霖用“领域控制”“清洗”了一遍，不管他们本身有没有被寄生，处理一遍总是好的。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据说经过洗经伐髓，没那么容易被外来物沾染，但还是被宋霖抓着“洗”了一遍。
　　然后这三个逆天而行的家伙被迫感受了一次“天地威能”，跟忽然就触碰到了所谓“天道”似的。袁承冰毕竟本身厉害一些，以前还经历过一次，所以感觉还成。宇文扬和莫如卿就有点晕乎乎的，差点道心不稳，还是袁承冰耐心带了一阵才重新稳定下来。
　　袁承冰除了自己被“洗”，还在现场观看了沈家人和贺琅小队被“洗”的情况。
　　“没有波动。”袁承冰凑在宋霖耳边低声道，“至少在我看来，你‘洗‘他们的时候，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可能的原因有两种。”宋霖回道，“要么他们根本没被寄生，要么就是这种生物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没能给它们的控制者反馈消息。”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坏事，不是吗？”袁承冰撇撇嘴，“不过你也挺厉害的，这都能被你抓个正着，看来青河基地捧你是名符其实啊。”
　　“即便我不发现，之后那操纵着寄生生物的家伙行动的时候，你不还是很可能‘看到’吗？”宋霖道，“只要有任何奇怪的能量波动。”
　　“你开玩笑的吧？”袁承冰有点吃惊，“控制寄生生物也是用异能？”
　　“那是寄生生物，根本没有五感，不用异能用什么？”宋霖瞥他一眼，“不过能操纵微型生物的异能……这世界真是有意思。”
　　他的语气有些阴沉，袁承冰安慰了一句：“别想了，好在只是操纵身体，并不像那个T病毒一样破坏大脑，不是吗？只要身体里的那玩意儿祛除了，人还是没事的。”
　　“这事没这么简单。”宋霖摇摇头，“而且就算这种入侵生物只能控制身体……我问你，你觉得是意识被操纵了比较痛苦，还是身体被操纵了比较痛苦？”
　　“当然是意识！”袁承冰立刻回道，“这根本就是从根源改变了一个人啊！”
　　宋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你会以为你做的事至少是你‘想要’做的，不是吗？一旦你的身体被直接控制，你就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做不愿做的事，难道你不会更痛苦？不对，前者的根源已经改变，根本没有痛苦，后者才是真正的‘受难者’。”
　　“呜哇，被你这么一说……”袁承冰抹了一把脸，“你是说，那五个劫匪在自杀的时候，实际上并不想死，但只能徒劳地感受着毒囊在嘴里破碎？”
　　宋霖眯了眯眼道：“加上我的‘不准自杀’暗示……或许会更痛苦。”
　　生命最后的几十秒，也是身心都最痛苦的几十秒。
　　宋霖想了一下，又举了个例子：“比如，万一有一个很像是感染者的人，并不想吃掉自己的亲人，然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这么做了……”
　　袁承冰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也要犯那个什么PTSD了！”
　　一个修行人会得PTSD，实在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宋霖的话让袁承冰不由自主地想起死在他剑下的那些感染者、感染体，要是现在和他说那些人实际上还……不能想了！
　　“果然你就是个会害我们道心不稳的家伙！”袁承冰扯着宋霖的脸发泄道，“这你都说，你自己就不会想吗，啊？你自己犯了怎么办！”
　　宋霖知道他在试图调节心情，也不甚在意揪着自己脸的手，口齿不清道：“经历得多了，自然能学会不要总是后悔……”
　　袁承冰逼近道：“我现在不是和你说后悔不后……”
　　“你们闹够了吗？”
　　贺琅隔开袁承冰的手，拎开宋霖，总算把两个凑在一块说了蛮久悄悄话的人解开了：“你就知道糊我，怎么不把他推开？”
　　袁承冰没听懂，宋霖倒是听懂了，但只是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贺琅。
　　男人又道：“没事干的话就跟我走，带你们去指挥中心。”
　　袁承冰还没去过指挥中心呢，茫然道：“干什么去？”
　　“给你们录入‘特别顾问’的职位。”贺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后面坐着的两个沈家人，“现在决定让你们长期以普通人的身份挂在编制外，这要调用起来比较方便，而且作战队员伤害你们会罪加一等。”
　　宋霖是没什么意见的，袁承冰茫然道：“我是从训练营进你的小队的啊，我有编制的！”
　　“不好意思，十分钟前，就在你们说悄悄话的时候，你被剔出编制了。”贺琅扫他一眼，“你就好好地当个普通人吧。”
　　“哇那两个人都没除名，怎么就轮到我了？”袁承冰压低声音道，“这样看我的履历岂不是很像我犯了什么大错？还是不能写在明面上的那种，只能悄悄地把我踢出编制！”
　　“那两个人”指的就是莫如卿和宇文扬，他们比袁承冰的能力弱不少，倒是好好地待在了贺琅的小队里。
　　“只是编制除名，又不是把你从家里扔出去，担心什么。”贺琅边把他们带出去边说道，“你们还能因为普通人的身份被作战队员多照看些，我觉得这样很好，省得你们两个爱瞎跑的没人管。”
　　袁承冰在后面哼唧唧：“宋霖现在是‘杀死七百守宫’‘单枪匹马解救人质’的大英雄，有谁会质疑他的自保能力？只有我会被看着……”
　　“你就老实接受吧。”宋霖回头看他，意味深长道，“拿着‘平民’的卡躲避危险，不是很好吗？”
　　袁承冰对上他的眼神，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个以前知道的游戏来：“‘天黑请闭眼’……？”
　　宋霖笑道：“在暗中睁大你的眼睛吧，‘平民’。”
　　【作者有话说：宋霖：天黑请闭眼
　　袁承冰：我跳预言家
　　齐菲菲：Excuse me？】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寄生者们
　　很可能出现了新型入侵寄生生物的事，很快悄然传遍了李老和沈老爷子结盟这一派。
　　加上青河基地，同盟之中跨年前一天被袭击的基地一共三个，狙击或自杀得到的劫匪尸体十四具。各大基地里派出了最信任且技术顶尖的科研人员，让他们全副武装地投入了寻找寄生生物的工作中。同盟里还趁此开设了科研平台，以供各大基地的研究中心互通有无，加快研究的步伐。
　　很快，一月中旬时，研究中心就传来了消息——有重大的联合研究成果要发布！
　　贺琅特意冲回家接宋霖，宋霖一听，也立刻抓了大衣就走。不想还没等走到门口，袁承冰忽然从房间走出来：“宋霖，你去哪？我有事和你说。”
　　他的语气很严肃，宋霖的脚步一顿，回头问道：“很重要吗？一定要现在说吗？今晚说可不可以？”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认真，看起来真的在考虑留下来听袁承冰说话。袁承冰一愣，说道：“你急着出去？我的事是尽快说比较好，但也不是一定要这一秒就……”
　　宋霖三步并做两步窜过来，把袁承冰的手腕一抓一拽：“那你跟我走吧，反正我就在你身边，就算你马上要爆炸了我都能给你摁住。”
　　袁承冰被他拽着出了门，茫然道：“不是，这是上哪儿去啊？”
　　贺琅站在车边等人，一看连袁承冰都来了，挑眉道：“他也去？”
　　宋霖把后座拉开，将袁承冰塞进去：“就凭他那双眼睛，就有去的资格。”
　　这话说着已经是下决定了，贺琅无奈，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袁承冰做入场申请。好在袁承冰现在已经是“特别顾问”，和宋霖的权限基本相同，在宋霖和贺琅双重作保的情况下，对面很快就批准了。
　　彼时宋霖已经爬上副座，转头和后面的袁承冰道：“研究中心说有要事要说，十有八九是研究寄生生物有进展了，现在正准备和各大基地的高层联合开会公布，我们就是要赶过去参加这个会。”
　　打完电话的贺琅上了驾驶座：“宋霖，你的安全带呢？”
　　“基地里才几分钟啊？”宋霖无奈道，“你能不纠结这些细节，赶紧开车吗？”
　　“不能。”贺琅倾身过来，长臂一伸拉住副驾的安全带，绕过来把宋霖给扣上了，“你发过誓订过契约的好吗？你能不能别整天干这种可能会反噬你的事？”
　　宋霖暗想就这几分钟的安全带算个屁的反噬，但他不想和这个多管闲事的独裁者争辩，沉默地给男人扣上了。
　　袁承冰在后面啧啧两声：“宋霖啊，你这是找了个契约死灵还是找了个妈啊？管得比大海还宽！”
　　“你闭嘴，后排也有安全带，自己系。”贺琅说了袁承冰一句，发动车辆，想了想自己也系上了安全带，“我知道你们两个厉害，但不要仗着这点就肆无忌惮。系安全带这种事，现在你觉得我多事，放到乱世之前警察叔叔早八百年把你们教育几顿了。”
　　“好吧，我错了。”袁承冰爽快认错，心说怪不得宋霖都不反驳，贺琅这家伙叽歪起来也是够烦人。
　　贺琅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待会是几个基地的高层视频会议，你们不要乱插话，有什么事都完了再说。宋霖可以在意识里……”
　　“我知道，你也闭上嘴安心开车吧……”
　　三个进行了劫匪尸体解剖和研究的基地，外加帝都的李老一脉，一下就开了一个小时的视频会议。
　　其中科研人员的分别报告占了绝大部分的时间。他们要分开说各自找到的内容，又要一起说共同研究的地方，而其中的大部分因为过于学术……说实话，与会者们都是有听没有懂。
　　上半场结束后，除了几位基地的高层还留下继续商讨之后的事，其他人都被扔出了会议室。就连科研人员们也出来了，只留了一个带组的博士在里面。
　　宋霖看着白大褂们行色匆匆地往外走，突然伸手抓住一个：“你们刚刚说的，劫匪体内找到的那种真菌，是那个叫Oph什么的和Gor什么的结合体，是吗？”
　　被他抓住的正好是做过发言的一名研究员，本来研究员忽然被扯了还有点不耐烦，一扫到宋霖的名牌，顿时一愣：“你是宋霖？”
　　“是的。”宋霖也有点愣，“怎么？”
　　研究员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某种光彩：“我们可以采集一点你的血吗？我们想从你身上发现异能的秘密！”
　　他一说要宋霖的血，别说是宋霖，后面的袁承冰外加旁边路过的营地队员立刻神色微妙起来。贺琅更是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宋霖拎开：“抱歉，不行，宋霖目前是特别人物，不能随意进行检测。”
　　他根本就是随口胡诌，但营地来的人都一副确实如此的模样。他们甚至隐晦地用目光探究研究员的神色：想要宋霖的血，到底是出于研究热情，还是这个人也意欲伤害宋霖？
　　研究员没注意到他已经被悄然盯住了，应了一声“好吧”，然后开始回答宋霖之前的问题：“在劫匪身上发现的真菌，目前我们将其命名为O-1号真菌。在这种真菌上，我们发现了Ophiocordyceps unilateralis和Gordius的基因片段。但这不代表O-1是它们的结合体，因为……”
　　“停，我刚刚就是被这些绕晕的。”宋霖抬起手，“能说点通俗易懂的人话吗？”
　　“简单来讲，就是一种叫偏侧蛇虫草菌的热带真菌，和铁线虫，它们的基因片段出现在了O-1号的基因里。”另一名研究员走过来，搭着前面那个的肩膀，冲宋霖解释道，“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就结合了，因为真菌和铁线虫的差异太大。尤其铁线虫和O-1号，根本就是天差地别，我们不可能说它带了铁线虫的基因片段就具有和铁线虫一样的功能。”
　　这个好像能听得懂一些，宋霖问道：“铁线虫有什么功能？”
　　“铁线虫？最著名的就是控制宿主跳水咯！”后来的研究员回道，“不过铁线虫是通过替换蛋白质影响中枢神经……”
　　他看到宋霖又开始挑眉，再次换了个说法道：“铁线虫能影响宿主大脑运作，偏侧蛇虫草菌则是绕过大脑控制宿主行动。我们正是因为联想到了有这种功能的生物，才进行基因比对的。不过现在也就是比对部分成功而已，不代表我们的猜想就是正确的。”
　　宋霖只能凭着本能抓重点：“你是说，这个O-1号可能其实也是能影响宿主意识……呃，大脑的？”
　　“不确定，我们要确认和铁线虫相同的那个基因片段的作用到底是什么才行。”先前发言的研究员回道，“而且我们还在进行白鼠实验，不过目前来说进展缓慢，也可能是O-1有固定的宿主类别，白鼠不是合适的宿主。”
　　后面那个二次补充道：“偏侧蛇虫草菌和铁线虫能影响的级别都是节肢动物，哺乳动物从来不会出现被控制的危险，更别说人类了。所以我们还要研究，O-1到底是怎样影响人类的。”
　　宋霖觉得好像清楚了不少，又问道：“那有什么生物方式能控制这种寄生真菌吗？”
　　“呃……超寄生？”趴在别人肩膀上的研究员一愣，“对呀，我们可以用超寄生的真菌试试看啊！”
　　被他扒着的研究员疑惑道：“你是说超寄生控制0-1号，然后别的东西控制超寄生吗？除了中间多了一环浪费力气，意义在哪？”
　　“你傻呀，超寄生就是自然用来抑制寄生生物的啊！”后者说道，“如果能找到O-1号的超寄生，那就有可能利用这种超寄生检测O-1号的存在以及消杀O-1号啊！”
　　他越说越兴奋，干脆扯着自己的同伴走了，大步流星地追着前面的研究员们说自己的猜想。
　　贺琅有点懵：“这是怎么的？”
　　袁承冰摸摸下巴：“我就听到‘寄生’来‘寄生’去的，也没搞懂。”
　　“术业有专攻，他们自己听得懂就行，管那么多干嘛。”宋霖说道，“等他们的结论吧。”
　　“但我听到了一种可能，O-1号可能也有影响大脑的作用，是吗？”说到这里，袁承冰忽然笑了笑，凑近低声道，“生物影响和‘领域控制’到底哪个强大，看来O-1号能给出一个结果。”
　　宋霖悠悠道：“你知道吗，其实刚刚那种话，我也能说得出一点。”
　　“什么？”
　　“人类的意识，本质上来说是大量神经元集群的……”
　　袁承冰一把捂住他的嘴：“宋大师，我错了，求你别说了行吗？”
　　贺琅把两个“小祖宗”送回家，一下车，转身又出去了。
　　宋霖和袁承冰一前一后进了门，宋霖忽然回头问道：“先前你找我要说什么来着？”
　　袁承冰脚步一顿：“……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于是宋霖将他带进自己的实验室里。说是安静的地方，实际上宋霖和袁承冰接连把隔音的阵法一打，他俩在里面蹦迪外面都听不到，
　　宋霖拉了一张椅子给袁承冰，然后自己也找地方坐下：“行了，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
　　袁承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道：“我也不知道说出来你明不明白……”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明白？”宋霖回道，“别绕圈子，直接进入正题。”
　　“……好吧。”袁承冰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心情，终于慎之又慎地开口了。
　　“我准备筑基了。”
　　【作者有话说：Ophiocordyceps unilateralis和Gordius的资料片见评论~】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人筑基，全体备战
　　“筑……基？”
　　袁承冰看宋霖一副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样子，叹道：“我就知道你不懂……总之，相当于我修行的一道坎，我得迈过去。你的魔法修行没有这种坎吗？”
　　“没有，或者说，不具有普遍性。魔力增长到身体天赋的极限时就会停止，更多时候要靠实战技巧增加战斗力。”宋霖回道，“我好像在什么书上看过，感觉筑基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啊，你怎么这么严肃？”
　　“不特别难？”袁承冰一脸怀疑，“你看的什么邪书这么说？”
　　“嗯……”宋霖站起来，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抛到袁承冰手里。袁承冰一看，五彩斑斓的封面，上书几个大字——“废柴如我也能踏破虚空了”。
　　正是那本被严少君找来当“修真参考”的热门小说。
　　“……你能不能不要看这种傻不啦叽的玩意儿？”袁承冰都想把手里这本书烧了，想了想，还是随手将其扔进垃圾桶，“这种东西动不动就金丹元婴的，筑基当然不算事啊，但是真的修真有那么容易我还出来修行个啥！”
　　宋霖心说那你是不知道齐菲菲原本就把这个世界也写成了这种小说，指不定哪天莫如卿和宇文扬的功力就嗖嗖嗖跑你前边了，谁管你容易不容易。
　　不过宋霖面上终究没说这些话，袁承冰的道心很微妙，指不定就戳得不稳了。这家伙准备筑基了，还是少害他动摇吧。
　　于是宋霖说的是：“好吧，那你要筑基了，然后呢？难不成你要回你家里去蹲着了？”
　　既然这么艰险，那照理来说，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比较好吧？宋霖想了想：如果袁承冰走了，是有点麻烦……毕竟袁承冰的眼睛可真是无可替代。
　　“我这不是找你来商量吗？”袁承冰回道，“说实话，筑基的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就是防着我忽然就在外面突破了。现在居然还给我准备的时间，我就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宋霖面露古怪：“要是有危险，那你就回家去呗，这又没东西拴着你。”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袁承冰说道，“我本来就是来帮忙的，青河基地的人，各大基地的人，这不整个世界都还在混乱中吗？何况我感觉真正的乱世才刚开始来着……”
　　宋霖打断他：“怎么，你的门派还是功法要求你心怀天下、拯救苍生？”
　　“那倒也不是。”袁承冰想了想，“这么说吧，如果我带着挂念回去筑基，我怕我老想着这边的事，会……呃，受影响。”
　　你这玻璃一般的道心哟……宋霖内心感叹，回道：“那你说吧，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安心筑基。”
　　“等等，我不是要你负责啊！”袁承冰道，“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
　　宋霖神情微妙：“你就不能飞个纸鹤回家问吗？我又不是你的家长！”
　　袁承冰沉默了。
　　宋霖感觉有猫腻，仔细看了看袁承冰的脸色，说道：“你老实和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筑基？”
　　袁承冰继续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我出来前和他们发誓，不筑基绝不回家。”
　　“……你厉害，你要是沈家的孩子，能被贺琅吊起来抽一顿。”宋霖冲他竖了大拇指，又道，“这么来说前边说的就都是废话了，说吧，你筑基需要我做什么，能尽力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别的不说，就算你要自爆我都能把你摁下来。”
　　袁承冰扑过来搂他肩膀：“宋霖！你真是大好人！”
　　宋霖终于忍不住抬手用胳膊肘顶开他：“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晚上，贺琅终于回家了。
　　他和客厅里的队员们打了招呼，先到自己房间收拾了一番，然后下楼，一头扎进宋霖的房间里。
　　夏红坐在客厅里，目睹全程，疑惑地问祁野：“贺队和霖霖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去帝都之前，没见贺队这么黏霖霖啊？”
　　祁野正在磨自己的作战匕首：“你管他们，不是说贺队贴着宋霖运转那什么力量，有好处吗？”
　　夏红说道：“但是白晓宁就从来不来啊。”
　　“拉倒吧，白晓宁怎么在我们这过夜？现在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了好吗？”祁野拿起自己的匕首仔细端详着，“而且贺队管宋霖比管崽子还厉害，估计去监督他不让他通宵实验了吧。”
　　“阿君也经常通宵实验，我都没听贺队说他一句……”夏红想了想，一骨碌爬起来，“哎，我去看看阿君。”
　　“我看你是想黑他的纽扣炸弹。”祁野终于瞥她一眼，“我知道你眼馋很久了。”
　　“喂，看破不说破啊……”
　　外边瞎聊天的时候，宋霖也在房间里和贺琅说这话。
　　他把袁承冰要筑基的事毫无保留地说了。
　　贺琅评论道：“这件事，袁承冰是真的找抽。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当年也这样。”
　　宋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琅又问道：“他什么时候搞这个事？”
　　宋霖想了想：“就最近，他说应该不会超过农历新年。”
　　“行了，你应了就你做决定吧，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就尽管开口。”贺琅拍板道，“袁承冰帮了我们不少，却一件都不能往外说，我们合该也帮他一把。”
　　别的不说，至少消灭“暴君”和“守宫”都有袁承冰的功劳。
　　“嗯，地方得赶紧选好，还有一些附加条件要满足。”宋霖回道，“按照他预估的动静，我的建议是最好别在基地里。”
　　“我明天带你去看基地周围的地势图和卫星影像，不过，到底会有多大动静？”贺琅好奇道，“那什么……天打雷劈那种？”
　　“就是‘天打雷劈’。”不知怎的，宋霖觉得这个形容还挺有意思，“对了，你也得到场，除非有火烧眉毛……不对，火烧眉毛你都得来。”
　　“你让我去，我肯定到位啊。”贺琅当下就应了，又问道，“不过我去干嘛？电视里说那叫……呃，护法？”
　　“就你，护得了他什么啊，我会看着他的。”宋霖回道，“让你去是因为他能引来天雷，据说还会有天威，对你的电系运用以及领域感知都有好处。老实说，我让你主修电系，辅修风系，你现在倒是把风系练得花样百出，电系简直原地踏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触碰到领域啊你！”
　　宋霖的话语里隐隐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贺琅反驳道：“你别说得很容易似的，你以前的死灵难道个个能触碰到领域？”
　　“那倒不是，可你架不住人家本身自带天赋。”宋霖瞥他一眼，“比如有一个，能看透别人灵魂经历过的一切；还比如另一个，人家原本是一头龙，这个是原本就带空间天赋的……”
　　“好了，打住，我错了，宋大师。”贺琅感觉自己正在被学校老师念叨，还不能反抗，只能挨着，“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学习的。”
　　想想当年贺琅可是个连教官都敢挑战的人，现在面对宋霖的数落，只能低头认错。
　　“你来，白晓宁也来。”宋霖想了想，“异能者里有会放电的吗？”
　　“有是有……”贺琅一愣，“你让他们也去学习观摩？你疯了，万一出事你顾哪头？那些雷能劈得他们瞬间灰飞烟灭吧！”
　　“又不是让他们到前排去围观，你着急什么。”宋霖扫他一眼，“最前排的只有我，你和白晓宁都得往后靠，那些异能者最多远远地看闪电吧。我也不指望他们真的能有什么大彻大悟，但雷电劈下来的时候元素活跃，对他们的异能可能也是有好处的。”
　　青河基地拜托宋霖指导大家使用异能，宋霖一半是真的上心，另一半是半实验性质。他也想知道异能到底是靠什么产生、运行、强大的。
　　“你说得像个观光景点似的……”贺琅不知道宋霖暗地里的打算，嘀咕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要在最前面给袁承冰护法？也没必要吧！以你的速度就算退开上千米也是眨眼接近的事啊！”
　　宋霖再厉害，也是个肉体凡胎，招雷劈可不是闹着玩的。贺琅这么一想，就觉得宋霖的“老毛病”又犯了：“你是不是又觉得无所谓了？你到底认真考虑过你送命的几率没有？”
　　“我当然考虑过，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我当然全盘想过。”宋霖心说又来了，“你到底是对我的能力有什么误解，为什么动不动就觉得我是在送死？你再这样我就要给你下暗示了。”
　　“我看过你的能力巅峰，也正是因为看过，才会怀疑你并不清楚现在的处境。”贺琅抱臂胸前，眯了眯眼道，“你过去是很厉害，但现在一切都在从头再来。现在你也不过刚拥有魔力几年，你好好掂过自己的斤两再行动，明白吗？”
　　宋霖摁了摁太阳穴：“贺琅，有时候你真的很啰嗦。”
　　贺琅脸一黑：“……我要是揍得了你，早就不和你瞎扯了！”
　　【作者有话说：放假啦！！！！】


第一百四十五章 绯闻与恋爱条例
　　农历新年临近，青河基地里表面看起来有了些节日氛围，实际上人们心中还是绷着一根弦。
　　因为新年前的人质劫持事件，青河基地里做了一次大检查，目标就是搜寻出掌握在群众手里的所有热武器。即便有特殊原因持枪，也要进行登记。同时，青河基地还开始实施宵禁，晚上十二点到早上五点间，不允许普通群众在街上走动。
　　各个社区、集体居住点都贴出了悬赏公告，举报非法持有热武器的人将获得丰厚奖励，且官方会为举报人保密。
　　一时间，基地里有了些人人自危的味道。
　　这种感觉，只有在宋霖带队出现的时候才会有所缓解。
　　“他今天又带人来了！”从集体居住点门口跑进门的人亢奋道，“他后面跟着的八个人，全是有异能的作战队员！”
　　“我要去看看！”立刻有人从自己的位置上爬起来，一边跳着穿鞋一边往外走，“昨天他来的时候我就不在，我要去看看活的！”
　　有这种想法的还不止一个，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跑。到了外头，顶着北风转到了取暖系统的小型锅炉附近，早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在那了。
　　中间被一支作战小队隔离出来，一小片空地上站着宋霖，和那八个异能者。
　　哦，说白了就是被宋霖训练“烧水”项目的那几个，还包括夏红。
　　负责烧锅炉的工作人员和宋霖站在一块，指着旁边储水罐上的温度计说道：“现在进水水温是六十五度，出水温度是五十度。”
　　青河基地偏南方，单就温度上来说冬天还算不上最冷。为了节约资源，实际上供暖设施保持的室内温度也就在十二到十五度。但对于体弱者来说，即便只有三五度的温差，也是相当重要的。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基地里才建起了集体居住点，并在居住点施行供暖。
　　因为资源紧张，所以能申请暂住到居住点来的大多是老弱妇孺。患者们还要分情况，为了避免引起疫病传播和交叉感染，并不是所有需要保温的病人都能进来。
　　这听起来有些残酷，但考虑到大多数人的身体健康，不得不这样施行。
　　也正是因为居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不太抗冻的人，他们跑出来围观宋霖的时候，拉隔离线的作战队员们还试图劝他们回去。然而这些人不仅没回去，反而还越聚越多。不仅有昨天见过宋霖的，还有今天特意跑来看的，甚至有非集体居住点的居民也来凑热闹。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宋霖也跟没事人似的。他同工作人员交流完，扭头冲八个异能者抬了抬下巴：“再试试吧，各位。”
　　异能者们各自站位，然后想方设法地释放着异能。
　　说实话，场面一度有些好笑。因为火系异能者们的手贴得比较近，围观的群众们根本看不到他们手上的火苗；水系们就更平静了，他们要催动的水流都在管道里流淌，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宋霖站在他们背后看了十分钟，围观群众们就跟着傻傻地站了十分钟。
　　忽然人群前排有个声音道：“温度计是不是涨了？”
　　“是涨了！”旁人回道，“涨了两度！”
　　五个火系异能者，十分钟，才涨两度……宋霖觉得这个冬天肯定是训练不出来了。
　　青年扫了一眼看似忙碌实际上没什么效果的异能者们，走上前假装和夏红说话，实际上手掌已经贴到了夏红的后腰：“我把你的循环带快，你按照这个速度分流异能出来。”
　　他这话是压低声音对夏红说的，远看起来两人的距离还有点亲昵。夏红可没想到那层，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感觉体内的异能循环明显加快了。
　　同样时长内外放的异能自然也增多。
　　夏红嘀咕道：“这是要我‘精尽人亡’啊……”
　　青年轻轻一笑：“能耗尽的话你就试试吧。”
　　他贴得进，声音压低，还在夏红耳边带着点玩笑意味地嘲弄。夏红不知怎么的一个激灵，扭头低声道：“小祖宗你别玩我了，不然贺队又说我带坏你了。”
　　“你们要是争点气，我哪还用费力气在这带你们？”宋霖后退一步，挑眉道，“努力吧，‘小白鼠’。”
　　宋霖把人带回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
　　夏红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异能消耗了大半，明明没做什么运动，却总有种手脚变飘的感觉。她去问宋霖，宋霖说是她的身体习惯了异能充盈的状态，少了就会这样，但不加快流动就很难把储存异能的通路冲宽。
　　袁承冰听到他们的对话，凑过来问：“异能者到底什么时候才有储存力量的地方？一直在身体的通路里也太扯了吧！”
　　袁承冰有丹田，以后还会有金丹元婴，宋霖则有魔力源。流转力量的通路于他们看来都只是力量借道的地方，用来存储不是长久之计。
　　“不清楚，我在异能体系的文件中没看到很准确的描述。”宋霖道，“他们连循环都不是必须的，你就别用你那套来衡量了。”
　　袁承冰感慨道：“你们当初就应该拐带一个高级点的异能者回来，这样我们也能研究看看他的异能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你就知道从帝都带吃的回来……”
　　“帝都带吃的怎么了？”
　　刚进门的贺琅就听了半截，接话道：“李厉来的时间定了，就在节后。你想让他带什么，记得打电话。”
　　袁承冰问道：“李厉？谁？帝都的异能者？”
　　“很遗憾，是一个等待激发异能的人。”贺琅回了一句，又反问道，“袁承冰，你到底什么时候有动静？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你开始了。”
　　“你催我也没用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动。”袁承冰耸肩，“那俩小师弟天天盯着我，比我还紧张，大家难道就不能学一下宋霖的淡定吗？”
　　“到预产期还没出来的孩子，还有剖腹产这种预案。你一直不发动的话，有预案吗？宋霖再淡定，也不是你的主刀医生。”贺琅把宋霖另一边的椅子拉开，坐下，“李厉节后就到，你这件事最好节前解决完了，不然又一堆要和帝都方面解释的事。”
　　不是青河基地不信任李老那边，只是袁承冰的事太难解释清楚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袁承冰的事还是能瞒则瞒比较好。
　　“我就说了我也没办法啊。”袁承冰回道，“我本来一直停滞不前的，要不是之前宋霖和我讨论问题，我现在还未必能这么精确地感应到要开始了。”
　　这一部分宋霖也没听他说过，转头问道：“我和你讨论了什么？”
　　“就是关于意识被控制和身体被控制哪个更痛苦那个事儿。”袁承冰也回得干脆，“我想清楚之后，就马上感觉日子要到了。”
　　宋霖挑眉，因为想清楚一个问题而准备突破？修真是这么唯心主义的吗？
　　沉默了许久的夏红左看看、右看看，终于举手道：“那啥……有好心人愿意给我解释一下对话内容的大意吗？”
　　这三个大男人一直打什么哑谜呢？从贺队说完李厉之后的就完全听不懂了。
　　宋霖看一眼夏红，又瞥了一眼袁承冰，忽然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袁承冰准备遭雷劈了。”
　　夏红：“……啊？”
　　“对了，夏红，我回来路上有人来问你和宋霖是不是有情况。”贺琅皱了皱眉，“所以你们到底什么情况？”
　　夏红：“……啊？！”
　　搞清楚宋霖和夏红的流言是怎么诞生的之后，误会是解除了，但贺琅明令禁止两人再贴那么近。
　　宋霖没所谓，他当时只是为了在大众的眼皮底下给夏红开小灶，平时谁闲着没事瞎贴近啊。夏红倒是有点忿忿：“贺队，抱也不让抱，接近也不让接近，你当宋霖是你的所有物吗？宋霖自己乐意你管得着吗？人家交女朋友你要不要管呀！”
　　贺琅挑眉：“怎么，你想老牛吃嫩草？”
　　“我呸！”夏红蹦起来，“我当然不是说我，我是说，人家宋霖该你的呀？还不让别人接近了都！”
　　“交女朋友我当然不管。”贺琅先是回了一句，顿了顿，又扭头看向宋霖，“但是现在你名气大了，要仔细辨认哪些人是带着目的接近你，哪些人是真的喜欢你。而且现在还有O-1号，你要小心被感染……”
　　宋霖瞥了他一眼，男人忽然就哑声了。
　　夏红：“……这是怎么？”
　　袁承冰乐道：“禁言了！”
　　宋霖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结果晚上睡觉前，贺琅又给他提了一回。
　　“你要是真想谈恋爱，我们不拦你。”
　　宋霖刚擦完头发要往床上爬，闻言直接把毛巾往贺琅脸上一砸：“你还没完了是吧？管得着吗你？”
　　贺琅默默把毛巾拿下来，想了一下措辞，说道：“你现在气血旺盛的时候，我只是提前表个态。”
　　“你是不是真当我是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宋霖坐在床边，双手叉在胸前，“我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也知道什么叫谈恋爱，用不着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贺琅挑眉：“你谈过恋爱？我以前看你记忆的时候怎么没看到？”
　　“我又不是事无巨细地都给你看！”宋霖回道，“你考虑一下我活的岁数，会没经验吗？会那么容易冲动吗？”
　　贺琅意有所指道：“你的心理年龄不会，但你的身体可能会。”
　　他边说边打量着宋霖的下半身，神色微妙。
　　“贺琅！”宋霖一下明白了男人的暗示，脸色一沉，“你的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
　　“这和我的眼睛无关。”眼看青年难得地露出恼火神色，贺琅情不自禁地继续逗弄道，“我这一个月几乎天天晚上来你这，是不是耽误你舒压了？没憋坏吧？你要是想那什么，就提前给我一个暗示啊，我肯定找理由不来，绝不……”
　　“贺琅，你在我面前是不是太嚣张了？”宋霖沉着脸色，把还带着一丝水汽的额发往后一耙，“还是我这张脸太年轻，让你觉得和我开这种玩笑，我会有很有意思的反应？”
　　贺琅往时和队友相互开惯了带颜色的玩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宋霖的意思：“……什么？”
　　青年眯了眯眼，略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着隐隐的锐利。
　　“你再烦我这个，我就让你给我舔，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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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渡劫招恶徒
　　一月底，指挥中心信息办公室。
　　严少君和十几名技术人员坐在这里，每个人都紧紧盯着自己的电脑。严少君面前有两个屏幕，一个是正常的二十四寸，另一个是个大宽屏转了九十度竖起来的长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在上面滚动，看起来颇有气势。
　　有电话的不远处叮铃铃响起，有人接了，隔了几十秒，就听一声高喊：“严少君，研究中心说上次解出来的生物抑制剂对O-1号无效，让我们继续找！”
　　“我知道，我在找！”严少君绷着脸回道，“这个数据库镜像明明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他们自己都找不到O-1号的抑制剂信息，还好意思催我们！”
　　“哎，他们就知道拷出来，根本不知道这些信息加密之后得花时间翻译。”坐在严少君斜对面的另一名技术人员感慨，“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算密码本的算法，不然这样找下去太难了。”
　　“你当我不想算，还不是O-1号的东西要得急，只能先试着找O-1号和抑制剂的信息。”严少君冷脸敲着键盘，“能确认一个抑制剂信息就不错了，谁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的抑制剂，生物学范畴又不是我的事。”
　　他的同伴跟着感概：“就是，而且谁知道O-1号到底有没有抑制剂，可别到后面竹篮打水一场空，浪费了时间还找不着。”
　　严少君没好气道：“你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
　　话没说完，严少君的手机震动了。他现在的心情实在不好，接电话的态度也带着点火气：“没有火烧屁股的事别找我，我不回家，别天天问了！”
　　“……你吃炮仗了？”电话那头的夏红一愣，随即道，“真是急事！贺队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他在一个地点布置了东西？你赶紧把那些信号干扰器打开，不通知你就别关，尤其是无人机什么的，都别让靠近。”
　　严少君脸色一凝，把自己的电脑界面一换，快速地敲打键盘：“开始了？”
　　“应该是的，贺队已经飙车把人送出去了，我待会也过去。”夏红一边走动一边回道，“对了，天上要是飞过卫星，能阻止拍照的也尽量阻止！”
　　“艹，你当我是神仙还是超人，别人的卫星飞过去我哪管得了！”严少君嘴上回着话，心里还是拎得清的，“干扰器开了，监控雷达也开了。我们的卫星飞过时不会拍照，江北的我尽量，你们自己悠着点。”
　　他先前利用江北基地的无人机信号进入过江北的频道，只能试试能不能通过这个频道去影响卫星了。
　　“我们怎么悠得了……我去，我好像已经看到乌云了！”夏红急匆匆道，“不和你说了，我得开车！”
　　她把电话一挂，严少君也把手机放到旁边。他的同事扭头问道：“听着口气挺着急啊，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严少君想起夏红说的“乌云来了”，语焉不详地回道：“要下雨了。”
　　飙车近四十分钟，贺琅的黑色越野终于停在了一个山坳间的田地边上。
　　田地那边有一栋小房子，过去是农家，现在却是袁承冰站在门口，望着天。
　　他三天前就若有所感，直接住到了贺琅和宋霖给他选好的地方，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刚刚还是浮云飘动的亮堂天空，已经被浓稠的乌云一点点裹住，遮天蔽日，世间昏暗。云层之中，电光夹杂期间，不时闪烁。
　　宋霖从车上下来，关了车门，盯着天空道：“你们走远点。”
　　车上还坐着贺琅和白晓宁，他俩的脸上都是不同意的神色：“你在这？你疯了，这里距离袁承冰也就三四百米！”
　　“立刻走，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宋霖扭头道，“你们不自己走，我动手就不是你们自己能控制的距离了。”
　　两人没办法，只得妥协。白晓宁道：“你千万小心。”
　　贺琅道：“你要是受伤了，立刻转来我这里。对了，我带着异能队员去巡山？省得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扰。”
　　“用不着你们巡山，谁想被劈死就尽管来，有点意识的、知道厉害的都会绕道走。”宋霖回了一句，又催道，“行了，赶紧滚，保全自己别让我分心。”
　　他说话不客气，但贺琅和白晓宁没什么好反驳的，说了句“意识连通不要断”，点点头开车走了。
　　宋霖看着他们走远，又抬头去看头上的乌云。
　　先前在路上远看时，还不觉得这乌云有多厉害。真正进到乌云底下了，才隐隐感觉到了某种压制，翻滚的云中暗藏着天地威能。
　　据说越到以后的门槛，这乌云还会更大更浓厚，渡劫的危险性可想而知。
　　宋霖并不走近袁承冰，他远远地朝袁承冰挥了挥手，等袁承冰也冲他一摆手，他就反方向走得更远了一些。
　　然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三脚架和摄像机，拉近镜头对准袁承冰。
　　镜头里的袁承冰盯着天空，神色肃穆，但看起来不怎么慌张。宋霖透过镜头看他，心里也没数这机子能拍多久。电量还是小问题，主要是一个雷劈下来，带电的玩意儿可能会直接烧了。
　　宋霖掏出手机，信号格子已经一格不剩了。
　　贺琅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我们已经和异能队员们会合。这附近的信号都被干扰了，我和白晓宁带着他们，省得出意外。
　　宋霖看着镜头，回道：嗯，小心一点，敢接近的变异体和感染体估计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没空分心。
　　白晓宁说道：有几个异能队员说他们的力量好像有点躁动，没问题吗？
　　宋霖想了想：暂时没问题，让他们运转着，不要减速，感觉控制不了就再退远一点。
　　白晓宁又道：那我们……
　　轰隆——
　　闷雷声从云间传来，打断了白晓宁的话语，或者说，扰乱了一瞬。
　　白晓宁惊道：刚刚怎么回事！意识连通也会被“信号扰乱”吗？！
　　不……宋霖抬头看着乌云，眯了眯眼道：是契约动荡。
　　贺琅和白晓宁：！！！
　　宋霖否认意识连通受到影响的时候，他们还松了半口气，没想到松早了！契约关系动荡，这可是比意识连通不稳定更可怕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贺琅的声音明显变得又急又恼：这也是在你意料之中吗？你拿不准的话就赶紧退开！
　　是我大意了，袁承冰说过劫云的雷就是阻拦逆天而行的，你和白晓宁“死而复生”也是逆天而行的一种。宋霖垂下眼，手指动了动：比光明魔法还多管闲事……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贺琅和白晓宁就感到契约骤然加强，具体表现为：宋霖在他们的感知中存在感更为强烈了。
　　他们甚至能借此准确判定宋霖所在的方向。
　　但白晓宁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你确认没问题？现在尚且如此，要是等下雷劈下来……
　　没事，本来主要目标就不是我，只是受压制而已。宋霖再次抬头看向乌云：况且，我还没见识过死灵法师被天雷劈的，见识一下也不错。
　　咔嚓——
　　第一道强烈的电光冲向大地。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打雷闪电时，平地上的至高点容易成为电击点。如果这个至高点本身还带电，那就更是作死行为。
　　宋霖就这样作死地站在摄像机前面，看着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劈向袁承冰。
　　轰隆隆——！
　　延迟一些的雷声震耳欲聋。
　　雷劫真正开始之后，几乎全部力量都凝结起来直指袁承冰，对其他人的影响反而变小了。宋霖站在几百米外，感受着天雷带来的强烈波动，一面拼命地配合波动运转自己的力量，一面用意识连通督促两个死灵和异能者们也加大加快力量的运转。
　　贺琅、白晓宁和另两个电系的异能者还被要求，要跟着雷劫的节奏释放电系魔法和异能。
　　很快，大家就发现释放电系需要的力量越来越多，力量外放近乎不受控制。
　　这怎么回事？！贺琅一边咬牙坚持继续释放，一边在意识里问：异能者已经快被消耗空了，我的魔力也已经消耗一半，这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你们现在是在被雷劫带动，模仿雷劫释放电系魔法。宋霖皱眉紧盯袁承冰的方向，回道：你看看那些雷云，想模仿它的雷电，魔力和异能当然消耗得快！
　　此时，宋霖的指尖也缠绕着一丝丝的电流。他的魔力控制水平高，能够持续不断地释放小规模电流。而每次雷劫落下，他就顺着能量波动调整，试图完全掌控雷劫的力量模式。
　　要说他在电光雷鸣的平地上玩电，真是嫌死得不够快，幸亏雷劫瞄准袁承冰不放松。
　　轰隆——！
　　又一道闪电直直劈往袁承冰！他头上飞舞着一把剑，挡住了大部分的天降威能，但还是有相当强大的电流击中了袁承冰的身体。
　　他生生受着，利用这些涤荡污垢的力量锻炼筋骨。
　　雷劫之下，巨大的危险伴随着同样巨大的益处。
　　宋霖不断督促着贺琅和白晓宁：坚持到最后一丝魔力用完！能把雷劫的力量模仿下来，你们的电系魔法就在起跑线上赢了一大截了！就算没完全学会，也绝对能在电系上有所感悟，可遇不可求！
　　——我知道！
　　贺琅死死撑着循环的速度，能供给多少供给多少，和白晓宁及另两名异能者一次次地在原地击出电流。有时不同人发出的电流还会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使得其他异能者和两个修真的年轻人都躲得远远的。
　　轰隆——！
　　又一声响雷回荡在天地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抽走了大量魔力，贺琅看着旁边的异能者几乎要倒下去，忍不住问道：已经第十道了，到底还有多久？！
　　袁承冰说是三九二十七道，现在还没过半。宋霖的视线从空中乌云落到袁承冰身上，回道：撑不住就让他们别撑了，你和白晓宁坚持，我让你们停再停。
　　贺琅和白晓宁回道：明白！
　　天雷滚滚，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照亮天空，却没有一滴雨落下。袁承冰站在荒田之中，指挥着自己的飞剑扛住每一次精准打击。
　　雷电带着天地威能在他身周炸开，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土坑，碎石翻飞尘土飞扬，跟爆破场面似的。宋霖看着他，总觉得那地面能塌出个天坑来。
　　但袁承冰依然直挺挺地站着。
　　第十二道，两名异能者撑不下去了，退远休息。
　　第十八道，贺琅和白晓宁被宋霖喝止，也停下了几近要把自己抽空的行径。宋霖先前给他们准备了储存魔力的玉石，这会儿正好拿出来补充点魔力。
　　第二十五道，袁承冰撤掉了飞剑，直接用身体迎接雷电，淬炼筋骨。宋霖心思电转，也不再释放电系魔法，闭上眼凝神感知空间中的能量波动。
　　轰——！！！
　　终于，第二十七道落雷降下，碗口粗的电光砸在袁承冰身上。他顶住了，尽管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终是迈过了这道坎。
　　乌云飘走，云边渐渐露出一片金光，像是黑幕拉开后逐渐展露的金山，极为耀眼。
　　这是傍晚的彩霞，袁承冰的雷劫生生劈了一个白天。
　　袁承冰冲宋霖点点头，然后就地盘坐，开始稳定刚刚冲破瓶颈的力量。宋霖看他虽然模样有些不整，但精神头还好，便暗暗松口气，准备边给袁承冰护法边拆下摄像机。
　　他的手刚碰到摄像机，猛然神色一厉，扭头往西北方向看去。
　　就一眨眼的功夫，只见西北的天边窜来一道黑光，撕破金灿晚霞，直直逼近！
　　宋霖一眼认出那是狂风卷着黑雾，正要上前，黑雾忽然里露出一张扭曲狰狞的恶人大脸，指着袁承冰冲了过去！
　　“竖子，纳命来！！！”
　　【作者有话说：年底啦！月底啦！还有月票吗！袁承冰都渡劫啦！！！】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雷劈化身
　　那狰狞恶人脸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冲着袁承冰撞过去，竟是要一口吞了刚筑基的修士！
　　宋霖立马脚下顶风激射而去，可再快也迟了半步。眼见着那黑旋风要卷到袁承冰身上，眼睁睁地只差毫厘了，原本定定坐着的袁承冰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伸手不知掷了个什么东西，只听“哐”地一声巨响，那团黑雾直接被弹出三丈远，袁承冰趁机反向撤出去好几丈。宋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袁承冰前头，一把黑色的手枪已经瞄准了滚在地上的黑影：“这是什么人？你的仇家？”
　　“不是。”袁承冰的入定没完成就被强行打断，忍着气血翻涌道，“……他是魔！”
　　宋霖根本不懂他们修真这套，皱眉道：“魔又是什么玩意儿？”
　　“喝喝……连魔都不知道！”对面的黑影爬起来，像是一个人裹在黑雾里，雾煞煞的叫人看不清，“区区一个肉体凡胎，就敢给人护法，真是嫌命长！”
　　他的声音难听，像是砂纸刮过，听得人耳朵发痛。宋霖皱着眉冷冷道：“我敢护法，就敢与你一战，不会像你一样藏头露尾暗中偷袭。”
　　“喝——”黑雾中的魔头又是一声难听的冷笑，“就凭你手上这种毫无威胁的……”
　　砰！！！
　　一颗子弹直接击出，直奔魔头而去！那团黑雾原本对此毫无畏惧，躲也不躲，子弹冲近时却忽然雾气溃散，像是猛然惊醒般闪开去。但饶是他速度再快也晚了一点，子弹擦着他的雾气边缘而过，罩在他周身的雾气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部分。
　　“你居然能放天雷！”魔头惊叫嘶喊，“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雷涤荡妖魔鬼怪，正是魔头的克星。魔头明明是等着雷云散去才来的，一个照面就被天雷削薄了雾罩，怎能不惊？
　　“我是肉体凡胎，凡夫俗子而已。”宋霖冷笑一声，“怪就怪你自己非得现在来吧，我刚模仿完，手感正正好得很！”
　　砰砰——！
　　青年边说边又毫不犹豫地打出两枪，黑雾魔头不敢再轻慢，飞速地边躲边向宋霖袭来：“雕虫小技！那你今天就和他一起死吧！”
　　一只黑色利爪从雾气里抻出，眨眼间就要抓到宋霖举枪的手，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骤然劈下，差点直接削了那只黑爪！
　　黑雾魔头扭头一看，提剑袭来的除了袁承冰还有谁？这刚筑基的修真者正是魔头的目标，他一靠近，魔头一时间也顾不得宋霖了，扭身就迎着袁承冰而去！宋霖连转身都来不及，左手一抬追向魔头的身影，只听“噗”地一声，一支钢箭正正从雾团中间穿了过去！
　　“喝啊——！！！”
　　魔头发出惨叫，黑雾几乎在一个呼吸间散尽。宋霖和袁承冰双双后撤几丈，宋霖边开枪边道：“这到底什么玩意儿，这样都杀不死？！”
　　别说杀不死，那露出丑陋样貌的魔头还力量大涨到翻倍都不止。他不要命地再次朝着袁承冰袭来，一发又一发的子弹击穿了他的肩膀，溅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团团的黑雾。这些黑雾如有生命般缠向宋霖，宋霖躲闪不及被黑雾一抓，腿上立刻就出现了被重度腐蚀的痕迹。
　　“啧……”宋霖紧紧皱着眉头，那腐蚀的伤痕就立刻消失了，只剩裤子上还留着仿佛被烧破的口子。
　　“他只是本体的一个法外化身！”袁承冰又急又火，还被宋霖拽着不给提剑近身，只好掏出一个个雷震子来远程放炮，“杀了这个法外化身也能重创他的本体！”
　　“那就叫他有来无回。你退远点，别靠近。”宋霖察觉袁承冰的力量愈发不稳定，硬是卡在他和魔头之间，正抬起手又抠了一枪，忽然发现不对劲，“啧……没子弹了！”
　　说话间，宋霖的左手已经抖出了新的弹夹，换弹夹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就是这么一两秒间，魔头已经再次逼近！
　　宋霖不能让他碰到袁承冰，死死撑在前面；袁承冰看不得他生生撞向宋霖，目眦尽裂地提着剑要往前冲。眼看那魔头要把两人一起扑了，弹夹刚扣上的宋霖一抬手，一阵水流从天而降！
　　哗啦——
　　魔头根本不将这点水流放在心上，不料洪流却将魔头轻易掀翻，猛冲出十来丈！它看着只是水，实际上却不仅仅是水。魔头的惨叫声淹没在水流之中，宋霖和袁承冰裹着气泡追进去，在水流未尽之前双双冲到魔头身后。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剑刃也刺破水流，扎进魔头的身体！
　　“喝啊——！！！”
　　凄厉的嘶吼响起，魔头的法外化身在彻底消逝之前猛然释放力量！袁承冰心道不妙，将宋霖一拽一扑，将青年扣在身下死死护住，同时祭出法宝。此时只听耳边“轰！！！”的一声炸响，泥水土石飞得三丈高，跟井喷似的——正是那魔头法外化身自爆了。
　　地面颤抖，震耳欲聋。
　　等到烟尘散去，宋霖抬起手扇了扇空气中的浮尘，悠悠道：“抱够没有？你知道我被你撞得背上痛吗？”
　　“……你有句人话吗？我这是为了救你好不好？”袁承冰爬起来，收了法宝，“他刚刚那一下，要不是我祭出隔绝伤害冲击的法宝，保你现在吐血三升都不止！”
　　“好吧，那我谢谢你成吗？”宋霖坐起来，动了动手臂，“你有这玩意儿，怎么不早用？”
　　“因为这东西的作用是外面的伤害进不来，里面的伤害也出不去。刚刚拿出来干嘛？当缩头乌龟吗？”袁承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伸手去拉宋霖，“每次看这些蠢货敢往水里淌我就觉得好笑，‘暴君’、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电鳗’、现在再加上这个魔头的法外化身，全是被你水里带电的主意坑死的。”
　　宋霖放出的水流，谁敢硬抗谁就是嫌命长。
　　宋霖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拍不干净的索性懒得管：“请注意，这回的水里是天雷，浑身过天雷的感觉除了他，就是你享受过了。”
　　“怪不得他直接在水里蔫了。”袁承冰评论了一句，又追问道，“不过你真的能放天雷了？你知道这在我们修真者里面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吗？”
　　“我不是说了吗，模仿的。”宋霖抬脚往前走，回道，“只是模仿了天雷的能量波动方式而已。而且你的雷劫刚结束，留下的影响还有一点的，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了。除非……”
　　袁承冰跟上他：“除非什么？”
　　宋霖回道：“除非我的能力能达到劫云的水平。”
　　“……那你有得等了。”袁承冰回了一句，转头看了看，“不是，你往这边走干嘛？”
　　“捡东西。”宋霖躬身把半插在地的钢制短箭拔出来，在袁承冰面前晃了晃，“这玩意儿，射一根少一根，还是回收一下吧。”
　　袁承冰看着那支毫不起眼的短箭，无奈道：“这你都要回收？你就不能问问贺琅……”
　　正说着，田间的道路尽头冲来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头前那辆在距离宋霖和袁承冰最近的路边猛然刹车，踩出的噪音刺耳得令人耳朵发痛。但驾驶车的男人可不管，他一开车门蹦下车，大步流星地朝两人赶来。
　　“你没事吧？！”贺琅很快走近，抓着宋霖上下打量，也不嫌他身上脏，“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听到了爆炸声，还有你是不是开枪开到没子弹了？！”
　　先前那魔头忽然出现的时候，宋霖怕贺琅和白晓宁冲过来帮忙不成反出事，直接把他们定在原地，还暂时切断了意识连通。贺琅和白晓宁光听到山另一边的动静，根本不知道现场情况，急得发狂。直到魔头的法外化身彻底身消命损，宋霖才解开他们的禁制，他们也赶紧带着人往这边赶。
　　这一来不要紧，眼看着田地上深浅不一的各种坑，宋霖和袁承冰还浑身又脏又破的，贺琅就知道这是经历过一场大战了。
　　宋霖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当然没事，我身上的伤不是都挪到你那去了吗？”
　　“就是因为有伤，我才来问你怎么回事啊！”贺琅恨不得把宋霖当场扒光确认，“你讲实话，真的没有别的伤了？我看着你转移过来的伤口，像是腐蚀，你被什么东西泼了？”
　　他连珠炮似的，宋霖扶了一下额头：“晚点和你详说，我现在头痛。”
　　贺琅皱紧眉头：“头痛？还有精神层面的攻击吗？”
　　“没有，哎，你消停一下，让我松一会儿神经。”宋霖放下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他扭头看向袁承冰，“你走吗？还是继续在这入定？”
　　“走吧。”袁承冰道，“我现在放松不下来，没法入定，回去再说。”
　　“那家伙还会来吗？”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了，今天这一着够他养一些日子了。”
　　“那就成，走吧。”
　　贺琅听他们三言两语地坐了决定，也不反驳，一伸手把宋霖一抄一抱，轻松地来了个公主抱。
　　宋霖都惊了：“贺琅！”
　　“老实点，我怀疑你身上有别的伤没转移没汇报。”贺琅抱着他往越野车的方向走，“不想我直接扒光你检验，就别折腾。”
　　袁承冰在后面煽风点火：“就是有伤，刚刚还和我说背痛。”
　　宋霖一撇脑袋，盯向袁承冰：“谁害的？你敢说谁害的吗？”
　　袁承冰耸肩道：“无所谓咯，反正你今天的伤怎么都得算我头上，我还怕多这一项吗？”
　　贺琅回头一瞥他，没说话，但是神色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照理说袁承冰现在都筑基了，碾压个贺琅那真是分分钟的事——只要宋霖不出手——但袁承冰被男人瞪了一眼，还是老实闭嘴了。
　　两个脏鬼都上了贺琅的车，白晓宁副驾陪同。黑色的越野车队掉了个头，朝来时的路平稳开去。
　　与此同时，某处昏暗的石室内。
　　石床上盘坐的黑袍人猛然睁眼，“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那鲜血溅到石质的地面，竟如强酸一般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洞眼，还腾起一丝丝的黑雾，化入空气之中。
　　“……岂有此理！”黑袍人面色狰狞，怒不可遏，又不敢过于动气，只得憋着运转功法，“居然还有人来坏我好事！咳……”
　　他有相当一段时间没听闻外面的消息了，对如今的局势可算是全然不知。被两个毛头小子所伤，完全是意料之外。
　　但现在还不是着急知道真相的时候，他的法外化身被“天雷”重创至消弭，导致他现在本体被伤。无论是寻找那个筑基的修真者和帮他护法的人，还是直接找上门复仇，都得养好伤才合适。
　　“区区小辈……”黑袍人狠狠道，“就让你们再嚣张几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想干啥呀！！！霖霖首先干掉了一个魔头！！！】


第一百四十八章 衡量生命的天平
　　虽然宋霖说晚点要和贺琅详说，但实际上，并不用得着他劳费心神。
　　吃完晚饭，贺琅小队的众人都聚在客厅里。坐沙发的坐沙发，拖椅子的拖椅子，还有直接找了个垫子席地而坐的。除了还在指挥中心忙碌的严少君，其他所有人外加白晓宁，都在这里等着“电影”开场。
　　宋霖和袁承冰作为“主角”，以及今天最费神费力的人，霸占了沙发上最正对投影墙的位置。贺琅坐在沙发前面的地面，背靠沙发挨着宋霖，宋霖的一条腿还直接跨到了男人的肩膀上。旁边的袁承冰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造型，宋霖朝他做了个“循环”的口型，袁承冰顿时悟了。
　　怪不得贺琅每夜往宋霖房里钻，合着这两人碰一起还能一起能量循环，这个能量增长方式可真够作弊的。
　　要换别人这么对贺琅，早就被他掀翻三丈远了，但宋霖让男人往地上坐、还二话不说地把一条腿往他肩上放，贺琅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甚至抓着宋霖的腿，把裤腿往上一撩，确认原本被腐蚀过的地方。
　　就在他确认宋霖的腿上完全没有受伤痕迹的时候，客厅的灯一关，“电影”正式开始了。
　　镜头里远远的有个人影，正是还在打坐入定的袁承冰。
　　下一秒，一道黑旋风冲入镜头，宋霖的背影也冲着袁承冰疾驰而去！
　　短短不到半小时的影片，以远远的全景镜头，忠实记录了袁承冰和宋霖如何击杀黑雾魔头的法外化身。
　　即便如此，三者还是偶有窜出镜头的时候，可见他们的动静有多大、作战范围有多广。
　　“电影”结束，灯亮起。
　　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紧张感当中。说实话，画面是远景，加上三者的动作太快，“观众”们几乎没办法看清他们真正在做什么。但黑雾、爆炸与枪声，已经足够说明了这场对战的激烈程度。
　　尤其最后法外化身的自爆，炸得镜头都剧烈地摇晃了一阵，画面里更是尘土飞扬难以看清。看到这一幕的贺琅盯着投影，即便宋霖就在他旁边，一条腿还搭在他肩膀上，男人还是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好在“影片”的最后一幕是两名青年安然无恙，其中一个还把另一个一把拉起来的画面。
　　这要是在爆炸之后就结束播放，贺琅估计就得再体验一次“眼睁睁看着宋霖自杀”的场面。
　　沉默之后第一个说话的，也是贺琅。不过他说的话题还有点偏颇。
　　“我忽然想起来，你实际上还没有持枪证，我回头给你去申请一个。”
　　男人这话，其实对于视频内容来说，那真是相当的不痛不痒了。但宋霖却顺着他的话回道：“嗯，那你跑一趟吧。我也要给李厉打个电话，让他来的时候再带点袖里箭的钢箭给我，太不经消耗了。”
　　贺琅点点头：“我在青河基地里也帮你……”
　　“哇，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说这些话题了。”白晓宁忍不住道，“持枪和袖里箭，怎么样都好啦，难道不该讨论一下刚刚视频里那个黑漆漆的家伙是怎么回事吗！”
　　“这可不是我招惹来的。”宋霖瞥了一眼旁边的袁承冰，“袁大师，还不给大家传道授业解惑一下？”
　　袁承冰后边坐着的两个“小师弟”莫如卿和宇文扬，也一起连连点头。他们看得出那个黑影明显也是熟知修真的，但更多的就难以确认了，正等着袁承冰给他们讲解呢。
　　袁承冰想了想，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晋级的时候被某个家伙察觉了，他派出的分身想来吃我，吸收为他自己的力量。”
　　白晓宁皱眉道：“这也太简单了吧！‘某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知道你晋级的秘密？分身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吃你就能吸收你的力量？分身死了，他还会来吗？”
　　她提问跟连珠炮似的，听起来有点咄咄逼人，但问的又恰恰是众人最关注的问题。
　　袁承冰扫了她一眼，回道：“抱歉，我不能详细回答这些问题。该知道的人，我会解释的。”
　　“那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对’或者‘不对’就行。”夏红举手道，“你……不是异能者，对吗？”
　　袁承冰这回干脆地应了：“对。”
　　“那我明白了，你和宋霖之间的秘密，我就不探究了。”夏红回道，“不过我也很担心一件事，这个攻击你的人还会不会来找你？如果他直接闯入青河基地，在你和宋霖赶到之前，我们有事什么办法可以抵抗他？老实说，白晓宁刚刚问的问题我都想知道答案，如果你不能回答，那请你给我们一个保证——青河基地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遭受无妄之灾。”
　　这话很无情，甚至有伤害队内团结的迹象，但夏红就是问出来了。不仅她问出来了，祁野也跟了一句：“是的，如果他会再来找你，甚至用可能比分身更厉害的本体来找你，我们就要确保基地里的其他人不会遭到牵连。”
　　莫如卿在后面皱了皱眉：“你们……”
　　“他们说得没错。”贺琅严肃道，“我们这些队伍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大部分人的安全。如果个人带来的危险可能对集体造成巨大威胁，那就得提前明确到底怎么消除威胁，必要的时候……舍弃个人也是有可能的。”
　　向来不说话的林小勇忽然低声道：“……我们以前加入特别作战队伍前，签过承诺书，必要时候愿意舍弃生命的……”
　　现在新加入的作战队员们，大多都没这种承诺书了。虽然签了也不代表签约人真的愿意牺牲自己，但这种承诺书道题表明了作战队伍的一种作风——终极目的，保护大部分百姓的安全。
　　莫如卿和宇文扬沉默了。他们参加过作战，不过大多时候是队员们带着他们，宋霖和袁承冰护着他们。他们还没经历过这种抉择的时刻。
　　“就比如你们自己知道的一件事。”夏红提醒道，“你们还记得郑北山那一车人是怎么死的吗？如果当时换做你们，你们会宁愿牺牲自己而去拯救两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人的性命吗？”
　　白晓宁心知夏红提了郑北山肯定难受，接过话头道：“不说别的，日食的时候只有我和袁承冰醒着，‘守宫’来的时候我们就在基地门口站着。如果你们站在袁承冰这边，也可以看看面对那么多‘守宫’，他是如何选择的。”
　　白晓宁说的不错，虽然莫如卿和宇文扬都觉得现在这样对袁承冰有点不公平，但从当初袁承冰愿意直面前赴后继的‘守宫’来看，他选择的还是尽力保住百万人的性命。
　　“这时候就别抬高我了吧……”袁承冰抹了把脸，“你们的这个问题，其实宋霖一开始就问过我，我也明确回答过他。
　　“这个家伙的分身死了，他也必然受到重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来的。”袁承冰说道，“我和宋霖之前都毫无防备，是因为他遮掩了自己的气息，我们没办法察觉。现在我们知道他的存在了，也知道他的气息了。一旦他再次出动，我们肯定会马上发现，并且立即迎战。”
　　宋霖总算是开口帮袁承冰说了一句话：“实际上这次他从天边冲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了，所以下次他不可能能这么轻易接近了。”
　　换言之，短时间肯定不来。以后要是来了，至少袁承冰和宋霖可以提前发现，不会等着他砸进青河基地来大肆破坏。
　　有袁承冰和宋霖的双重保证，大家对这个黑影的忌惮终于松下了两分。
　　因为其他的事袁承冰不愿意对所有人说，所以对视频的讨论也就到此为止了。
　　“宋霖，我有事和你说。”袁承冰扯了一下宋霖，然后扭头对莫如卿和宇文扬道，“你们在你们房间里等我，我待会有话和你们说。”
　　两个小练气青年点点头。
　　宋霖问：“贺琅能听吗？”
　　袁承冰想了想：“听吧，他听了相当于基地的高层听了，之后也行事方便。”
　　“我可没那么大能耐。”贺琅一挑眉，“但是走吧，两位‘大少爷’，你们说着我听着就是了。”
　　夏红看着他们都走了，皱眉道：“我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白晓宁和袁承冰并肩作战过，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池中物，便提醒夏红道，“你仔细想想，刚刚视频里最后那个大爆炸是袁承冰护着宋霖的。那么大的爆炸，他要没点本事，两个人都得轰成渣了。”
　　夏红点点头，又问道：“你是宋霖的人，肯定懂点宋霖的手段吧？他到底是怎么把黑雾化开的啊？”
　　原谅远镜头，他们实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三个人的对话也时高时低的，难以听懂。能知道的只有宋霖可能在对战中放了电系魔法……
　　“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我有一个猜想。”白晓宁道，“你看，电通入雾当中，通过电解……”
　　“停，别说了。”夏红举起手道，“你已经被霖霖那个学术派彻底感染了。”
　　另一边，宋霖、袁承冰和贺琅已经坐在宋霖的房间里开始谈话了。
　　宋霖依旧和贺琅挨着，挨着的方式是一条腿搭在贺琅的腿上，这姿势被袁承冰调侃为“捶腿按摩现场”。
　　调侃完之后，袁承冰开始说正事了。
　　“我跟你们交个底吧。”袁承冰道，“今天这一着，没有宋霖，我八成就得交代在那了。我一不稳定的刚筑基的，打不过那个法外化身。”
　　“救命之恩就别再提了，我答应去帮你，就会尽力。”宋霖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不过这么说，要是本体来的话，我们加起来可能也打不过？”
　　袁承冰点点头：“很可能。”
　　“啧，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贺琅道，“你刚刚在外面说那些话都是为了让他们安心？那你真正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有魔出现，这个世界已经不仅仅是感染和变异这么简单了，也不是只用科研和异能者就能轻易解决问题了。”袁承冰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想……把我家里人也请出来。”
　　【作者有话说：每一个特战队员，都做好了为人民牺牲的准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的任务，新的挑衅
　　袁承冰和宋霖、贺琅谈过话之后，第二天，袁承冰渡劫的地方就去了一群工程队员。
　　在这个距离青河基地一小时车程的地方，一场秘密的工程秘密拉开大幕。
　　袁承冰也从第二天开始在家里入定，宋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算是守着。莫如卿和宇文扬不知在头天晚上被袁承冰教育了什么，再练习起来，也更加用心尽力了。
　　青河基地好像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暗地里的涌潮愈发凶猛。
　　节前最后一次救人任务，贺琅小队全队出动。除开严少君这个技术人员、祁野这个还在停职期间的，包括有金属操控异能的林小勇，连宋霖和入定完毕的袁承冰都出现在了任务执行人的列表中。
　　说实话，这队伍现在由两名异能者、三名修真者、两名魔法使用者——虽然对外宣称都是“异能者”——组成，可算得上顶尖的配置了。旁人看了名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挑战什么超高难度的任务呢。只有队里自己的人知道，这实际上是一次作战模式的尝试。
　　能力者多了，尤其是不同力量多了，要协调起来就更困难。而且贺琅小队原来就有惯用的配合方式，如果要加入新成员和新力量，磨合是必须的过程。
　　“这次主要是营救在一个城郊加油站自发形成的小型基地。”在车上，贺琅给宋霖解释着任务内容，“管理者是一群保镖公司的职员，部分还是退伍的，所以很有管理和作战经验。他们以那个加油站为中心，建立了简单的物资交换制度和人员管理办法，安稳运行了一段时间。
　　“不过加油站的物资再省也很难持久，加上聚到附近的感染体越来越多，他们支撑不下去了。前两天，他们派了一支作战强力的小队冲出来，到我们设在城外的营地求救了。”贺琅指了指导航上的地点，“现在这支队伍已经转到了临时避难点，今晚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会直接和他们再沟通一下情况。”
　　“不止是物资和管理，现在的天气也让这些小型群聚点很麻烦吧。”宋霖瞥了一眼贺琅的手机导航，问道，“那边一共多少人？”
　　“根据他们给的资料，是一百四十一人。”贺琅回道，“不说别的，能没在日食的八小时昏迷时段内全灭，这些人还真是有点本事。”
　　宋霖瞥他一眼：“怎么，听起来咱们贺队已经给这些能人志士安排好职位了？”
　　“有用的人从来都是不够用。”贺琅坦然回道，“不过要先看看这些人的脾性，毕竟管理者当久了，有些人就是像野马那样不容易驯服。”
　　“但如果有退伍的，应该是比较容易融入我们才对吧？”夏红扒在副驾的椅子上，“而且既然选择出来求助，那就该做好成为大组织一份子的心理准备啊。”
　　“谁知道呢？一切要等真正和这些人接触了再说。”贺琅顿了顿，又道，“这次我们是七个人负责上百个人的安全转移，理论上是完全够的。不过现在袁承冰他们和我们的作战方式还没完全磨合好，小勇原来就不是作战人员，所以还是要多小心。”
　　提到“小勇”，夏红旁边的林小勇就朝宋霖递了个东西过去。贺琅抽空看了一眼宋霖接东西，原来是青年的袖里箭用的钢制短箭，林小勇怕扎到人还特意抓着尖利的一头。
　　林小勇边给还边问宋霖：“你看那个槽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槽？”夏红探头一看，“嚯！小勇，你这是技术开锁改金工匠人啊！”
　　只见那细细一根的钢箭上，被开了一条更细的槽缝。比一根牙签还细，且整齐通透。
　　如果是以往，这得靠高精尖的设备，或者极其厉害匠人花力气花时间，才能弄得出来。然而林小勇的异能看似微薄无力，一次最多只能操控一立方厘米的金属，用作精细处理却是刚刚好。
　　他听到夏红的感慨，手一伸搁到夏红眼前：“你看。”
　　“看什么？”夏红看着他的手，眨了眨眼，“……呃，你带了戒指还有新手表？”
　　话音刚落，林小勇食指上的戒指忽然抻出一根金属针来，直直冲着夏红的面门！
　　“卧槽……！”即便那根金属针距离自己还有二十公分，夏红也生生吓了一跳，“你这根本就是暗器啊！看似握个手，实际上一根针就插下来了！”
　　“还不止。”宋霖扭头解释道，“他的金属控制能力在硬度方面超越了很多东西，可以抗住阻拦随意变化。”
　　夏红一愣：“……什么意思？”
　　宋霖掏出个苹果来，递给林小勇：“来吧，给夏红看看我们研究出的新技术。”
　　林小勇收了金属针，接过苹果，看似随意地递给了夏红。夏红一看，被林小勇抓过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针戳出来的深洞！
　　“你什么时候……？”
　　“我的戒指贴近苹果的瞬间，发动异能，那根针就直接戳了进去。”林小勇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递给你的时候，已经把它收回来啦。”
　　夏红好奇道：“但是针戳进苹果的时候没有一点动静吗？”
　　“因为林小勇的异能，包裹着金属进行变化，使其不受外界的影响，只根据异能的引导而变化。”宋霖道，“换句话来说，只要林小勇的想法是变化出一根笔直的钢针，就算贴着大理石都能戳出一个洞来。”
　　夏红瞪着苹果上的洞，惊道：“那这不是无敌了！无视一切防御啊！”
　　“不，还是有难以突破的东西的。”宋霖回道，“一是比高强度金属硬度还大的材料，二是用力量包裹住的材料。后者已经算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了，只要比林小勇的力量强，就能拦住他的金属刺入。”
　　贺琅忽然开腔：“我本来给你带苹果是给你解馋用的，现在戳了个洞，你还是马上吃了吧。”
　　夏红忽然反应过来这苹果是宋霖的，随便擦了擦还给青年：“喏，贺队指定食用，你赶紧的。”
　　宋霖接过苹果，不是很在意地啃了一口，又道：“而且，林小勇的金属控制还是能够传导的。有了这种特性，不管是机关锁还是密码锁，只要是金属制品，打开它都只是时间问题。”
　　实在解不开，就简单粗暴地把锁舌慢慢改变形状“熔掉”就行。
　　夏红听了只咋舌，看向林小勇道：“那你的异能可真比我的厉害多了啊，小勇！”
　　林小勇难得这么显摆一回，更不好意思了：“没有，都是宋霖给我的方向，我就是听他的话瞎搞了一下。”
　　贺琅闻言，扫了一眼旁边啃苹果的青年：“想法还挺多啊，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
　　“早就开始了，让林小勇给我做了几次演示，很容易就能验证我的猜测。不过我不熟悉这种类型的力量，确实也就说了个方向，具体用法还是靠林小勇自己折腾出来的。”宋霖答了两句，感觉含着苹果说话难受，将嘴里的苹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你以为会有完全没用的异能？只是还没研究透彻，找到使用方法的宝藏而已。”
　　晚上，贺琅小队按照既定行程到了临时避难点。简单的晚饭之后，在避难点负责人的组织和陪同下，贺琅小队的众人见到了前来求救的小队。
　　对方一共五个人，都是男性，年龄均在三十到四十之间，他们个个看起来都是皮肤偏深、体格精壮，眉眼间带着某种犀利的神色，似乎暗含强大的爆发力。
　　这么五个人能冲出感染体的包围出来求救，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贺琅小队的人在打量五个男人的时候，五个男人也在打量贺琅小队的人。
　　双方简单地握了手，在长桌的两边坐下，此时五人小队坐最边上的男人忽然道：“就你们七个去救人？我们那可是有一百多号人，还包括不少老弱妇孺，可不是个个像我们这样能跑能跳的。”
　　他的言辞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但这其实也不算太突兀的提问。毕竟贺琅的队伍摆在这里，在那五人眼中除了一头一尾的一男一女——即贺琅和夏红——其他人看起来都太白净清新了，根本不像是能参加激战的料。尤其宋霖和林小勇，这两人感觉就是刚念大学的年轻学生混进了队伍里，看起来相当无害。
　　怎么说呢……五人小队有充分的理由推测，中间这五个年轻人根本就是被带出来锻炼作战能力的。换句话说，这群人难不成是把救援当儿戏？还是他们太看轻围困加油站小基地的感染群体了？
　　他们这么想，神色也就摆在脸上。
　　“贺琅是青河基地里带队能力最强的队长，更是青河基地集体作战的指挥人之一，他的队伍作战能力绝对是无可挑剔的。”避难点负责人解释着，还一伸手摊向宋霖和袁承冰，“宋顾问之前去帝都汇报消灭七百‘守宫’的事，刚从帝都回来，袁顾问最近在指导异能者们练习……我都没想到这两位能抽空出来执行任务。有他们在，这次救援任务肯定十拿十稳了。”
　　这位负责人也察觉了五人小队的想法，有心抬一下贺琅等人的地位，以免叫他们被人看轻。他这么一说，五人小队立刻来了点兴趣，目光直往宋霖身上打量：“你就是宋霖？听广播里说你以一己之力消灭了七百‘守宫’，还一人无伤地制服了六个劫匪，这是真的？”
　　宋霖淡然回了一句：“一人无伤？劫匪都死干净了。”
　　他的语气太稀松平常，没什么骄傲自豪的感觉，反倒显得五人小队大惊小怪了。
　　“群众们都平安，那不就得了，劫匪死了那也是死有余辜。”五人小队的队长是个孔武有力的大个子，但能做队长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他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既然宋顾问亲自出马，那我们就放心了。毕竟我们闯出来也花费了不少精力，如果明天去营救的时候还得分心给自己的战友，那可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听着这种带着明显挑衅的话语，宋霖的脸上也根本没有动怒的迹象：“你放心。”
　　他明明长着一张无辜脸，气性却的确比同龄人淡定了不少。五人小队的队长忽然站起来，探出身体朝宋霖伸出手道：“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宋霖坐在原地没动，只是转头看向贺琅，这个面子可以说是给得非常快了。
　　贺琅于是伸手和那队长又握了一次，挑眉道：“……合作愉快。”
　　两个男人同时在手上用了劲，但又很快分开，旁人对他们的暗地里较劲几乎无所察觉。
　　队长再次朝宋霖伸出手：“哪，现在可以和我握一下手了吧，宋顾问？”
　　宋霖根本不站起来，只是稍微坐直，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的大掌。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霖的手稍稍偏上，像是有点侧压住了对方的手一样。一般来说，这代表着身份、地位或者纯粹的气势上的压制，但现在的关键是，宋霖伸出手的时候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这是……
　　青年垂眼扫了一下相握的手，又抬眼对上了那队长的目光。
　　对方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两人松开了手。


第一百五十章 衣冠禽兽的尾巴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夏红在男人们的宿舍里转来转去，皱着眉一脸凝重：“又是看轻我们又是挑衅我们，我怀疑他们明天会使坏！”
　　“问题是肯定有的，但应该不会在明天搞破坏。”贺琅坐在高低铺的下层床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如果他们是真心出来求援，那就不会在救人的关键时候拖后腿……当然，小动作就难说了。”
　　夏红还在来回踱步：“这真的不是陷阱？不是把宋霖骗来坑死的局？”
　　“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贺琅晃了晃手机，“无人机已经去拍过了，确实一切如他们所言。除了包围的感染体多了一些，基本上没什么难度。明天会有五辆卡车在外围待命，一旦我们清出足够的道路来，五辆车就会进去装人。而且之前无人机已经传过消息进去，让里面的人都准备好随时登车，不会需要多久的。”
　　夏红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不算很难……”
　　“当然不难，说到底只是这些人的热武器和交通工具不足而已。”贺琅道，“要是看起来就很难的任务，怎么可能只让我们七个人出来解决？就算有宋霖袁承冰，这也是不符合规定……”
　　他还正说着呢，旁边一直沉默听讲的宋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声接起电话来。
　　“什么事？”
　　“哎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先前还不记得的，但今天忽然有人说快过节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正是齐菲菲，“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事我也就能确定前头，后面的都是设定，而且……”
　　宋霖打断道：“直接说重点。”
　　“好吧。虽然你的口气有点过分，但听到之后我反而觉得安心是怎么回事……”齐菲菲笑了笑，问道。“你现在在基地里吗？”
　　“你问这个干嘛？”
　　“那是不是有个加油站为主的小基地来求援了？”
　　“……”宋霖无声地眯了眯眼。他难以立刻回答是和不是，因为他现在无法确认齐菲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又是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齐菲菲好像察觉了宋霖的想法，干脆不等答案了，继续道：“如果那个小基地来求援了，不管这任务和你们有没有关系，你帮我转达一件事。”
　　“你说。”
　　“救人这件事，没问题，但是……”齐菲菲顿了顿，不知在想措辞还是在做心理准备，然后才道，“如果他们出来求救的是一个小队，让你们队里的人小心一点那个队长，呃，我的意思是小心一个叫姚荒海的人。”
　　“姚荒海……”宋霖眯了眯眼，“他就是你说的队长，他会做什么？”
　　“姚荒海”这个名字一出，原本还在说话的夏红和贺琅立刻朝窗边的青年看去，林小勇也默默地看向青年的背影。
　　他在和谁打电话？为什么会提到那个五人小队的队长？
　　另一边，齐菲菲正在回答宋霖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在我写的东西里他干了什么，但现在我不能确认他还会不会这么干。”
　　“嗯？”
　　“我写他向莫如卿……”齐菲菲不知怎么卡了一下，清了清喉咙道，“呃，就是他对莫如卿不怀好意。”
　　宋霖问道：“哪方面的？”
　　他这么淡定，齐菲菲也安心下来一五一十地回了：“就是情爱……或者情欲方面的。”
　　“噢——”宋霖应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如果是姚荒海和莫如卿的私事，宋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是男人对男人，但齐菲菲本来就把莫如卿和宇文扬送作堆，再设定个姚荒海出来也并不会奇怪。
　　“姚荒海这个人……”齐菲菲想了想，“哎，接下来我说的就是纯粹的设定了，我不知道证据的啊，你们要自己小心。”
　　“你又在废话了。”
　　“……”齐菲菲再次被噎，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想什么措辞了，“那个姚荒海，专对十四岁到十八岁的男孩子下手，看起来有点文弱的成年男性也是他的目标，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本来还想着婉转表达的，宋霖这个态度，齐菲菲都懒得照顾他的情绪了。反正这个人看起来这么强大，估计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宋霖闻言，眯了眯眼道：“碰未成年？”
　　旁听的贺琅、夏红和林小勇：“……！”
　　“……是的，威逼利诱。”齐菲菲把自己原本设定的内容一股脑全说了，“他看起来是不是很强大可靠？他就是先利用这种形象靠近他的目标，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就很容易产生崇拜、变得亲近，然后他再假模假式地表达一下关心照顾，大部分目标就会半推半就地……”
　　“之后会怎么样？”
　　齐菲菲有点犹豫道：“就……腻了、或者有新目标了，就慢慢疏离？”
　　“就没人说出来？”
　　“哎，这么乱的世道，不少人还要指着他保护，哪里敢说啊！”
　　“他的队友呢？”
　　“那我就不清楚他们知不知道了。不过姚荒海都是偷偷的来，人前都是人模狗样的，不然怎么骗得到人？”
　　宋霖轻飘飘道：“……担当得起禽兽二字。”
　　“可说呢！不然我干嘛给你打电话提醒你这个！”齐菲菲道，“不管现在他是不是还想接近莫如卿，你都和大家提醒一下吧。他是有点作战能力的，别的信誉勉强也过得去，但私生活方面真的乱。”
　　“这不是乱，这是犯罪。”
　　“好吧好吧，是犯罪，他是坏人。”齐菲菲道，“总之，小心他的魔爪。不是我说，你长的也一副无辜稚嫩的样子，小心被他觊觎。虽然他要是敢对你伸手，显然是搬起石头……不，是搬起核弹砸自己的脚。”
　　宋霖被她的话语点醒了一些事，垂眼冷冷道：“你干的好事……”
　　“大哥，我这原本就是谈恋爱为主的小说而已好吗，鬼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啊！”齐菲菲回道，“反正这世界早就被蝴蝶到我搞不清楚了，我也就提醒你一下，但不能保证事情就一定像我所说的发展。具体要怎样你们自己定夺，别好心没好报。”
　　宋霖忽然意味不明地问道：“原来搞这个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嗯……”饶是已经打算知无不言的齐菲菲，这会儿也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为了……促进莫如卿和宇文扬的情感升温……”
　　“那你是真无聊。”宋霖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他一转身，发现三双眼睛齐齐盯着他。
　　贺琅开口就是直球：“姚荒海怎么了？”
　　旁听了好一会儿，贺琅已经猜出来八成是齐菲菲来的电话了，这个小妮子又给姚荒海搞了什么荒唐情节，这会儿想起来和宋霖打小报告了？
　　宋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姚荒海……”，后面接的却不是齐菲菲的电话内容。
　　“刚刚他和我握手的时候……用手指蹭了我的手心。”
　　贺琅、夏红和林小勇：“……艹？！”
　　宋霖都不用说出齐菲菲告知的事，只是把姚荒海的一个小动作说了出来，就足够让贺琅小队的人提防他了。
　　何况他们还旁听到姚荒海疑似染指未成年的事。
　　袁承冰和他两个“小师弟”是当天晚上被转告的，第二天看到姚荒海的背影，不由得感慨：“真是老寿星上吊啊……”活得不耐烦了。
　　都不用说宋霖是如何能吊打看起来很强悍姚荒海，光是宋霖前面立着的贺琅，就能把姚荒海轻易揍翻。要是贺琅稍微认真一点，那估计还能让姚荒海直接不能人道，看他还拿什么去祸害别人。
　　不过说到底，姚荒海的荒谬行为现在还毫无证据，他对宋霖的动作也小得容易否认。所以在抓到实际把柄真正整治他之前，大家只能提防着他。
　　姚荒海偏偏还往宋霖面前凑：“宋顾问，我们今天开头车，你来我们车上探路吗？顺道还能问问你异能的事，毕竟我也是……”
　　“抱歉，宋顾问和袁顾问不能脱离我们的队伍，毕竟他们的行程我们还要全面负责。”贺琅走过来，看似无意地一站，就把姚荒海和宋霖隔开了，“关于异能的事，现在基地里也没有定论。等你们一起进到青河基地里之后，登记之后，会有专人负责管理。”
　　贺琅说话挺客气，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拒绝。姚荒海挑眉看了一眼贺琅，两个男人相对无言了两秒，姚荒海笑了笑，客气了两句走开了。
　　贺琅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或许可以从那个小基地里的人那里找点证据……”
　　“你看着办吧。”宋霖靠在车门边上，“反正他也不可能从我这占到什么便宜。”
　　“我现在觉得，给你整的‘顾问’身份未必是件完全正确的事。”贺琅还盯着那五人小队的临时用车，“你和袁承冰不在我们的编制内，指不定有什么人就觉得有机可乘了。”
　　宋霖拉开车门，瞥他一眼：“我再怎么不在编制内，也是青河基地的人，还有谁能越过你去？”
　　不知这句话哪点戳到了贺琅，男人忽然心情一松，一抬手忽然在宋霖头上一呼噜：“说得对，谁能越过我把你拐走？上去吧，走了。”
　　宋霖被他半推半扶地送上车，一回头，伸出爪子往男人脸上糊了一把。
　　“从今天开始，你再这么耙我的头，我也糊你一脸。”
　　【作者有话说：霖霖：不管你干啥我都糊你一脸！】


第一百五十一章 顾问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说是队伍磨合，实际上宋霖和袁承冰并不出手。
　　至少不会轻易砸魔法和术法出来唬人，也暂时没有近身用冷武器来花式炫耀体术的打算。
　　砰——砰——
　　“哎，这么远的距离要我瞄准，是不是对我也太苛责啦。”袁承冰站在车边，一边举着一把手枪一边抱怨，“我可是第一次摸枪啊。”
　　砰——
　　宋霖就站在他旁边——他俩负责看车——瞥一眼道：“你的眼睛不是挺好使吗？”
　　“眼睛是看得到，但是我又不熟悉这玩意儿，怎么可能百发百中……”袁承冰还说着呢，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看我的时候也开枪了！怎么打中的？！”
　　“用风影响，具体是这么操作……”
　　他俩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一阵，还真让袁承冰触类旁通地来了点灵感。再一抬手，已经是一发即中身体，两发必中脑袋了。
　　砰——！
　　夏红右前方的一名感染者被后面射来的一颗子弹穿透脑门，被惯性带得直接朝后摔了下去。夏红挑了挑眉，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几步外的贺琅说道：“袁承冰的准确度也上升得太快了吧？我刚刚还在担心他背后给我一枪呢。”
　　砰！砰！砰——！
　　贺琅端着自动步枪不断击倒摇晃前来的感染者，枪声震耳欲聋，他回话也不由得很大声：“宋霖教的吧！他有办法百发百中！”
　　砰！
　　宋霖打来的子弹一下打倒了一名感染者，正是贺琅在不断开枪中打漏的那个。
　　“这么牛？！”夏红被他带得也吼起来，边开枪边说道，“那能不能教教我啊！”
　　“我都还没学会，你省省吧！”贺琅回道，“而且感染者离你才多远啊，这么多，闭着眼都能打到好吗！”
　　夏红无话可说了，又开了几枪，忽然吼道：“太多了！我想炸一轮——”
　　贺琅回道：“批准！”
　　然后后面的宋霖和袁承冰，就看着顶在最前面的两人忽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在第二线和侧翼攻击的莫如卿、宇文扬和林小勇也根据贺琅的指挥往后撤了一点。夏红从后腰掏了个不知是啥的玩意儿，抬手一投——
　　轰！！！
　　一声地动山摇的炸响，密集涌来的感染者中间立刻轰出了一个“坑”，爆炸中心的感染体炸飞的炸飞、轰成渣的轰成渣。即便没在爆炸中心点的，也有不少被巨大的冲击波猛烈撞击，断了手脚、伤了肺腑、大量体表或皮下出血，总之行动力化零，也活不了多久了。
　　大家耳朵里的嗡鸣声刚消下去一点，队频里就传来姚荒海的声音：“怎么回事？你们那边爆炸了？！”
　　贺琅的队伍和五人小队是分两边行动的，姚荒海听到响动来问也很正常，贺琅回道：“太密集了，炸了一下。”
　　“你们还带了这种东西……”姚荒海那边也是枪声不绝于耳，“但这么大动静，很容易吸引更多丧尸，你们还是悠着点。”
　　姚荒海他们先前一直在自己的小基地，接收不到广播，因此还习惯性地把感染体叫做“丧尸”，和以前的齐菲菲一个毛病。不过贺琅并不计较这些小事，而是回道：“反正也要开路，吸引过来正好一起轰了。倒是你们那边，如果压不住要尽快说尽快后撤。”
　　纵然提防着姚荒海，但那好歹是五条命，贺琅还做不到熟视无睹。
　　“放心，死不了！”姚荒海战斗起来还是很认真的，连带着他的队员都气势高昂，“只要子弹足够，我们能战到最后一刻，哈哈哈！”
　　——不，他们战不到。
　　宋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贺琅的意识里，贺琅一愣：怎么？为什么忽然用意识连通说话？
　　我感受到了T-1或者以上级别的指挥者。宋霖回道：刚刚袁承冰认出来了，在姚荒海他们那边，可能要指挥感染体集中攻击了。
　　贺琅皱了皱眉：那我们收窄这边过去支援。
　　你们别动。宋霖道：你们那边的指挥者藏得更深，再打一会儿估计要有动作，你们这会儿跑了等下右翼就全部暴露出来了。我和袁承冰走一趟。
　　贺琅已经不会在这种时候怀疑宋霖的战斗力了，何况还有个刚被天雷劈完的袁承冰：那你们注意安全，随时和我报告动向。
　　遵命，贺大队长。宋霖应了一句，然后冲袁承冰一抬下巴：“走吧，去收拾那几个瞎指挥的家伙。”
　　袁承冰刚换好弹夹，闻言一笑：“走着，力量波动那么大，没有比这更明显的靶子了。”
　　姚荒海虽然在队频里说自己的队伍没问题，但实际上左翼的形势已经很紧张了。
　　感染体好像忽然齐齐往前压，一波一波连绵不绝，前赴后继地冲上来送死。虽然五人小队弹无虚发，但也经不住这种场面的长时间压迫。坚持了一阵，五个人几乎连掩护队友换弹夹的配合都有些不稳固了，脚下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往后。
　　这不，一个队友要换弹夹，正轮到姚荒海主力掩护。他同时还得负责自己面前一定范围的感染体，数量一旦多了，感染体就能相互遮掩。姚荒海一时不察，两只感染犬就贴着前面一名感染者的腿蹿了出来，直扑刚刚合上弹夹的队友！
　　姚荒海发现时枪口都来不及挪：“危……！”
　　砰！砰！
　　两声枪响忽然从五人身后发出，两只感染犬也在半空中被直接击飞。它们刚刚距离那名换弹夹的队员也就两米远，再有一秒、不、半秒，它们稳稳地能给队员来上一口了。
　　姚荒海暗地里松了口气，一回头，立刻皱眉：“你们俩过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们看车吗？”
　　来者正是刚刚开枪的人——宋霖和袁承冰。
　　姚荒海固然听说过宋霖的“事迹”，但看着那张脸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个青年没什么战斗力，是需要保护的对象。所以刚刚贺琅安排他们看车，姚荒海一点意见没有。反倒是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令姚荒海皱起了眉头。
　　“你们看起来需要帮忙。”宋霖一左一右两把枪，一抬手双双指向姚荒海，“我建议你专心打你的，不然你的队友没空掩护你聊天。”
　　砰！砰！
　　青年手里的两把枪几乎同时击发，两颗子弹分别从姚荒海的两侧冲出去，瞬间洞穿了男人前方的两名感染者脑袋。
　　“好枪法……！”姚荒海这下是诚心赞叹，但他还干不出让小崽子们站上第一线的事，于是一边转身继续打一边吩咐，“你们要过来帮忙就在后面站着，不要到前面来！”
　　“抱歉，你还命令不了我。”宋霖说着就往前走了，“认得出我和袁承冰吧？待会不要乱开枪。”
　　“什么……”
　　“借肩膀一用。”
　　宋霖根本不和姚荒海解释，脚下一抬就被一股旋风顶了起来。然后他径直往姚荒海的肩膀上一踩，将其当做跳板一样一使劲，就冲进了感染群体当中！
　　不，他没掉进去，而是踩着感染者的脑袋和肩膀快速地往后冲。他甚至还高喊了一句：“袁承冰！”
　　“来了！”
　　袁承冰没踩姚荒海的肩膀，而是径直拔地而起飞跃出去，偶尔点两下感染体的头顶，动作比宋霖轻盈多了。
　　“艹！你们这是去送死吗！”姚荒海都顾不上忽然被宋霖“踹”了一脚的事了，这也不是探究这两人步法的时候，他在队频里大喊，“你们俩到底去哪里！这他X怎么掩护！”
　　“不用管他们。”在队频里全程听着他们交流的贺琅终于发话，“他们的能力足以完成他们要做的事，‘顾问’不是白叫的，我也确信他们的能力。”
　　言下之意：我批准了，你不用叽歪了。
　　姚荒海突破不了前赴后继扑来的感染者们，只能一边开枪一边吼道：“你就是这样保护的？！把两个人单枪匹马地放进丧尸的后方去！”
　　“你进不去，不代表他们进不去。多在青河基地里待几天，你就知道你的质疑多可笑！”贺琅换了个弹夹，开枪的速度近乎扫射了，哒哒哒的声音不绝于耳，“欢迎来到青河基地，同志们！”
　　姚荒海被他的话堵得心里冒火，也一边开枪一边吼回去：“等我们能进去再说吧！”
　　砰——砰——
　　前方不远处传来两声枪响，姚荒海正要问情况，就听队频里宋霖的声音响起：“袁承冰，你好没有？”
　　“你打一个人一只狗，我打的是一只鸟！有那么好瞄吗！”袁承冰的语速很快，“灰褐色的那只，朝你的方向去了！”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袁承冰道：“弄死了，走！”
　　说一声“走”，五人小队很快就看到两名青年又水上漂似的冲了回来，一路上还随手击毙了几个感染者。眼看着近了，姚荒海以为宋霖还得再给自己来一脚，下意识地稳住了底盘。没想到宋霖和袁承冰双双从他头顶越过，如清风刮过，等他回头，这两人已经往右翼进攻点飘过去了。
　　姚荒海皱眉：“你们刚刚到底干什么去了？”
　　“做了点分内的事。”宋霖淡然回道，“不足挂齿。”
　　这还文绉绉起来了？姚荒海还要追问，旁边他的队友忽然道：“队长，丧尸的进攻是不是变松散了……？”
　　姚荒海一回神，可不是？即便他没仔细观察，可他开枪的频率就能佐证目前发生的一切。想想之前宋霖和袁承冰在前面开的几枪，姚荒海心里有了定论，在队频里笑了笑：“多谢关照，宋顾问，袁顾问。”
　　同在队频里的夏红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不过被背景枪声掩盖了大家听不清。
　　倒是宋霖，淡定地回道：“不客气，你们扛不住，我们不帮打就要帮收尸了。”
　　【作者有话说：霖霖故意踩那一脚的呀~同志们别忘了月票推荐和评论噢~】


第一百五十二章 莫伸爪，伸爪就被剁
　　宋霖和袁承冰把有指挥地位的感染体都打死后，感染群体就不再大范围自发聚集了，开一条通道的事变得更加简单。
　　不过小半天，救援的车辆就开到了加油站附近。
　　警戒和张望的人不少，但没人敢立刻上前接近这些外来车辆。直到姚荒海下了车，人群一下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姚荒海：“姚队长，这就是来接我们的车吗？我们要转移了吗？”
　　“是的，之前通知大家都准备好东西今天走，你们都做好准备了吗？”姚荒海回道，“别担心，青河基地派了人来保护大家，我们都到青河基地去就安全了。”
　　他一扭头，指着也刚下车的贺琅：“那位就是基地派来保护大家的小队队长，贺队长。”
　　贺琅一下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骑虎难下，只得走过来和众人点点头。他形体强壮，眉眼带厉，浑身力量不经意地一放一收，没人敢认为这是个普通人。
　　有这样的人带队保护，小基地里的人多少放松了些，暗暗松口气。
　　贺琅看向姚荒海：“别浪费时间介绍来介绍去，赶紧组织人上车，今天太阳落山前得全进临时避难点才行。”不然等下姚荒海还想介绍宋霖袁承冰，那不是没完没了了。
　　姚荒海看一眼贺琅，一挑眉，扭头朝众人说道：“好了，叙旧的话之后再说，大家赶紧上车。”
　　他一发话，大家点点头就散开了，按照其他基地管理者的指示准备排队上车。虽然这个小基地里只有百来个人，都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人头挺多的。姚荒海带着四名队员和基地里的其他管理人汇合，重新分组，然后在群聚的人们周边开始警戒、帮助疏导队伍。
　　贺琅小队的人也下了车，不过他们都在更外围的地方警戒，并不十分接近小基地里的人。大家时不时看看远方，又时不时看看小基地里排队上车的人，关了队频的话筒，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姚荒海，我记得不是这个基地的首领吧，怎么感觉人们都很听他的话？”夏红凑近宋霖和贺琅，“看样子，我们想找到证据不容易。”
　　“就算有证据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样。”宋霖神色淡定，语气里却带着些隐隐的森冷，“你想想赵甜甜的事。”
　　前阵子白晓宁和宋霖说，赵甜甜已经又回到那个中年男人身边了。赵甜甜没回学校，没有工作，她的父母赚不到养她的钱。她这一出去，还相当于减轻了家庭负担，她父母还真没不同意，甚至在赵甜甜被巡查队员送回家的时候还多有抱怨。赵甜甜也根本不想和父母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没几天又溜回男人身边。并且为了不再被发现，还刻意把自己往成熟的方向打扮。
　　宋霖是不打算再多管闲事了，但白晓宁还是让人多注意这一家子，防着他们用宋霖的名义招摇撞骗。
　　夏红感慨道：“确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根本禁不住……除非因此出了什么大事。”
　　宋霖远远看着姚荒海，已经有好几个年少的男孩子边排队边和他打招呼了。他要么冲人家笑笑，要么摸一把人家的脑袋，甚或是拥抱一下。但大多是长辈式和打招呼式，特别出格的地方还真没有。那些男孩子也露出亲昵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不愿意或者害怕的样子。
　　宋霖幽幽道：“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出了大事，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那就看他到底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吧。”夏红眯了眯眼道，“不过现在这么多男孩子都围着他转，他确实有点本事。”
　　“这算个屁的本事……！”贺琅一想到姚荒海可能是个什么样的人渣就烦躁，尤其他和宋霖说的话，在他的品格前提下那些话都令人觉得别有深意，“他敢朝你们、朝营地里的人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狗爪！”
　　夏红在旁边凉凉地提醒他：“贺队，容我提醒一下，他已经向宋霖伸手了。”
　　握手刮手心，那哪里还是暗示引诱，那简直就是明示啊！
　　贺琅杀气腾腾：“总有一天剁了！”
　　他们还在这说着呢，队频里忽然传来被讨论的主角的声音：“宋顾问，你有空吗？来一下，我给你介绍个人。”
　　嚯，夏红要感叹这个人的大胆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拉宋霖，真是想被贺队揍一顿啊！
　　贺琅一扭头，发现一个大概十五六的男孩子站在姚荒海身边，姚荒海一边搭着他的肩膀，一边看向这边的宋霖。还怕宋霖没发现他似的，还抬起一只手朝宋霖挥了挥。
　　贺琅皱着眉：“我和你一起过去，我倒要看看他狗嘴里能出出什么象牙来。”
　　“不，你不用去，他会提防你，因为你压制他好几次了。”宋霖拍了拍贺琅的手臂，然后走向袁承冰，“来吧，跟我走一趟。”
　　袁承冰也开着队频呢，一看宋霖来找自己就知道是什么事，边和他一起走边感慨：“给老虎拔胡须，我已经很多年没看过这么着急找死的人了。”
　　“我看起来这么可怕吗？”宋霖瞥他一眼，“我要是这么可怕，他就不会来招惹我。”
　　袁承冰耸肩：“你给他劈个天雷，魔头都要哭爹喊娘，看他还敢不敢来招惹你。”
　　“我现在对帝都公开的异能只有三种，不包括电系，你别整天张口闭口就是天雷。”宋霖淡淡回道，“而且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我收到消息，他很可能对莫如卿也感兴趣，你们自己提防着点。”
　　袁承冰挑眉，轻轻一哼，冷笑道：“敢碰我师弟，把他爪子剁了！”
　　宋霖开始怀疑让他一起过来是不是个正确选择了。
　　但怀疑也没用，因为他们已经走到姚荒海面前。
　　宋霖停在一米开外，双手抱臂放在胸前：“什么事？”
　　姚荒海一副好笑的表情：“你怎么上哪都和袁顾问在一起？”
　　宋霖张口就唬人：“规定，我不能单独行动，反正不是他就是贺琅。”
　　姚荒海笑道：“还有这规定？那以后我成作战队员了，你和我待在一起也不算单独行动吧？”
　　袁承冰觉得宋霖没现在揍人真是好涵养。他还发现姚荒海搭着的孩子眼神有点奇怪，但要仔细说，又说不上来。
　　姚荒海看宋霖不搭茬，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这孩子叫王小海，才十五，父母已经没了，现在是一个人。”姚荒海笑了笑，把王小海往前带了一下，“他可是我们基地里风系异能最强的了，正好可以和你学学。我听说基地里还有训练营，你们直接把他带过去吧，他挺有潜力的。”
　　宋霖不顺着他的茬走，淡然回道：“十五岁父母双亡，自然有收留中心照顾他，找我们干什么？而且我现在在执行任务，没空带新人，你找错人了。”
　　两句话反驳姚荒海的所有提议，姚荒海被弄得挺没面子的，他笑了笑：“我是火系的，不麻烦你很正常。但这么好的风系苗子，也没资格和你学习吗？你和袁承冰的风系用得好，这是我亲眼所见，你就别谦虚了。”
　　他边说边伸手想拍拍宋霖的肩膀，宋霖半步一撤就让开了：“我没谦虚，一切按照规定来。你既然是退伍的，就应该知道‘规定’二字。”
　　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教，单是这孩子看着自己的眼神就不对劲了吧？自己对“敌视”这种态度还是很敏感的，这小男孩别以为把情绪藏得很深。
　　而且这敌视到底怎么来的？该不会是姚荒海和他……
　　姚荒海的手上动作落了空，弯了弯手指，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好吧，规定，我们这不是还没去到青河基地，所以不知道有什么规定吗？”
　　“如果想了解规定，找我没用。”宋霖淡定回应，“还有事吗？我和袁承冰还要回去警戒。”
　　这话说的好像姚荒海就很闲似的，不过姚荒海自己没在警戒，还扯着宋霖说话，确实有点不务正业。他看宋霖油盐不进，终于决定把宋霖放走，但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好吧好吧，你们是个大忙人，想让你们指导一下晚辈都没时间。不过将来小海肯定是要和异能者们一起训练的，还有我，到时候让你教你可不能拒绝了。”
　　宋霖不想和他废话，点头应到：“安排到我，我总归会尽力。”“山，与。氵，夕”
　　“行了，你回去忙吧，可真是够嫌弃我的。”姚荒海笑道，“去青河基地的路就仰仗你和袁顾问了，两位辛苦。”
　　宋霖本来想转身就走，但被这种假装熟捻的口气恶心了一秒，心思电转，还是决定跟男人说清楚点事情。
　　“其一，我不是你的队员，请你下次没有要紧事不要叫我，打扰我执勤；其二，真正接到保护任务的是贺琅小队，我和袁顾问只是负责协助贺琅小队，如果你想要说客气话，劳烦找贺琅。”
　　“找我干什么？”
　　宋霖闻言一回头，正是贺琅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男人看也不看姚荒海，径直朝宋霖和袁承冰说道：“你俩脱岗未必太久了，知道我们小队要承担责任的吗？赶紧回去。”
　　宋霖和袁承冰应了一声，向姚荒海说了句“失陪”，转身往黑色越野的方向走去。贺琅看了一眼姚荒海，正要跟着转身走开，姚荒海忽然道：“等等，贺琅。”
　　贺琅只侧过半身，挑眉问道：“有事？”
　　“这孩子家里人都没了，没什么行李，最近还有点不舒服……”姚荒海抚了抚王小海的肩膀，说道，“我看你们有一辆车上还有位置，方便带他一程吗？”
　　“不方便。”贺琅断然拒绝，“我们可能随时开进感染群体里面作战，他去干嘛，喂感染体吗？”
　　姚荒海皱眉道：“不行就不行，你有必要冷嘲热讽吗？”
　　“我是冷嘲热讽吗？”贺琅嗤笑一声，“反正基地也给姚队长你借了一辆车，要做好事你自己做去，没人说你借花献佛。”
　　“你……！”
　　“我警告你，姚荒海……”贺琅压低声音，目光带着些狠戾，“看清楚再伸手。
　　“再让我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我就剁了你的手。说到做到！”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二十八，炸一炸
　　解救加油站小基地的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活儿，在指挥阶层被全灭的情况下，感染群体根本没什么凝聚力。车队很快开出包围圈，回到临时避难点。
　　临时借给姚荒海小队的车被收回，这下连姚荒海的小队也得全上卡车了。他们的对讲机也被收走，队频里不再出现姚荒海的声音，宋霖和贺琅的不耐烦程度直线下降。
　　距离过节还有三天，贺琅小队护送着五辆卡车回到了青河基地。
　　平时贺琅还会去看看自己护送回来的群众，确认他们都安全进入了隔离中心。这回真是一点都不想和姚荒海照面，于是简单和隔离中心的工作人员交接之后，两辆黑色越野车直接开回了营地大院。
　　他们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傍晚，刚进门，沈顾就来了电话：“老爷子让你回家吃饭，你屋里的一起来。”
　　“什么事？”贺琅边夹着电话边把配枪解下来，“很着急说吗？刚回来让他们休息一晚上都不行？”
　　“休息个屁！”沈顾冷冷道，“你想想今天什么日子，二十八！你敢不回来是不是找抽？”
　　贺琅一听，只能应了：“好吧好吧，我把人都带回去，成了吧？”
　　挂了电话，贺琅下楼溜达通知所有人晚上上家里吃饭。宋霖、夏红、林小勇正在实验室里蹲着，贺琅敲开门，看着门里的人挑眉：“你们至于这么‘勤奋好学’吗？就不能让宋霖歇口气再来开小灶？”
　　夏红：“我发誓，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什么热闹？”
　　“夏红问了个问题，林小勇的异能到底在战斗中发挥了什么作用。”宋霖开口道，“刚好我要给林小勇做测试，就让她一起来看了。”
　　“什么测试？能在晚饭前完成吗？”贺琅说道，“不能的话就晚点或者明天再说。”
　　“当然可以，又不是要他做考卷，哪要那么长时间。”宋霖回了一句，又说道，“你要么进来要么出去，不要卡着门。”
　　贺琅一步跨进实验室，背手关上门。
　　走近了，他才看到林小勇的手臂上绑着东西，正是宋霖的那一套袖里箭。正对着林小勇的那面墙上还挂了一个靶子，靶子较边上的地方已经扎了一支钢制短箭。
　　“嚯，谁射的？这么没准头。”
　　“我。”宋霖回道，“不需要准头，只是一个深浅度的参照标准。”
　　青年边说边转头示意林小勇：“照我刚刚说的做。”
　　林小勇点点头，抬起手，凝神静气地瞄了一会儿，然后摁下开关！
　　咚！
　　短箭稳稳扎在标靶的中央，准头相当不错。但宋霖走近后仔细观察了一下，却摇摇头：“不行，基本没看到任何变化，或许我的思路是错的。”
　　林小勇略带失望地“啊”了一声。
　　贺琅抱臂站在旁边：“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宋霖的目光从标靶上的短箭挪开，侧脸看他一眼，说道：“先前夏红问的问题，也就是我现在正在研究的事——林小勇的异能到底在战斗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贺琅对战斗技巧还是很感兴趣的：“那么你的思路是？”
　　“之前我和你们说过，林小勇的异能在催使金属形状发生改变的时候，会在金属外面包裹一层力量，以保证金属不会受到大部分材料的阻拦而无法变化。”宋霖抓住靶心的短箭一用力，把它拔了下来，“换句话来说，金属只要到了林小勇手里，虽然能操控的范围小，但攻击力是足够的。”
　　贺琅挑眉：“比如？”
　　“比如……”宋霖招手让林小勇过来，把短箭放到他手里，“喏，给你的队长看看的的攻击力，不过你扎边上一点，别把中间给我穿透了。”
　　林小勇接过短箭点点头，然后捏着箭尾，把箭头抵在了标靶的边缘地带。
　　然后，缓缓地、一点点地，用短箭将标靶捅了个对穿。
　　“……？！”贺琅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诧了，“不是，这怎么弄的？让这根短箭变形了吗？”
　　不是说贺琅怀疑林小勇的力量，而是林小勇看起来根本没使劲啊！
　　“不用到变形那一步，只要开始控制这根金属，他的异能就会开始包裹短箭。”宋霖简单解释道，“所以这时候插进去，包裹在短箭外的力量可以起到破开障碍物的所用，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完成。”
　　宋霖撩起标靶，给贺琅看后面的墙壁：“如果我不用力量盖住墙面，这根短箭完全有可能扎进墙里。”
　　贺琅挑眉：“我们的房子可是用高强度的材料铸造的，包括水泥。”
　　“金属异能VS高强度建筑材料的事，以后再说。”宋霖放下标靶，“我们在研究的，实际上是林小勇的异能能不能脱离他的身体存在。”
　　“你是说……”
　　“最简单的，比如子弹。”宋霖回道，“在枪膛里可以被林小勇施加异能，如果射出之后还被异能包裹着，那这颗子弹的穿透力就比原来的翻不知道多少倍了。”
　　贺琅挑眉：“听起来一颗子弹能打八个。”
　　“为什么不行？只要异能能附着上去。”宋霖从林小勇手里拿回短箭，用两个指头来回碾滚，“但问题就在于，金属一旦脱离林小勇的手，异能就会消失。”
　　贺琅倒是变通得很快：“不行那就想点别的招式呗。”
　　“不止这个问题。”宋霖垂眼看着手上的短箭，眯了眯眼，“有很多异能者的异能都无法脱离身体存在，包括夏红，现在也没办法投出火弹……”
　　“我看你还是先去吃饭吧。”贺琅拿走青年手上的短箭，放在旁边的桌上，顺便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哦，这把枪我拿走一下。”
　　宋霖一看，男人手上正是那把黑色手枪：“怎么，你不是把它给我了吗？”
　　“拿去保养！你又不会这个，不给你保养哪天就把你自己给炸了！”
　　二八晚上，显然还是吃饺子。这次没有白晓宁帮忙，宋霖不用急着吃出硬币来了。
　　沈老爷子在饭桌上提起加油站小基地的事：“听说他们有一帮退伍的？”
　　这话明显是冲着贺琅问的，别人都不搭茬，但贺琅也就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老爷子一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哦什么哦！那些退伍的能战斗能管理，你准备怎么安排？”
　　实话说，老爷子手下能战斗的一堆堆，能管理、尤其是能管理好普通人凤毛麟角。带着百来号人撑过几个月的退伍人员，在老爷子这里可以算是稀缺人才。
　　可只要想起姚荒海……
　　贺琅闷着不说话，跟他出去的队员们一个个欲言又止，神色异常。老爷子一看看出不对劲，问道：“你们这打什么暗号，有事不能直说吗？夏红，你说！”
　　夏红哪里敢说，看看贺琅，又看看宋霖。
　　老爷子一挑眉，正要再给外孙来一掌，宋霖忽然开口道：“那我来说吧。”
　　夏红默默拉着椅子退远一些，她怕待会有人掀桌，因为宋霖肯定会像上次一样一开口就是直球炸弹。
　　果然不出所料，宋霖淡然说道：“姚荒海握手的时候蹭我手心，试图接近我。他跟一些未成年男孩子很贴近，可能人品有问题。”
　　除了出任务的所有人：“……！！！”
　　沈老爷子看向贺琅，严厉道：“他是这种人？你们确定了吗？”
　　“没有证据，所以动不了他。”贺琅回道，“但我反对让他进训练营，训练营里有很多年轻人，甚至有十六七岁的孩子，我们不能赌。”
　　“……那就把他直接丢到执勤队伍里，挑那种他不好动的队伍。”老爷子说道，“反正送基层爬起也是锻炼的一种，挨不了他自己会走。除了他的其他人呢？有问题吗？”
　　“还不清楚。”贺琅照实回道，“但那个基地里来的人都很听姚荒海的话，尤其是那个保镖公司的人，恐怕不好挖墙脚。”
　　“挖不了就不挖，我们也不要强扭的瓜。”老爷子吩咐道，“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先不要太为难他们，但也别让他们有机会碰我们的人，明白吗？”
　　夏红心道不要太为难？桌上这几个基本就能代表青河基地的态度，姚荒海要是能在基地里好过那真是太阳能打西边出来！
　　贺琅睨了老爷子一眼：“要你说？”
　　“我只是你要别没理由就揍他一顿！”沈老爷子回瞪一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动你队员的人总归会被你报复，祁野就是和你学的！”
　　被点名的祁野假装没听见，他还在停职当中，基本上就是个活生生的教训。
　　贺琅回道：“那我一定找到理由再打他，行了吧！”
　　“这事就这么暂定，先留人观察。”老爷子说道，“还有一个事，我也趁现在说了吧。O-1的检测方法出来了，准确率超过九成。”
　　贺琅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老爷子说了个大事：“……这么大的事你不能放在一开始说吗！讨论什么恋童癖啊！”
　　O-1的检测方法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这简直是爆炸新闻！
　　“谁知道你们会忽然举报一个恋童癖！”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反驳了一句，“而且检测方法出来了也不代表什么，接下来怎么办，还得开会再讨论。”
　　所有人都体检，这事肯定要进行，毕竟还要掌握到底有多少人被O-1感染、都是什么人被感染。但大动作极易打草惊蛇，究竟该怎么做，还需讨论。
　　贺琅哼了一声：“那你和我们说有什么用？现在又不能和你开会拍板。”
　　“我和你说当然是白说。”老爷子看向宋霖和袁承冰，“你们两位，有什么想法吗？”
　　宋霖和袁承冰对视一眼，然后宋霖道：“要先看看具体用什么办法检测才行。”


第一百五十四章 欢迎来我家
　　宋霖和袁承冰第二天到了实验室，才知道O-1的检测方法其实有点复杂，还花时间。
　　“我们把经过染色的超寄生生物的原液滴入培养皿当中，如果培养皿里的组织里含有O-1，超寄生生物就会寄生并且繁殖，并显现出肉眼可见的颜色。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投影画面前的观众席里忽然举起一只手。
　　正在播放的“O-1号真菌检测方法”介绍短片被摁停，拿着遥控器的白大褂冲举手的人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宋顾问？哪里解释得不够清楚？”
　　“很清楚了，但我们并不需要了解到这么清楚。”宋霖回道，“关了吧，不用看了。”
　　会议室的灯被打开……
　　宋霖边往外走边问旁边的贺琅：“早知道要这么长时间检测，谈什么群体快速检测？而且还需要血液，根本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我这些天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知道得不比你早，好吗？”贺琅无奈道，“恐怕老爷子也还没空细听是怎么回事，不然他就不会高兴得那么早。”
　　“老爷子还没细听？”宋霖一挑眉，“资料片都做得这么完备了，难道老爷子还没看过？”
　　“你没听他们说吗，这是赶制出来的，准备播给其他基地的人看，让他们准备好买检测剂的钱。”贺琅耸耸肩，“不然他们哪有闲暇做这个啊。”
　　“这居然不是免费给？”宋霖疑惑道，“但就算是卖，只要卖出一个，其他基地就可以复制了啊。”
　　青河基地能培养出来的微生物，其实其他基地也能复制。
　　“所以说这就是一锤子买卖。”贺琅回道，“而且我们也不会狮子大开口，不然这个联盟容易起间隙，我们只是要适当回收我们的研究成本。”
　　宋霖好奇道：“基地之间用什么货币进行交易啊？我们不是都积分化了吗？”
　　“还是用积分换，但不同基地的积分是有汇率的。”贺琅说道，“确保汇率稳定也是经济部门的工作之一，你想了解的话可以找沈顾和白晓宁问。”
　　“免了，我暂时不想了解这些数字的游戏。”
　　两人带着袁承冰，走出研究中心。上了车，宋霖又问道：“那现在检测这么慢，我还是要等检测完了再‘清洗’基地吗？”
　　“看老爷子的决定吧，他今天也该了解到症结所在了，会重新考虑这件事……安全带。”贺琅提醒了一句，继续道，“而且现在所有进基地的人都会被秘密增加这个检测项目，包括昨天带回来的那百来号人。”
　　宋霖扣上安全带：“就算昨天就采集完了，就算研究中心有空把所有人的培养皿一起做好，等结果还是得超过二十四小时吧？现在隔离的时间是多久？”
　　“现在T病毒已经可以快速检测，只要不发热，二十四小时后就可以离开。”贺琅启动黑色越野，“你怀疑那些人里也有O-1的感染者？”
　　“只是一个正常的疑虑而已。我和袁承冰当时什么都没看出来，没办法给你结论。”宋霖顿了顿，回头问袁承冰，“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来？”
　　袁承冰不是很确定地回道：“呃……明天？后天？”
　　“不过完节再来？”
　　“你和他们说什么节日啊，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有点没意义啦，所以我才不能确认他们到底哪天来。”袁承冰道，“你要是活个几百上千年，你也懒得费心思过节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贺琅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霖。
　　“也不一定……”宋霖无声地笑了笑，“过节，人群，热闹……还是挺有意思的。”
　　三十，天还没亮，宋霖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他晚上熬夜实验，还没睡下三小时呢，压着火接了电话：“袁承冰，你最好有急事！”
　　“我家里人来了！我感应到了！”袁承冰喝道，“快快快，我们马上过去！”
　　“……！”宋霖立时清醒了几分，一边爬起来一边皱眉道，“你家里人可真会挑时间，白天再来不行吗？非得黑灯瞎火的时候？”
　　“哎，我就和你说他们没什么时间观念啦。”袁承冰那头也叮叮咣咣的，“你赶紧叫贺琅，他就算做基地的代表人之一吧，沈老爷子那些之后再慢慢安排见面。我去叫莫如卿和宇文扬，十分钟之内在门口集合！”
　　袁承冰哒哒哒说完，立刻挂了电话，宋霖转而给贺琅拨号。
　　青年晚上做实验，不想听贺琅催睡觉的废话，因此把他扔出了房间。现在感应一下的话，似乎贺琅还不在家里？
　　电话很快被接通，贺琅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你出去了？在开会？”宋霖意识到贺琅现在可能不是很方便接电话，快速道，“袁承冰的家里人到了，你赶紧回来带我们过去。”
　　“现在？”贺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早上五点十分，“我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发现会议室里的人都暂停了说话，看着自己。他也没管太多，侧身凑近沈老爷子身边耳语几句，老爷子随后就点了点头。
　　于是贺琅就直接站起来，冲在座的人点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通宵会议直接被一个电话叫离，在座的青河基地高层们都在猜测到底发生大事，得让贺琅这个几乎能指挥整个基地作战力量的人匆匆离开。有人忍不住问沈老爷子：“发生什么了？能叫贺琅走这么快，跟媳妇儿要生了似的。”
　　老爷子心说贺琅这样根本不可能有媳妇儿了，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家里有点事，不用管他。”
　　先前基地里派人，把袁承冰渡劫的地方收拾了一番，还在附近拉起了简单的隔离线，以把此处用作迎接袁承冰家人的地方。
　　袁承冰不在那待着，但为了不让自己的家人出场时惊动基地里的群众，他回到渡劫的地方做过标记。所以今天他家里人一来，就直接定位到了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地方。
　　谁知道他们到的时间这么烦人，还得一大早往那儿赶。
　　六点半不到，一路疾驰的黑色越野车渐渐慢了下来。
　　宋霖睁开眼，抹了把脸哑声道：“……到了？”
　　他在车上睡了个回笼觉，差点就不知今夕是何年了。贺琅一伸手给他递了一瓶水：“快了，这里是隔离线了。”
　　隔离线设置着三角围栏和钉刺带，还有两个端着枪执勤的作战队员。贺琅摁下车窗，一边把证件给执勤队员检查，一边问：“前面怎么这么大雾，什么时候起的？”
　　他们一路过来，前面还是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也没什么云，看着是个大晴天。结果到了这边，天色越来越暗，还起了浓雾。一眼往隔离线那边看去，视线距离都不到二十米。
　　“早一点的时候吧，这山间的地方经常起雾，我们都习惯了，不过今天这雾是有点大。”执勤队员把证件递回，“你们进去慢点，雾大视野不好。”
　　贺琅点点头：“知道，辛苦了。”
　　三角围栏和钉刺带被拉开，黑色越野车缓缓启动，开进了浓雾当中。
　　贺琅慢慢开着车，问道：“袁承冰，这一定是你家里人搞的鬼吧？云山雾罩的，这下可好，天上的卫星都拍不到这里的情况了。”
　　“我早就和你们说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你们还不信。”袁承冰掏出一个罗盘，盯着上面的小勺子，“不仅卫星拍不着，这里磁场还变了，连无人机都开不进来好吗？”
　　宋霖回头看他的动作：“这是什么，传说中的阵法？”
　　“也不算，只是个指路的……哎停车！”袁承冰拍了拍驾驶座，“在这停车，我们得走进去了！”
　　所幸大雾里贺琅本来就开得慢，一脚刹车就停了下来。一行五人下了车，跟在袁承冰后面步行。
　　宋霖对袁承冰用罗盘认路的手段挺感兴趣，跟在旁边看时还感应着周遭的能量变化。他不仅要自己感应，还给贺琅开了共感，让男人一起感受大雾里悄然呈现的能量场。
　　贺琅在意识里也不由得低声道：我从没感受过这样的能量。
　　宋霖扭头看他一眼：你当我感受过吗？都学着吧。
　　袁承冰不知道这俩私下的嘀咕，忽然站定道：“到了。”
　　环视四周都是雾茫茫的其他四人：“……？”
　　袁承冰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准备好了吗？我要‘开门’了！”
　　话音落下，袁承冰抬起手朝前面一伸，也没见他碰到什么，但周围的景致忽然就发生了变化——
　　像是有无形无感的大风吹来，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众人踩在脚下的沥青路面往前延伸，路两边却不再是荒田，而是绿油油的草地、点缀其中的兰花、造型风雅的松柏、和远看去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
　　莫如卿感慨：“好美……！”
　　贺琅皱眉：“这到底什么季节……？”
　　宋霖惊道：“……空间嵌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来自修真者的礼物
　　宋霖见到了两个袁承冰的家里人。
　　一个是舅舅，他亲娘的弟弟，看起来好像不比袁承冰大几岁，但据说已经三百多岁了；还有一个是袁承冰的表哥，但袁承冰按照门派习惯喊师兄，也有百来岁了。
　　他仨站在一块，宋霖终于感觉到修真的人是不太一样。虽然三个人体型不同、样貌不同、甚至现在的穿着风格也不同，但就是都给人一种羽化登仙的飘忽感。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好像无形中就造出了一种疏离，一下就拉开了他们与其他人的距离。
　　尤其是他们还站在古朴大气的木制建筑门前，若有似无的沉香味道萦绕在周遭。
　　宋霖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倒不会被这种古怪的氛围影响。贺琅和他共感，相当于一直被宋霖扥着“牵引绳”，也不怕被影响。倒是莫如卿和宇文扬，他们虽然也是修真的，但毕竟起步晚，被强大修真者的气场一波及，顿时有点恍惚。
　　——疑惑自己能不能变得这样强大，疑惑自己选择的方式是否正确，疑惑自己……
　　“收心，凝神！”
　　袁承冰的舅舅忽然厉声喝道：“运转你们的功法，摒除杂念！”
　　两个年轻人不由自主地照做了，甚至席地而坐，盘腿吐纳。舅舅两步走近，在年轻人背后一人来了一掌，宋霖明显感觉到那两掌送出了某种力量。
　　舅舅看着年轻人入定了，这才慢慢走回来：“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感觉是年龄很大了才开始修炼的，这样就算用天材地宝洗炼筋骨，道心也……”
　　入定中的莫如卿和宇文扬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因此舅舅才说得这么直接。袁承冰也很直接地回道：“他们原本就是普通人，有了奇遇才开始修炼的。人家顺应天意，你管这么多作甚？”
　　“嚯，袁承冰，你觉得自己筑基了就了不起了是吗？觉得我揍不了你了是吗？”舅舅挑眉道，“筑基都不回家筑，万一被没逃过魔头的袭击，你是不是想把你爹你娘你掌门爷爷的道心都给碎了，啊？”
　　好吧，本来还很有距离感的修真者们一开口，疏离顿时就消弭了。而且这位舅舅和袁承冰说话的口气很像，恐怕关系还是真的好。
　　袁承冰根本不怕他舅舅，背着手道：“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甭提回头话了成吗？”
　　“好，不提回头话，那你给我介绍介绍吧。”舅舅继续挑眉，“人都站在这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给人家介绍一下……哪位是你的恩人？”
　　“这你都看不出来？”袁承冰一转身，一步凑近宋霖搭上肩膀，“当然是这个脸最嫩的，宋霖。”
　　宋霖瞥他一眼。
　　“好吧。”袁承冰改口道，“这四个人里最厉害的，宋霖。”
　　袁承冰的舅舅朝宋霖点点头：“我是袁承冰的舅舅，刘云真。这是袁承冰的表哥，也是他师兄，叫刘鉴松。”
　　刘鉴松穿着道袍绾着发髻，看起来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但还是拱手和宋霖行了个平辈的见面礼。
　　刘云真又道：“虽然袁承冰没个正行，但我们知道是你救了他，没有你帮忙他难逃死劫。你们平时对他也多有拂照，我们会将这恩情记在心里的。”
　　袁承冰嘀咕道：“别说得我忘恩负义似的好吗……”
　　宋霖回道：“他也帮了我、帮了青河基地很多，互恩互惠，不用多记挂。”
　　“不，一码归一码。他造的福泽，自有上天会回应他。你救了他，是你给他的恩。”刘云真道，“而且家里人都记挂他，你救了他，自然也是帮了我们大忙。”
　　宋霖终于察觉出这个舅舅和袁承冰的不同了，至少袁承冰不会把恩情算得这么清楚，相处起来当然就更令人放松些。
　　袁承冰倚着宋霖道：“舅舅，就算你要一笔一笔算清楚，能不能进去说？哪有人在门口谈事情的？”
　　袁承冰应该是算准时间说这句的，因为他刚说完，莫如卿和宇文扬就睁开了眼，显然已经安全度过了刚才突如其来的不稳定期。
　　“是我疏忽了。”刘云真的手一摆，身后建筑的大门就缓缓自动打开，“几位，请。”
　　茶室里，刘云真拿出来招待客人的，不出意外的是茶。
　　要斟到贺琅的时候，宋霖伸手拦道：“他不用，喝了也浪费，谢谢。”
　　刘云真看了看宋霖，又看一眼贺琅，边给莫如卿和宇文扬倒茶边问道：“我还没来得及问，这位是谁？还有这两个小朋友也没给我介绍。”
　　袁承冰又一一介绍了一遍。
　　莫如卿和宇文扬赶紧站起来给前辈行礼，但贺琅没动。男人的标准是，宋霖不动他就不动。
　　宋霖和贺琅都不是修真的，刘云真也就不拿修真人的规矩对他们，像长辈似的问道：“两位是什么关系？我感觉出来了些，不过还从没遇到你们这样的。要说傀儡师吧……这位贺琅不像是纯粹的傀儡；要说驭鬼师吧，周身气场像也不完全像。不如两位给我解惑一下？”
　　“要说驭鬼，那确实已经很接近了。”宋霖笑起来，“他的灵魂是和我结契我的死灵，他的身体是和我结契的黄金骨。他是我的尖刀，我的护盾，但他也是独立的个体。他独自成长，但我又掌控一切……这么说您明白吗？”
　　他说得云里雾里的，莫如卿和宇文扬只听懂了贺琅原来不是鬼修，而是宋霖的契约对象。刘云真倒是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的门道，我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这样的力量。不过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吗？容我提醒一句，这样的力量容易被其他有心人察觉，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宽容。”
　　“一般来说，我们是这样的。”宋霖伸手一拍贺琅，贺琅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感顿时弱了下去，连带着两人之间的联系感也在刘云真的感知里弱到化无。
　　刘云真挑眉：“原来如此，那我还真是多管闲事了。”
　　“那可不，我也是凭着这双眼睛才看出来的。”袁承冰喝了一口茶，说道，“哎舅舅，我想到了！你那不是有一张万魂幡吗？反正没人能用，不如就给宋霖呗！”
　　刘云真看了袁承冰一眼。他不知道袁承冰之前是否和宋霖说过万魂幡，但现在提这个东西，显然袁承冰铁了心想把它给宋霖了。
　　也不是不能给，就凭宋霖救了袁承冰这件事，再贵的东西也给得。但刘云真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万魂幡到底适不适合宋霖。
　　这么一想，刘云真就掌心一翻，托出个小物件来。它悬浮而立于手掌上方，周围裹着一层不知怎么运作的力量，轻轻飘展，正是一枚黑色旌旗。
　　“这万魂幡虽然不是真的有万魂，但百把上千大概还是有的，而且它也确实能够号令上万魂魄。稍有不慎，容易被死气侵扰。”刘云真的手掌往前送了送，“你的力量与我们不同源，这种情况，我也不清楚你能不能执掌它。你先感应一下，即便以后能慢慢花时间破解它，至少要确定你不会被死气侵扰才行。”
　　“现在？”宋霖其实对号令万魂没什么兴趣，但对这个旌旗本身还挺好奇的，“我可以试着拿一会儿，不过还得劳烦刘真人看顾着点。”
　　他的本意是让刘云真看好莫如卿宇文扬这些能力不足的，不过在刘云真眼里，在座的都是小弱鸡。既然要看顾，自然集体包办。
　　就算宋霖被死气撞击，刘云真也有办法先把万魂幡收回。
　　这位舅舅一点头，宋霖就站起来了，连带着把贺琅也拽起来。
　　刘云真挑眉道：“他也一起？”
　　宋霖理直气壮道：“他是我的护盾，当然要一起。”
　　袁承冰在旁边哼笑一声：“你冒险敢不带他，回头又得叨叨得你头疼。”
　　贺琅瞥了袁承冰一眼，没吭声。
　　“好了，不玩笑。”宋霖抓着贺琅的手腕，解释道，“他是黄金骨，即便还未完全蜕变，但我也已经蕴养多时，撑得住死灵的冲击。何况也难有机会碰到这种状况，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刘云真略抬手，“来，接着，它还不是你的，但你可以试着控制它，我们看了结果再定论。”
　　宋霖伸出手，刚要碰到那面小小的旌旗，刘云真就撤了它周围的封印。
　　异变突生！
　　死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浑浊发黑的烟雾灌满周遭。好似站在荒野之上，有尖叫怒骂或近或远，还有高的、低的、婉转的、难听的哭声灌进脑袋。万鬼烦冤，哀鸿遍野，仿佛丧钟敲响，震得人失心失智。
　　“运转你的力量，冷静下来！”
　　贺琅因一句怒喝猛然回神，他下意识地加快了体内魔力的运转，魔力源像是回应他一般力量勃发。贺琅看到无数的黑烟朝自己撞来，又在碰到身体之前弹开消散。每消散一次，就有一声哀嚎在耳边响起。
　　男人的周身泛着金光，但他顾不得这个奇景，喊道：“宋霖？宋霖！你在哪！”
　　刚才还拽着他手腕的青年已经不见了，但贺琅确定，把自己喊醒的一定就是宋霖！贺琅举目四望，原地转了半圈，忽然透过流动的烟雾看到了宋霖。
　　青年站在远处，贺琅确意外地能看得清楚。
　　他一动不动，神情淡然，沉默地看过来。黑烟缠绕在他的四周，像是给他裹上了一层黑色的披风，缓缓流动。他的手里抓着黑色的长杆，高至三米，黑色的旌旗在空中飘扬，却又像烟雾流云般浮动。
　　他像是回到战场的死灵法师。
　　也像是迎接亡灵的引路死神。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霖霖也是三米八！】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看起来很好吃
　　贺琅有点迷茫。
　　他看见的应该是宋霖，但又不完全像宋霖。他和宋霖之间的契约稳固，毫无动摇，照理说他不会产生这种疑问。可他看着契约指向的那个青年时，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这感觉有点像看着希金斯。
　　希金斯是宋霖，但又不是宋霖。至少宋霖认识贺琅，希金斯不认识。
　　宋霖看着贺琅难得呆愣的模样，不由好笑：“站着干什么？过来。”
　　他这语气，贺琅顿时觉得熟悉感全回来了，挑眉道：“为什么不是你过来？”
　　“多在死灵堆里逛逛对你有好处。”宋霖回道，“它们能淬炼你的骨头，也能在触碰你时被你吸走部分力量。其实你完全可以吸收这些死灵，不过吸收太多就会被附加一些不方便的属性，所以还是算了吧。”
　　贺琅抬脚朝宋霖走去，黑烟依旧不停地撞击他，又被弹开，贺琅就当那些哀嚎是背景音乐了：“这是哪里？”
　　“万魂幡制造的意识空间。”宋霖抬起手，黑烟在他的指尖缭绕，“大概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吧。”
　　“意识空间？那你刚刚又说淬炼我的骨头？”贺琅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身体也进来了吗？”
　　“不，没有。但是这些死灵在现实中撞击你，就会在意识空间形成镜像，所以即便身体没进来也一样。”宋霖笑了笑，“你的骨头虽然能保护你的灵魂，但同时又是令死灵垂涎欲滴的身体，所以它们才会不断往你身上撞。”
　　“但它们又会被撞得消散，所以是飞蛾扑火吗？”贺琅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一低头就看到一股黑烟缠在脚踝。男人抬起另一只脚，照着黑烟的尾巴狠狠一跺，黑烟“嗷”地一声惨叫，消散了。
　　“只有最弱的才会被撞得彻底消散，一般也就是伤了一点，很快会好。再厉害的，你就很难伤到了……”宋霖忽然抬手指了指，“喏，厉害的来了。”
　　贺琅还没来得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道撞向自己的后背！
　　这股力量甚至大到把贺琅推出去好几步，贺琅站稳时，发现一股浓烈的黑烟已经包裹住自己周身。它不像其他黑烟一样会被弹开消散，而是紧紧黏上来，试图从七窍、从皮肤渗入贺琅的身体里。
　　它甚至赶走了先前盘旋在贺琅周围的其他黑烟。
　　贺琅不得不运起魔力周身外放，和入侵的黑烟对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的抢夺恶意已经直达我的意识了……好恶心！”
　　“应该是一个已经侵吞了上百死灵的家伙吧。”宋霖看戏似的笑起来，“你得加油，这种死灵侵占身体可是很快的，我以前就见过。”
　　“但是我打不着它，它的烟雾往我身体里……咳！”贺琅居然咳了一下，“它好像真的进来了，艹，你还管不管了！”
　　“这是它的主场，它当然会这么气焰嚣张。但它不可能抢走你，因为我不同意。”宋霖悠悠说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进到你的身体，就是你的主场了，用魔力找到它，绞碎它！这样进入你身体的部分就会变成你的力量！”
　　贺琅边试图按照他的话操作，边皱眉问道：“你刚刚不是不让我吸收吗？”
　　“这么一个，还不会让你被带得害怕光明魔法。”宋霖回道，“而且它本身已经凝练了上百死灵的力量，吸收它一个顶一百个，利大于弊。”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琅哼笑一声，猛然加快魔力运转，魔力源动力十足地吐纳着带着绞碎死灵的魔力。原本主动缠在贺琅身上的死灵，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贺琅体内的魔力牢牢抓住了它，像开了无数个漩涡一般将其狂风卷入！
　　哀鸣刚刚出口，这只吞噬了上百灵魂的死灵已经被贺琅吸收完毕。当然，宋霖暗地里帮了忙，但青年并不提。
　　带着死灵碎片的魔力全从魔力源过了一轮，这就算彻底吸收完了。贺琅奇异地生出一种饱腹感，甚至还想打个嗝。
　　许是刚刚被绞杀的死灵威吓残余，周遭的死灵黑烟也暂时不敢接近，只是在附近徘徊。
　　贺琅扬起嘴角，大步流星地朝不远处的青年走去。
　　宋霖问道：“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贺琅笑道，“你说得对，不能多吃，不然可能会上瘾。”
　　“……你产生了突破瓶颈期之后特有的骄傲自满。”宋霖挑眉道，“不是所有死灵你都吃得下的，等你清醒了就好了。”
　　贺琅又问道：“那你身上缠着的这些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正的人类身体，还带着力量，对于这些死灵来说是真正的美食。”宋霖不甚在意地抬起手，黑烟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但只要我的魔力还在，它们就伤害不了我一分一毫，甚至可能受我操控。所以只能光闻着味儿，吃不着。”
　　贺琅已经走到近前，下意识地抓住青年抬起来的手，神色古怪道：“其实我也闻到了。”
　　“什么？”
　　“……你很香。”贺琅垂眼看着被自己抓住的指尖，神使鬼差地舔了一口，“还好甜。”
　　宋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自己手里还抓着那把万魂幡，不过比刚刚看到的要小一些。
　　宋霖把万魂幡递给刘云真：“我失神了多久？”
　　“两刻钟。”刘云真把万魂幡封印收好，“感觉如何？”
　　两刻钟？绝对不止。但就不知道是时间流速问题，还是意识空间导致的时间误差了。
　　“我没什么问题。”宋霖道，“能‘和平共处’，不过想要使用还得花点时间。万魂幡里有一个阵法，我想办法用我的力量启动，也就能操控了。”
　　“如果你能使用万魂幡，基本也就是和它结契了。反正我会在这待一段时间，你什么时候想来试试，都行。”刘云真看了一眼刚刚睁眼的贺琅，“倒是这位……进万魂幡是饱餐了一顿吗？”
　　贺琅的力量是当着众人的面涨的，而且其中蕴含的死灵之气也瞒不过刘云真和袁承冰。宋霖干脆地认了：“有不自量力的东西想抢夺他的身体，被他吸收了。”
　　袁承冰哼哼道：“他根本是老鼠掉米缸了吧。”
　　刘云真却道：“吸收死灵，力量大涨不假，但……”
　　“您放心，我有数。”宋霖笑了笑，“我不是要一个只会疯狂进攻的傀儡，而是要一个独立的干将，有我扥着，不会迷失的。”
　　“好吧，反正你看起来比袁承冰有主意多了。”刘云真笑了笑，“而且说了给你，那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是有一件，这万魂幡里据说有一个强大的魂灵，能统领群体。你们早晚会遇到，要做好准备。”
　　换言之，这个魂灵不仅不太吃得下，甚至可能成为收服万魂幡的障碍。
　　“是吗？刚刚倒是没看到。”宋霖淡然回道，“我知道进退，万事放心。”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袁承冰终于道：“舅舅，师兄，就你们来吗？”
　　刘云真道：“怎么，你还想谁来？”
　　“倒不是还想谁来。”袁承冰说道，“你们搬这么些亭台楼阁来，就两人住，夸张了点吧？”
　　宋霖有点意外地看向袁承冰，他还以为修真者们都是这种调调呢，原来还真夸张了？
　　袁承冰又继续道：“你们在家里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但现在这个世道，我觉得还是不要太夸张的好。”
　　刘云真失笑：“你说这话，是想过来住吗？”
　　“不想。”袁承冰才不想被管着，“我就问问，反正铺这么开又不是费我的灵石和灵力。”
　　刘云真笑道：“其实家里其他人也要来转转的，不过时间还不确定，所以我们就先铺开。你要是想回来住，或者带朋友回来住，都行，随时欢迎。”
　　“谁要来？”袁承冰问道，“今天就来吗？”
　　“你爹你娘总归会来的，掌门还不知道。”刘云真道，“不过今天肯定来不了。”
　　袁承冰点点头：“好吧，那你们今晚和我走吗？”
　　刘云真问：“干嘛去？”
　　袁承冰煞有介事：“去给你们住一下小房子，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宋霖道：“其实是要过节了，今天是合家欢聚的日子，袁承冰想让你们去一起热闹。”
　　刘云真瞥一眼袁承冰：“哦……合家欢聚啊。”
　　袁承冰恼火道：“就说你们去不去吧！”
　　“去，当然去。”刘云真笑道，“好久没过节了，我也去凑个热闹。”
　　他说话给袁承冰面子，袁承冰总算没把火发出来。于是一行人起身，也不着急，步行外出。出了楼，又出了景致，顺着沥青路回到了浓雾里。再往前走一些，就看到了贺琅的黑色越野。
　　以及又开了一辆越野过来的白晓宁。
　　白晓宁毫不奇怪冒出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只朝宋霖道：“你们要是再联系不上，沈顾就要带人杀进来了。”
　　“他能杀进去再说。”袁承冰道，“而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二十分钟。”白晓宁从靠车门的姿势改为站直，“宋霖让我来我就来了，顺道也让老爷子他们安心，能联系上我至少你们还活着。”
　　“二十分钟？”袁承冰一看表，扭头看向宋霖，“你能在里面的时候联系到白晓宁？！”
　　“你不是看到结果了吗？”宋霖耸耸肩，“我只是看到手机没信号了，就试试这里还有没有信号。”
　　青年边说边点了点太阳穴。
　　“有意思。”刘云真走过来，“内外阻隔，你居然能从里面联系到外面的人。”
　　“我也在想这个事。”宋霖回头看向刘云真，“我原以为那是空间嵌套，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完全的……”
　　“上车再讨论学术问题行吗，宋大顾问？”贺琅拉开副驾车门，把宋霖塞上去，然后朝刘云真道，“劳烦两位上后座。”
　　“走啦走啦，沈家饺子很好吃的！”袁承冰把刘云真和刘鉴松推上后座，然后自己也爬上去，“一起挤一下吧！”
　　三个大男人坐在后座，理论上是够的，不过刚看过刘云真他们的派头，这种座位安排好像还真有点寒碜。贺琅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发现两位修真看起来没什么不满，心说这些人还挺“既来之则安之”。
　　一扭头，看到宋霖正在扯安全带，贺琅又凑过去帮他系好。
　　宋霖任他动作，意识里却发了话：你干嘛？我又没残废。
　　贺琅居然趁着拉安全带，在青年颈侧嗅了嗅。
　　男人在意识里低声嘀咕：你还是好香……
　　【作者有话说：大型犬上线！】


第一百五十七章 闻香成瘾
　　刘云真、刘鉴松和袁承冰一起出现在沈家时，大家终于意识到传说中的“仙人”好像真的存在。
　　黑色长发，竹立飘逸，英姿勃发。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好像脚下聚起了云彩，一举一动犹如画卷。
　　宋霖在桌边用筷子敲了敲碗，铛铛两声：“袁承冰，你喜欢的羊肉饺子还吃不吃？不吃我替你吃了。”
　　袁承冰赶紧把舅舅和表哥介绍完，然后坐到了宋霖左手边。
　　宋霖右手边是贺琅，对面是白晓宁，可以说是全方位照顾宋顾问了。袁承冰爽快赞扬饺子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的时候，贺琅在意识里骚扰宋霖。
　　——我觉得你闻起来更香……
　　宋霖瞥他一眼：你再烦我，我就要关你“禁闭”了。
　　我也没办法啊！贺琅无奈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嗅觉了，忽然让我闻到这个，还一直一直地消散不去，谁受得了啊。
　　宋霖自己吃自己的：你闻到其他味道了吗？
　　没有。贺琅回道：只有你的味道。
　　这不是我的味道，是你吸收的那个死灵在你的意识里残留的印记。宋霖淡淡回道：照理来说袁承冰他们对死灵也是大补，他们身上就没点烤鸡味儿、牛肉味儿、羊肉饺子味儿什么的？
　　没有，我就说了所有的东西里只有你是有味道的，我闭着眼睛闻着味道都能找到你。贺琅顿了顿：等等，你这口音怎么回事？
　　我刚刚和李厉打了个电话。宋霖说道：口音很快会没有的，印记残留也会慢慢消散的，过一阵就好了。你身为一个特战队员，拿出你的忍耐精神来，不要来烦我。
　　贺琅挑眉：香都不能说？这又不是坏话。
　　不能。宋霖道：还有，不要动手动脚，不要这样看我，眼神收回去。
　　贺琅：我怎么看你了？
　　宋霖忽然把白晓宁也加入“聊天组”：白晓宁，你形容一下贺琅现在看我的眼神。
　　白晓宁扫一眼对面的两个男人：……stalker（跟踪狂）。
　　贺琅看宋霖的眼神暂且不提，沈老爷子在饭桌上分享了一些今天白天收到的情报。
　　“有一个基地说，他们端掉了光由会的一个小据点。”老爷子说道，“检测剂还在路上，他们暂时无法确认这些成员是否都感染了O-1，但从审问情况来看，光由会有宗教组织的倾向。”
　　“宗教？”贺琅冷哼一声，“只怕是邪教吧。”
　　沈顾问道：“他们宣扬的倚仗是什么？”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老爷子干脆放下筷子，“他们宣称，加入光由会，即便被感染者所伤也不会被感染。”
　　“……哈？！”贺琅惊道，“这种弥天大谎也有人信？！有这技术早就能称王称霸了，搞什么恐怖组织啊！”
　　“……或许并不是完全骗人。”宋霖忽然开口道，“要是他们的手段就是O-1……可能在表面上确实可以蒙蔽人眼。”
　　“越过T病毒直接控制身体？你别说，可能还真干得出来。”袁承冰喜欢搭宋霖的茬，“加上O-1还能给与大脑暗示，搞不好真的能和T病毒的破坏力分庭抗礼，这样感染者即便已经被感染，也会误以为没事吧？”
　　白晓宁也参与话题：“但T病毒对身体和大脑的破坏，目前来说都是不可逆的。感染者一直误以为自己没事，实际上还是在走向死亡。”
　　换句话来说，O-1真菌可能造成没感染的假象，但实际上只是表面上打补丁罢了。该死的时候还得死。
　　沈顾总结道：“最麻烦的是，这个人不认为自己感染了，但实际上他能同时传播T系列和O-1。”
　　基本上也算是一个移动病毒库了，生化武器的一种。
　　刘云真凑近侄子低声道：“你不给我解释一下？”
　　于是袁承冰就把O-1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番。
　　刘云真听完，还没发表评论，刘鉴松就道：“听起来像蛊。”
　　“可不是？但这可比蛊厉害多了，幸亏真菌不像蛊一样能给控制蛊的人传递信息。”袁承冰哼笑一声，“但它们至少传播非常简便，而且理论上无限增值。”
　　刘鉴松冷冷道：“目标越多，就越难以控制。”
　　“哎，师兄你的观点和宋霖的一样。”袁承冰道，“但如果真有人能在背后控制，他也不必同时控制所有人，只要控制需要行动的那几个就可以了。”
　　宋霖其实把左边三人的对话听得非常清楚，扭头插话道：“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庆幸，对方虽然能控制感染者，但感染O-1的人无法直接成为他的耳目。”
　　袁承冰无声地回道：“又、不、是、贺、琅。”
　　宋霖看完直接没理他。
　　沈顾没在意袁承冰这边的动静，再次开口道：“但话又说回来，贺琅有一点说得没错，如果没证据的话是没人信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沈老爷子终于继续道，“据那些光由会成员说，他们本来马上就要见到‘使者’了。”
　　“‘使者’？这又是什么人？”贺琅道，“光由会里的什么角色？”
　　“不清楚，从言语上来判断，应该是一个可以证明光由会的主张，也就是不会被T病毒感染的人。”沈老爷子严肃道，“按照你们刚刚的推测，我不认为这个‘使者’会是什么正面的家伙，反而怀疑他是T病毒和O-1的双重感染者。”
　　“马上要见到……是说‘使者’会在那个基地里出现吗？”贺琅皱眉道，“一个感染了T病毒的人在基地里行走……？！光由会干这种事，真是杂碎！”
　　沈顾忽然道：“这个‘使者’既然会出现在其他基地，会不会也……”
　　“就像年前那天不约而同的恐怖袭击一样是吗？”贺琅接话道，“我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这也算是‘恐怖袭击’了。”
　　“如果是双重感染者，我建议从最近进基地的人开始查起。”白晓宁说道，“O-1暂时不好查，但是T系列要简单得多。何况基地里对普通人的进出都有管制，要带上T病毒而不死，应该就是最近出过基地的人了。”
　　“我同意。”沈顾说道，“如果是‘最近马上要看到使者’，那‘使者’是外来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毕竟如果是原本在基地里的人，还得找到感染途径才行，这就太麻烦了。”
　　贺琅、沈顾和白晓宁，虽然平时讲话时经常是一个不同意另一个，但在关键问题上还是很快会达成共识，毕竟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沈老爷子点点头：“O-1的检测剂研制出来后，最近新进来普通人都要接受这种检测，不过出结果的时间有点长。而且这两天过节，研究中心大部分人难得放两天假……总之，后天他们上班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加快的。”
　　白晓宁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琅在她对面正好看到她的动静，说道：“有事说事。”
　　“我就是想……”白晓宁道，“或许我们也可以找一下光由会的据点。如果‘使者’真的来了，就很可能出现在据点里，和成员见面，不是吗？”
　　宋霖想起白晓宁被感染的来源，挑眉道：“……那个乐队成员？”
　　“就是那个周立花，还有她平时接触的那些人。”白晓宁点点头，“如果周立花也要见‘使者’，我们总能揪到‘使者’的尾巴。”
　　沈顾忽然道：“还有那个从万灵辞职出来的乐团老师。”
　　白晓宁挑眉：“之前和你说的时候你还不在意，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认识的乐团学生是这么危险的人物。”沈顾意有所指道，“你好像总是在和另有身份的人物来往啊，这是幸运还是倒霉？”
　　“不管是幸运还是倒霉，反正我以基地为重。”白晓宁面对沈顾总有些理亏，但她可不是会默默承受嘲讽的人，“只希望沈部长不计前嫌，多理睬一点我的意见，不要因为个人情感而忽略关键线索就行。”
　　沈顾心说我对你有个屁的个人情感，但这话说出来就掉价了，男人只能冷冷蹦出两个字：“放心。”
　　饭饱酒……两口之后，老爷子头天熬夜的困劲儿上来了，熬不到整点就准备睡觉。贺琅一看这情况，带着自己小队的人，外加刘云真和刘鉴松回了家。
　　这支小队还没满配，房间总还是有的。给两位刘姓人安排了一人一间后，贺琅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莫如卿和宇文扬：“你们俩住一间挤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一人一间？”
　　莫如卿一下噎住了，宇文扬倒是自然地回到：“不用，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旁听现场的夏红道：“贺队，小心被驴踢啊。”
　　“什么被驴……”贺琅随口一问，突然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两个小年轻，“哦，那我知道了，你们注意点动静，毕竟咱这儿都是血气方刚的单身狗。”
　　莫如卿一下就飘开了眼神，耳朵根也红了。
　　贺琅也不管他们，扭头问宋霖：“今天还等整点吗？今晚我可以履约了。”
　　这说的是一起跨年的事。之前新历的贺琅无奈爽约，现在旧历的倒是没问题了。
　　“但我困得要命，这约定就留到明年吧。”宋霖顿了顿，又道，“最近这几天晚上你就不要过来了。”
　　贺琅挑眉：“为什么？”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宋霖后退了一步，“在那种臆想中的味道消失之前，别来烦我。”
　　“那可真是要命。”贺琅笑了笑，“你知道吗，它到现在不仅没有减淡，反而令我有点……飘了。”
　　夏红在后面偷听：“噗，贺队，听起来宋霖成了罂粟花，你这是上头上瘾了啊。”
　　宋霖抱臂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不，你没有飘，这只是力量大涨后的正常反应，你好好运转自己的魔力就能适应了。”
　　贺琅朝他走了两步：“你帮我一起运行不是恢复得更快？”
　　“不，‘罂粟花’要睡觉了。”宋霖后退两步，抓住门把手，忽然一笑，“‘蝴蝶’自己上头去吧，明年见。”
　　嘭！
　　房门差点拍到了男人脸上。
　　【作者有话说：你是我的瘾~】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闻香识主人
　　节日当天，一大早贺琅就溜达出房间了。
　　客厅里有比他更早活动的，分别是不需要睡觉的刘云真、刘鉴松、以及被他们拎起来晨练的袁承冰。
　　袁承冰趴在桌子上，难得的一副蔫哒哒的模样，还在嘴里喃喃：“我都筑基了，还得天天早起练这些，有道理吗？啊？有道理吗……”
　　“我管你筑基还是金丹，基础给我老实练好。”刘云真在旁边冷哼，“你看看你舞的那是什么剑？能更难看一点吗？浑身都是破绽，是想一上场就被对手戳十八个洞是吗？”
　　袁承冰辩驳道：“嚯，你打几百个‘守宫’试试，谁要好看不好看啊！能戳到一个是一个好不好！”
　　“要你现在练好剑术，是为了你将来更好地利用剑来施展术法、剑阵。”刘鉴松在旁边开口，他的声音一直冷冷的，说的内容却很实在，“照你现在走形的姿势，使用术法和剑阵的时候肯定要消耗更多的灵力。”
　　袁承冰也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嘀咕道：“我改还不行吗……”
　　刘云真扭头看到贺琅下楼了，走过去一伸手，递出一块玉佩：“新年好。”
　　贺琅一愣：“……啊？”
　　男人不是因为那句“新年好”发愣，而是因为刘云真的动作。递一块玉过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压岁钱压岁钱。”袁承冰一扭头，解释道，“灵石对你们估计没什么用，听说你喜欢收集这个，舅舅就找了一个给你当压岁钱。”
　　“不是，等等……”贺琅都不知从哪开始吐槽了，“压岁钱？给我？我虚岁有三十了！”
　　而且刘云真的外表这么年轻，贺琅从他手里拿压岁钱也太诡异了吧！
　　袁承冰耸肩：“那又如何，舅舅的年龄差不多能比你多个零了。”
　　“这是年龄的问题吗？”贺琅无奈道，“我是成年人，而且成年很久了，不用给我啊。”
　　刘云真笑了笑：“袁承冰我都给了，你就收了吧。”
　　按世俗来算，贺琅和袁承冰平辈，那就是自己晚辈——刘云真舅舅这么想着。
　　袁承冰笑嘻嘻道：“对呀，我比你大，我都收了，你客气什么。”他还怕贺琅觉得礼物太贵重，“那种玉佩对于舅舅不算事啦！不贵重，别担心。”
　　贺琅顾不上玉佩的价值，而是看向袁承冰，看着对方那张比宋霖成熟不了多少的脸，惊道：“你比我大？！”
　　男人一直以为袁承冰也就二十冒头！无论从外表还是心智来判断！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没到三十就筑基，那就是天才了，我家里肯定开个烟火大会庆祝好吗？”袁承冰乐道，“没事我们各叫各的，不打紧……还是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贺琅为了揭过这茬，转身把刘云真手里的玉佩接了：“呃……谢谢，其实是宋霖需要这些，我可能会转送给他，希望你不要介意。”
　　“给你了就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处理。”刘云真说道，“不过宋霖也喜欢这些？那我多给他准备几个吧。”
　　宋霖是袁承冰的救命恩人，刘云真给他什么都会凭空多一点。
　　刚刚在年龄上占了便宜的袁承冰还乐呢：“对呀对呀，是得多给，宋霖是真正的孩子了，连适婚年龄都没到！”
　　贺琅不想认真去感受这三个修真者到底多少岁，抛下一句“我去叫宋霖起床”，转身溜走了。
　　宋霖的房门关着。
　　理论上宋霖是用阵法锁住房间的，隔绝效果应该很好。但不知怎的，贺琅一站在门口，就觉得自己又闻到了那股香味——来自青年身上的，若有似无，又令人垂涎欲滴。
　　贺琅想，我要是真跟宋霖说他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他恐怕真当我是变态了。
　　好吧，其实现在已经差不多是了。
　　贺琅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是锁住的，于是男人敲了敲宋霖的门。
　　当然，毫无回应。
　　贺琅也算习惯了，隔了一会儿继续敲。敲了三轮，宋霖的声音终于在男人意识里响起：……什么事？
　　起床了。贺琅道：刘云真他们早就起来了，还等着你起来给你发压岁钱，你好意思睡吗？
　　压岁钱……？宋霖听起来还没清醒，声音有点缓缓的：我成年了，不用压岁钱，别叫我。
　　我都被迫拿了，你就别想跑了。贺琅回道：你的嗓子怎么哑哑的？你感冒了？还是昨晚上又熬夜实验了？给我开门，不然一直吵你！
　　宋霖是真的纵容自己的契约对象，闷闷回道：……开了。
　　贺琅再压一下门把手，门果然开了。
　　男人进了门，随手又把门关上：“嚯，这味道，我还真是老鼠掉米缸了。而且理论上香味浓了就会臭，但我一点不觉得臭，只觉得食指大动……嗯？”
　　男人停在房间中央，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依旧卷着被子埋头大睡的青年头顶，脚下一转，走向了房间的浴室。
　　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冬天特有的湿冷感。男人打开探头往里嗅了嗅，挑眉，然后回头走向宋霖。
　　“哎，和你说个事儿。”
　　贺琅一屁股坐到床边，还朝里闷着的青年根本没动静，好像完全没听到似的。
　　男人一伸手，把被子边缘扒拉下来一些，露出青年的耳朵。因为一直闷在被子里，耳朵看起来还有点红红的。碎发搭在他耳朵边上，摸上去有点软和，贺琅暗忖：是不是又该剪头发了？
　　青年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他，一动不动任他动作。
　　贺琅俯下身去，凑在青年耳边，声音又低又轻：“我好像不仅仅能闻到香味了……”
　　青年依旧没动静。
　　贺琅忽然笑了笑，笑声低沉：“我还能闻到……你‘打手枪’的味道。”
　　宋霖一下掀开被子翻坐起来。
　　“嗷……”贺琅被被子打个正着，整个脸都被拍了一下，“你用得着这么夸张……”
　　“贺琅！”
　　宋霖的嗓子还是有点哑，但眉眼已经挑了起来：“你是不是找死？”
　　“我干什么了我？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贺琅把糊到脸上的被子掀开，“而且大家都是男的，你有的我没有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你害羞个屁啊！”
　　“你还讲！”宋霖一脚踹开他，“没正事就给我滚，别烦我！”
　　贺琅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两步：“不是，你发什么脾气啊？正常发泄，我也……我以前也会的啊。你一直没疏解的话我才要怀疑你出问题了好不好？”
　　宋霖还没来得及开口，贺琅又半调笑道：“不过你别因为我能闻出来就憋着啊，饮鸩止渴，对身体不好。反正我保证以后看破不说破……”
　　“我怎么发泄什么时候发泄干你屁事！”宋霖打断男人的诨话，眯了眯眼道，“我说过，你再跟我叽歪这个就让你帮我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开玩笑？”
　　“好吧，我错了。”贺琅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再也不提了，闻到什么都不提，我保证。”
　　贺琅在队伍里时经常和队友说诨话，经常带点颜色，大家也都没羞没臊地搭茬。不过现在看来宋霖不觉得这些话好笑，贺琅就收了嬉笑的脸，摆正态度虚心改正。
　　男人从玩笑里回神，再一看青年瞪着自己的模样，顿时意识到了别的事：“我说，你不冷吗？”
　　宋霖刚刚连掀带踹的，被子都快掉地了，他自己就穿着单薄的睡衣跟贺琅发脾气。贺琅一想通这里头的关节，一拍脑门：“我的错，我不该这么闹你，你赶紧穿衣服。”
　　男人可还记得宋霖上次发烧的事，别又来一次了。
　　“我根本就没打算起来。”宋霖这么应了一句，但被贺琅这么折腾一番也差不多醒了，于是下床去换衣服。
　　贺琅就在他床边站着，看着。宋霖也大大方方地在衣柜前边脱光，背对着男人拿衣服，一件件穿上。
　　嚯，没想到这崽子还有点肌肉……贺琅看着青年腰背上的线条，吹了个口哨。
　　宋霖刚从套头衫里“啵”地冒出头来，回头睨了一眼贺琅。
　　贺琅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宋霖开始脱裤子了，到了一半忽然动作顿了顿：“你刚刚说闻到我……是真的闻到了还是感觉而已？”
　　贺琅没想到宋霖居然自己把话题续回去了，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回答：“嗯……”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宋霖坐在床边把腿往裤腿里抻，“不是钓鱼执法，不用担心。”
　　“好吧，我说实话，你可别借机报复我。”贺琅看着青年在他面前晃动着两条大长腿，忽然觉得青年其实挺白，“我就觉得你身上的香味不太一样了，那种夹杂其中的……哎，我说不清楚，总之男人应该很容易分辨出来。”
　　宋霖站起来蹦了两下，把裤子上的拉链拉上：“那我也告诉你一个事实，实际上你闻到的是昨晚发生的事……我之后还洗了澡。”
　　时长加上冲刷，贺琅居然还能闻得到……
　　贺琅也意识到宋霖想说什么，一拍脑门：“完了……”
　　真要变成只闻得出宋霖的变态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真是giligili啊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九章 宋顾问的单独出行
　　旧历新年第一天，宋霖一个人在街上走着。
　　有想跟着他的，比如贺琅，但宋霖现在不想看见这个stalker；有想跟着但没空的，比如白晓宁，她一大早就跑去办公室忙了；还有试图“带团”尾随的，比如袁承冰，但宋霖打发他带着舅舅表哥自己玩儿去了。
　　于是在宋霖保证绝对不出基地后，贺琅终于放他单独行动。临走前男人还挑眉：“反正现在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你，跑也跑不掉。”
　　宋霖“啧”了一声，冷冷道：“……蚕蛾性诱醇。”
　　贺琅一愣：“……什么？”
　　“没什么。”宋霖懒得和他解释这个梗，转身出门了。
　　宋霖要去找齐菲菲。
　　他没要人接送，自己十一路出去了。旧历新年的第一天，虽然青河基地没举办什么官方活动，街上人来人往的还显得挺热闹。宋霖行走其中，看着人们脸上的笑容，听着他们互道“新年好”，忽然觉得一大早被闹起来的起床气就没了。
　　偶尔这么走一走，好像也不错……
　　但宋霖的好心情马上就没了。
　　因为一个背着枪的男人正大步朝他走来：“宋顾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是说你不能单独出行吗？谁跟着你？”
　　宋霖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自来熟的男人：“我没有向你报告动向的义务，姚队长。”
　　是的，来者正是姚荒海。他和他的小队今天上街轮值，维护治安，所以背着枪在街上来回走动。姚荒海看起来还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大概是不用再操心上百人的性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即便宋霖的态度冷淡，姚荒海也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是没义务，但我有义务保护基地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宋顾问这样的重点保护对象。”
　　“你们忙你们的，我报备过了，不用管我。”宋霖说着就想走，姚荒海却伸手一拦：“不着急，等我几秒。”
　　什么几秒……宋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姚荒海在他的队频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男人就看向宋霖。
　　“行了，我们走吧，你要去哪？”
　　“什么‘我们’？不，没有你。”宋霖后退一步，皱眉道，“别跟着我。”
　　“嘿，我不是坏人，你用得着这样防着我吗？”姚荒海说道，“好吧，我承认之前给过你一点小暗示，但你不愿意的话，我又不会强迫你。”
　　宋霖没想到他会在大街上直接“点题”，挑眉道：“那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离我远点儿。”
　　“好吧好吧，一米够了吗，宋顾问？”姚荒海无奈道，“我按照保镖标准来执行，至少请你相信我的职业操守吧！”
　　宋霖可以相信他的职业操守，但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的“人设”。想到这，宋霖想起了那个可能已经被祸害的小男孩，问道：“那个王小海呢？”
　　王小海，先前在加油站小基地里遇到的十五岁男孩。当时姚荒海还说王小海的异能厉害，想让他和宋霖交朋友，不过被宋霖当场拒绝了。
　　宋霖和袁承冰当时还觉得王小海的眼神有点奇怪，现在想起来，或许就是吃醋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是吃醋，那眼前这个就是真正的“禽兽”了……
　　姚荒海不知道宋霖现在是怎么看自己的，他还当宋霖是因为“被骚扰”而生气呢，只能先沟通沟通缓和关系：“王小海？我把他送去收留中心了啊，不是你们建议这么做的吗？……你问他做什么？”
　　“随口问问。”宋霖道，“你不是说他异能厉害吗？或许还有再见面的时候。”
　　“那确实。不过我昨天去看他的时候，他还没报训练营，反倒是报了个……”姚荒海沉吟道，“什么来着？学生组成的乐团？青河基地居然还有余力搞这种组织……宋顾问，你去哪？”
　　宋霖错开男人的身边，头也没回：“别跟着我。”
　　姚荒海个高步子大，三步并做两步想追上去：“那怎么行！我还是……嗯？”
　　明明是眼睛紧紧盯住的对象，忽然在姚荒海的视野里模糊了。姚荒海觉得自己好像瞬间晃了一下神，再一眨眼，宋霖的背影就怎么都找不到了。
　　“呵……”姚荒海站在原地笑了笑，“还挺有两把刷子。”
　　宋霖出现在自己家里，齐菲菲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她只想提醒一点：“你下次来之前能不能先打个电话？万一我这不方便怎么办？”
　　宋霖不知怎的想起早上的事，神使鬼差地说道：“怎么，你会带男人回来？”
　　“什么鬼！”齐菲菲惊道，“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和这里的男人……”
　　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事好像没这么绝对。
　　“我早让你把自己当‘人’看，看来你适应得还不足够。”宋霖随手抄了椅子，放在床边一坐，“坐吧。你能不能适应这里、会不会和这里的男性结合，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回头有空再说。我有真正要紧的事问你。”
　　齐菲菲心说适应这里、在这里恋爱，就是我个人最要紧的事了，怎么就得往后排了？但她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行动上还是老实听话地坐在了床边。
　　“问吧，‘法官大人’。”
　　宋霖没管那个奇怪的称呼，径直道：“我主要来问两件事。其一，你原本设定需要袁承冰家里人来协助打败的对象，到底是谁？”
　　“你怎么现在问这个？”齐菲菲一脸莫名，“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是我设定在后期的一个大BOSS，但我都没来得及写，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可不就到这儿来了。”
　　“那你原来有什么大概的设想，都告诉我。”宋霖道，“不分巨细，想起什么说什么。”
　　齐菲菲没准备过这个问题，还真得细想，头一个想起的就是：“他应该是一个魔。”
　　“魔？”
　　“就是修真那边的，哎，和你一个不是修真的人说这个真费劲，你问莫如卿和宇文扬去吧。”齐菲菲说道，“我设定这个魔应该就是最后要打的家伙，打完他之后，就世界和平了。”
　　“魔有什么特点？会干什么？”宋霖问道，“前期有出场吗？有什么形式？”
　　其实宋霖想问的是，这个魔有没有所谓的“法外化身”，但这话不适合和齐菲菲说，宋霖只能从旁边点一点。
　　“出场？没有啊。”齐菲菲想了想，“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先前的一个设定……”
　　“嗯？”
　　“我曾经设想过这个魔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不过都没确定过……”齐菲菲说道，“就是这个世界的异变，一定程度和魔出世有关，或者说和他带来的魔气有关。”
　　“……！”宋霖一惊，“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个？！”
　　“不是我现在才说，是这事我也才想起来啊，而且我完全没什么依据。”齐菲菲无奈道，“我当时就这么一想，你问起来了我才想起来我设想过这个啊。说到底，我连那个魔是怎么回事都没设定好，是不是魔影响了异变就更没谱了。”
　　“那你之前说修真家族的人出现就能打败他，这有谱吗？”
　　“反正我是这么设定的。”齐菲菲说道，“我说你到底问来干什么？难道那个魔已经出现了？……这么早？！”
　　宋霖才不会告诉她答案。
　　“……反正要紧的大事你都不确定。”宋霖都觉得这一趟可能是白来了，“你确定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
　　齐菲菲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叫你来的。”
　　“得了，问你第二件事。”宋霖道，“光由会，你知道吗？”
　　“知道啊，发生了那么大的劫持案件，街头巷尾都知道啊。”齐菲菲顿了顿，神色微妙道，“你不会想要问我光由会的事吧……我把话说在前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没设定过这种东西，更没有设定什么大型劫持事件。这要是我设定的，我早就和你说了要你们防范了好吗！”
　　宋霖心说你连万灵都不清楚，不知道光由会也不算意外：“那你的作品里还有什么能够操纵别人的设定吗？”
　　“有的！这我还是能回答的。”齐菲菲伸出食指，“有一个异能者，可以稍微控制高等级的感染者，也就是我说的后期贺琅……呃，我是说我写的贺琅，后期被作为近似生化武器时，控制他行动的人。”
　　“他叫什么？在哪？长什么样？”
　　“我哪知道啊，只是在大纲里的一个角色，名字都只有代号好吗。”齐菲菲说道，“但我知道肯定不是你，那家伙可没你这么厉害。”
　　“那么，那家伙是通过什么控制当时的贺琅的？”宋霖问道，“影响意识，还是控制身体？”
　　“意识……吧？”齐菲菲回道，“控制的异能者本身的战斗力很弱，所以控制身体他也不知道怎么战斗啊，贺琅的战斗能力强完全是本身原因。”
　　控制意识，所以齐菲菲设定的这个人和O-1无关吗，至少不是O-1的控制人……宋霖暗忖着，再次看向齐菲菲：“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小说里，世界最后是怎么恢复和平的？”
　　齐菲菲一愣：“……啊？”
　　“就是你原本设定的大结局是怎么样的？”宋霖问道，“感染者死光了吗？变异体怎么办？人类未来的出路在哪？”
　　“……你居然问我？”齐菲菲都被这个问题问愣了，“我、我没想到那么大的事啊，反正丧尸又不能繁殖，只要支撑下去不就……”
　　“你说这是你设定的世界，你却完全不知道它的未来。”
　　宋霖站起来，走向门口：“差不多也该把你自诩的‘预言家’帽子摘掉了吧？”
　　齐菲菲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什、什么……？”
　　“我是说，反正这已经不是你笔下的世界了，再努力适应一下吧……比如至少先出去交个朋友。”
　　青年说完，打开门，回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女孩儿。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不过有任何消息，欢迎随时给我电话。”


第一百六十章 没事打打小架
　　宋霖中午回家吃午饭的时候，贺琅的电话来了。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碰上姚荒海了？”男人在电话里问得直接，“他的小队上报了你出现的地点，还说你是一个人行动，他们想保护你你还不让。”
　　“就在街上碰到他的小队执勤而已，他当时说要跟着我，我没让他跟。”宋霖嘴里还嚼着饭，“还不是你当初要我和他瞎编，说我不能单独行动。”
　　不管姚荒海是否相信这个理由，总之他现在把这个当真的使了。
　　“啧，这个家伙……不用管他，我会处理的。”贺琅说道，“还有你怎么这个声音？是不是吃着东西说话……”
　　“哎你和谁电话呢，贺琅吗？”袁承冰挨过来攀住宋霖的肩膀，“问他下午回来不，莫如卿和宇文扬想找个地方打一架，让他帮忙安排地方顺便来看看呗？”
　　“袁承冰，你自己听听你的表述。”刘云真走过来解释道，“实际上是他们想要用新拿到的东西斗法，观摩这种切磋对你们都有好处，最好都去看。”
　　宋霖朝袁承冰无声地问道：“新，拿，到，的，东，西？”
　　袁承冰贴在他耳边低声道：“就是舅舅今早给他们的‘压岁钱’。”
　　宋霖光顾着和叔侄俩说话，一时之间没顾上贺琅那头，男人的声音也在电话里响起：“宋霖？你那边什么声儿？”
　　“袁承冰想让你下午安排一个训练场出来，具体要求我让他接电话和你说。”宋霖快速说完就把手机一递，塞到袁承冰手里，“具体的要求你直接和他讲吧，我还在吃饭，别扒着我。”
　　袁承冰也不客气，松开宋霖就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刘云真倒是在宋霖另一边坐了下来：“早上给你的礼物呢？”
　　宋霖手一翻，一个花鸟纹掐丝金香囊就出现在他的掌心，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做工精细、玲珑可爱。
　　正是早上被贺琅闹醒后，宋霖一出房间门就收到的“压岁钱”。
　　“你还没动？”刘云真拿过香囊，“你吃着，我再给你解释一下这里面有些什么……”
　　下午两点半，一个被清场的室内训练场。
　　宇文扬和莫如卿站在场地的两端，边上还有一群或坐或站的观众：宋霖、贺琅、夏红、林小勇、白晓宁、刘云真、刘鉴松、袁承冰。
　　宋霖偏头问袁承冰：“室内真的没问题？”
　　“就是考验他们的控制力。”袁承冰也跟他偏头低声道，“今天也只是让他们试一试东西，不会搞太大的，放心。”
　　另一边刘鉴松也在和刘云真低声说话：“我们也要看那两个练气的切磋？”
　　刘鉴松这虽然是问话，但实际上已经表明了自己觉得没必要看的态度。刘云真低声道：“据说这俩是机缘巧合下才开始修炼的，成年之后才修炼的人、还是没有师门的人，居然能到现在这步……不如看看他们的功法怎么回事。”
　　刘鉴松一点就通，不再多言。
　　场上，宇文扬和莫如卿已经各自祭出了一个……法宝。
　　也就是袁承冰先前一直说的“东西”。
　　宇文扬的是一只小金碗，悬浮在空中慢悠悠转动，主防御；莫如卿的是一副流星锤，锤头不大但布满尖刺，细细的铁链缠在莫如卿的手臂上，主中远距离攻击。
　　袁承冰看了一眼自己舅舅：“你就盘算着看他们的功法，所以才挑了这两件东西给他们的吧？试着用的时候刚好能对着打，对不对？”
　　刘云真看都不看袁承冰一眼：“就你聪明。”
　　正说着，场上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行动了。先是莫如卿手臂上的流星锤忽如有生命的灵蛇般窜了出去，目标直指宇文扬！宇文扬不躲不避，手一抬那小金碗也骤然升到头顶，底掉个一罩，好似有一阵金光在他周身一闪。
　　铛！
　　流星锤像是撞上了什么隐形的罩子，根本近不了宇文扬的身。莫如卿也不恼，手腕一扥，流星锤就收回了一点，再一甩，流星锤就再次冲了过去。但这次不再直击，而是似乎想将宇文扬搅起来。
　　宋霖皱了皱眉，轻声问道：“流星锤的链子是怎么回事？无限延长的？”
　　“看他的灵力。”袁承冰偏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灵力足够、运用得好，那条链子就能变粗变长，随他心意……”
　　宋霖眨了眨眼。
　　“你们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插进来。
　　原来是贺琅正看场上两个年轻人花样百出地缠斗一起，不经意一瞥发现宋霖在和袁承冰说悄悄话，就凑近宋霖发问。
　　嗯……凑近了宋霖散发出来的诱人味道就更浓郁了，好像他的呼吸都带着一柄小钩子似的——不过这可不能和青年再提了。
　　贺琅不动声色地动了动鼻子。
　　然而青年的回答令他不得不想歪：“我们在说那条链子，能随意地变粗变长……”
　　“……嗯哼。”贺琅打断他，“你在跟我开黄腔？”
　　“我只是复述这个人的话。”宋霖一摆手指向袁承冰，“有问题找他。”
　　贺琅索性站到宋霖和袁承冰后面了，摆明了一副你们说什么我都要听的样子。袁承冰也不在意，边看场上的情况边解释发生的事，俨然变成了现场解说。
　　“你看他手上的链子，甩出去的时候同时用灵力操控整体，从尖锤一直到整根链子……
　　“你看现在他不是延长了链子吗？那就是在末端加注灵力……
　　“那个金碗其实不仅有防御的作用，撞过去的时候也有一定攻击力……
　　“对了，如果这个时候想办法调整金碗的保护罩范围……”
　　两个年轻人打了多久，袁承冰就说了多久。不过他也不是连续不停地说，而是时不时地指着一些关键点进行说明。加上宋霖偶尔还有一两个问题，他们的讨论还算顺利。旁听的贺琅纵然有些云里雾里，但总有他能听懂的几句，也颇有收获。
　　一番切磋之后，宇文扬和莫如卿双双停手了。
　　宋霖看着莫如卿收了流星锤，想了想，扭头找贺琅：“你说要不要给林小勇也弄一套？金属的话可以传导他的异能，但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浪费他的时间去学习一种新的东西……”
　　“这事儿？”贺琅想了想，“可以回去商量商量……”
　　他们这边说着，另一边也在窃窃私语。
　　夏红在旁边撞了撞林小勇的肩膀低声道：“看见没，仙人动手就是不一样，头发丝儿都不带乱一点的哈。”
　　明明在切磋中移动了，明明有好几次力量对撞都带出风来了，可莫如卿和宇文扬这会儿下来依旧整齐整洁、身姿挺拔，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林小勇还没来得及回话，却被夏红另一边的白晓宁听了去，白晓宁轻笑道：“仙人打架也有狼狈的时候。”
　　白晓宁和袁承冰一起守过日食之夜，很有发言权。
　　“哎，虽然我刚刚看出了一点感触，但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他们的程度啊……”夏红掌心一翻，呼地一下冒出了一团火，然后又消失，“还是不够强啊，我。”
　　林小勇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金属戒指。
　　有什么办法能……
　　“让我来！”
　　袁承冰忽然提高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来和宋霖切磋一下，我早就盼着这天了！”
　　“不全然是切磋，还要让他看看能不能用给他的几样东西，顺带指导使用。”刘云真淡然驳回道，“鉴松，你来。”
　　刘鉴松无可无不可，袁承冰道：“我也能指导啊！”
　　“你也就能指导那点，切磋的部分呢？别忘了是谁帮你灭了魔头的。”刘云真道，“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为了确认两种体系的差别，你老实待着好好‘看’。”
　　袁承冰没话说了。
　　刘云真又问宋霖：“你呢，有什么意见？”
　　宋霖耸肩：“我都行。”
　　贺琅在后面抱臂：“可别指导变成对战就行，这小地方可不够你们使的。”
　　夏红一惊，一路小跑凑过去：“什么什么？宋霖要亲自下场？！”
　　“你们的宋顾问估计就快和刘道友‘坐而论道’了……”贺琅在旁边凉凉道，“他们现在想看看两种力量直接对抗会发生什么。”
　　“嚯！”夏红夸张地看了看房顶，“别把这里炸了就行。”
　　说话间，刘鉴松已经进到场地里了，贺琅一把抓住宋霖：“开共感。”万一受伤了就能转过来。
　　宋霖轻轻一笑：“我本来就要开的，你和白晓宁都在这里，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体验了。”
　　青年说完，就走进了训练场地。
　　莫如卿和宇文扬还没来得及向刘云真讨教刚刚的对战，刘云真一摆手，让他们先看宋霖和刘鉴松：“看看他们的切磋，或许你们有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莫如卿和宇文扬点点头，乖乖听话准备观看第二场切磋。
　　宋霖和刘鉴松悠悠地上了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十来米，四目对视。
　　夏红嘀咕道：“他们该不会也拿出个能上天乱飞的宝贝出来吧……”
　　话音刚落，两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一前一后从场内爆开，排山倒海拍人头顶而来！夏红感到身体变得沉重，心脏跳动加快，好像脊背都要被压弯了。
　　“这到底……”
　　“宋霖的威压……居然这么大？！”另一边，袁承冰也皱起了眉，“一开始就用威压压人，这到底是什么战斗技巧？我还以为他的战斗经验有限……”
　　“恰恰相反。”贺琅说了一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场内爆发出威压的青年，亲身感受着青年的力量涌动，亲身感受着这股力量带来的威压效果。
　　“宋霖的战斗经验正是来自于无数次生死瞬间，小看他，可能会被一击必‘杀’。”
　　贺琅被威压压制，却愈发觉得享受，他仔细体察着魔力狂潮在体内翻滚的感觉，笑了笑：这样运转魔力，就能爆发出强大的威压吗……
　　令人有点……久违的热血沸腾啊。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一百六十一章 修真者与魔法师
　　感受到威压的一刻，白晓宁皱起眉头：“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之前从来没这么做过！”
　　她的疑惑很正常，无论是面对异能者的挑战，还是和感染体、魔头对抗，宋霖从来没用过先发制人的威压。而且在白晓宁看来，宋霖最擅长的就是隐匿，难道不应该是像以前一样一开始就隐匿身形吗？
　　“因为他以前的对手，根本用不着威压。你难道忘了他怎么对待那个四级异能者的吗？”贺琅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青年，被青年爆发的气势带得战意昂扬，“他只当那是‘游戏’！”
　　是的，宋霖当时在和四级风系异能者李铎对战的最后，说的是“游戏结束了”。
　　白晓宁拧眉道：“但那个刘鉴松看起来深不可测，这样下马威恐怕……”
　　说话间，场中两人同时动了！
　　刘鉴松手中长剑一推，利刃直冲宋霖而来，宋霖脚下一转眨眼换位，那柄剑居然就跟长眼一般掉头就追！
　　“那把剑是师兄的本命武器！”袁承冰在旁边再次解说，语气里暗含隐隐的激动，“比用手持剑更灵活，威力更大！”
　　白晓宁低声道：“这不公平！宋霖根本没有趁手的长型冷兵器，还不准用枪……！”
　　话未说完，她忽然感到快速运转的魔力猛然朝着两掌喷发，却是宋霖左手一推水从天降，直扑那把利剑；右手一扬火从空来，撞向指挥的刘鉴松！
　　袁承冰惊道：“搞反了吧！”
　　水里有电，应该扑刘鉴松才对啊！火焰温高，应该煅烧利剑才对吧！
　　然而就在利剑穿水的眨眼间，那水流居然瞬间冰冻，直接将那把剑冻停在了巨大的冰块里。刘鉴松刚躲避完火球，扭头发现情况，催动剑术之时宋霖已经朝他奔来！
　　嘭！
　　嗖——
　　长剑炸碎冰块之时，宋霖的袖里箭也已经击出！刘鉴松下意识侧身欲躲，毫厘之间发现那箭头居然跟着他微微偏向，脚下一转跃入半空。
　　袖里箭穿场而过，咚地一声扎进对面墙里。
　　宋霖一击不成正要后退，跃入半空的刘鉴松却已经招剑到手，直直地朝宋霖刺去！他的剑势比剑更快，压得宋霖似乎动弹不得，怔神间剑尖就指到了眉心！
　　贺琅目眦欲裂，众人更是呼吸都忘了：“！！！”
　　下一刻，刘鉴松却生生止住了去势，不是他点到为止，是他猛然发现不对劲。危险警告在意识中响起，他一转身一挥剑，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一个逼到近前的东西就被他打飞出去。
　　那是一个蓝色的小巧物事，在空中如蝴蝶般划出弧线，落在一只修长的手中。正是宋霖站在刘鉴松两丈开外，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蝴蝶刀。
　　与此同时，刘鉴松身前的青年身影也骤然消散。
　　众人那口气没来得及送下来，袁承冰已经惊道：“什么情况？！”
　　“是我给他的‘海市蜃楼’小镜。”刘云真开口道，“作用是留影三秒，他用得很好。”
　　场上，刘鉴松也冷冷道：“看来不必再教你‘海市蜃楼’……”他剑指宋霖，皱眉道，“你的兵器只有那把小刀？”
　　蝴蝶刀在宋霖手上轻巧一翻：“是啊，谁让我与时俱进，喜欢用枪呢？”
　　刘鉴松说道：“你可以用枪。”
　　“那可不行，这里出现枪的痕迹要报告的。”宋霖笑了笑，“别给我们贺大队长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白晓宁听到对话，扭头冲贺琅道，“你还不表态？”赶紧让宋霖能用枪啊！
　　男人却紧紧盯着场上的青年，低低哂笑一声：“他说不行，那就不行。”
　　“……你疯了！”白晓宁暗骂，“一个二个的好战分子！”
　　好战吗？贺琅的目光死死拴在场中青年的身上，香味撩动着他的鼻尖，青年运转魔力的浪潮传导到体内……
　　这场视觉与味觉的盛宴在他面前展开，他身临其境，又隔岸观火，勾得他好像有热血可以沸腾，好像有心脏可以狂跳。
　　宋霖使用魔力的感觉再次传来，男人牢牢盯住的青年忽然就消失在视野里。
　　“不见了！是宋霖最擅长的隐匿！”袁承冰说道。他也紧盯着场内情况，现在宋霖的身影再次消失，刘鉴松没有袁承冰那双异目，只能凭借微弱的气息判定宋霖的位置。
　　铛！
　　刘鉴松再次击飞蓝色蝴蝶刀，但这次蝴蝶刀很快消失在半空中，仿佛忽然就被什么遮住了似的。刘鉴松一眯眼，刹那间展开了神识。
　　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扫过的贺琅一皱眉。
　　与此同时，刘鉴松也找到了宋霖的位置，一步跃近举剑往虚空中一劈！
　　后撤一步的宋霖被逼出实影，却不见惊慌之色。他好像正等着刘鉴松靠近，一伸手不知撒了什么东西出来，噗的一把照着刘鉴松的面门而来！
　　刘鉴松灵力外放一震，将那些不知名的细末震开，然后朝退出三丈远的宋霖说道：“不要这样放，太明显了，不会沾上的。”
　　这位师兄也不想想，现在除了在场的几个还有谁能震开粉末，但他就是按照自己的标准要求宋霖了：“想办法用水或者风近身，只要有一滴水、一粒粉尘沾到我，你就算成功了。”
　　“……师兄又开始了。”袁承冰站在场边无语道，“他用他的水平要求别人干嘛啊！宋霖根本就不是修真的人啊！”
　　刘云真看都没看自己的侄子一眼，回到：“这就是我不选你去教宋霖的原因。”
　　白晓宁则和贺琅说道：“弄一把能让宋霖发射那些粉末的枪。”
　　贺琅还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场上，但这次没有反驳白晓宁：“嗯。”
　　场下的人议论纷纷，宋霖却一副果然如此表情：“那这东西这次就不试了，继续？”
　　刘鉴松挽了个剑花：“继续！”
　　宋霖脚下生风，侧身避开刘鉴松那把飞来剑，再一抬手，地面簌簌簌冲起一排土刺，直逼刘鉴松脚下。刘鉴松从容往半空一跃，左掌一推也回敬了三道剑气！
　　宋霖自然躲开，脚下疾如闪电，一抬手又是一个冰刺击向刘鉴松！
　　一时间，水火土风层出不穷，刘鉴松的飞剑和剑气穿插其中。眼见剑气刚在地面刮出的三道深痕，又被忽然冲出的土刺改变了模样。
　　令人目不暇接，甚至嗔目结舌。
　　贺琅抓了抓手指：这才是宋霖，这才是希金斯！这才是记忆中那个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法师！
　　男人恨不能亲自上场。
　　铛！
　　刘鉴松挥开一支飞来的袖里箭，发现宋霖又不见了，似乎是故技重施。他神识一展，立刻找出宋霖的方位，一面防着对方再次出手一面施展术法。
　　飞剑瞬间一变六。
　　“是剑阵！”袁承冰惊道，“宋霖在干什么！”
　　宋霖在干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六柄飞剑冲向他所在之时，他猛然又动了。六柄利刃在空中疾驰，好似只是在绕场，实际上却是在对宋霖穷追不舍。一次次与他擦肩而过，却又一次次被他逃脱。他好像抽不出空来反击了，除了偶尔朝刘鉴松射去的袖里箭，竟然再无魔法反击。
　　宋霖在干什么，这个疑惑刘鉴松也有。但刘鉴松没有更多时间思考，他索性落回地面罡步一踏，准备结束这一战：“去！”
　　说一声去，那六把剑瞬间又合成了一把利刃，冲着宋霖猛力撞去！宋霖咚地落到地面，陡然现身，不闪不避却只是冲刘鉴松忽地一笑。
　　狂风骤起！
　　贺琅感到浑身的魔力都在疯狂运转，像在逆流，像在爆炸，意识也嗡嗡响。耳边听得袁承冰大喝一声“什么东西“，再一定睛，场内却一个人也没了！
　　哐当！
　　刘鉴松的本命飞剑眨眼掉落在地。
　　“卧槽什么情况？他们人呢？！”夏红惊诧地揉了揉眼睛，怕是刚被狂风吹得迷眼了，“不会又来了什么厉害的家伙把他们掳走吧？！”
　　就像之前看视频里的那股黑旋风一样？
　　“不可能。”刘云真迈步入场，走向刘鉴松的那把剑，“我没感觉到，刘鉴松的剑也没事。”
　　“但是师兄的剑怎么会掉在这里？”袁承冰跟着走过去，皱着眉道，“照理说只要师兄还活着，这把剑就会在他身边啊。”
　　“……找到了。”一直沉默的贺琅忽然发话，“在基地外面，我去接人。”
　　宋霖消失的一瞬间，男人就立刻发动了浑身的感知去定位他。他们加强过契约，能知道对方大致所处的位置，到时候还有香味这个钩子扯着贺琅，要找到宋霖并不难。
　　甚至在宋霖搞清楚自己在哪、连通意识之前，男人就确定了他的方位。
　　而宋霖的意识连通过来之后，贺琅又补充了一句：“他和刘鉴松在一起。”
　　“怎么到外面去了……”袁承冰嘀咕了一句，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刘鉴松的本命剑滴溜溜飞起来了。
　　“你师兄召唤他的剑了。”刘云真一把攥住那把剑：“走吧，我一起去。”
　　袁承冰咋舌：“舅舅，你就这么提着剑去啊？”
　　配上那张严肃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杀气腾腾地要去斩谁呢！
　　“我提着去，还是让这把剑自己在天上飞？”刘云真道，“你选一个。”
　　袁承冰斩钉截铁道：“您老拿着吧！”
　　【作者有话说：宋霖：知道我以前对你们多温柔了吗小傻蛋们？】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请和我打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饶是刘鉴松，发现自己一眨眼就到了一片深山老林中，也是有点懵的。
　　宋霖难道还会什么障眼法……
　　“噢，这么远了。”忽然有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看来传送的距离还不赖。”
　　刘鉴松一扭头，看着青年刚好跳到附近的一棵树上，垂头看向自己，笑吟吟道：“你果然也来了。”
　　刘鉴松就算再淡定，这会儿也疑惑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刚刚说……‘传送’？”
　　“嗯，我最后不是没再用魔法攻击你了吗，那会儿就是在念传送阵呢……哎，这个回去再说，省得我到时候又说一遍。”宋霖蹲在树上，掰了根小树枝往刘鉴松头上砸，“咱们还继续吗？”
　　小树枝怎么可能砸中刘鉴松，他伸手一摘就接到了树枝，再往宋霖的方向一射：“我不介意。”
　　宋霖偏开头，树枝擦着他的耳朵疾驰而去，笃地一声插进后方的树干里。宋霖却还是没事人似的：“还继续哪，刘师兄？你的本命剑可还没到。”
　　“你刚刚做了什么，让它和我的联系切断了一瞬间。”刘鉴松淡定得丢剑人不是自己一样，“不过它很快就到了。”
　　“没做什么，只是传送阵只传送踩在阵上的活物……这个待会一起说。”宋霖挑眉，“你说，要是我在这个地方布置了陷阱，你还不算输吗？”
　　“但你没有。”刘鉴松回道，“而且即便有陷阱，我也未必会输。”
　　宋霖跳到他跟前：“咱们打平，行不行？就别在这伤害花草树木了。”
　　刘鉴松仔细端详了青年的脸色，问道：“你的灵力……魔力，耗空了？”
　　“没，但是野外不方便，天上可有‘眼睛’的。”宋霖向上指了指，“反正贺琅他们很快开车来接，等等就好啦。”
　　刘鉴松道：“等我的剑到了，御剑回去更快。”
　　“我说了天上有‘眼睛’，你听不懂吗？”宋霖有点无奈，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碎嘴了，“而且你自己感应一下你的剑，它来了吗？”
　　刘鉴松还真感应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一僵：“……应该是被师叔制住了。”
　　“……你们一家子真奇怪。”宋霖眨眨眼，“袁承冰喊他舅舅，喊你师兄，你不喊他叔叔，喊他师叔……”
　　青年撤掉攻击力的时候，那是真显得没什么攻击性。至少刘鉴松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就比较难联想到一开始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说实话，不是宋霖的威压先碾压过来，刘鉴松也不会下意识地反碾回去。
　　刘鉴松神色复杂：“你真的……不满二十？”
　　“真的啊，骗你干什么？”宋霖回道，“你们不是会看骨龄吗？我这作得了假吗？”
　　刘鉴松迟疑了一秒：“……袁承冰的年龄是你的好几倍，未必打得过你。”
　　刚筑基的袁承冰无故躺枪。
　　实际上刘鉴松想说的是，这场战斗下去自己未必赢得了宋霖。当然，这是在刘鉴松没有祭出更多法宝的前提下。但如果宋霖也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没使出来，结果也未可知。
　　“好几倍？也就两三倍吧，别说得他很大一样，我也看得出骨头。”宋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刘鉴松不由得看向青年的眼睛，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中，青年那深褐色的瞳色逐渐变浅。不过一个呼吸间，竟然变成了浅金色！
　　刘鉴松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是只有你看到的这样的意思。”宋霖笑了笑，“我确实不满二十，又远远不止二十，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天才了。力量得来不易，我很清楚这点。”
　　刘鉴松抓住字眼：“‘不止二十’？”
　　“嗯……有几个人知道这点，包括你的师弟袁承冰。”宋霖笑了笑，瞳色瞬间恢复了深棕色，“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天道酬勤，这句话在哪都通用，不是吗？”
　　刘鉴松沉默了几秒：“……多谢。”
　　“不客气。”宋霖顺嘴回了，心说袁承冰家里祖传的道心玻璃制吗，怎样都好可千万别是我害的，我现在可干不过刘云真。
　　刘鉴松这茬过去了，和宋霖一起往山下走，忽然又想起一茬来：“你还有一样东西没试。”
　　“那个怎么试啊？”宋霖头也不回，“水和粉末都根本碰不了你的身，一条绳子就更不可能拴住你吧！”
　　刘鉴松想了想道：“不一定一开始就要捆人，可以先试着控制它，让它按照你的心意活动。”
　　宋霖应了一声，回道：“好吧，那待会下去了我试试吧。”
　　于是黑色越野停在山旁路边的时候，众人就看到了一幅微妙的景象。
　　“宋霖，你是准备改行表演吹笛子舞蛇吗？”袁承冰一脸怪异地下了车，“师兄是看彩排的观众吗？”
　　只见宋霖和刘鉴松都站在路边，宋霖全神贯注地指挥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金棕色绳子扭来扭去，刘鉴松就在旁边看着。
　　袁承冰一开口吐槽，那绳子忽地就朝他冲来了，跟一条活蛇似的。他还伸手想抓呢，刘云真一步上前提着刘鉴松的剑就撩开了。
　　“捆仙绳你也敢抓！”刘云真真是想把袁承冰吊起来打，“筑基筑了点什么东西进脑子啊！”
　　“捆仙绳？！”袁承冰一惊，看向宋霖，“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我给的，但不是最厉害的那种，对付点一般的所谓异能者没问题。你要是能小心点，也没事。”刘云真边代答边看着宋霖收了绳子，又把剑一松，那把剑刺溜就到了刘鉴松手里。刘鉴松还提着它和宋霖比划呢，大概是在说这把剑是怎么挑开绳子的。
　　“‘海市蜃楼’小镜、捆仙绳，还有一个大概是什么追踪蛊吧……”袁承冰掰着指头数，嘀咕道，“这三样对您来说是小件，对他来说活用起来可就能上天了……”
　　正说着，越野车“叭叭”响了两声喇叭，贺琅探出车窗：“有事上车说！”
　　于是一行人收剑的收剑，收绳子的收绳子，纷纷上了车。
　　回到基地，已经是晚饭时间。今天初一，大伙还得去沈家吃饭，于是大家又憋着话去吃饭了。
　　沈老爷子挨个给他们的身份手表刷“红包”，每人五百积分，连袁承冰都有。刘云真和刘鉴松则每人得到了一份礼物，一块代表青河基地居民身份的手表外加五百积分。
　　刘鉴松和刘云真都有点无奈，因为他们的实际年龄都大于沈老爷子，尤其刘云真。感觉早上才硬是给贺琅派发“压岁钱”，晚上就“现世报”了。
　　“其实只是借新年的机会把这个给两位。”沈顾低声解释，“也是希望两位对基地多有拂照，毕竟以后世道如何，前途未卜。”
　　刘云真摆摆手：“不用这些。”本来他们就是来屠魔的，加上宋霖救了袁承冰这一层，他们还能上哪去。再说他们也用不着青河基地的积分，只要有块地给他们定点“搬家”就可以了。
　　袁承冰乐道：“舅舅你不用可以给我啊！”
　　刘云真挑眉：“你要来干嘛？”
　　“攒下来换东西！”袁承冰说道，“还可以兑换其他基地的东西来着，世道不同了，谁知道还会生出什么来……”
　　刘云真觉得他话里有话，也不当场多问，就先收了东西。想了想，他又递出一罐茶来，相当于代表袁承冰的家人聊表心意吧。
　　老爷子其实不懂茶，还算了解的白晓宁今天回白家闹腾去了，只能由略懂一点沈顾代收了。但老爷子还是装模作样地闻了一下，难得开心道：“好茶，好茶。”
　　在座的基本都知道实际情况，不知道的也能多少猜出来。不过这东西对于刘云真本来就随手的事，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也不在意沈老爷子到底懂不懂。
　　晚饭后，沈老爷子又赶人：“走走走，看你们一晚上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烦，有什么秘密不能叫我知道的赶紧回去说，别在这烦我。”
　　贺琅哼笑一声：“装什么大度，就是有秘密瞒着你又怎么着？我这就走，你可别睡迟了明天上不了班！”
　　别说主客身份不同，整个沈家也就贺琅敢这么怼老爷子。老爷子直拿拐杖杵他，直到贺琅溜到门口了还中气十足地喊：“滚！”
　　贺琅大笑着走了。
　　回到家，自然就迅速形成了“宋霖小课堂”……或者说“三方会审”的情形。
　　简而言之，宋霖一个人坐着，对面呈半包围形态的是刘鉴松、刘云真、贺琅，后面一排“陪审”的是莫如卿、宇文扬、夏红和林小勇。严少君和祁野还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但他俩也选择旁听一下。
　　宋霖面对这么多眼睛的注视，轻叹一口气：“好吧，我坦白，今天我测试了‘传送阵’。”
　　贺琅一抬下巴：“继续。”
　　“那我简单解释一下吧。”宋霖道，“你们看到我在绕场，实际上我在画阵法。我最后不是没放魔法出来吗？那是因为我要念传送阵的咒语。
　　“传送阵一旦成功启动，会传送踩在阵法上的活物。数量由阵法大小和施法者的能力而定，超过可传送数目可能有多种方式决定被传送的对象。
　　“当时我和刘鉴松都踩在阵上，但是刘鉴松的剑飞着，所以我们过来了，剑没来。
　　“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贺琅皱了皱眉，“你怎么以前都没做过这个，现在忽然测试了？”
　　“以前……一开始是魔力不足，后来不是急着研究其他的事吗？”宋霖道，“我也就是今天上场后想试一试，这个阵法在这里会不会成功。魔力被抽取的瞬间你也感觉到了吧？那就是说明阵法启动了。”
　　贺琅又问：“那会被传到什么地方，你有数吗？”
　　宋霖摊手：“没有，说了这次是测试。”
　　“没有你都敢乱传！掉进感染体堆里怎么办！”贺琅皱起眉，“直接传到江北基地怎么办！”
　　袁承冰在后面张了张嘴，心说宋霖加上刘鉴松，这谁拦得住。
　　宋霖笑了笑：“虽然方向不能确定，但大概的距离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不会那么远。”
　　夏红在后面举手：“请问宋老师，这一招贺队也能学会吗？”
　　这要是贺队学会了，那岂不是来无影去无踪？！
　　宋霖回道：“魔力是一个问题，画阵法是一个问题，背咒语是一个问题。”
　　夏红顿时蔫了，画阵法和被咒语，据说连白晓宁都头痛，那就别指望贺队会花功夫背了！
　　严少君在后排出声道：“我建议多做几次试验，记录一下数据，这样宋霖好进行控制调整，我们也对他的方位有个估算。”
　　夏红又举手：“附议。”
　　贺琅点头应了，青年多一个保命手段，他没有发脾气的道理。况且他多少在青年的记忆里见过传送的场面，想了想，男人又道：“但不是最近试验。今天你也消耗很多，过一阵可能还要‘清洗’整个基地，先缓缓，反正也不需要逃。”
　　宋霖点头：“可以。”
　　刘鉴松忽然道：“在我们那边也试着传送看看。看能传到哪里去。”
　　宋霖也点头：“可以。”
　　袁承冰插嘴：“那我也要和你切磋！”
　　贺琅和刘云真：“不可以。”
　　……
　　“散会”后，宋霖走向自己的房间，贺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宋霖打开门，在门口一转身：“贺‘蝴蝶’，你的‘宵禁’时段到了，别跟着我。”
　　贺琅捏了捏手指，低声说道：“……我想和你切磋一场。”
　　宋霖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是我没关共感吗？噢，真的没关。好了，现在关上了。”青年伸出手拍拍贺琅的胸口，“回去好好运转你自己的魔力，这种类似战斗带来的激动很快就会消减的。”
　　贺琅一把攥住胸口上的手：“我说真的！不用武器，就赤手空拳。”
　　“你在想什么？”宋霖眯了眯眼，“赤手空拳对我来说可不仅仅是‘赤手空拳’……”
　　“就用风，还有雷！”贺琅说道，“反正是切磋，也是指导，不是吗？”
　　宋霖看了一眼男人抓住的手，挑眉：“你难道没觉得有点难受？”
　　“……是有点。”贺琅一愣，“你不是说好好运转魔力就行了吗？”
　　“不，是你‘以下犯上’的心思不被契约赞同。”宋霖猛然抽回手，轻笑一声，“即便你有可能被这种情况压制，也要和我‘动手’？”
　　贺琅听出话中话，眼中迸发出光彩，露出个桀骜不驯的笑意：“只是不赞同，又不是禁止，当然要！”
　　宋霖冲他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胸口。
　　贺琅以为他要答应了，正要张嘴确认，青年却猛然将他一推。
　　“等你的‘宵禁’结束了再说吧！”
　　砰！
　　男人差点再次被门板砸在脸上，他看着几乎近到鼻尖的门，愣了一会儿。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霖霖：……万万没想到还有上门找打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欢迎来到我的牢笼
　　宋霖在过节的第二天还是没能好好睡上一觉，因为贺琅一大早又来狂拍他的房门。
　　青年的声音冲进男人意识里，不耐烦从语气里清晰可辨：贺琅！再来一次我就关你禁闭了！
　　贺琅快速回道：“早上研究中心发现新来的人有感染O-1的迹象！”
　　宋霖沉默了一下，显然是被这个消息弄醒了大半，努力思考道：……“使者”？
　　贺琅回道：“很有可能。所以赶紧起来，老爷子让你和袁承冰都去。”
　　宋霖边爬起来边问：有多少人？带去研究中心了吗？
　　“十五个，还没动，怕打草惊蛇，等你和袁承冰去拿主意。”贺琅想着宋霖应该起来了，也不继续在他门口待着，转身去做别的准备工作。
　　刚被长辈拎出去晨练回来的袁承冰，坐在客厅里扭头看贺琅：“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的话里提到了我？”
　　“就是提到你了。”贺琅匆匆往楼上走，“五分钟后出发！”
　　二十分钟后，宋霖和袁承冰坐到了研究中心的一个办公室里。
　　面前的白墙上投影着一个画面，十五个人的登记照片分三行排列其上，下面标注着他们的名字。
　　“王小海……”宋霖看着其中一个头像，又确认了一遍下面的名字，眯了眯眼道，“他也感染了？”
　　“在这上面的人，都感染了。”沈老爷子坐在两人旁边道，“这个小基地来的人，一共感染了这十五个，其他人没发现感染现象……至少采集血样的时候还没有。”
　　宋霖的脑子里闪过姚荒海的模样。
　　沈顾是操作投影所连接的电脑的人，一边变换画面一边说道：“我们调取了这些人进入基地后的行动轨迹，这是十五个人的行动路线图……”投影上展示了一张地图，十五条颜色不一的线路分布其上，大多数的线条扩展范围相对集中，“其中有三个人比较活跃，值得注意。”
　　宋霖疑惑道：“比较活跃？”
　　“你们来之前，我和其他人开过一个简短的会议。”沈老爷子道，“我们认为，如果这些感染了O-1的人当中有‘使者’，那他的行动轨迹应该比较特别。”
　　沈顾点了点鼠标，屏幕上出现了被关注的三个人的头像，右边显示着他们在这几天里去过的地方。
　　宋霖盯着排在最上面的那个少年头像，毫无疑问，又是王小海。王小海父母双亡，现在由收留中心照顾，大过节的他没事跑这么多地方干什么？
　　青年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指着王小海的头像道：“姚荒海和我提过，王小海曾经想去报名学生乐团。”
　　站在后面的贺琅一惊：“……他是‘使者’？！”
　　别人不知道，贺琅还不知道学声乐团里的猫腻吗？白晓宁就是从乐团学生周立花那里中的招，也正是因为如此，基地早就开始暗中监控乐团里的学生们了。
　　如果王小海确实去接触了乐团的学生……
　　“信息办公室传来了新消息，他们把过去四天里乐团学生的所有行动都处理过了！”沈顾忽然说道，“这是那些学生曾经集合的地点……！”
　　投影画面再一切换，又是一张青河基地的地图，上面被标记了好一些红点，其中五个红色圆圈特别显眼。
　　沈顾解释道：“标记红圈的是曾经聚集五人以上的地方……”话音还没说完，沈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屏幕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些，“艹！”
　　“卧槽王小海！”贺琅跟着骂了出来，“有两个红圈都是王小海去过的，时间也对得上！他就是‘使者’！”
　　沈老爷子沉声道：“立刻提审王小海！”
　　“恐怕不行。”宋霖皱眉道，“如果王小海身边有眼线，他一旦被异常带走，就很可能在路上自杀，就想之前那些劫匪一样。”
　　真菌不能传递信息给控制者，但眼线可以打电话，众人早就认定那场劫持案里一定有控制者的眼线在现场。当他看到劫持者们被带走，通知控制者，劫匪自然必死无疑。
　　沈老爷子觉得宋霖说的不错，沉吟道：“那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骗出来……”
　　宋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回头和贺琅对视了一眼。
　　“姚荒海！”
　　十五分钟后，姚荒海出现在办公室里。
　　他现在没车，还是借了自行车狂奔过来的，进门的时候还在喘气。不过他以前服役过，知道紧急召唤是怎么回事，所以对此劳累并无怨言。
　　一进门，发现里面坐着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是宋霖、袁承冰、贺琅，不认识的是一个有点年纪的和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们。
　　贺琅给他介绍了沈老爷子，姚荒海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首长好！”
　　“退了，不用这么叫。”沈老爷子摆摆手，又朝斜对面的椅子一指，“坐。”
　　姚荒海看了看沈顾，觉得他也不似普通人，问道：“这位是……？”
　　“少废话，让你坐就坐。”贺琅踢了一脚空椅子，抱臂站在旁边。
　　姚荒海也不再多话，老实坐了。
　　贺琅看他坐定了，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朝姚荒海问道：“我问你，如果要你现在去把王小海带来这里，你能做到至少王小海在出门前没怀疑吗？能做到旁边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吗？”
　　开门直球。
　　姚荒海一愣，没想到叫自己来会是这回事：“呃……应该能做到吧，我这两天也抽空去看过他。”
　　“看过他？”贺琅追问道，“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他和你说过他去了哪吗？”
　　“没什么异常，就三十那天和我说了他想去什么学生乐团，我还和宋顾问说过来着……”姚荒海疑惑道，“他怎么了？出事了？”
　　“出大事了，不过你暂时不能知道。”贺琅回道，“去把他带来，待会儿派辆车给你。无论你用什么借口，骗他也好、和他说什么鬼迷心窍的话也好，别让他看出端倪……至少别让他周围的人察觉出不对劲。”
　　“不是，总得给我个说法吧？”姚荒海皱眉道，“莫名其妙带一个孩子来研究中心，就算我应该无条件服从命令，难道不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吗？”
　　“你确实要做好心理准备。”宋霖站起来，走向姚荒海，“不要吃他给的东西，不要被他……哦，忘了问，你们接过吻吗？”
　　“没有！”姚荒海一惊，“你在想什么啊！我们又不是……”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宋霖说道，“总之，不要被他袭击，小心他，但不要被他发现。等他上了车，直接把他带到这里来，我和袁承冰会在门口接应你。”
　　姚荒海终于咂摸出点真相来了：“王小海被感染了？！”
　　“一种。”宋霖点头，“不确定现在有没有另一种。”
　　“可是我昨天见他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肉眼所见，未必为实。”宋霖垂眼道，“虽然我让你小心，但这次接他来的路上可能还是会有危险……你怕吗？”
　　姚荒海抹了把脸：“我的脑子有点乱，你说危险是说王小海可能会袭击我吗？”
　　“是的。”
　　“那我不怕。”姚荒海道，“先不管他到底会不会袭击我，就算他袭击我了，我也不是全然没有反抗的力量。我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如果我被感染了，让我立马一枪死干净。”
　　贺琅站在旁边泼凉水：“别说得这么英雄气概，找你来就是要你带活的王小海来这里。”
　　“我知道，既然特意找到我，那就说明你们可能没办法带活的出来。”姚荒海站起来，冲贺琅挑衅一笑，“我保证不了，但尽全力完成任务。”
　　贺琅和他有点不对盘，但不至于这时候发动，瞥了他一眼然后率先往外走道：“我带你去熟悉车。”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宋霖想了想，回头问道：“用不用我暗中跟着？”
　　“不，对方的目标就是你，你不要贸然暴露。”沈老爷子也站起来，“我们去布置接应和审问的地方，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顾皱了皱眉，站起来道：“我去吧，你别动了。”
　　“我还走得动！”沈老爷子拿起拐杖敲了敲沈顾面前的桌子，“叫信息办公室监控姚荒海和王小海的移动。”
　　沈顾把笔记本的连接线一拔，端着笔记本两三步跟到老爷子身边：“那我跟你去。”
　　宋霖也扭头去看袁承冰。
　　袁承冰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吧，准备迎接驾临我们基地的‘使者’。”
　　理论上，其实不应该把审问的地方设置在研究中心，但为了防止O-1真菌忽然作祟，以及可能存在的T系列扩散，紧急之下只能就着条件最齐全的研究中心布置。
　　这不，刚到半路，王小海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姚大哥，你是要把我带去哪？”
　　姚荒海还装着呢，笑了笑道：“带你出来四处看看啊，我前两天一直在执勤，也没仔细看看这基地哪。”
　　王小海指着前窗不远处最高的几栋建筑道：“我听说那里是机关所在，不让随便靠近的，咱们怎么……”
　　姚荒海随口唬弄：“是吗？我没注意，没看到严禁靠近的标志啊，你比我懂得还……”
　　“你是作战队伍的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呢……”王小海打断他，语气还是很平和，但姚荒海就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姚大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姚荒海心底一咯噔。
　　他面上不显，照常爽朗一笑：“瞒你什么？瞒着你目的地也算吗？”
　　“我被发现了，是吗？”
　　姚荒海：……！
　　王小海却不管姚荒海什么反应，看着窗外道：“果然，我听说有人走漏了风声。”
　　他扭过头看一眼姚荒海，噗嗤一声笑道：“别这么严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毕竟你对我已经很好了……”
　　姚荒海不知说什么，他意识到王小海果然不是印象中那个孤苦伶仃的小男孩，但他又什么都不知道，无从问起。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猜想着会不会有这么一天。”王小海又看向窗外，“只是没想到，会是你来接我……也算是惊喜吧。”
　　姚荒海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为什么？”
　　“‘为什么’？”王小海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我以前就是问了太多的‘为什么’……”
　　车子一路畅通地开进了机关要地，停在了研究中心门前。这些建筑没有挂牌，从外表看起来似乎和旁边的没什么区别，更无法一目了然地明白这是哪里。王小海透过车窗看了看，发现站在门口执勤的战士们端着枪，目不斜视，似乎自己乘坐这车的到来稀松平常。
　　王小海不由得一愣，他还以为这里准备了什么陷阱机关、猛烈火力等着自己呢。
　　“下车吧。”姚荒海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首先下了车。
　　“好吧。”王小海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但这里是哪……？”
　　话没说完，就在王小海踩到地面的一刻，无形而沉重的压迫感瞬间袭来。王小海动弹不得，甚至无法思考，只能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不许自杀，配合调查。”
　　一道声音传进王小海的脑子里，如铁律一般在他意识里落下烙印。
　　说话的青年从建筑物门口里走出来，王小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等着他落下的每一字、每一句。
　　“欢迎来到我的牢笼，王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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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死亡预告
　　王小海坐在审讯椅上，前面横杠着一块铁板，手脚都被拷了起来。
　　“抱歉，你也知道你自己的危险度，所以只能这样了。”
　　贺琅坐在王小海对面，距离大约在一点五米。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脸上半点不见抱歉的神色，反而带着隐隐的威吓。
　　“没关系，我理解。”王小海脸上没有半点惊慌，甚至还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姚荒海，“你们能满足他必须在场这个要求，我已经挺意外了。”
　　贺琅回道：“我们敢让他站在这个房间里，就是有这个自信能保住他。”
　　“是因为他在这里吗？”王小海抬了抬下巴，然后看向坐在贺琅右后方的青年，忽然笑了笑，“没想到你就是宋霖。”
　　是的，宋霖也在这里。还有袁承冰，坐在贺琅的左后方，和宋霖算是一排。
　　宋霖淡然回话：“遗憾没能在第一次照面时杀了我？”
　　“是啊，我们可都被打上了这个印记。”王小海的手肘支着铁桌板，冲着宋霖倾身笑道，“不过最近越来越淡了……所以现在我还忍得住，只是心里有点痒痒。”
　　他看向宋霖的神色太过专注，甚至令观察室外的人们都觉得有点寒毛立起。
　　“艹……变态！”白晓宁盯着单面镜那边的少年，捏了捏手指，无名火一下就窜了上来。宋霖本质上是她的“主人”，在明确宋霖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尚且如此，更别说就坐在王小海对面的贺琅了。但贺琅还得憋着火：“闲话就不多说了，既然来了这里，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王小海看向他。
　　贺琅问：“你是‘使者’吗？”
　　王小海点头：“是。”
　　贺琅又问：“你是不是同时感染了可以控制你身体的真菌，以及T系列病毒？”
　　王小海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仿若哨兵的姚荒海，再次点头：“是。”
　　“你进入基地前还没感染T病毒。”贺琅继续问道，“所以是在哪里感染的T病毒？是T几？”
　　“三十那天下午，在集会上被注射的。”王小海知无不答，“T几不知道。”
　　“谁给你注射的？”
　　“吴国涛。”
　　“就是万灵离职的那个风控总监！”白晓宁在观察室里惊道，“他果然是光由会的人！劫持那天他就在现场指挥学生演奏，完全有可能趁乱通知控制者，使劫匪自杀！”
　　沈顾已经打通了信息办公室的电话：“追踪学生乐团的老师吴国涛，想办法屏蔽他周围的信号！”
　　如果还是吴国涛在关注“使者”的动向，一定要尽量拖延他发出信息的时间。但吴国涛本人还不好动，因为大家无法确认又是什么人在监视着吴国涛的动向。
　　审讯室里，贺琅还在继续发问：“说说吧，光由会怎么回事？谁在控制你？”
　　王小海无奈一笑：“我只是个小啰啰，上哪回答这么大的问题……”
　　宋霖在后面靠着椅背淡淡道：“你自己说，或者我逼你说。”
　　“……好吧。”王小海下意识地就应了宋霖，而后才回过神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叹道，“但我也只能说出我自己知道的部分。“
　　贺琅催促道：“说吧。”
　　“光由会，全称是‘光明自由会’，名义上是个自发民间组织，对吧？我记得是这么宣称的。”王小海说道，“但实际上，这完全是依靠一个人建立起来的。”
　　贺琅嗤笑一声：“邪教。”
　　王小海摇摇头：“不，我们不是敬仰他，而是受他控制。”
　　“就通过那种真菌？”贺琅皱眉道，“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被送出来之前都搞不清楚那里有多少人，送出来之后就更不知道了。平时我看似是自由的，但是所有的关键行动都有某种东西驱动着我去做，我对此不会怀疑。”王小海神色淡然，看了一眼宋霖，“现在要不是他的暗示叠加压制，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和你们说得了这些。”
　　也就是说，宋霖的“领域控制”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压制O-1造成的意识趋向，这点被证实了。
　　贺琅抓了个关键点：“送出来？你之前在哪里？”
　　“万灵的一个集体生活点……”王小海顿了顿，“别误会，不是万灵公司的实验室，只是基因计划参与者的一个暂住点吧。”
　　“基因计划？”宋霖皱眉道，“你是日食之前的异能者！”
　　“我不是，但我的父母是，或者据说我的父本和母本是。我没异能，所以动乱开始后暂住点把我送出来了，还给我注射了CT。”王小海垂眼轻笑一声，“万万没想到，日食之后我居然觉醒了异能，真是讽刺……！”
　　宋霖暗自挑眉：感染了O-1的人还会被日食影响吗……
　　贺琅却是问：“‘CT’是指什么？”
　　“Control and Talent-001，控制与天赋零零一号，我们简称为‘CT’。”王小海道，“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真菌。”
　　一个未必有用的问题……贺琅皱眉道：“把你们送出来，是为什么？”
　　“就是像现在这样混到各处去，骗人、借机扩散呗。”王小海耸耸肩，“好让更多人被控制。”
　　宋霖忽然道：“但你没感染姚荒海，他和你走得很近。”
　　“……他要作战呗。”王小海没想到宋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道，“万一他作战的时候忽然被控制，那我们不是死定了吗？”
　　宋霖淡然道：“你喜欢他。”
　　姚荒海：“……！！！”
　　白晓宁在观察室里简直崩溃：“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啊？！”
　　王小海倒是很淡定：“哦，是有点喜欢，但也有点恨，恨他为什么早点不出现。当然，这也有点没根据，毕竟我住的地方……我也是最近才出得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有点不那么好看。”
　　姚荒海神色复杂，可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贺琅冷冷提醒道：“你现在被注射了T系列，即便是再高级的T系列，即便你有活人可吃，你也活不了几个月。”
　　T系列破坏大脑的速度很快，按照目前所知的实验数据，再慢的也能在半年内完全破坏大脑。大脑一旦完全坏死，身体就会随之坏死，O-1、或者说CT真菌，再怎么操控肌肉都没用。
　　“无所谓，反正注射了CT的人好像也就能活三四年，还不是自由地活着，有什么区别？”王小海脸上透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无力感，“而且我是被驱动着意识来的，也没办法反抗。”
　　贺琅再次问道：“到底是谁在控制你？你怎么在基地里接上头的？”
　　“谁控制的我不知道，我只能意识到会有不间断的信息暗示传达给我。”王小海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比如说，我会在进入基地后下意识地去学生乐团找吴国涛，再比如说，我会不断地徘徊‘杀死宋霖’的想法。”
　　白晓宁在观察室里推测道：“王小海只要找到了吴国涛，吴国涛就可以和控制者联系，这样不管王小海本身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是‘使者’了……”
　　沈老爷子坐在后面，皱紧眉头：“这个吴国涛身上肯定也有O-1，他是个感染源！”
　　白晓宁想起学生乐团还是自己提议复建的，想起第一次在仓库看到的周立花……用力捏了捏手指。
　　贺琅皱眉道：“你们所有人都被传达了‘杀死宋霖’的信息？”
　　“应该是所有人……但未必都很强烈。”王小海道，“CT传播得越广，控制者的‘广播’能量就越分散，有些刚被感染的或者远一点的或许根本没这个意识。”
　　贺琅忽然想：这样的话，之前那个联合行动小组的组长突然朝宋霖开枪的事就说得通，只要存在暗示……
　　但现在不是发散思维的时候，贺琅又回过神来，继续问道：“光由会除了有万灵支持，还有谁的手笔？光由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我真的只是一个没用的弃子，一个被注射了T系列的没几月好活的人，能知道什么啊。”王小海无奈道，“但是光由会的目的，大概就是推翻基地原来的统治，至少造成民众恐慌吧。”
　　说到底，还是权力，这里面很难没有陈张那俩野心家的参与。
　　贺琅猛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的CT，有治愈方法吗？”
　　“……就我所知，没有。”王小海的手指在铁桌板上无声地敲打着，“反正估计我是看不到了，希望有人能活到能治愈的时候吧。”
　　贺琅不在这上面继续纠缠，转换话题道：“说说你以前住的地方，以及基因计划。”
　　“从哪开始说？”
　　“想到什么说什么。”
　　“好吧，我以前住在……”
　　观察室里，沈顾忽然接到信息办公室的电话，皱眉道：“吴国涛去到收留中心找王小海了！他现在正在快速移动，可能在找信号好的地方或者通知接头人！”
　　白晓宁惊道：“抓得住他的信号吗？”
　　“信息办正在追查，但希望不大，吴国涛的电话很可能不是通过我们的卫星走信号的。”沈顾皱着眉，盯着信息办传来的画面，“……啧，他进入没有监控的地方了！”
　　审讯室里，王小海还支着下巴道：“……我也不是真的父母双亡，我都没见过我的父母，谁知道他们上哪去了。不过，他们可能也未必知道还有个我。”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每个月我们都会抽血检测，时不时就有那么一两个被带走，我猜可能是检测出什么异能了吧……”
　　袁承冰正凝神听着，忽然，某种异样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猛地蹦起来：“来了！”
　　宋霖跟着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贺琅往后扔，就在贺琅“嘭！”地一声倒在后面地上时，异变突生！
　　哐当！
　　王小海竟然猛然起身扑向宋霖！然而身上的手铐脚铐和桌子扣住了他，他一下就面朝下倒在了地上。他用力挣扎着，向宋霖所在的方向挪去，审讯椅在地面刮出极其刺耳的声音，手铐脚铐咣咣作响！
　　“他被控制了！”袁承冰一步站到宋霖旁边，“力气好大……！”
　　砸地上那一下，连铁板桌都被撞变形，磕破下巴的王小海却不知疼痛地想要继续往宋霖的方向来。他张着双手，使劲往前，手铐被哐哐用力拉扯，袁承冰甚至怀疑它下一秒就会被扯断！
　　“T系列的作用，强化力气。”宋霖带着袁承冰后退一步，皱眉道，“O-1放弃大脑控制了，他现在就想吃了我……还是被发现了！”
　　王小海的身体难以挪动，拼命用手去够宋霖的脚，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的时候……！
　　砰！
　　姚荒海的枪击发了，一击穿过脑门。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王小海居然没立刻倒下去！他张着嘴，用极其难听、古怪、扭曲、甚至含混的声音说道：“我……会……杀……你……！”
　　这是O-1控制的肌肉，控制与天赋的异能者，在向宋霖发出死亡警告。
　　宋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冷道：“我等着！”
　　砰！
　　贺琅的枪击发，王小海的半个脑袋几乎炸裂，彻底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作者有话说：信息量大不大！就问你们大不大！and字数已经连续爆了几天……】


第一百六十五章 洗净黑夜的力量
　　王小海死亡，尽管光由会无法知悉他是怎么死的、究竟死在哪，但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清楚自己在光由会的成员已经部分暴露。
　　他们清楚，基地的高层也清楚。
　　为了防止光由会报复性、或者破罐子破摔地扩大感染范围，“清洗”行动变得刻不容缓。
　　宋霖要求的材料，早就准备好了。
　　这次是开了基地的仓库，虽然准备得快，但不可否认的是，再多来几次青河基地也无法独自承担了。
　　宋霖坐在沈老爷子对面做最后确认：“病毒和真菌可以清楚，但是不可逆的人体损伤是无法修复的，我无法预知会发生什么，确定要洗了？”
　　老爷子斩钉截铁：“确定！”
　　宋霖又道：“这只是一次性的，无法预防之后的再次感染，不是一劳永逸。”
　　老爷子回道：“我明白。”
　　确认了最重要的两个问题，宋霖又和老爷子敲定了“清洗”的范围和内容。全部商定后，宋霖沉默了一会儿，提醒道：“我把风险说在前面，现在基地里有近百万人，四百多异能者，我的能力……未必能完满这件事。”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宋霖能达成的效果未必有想象中的乐观。青年很少说这种不确定的话，也很少做这样不确定结果的事，但现在不得不做。
　　坐在旁边的贺琅发话了：“你已经是青河基地的作弊器了，尽力就行，不要逼死自己，也没人逼你。”
　　沈老爷子表示赞同。
　　谈话至此，宋霖就准备回去了。“清洗”的时间定在明晚上，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做，至少备好的材料不是立刻就能用的。时间看起来还多，实际上只能算勉勉强强。
　　青年刚站起来，沈老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
　　宋霖刚想说不用送，哪知道老爷子膝盖一弯说道：“我给你说个谢谢吧。”
　　又跪？！宋霖实在没办法理解这个习俗，一步跨上去就想扶老爷子起来，还喊了一句：“贺琅！”
　　贺琅其实想跟着跪的，被宋霖一个念头“提”起来，不得不过来跟着扶。
　　“行了，不搞这套，让人还浪费力气还扶你。”贺琅一把就把老爷子连扶带抬地送回座位上，拍了拍，“我们走了，你也赶紧休息休息，还得布置之后的工作。”
　　沈老爷子目送宋霖和贺琅出门，朝着贺琅吼了一句：“注意安全！”
　　“知道！”
　　贺琅摆摆手，跟着宋霖走了。
　　如果要宋霖准确地定位自己，比起魔法师、死灵法师来，他更愿意说自己是一名炼金术师。
　　而大部分导致他被冠上“死灵法师”名头的术法，其实也是一些鲜为人知的炼金术。
　　炼金术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药物学。
　　贺琅还是第一次看宋霖在他的实验室里配药，很安静，又有点神神叨叨。好一些烧瓶、坩埚和大小不一的铁锅都在火上和电炉上煮着，咕嘟咕嘟的，雾气蒸腾，各种古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当然，贺琅闻不到，他能闻到的依旧只有宋霖。
　　宋霖在这些东西当中走来走去，有时候探头看看，有时候把煮出来的东西分装到小容器里。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巧，还往容器里添加些什么。画画阵法念念咒，最后木塞一塞，就放在架子上算是暂时不用管了。
　　贺琅心想：再加上他最喜欢的披风，真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巫婆……
　　男人这么想，但可不会嘴贱说出来。他除了帮宋霖搬东西，还得监督青年的吃饭和睡觉。宋霖做了个称为“营养剂”的东西，据他说能顶饿，不过贺琅没让他靠这个活着。有饭吃，就好好吃饭去。
　　忙了一天又一大半，宋霖这个连轴转的陀螺终于在节后第三天的晚饭前松了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等时间了。
　　今天的饭桌上没有刘鉴松和刘云真，他们已经回他们的临时“仙境”去了。袁承冰倒是还在，但他待会也要出基地离远点，在外围看顾。因为他已经筑基，“领域控制”要是加上他那就费力气了。
　　贺琅的全队在家里戒备，同时大院和营地都上调了紧急状态。
　　晚十点，白晓宁来了。
　　十一点，袁承冰带着对讲机出门。
　　近十二点，屋子里所有的机关已经被林小勇开启，大门锁死。
　　贺琅、白晓宁和宋霖，站在实验室里。
　　实验室中间是那个令人眼熟的浴缸，浴缸旁边的地上堆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玉石。玉石的成色都极好，均是从也装满绿色液体的箱子里捞出来的，表面上还沾着水滴。
　　贺琅和白晓宁刚帮着宋霖把一些瓶瓶罐罐和锅里的水往浴缸里倒，倒完后贺琅还问：“你上次都是一个人倒完的？”
　　那么大一锅水，重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浴缸边，手指对着那缸水划动，口中念念有词。然后那缸绿色的透明的水……就还是绿色的透明的水。
　　“是我自己倒的。”宋霖忽然回答了先前的问题，“我就算力气不够，我不会用风系魔法吗？”
　　贺琅一愣：“……你刚刚怎么没提醒我！”
　　宋霖走到旁边拉下外套的拉链：“夏红都知道用她的异能生火，你自己没想起来怪谁？”
　　贺琅没话说了，为了转移话题，他指着浴缸里绿洼洼的水问道：“这水就这样好了？是直接……你就穿这样下水？”
　　“别说得我要去游泳一样。”宋霖穿着单薄的棉睡衣走回来，基本和日食那次的造型差不多，“穿多少都没区别，反正都要直接接触到身体的，穿多了反而……其实或许我光着也不错？”
　　贺琅脸一沉：“白晓宁还在。”
　　白晓宁耸肩：“我都行啊，又不是没看过。”
　　贺琅猛然回头看她：“你看过？！”
　　“我是说男人的啊，喂，我男朋友都有两任了！”白晓宁撇嘴，“而且你们不也看过我的了，我说什么了吗？”
　　贺琅心说那能一样吗！一回头，宋霖已经扒了睡衣睡裤，穿着条四角短裤准备进浴缸了。
　　得，还是扒了，只能庆幸他还没扒干净。但就是这么的，白晓宁还吹了声口哨：“腿真直！”
　　贺琅“啧”了一声，瞪了一眼白晓宁，然后同宋霖说道：“赶紧完事儿。你这又必须是冷的，现在可是冬天，可别又像上次一样来个高烧。”
　　宋霖慢慢坐进浴缸里，冰冷的水使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还浑身冒了一阵鸡皮疙瘩。他瞥了一眼贺琅：“那是因为魔力耗尽。”
　　贺琅站在浴缸边抱臂看着他：“哦，那你待会儿肯定得烧。”
　　“闭嘴。”宋霖伸直腿，一句一个命令，“离远点。”
　　贺琅和白晓宁老实地退开了几步，一个站在窗的方向，一个站在门的方向。
　　午夜零点。
　　镌刻在基地外墙上的纹路开始被魔力填满。
　　“开始了。”
　　原本应该在自己的“仙境”之中待着的两名修真者，现在正凌空立在雾团之上。云层遮盖了月光，地面上的隔离线执勤队员难以察觉头顶半空中的人影，太空里运转的卫星也无法照到大地。
　　刘云真、刘鉴松，遥望青河基地的方向。
　　“现在只感觉得到快速增强的力量波动。”刘云真的目光投向茫茫黑夜，“但这些力量还不足以撼动整个基地的百万人口。”
　　“他……有这么强的实力？”刘鉴松皱眉道，“那他前天和我切磋的时候还有所保留？”
　　“不，你别忘了，他说他得泡在能量中完成这件事。”刘云真回道，“如果他自己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袁承冰就未必有必要叫我们出来除魔。”
　　“但是这么大的力量，以经脉做通道也很困难的！”
　　“不难，就不是只有他能完成的了。”刘云真紧盯着基地的方向，“增强的速度变慢了……他要完成了！”
　　话音刚落，刘云真和刘鉴松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用灵力护住了自己。下一瞬间，浓重而汹涌的威压之潮扑面而来！
　　两名修真者稳住身形，惊讶不已。
　　他们只是遥遥感应，并未受到真正影响。但这种感觉足以让他们意识到青河基地正在被怎么磅礴的力量压迫，这种碾压感不算太陌生，甚至让两人觉得有点熟悉。
　　刘鉴松紧拧眉头：“这怎么有点像……”
　　刘云真沉声道：“……天道！”
　　贺琅和白晓宁被压迫得跪在地上，宋霖已经没空先让他们起来了。
　　浴缸里的绿色液体正在迅速褪色，庞大的魔力涌进宋霖的身体，再冲进阵法。宋霖像是在狂风骤雨中逆风而行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冲到远方。
　　魔力通路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宋霖紧紧攥着拳头，吐出第一个命令。
　　“除了研究中心的实验材料，抹杀所有青河基地内的O-1真菌和T系列病毒！”
　　青河基地里鸦雀无声，但能量波动已经涤荡过所有人的身体。
　　第二个命令：“光由会是敌人！”
　　这是天降旨意，也是强制暗示，宋霖无法保证效果，但至少不会让民众轻易再相信光由会的鬼话。
　　第三个命令：“遗忘此次控制……咳！”
　　能量溃散，威压顷刻间消失。不过十来秒，镇压住青河基地的“大手”瞬间殆尽，无影无踪。
　　“咳咳咳！”宋霖趴到浴缸边猛烈地咳嗽，脑袋的疼痛和浑身的无力感使他几乎昏厥，但止不住的咳嗽由使他无法彻底失去意识。他伸手往浴缸外面的地上抓，第一下抓空了，第二下还没抓下去，就有外力抓住他的手腕，往他的手里塞了两块玉石。
　　玉石那浓郁的绿色飞快地消退。
　　“你没事吧？”给青年塞玉石的正是贺琅。他皱着眉，铁臂一伸，把青年直接从浴缸里“哗啦”一声提出来。白晓宁一个箭步上前用浴巾包住宋霖，贺琅就连浴巾带人地抱起来，直接带进卧室。
　　“……体温太低了。”男人皱着眉给宋霖擦干身上的水，冲白晓宁道，“姜汤，药。”
　　白晓宁把宋霖没抓住的几颗玉石带过来扔进青年怀里，点点头，转身出了卧室。
　　贺琅把宋霖的短裤扒了扔开，本来想把人直接塞进被子里，摸了摸对方冰凉的皮肤，又自己坐在床头，把人捞进怀里背贴胸口地抱好，被子盖上来。温度一升，宋霖就像靠在了一个暖炉里，暖烘烘的。
　　他最近都不太让贺琅靠近，但现在是没办法反抗了。
　　白晓宁再上来，顾不上吐槽两人的姿势，举了举手里的热姜汤。贺琅轻轻摇头，示意别吵脑袋歪在自己肩颈上的青年。
　　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在“暖炉”中醒来之后
　　宋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大型野兽摁倒在地。野兽的爪子圈着他，身体压着他，又热又重，叫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后宋霖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侧躺在床上，而且还真被一双铁臂紧紧扣住了。眼前是……呃，某人的颈肩？
　　他动了动，试图挣开身上的手臂，就看到眼前颈项上的喉结也动了动，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醒了？”
　　宋霖的声音又哑又飘：“……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
　　“嘿，我可给你当了一晚上的‘暖炉’，你一开口就是这种话吗？”贺琅一边低声开玩笑一边伸手摸宋霖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不过晚上发了一场汗，倒是比一开始的时候低了点。”
　　宋霖道：“用手量体温是不科学的。”
　　贺琅挑眉：“你没听到吗，我给你当了一晚上的‘暖炉’，哪有空去找温度计。”
　　宋霖道：“你一晚上这么闲都没空帮我穿件衣服？”
　　是的，青年刚刚动的时候才意识到，皮肤直接摩挲到了床和被子，也就是说——自己是裸、着、的！
　　不用说，肯定是被赤身裸体地抱着“加温”了一晚上。这么一想，饶是宋霖的内里实际上已经是个成百上千年的“老妖怪”，也多少会感到一丝丝的尴尬。
　　好在贺琅是上下都穿着，不然那就容易让人想歪了。不过男人现在不怕冷，本身穿得挺薄，所以热度也透得快。
　　“连着三句都不是什么好话，我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过至少说明你精神还不错。”贺琅倒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松开宋霖，坐起来下了床，“有件事我要和你报告。你魔力耗尽的时候，那种香味几乎没有了；后来你开始恢复，那种香味慢慢又回来了。”
　　宋霖悠悠道：“不奇怪，这味道本身就是代表着死灵对富含力量的身体的垂涎，力量回来了，你意识里残留的拟态嗅觉自然也回来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一晚上的感觉像是什么吗？”贺琅把被子给宋霖掖回去，“就像一顿饭慢慢做好了，越来越香，越来越饿。我要是能睡着，保不齐现在你身上就有我做梦肯上去的牙印了。”
　　男人在的时候觉得挤得慌，走了还真觉得好像有点凉。但宋霖没提这茬，只是翻到平躺冷冷道：“你有点正事吗？”
　　“好吧，正事。”贺琅看他热得发红的脸，手贱捏一把说道，“我下去准备一下，你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宋霖没力气抬手糊男人的脸，只能转开头用意念催动他：“衣服。”
　　贺琅一噎，不得不去给他找衣服，然后大部分扔到被子上，其中一件还故意扔到了青年的脸上：“给你，‘大少爷’！”
　　宋霖的声音从衣服里闷闷地传来：“滚吧。”
　　贺琅真是要被他气乐了，哼笑一句“讨债鬼”，转身出了房间。
　　宋霖靠在床头，一个床上电脑桌摆在面前。他一边吃着热粥，一边听匆匆赶来的白晓宁说目前的情况。
　　“脑损伤和肌无力？”
　　“是的，目前发现了将近两百人有这两种情况，程度不太一样。”白晓宁顿了顿，说道，“我们现在怀疑有一些比较轻微的还没被发现，所以这个数字还有上升的可能。”
　　宋霖道：“但这个数字已经比我想象的少很多了，怪不得我还能说到第三个命令……”
　　“但即使你逞强，也没说完第三个。”贺琅在旁边凉凉吐槽，“现在大部分普通人是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异能者们心里多少有点数。要是谁厉害一点，八成记得一清二楚。”
　　白晓宁看他一眼：“你少勾他现在和你吵架。”
　　“那你是没见他刚醒的时候多精神……”贺琅挑眉回了一句，然后瞥一眼正在喝水的宋霖，又改口道，“行，我不插话，你继续。”
　　“感染者的分布相对集中，其中学生乐团也是个爆发点。”白晓宁继续道，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吴国涛基本上相当于瘫了，身体不好动弹，脑子也不好使，脱离旁人的照顾就活不了几天。这种情况，以前都够呛，看看现在这个世道之下他的家人还愿意照顾他几天吧。”
　　宋霖问道：“他的家人没感染？”
　　白晓宁应道：“应该是没有。”
　　贺琅嗤笑一声：“还不算傻透了。”
　　“知道感染O-1能活多久的人大多没有对至亲的人下手，所以感染范围相对较大的人群都是新发展不久的、不明真相的，总的来说这些人的损伤程度也不算最严重。”白晓宁说道，“其中那些感染程度最轻的，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的。”
　　宋霖好奇道：“能治？”
　　“人体本身具有自我修复的功能，但是一旦超过就不太可能了。”白晓宁想了想，“这就像手断了，在某种情况下还是能接回来的。”
　　贺琅哼道：“你是说能用手术治好吗？”
　　“不太可能。手术接断手时只有一个断口，O-1却是在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制造了无数断裂，对于现代医学来说是不可能治好的。”白晓宁回道，“脑神经就更复杂、更没办法了。”
　　宋霖问道：“忽然出现这种群体，基地准备怎么和民众解释、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目前的对策是编造一种假的病毒，说它的会导致脑部破坏和肌肉损伤两种情况，然后基地已经控制了情况，只要注意饮食环境卫生就可以。”白晓宁回道，“发病率只有万分之二，这就跟一滴水掉到热油锅里一样，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响动，但很快就会看不到了。”
　　宋霖点点头，对这种处理方式不置可否，本来他也不管这个。他只问道：“去掉了O-1，又削弱了光由会的忠诚度，不趁机审审这些人？”
　　“当然要审，但还要挑人。比如说吴国涛，他都半死不活了，还能问出什么来？”白晓宁道，“而且光由会的成员和O-1的感染者不是完全重合，这对审问其实很不利。”
　　“是的，所以我在‘清洗’之前请老爷子考虑清楚利弊。”宋霖把碗里的粥又吃了一口，缓缓说道，“虽然真菌和病毒无法回递信息给控制者……但这些感染的人现在变成这样，控制者、或者说控制者那边的人，不可能收不到消息。”
　　光由会剩下的成员只会更加小心。
　　白晓宁叹了口气：“不止敌人，我们的盟友也会收到消息。老爷子那边的想法，是咬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严防死守O-1卷土重来。”
　　宋霖挑眉：“死不承认？这有效？”
　　“只要没撕破脸皮，就有效。”贺琅道，“我们咬定不知道这些人原本感染了O-1，那一夜消灭O-1的说法也就无从谈起，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从我们这里找消灭的方法——至少不能堂而皇之地找。”
　　“我们本来就不知道那些人感染了。”白晓宁一耸肩，然后对宋霖道，“但我们预计，私下接触、打探你的人可能会增多。因为如果消灭的方法不是从研究中心出来的，别人很容易想到你可能在其中起了作用……你要小心一些。”
　　“陌生人自然没办法轻易接近我……”宋霖说道，“但原本就认识的，恐怕就有点难说了。”
　　白晓宁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霖道：“帝都的人要来了……”
　　李厉要来当“质子”了。
　　下午，刘云真和刘鉴松又来了。
　　没人接他们，他们也不是从基地正门进来的，贺琅一听这状况，心说基地那一大排高墙真是越来越像个摆设了。
　　两名修真者不是很关心O-1的感染者，而是一进宋霖的房间就问：“你那个‘领域操控’到底是怎么回事？”
　　彼时宋霖正和袁承冰一起里看着一台笔记本，闻言齐齐抬头。宋霖还没说什么，袁承冰先接话了。
　　“什么怎么回事……”袁承冰一副“用不着大惊小怪”的神色，“就那样呗。”
　　他经历好几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以前就算了，你之前刚筑基完也没意识到吗？”刘云真朝两人走去，“这个阵法发出来的威压，你就没觉得熟悉？”
　　刘鉴松在后面关上房间门，顺手结了个隔音阵法出来。宋霖敏锐地察觉到波动，看向刘鉴松，两人相互略微一点头才错开目光。
　　袁承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反问自己的舅舅：“熟悉？比如说？”
　　“比如‘天道’！”刘云真真想在自己的侄子头上拍一掌给他拍聪明了，“你大小也是个感受过天威的人了，就没察觉其中的类似之处吗？”
　　“宋霖这个阵法本来就是在一定范围，他近为‘天’，威压像天道不奇怪啊。”袁承冰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而且你们是没见过他的雷系法术，保证叫你们大开眼界。”
　　“雷系？”刘云真联系对话前文，心底有了点猜测，但是没说出来，“宋霖，你现在能放一个试试吗？”
　　宋霖的魔力还没恢复充盈的水平，但在耗费一定数量的“充电宝”玉石之后已经回归了差不多一半，放个魔法还是没问题的。他听出袁承冰的意思，伸出手，问道：“劈什么？”
　　袁承冰唯恐天下不乱，指着刘云真道：“谁让你劈的你劈谁咯。”
　　刘云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然后居然说道：“可以。”
　　“行吧。”宋霖的食指指向刘云真，轻轻一眨眼，一股肉眼无法察觉的电流就直冲刘云真而去！
　　啪！
　　电流撞击在刘云真的护体阵法上，闪过一瞬间的电光。它的威力并不比恶搞玩具的电力强上多少，就算打在普通人身上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刘云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刚刚感觉到了什么。
　　“……天雷？！”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希望的火种”
　　宋霖给刘云真劈了一记小小的“天雷”，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青年病好之后直接扎进了异能者的训练当中。
　　贺琅允许宋霖出门，就是想让他别带病蹲在实验室里。谁知道这家伙和刘云真一起在实验室里叽叽咕咕一天，第二天一出来就召集觉醒了志愿者们，然后用和刘云真讨论出来的方法开始各种实验。
　　而且宋霖不是光指挥，还要抓着异能者感受他们身上的力量，还要做示范。贺琅本来想说放下他看一会儿就去忙自己的，一看这阵势，只得到了吃饭休息时间就亲自来接人。
　　就这么训了三天，贺琅忽然在没到吃饭休息的时候来了。
　　在场的十几个异能队员也算是见惯贺琅时不时的出现了，没人多看他一眼，都专注于自己的练习。只有宋霖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嗯，看你的样子也不是很急……贺大队长，给大家演示一下能量外放后的瞄准吧。”
　　贺琅正走近青年想说事，闻言脚下一顿：“什么？”
　　宋霖没马上回答，而是拍拍手道：“大家看一下贺琅的示范，风系的人可以录像，但是不要外传。”
　　他这么一说，队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有几个人掏出手机和相机，对准了贺琅。
　　贺琅：？？？
　　宋霖又道：“夏红！……站在原地不用过来。”
　　站在近十米开外的夏红刚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还把准备拍照的手机递给旁边的队员，随时等待宋霖的吩咐。
　　宋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这还是贺琅早上出门前给他的——在手里轻轻抛了抛，朝贺琅说道：“我如果只是随便一抛，却要让东西准确无误地去向目标……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贺琅点点头：“知道。”
　　男人答话的时候，还以为宋霖要他演示用风控制投空物的去向，就像调整弹道一样。没想到宋霖笑了笑：“来表演个风刃切水果吧。”
　　青年说罢也不等贺琅反应，猛地把苹果朝夏红的方向抛去！
　　看似随便一扔，苹果却是裹着薄薄的一层风力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以肉眼可辨的准确性朝夏红奔去。眼见着它马上要坠向夏红，夏红也下意识地张开了手掌——
　　咔嚓！
　　一股无形的外力忽然撞上苹果，它猛地往更远的地方飞出去！夏红一惊，不由得退了几步想截住，苹果却更快一步地砸到了后面一个队员的身上。
　　那个队员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了。
　　众人定睛一看，之间那个苹果被拦腰砍了一个大口子，深得苹果核都外露出来。豁口附近的果肉被炸开，碎肉和汁液滴落在附近的地面。
　　宋霖远远看着，挑眉道：“我刚刚说的好像是风刃，能切出一个干净断面的那种。”
　　“我可是第一次做，能压缩到这种程度，宋大师还不应该表扬我一下吗？”贺琅回道，“而且你又还没和我切磋过，我怎么知道多大的风能切开你的风层？”
　　“理由还挺多。”宋霖说道，“你作为大家的‘大师兄’，我教的最多的，难道不该不负我望吗？”
　　贺琅挑眉：“喂，有个词是不是说错了？”
　　宋霖没回话，虽然他说贺琅做得不够好，但他还是让众人多学习贺琅的风刃。毕竟从瞄准、破坏外层力量来说，贺琅的反应已经非常出色了。
　　贺琅对力量的使用能力几乎是天赋异禀，也因为如此，宋霖才会放心让他演示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男人下意识的反应，不是长期训练的制式结果，也没有复杂的咒语加成。这种以本源力量催动元素运动的方式，或许是异能队员们能模仿的力量使用途径。
　　于是队员们凑在一起，反复研究好几个角度、各种距离拍摄的贺琅出手视频。接住苹果的队员还跑回来还苹果，宋霖瞥了一眼那个十分难看的口子，直接把苹果送给这名队员了。
　　做完这些，宋霖才问贺琅：“找我什么事？”
　　贺琅扫一下聚在一起的队员们，凑近宋霖低声说了两句话。
　　宋霖点点头，吩咐大家继续练习，和贺琅出了门。
　　“听说你们想见我。”
　　宋霖在一面玻璃墙旁的桌子前坐下，桌子上放了一个话筒，显然是为了传导声音到玻璃墙另一边的房间。
　　“你就是宋霖……！”
　　一个短发女孩忽然从玻璃那边扑近，双手在玻璃墙上“嘭！”地猛拍了一下，犹如整个人撞到了玻璃上一样：“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把真菌都清除了！”
　　宋霖靠在椅背上，看着面目狰狞的年轻女孩：“你是光由会成员？”
　　“我是！”女孩冷笑一声，“你们把我们抓来，不就因为我们参加了光由会吗？你装什么傻？”
　　在玻璃那边的房间里，女孩的背后，好几个与她同龄的少年少女也愤怒地看向宋霖。
　　“也是。”宋霖跟着笑了笑，“除了光由会，还没有谁像苍蝇一样对我穷追不舍。”
　　“光由会是光明自由的地方，别把我们和激进派混为一谈！”女孩冷哼道，“就是因为他们的激进，才导致我们暴露人前。不过他们有一点没搞错，就是你确实会坏事，甚至连‘希望的火种’都妄图熄灭！”
　　“噢，原来你们还分派别。”宋霖挑眉，“那么，激进派想弄死我，你是想把我怎么样的什么派别呢？”
　　“光由会的真正目的是人民当家作主，不是把你怎么样，官僚的走狗！”女孩斩钉截铁道，“你身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居然把带来希望的真菌消灭了，真是讽刺。就凭这一点，我想理性派也不会放过你了，等着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吧！”
　　“我等着。”宋霖越是游刃有余的神情，对面的少女看起来就越愤怒，“控制意识和肌肉神经的真菌，居然被你们叫做‘希望的火种’，你在和我说笑话吗？”
　　“你知道什么！”少女喊道，“真菌可以抵御丧尸病毒！还可以让已经瘫痪的人再次站起来！”
　　宋霖沉默了一秒，吐出了一句评论：“真好骗。”
　　“你才真好骗，你被权势迷住了双眼，根本看不到真相！”少女狠狠道，“如果你看到过已经瘫痪的人再次站起来，如果你看到了即便感染了丧尸病毒也没事的‘使者’，你就会明白何谓‘希望的火种’！你就会明白你干了多么愚蠢的事！”
　　看来这套说辞还自成体系。宋霖懒得和她，或者说和她这一群年轻的光由会教徒辩论，直起身敲敲桌面：“如果你们只是叫我来表达这些废话的，那恕我失陪了。”
　　“等等！”女孩高叫道，“我们要求恢复体内的真菌！”
　　“找错人了。”宋霖冷着脸站起来，“而且你们恐怕不知道你们口中那些激进派的劫匪是怎么死的吧？”
　　“我们当然知道！你没想到吧，我们是乐队成员，那天就在现场！”女孩忿忿道，“就是你指挥他们自相残杀的！”
　　“你可太高看我了，只有一个是被他的同伙打死的。”宋霖眯了眯眼，冷笑道，“剩下五个都是自杀身亡，而且就是通过你们的真菌，有人操纵了他们的自杀！如果你们身上现在还有真菌，现在早就被真菌杀死了！根本不可能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辩论！”
　　“你撒谎！”女孩厉声反驳，“这种真菌不可能瞬间杀死人，更不可能有人能操纵真菌！真菌怎么可能听得懂命令，你当我们没上过生物课吗？”
　　“那你知道你传染给我的真菌，曾经试图控制我吗？”
　　宋霖所在房间的门忽然打开，随着一道女声，白晓宁走到了宋霖身边：“周立花，既然你觉得光由会这么伟大，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让我服下真菌，而是偷偷感染我？！”
　　是的，在玻璃墙另一边站着的就是周立花，那个曾经带着开朗笑容和白晓宁说话的女孩，那个向往着行进乐队表演的女孩，那个让白晓宁勾起心思重建乐队的女孩。
　　白晓宁现在后悔建立了学生乐团，让吴国涛钻了空子给这些少年洗脑、感染了他们。这种情感在面对周立花的时候，就更加复杂。
　　白晓宁觉得，大概是自己害了周立花。
　　周立花感受不到白晓宁的这种情感，她只是吃惊地看着白晓宁：“我没有感染你！”
　　“你有，只是你被真菌限制了记忆。”白晓宁淡淡道，“如果我被你感染了，恐怕就会袭击宋霖。”
　　“我说了我没感染你，我不会感染不是光由会成员的人，因为他们会误解我们！”周立花顿了顿，又恶狠狠道，“但现在我倒是很希望我感染了你，让你杀了宋霖，因为宋霖正在剥夺我们的希望！”
　　白晓宁怒道：“邪教，愚昧，你的书都白读了吗！你知不知道感染真菌的下场是什么！”
　　周立花骂道：“你果然也是他们一伙的！我早该知道，官方里不会有什么好人，我看错你了！”
　　白晓宁攥紧了拳头。
　　宋霖冷冷道：“你唯一做对的事就是认识了白晓宁，但显然，白晓宁已经无法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了。”
　　“恶魔！”周立花瞪着宋霖，“你伤害了这么多人，断送了大家的希望，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们都会遭到报应的！”
　　“不用再说了，走吧，他们根本说不出什么来。”贺琅打开门走进来，他本来就不同意宋霖来接触这些“失心疯”的孩子，还和老爷子吵了一架。现在看来，这些兔崽子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被光由会的洗脑左右着思维。
　　男人把宋霖和白晓宁推出去，然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另一边的女孩，走到话筒前面森冷道：“你们既然这么坚定不移，那就看看王小海的下场吧。”
　　周立花惊道：“你们把‘使者’怎么了！”
　　贺琅不再回答，走出去“砰！”地一声关了门。
　　白晓宁已经走远了一些，她需要去调整一下情绪。宋霖还站在门口，沉着脸，目光森冷地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别想了。你做得很正确，而且决定不是你做的，无论发生什么后果都不是你的责任。”贺琅走上前，大掌一伸掐住宋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有我在，光由会绝对伤不了你一根毫毛，别担心。”
　　宋霖沉默地看着他。
　　“说话，傻了？”贺琅两个手都伸出来，胡乱揉着青年的脸，“回神！听到我的话了吗？”
　　“……听到了。”宋霖一巴掌糊上去，推开男人，“我做了什么我能负责，我也不怕光由会来动我。我只是在想……看来‘领域操控’也救不了已经被破坏了理智思维能力的大脑。”
　　贺琅哼了一声：“对，他们就是脑子坏了，无药可救！”
　　“光由会想动我，那就来吧。”宋霖脚下一转，往外走去，“或许被我教导的异能者们，正缺少一点实战经验。”
　　贺琅听他语气似乎又来了精神，松了口气，追上去道：“喂喂，听起来你要组建一个异能者作战队伍？”
　　“这不就是你们希望我做的吗？”
　　“哈哈，那我这个‘大师兄’可要当先锋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质子”南下
　　二月下旬，偏南方的一条青色大江边。
　　砰！砰砰！
　　几名摇摇晃晃的感染者应声而倒，开枪人没来得及松口气，忽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大喊：“李厉，趴下！！！”
　　李厉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只听身后砰砰两声，然后就是什么东西撞地的动静。随着一句“好了”，他又一咕噜翻起来。
　　“怎么回事？”李厉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边往回走，“刚刚过来的时候不是清了一遍吗？”
　　朝他迎面站着、还拿着一把枪的正是他的远方表亲——李铎。两人看起来都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比还在帝都时狼狈不少，好在精神头还不错。
　　“没用，这附近集中的感染体太多了，清理一遍是没太久作用的。”李铎环视一遍周遭，“我们只有一个小队，照这个进度根本不可能突进。就算现在有点进度，晚上一旦休息，感染者补上的速度可比我们快多了。”
　　李厉掏出兜里的小型单筒望远镜，仔细朝江流的上游方向看去，说道：“距离我们的目标还很远啊……至少现在完全没看到。”
　　李铎回道：“前面的江道有一个拐弯，你看不到也很正常。我们就一个十二人的小队，这么打根本近不了多少米，先回到临时驻扎的地方等着吧，等大部队来了再说。”
　　“得，我还说先来看看情况呢，还是撤退吧。”李厉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反正我们就是路上顺便帮忙的，等正主来了再说。”
　　傍晚，李厉和他的小队停留在江边一个附近人烟稀少的水文观测站，用自带的燃料烧水，泡发压缩饼干当午餐。
　　“这里距离青河基地有多远啊？”李厉不甚在意地慢慢嚼着饼干，“还得走多少天？”
　　“三天左右。”李铎检查了一遍队里目前的武器情况，“不过按照现在这个情况，可能得……什么声音？”
　　一名负责在周边警戒的队员从队频说道：“有一支车队正在接近，我这个方向看不到所有的车，但是越野和卡车都有……”
　　“应该是青河基地的人来了。”李厉咽下嘴里的饼干，“没事，让他们过来。”
　　十分钟后，一列车队停在了水文观测站附近，大小不一的引擎声渐渐停下来。黑色和绿色的车辆在江边道路上一字拉开，像是一条巨龙停落在此，缓缓安静、沉睡。
　　咔嚓，嘭！
　　车上的人开始纷纷下车，车门开关的声音远近都是。他们好像没看见前头不远处李厉这个小队，或者纯粹是不在意，都只在自己的车子附近转悠。李厉站起来，目光来回在车队之间逡巡，试图找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人。
　　终于，在第六还是第七辆车的车门打开后，副驾上蹦下了一名青年，一扭头就和李厉对上了目光。
　　李厉长腿一迈就直至朝对方走了过去。
　　青年站在原地，看着李厉一步步走近，仿佛是全心全意在等着李厉。李厉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人面前，一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就先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厉跟着说了一句，然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接着道，“我给你带了腊肠。”
　　“……噗。”青年乐道，“你不是说很珍贵、不会再给我了吗？”
　　他这一开玩笑，李厉先前隐约觉察的那些疏离就都飞了。李大少灿然一笑，一把勾上青年的肩膀：“话是这么说，可霖子诶，小爷我自个儿不是来了吗？你们吃我的礼物敢不带上我，嗯？”
　　要不是宋霖站得稳，这一勾一靠非给他带得一个趔趄不可：“所以你是以礼物的名义带来自己吃的。”
　　“那可不，留家里我家老头把它当‘窖藏’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传世文物呢！要我说，吃的就是吃的，最好的去处还是五谷轮回之所——”李厉一面跟宋霖编瞎话一面欲勾着他往前走，“走着，我们那儿的火已经升起来了，喝两口热水去。”
　　“宋霖，你的物资包都不知道拿？准备吃空气吗？”
　　男人的声音在越野车另一边响起，宋霖和李厉扭头一看，贺琅正从驾驶座那边绕过车头，手里还提着一个双肩包。宋霖伸手想接，贺琅却提着两根背带举起来，宋霖看了男人的眼睛一下，然后老实转过去让他帮自己背上背包。
　　因为宋霖的动作，李厉不得不松开他。站在旁边全程观看了“背包流程”后，李厉啧啧两声：“你可真是……我好像看见了我的侄子。”
　　走过来看情况的李铎闻言一愣，心说你侄子就六岁，被宋霖知道了你小心被揍。
　　最后，贺琅小队的人还是和李厉小队的凑一起晚餐了，顺道交流一下即将展开的任务情况。
　　“两万人？！”李厉皱起眉，“不是，等等，上游那个是梁城监狱没错吧？我查到它的设计关押人数是五千人啊，这已经算是国内最大规模的监狱之一了……哪里来的两万人？”
　　他们在水文观测站的一楼席地而坐，中间是时不时蹦出一点火星的柴火堆。虽然火是能取暖，但大家为了不中一氧化碳的毒还开了点窗，江风呜呜地吹，江水静静地流。
　　“设计是五千，但现在是什么世道？”贺琅不用取暖，坐在宋霖的上风口，有意无意地帮青年挡风，“监狱的外墙又高又坚固，还有电网，这就是一道得天独厚的屏障。如果不是确实建得偏，恐怕两万人还不止。”
　　这话不假，很多基地现在的围墙也是参照同样的标准建设，青河基地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五千人的地方挤进两万人……”宋霖停下了啃咬压缩饼干的动作，“显然很难完全维持文明社会的秩序。”
　　“嚯，我的霖霖哎，你可太可爱太天真了！那可是监狱，你指望文明社会的秩序？这不是说笑吗？”李厉啧啧两声，“我要是没记错，现在这个基地可是那些原本的罪犯在掌权！他们要是能按道上的规矩办事，那至少还有个章程呢，我就能阿弥陀佛了。”
　　他随口瞎给宋霖起外号，还把“天真”“可爱”这种词往宋霖身上套，惹得宋霖神色莫名地盯了他好几眼。李铎在旁边瞧得真真的，心说李大少诶，少胡吣少挨打知不知道！
　　但即便李厉现在说得欢，宋霖终究没有当场拉清单，他只是扭头看向贺琅：“听起来，他们似乎没有卫星通讯的能力？”
　　贺琅点头：“没有。”
　　再大也是个监狱，设计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卫星通讯能力。
　　“然后你还和我说过，这个监狱相当于三面环山，一面封江，基本只有一座桥可以进出？”
　　“对。”
　　“再然后现在这座桥上和桥这边都是感染体，没有一定火力的小基地根本杀不出一条路来，所以监狱里的人现在是想逃也逃不出，只能等外面的人——也就是我们，去救援，对吧？”
　　“对……”贺琅顿了顿，“你到底想问什么？”
　　宋霖问道：“那他们的求援信号是怎么发出来的？”
　　他边说话还边无意识地偏了偏脑袋，像是一个等着回答的乖学生。贺琅不知怎么愣了两秒，才回神道：“附近有基地派无人机巡查的时候发现监狱里还有人的，后来送了一部卫星电话进去沟通……简单来讲就是这样。”
　　宋霖总结道：“但是这些基地不打算容纳这两万人。”
　　贺琅的目光看向火堆：“他们都推脱说物资不足，新一年的规划没办法一下容下这两万人。”
　　“放屁！”李厉冷笑一声，“这附近光是百万人口的基地就不止一个，五十万以上的也好几个，会容不下两万人？”
　　贺琅眯了眯眼：“他们就是敢说啊。比如江北基地答复，他们年前就汇报了好几次物资紧缺，到现在还没得到支援的方案，实在无力再捞两万人。”
　　“睁眼说瞎话！”李厉回道，“他们的火力是保护两百万到三百万人的配置，算是地区独大了，捞不了区区两万，谁信啊？肯定是觉得监狱里出来的不好管，可能会破坏自己基地的治安，而且根本没剩什么有权有势的，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呗。”
　　“不信也没办法，他们不出力，这个基地却等不了多久了。”贺琅的目光终于从火堆上挪开，沉声道，“梁城监狱之前的关押数据是三千人左右，那就还有一万七千人都是乱起来后逃进去的百姓。这么多条命在里面，总要有人去处理。”
　　男人和回头看向自己的青年对视一眼，继续缓缓道：“既然附近的基地都不想收，既然李老觉得我们青河基地该出份力，那我们就来把人带走。不管原来是罪犯还是普通百姓，他总归还是人，我们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火光照在贺琅的脸上，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能让人感觉他的坚定。他有担当、负责任，讲话斩钉截铁，好像有种与生俱来的可靠感。正因为这样，他在青河基地的威信才能日渐树立，无人质疑他的作战指挥能力和权力。
　　“这就对了！哎，青河基地是咱们作战队伍的人当家，就该有这份魄力。”李厉感慨道，“不过我家老头就是魄力过头了，让我来和你们一起救人的时候根本没和我说情况，我还以为就几百了不起几千呢。两万，幸亏我白天没硬闯到桥头去。”
　　“那是万幸，光是桥附近就徘徊着好几千感染体，你们一个十二人的小队进去，一个一口都不够分的。”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又看向宋霖，提了一个憋了好一会儿的问题，“你捏着饼干这么久干什么？”
　　宋霖看了看手上那啃得只剩四分之一的饼干：“嗯……吃不下了。”
　　别看只剩这么一点，这可是压缩饼干，不是再塞一塞就能吃完的东西。
　　但也就是这么一点，保存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必要。贺琅一把抓过来往嘴里一扔，吞下去就运转魔力分解起来。一抬头，发现李厉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和宋霖，挑眉问道：“干什么？”
　　“我以为夏红和祁野已经够惯着这个宝贝疙瘩了……”李厉感慨道，“没想到你……啧，只有我小时候，我的长辈才会吃我吃剩的东西。”
　　贺琅看向宋霖，眼里带着隐晦的促狭：“我是你长辈？”
　　宋霖淡然回道：“我是你‘爸爸’。”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李厉上场啦~】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夺桥之战
　　早上七点半，晨雾正浓。青河基地来的六个小队，外加李厉的小队，准时整装待发。
　　李厉边戴上一顶帽子边往河上游远眺，感慨道：“南方真温暖啊。”
　　宋霖正路过他要往后面走，闻言道：“你一边戴帽子一边说这话，好像不是很有说服力。”
　　“这是因为江风湿冷。”李厉晃了晃脑袋，“以前北方冬天有暖气，我还觉得好像南方更可怜一点。现在倒好，暖气没了，帝都那个北风刮的啊……还是大自然厉害。”
　　“青河基地有集中供暖的地方，你受不了就上那去吧。”贺琅走过来，一面将宋霖肩膀一抓就把人推走，一面说道，“青河基地对老弱病残还是有特殊政策的。”
　　“贺琅，你真的好不过二十四小时，嘴能更贱一点吗？”李厉在两人背后哼哼道，“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远去的两人没理他，倒是旁听了全程的李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就是打不过他，上车吧，别瞎折腾了。”
　　砰砰砰！
　　轰——
　　枪炮轰鸣，火光炸裂，泥土飞溅，江畔飘荡的腐臭味里强势卷入了浓重的火药味。感染体一片一片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硝烟散去后，又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摇晃走向作战队伍。
　　砰！砰！
　　“不要恋战！”贺琅在队频里大喊，“继续往前开路！”
　　越往前推进，感染体就越密集，犹如炼狱万鬼般拦住作战队伍的去路。不知死因的感染者倒在江畔、倒在路边、倒在任何地方，后面的感染者就毫无迟疑地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前走。画面加上腐臭味，令人作呕。
　　贺琅闻不到这些腐臭，却忽然觉得一股香气窜入鼻尖。幽幽的，不算馥郁，但对于贺琅来说已经足够。
　　他朝刚投掷完榴弹、浓烟还未完全散去的方向看去，说道：“……回来了。”
　　砰！
　　旁边的夏红刚开完一枪，一扭头高喊着：“贺队，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但贺琅也不用再解释，因为宋霖忽然就从浓烟中蹿了出来。他不知是踩了什么东西的肩膀，脚不落地轻盈一跃，咚地一声落在黑色越野车顶。
　　站在车附近的贺琅一直用目光追逐着青年，直到青年的视线与他对上。两人相互一点头，贺琅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座：“开路队伍注意，向桥头推进！”
　　“收到！”
　　车队再次前进，宋霖就待在车顶，看着那座江上铁桥在雾中渐渐清晰。铁桥上“人头攒动”，然而却没有一个正常人，全是在桥上徘徊不去的感染者。
　　在铁桥延伸的方向，一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也逐渐从白色迷雾中显露身形。那是高耸的水泥墙，墙上写着红色的宣传标语，墙头上拉着电网。高墙之间，面对桥的方向，一个看起来很沉重的铁皮门横亘其中。
　　现在，这扇铁皮门死死关着，抵御着“闻香”而来的感染者们。
　　犹如电影，丧尸围城。
　　夏红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好多！”
　　“这已经减少了。”贺琅看了一眼桥的方向，一边停车一边回道，“原来收到的无人机视频，桥上已经‘人满为患’，几乎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我们刚刚制造的动静，还有宋霖打掉的指挥级别感染体，都已经让桥上的感染者下来不少了……现在至少还有人上去的地方。”
　　夏红说道：“那是因为它们现在正下桥朝我们走来好吗！”
　　看着越压越近的感染者群体，即便知道这些已经是最好解决的，夏红还是不由得头皮一麻。
　　“贺队，我申请用自动步枪。”夏红道，“不扫一波根本过不去啊。”
　　贺琅道：“自动步枪可以用，但不是你用。”
　　夏红一愣：“……啊？为什么？”
　　“全体异能者，跟我走。”宋霖的声音忽然在频道里响起，“不要带重机，影响行动。”
　　贺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夏红，神情似乎在说“喏，就是这个意思”。
　　夏红把两把手枪别在身上，装好弹药，打开车门蹦下去：“我来啦！”
　　随着宋霖的一个指令，来的不仅仅是夏红，还有此行特意带出来的异能者们。包括林小勇，也包括……姚荒海。
　　姚荒海的火系异能本来没什么起色，也不算青河基地的核心队员，照理说还进不了宋霖的实验队伍。但王小海一事似乎给了这个男人某种刺激，导致他能瞬间释放出的异能迅速增多。可他又控制不好躁动的力量，放出来的火总是忽大忽小不稳定，急起来自己都烧。宋霖只好带着他，指导并梳理力量。
　　除了隶属青河基地的十五名异能者，李铎也跟到了宋霖身边。
　　夏红挑眉：“是宋霖没说清楚，应该是青河基地的全体异能者跟他走，你就不用来了。”
　　李铎好脾气地笑了笑：“我来见识见识……你放心，我有自保能力。”
　　“想来就来吧。”宋霖说道，“但我没空管你，请如你自己所说，保护好你自己。”
　　李铎自然点头。
　　宋霖又喊：“贺琅！”
　　“到！”贺琅不知道在收拾什么，刚从后面走上来。众人给他让开路，他就一路走到宋霖面前，略垂眼看着青年。
　　宋霖指着桥头的方向：“去吧。”
　　贺琅一点头，在频道里说了句“异能者火力掩护我，其他人掩护异能者队伍”，然后就朝那群正在压近的感染者们走去。
　　李铎皱眉道：“他一个人去？”
　　夏红睨他一眼，轻笑一声：“打个样而已，贺队可是我们的‘大师兄’啊。”
　　贺琅主要在练习两件事。
　　一，压缩风刃；二，外放电系。
　　唰——
　　一个风刃砸出去，一次撞倒了近处三个站在一起的感染者。其中两个几乎是被腰斩，当场死亡，还有一个却在血溅侧腹之后不知疼痛地想要再次爬起，被贺琅冷着脸“砰”了一枪。
　　有不少跟在后面掩护的异能队员看到了这一幕，由衷觉得一次放倒两个半的贺大队长很厉害，并试图模仿男人这种干脆利落外放异能的动作。然而背对着他们的贺琅，却皱了皱眉，在意识里反省道：魔力还是用得不足，外放的瞬间要运转得更快才行。
　　错了。
　　宋霖敲打道：是你压缩得还不够薄，风刃的刃口不尖利，你看看那些感染者身上的口子，不觉得无用功太多了吗？
　　贺琅沉默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霖还道：你看李铎。
　　贺琅一转头，看到李铎抬手连连划了几下，然后好几道风刃就径直撞向侧翼不远处的感染者群体，一刀一个，切口全在颈项。被击中的感染者没被风刃的力量带倒，却因颈项几乎被切断而接二连三地倒下。有一个甚至被切飞了头，原地一跪砸在地面。
　　虽然他的击发动作过大，但实际使用的异能其实很少，收到的效果你觉得如何？宋霖看向李铎的目光收回，转到男人身上：如果你的魔力能压缩到他的地步，效率就不止现在这么点。而你外放更多的魔力并没什么作用，因为照你现在的水平，只会更浪费魔力。
　　贺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挑眉：……你能不要可着别家孩子夸吗？你这是区别待遇啊。
　　宋霖安定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答对了，我只对你这么严格。
　　贺琅被他的直白噎住了。
　　宋霖的意识带着他强制往前走了一步：继续。我能用任何符合或者不符合师道的方法惩罚你，你明白的。
　　贺琅：……艹。
　　队频里忽然有人道：“贺队，发现对面梁城监狱有人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我们！”
　　贺琅冷哼一声：“爱看不爱！”
　　砰！砰砰！
　　在后方火力的掩护下，异能者们首先压上桥头。走在前面的还是贺琅，又是开枪带电又是风刃削人，愈发横冲直撞。有些干脆是把感染者撞下桥的，“哗啦”一声，不砸死都得淹死。
　　紧跟在他后面的是包括夏红在内的风、火、电三系异能者，六个人，拼命往挤过来的感染者身上释放异能。他们大多刚刚练成异能离体，投出去的风火电都不稳定。但宋霖在后面看着呢，他们也无甚顾忌，真真的一路火花带闪电。
　　再后面的是水系，别看他们似乎都在放枪，实际上正在试着干一件宋霖吩咐的、十分丧病的事——控制雾气，以及感染者外流的血液。
　　于是在大雾的掩护下，远处肉眼难辨的水珠正聚集在感染者的周遭、身上，搭建出一条无形的“导体”之路。原本基本属于“能放出来就不错了还要什么准头”的电系们，忽然就一出手麻一片。
　　风系不甘落后，削不了脑袋的至少用风把感染者撞倒，有的还学着贺琅掀人。不过说实话，即便能掀得动，也很难掀到铁栏杆的另一边。这不，一名感染者就被拦腰挂在铁栏杆上下不来翻不过去，手脚不断乱动挣扎。也许下一秒就会掉下江去，也许很久都站不起来。
　　飒——！
　　一根和绣花针差不多粗细的长针猛然将感染者的腰部扎了个对穿，针头从感染者后腰露了一点点出来，带着鲜艳的血迹。而这还不够，这根针竟然沿着铁栏杆快速地横向移动，如入无物之境，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感染者拦腰截断！
　　哗啦——
　　感染者的上半身掉进滚滚青江，枪声与杀戮之中，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番动静，只有手掌轻扶铁栏杆的林小勇高兴地眨了眨眼。
　　他一转头，发现宋霖正看着自己，还竖了一下大拇指。
　　“我……”林小勇张口要讲话，忽然手上就被电了一下，惊得他下意识地跳开了一步。原来是有一个电击落在他脚边，脚上穿鞋还没事，电流一窜就沿着铁栏杆击中了他的手。
　　不止是林小勇，其他人也被“不幸”波及过。
　　“嘿，皮卡丘们，看准了放好吗！”
　　“还不是你们水系聚集的水乱导电！”
　　“谁给我玩火星呢！我的衣服烫出一个洞了好吗！”
　　异能者们一边开枪一边放异能，嘴里嚷嚷着往前压。他们本来都是作战队员，不怕真的打起来，宋霖也不插手指导他们的配合，全靠他们自己磨。桥上的感染者看起来多，但没有“指挥者”，都是乌合之众。往前扑的相当于主动撞异能，不趁机练习一下异能的攻击性都对不起这场“大型碰瓷活动”。
　　而在后面的宋霖只真正盯着一个人。
　　贺大队长，你现在是我的异能队员。宋霖用意念“钉住”贺琅的双脚：如果你再这么胡乱示范下去，我让你示范一下跳江和游泳，信不信？
　　贺琅仿佛被主人拉住牵引绳的大型犬，想挣扎，又跑不掉，只得悻悻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在试吗？这要是这么容易我还要你教？
　　宋霖道：过过脑，不用脑子的战斗，天赋再高也是死路一条。
　　贺琅道：我那不是……
　　“贺队你干嘛呢？”夏红越过贺琅，“脚下踩钉子了？被人掐脖子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全中。
　　贺琅恼怒道：你放开我，我不试怎么知道怎么改！
　　宋霖道：注意力集中一点，先不要管枪。先“想象”清楚了压缩过程，再外放魔力形成风刃。
　　说完，宋霖就松开了贺琅，贺琅大踏步地又走在了最前面。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总之再放风刃的时候，宋霖没再“钉住”他。
　　……
　　直到贺琅亲手削死最后一名桥上的感染者，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头望去，晨雾已经消散了大半，感染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趟满了铁桥。血水蔓延，染红了桥面，滴入桥下的大江之中。
　　桥那边还响着枪声，正是后面掩护的作战队员在维持开出来的车道。
　　夏红看着近在眼前的铁皮门，仰头扫了一眼，直愣愣问道：“要敲门吗？”
　　贺琅睨她：“你敲去吧。”
　　“噢。”夏红一下没反应过来贺琅的语气，还真的走近铁皮门抬手要敲。没等她的巴掌拍上去，铁皮门另一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开锁的声音。”林小勇在宋霖身边说道，“是一把金属制的大锁。”
　　话音刚落，铁皮门往内一转，两扇大门缓缓打开。
　　一群神色阴沉的男人站在门里，举枪朝外，“欢迎”着门外的异能者们。
　　“好久不见啊，贺琅。”


第一百七十章 公平的挑人原则
　　贺琅自己都没想到，在这地方能碰到“老熟人”。
　　“梁城监狱现在的大当家，就是那个大块头，叫于文利。以前绰号叫于老三，估计现在这地方没人敢这么喊他了。”贺琅一抬下巴，示意远处站着的人，低声说道，“他以前在国外当佣兵，给一些走私分子当保镖，我打过几次照面。之前听说国内趁他回来的时候寻了个由头逮了他，准备关起来慢慢审理别的罪，没想到就在梁城关着。”
　　男人顿了顿，下巴又朝另一个人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个三当家是魏永军，以前和我一个大队的，后来听说犯了错被扔出去了，应该是来梁城监狱当狱警吧。”
　　于文利和魏永军并排站着，各自叼了根烟，看着人来人往。他们面前是已经开进来的救援队伍卡车队，拖家带口排着队准备上车的人们，以及来回巡视队伍的手下。
　　因为人数众多，躲在梁城监狱里的人本身交通设备不足，因此这次转移得分批走。几个当家的早就做好了规划，行动起来按照计划走就行。如今于文利和魏永军站在这儿看，其实就是镇场子，防止人群激动起来生乱。
　　他俩积威很足，往那一杵，路过他们前面的民众都不敢高声说话。
　　宋霖站在贺琅旁边，远远看着登车的人群和管理者们，挑眉道：“狱警排老三，罪犯排老大？”
　　从之前的火力来讲，不至于吧？
　　“于老三个人作战能力不错，魏永军干不过他很正常。”贺琅回道，“而且囚犯本来就比狱警多，要组织起来抵抗感染体和变异体，于老三当上首领不奇怪。”
　　“哦，听起来还挺厉害。”宋霖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个人作战能力强……和你比如何？”
　　贺琅嗤笑一声：“以前或许能和我一战，现在嘛……我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宋霖也跟着笑了笑：“你可别太盲目了。”
　　“嗯？”
　　“于文利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宋霖眯了眯眼，“他是异能者。”
　　将第一批近三千民众转移出去之后，当天晚上，负责前面清扫任务的作战队伍留在了梁城监狱里过夜。
　　梁城监狱现在的“当家”们设了“晚宴”，款待前来救援的队伍。队员们原本以为这就是个由头，因为按照梁城监狱的物资配备，现在肯定奢侈不起来。没想到大家往原本狱警专用的小食堂里一坐，居然有热腾腾的肉菜端上来了。
　　虽然每桌分到的不多，但那也是肉啊！
　　“这都六个月了，还有这种物资储备？”夏红嘀咕着，不由得看了一眼主桌的方向。所谓主桌，其实也就是食堂里普通的桌子椅子，只不过坐的人都是头头，这才显得特殊了一点。
　　三张桌子拼起来，这就算长桌了。桌两边分别坐着梁城监狱现在的几个头头和救援队伍的指挥者们，一边包括于文利、魏永军在内的三个当家，另一边是包括贺琅、李厉在内的几个队长。宋霖倒是没在这桌，贺琅原先想带他过来的时候，他一转身排着夏红坐去了。
　　这会儿夏红就是和他嘀咕的，宋霖一边听着，一边用筷子撩了一下装在碗里的菜，忽然一挑眉。
　　“别动肉菜。”宋霖的声音在频道里轻轻响起，“有问题。”
　　波澜不惊两句话，刚拿起筷子的队员们纷纷撂下了筷子。发话的可是宋顾问，他说菜有问题，谁嫌活腻了就继续吃去吧。
　　而且因为宋霖的这句话，大家连素菜都不敢碰了。反正还有自备的干粮，回头结束了回去啃点儿就行，饿一会儿不算什么。
　　主桌的人此时没戴对讲机，但贺琅可是结结实实地从意识里收到了指令。他本来就不用吃东西，一听这话，更加连做样子都不做了。他还在桌下撞了一下李厉的腿，李厉当时正准备拿筷子呢，被贺琅警告性地一撞，立刻机灵地收了手。
　　除了他之外，其他青河基地出来的队长基本惟贺琅马首是瞻，贺琅不动他们也不动。
　　于文利能当到老大，怎么可能没察觉这点动静，顿时脸上就有些阴沉：“怎么，这些菜不合胃口？虽然量不多，但也算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贺大队长多少赏脸尝一尝吧？”
　　他话音刚落，青年的声音再次传入了贺琅的意识。贺琅神色一凛，看向于文利，冷笑道：“特色？于老三，你敢说特色是怎么个特色法吗？”
　　放眼整场，只有贺琅敢这样叫于文利。于文利索性也不和贺琅装笑脸了，冷哼一声：“贺大队长好大的威风，我们还没进你的基地呢！”
　　话外之音：这可还是梁城监狱的地盘。
　　梁城监狱的手下们集体缄默，显然不敢在这时候触于文利的霉头。不过于文利这套对别人或许有用，对贺琅来说就是毛毛雨，根本不痛不痒。
　　“威风从何谈起？”贺琅掀起眼皮，“我只是和老三你讨教一下何谓‘特色’，给我们的队员也长长见识。毕竟你这困难了六个月，居然还有生肉可煮，我们很好奇啊。”
　　于文利终于明白贺琅的意有所指了，他让上这个菜本来就是要耍贺琅，没想到他看都没看两眼居然能识破。话到了这份上，于文利也懒得遮遮掩掩了：“贺琅，说这话有意思吗？你都知道了，那我还有什么好介绍的？怂就别吃，没人怪你。”
　　“怂？”贺琅的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让安静的食堂里的人都听见，“不吃人肉，就算怂，嗯？”
　　“什么……！”
　　青河基地来的队员们悚然一惊，不由得议论纷纷。宋顾问不让吃，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我们撑了多久？我们有多少人？为了活下去，什么吃不得？”于文利根本不慌张，“而且你也别说我们没人性，本来就是死刑犯，只是提前了一点执行而已。早晚得死，不如做点贡献，死得其所。”
　　“好一个死得其所！”贺琅站起来，冷声道，“既然你们这么‘守规矩’，到了青河基地可别忘了遵守新规。不过放心，在青河基地可没有这种‘死得其所’的规矩，有没有全尸，得看感染者觉得你好不好吃了。”
　　说罢，贺琅转身就走，青河基地外加李厉的人也纷纷想跟着走。于文利一摆手，梁城监狱的人唰地站起来，两步就拦住了贺琅的去路。
　　青河基地的人一看，眨眼间手就摸枪掏了出来，齐齐指向于文利。梁城监狱的人也动作不慢，齐刷刷用枪指向贺琅。
　　贺琅停下脚步，哼笑一声，顶着枪口毫无惧色地转过身来：“于老三，话说明白点，这什么意思？想玩玩？”
　　老实说，这趟是来救人的，贺琅不想节外生枝。但是事情惹上门，他也没有害怕的道理。
　　“没什么意思。有朋自远方来，贺大队长饭都没吃一口，我们就是‘热情’得着急了一些。”于文利也站起来，阴戾地勾了勾嘴角，“不过贺队想玩玩，那是再好不过了，我还正想提呢。”
　　贺琅比他更镇定自若：“你想怎么玩？”
　　他摆摆手，青河基地的队员们慢慢把枪放下了。于文利一边让梁城监狱的人也放下枪，一边说道：“听咱们的魏警官说，当初在队伍里队员们见天地切磋……既然如此，不如今天也练练？”
　　贺琅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蹦出一个字：“来。”
　　“哎，咱俩打有什么意思。”于文利表示不约，“贺队个人能力有目共睹，你亲自下场不是欺负人吗？”
　　贺琅挑眉：“哦？”
　　“从对方的异能者里挑两个人，然后分别一对一，怎么样？”于文利眯了眯眼，“我挑你们的，你挑我们的，很公平吧？”
　　“……啧。”夏红忽然在队频里低声道，“他们观察过我们异能者的行动，公平个屁！”
　　正是宋霖带队，贺琅打头，异能者们一路把桥上感染体清空的时候，梁城监狱的人爬墙头观察过。然而梁城监狱的人还没出过手，青河基地这边甚至连谁是异能者都不一定清楚。相互挑人，看似公平，实则有失公允。
　　宋霖没说话，静静地站在旁边。
　　“好像是挺公平的。”贺琅嗤笑一声，语气古怪意有所指，但还是说道，“现在就挑？你们的异能者全在这了？先说啊，我们的可不止这么点，把旁边食堂聚齐了你再慢慢挑。”
　　于文利不接他的挑衅，抬手道：“那咱们就到了场上慢慢挑。贺队，请！”
　　梁城监狱的人让开一条道，于文利大踏步地往外走去。贺琅状似不经意地和宋霖对视了一眼，跟着出去了。
　　梁城监狱的牢房主楼是一个回形结构，三面是带单边走廊的一层层、一间间牢房，中间是一片空地。
　　现在，空地的周围，三面牢房的走廊上，都满满当当地挤着人。不少人的脸上挂着激动，还有人时不时地吹一声口哨，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很习惯了。
　　贺琅环视四周，啧啧两声：“跟打黑拳的地方似的。”
　　宋霖在意识里问道：你打过？
　　贺琅回道：为了任务打过。
　　宋霖道：那你一定至少不讨厌，因为你现在很亢奋。
　　贺琅笑起来：是啊……
　　“贺大队长笑得这么开心，是选好人了吗？”于文利走过来，“我们的异能者都在这了，包括我，随你挑。”
　　“是有点数了。”贺琅挑眉，“不过，既然规则是你提的，那你先挑我们的。”
　　这显然是打着“只要己方的人定下来，挑对方那边不能打的就行”的主意，于文利和贺琅对视了两秒，然后回道：“行，那就这俩吧。”
　　他伸手一指，正点到了贺琅后侧方站着的宋霖和林小勇。
　　青河基地一众：……头彩啊！
　　于文利看贺琅愣了一下，心中暗喜，面上不表：“怎么，他们不是异能者？”
　　要是贺琅腆着脸说不是，于文利必定嘲讽一番，然而贺琅还真点头了：“……是。”
　　言下之意，就是这俩上场了。
　　于文利心说这是死鸭子嘴硬，自己点这两个人当然不是光看他们略显弱气的外表，还参考了观测的结果。从桥上作战的情况来看，脸上雀斑的这个一直走在后面扶着栏杆，可能是个金属相关的异能者，但杀伤力不大。而另一个稚嫩的兔崽子根本就是躲在众人背后放放风刃，不足为惧。
　　这两人，就算不用异能也好捏死。
　　不过于文利不会给贺琅反悔的时间：“那我们选好了，轮到你了，贺琅。”
　　贺琅装模作样地从梁城监狱的几名异能者面前走过，来回踱步。于文利正要开口催，贺琅忽然走到后面的人群之中，指着一个面上带疤的冷面大汉道：“这个，跟林小勇对战。”
　　这个大汉生的高大，眼神沉冷，但看起来略显瘦削。这外观似乎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于文利一愣，说道：“这个不是异能者。”
　　贺琅一转头看向大汉：“你有异能吗？”
　　大汉神情森冷淡漠：“……有。”
　　这一个“有”，就代表他愿意出战了，于文利在几千双眼睛的关注下也不得不让他出战。
　　贺琅往回走，大汉就跟着走到场边。于文利走近他，压低声音狠狠道：“秦磊，我不管你到底有没有异能。你敢故意输给一个弱鸡，我就砍断你的腿！”
　　秦磊跟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于文利磨了磨牙，现在又不好动秦磊，只能转头看向贺琅：“还有一个呢？”
　　贺琅忽然笑了笑：“你啊。”
　　“什么？”
　　“我说，和宋霖对战的……”贺琅伸手拍了拍于文利的肩膀，“就是你啊，于老三。”
　　【作者有话说：贺琅：送人送到西：）】


第一百七十一章 1V1，2V2，1V3
　　两个大汉对阵两个似乎弱不禁风的年轻男子，如果开了赌局，赔率恐怕相当可怕。
　　几千双眼睛盯着，几千张嘴在讨论，显然绝大部分人并不看好梁城监狱的对手。青河基地的队员们憋住话语和神情，看起来反而像是在生气和紧张。
　　姚荒海走近贺琅，低声道：“我知道宋霖肯定没问题，但是林小勇……你确定？”
　　“不能用热武器，但可以用冷兵器。”贺琅睨他一眼，嗤笑道，“只要能用冷兵器，你以为你能放几个火球就是林小勇的对手？笑话。”
　　“但他那个对手秦磊显然不是个普通人……！”姚荒海压低声音道，“你看他走路，明显是个练家子的，而且水平还不低！这可不是只靠异能就能赢的！”
　　“咸吃萝卜淡操心。”贺琅毫不客气地嘲弄道，“人外有人……”
　　“贺大队长。”
　　于文利忽然朝贺琅走近，朗声道：“我们答应你们能用冷兵器，不如你们也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他说这么大声，整个建筑里似乎都隐隐地带着回音，好像楼上楼下上千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贺琅心知这个“条件”无论是什么，恐怕都没法拒绝了，索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回道：“说吧。”
　　“咱们也别太耽误大家的休息……”于文利笑了笑，“把两场1V1改成2V2，一场过，如何？”
　　青河基地的人：……为什么有这么爱作死的人？
　　于文利其实和秦磊不对付，他担心秦磊故意放水输掉，故而有此提议。这样几遍秦磊有心消极怠工，于文利自己还能补上。
　　他没想到的是，青河基地的人原本和姚荒海的心情差不多，还担心着林小勇未必能战胜不知深浅的秦磊。一听梁城监狱的人居然亲手把秦磊“喂”到宋霖面前，大家简直想仰天大笑。比如姚荒海就直接扭头走开，背过身去忍不住龇牙笑了一下。
　　其他人憋乐就憋得比较辛苦了，有几个还憋得脸色冒红，好似发怒的征兆。
　　于文利看贺琅的神色莫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挑衅道：“怎么，不行？那好吧，我们就还是按照……”
　　“不，就找你说的办。”贺琅抹了一把脸，知道的明白他这是憋着不笑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忍辱负重，“我同意……！”
　　于文利朝他伸出手：“是输是赢，一锤定音！”
　　贺琅握上去：“一锤定音！”
　　因为可以用冷兵器，于文利找来了一把匕首。秦磊没有兵器，有好事者给他拔了拖把的木棍，他就提着棍子上了场。
　　“秦磊，秦五爷……”于文利走在秦磊身后，低声冷笑道，“我不奢求你能赢，就希望你待会儿别挡着我的道。即便是狗，也知道好狗不挡道，是不是？”
　　秦磊延续一直的风格，沉默以对。
　　另一边，林小勇和宋霖也上场了。
　　先前林小勇刚被点名的时候还有点慌张，切磋改为2V2之后，他顿时心中大定，人也轻松自信起来。宋霖在旁边，看着对面走来的两个高大男人，淡然轻声道：“你只管上，万事有我。”
　　有宋霖在场，林小勇根本没什么好怵的，径直问道：“呃……我先打哪个？”
　　宋霖笑了笑：“谁拿着金属上杆子找死就打谁呗。”
　　林小勇仔细一看，对面一个金属匕首一个长木棍，立时有了主意：“我明白了。”
　　他俩这交头接耳，十米开外站定的于文利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们商量完了没？冷兵器的事是你们提的，你们的兵器呢？”
　　林小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霖，然后开始从口袋里掏东西。
　　“铁链……？”站在场边的魏永军皱了皱眉，“不对，是流星锤？！”
　　其实流星锤也不准确，林小勇掏出来的东西是一根手指粗的长铁链，铁链的一头坠着一个十公分长的金属尖锥。这东西看起来能长距离攻击，但因为尖锥的重量明显不足，攻击力存疑。
　　宋霖掏出来的东西就更让于文利觉得匪夷所思了——一把蓝色的蝴蝶刀。
　　梁城监狱有不少人都哄笑起来，还有人在楼上高声喊道：“兔崽子！玩蝴蝶刀，我是你爷爷！”
　　宋霖置若罔闻，其他青河基地的人却纷纷抬头往上看，心说小心你直接被削下来。夏红想的就更多了，因为她深知那把蓝色蝴蝶刀的威力，与其说它是冷兵器，不如称它为“生化武器”。
　　无论如何，这场意味不明的“切磋”终于拉开序幕。
　　四个人，两两面对面站着，安静了十来秒。
　　于文利站在原地抛了一下匕首，挑眉道：“你们先请。”
　　这话说得很是嘲弄和轻蔑，但林小勇居然真的往前走了。楼上有人喝倒彩，一半是哄林小勇的不知无畏，一半是半开玩笑嘲笑于文利欺负弱小。于文利则一动不动，等着林小勇走近。他看着林小勇抬手将手上的铁链一抛一甩，尖利的金属锥子冲着他划来！
　　于文利左手一伸就抓住了。
　　所有观众：“……”
　　好像这一幕出现得太简单了，又有点意料之中，沉默了一秒之后，楼上才忽然哄堂大笑。还有人故意朝青河基地的人吹口哨，青河基地的人纷纷捂脸。
　　于文利嗤笑了一声，还故意扯了扯攥在手里的铁链：“小鬼，你该不会以为……”
　　唰——！
　　一根极细的尖刺瞬间穿透于文利的手掌！
　　于文利直愣愣地看向那根尖刺，就这么一眨眼，尖刺又消失了。然而于文利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又一根尖刺扎穿出来！
　　锐利的疼痛感终于刺激到了于文利的神经，就在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扔掉铁链的那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根铁刺从铁链上急速“长”出，第三次穿透了自己的手掌！
　　“……哼！”
　　于文利憋不住咬牙痛哼一声，铁链明明已经被扔开，却因为一根长刺牢牢扎穿在肉里而“连”在于文利手上。于文利下意识地用抓着匕首的右手，一并抓住铁链想把刺拔出来，可就在右手刚碰到铁链的一刻，又一根铁刺钉穿了他的右掌！
　　一根铁链，靠着两根穿肉的尖刺垂钓悬空，金属锥子还晃了晃。楼上楼下所有人都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再也没有起哄的声音。
　　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
　　林小勇抓着铁链的另一端，略显生涩、却鼓足勇气说道：“如果你们认输……”
　　“喝啊！”
　　于文利猛然大喝一声，狠心一拔就把右手先拔了出来，左手则被这通挣扎搞得鲜血横流。于文利没犹豫，又蹲下用匕首照着铁链的其中一环插下去，使铁链被匕首固定在地面。然而就在他准备拔左手的时候，异变突生！
　　他的匕首上竟然也冲出一根尖刺，再次将他的右手钉了个对穿！
　　全场哗然。
　　“X的看走眼了！”
　　“于文利的匕首怎么回事？！”
　　“金属！一定是因为金属！”
　　楼下李厉也凑到贺琅身边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林小勇能操控别人的武器？！”
　　“不。”贺琅嗤笑一声，“只是因为那个傻X用金属匕首接触铁链，林小勇的异能可以通过金属传导。”
　　“我去……”李厉一怔，“这不就像是电……”
　　附近有梁城监狱的人忽然高声打断了李厉的话：“秦磊动了！他是要去帮于文利吗？！”
　　场地中，秦磊确实动了。于文利看他走来，还以为他是要帮自己，毕竟秦磊手上有根木质长棍。没想到秦磊弯下腰，一把攥住了于文利的左腕。
　　铛！
　　万万没想到，铁链在下一刻就突然断了，而且还是匕首前面的一环！林小勇用力一拽，铁链就收了回去，从金属锥子到匕首扎地的部分全留在原地。
　　“这是什么套路？怎么铁链忽然就断了？”观众们议论纷纷，“是秦磊的异能弄断的？他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李厉也在问贺琅。
　　“是林小勇自己弄断的。”贺琅说出了自己的推理，同样也是事实，“秦磊的异能是电，他抓住于文利，电流就会通过人体和铁链袭击到林小勇。”
　　所以林小勇快人一步，自拆铁链。而断掉匕首前面一截，也是因为匕首插在地上不方便迅速拔出，不然匕首也会被林小勇轻易收缴。
　　李厉好奇道：“等等，你和林小勇怎么知道秦磊的异能是电？于文利连他有异能都不知道啊！”
　　贺琅语焉不详地回道：“对啊，你以为秦磊和于文利有多对付呢？”
　　“怪不得……”李厉以为贺琅的意思是秦磊自己悄悄说的，感叹道，“我说呢，秦磊连于文利都打算一起电，这根本就不是队友嘛。”
　　贺琅哼笑一声：“不是队友才好，说明梁城监狱不是坚不可摧。”
　　他们在这“场外讨论”，场内的于文利也已经发狠拔掉了两根尖刺。林小勇的铁链断了，异能不再能传导过来，可于文利的匕首也因为冒刺变形而直接废了。
　　宋霖悠闲自得地站着，缓缓说道：“这只是一点小小的‘礼物’，于老三。你可千万别以为这些铁刺只能上下移动，对于人体，横着移动也是没问题的。”
　　本来贺琅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于老三”，于文利就够怄了。被一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跟着叫“老三”，于文利没有不发火的道理：“雕虫小技，这样就想赢？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话音刚落，于文利的流血右掌一伸，一个大火球猛然汇聚，然后直冲宋霖而来！宋霖不躲不避，就在梁城监狱一众以为他是吓傻之际，火球直接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狂风翻卷，火球竟在两秒之内就被狂风绞灭！
　　“空气温度可燃物！”夏红在旁边兴奋地低呼，“这个傻X的可燃物根本扛不住宋霖的风！”
　　正说着，于文利已经不由分说地抢过秦磊的木棍，朝宋霖袭来！没等宋霖的风力屏障再显神威，一条铁链已经甩向于文利。于文利把木棍一扬，正正打向铁链，那铁链哗啦一下缴住了木棍。
　　于文利冷笑，手上用力想把铁链扯过来：“这可不是金——”
　　咔嚓！
　　木棍应声而断。
　　【作者有话说：宋霖：就算只能操纵一立方厘米的金属，那也能想出办法玩死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挑衅的后果
　　穿人体，切木棍，这两样事终于让众人明白，林小勇可不像表面那样看起来无害。
　　像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小动物，看着人尽可欺，还有人路过时爱耍贱踢一脚。然而这个小动物一张嘴，裂开的血盆大口里尽是尖利獠牙，分分钟咬断腿。
　　于文利也终于长了记性，发誓绝不接近那根看似无力的铁链。
　　这个林小勇不好打，另一个总能碰一碰吧？
　　于文利扭头一看，秦磊早已赤手空拳地攻上了那个宋霖，乍一看两人还好似缠斗得难舍难分。然而仔细一看就会明白，大部分时候都是秦磊在攻击，宋霖只是在一步步后退。
　　“这小子不是风系异能者吗？不会不知道怎么进攻吧？”站在场地旁边的梁城监狱的人讨论道，“他刚刚那个风一下就把于文利的火球剿灭了，看起来还挺厉害啊，只知道后退是什么意思？”
　　宋霖从一开场就在打嘴炮，没展露出像林小勇那样诡异又骇人的异能。即便秦磊已经贴身近攻，他依旧轻盈地跳跃着，好几拳都是擦着脸颊而过。
　　他像个抓不住打不着的泥鳅，但也没出手回击。
　　“或许他要冷兵器就是因为他只懂得用风来防御。”另一个人讲得头头是道，“他可能准备利用轻盈的身法来接近秦磊，然后用蝴蝶刀给他致命一击。啧啧，可惜他们挑错了人，秦磊的异能可能不强，个人体术却算得上这个！”
　　他竖了竖拇指，听他说话的人嘲弄道：“你也就敢趁着于文利听不到的时候讲这种话，要叫他知道你夸秦五爷的身法……”
　　贺琅就站在几步远，从嘈杂的环境中分辨出这两个人的对话，心说于文利的“统治”果然并不齐心。一扭头，贺琅又发现夏红正在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贺琅一拍她：“你干什么呢？”总不能是祈求宋霖别输了吧？
　　夏红一转头：“祈求宋霖……别玩脱了，真用蝴蝶刀划到人就完蛋了。”
　　贺琅沉默了一秒：“……想得很对，你继续。”
　　男人说完，又看向场内，目光随着场内人——准确来说是宋霖和秦磊——移动。
　　然而，宋霖和秦磊之间的缠斗却不是众人想象中的那样你死我活，至少他们不仅仅在对战。
　　“基因计划？”秦磊一拳照着宋霖的脸挥过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霖一侧身，躲开了相当有力的一击，拳风略过脸前，他反而离秦磊更近了一些。
　　“不知道，没关系。”宋霖举起蝴蝶刀朝秦磊的颈项划去，“但你的异能……是日食之前出现的，对吧？”
　　秦磊侧面抢了一步抬手要打宋霖的右腕，宋霖为了躲避，往后撤了一米，两人顿时拉开了一些距离。
　　秦磊看着宋霖，沉默而面色冷凝，犹如猛兽锁死猎物。
　　“不承认？也没关系。”宋霖的手指灵巧一抖，蝴蝶刀就绚丽地翻飞了一下，“如果你不想爆体而亡，想要掌控这种力量……”
　　唰——！
　　宋霖猛然甩出了蝴蝶刀！秦磊偏头躲避，蝴蝶刀却比他想象的快许多，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半年没剪的头发被削下些许，碎发飘下还没落地的时候，宋霖的拳头也到了！
　　“卧槽那个兔崽子忽然变快了！他开始进攻了！”梁城监狱的人大声起哄，“上啊！揍死秦磊！打下面！！！”
　　得，秦磊也不受待见。可以说，梁城监狱基本都是“表面和谐”。
　　然而秦磊一把攥住了宋霖的拳头。
　　他的手比宋霖的大，并且坚如磐石，绝大多数外表像宋霖这样的青年都会被他治住。
　　梁城监狱一众：“不是吧，这么快？！”
　　夏红和李厉：“不是吧，还有人敢碰宋霖？！”
　　“抓住我的时候你应该马上放电。”宋霖看了一眼自己被包住的拳头，“不然就会这样。”
　　青年左手的拳头也猛然挥上来，秦磊正要如法炮制再抓一次，青年忽然拳头一张，变拳为掌，不知冲秦磊的身上撒了什么！那粉末细且无味，观众们甚至无法察觉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只以为青年要使出异能了。
　　因为宋霖的左掌一推，强大的风压瞬间乍现！
　　秦磊仿佛被高山滚来的无形巨石猛然撞开，半趔趄半腾空地往后倒地上，还划出去好几米。他一个翻身想起来继续进攻，然而脚下踩风的宋霖已经到了！
　　青年几乎是从半空中狠狠斜踩下来，秦磊想故技重施地攥住他的脚腕，没想到宋霖这次犹如千斤坠地，根本接不住，“嘭！！！”地就把秦磊踩到了地上！
　　“……唔嗯！”
　　胸口被重击，秦磊甚至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瞬间几乎喘不过气来。然而他没时间去思考自己的肋骨到底断了没有，因为宋霖一抬脚，猛地朝他的右臂跺去！
　　咔嚓。
　　剧痛从右臂袭来，极致钻心，原本就呼吸不畅的秦磊好像瞬间窒息了。然而这还没完，宋霖又往后一踩，又是“咔嚓”一声！
　　“卧槽！”夏红惊道，“该不会是……！”
　　“我早和你们说过……”贺琅眯了眯眼，“孙大成的老婆，就是被他踩断的四肢。”
　　那是贺琅和宋霖的第一面，是宋霖第一次展现他的“武力值”，也是一切的开端。
　　贺琅恍惚地觉得，这一刻好像和那个时候重合了。
　　“……呃啊！！！”
　　男人的痛呼在场内响起，却不是被踩断手脚的秦磊发出的。宋霖一回头，发现于文利正跪在地上，林小勇的铁链从于文利的两条小腿上横搭而过。
　　宋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只有铁链，肯定是铁链里的刺将于文利“钉”在了地上。
　　要是只有这两根铁刺，指不定于文利还会再次发狠拔出来。但林小勇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于文利的后脑，远的人看不清，于文利却是分明记得——林小勇的手上戴着金属戒指！
　　想瞬间刺穿于文利的大脑，不费吹灰之力。
　　一个被断了手脚踩在地上，一个被鲜血淋漓地钉在地上。梁城监狱的好事者们沉默下来，左看看，右看看，没人敢在这时候吭声。
　　他们不是没看过更血腥可怕的场面，然而没人想触两名诡异异能者的霉头。
　　这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林小勇的手抓着于文利的脑袋，没怎么用力：“还继续吗？”
　　于文利恨得慌，但他根本不敢动：“……不。”
　　林小勇平时看起来羞涩唯诺，这时候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什么？”
　　落到这步，于文利也不管会不会更丢脸了，索性大声道：“我认输！”
　　“哗——”
　　楼上楼下一片哄声，大家当然看得清局势，但于文利得势了小半年，还从没像现在这样狼狈。人们议论纷纷，还有好事者鼓掌吹口哨。于文利恨恨地想看是谁，然而林小勇摁着他的脑袋，根本不让他抬头。
　　于文利沉默看地，表情狰狞。
　　宋霖轻笑一声，看向秦磊：“他认输了，你呢？”
　　秦磊沉默不语。自从他的手脚被踩断，他就一直没吭声，最初的剧痛也就令他闷哼了一下而已。
　　宋霖没继续逼迫他，转头看向贺琅。
　　贺琅走上场，高声道：“‘切磋’到此结束。”
　　他没说谁赢谁输，但结果显而易见。
　　晚上，青河基地来的救援小队指挥者们和梁城监狱的人面对面地坐下来，开会商讨民众转移和安置问题。
　　原本贺琅是不准备烦这些事的，毕竟这两万人的安置，青河基地里早就做了相应安排。即便有什么考虑不周的细节，之后由基地管理方再调整就可以了。但是今天于文利主动挑衅一事，让贺琅觉得还是先和这群刺头儿先“讲讲规矩”比较好。
　　于文利的手脚上被扎了好几个血洞，行动不便外加心情恶劣，没来——或者说拒绝——参加这次会议。他唯一不用担心的就是铁链是新制的，不会有破伤风。
　　于是坐在贺琅对面的最高“级别”，就是梁城监狱现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三当家是原来的狱警魏永军，二当家则是头一次露面，姓贾，叫贾长贵。别看贾长贵名字有点土，实际上入狱前却是一家著名公司的高管，管理能力拔尖、人也聪明。但就是这点“聪明”，让他走上了职务犯罪的道路。
　　如今乱世，梁城监狱的这个一二三当家配置，还出乎意料的比较科学。但也就是这个配置，使梁城监狱在保了两万人小半年的同时，内部分化的危机愈发凸显。
　　比如贾长贵和魏永军坐在贺琅对面的时候，只字未提先前的“切磋”活动，更别说为于文利找回什么场子了。
　　“咱们既然坐下来谈，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贺琅也不客气，很快进入正题道，“今天这个状况，我明摆着和你们说，进了基地之后是不允许发生的。私下斗殴、无理由挑衅作战队伍，尤其擅自杀人！那就算是死刑犯，但你们又不是法，谁给你们的执法权？”
　　贾长贵和魏永军都没说话，脸上也无甚表情。他们能从三千犯罪分子中爬上来当三分之一，就是识时务的俊杰，不会傻到当场就反驳贺琅。
　　李厉坐在旁边，也冷声道：“是的，别以为在现在这个世道就能为所欲为。你们救了民众，或许还能算戴罪立功，要是擅自杀人……只要上面查到真实原因，那就是罪加一等！你们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梁城监狱的一个小头目忽然嗤笑：“什么查到真实原因，还不就是你们告状！而且这破世道，还有个屁的上面来打击我们，怕个屁！”
　　如果贺琅能说出李厉的真实来历，他真想和这个小头目感慨一句：你真特么“幸运”，主动撞枪口还撞得这么准，你反驳的这个就是上面来的“大佬”！
　　但男人终究只是敲了敲桌面，看向自己对面的贾长贵和魏永军：“是吗？他的意思，也是你们的意思？也是你们这儿所有人的意思？”
　　贾长贵沉默一秒，抬手一推眼镜：“当然不是。”
　　“艹，贾长贵！”被当场下面子的小头目怒道，“于文利不在这里你就要反了？见风使舵真他X快啊你！”
　　贾长贵打了个手势，坐在另一边的两个人立刻站起来把那个小头目押出去了，小头目一边骂咧咧一边不得不出去，贾长贵只冷哼道：“还‘反了’，你当他是个皇帝？傻X！”
　　那小头目被“扔”出去，现场也安静了。不在有人出声质疑贾长贵和魏永军，即便是于文利的人，也不再这时候强出头。
　　“好了吗？”贺琅对刚才那一幕似乎一点不意外，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愉，只是道，“好了我们就继续谈。关于你们这两万人，尤其是原来那三千……”
　　贺琅在开会时，宋霖也没在车里好好待着休息。
　　一只小小的甲虫在黑夜中飞行，没人会注意到它，但宋霖就是跟在它后面，无人发觉。
　　几分钟后，宋霖跟着小甲虫来到了一栋小楼的背面。
　　这里很昏暗，很偏，同时还是北风的风口。躲避寒冷的人们不会愿意待在这里，因此这里也人迹罕至。
　　然而现在，这里却传来骂骂咧咧和击打的声音。
　　“秦五爷，你当初揍我们的时候，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吗，啊？”嘲讽夹杂着骂人的话语顺风而来，“进监狱了还想当老大是不是？饿了几个月还不老实是不是？还冒充异能者！怎么样，被异能者打断手脚的感觉如何？剩下的手脚被我们两个你口中的‘废物’也打断，你感觉如何呀？”
　　秦磊今天根本没真正用出异能，所以不少人确实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异能者。
　　“嗤，你和一个落水狗计较什么？”另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赶紧收拾了，老大真正要报复的那个林小勇还没个计划呢！”
　　“那可是真正的异能者，你想去送死，我可不想。”前者回道，“哎我说，要么让大名鼎鼎的秦五爷给我们爽爽？这样至少之后去送死，我还先爽了一波，哈哈哈哈……”
　　“卧槽你真的太贱了，这特么也能硬得起来？不过我可以给你把风，哈哈哈……”
　　宋霖站在不远处的转角墙边，看了看那两个正在拳打脚踢的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黑影。
　　这时，一个人退开了一些，另一个人还在原地。走开的人还说道：“我不看，真特么辣眼睛，我去那边等你，你完事儿了喊我。”他一边朝墙角走来一边说，“当然，直接艹死了就不用再喊我了，哈哈哈……呃！”
　　他刚转过墙角，只见一道寒光划过，脖子被瞬间切开大半！鲜血涌入喉咙，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然后被悄悄接住，被悄悄放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本章爆字数4300啊我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送上西天一条龙服务
　　墙角另一边发生的杀人之事，并未引起另两个人的注意。
　　一个是兴头之上毫无顾忌，另一个是在劫难逃无暇顾及。
　　秦磊新伤加旧伤，浑身剧痛，被强行翻过去面朝下的一刻几乎痛到窒息。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正在被扒开。
　　他身上又是血又是冷汗，裤子还有点难脱。他身后的人一边不断出言嘲讽一边扯他的裤子，凉风灌进后背、后腰、再往下……秦磊却连攥紧拳头都做不到。
　　放在以前，四肢被踩断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总有治好的一天。然而如今，四肢被废的秦磊很可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交代之前，还要被一个杂碎侮辱……
　　真真的虎落平阳被犬欺。
　　秦磊闭上眼，也挡住了他的阴戾眼神。他已经很多年不这么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撕碎一切、杀光一切、烧毁一切，同时又从心底感到绝望。他不怕死，只是这个死法太令人作呕。
　　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右臂。
　　秦磊以为这是幻觉，因为那个杂碎明明在后面扯他的裤子，怎么可能到前面来抓瘫软的右臂？
　　但秦磊还是睁开眼，看往受力的方向。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影子。恍惚间觉得有，一眨眼又没了。秦磊甚至觉得，这是痛苦与饥饿交织之下产生的幻觉。因为如果真的有人靠得这么近，后面那个狗杂种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下一秒，秦磊就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因为一股暖流正在从被按住的地方传来，神奇地直接传到了他的右臂里。这股暖流像是冲洗污垢的清流，直接又迅速地消除了右臂的疼痛，消除了那种无力感，甚至让秦磊觉得……
　　他的右手忽然动了动。
　　悄悄地抓成拳，又悄悄地打开。
　　秦磊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背后那个也终于把他的裤子扒下来了。因为秦磊现在连跪趴姿势都做不到，那人只能把他整条裤子都扯下来，然后准备把秦磊的大腿打开。至于搬动秦磊的腿会不会加重他的伤，不在这个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秦五爷，你也别怪我。你看，本来今天于文利是让我们直接杀了你的，我好歹还让你多活了一会儿，是不是？”背后的人怪笑两声，撑到秦磊的上方，探出手道，“而且待会儿，指不定你还会先爽一把……嗯？”
　　秦磊猛然翻身，右手一伸就擒住了那只正要摸到身上的手。
　　对方一惊：“你……呃！！！”
　　强大的电流爆冲而来，瞬间击穿了心脏！
　　那张脸固定在了震惊又痛苦的一刻，眼睛几乎翻到只剩眼白，张着嘴似乎要口吐白沫。秦磊一把这个被电死的人推到一边，一股烧焦的味道萦绕弥漫在空气里。
　　他用右手撑着身体，吃力地坐起来，艰难地、慢腾腾地穿上自己的裤子。然后他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尸体，又看了看墙角的方向。
　　就在他单手撑地，准备拖着身体往墙角去的时候，身后近处忽然响起清冷淡然的声音。
　　“你要去杀了另一个？”
　　秦磊一回头，一个人影清晰地站在几步开外，不再闪烁，也不再消失。昏暗使得他的脸无法被看清，但秦磊还记得这个声音。
　　这个清冷的声音继续道：“别担心，那个也已经死了，死得比这个还早。”
　　“……是你——宋霖。”秦磊索性靠墙坐着，“你刚刚治好了我的手？”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展了一下右臂。结实有力，动作灵活，毫无痛楚，显然是已经好了。
　　“嗯，是我，我自己下的脚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不过应该是加重了，所以多费了一些精力。”宋霖顿了顿，又道，“另一边手不是我弄的，伤到这个程度，我大概治不了……不过可以给你稍微止痛，需要吗？”
　　秦磊呼出一口浊气，摇摇头，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清楚，又开口回道：“……不用了。”
　　“好吧。”宋霖跨过尸体，准确地停在秦磊面前，蹲下来道，“那白天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秦磊现在坐好了，痛感反而更加明显，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在耳鸣。宋霖的话，他愣了一下才反问道：“什么……？”
　　“就是白天我说的，如果你不想爆体而亡，想要掌控这种力量……”宋霖道，“不如跟我走？”
　　要不是宋霖的语气冷淡，这话真是和诱拐儿童无异了。秦磊嗤笑一声：“跟你走？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真是包含了很多种意思，也包含了很多疑问。秦磊确定自己在今天之前并不认识这个青年，他要自己和他走，到底是看中自己的什么？
　　这些人到底怎么知道自己有异能、又知道自己的异能有问题的？
　　“为什么？不为什么。”宋霖淡然道，“我想这么做，所以我这么问。如果你非要一个条件交换，那就为青河基地所用吧。”
　　“你是青河基地的什么人？能代表青河基地？”秦磊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而且青河基地想要我做什……”
　　“……真啰嗦。”宋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如果你不跟我走，这两个人明天的尸体被发现了，你还有活路？”
　　青年顿了顿，又嗤笑一声：“你现在可是两条腿都残了，爬都爬不了多远，妄论出这个高墙监狱。”
　　秦磊嘶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对，威胁你。”宋霖笑了笑，“同时，也给你一个机会。”
　　秦磊沉声道：“我不需要。”
　　“好吧，你不需要。”宋霖支着下巴，“那我们纯粹聊一聊，你为什么不想来？你是把我看成了于文利之流，还是有别的顾虑？”
　　秦磊一时之间没说话。
　　“你看，反正你也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不对？”宋霖道，“不如就敞开心扉聊一聊，反正你都不一定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青年说话的方式实在太诡谲了，秦磊甚至分不清这是真的直球还是耍着自己玩儿，是青年真的这么天真还是别有意图。但有一点青年没说错，秦磊已经未必见得到明天的太阳了。
　　秦磊想了想：“你走吧。”
　　“你现在让我走？”宋霖说道，“帮助你杀了两个人，你连几个简单的问题都不愿意答，过河拆桥够快的啊。”
　　秦磊分不出这是真话还是反话，但他也没说自己是不想让这个人再被牵扯到杀人之事来，于是他轻嘲道：“对，滚吧。”
　　宋霖好一会儿都没动，秦磊又加重了语气：“是你断了我的手脚，才让我落到这个地步，你还妄想我和你走？别做梦了，赶紧滚！”
　　“敢吼宋霖，我佩服你的勇气。”
　　另一道男声从墙角处传来，秦磊一扭头，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走来。
　　秦磊看不清来者的面容，但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那个男人一边走近一边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瞎逛悠什么？”
　　“出来遛一遛我的‘金龟子’，顺便捡个人咯。”宋霖站起来，说道，“可惜他似乎不是很信任我，不愿意跟我走。”
　　“你真想要，直接搬走不是分分钟的事，还废什么话？”男人停在宋霖跟前，“嚯，这又一个，都是你杀的？”
　　宋霖伸手一指秦磊：“都是他干的。”
　　秦磊不说话，打算默认。
　　“胡话张口就来啊，他这样子，能干掉那么远的人？”男人嗤笑了一声，“说吧，叫我来什么事？我为了过来，可是在会上假装发脾气拍桌子，站起来就走的，你最好别白瞎我的功夫。”
　　“我诚挚邀请秦磊先生加入我们，不过他似乎不是很愿意。”宋霖回道，“你处理吧。”
　　“直接扛走不行？”
　　“想被电焦你就扛。”
　　“哎，真麻烦，你怎么总要这种麻烦的人。”男人嘲弄了一句，又道，“行了秦磊，我听过你的名字，也大概知道你的来历。我对你背后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就是我们宋顾问想找你而已。有什么条件，说吧。”
　　宋霖道：“这是贺琅，这次援救行动的负责人，也是青河基地有决策权的人之一。他答应的事就是青河基地答应的事，怎么样你才愿意和我们走，说吧。”
　　秦磊沉默了好一会儿，嘶哑开口道：“贺琅……是特别作战部队的那个贺琅吗？据说和沈家有关系？”
　　“我想你说的就是我。”贺琅道，“秦五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宋顾问想要你，我们是抢也得抢抓也得抓，你直接开条件，咱们大家都皆大欢喜不是？”
　　贺琅讲话很不客气，但或许是他的过去确实赫赫有名，秦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道：“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贺琅没说话，回答问题的是宋霖：“在说明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的异能是日食之前出现的，对不对？”
　　“……对。”
　　“日食之后异能忽然暴动到难以掌控，对不对？”
　　“对。”
　　“你参加基因计划了吗？”
　　秦磊安静了两秒，反问道：“你和基因计划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宋霖淡然道，“但听起来，基因计划已经找过你了。”
　　“是找过。”话到这步，秦磊索性坦白，“但我不愿意，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能把你怎么样？”贺琅嗤笑一声，“我不清楚你怎么入狱的，但单凭你的死对头，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你入狱多久了？验过几次血？打过几针？”
　　“乱起来之前进来不到四个月，抽过一次血，没打过针。”秦磊回道，“利用监狱来强制我加入计划？看来万灵的能量比我想象的大很多……”
　　“所以我们需要统一战线。”宋霖道，“我们需要基因计划之外的异能者也能找到进步的方法，而且是正确的进步方法。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异能者参与研究。”
　　秦磊嗤笑一声：“那你们和万灵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研究能量本身，而不是靠药物实验强制开发。”宋霖道，“简单来讲，就是所谓的‘修炼’。”
　　秦磊怔了一会儿：“我还是无法相信你。”
　　贺琅简直服了这个倔石头了。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因为贺琅自己和宋霖见第一面的时候，也无论如何没法相信青年这些“神棍”一般的说法。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贺琅道，“反正你这个状况，也无处可去，就跟我们的车吧。等到了基地，给你安排治疗。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们，想不通就随便你爱咋咋地。要是你怕治疗也是阴你，那你就别治疗，反正不强求。这样成吗，秦五爷？”
　　秦磊这次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了，因为现在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贺琅的名声一直不错，这是秦磊答应的重要原因。
　　宋霖道：“终于完事了，收拾一下现场吧。”
　　秦磊道：“不用管，他们死不足惜，也没人会追究。”
　　“他们到底是来处理你的，之后还妄图处理小勇，不收拾总要来找你们两个。”宋霖边说边拍了贺琅一下，“把尸体弄远点。”
　　贺琅上去踹了两脚：“怎么，你还怕我和秦五爷怕这个？”
　　“不是怕你们怕这个，是怕你们热。”
　　宋霖说完，朝着尸体的方向划拉了几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火球呼啦一下冒了出来。这火球是白金色的，即便一下就飞了出去，贺琅和秦磊依旧感觉到了它的灼热。它落在尸体上，呼地一下蔓延到整个身体。
　　宋霖走到墙角去，又放了一把火。贺琅跟在后面，啧啧感叹：“你的火系魔法也这么强，夏红看了想打人。”
　　“这就叫强？”宋霖就着火光瞥他一眼，“你不是在我记忆里看过吗？强大的魔法师挥挥手就火海熊熊。”
　　“那你怎么不说火龙……”
　　他们聊了一会儿，不过几分钟，火就渐渐小了下去，剩下一堆看不清的残骨和灰烬。
　　宋霖又送了一道风，将这些吹散。除了地上的一个黑黢黢的烧焦印记，两个被派来加害秦磊和林小勇的人算是彻底死不见尸。
　　秦磊忽然冷笑一声：“还是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居然还给他们火化，不知比其他人幸福多少倍。”
　　宋霖让贺琅背上秦磊，回道：“杀人焚尸吹灰，送你上西天一条龙服务，就是这么幸福。”
　　【作者有话说：宋霖：送人送到西，我没说错。
　　本章又爆了四千多……】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回家之路，家中之事
　　于文利手下两人的失踪，果然没掀起一点水花。
　　正如宋霖所说，即便于文利怀疑秦磊和林小勇，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空口无凭，于文利在说辞上也占不了上风。而且于文利叫那两人去找秦磊都没安什么好心，问都没处问去。
　　而于文利本人，因为手脚被伤，提前跟着第二批转移的人走了。秦磊同为手脚重伤户，也被贺琅悄摸安排在第二批走了。不过这两人相互之间远得很，根本见不着对方，想动手也无从谈起。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治疗他，伤筋动骨一百天，等着吧。”贺琅和宋霖谈及秦磊，“不过他的攻击力这么强，我们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在让他‘先上车后买票’。要是他惹出了什么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你考虑过这点吗？”
　　贺琅说的是事实，但又不是事实。是事实的一面，是这件事确实算宋霖和贺琅共同做的决定，一切后果也应该由他俩承担；不是事实的一面，贺琅不准备把宋霖在其中起的作用说出来，出了什么事，男人决定全权负责。
　　“考虑过。”宋霖没想那么多，淡然回道，“但如果每一次都要望而却步，那就是因噎废食了。何况我也相信你的眼光，你听起来对他的人品评价不错，那我就不怕这位秦五爷反水。”
　　“啧啧，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还挺有文化啊？”贺琅嘴上吐槽，心里却对宋霖的信任很受用，哼哼道，“秦五爷可没那么好‘驯服’，你等着瞧吧。”
　　宋霖瞥他一眼，心说再难还不就是你这个模子？但青年嘴上却淡淡一笑：“我等着。”
　　于文利走之后，梁城监狱更是贾长贵和魏永军的一言堂。于文利倒是留下了人想“看场子”，但这些人想挣扎，均被贾魏二人明里、青河基地的人暗里压制，翻不起大浪。第三批民众走的前后，贺琅甚至听到了几个小头目的死讯。
　　当然，这也是贺琅的人自己查到的，梁城监狱的人不会多嘴告诉他。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两万人全部转移到青河基地之后，必定要被分流整改，不会再有机会重新拉帮结派。想要在青河基地保持一定的号召力，进而崛起，那现在的关系就必须足够稳定。
　　换言之，转移的最后时期，正是梁城监狱内斗的最激烈时期。
　　贺琅等人嘴上说不能罔顾法律，实际上却对内斗产生的伤亡基本视而不见。要管好梁城监狱的人，首先他们自己就得有说一不二的代表，不然对之后的正风肃纪非常不利。
　　内斗，除了能确定一个有实权的谈判对象，也能提前处理一些硬茬子。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李厉没管这些，他看起来嚣张自我，实际上深谙该管和不该管的界限。他只是在最后一天撤离的时候，蹭到贺琅的车上，问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
　　“秦磊的异能，到底怎么回事？”
　　他旁边坐着夏红和林小勇，斜前方是贺琅，但这话明显是冲着宋霖问的。宋霖在摆弄自己的手机，没理会。直到李厉连喊了几次他的名字，他才头也不抬地回道：“秦磊的异能怎么回事，你该去问秦磊本人，而不是问我。”
　　“装蒜，嗯？”李厉哼哼两声，伸出食指和中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我可看见贺琅亲自安排他提前走了，还说和你们没关系？”
　　宋霖依旧看都没看他一眼：“那你问贺琅。”
　　李厉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喏，你听到了，我是‘奉旨’来问你的。”
　　“‘奉旨’？”贺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面的人，嗤笑一声，“除了你家的‘太上皇’，谁还能让你遵旨？”
　　“太上皇”，当然指的是李老。
　　“嚯，我说，你俩这一唱一和的组团和我抬杠呢？”李厉一手扒到前座上，啧啧两声，“老实交代，秦磊的异能到底怎么回事？而且你们之前还误导我是秦磊主动告诉你们的，我可告诉你们，我这两天已经查了秦磊的底细。他那样的人会如果一直瞒着他的异能，却提前主动告知你们？我可不信。”
　　“‘他那样的人’，是哪样的人？”贺琅笑了一声，“我说李厉，你之前连秦磊都不知道，你怎么通过考核的？”
　　“卧槽贺琅你是不是找茬？”李厉挑眉道，“我反正是国际特种作战团体冠军，只是不负责这方面，你管得着吗？”
　　冠军？旁边的夏红有点意外地看着李厉。说实话，李厉的身材看起来不算特别强悍，能拿冠军，虽然只是团体的，那也是特别作战队员里万里挑一的了。
　　夏红先前只听说他挺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一步。如果李厉这么强，那之前传说他不在队伍里是因为能力不足而被迫转业……这里头的事实就有待商榷了。
　　贺琅倒是不吃惊的，他知道的当然比夏红多得多：“那可巧了，我早你几年拿了团体冠军，还有个人冠军。”
　　“我知道，你炫耀个屁，听说你们早些时候国际关系有题库，不然怎么可能还有满分。”李厉撇嘴道，“但我说这些不是想和你攀比，我只是想说，秦磊不可能提前和你们说他的异能。事实到底如何，赶紧从实招来！”
　　贺琅正准备继续和他瞎聊，宋霖忽然开口道：“告诉他其实也可以，毕竟他到基地之后，总会知道更多。”
　　李厉点点头：“早有这觉悟不就完了。”
　　贺琅看了宋霖一眼，宋霖就在意识里和男人说道：李厉去基地，我们总要找机会让他的异能也觉醒的，不如给他一些心理准备。
　　贺琅道：我是怕他提前给李老头通风报信。如果我们不能提前谈好保密条件，就最好先不要暴露。
　　宋霖扭头看向李厉：“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在我或者贺琅允许之前，不能和这车里以外的人提起我待会告诉你的事。”
　　李厉立马道：“我发誓，说出去天打雷劈。”
　　他的反应实在太快了，贺琅冷哼一声：“那正合适，秦磊的异能就是电系，随时能给你‘天打雷劈’。”
　　“这个话题你早就和我说过了好不好。”李厉没好气道，“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宋霖道：“那基因计划曾经找过秦磊，这个你知道吗？”
　　“不知道！”李厉趴到副座后面，“万灵怎么会知道秦磊有异能？我问过异能组织，他们都不知道啊！”
　　“那我就不知道万灵怎么了解到的了，这部分我们还没和秦磊详谈，不过我估计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毕竟照理来说他的异能是自己保密着的，连日食之后都没告诉别人。”宋霖回道，“哦，这都不是我要和你说的重点。”
　　李厉皮道：“请宋老师赐教！”
　　宋霖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秦磊的异能，我没猜错的话，已经很接近非循环类的顶峰了。”
　　李厉不是异能者，但多少了解过异能体系，乍一听还有点对不上号：“什么叫非循环类？什么叫顶峰……是最厉害的意思吗？”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最厉害，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秦磊体内的异能已经不能为他完全所控了。”宋霖回道，“再这样下去，异能增加带来的将不是更强大，而是随时随地地爆体而亡。”
　　李厉有点懵了，这有点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不是，你怎么知道会爆体而亡？说到底，你怎么知道他到极限了？这事儿他自己知道吗？”
　　“他自己当然不知道。”宋霖回道，“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还认为我能用你们那个标准体系来衡量吗？”
　　李厉茫然道：“你这么厉害的吗？”
　　这个问题，宋霖没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李厉理了一下思路：“好吧，就算他要到极限了，然后呢？你们带他走干什么……不，先别说，我猜猜！”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一会儿下巴，煞有介事道：“我猜有两种情况，一是你能帮他解决这种状况，二是你想借用他这种情况做什么事。不过非亲非故的，你没理由帮他，所以其实两者都有。后者是前者的条件，对吗？”
　　贺琅哼笑一声：“这才是你最想问的话吧，前面铺垫那么久全是废话。”
　　“你管我。”李厉也不否认，哼哼道，“你们就说吧，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也不是。”宋霖笑了笑，“更重要的，我想证明一个猜想。”
　　“嚯，活体实验证明猜想，宋大师，你的手笔可真够大的。”李厉啧啧感慨，“看来秦磊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不然不会答应你这种条件，他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状态啊。”
　　“不，这你完全猜错了。”宋霖回道，“秦磊会答应，完全是看在贺琅的面子上，和他本身的状况、和我，完全无关。”
　　李厉故意阴阳怪气：“噢——秦五爷认识贺大队长，这完全是可以想象……”
　　他还没说完，贺琅忽然拔下队伍对讲机的耳机，扯出手机的耳机戴上：“喂？”
　　意识到他在接电话，全车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叽叽喳喳的李厉。
　　“是我……什么？！”贺琅应着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脸色猛然一沉，“基地里有人搞炸弹袭击？！”
　　全车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唰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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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触即发
　　话分两头，要弄清青河基地发生炸弹袭击的来龙去脉，时间还得倒回当天早些时候。
　　青河基地内。
　　祁野因为还在停职期间，没能跟着贺琅一众一起出任务，甚至连普通作战队员的巡逻任务都没有。他白天在家练完拳，左右没事干，下午就到街上晃荡去了。
　　街上的巡逻队员还和他打招呼，不过大家为了不刺激他，也没具体说什么话。
　　祁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条似乎还挺人来人往的小巷口。
　　祁野知道这个地方，或者说，基本做过巡逻队的队员们都知道这里。这里实际上不那么正规，甚至有些明显的灰色产业。只是这里罪不至死，沈老爷子等人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所以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祁野抬脚穿过巷子，站在一排房子前左右看了看，随着人流进入了其中一栋，又跟着人进了一个随手一拧就能打开门的屋子。
　　一进门，一股酒精的气息就窜进了祁野的鼻尖。
　　……酒？这种时候居然还有私人能开酒吧？！祁野有点愣神，他环视一周，发现桌边的、台边的、坐着的、站着的，不少人都拿着一个小杯子在慢慢啜饮，但面前真正放了一整瓶的人几乎没有，心里有了点计较。
　　“兄弟，看你脸生啊。”在祁野愣神之时，一个看起来挺能打的壮汉走过来，问道，“头一回来？”
　　祁野也不是没经验的愣头青，随口就回了：“嗯，以前听说了，今天才找对地方。”
　　“那你是真的找对地方了。”大汉扬眉一笑，拍了一下祁野的肩膀，“只要不是一杯就发酒疯的，我们都欢迎。”
　　祁野也不扭捏，指着看似酒柜的地方笑了笑：“那我是过去看看？”
　　大汉手掌一摆，给他让出一条路：“好好享受。“
　　祁野走到吧台前，倾身朝酒柜看了看，又翻了翻酒保递过来的酒水单子：“这上面的酒都有？”
　　“都有。”酒保的双手撑在吧台后面，笑了笑，“你是不是还想问这些是不是真酒？”
　　“……被你看出来了。”祁野的手肘一撑，斜靠在吧台边上，“我没问出来，是因为怕被刚才那位大兄弟直接扔出去，那我上哪解馋去？”
　　“你可以上别处去，卖酒的不止我们一家。但要论种类，我们这儿不仅仅在这条街，在整个青河基地都能算数一数二的，去别处可得不偿失。”酒保笑道，“不过我也习惯回答这个问题了，我可以很直接地回答你，都是真的。”
　　祁野挑眉：“这世道，你们老板还能有这么多酒，还能备齐这些物事……”他反手敲了敲吧台，“了不起啊。”
　　“这有什么，这房子原来也不是老板的，我甚至可以说，这排的房子原来都不是现在的使用者的。”酒保耸肩，“这么大的房子，原来都是安排给人口众多的人家的，不过为了赚点租金，他们也都愿意换到小房子里挤一点。”
　　“怪不得……”祁野点点头，态度正常自然，指着酒单上的一款酒道，“现在这些酒怎么卖？我看了一圈，感觉好像论杯卖也行了？”
　　“对，你看的那个高的价格就是一瓶，低的就是一杯。”酒保回道，“来我们这儿的大多点个一杯过过瘾，点一瓶的少。我们现在也存不了酒，点一瓶的自己带走，钱货两讫我们就不负责了。”
　　“那先给我来一杯。”祁野点了点刚刚看好的酒，“你们放多少冰……不对，现在没冰了吧？”
　　“没有，这电压，冰箱根本稳定不到零度。”酒保一边拿出一个威士忌杯一边说道，“你这款的原酒是这杯子的三分之一，水要兑到多少你自己选，不过起码要到半。”
　　祁野回道：“那就到半。”
　　酒保拿来一个收费器，祁野调好腕表一对上，直接划掉了相应的积分。这个积分还不低，算得上一个人小半月的口粮，而且是吃得比较好的那种口粮。三分之一杯的酒就这么贵，也难怪大多数人按杯点酒——当然这价格也和祁野点的酒有关，这种酒在乱世之前虽然也不算贵，但也能称得上还可以的平价酒了。
　　不过即便是这个价格，酒鬼们还是趋之若鹜。白天到黑夜，直到宵禁前这里都一直有人来往，从没空过。鉴于生意这么好，老板大概是为了防止存货太快走空，规定每个人每天最多只能点三杯，点了一瓶的一整个月都不能再来消费。
　　只是一整瓶的价格相当吓人，也鲜少人尝试。
　　祁野甚至怀疑，这个酒吧很快会关门。倒不是因为酒空了，而是在现在的物资条件下，酒可能越来越贵。毕竟现在的粮食都是紧着食用，用在酿酒上的必然大幅度减少，甚至有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难以产出酒来。这些酒吧的老板在赚够初始资金后，可能会先关门一次。等到酒的价格走到更高水平，再次出来扫荡资金。
　　酒保当着祁野的面倒酒，加水，然后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喏，你的。”
　　祁野就靠在吧台边上喝了两口，还是原来的味道，口感因没有冰块而略微下降。但因为花了很多钱，所以心理上感觉还挺能接受。
　　“刚刚那个兄弟是你们老板吗？”祁野晃了晃酒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他说发酒疯就扔出去，但是每人最多三杯——还是这样的三杯——哪里醉得了？”
　　“不是老板，就是我们看场子的。”酒保没什么别的事干了，索性就和祁野聊天，他冲角落里指了指，“……其实还是有人买醉的，喏，那个，进来就买了一瓶烈的。这才三十分钟不到，半瓶已经下去了，水也喝得少。”
　　祁野扭脸一瞧，啧啧两声：“已经上脸到这个程度了，下一秒就倒下去也不奇怪。”
　　正说着，被两人盯着看的那个男人忽然一口闷了杯底的烈酒，咚地一下放下杯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那个镇场子的大汉立刻看了过去，并且开始走向他：“有什么事？你是不是……”
　　“所有人都不许动！”
　　疑似醉酒的人忽然大喝一声，镇场大汉一愣，正要加快脚步靠近他，他突然拉开衣服显露了里面的的东西：“谁再动我就炸了这里！”
　　祁野定睛一瞧，瞳孔立刻缩了一下——
　　那醉酒男人腰间竟然绑着一排黑色胶布缠住的长罐！
　　尖叫声骤起，酒杯摔碎和桌子哐当倒地的声音交织，人们不敢逃，却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就连酒保都飞快地躲进了吧台里。醉酒男人似乎很享受这慌乱的一幕，哈哈大笑着，任由人们尖叫摔倒。
　　“哈哈哈哈，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满脸通红的男人高举着右手，“只要我轻轻一摁，这里马上就会夷为平地！这么多酒，不怕烧不干净哈哈哈哈！”
　　祁野盯着男人的右手，发现里面赫然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器，按钮器的一端伸出的一根电线延伸到了袖子里，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个按钮正控制着他腰上绑着的东西。
　　“酒！再给我来一瓶，不，来一打！”男人拿起他喝剩了半瓶的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猛然反手照着桌面一敲，只听“砰！！！”地一声，酒液混着玻璃渣飞溅。
　　“他X的卖这么贵，还限购？！我就要每瓶都只喝一口！剩下的全浇在你们身上哈哈哈哈……”
　　他这么说着，却发现根本没人动。酒保已经躲进吧台里，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人。于是他抓着破碎的瓶颈一指唯一还站在吧台旁边的祁野，又指了指着酒柜道：“你！去给我拿酒！”
　　镇场的大汉上前一步道：“他不熟悉，我去给你……”
　　“滚！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我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出不起钱，啊？！”男人的拇指搁在按钮上，刻意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离我远点！不然咱们一起玩完！”
　　大汉不得不退后几步，祁野则走进吧台里，左右手各拿了一瓶酒，还问：“在这开还是到你面前开？”
　　醉酒男人似乎很满意祁野这种“服务态度”，下巴一抬，瓶颈朝面前的桌子一指：“来我面前开。”
　　祁野于是拎着两瓶酒，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放下酒。此时，他距离男人、距离炸弹的距离不到一米。
　　祁野撕了瓶口上的锡纸封套，露出了里面的木塞，又道：“嚯，高端酒，木塞的，我得花点力气拔。”
　　绑着炸弹的男人听到“高端”二字，似乎挺满意，说了一句“那你赶紧开”，然后就不由得看向了镇场子的大汉，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得意。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弯腰假装开瓶的祁野忽然往桌子上一踩一扑，猛地抓向男人的右手！
　　男人陡然一惊，等反应过来祁野已经猛虎扑食般打掉了他左手的瓶颈，另一手也几乎直接抓到了遥控器。男人立刻挣扎，可他怎么可能挣扎得过特战队员？眼看站远的大汉也反应迅速地冲了过来，男人挥舞着遥控器怒吼道：“去死吧！！！”
　　同时摁下了按钮！
　　“蹲下——！！！”祁野想也不想地照着炸弹盖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欲知后事如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拆弹专家
　　蜷缩着的人们正等待命运的宣判。
　　一秒过去。
　　三秒过去。
　　五秒、十秒，都过去了，预想中的爆炸却未如期而至。
　　“愣着干嘛！所有人赶紧出去！”
　　随着一声怒喝，人们战战兢兢地悄悄抬头，从桌底、沙发后探出头，试图一探究竟。只见角落里的两人正紧紧缠在一起，僵持得厉害。其中一个狠狠压制对方，铁掌还死死钳住了对方的手，用力之大，使得两个人都憋红了脸。
　　角力的中心，正是摁下的红色按钮！
　　包括自杀者自己，谁都没想到这个按钮按下去，炸弹居然毫无反应。但没人会觉得这只是一个装饰品，也没人敢这样推测。祁野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压感装置，摁下去没反应，松开就启动。也正因为这样猜测，他才紧紧抓着自杀者的手不敢松开。
　　他不松，自杀者当然不会配合。自杀者拼命扭动身体，重点是想要挣脱祁野的手，脚也乱踢乱踹。他大概也想到了按钮的真正使用方法，但现在去埋怨设计为时已晚，他只能不断地扥自己的手，只要松开那按钮一瞬间，就是他的“胜利”了。
　　也是酒吧里所有人的灾难。
　　然而此刻，酒吧里的人都在匆匆往外跑，眼看着人马上要溜得一干二净。绑着炸弹的男人心底愈发着急，手上的劲也越来越猛。他心里恨得慌，嘴里又骂又试图咬人：“你他X的放开我！都去死！艹你X的一个都别想活！！！”
　　“做你X的梦！”祁野的火也腾腾燃烧，怒骂道，“你已经失败了傻X！”
　　他越说手上的劲越是不放松，自杀者几近发狂，尖叫着用力挣扎。祁野的注意力着重在手，一时不查差点让自杀者整个弹起来。他正要把对方压回去，说时迟那时快，镇场的大汉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自杀者身后，猛然一个手刀！
　　尖叫声戛然而止，自杀者就忽地软了下去。
　　“检查一遍酒吧里还有没有人，然后去把这条街的人都疏散掉，走得越远越好！”祁野依旧稳稳抓着自杀者的手，一边毫不客气地支使大汉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摁下快捷拨号的第一位。
　　“你好，指挥中心。”
　　“我是贺琅队伍里的祁野，遭遇了自杀式炸弹袭击！”
　　“……！”接线员立刻启动了警报按钮，同时语速飞快，“你在哪？现场什么情况？！”
　　“地点是……”祁野把地址报了出来，“现在炸弹还没爆，可能是压感感应，不方便移动自杀者，请求现场支援！”
　　“收到！立刻安排！请保持话机畅通！”
　　五分钟后，酒吧所在的街道及附近拉起了几条长长的警戒线。
　　彼时，被从街道里疏散出来的人群、路过的人、赶来看热闹的人已经把周围挤得满满当当。作战队员们只能把人群再次驱赶、疏散，一再扩大警戒范围。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爆炸当量是多少，加上酒类的加量，能做的只有尽量把人群逼远。
　　外面熙熙攘攘的时候，酒吧里已经戒备森严。
　　自杀者还晕着，周围分点站着三个全副武装的持枪队员，没有第一时间打死他，就是想着留个活口。但事情也分轻重缓急，如果这位确实非暴力不合作，就地处决也是有可能的。
　　祁野依旧攥着自杀者的手。要不是怕有不可知的影响，他真是恨不能用胶布把手缠死。
　　数分钟后，医疗中心特派的麻醉师到场，给自杀者进行了全身麻醉。麻醉的效果来得快，持续时间不短，为拆弹抢出时间。
　　紧接着，指挥中心确认就地拆弹，拆弹专家很快进了现场。
　　拆弹专家浑身裹着防爆服，一开始祁野还没认出那是谁。等对方走近，透过面窗一看，祁野顿时怔了一下：“阿君？怎么是你？！”
　　“我有拆弹资格，为什么不能是我。”因为装备穿戴要求，严少君改戴隐形眼镜，半眯眼的神色露出几丝犀利来，“手稳点，我可不想拆到一半就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有点恶心。”
　　“爷就站这儿，反正你剪对了都走出去，剪错了一起死。”祁野坏笑一声，环视一周，又道，“其他人都出去，万一……没必要这么多人给这个王八羔子陪葬。”
　　“你嘴巴里能出句吉祥话吗？”严少君冷冷道，“不过祁野说得对，其他人都出去，不然也影响我。”
　　三个持枪队员似乎从耳机里收到了命令，对视了一眼，安静退出了酒吧。
　　严少君目送着他们出去，酒吧门重新关上，转回来看着祁野：“准备好了吗？”
　　“随时随地。”祁野顿了顿，又道，“别紧张，他摁下去的时候我就以为死定了，现在还是白捡的命，你不要有压力。”
　　“闭嘴，你说越多我越有压力，从现在开始给我安静。”严少君睨他一眼，“在我确认拆弹成功之前，不要和我说话！”
　　祁野用空着的手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严少君默默深呼吸一次，闭了闭眼，再睁开。
　　然后他略微拉开了自杀者的衣襟。
　　用黑色胶布缠住的长形管状物一共有八个，最边上有一个盒状物，它们先是被套绑在了一件背心上，然后这件背心又牢牢穿在了自杀者身上。黑管之间有不同颜色的线连着，有两根通往右边袖筒。严少君看了看，确认那就是连接按钮器的线。
　　这些东西乍看之下架构简单，但一旦有压感装置，就说明它的实际联动要比想象中复杂。
　　严少君的防爆服上扣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他手下的一切动作。镜头传递的画面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好几位拆弹专家坐在屏幕前，凝神屏息，仿佛他们自己就身处拆弹现场。
　　画面上，严少君的手拆开了控制爆炸的盒子……
　　黑色越野车依旧在车队中行驶着，与之前不同的是，车上的气氛变得极其凝滞。
　　贺琅的脸色沉得厉害，像是隐忍着不爆发的雄狮，眼睛死死盯着前车和道路。后面的夏红和林小勇则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们又不好影响贺琅开车，只能时不时地看看表，看看手机，期盼能有什么新的消息进来。
　　原本上来就是为了说话的李厉，这会儿也安静得不得了。他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只能手指飞快地给李铎发信息，让他问问青河基地有没有汇报什么爆炸案上去。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没消息，毕竟……
　　宋霖忽然动了动，一探身抓了贺琅的手机。
　　贺琅看了一眼，没动手抢回来，只是冷脸发问：“干什么？”
　　他的嗓音发沉，听起来有点骇人，但在宋霖面前只能算纸老虎。宋霖甚至把手机递到男人面前：“解锁。”
　　贺琅沉着脸睨他一眼，还是腾出手给他摁了指纹解锁。
　　夏红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什么顿时心里轻松了一些。
　　“我也不干什么。”宋霖这时候才回答男人的问题，“就是看你都不说话，大家又想早点知道答案，所以翻翻你的手机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咯。”
　　“拆弹哪是那么快的事？严少君来电话的时候还没进到现场。”贺琅嗤笑一声，“结束了自然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着急也没用。”
　　“那我们换个话题。”宋霖其实也没怎么翻贺琅的手机，只是说道，“来猜猜这个自杀式袭击的人是谁派来的？”
　　夏红弱弱举手：“光由会？”
　　“别张口闭口‘光由会’。”贺琅冷声反驳道，“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那个人的来历，盲猜有意义吗？”
　　夏红立马闭嘴了。
　　宋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红，淡然道：“聊个天而已，要什么意义？你说的每句话都有意义吗？”
　　要不是夏红怂了，她真想给宋霖鼓掌。这么理直气壮地顶撞贺队，宋大师真不愧是宋大师！
　　“不知道现场情况，那就说点已经知道的信息。”宋霖又道，“后期进基地的人都会被检查所有的行礼，所以这些炸弹应该是一开始就进来了吧？为什么现在才搞自杀式爆炸？”
　　青年一下说了这么多话，摆明就是和沉着脸的贺琅对着干。但托他的福，贺琅的“冷气”好像也不那么冻人了。李厉不怕死地第一个接话：“也不一定？有些炸弹的原料比较普通，后期分批带进去再制作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就说明青河基地里隐藏着一名炸弹专家，这可比炸弹本身还要危险。”夏红终于“解冻”，跟上话题，“希望留下活口，这样至少能有个审问的对象……不过前提刚然是祁野和阿君都安全。”
　　她这一说，车里又沉默了。
　　夏红：……啊啊啊我这破嘴！
　　宋霖倒不觉得夏红说错了什么，他看到贺琅状似不经意地点了一下脑门，就打开意识连通问道：怎么？
　　贺琅依旧看着前方的路：还有一种可能，你们没想到吗？
　　宋霖一挑眉，看了“专心开车”的男人一眼：什么？
　　贺琅道：储物空间。
　　宋霖心说说好盲猜没意义的呢？但青年没这么回，只是掂着男人的手机道：那你就是在怀疑修真的人也参与进来了？不过我们并不完全了解异能，或许异能里也有和空间有关的。
　　贺琅道：我们还不知道那个人的诉求是什么，知道了就能进一步推测事件的全貌。如果有活口的话，多少能问出点事来。光由会之前被你“洗”过，如果他们自己发现了这一点，确实很可能采取报复行动。
　　男人的语气还是有点沉，但至少愿意大段说话了，也就是炸开的毛多少顺了些。宋霖看破不点破，回道：那要是有活口，等我回去亲自“审”？
　　贺琅道：不用，基地里其实有审犯师，在不确定是光由会的情况下你先不要……
　　宋霖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当然，就是贺琅的手机。青年看了一眼，把来电显示念了出来：“严少君。”
　　全车人腾地坐直了。
　　贺琅好像没有抢回手机接听的意思，宋霖就直接接通了：“喂，我是宋霖。你们……”
　　对面传来的话语打断了宋霖的话，宋霖沉默地听了多久，车里的人就凝神等了多久，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最后宋霖淡淡说了一句“明白了，恭喜你们”，众人心中的猜想才停止了大半，一块巨石也骤然落地。
　　宋霖又问了几句，确认对面不用和贺琅在说话，挂了电话。
　　虽然大家多少明白了这个电话的意义，但所有人还是眼睛紧盯着刚接了电话的青年，等着他的一句确定。
　　就连贺琅也时不时瞥来一眼。
　　宋霖笑了笑，把贺琅的手机放回原位，又扭头看了一眼众人。
　　李厉催道：“你倒是说话呀！”
　　宋霖挑眉：“你们不是猜到了吗？”
　　李厉佯怒道：“自己猜测和官方宣布这特么能一样吗！”
　　“好吧。”宋霖吊够了众人的胃口，这才慢悠悠宣布了结果。
　　——“拆弹成功，无任何人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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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二代VS二代
　　因为之前的种种，青河基地的进入检查变得前所未有的严格。
　　所有物品除了要过机，还得开箱检查，大大小小每个可疑的东西都会引来盘问。尤其疑似枪械、爆炸物原料、未知的液体粉末等等可疑物品，不仅会让主人说清楚来历和作用，相当一部分还会被贴上标签，以便随时追踪溯源。
　　“炸弹的原料都很简单，很可能是进来之后后期制造的。”贺琅等人回到青河基地，首先了解到的就是严少君和各位专家的讨论结果，“从爆炸当量来看，他们应该还有库存。”
　　贺琅问：“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两个疑似地点，但只是盯着没动手，老爷子的意思是先把整条线摸出来。”严少君道，“可能有深料。”
　　一直沉默的宋霖终于开口：“要我去问吗？”
　　“用不着，有两个审犯师加班加点。”贺琅代答，“这事儿你别掺和，管异能那帮人就行，还有个李厉等着你处理。”
　　李厉现在人还在隔离中心，隔离期被延长到O-1培养皿出结果之后，为了统一被确定为四十八小时。如果隔离中心的床位有限，没进入的人就被安排在基地外的临时营地暂居，什么时候进隔离中心了，就什么时候开始计时。即便之前在临时营地里安然生活了一周，那也要被隔离四十八小时。
　　同时，基地之间的部分信息共享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造成的影响也开始显现。
　　人员方面的共享包括了一些职业闹事、危害公共安全较严重的人。这些人罪不至死，为了惩处，相当一部分基地是把人扔出去自生自灭。为了不让这些人去祸祸其他基地——实际上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十数次——基地之间将这些人的信息共享，让其他基地能够警惕其进入。这样一来，这些人即便进了隔离中心一切平安，在验证DNA后，依旧被拒之门外。
　　这些人有的会去寻找下一个基地，有的索性就在基地外的临时营地外围“驻扎”下来。毕竟基地附近的感染体和变异体都会定时清理，即便住在外围，被袭击的概率也小了很多。
　　另外，这种自发的“外围居住区”里还会有些自愿进入的人。这些人未必都进不了基地，但他们有时会自己组队、以私人名义到城镇里去寻找物资，每次回来都要隔离的话实在麻烦，所以有相当多的时间都留在基地之外。
　　再加上流动的私人队伍、商贩群体等等等等，青河基地的外围除了一个临时营地，还逐渐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外城”。
　　各式各样、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帐篷在这里撑开，有些帐篷看起来挺结实，有些根本就是床单撑起来的。可见即便在“外城”，贫富差距依旧明显。
　　不止青河基地，不少基地都有这样的“外城”。
　　“我出来的时候，帝都基地的‘外城’已经绵延好几公里了。”
　　结束了隔离的李厉看着窗外，青河基地的街道人来人往：“基地里人太多，资源紧张、工作紧张，很多人根本没有生活来源，有些人就想出去讨生活。‘外城’属于三不管地带，地下产业链的温土。忽然暴富的不是没有，大多还是穷的更穷富的更富……”
　　坐在李厉身边的李铎轻叹：“里面的想出去，外面的想进来。”
　　李厉摇头感慨：“围城啊围城！”
　　“别贫了。”贺琅停下车，“赶紧下去，到了。”
　　李厉耸耸肩，看了看车外的那栋三层小楼，开门跳下车。李铎则从另一边下了车。
　　贺琅一扭头，看到副驾上的宋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隐隐地乐，挑眉道：“你笑什么？”
　　“之前有一次，你是不是说我的口音被李厉带走了？”宋霖看向贺琅，其实青年面上没太明显的表情，但贺琅就是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出一种愉悦来，“你刚刚说话也被李厉带偏了，你注意到了吗？”
　　“就这还值得你偷着乐？”贺琅哼哼两声，“我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说过很多地方的口音侬晓得伐？不要太顺哦。”
　　“……好娘。”宋霖顿了顿，“你自己的语气问题，不要怪人家地方上的口音。”
　　说罢，青年就下了车。
　　贺琅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也挑眉一乐，跟着下了车。
　　李厉的小队刚从隔离中心出来，其他人都另外安排了，李厉硬是要拉着李铎来挤贺琅小队的房子。索性房间是够的，沈老爷子也怕李厉这个隐形刺头儿惹事，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好让贺琅等人看着他。
　　现在就是先把两个李姓的先带回来放行李，等沈老爷子有空了，就去见一面。
　　眼下家里的人并不齐，严少君去信息办了，夏红和林小勇被扔去同其他异能者们进行日常练习。祁野倒是在客厅里练拳，一进门就能看见。
　　李厉和他不算陌生，打了招呼之后又问了几句爆炸案的事。祁野不好多说，含糊地答了，两人又瞎约改天一起打拳（架）。
　　正说着，袁承冰带着莫如卿和宇文扬回来了。
　　袁承冰的眼睛厉害，贺琅从不管他瞎溜达，甚至希望他没事就多在基地里瞎溜达，随机“监控”任何异动。袁承冰瞎溜达的时候通常还会带上两个“小师弟”，一面教学，一面自己也有所领悟。
　　贺琅给李厉介绍：“这三个也是我队里的，都是异能者。这个是袁承冰……”
　　李厉刚因为贺琅队里的异能者这么多而挑眉，一听介绍，不由得噗嗤一乐：“圆成饼？我瞧这位小兄弟挺标志的啊！不圆，不圆哈。”
　　他本来就是嘴贱一句，没什么恶意，但贺琅一听，心说要完。
　　果然，本来安静听着介绍的袁承冰闻言，眉毛一挑看向宋霖：“哪来的？我能碰吗？”
　　念做“碰”，写作“揍”。
　　宋霖淡然回道：“不能，他连异能都没有，你好意思吗？”
　　“噢——新来基地的吧，这么嚣张？”袁承冰嗤笑一声，“可别连你的实力都不清楚，招惹了不该招惹的……”
　　明里暗里说的是李厉，但袁承冰硬是一个眼神没往李厉身上放一下，更别说是冲他说话了。袁承冰才不怕得罪他，说真的，放眼整个基地，除了一直摸不到底的宋霖，袁承冰谁都不怕得罪。
　　李厉一看这态势，心说可以呀，多少年没人在我面前这么拿大了。他这么想着，直接走近宋霖，长臂一伸就挂住宋霖的肩膀，冲袁承冰的方向努努嘴：“宋霖霖，我没有异能，要是有人仗着异能欺负人，你可得罩着我呀。”
　　宋霖还没说话，贺琅一把把他拎开了：“站直了，没骨头吗？”男人为了防止这场斗嘴没完没了，强行继续介绍道，“那两个是莫如卿、宇文扬，也是我队里的。”他又冲袁承冰等人道，“这个是李厉……”
　　话还没说完呢，伦到袁承冰哼笑了：“丽丽？啧啧，最普通的侍女都不叫这种名字了。”
　　好死不死，李厉以前就被大院里的伙伴用这个昵称嘲笑的，袁承冰一说，他顿时就火了。但他面上还是笑嘻嘻：“嚯，侍女，你活在封建社会呐？早就亡了好吗！”
　　宋霖看了一眼袁承冰，心说他家现在还真是“封建社会”。
　　袁承冰显然也意识到真实情况不好说出来，他只是笑而不语地看向李厉，只是眼神怎么看怎么挑衅。
　　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腰背挺直，身体紧绷，眼睛犹如盯猎物一般将对方锁定——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贺琅暗忖：得，“仙N代”对上“军N代”，以后有得闹腾。
　　男人这么想着，眼神一动，忽然伸手在宋霖背后推了一把。不轻不重，正好把宋霖推到李厉和袁承冰中间。宋霖愣了一下，暗暗挑眉：……贺琅。
　　贺琅在意识里回道：只有你能拴住他俩了，行行好吧宋大师。
　　宋霖：拴住？你当他们是什么？
　　贺琅：我可没说。
　　宋霖一边暗想你也差不多，一边双臂一展把两个年轻人推远：“好好说话，不许打架。”
　　他的语气实在敷衍得很，跟长辈随口哄了一句小朋友差不多。祁野偏头掩住笑意，贺琅则直接噗嗤一声，然后又咳了一下假正经。
　　李厉“啧”了一声：“宋大顾问？”
　　袁承冰也抱臂看着青年，眯了眯眼：“……宋霖。”
　　宋霖一抓袁承冰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行了，跟我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青年这么说着，在意识里和贺琅就说了一句：我去找秦磊。
　　贺琅问道：要我送吗？
　　宋霖：不用，我们自己去还快。
　　贺琅：你知道在哪？
　　宋霖：那当然。
　　贺琅不问了，和李厉说了句“我带你们去看房间”，就和宋霖分别带开了两个正在对峙的年轻人。
　　袁承冰最后看了眼李厉，终究什么话都没说，任由宋霖把自己拽出家门。
　　秦磊躺在病房里。
　　这个病房不算大，有三个床，住了两个病人，还有一个床借给另一个病人的家属陪床两天。秦磊这几天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和旁边那床总有人照顾的比起来是有点“凄凉”。但他本身从极好和极坏的环境都经历过，现在还不至于不平衡。而且比起之前的半年来，如今的状况已经算得上很好了。
　　这会儿，另一个病人的其他家属也来了，正在给病人收拾行李，准备出院。
　　家属里还有个小孩，叽叽喳喳的，还跑来和秦磊搭话。不过秦磊没理他，他就自讨没趣地跑到窗边往外张望。
　　“哇！这是金龟子吗！”
　　小男孩兴奋地大喊，秦磊偏头瞥过去，看到一只金色的小甲虫正飞进窗口。
　　这不是……
　　秦磊正在想这小东西是真的眼熟，还是只是自己记岔了，那金色的小甲虫就扑扇着翅膀冲秦磊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脑门上。
　　要换以前任何时候，秦磊早就把虫子拿下来一把捏死扔了。但是这次，男人把金色小甲虫拿下来，只是用手指捏着，来回看了看。
　　小甲虫的六只小脚胡乱挥舞着。
　　“叔叔！”小男孩又跑来秦磊的床边，“能把这个金龟子给我吗？”
　　秦磊这回说话了：“……不能。”
　　小男孩一愣，他似乎没想到这么小的要求也会被拒绝。他撅了噘嘴，想要凑近看那只甲虫，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秦磊没理他了。
　　“叔叔，那我能摸一下吗？”小男孩又道，“一下，就一……”
　　“哟，几天不见，交上新朋友了？”
　　一道清淡中隐隐带着调笑的声音响起，秦磊往门口看去，宋霖正站在门口看过来，他后面还站着一个束着黑色长马尾的年轻人。
　　“物归原主。”秦磊说着，松开了手指。
　　金色小甲虫一下在男人的指尖上翻过来，金甲一开，振翅而飞。在小男孩追逐的目光当中，稳稳停到了宋霖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李厉VS袁承冰，就问你们可不可爱！！！请为两位二代清空你们的月票吧哈哈哈哈！】


第一百七十八章 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出院的病人及其家属走干净之后，宋霖关了病房门，然后坐到了秦磊旁边的那张病床边上。
　　这张病床是陪床家属睡过的，虽然收拾干净了，但袁承冰心理上还是不想坐。他走到窗边，靠在墙上，和宋霖、秦磊差不多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宋霖首先还是说了点客套话：“手脚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秦磊的回答向来简短，但宋霖的问话他还是会应的，“医生说顺利。”
　　宋霖问道：“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宋霖点点头，“我也不用再帮你后期恢复。”
　　他们说完，随后就安静了几秒。靠在窗边的袁承冰左右看看，终于挑眉开口道：“我说，除了手脚以外，还有更要命的问题等着解决吧？”
　　宋霖“嗯？”了一声。
　　“少装蒜啊。”袁承冰抱臂，下巴一抬示意秦磊的方向，“这人怎么回事？我觉得他立马原地爆炸都不奇怪。”
　　这话和宋霖当初说的差不多，秦磊意识到宋霖带来的这个年轻人也不似凡人，男人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
　　——青河基地这么藏龙卧虎……
　　“‘怎么回事’？”宋霖重复了一句袁承冰的话，然后道，“我叫你来，就是想问你，怎么回事。”
　　青年说完，又看向秦磊：“虽然我和你什么契约都没定过，但你能保证，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对不对？”
　　秦磊以为他说的“契约”是指签订合同，心说即便白纸黑字，会背叛的还是会背叛。但想这么多，男人嘴上只回了一个字：“对。”
　　这话说得有点神使鬼差，说之前连秦磊自己都未必百分百确定。但既然他说出来了，就必定会遵守。
　　宋霖听他应了，随即看向袁承冰：“喏，他会保密的，你来看看吧。”
　　袁承冰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契约”就是“合同”，但宋霖让他看，他也不多问。他靠在原地不动，直接看向了病床上的男人。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秦磊很难忽略。所幸这视线里没有挑衅的成分，不然秦磊很容易被“点着”。
　　“……真荒谬。”
　　来回扫视男人的袁承冰不由得慢慢站直身体，皱了皱眉道：“这是异能的力量吧？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很强大，又好像满到不由自主地往外冒……他周遭有很明显的力量波动。”
　　“在我感觉来，因为他的异能不断溢出，导致空气里的电元素不断在他身边聚集，所以你会看到波动。”宋霖道，“最危险的是，这些异能好像没有止境，很难说溢出的速度会不会加快。”
　　“……异能这东西，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袁承冰下了结论，“没建立循环，这些异能就无法按照路径流动。没有路径，就难以控制异能在身体里的走向，更不要说以异能淬体。当异能多到无法控制，异能者的死期就随之来临。”
　　宋霖点点头：“他的情况，解决了我们一直以来的一个疑问。”
　　两人在做异能者训练的指导时，有一个盘踞在心底的根本性问题——异能这种力量，究竟需不需要体内循环？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袁承冰应道：“异能也需要循环，不然下场就是这样。”
　　秦磊听着他们一唱一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我现在是死定了吗？”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毫不慌张，甚至冷静得可怕。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论，但同时，他也没展露出破罐子破摔的丧气感。
　　“我既然带你回来，就不会任由你爆体而亡。即便你死了，我也有和死神抢人的能力。”宋霖云淡风轻地说着一些极梦幻的话，“不过给你建立循环的过程大概会很痛苦，甚至生不如死，你能坚持吗？”
　　“痛说明活着，没什么不能坚持的。”秦磊顿了顿，又道，“我随时准备着。”
　　这话，贺琅也说过类似的，这群男人对痛苦的解释还真是如出一辙。宋霖挑眉道：“你都不问问要多久、你会变成什么样？”
　　秦磊从善如流：“那么要多久？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宋霖一眨眼，“或许很快，或许很久；或许会很好，或许甚至不如现在……即便这样，你也准备好了吗？”
　　秦磊点头：“准备好了。”
　　话到这份上，男人以为他们现在就要动手，没想到宋霖站起来道：“行吧，那过段时间等你恢复得好一些了就开始，你好好养着。”
　　这回秦磊是真的发问了：“那是什么时候开始？”
　　“这得问你自己，要是手脚还没多好就梳理异能，那真是嫌你自己死得不够快。”宋霖回道，“不过也不用等到完全好……下月初到中旬吧。”
　　袁承冰走向宋霖，看样子是要跟着走了。宋霖一打眼发现他背后沾了墙上的白灰，伸手拍了拍，但没拍干净。袁承冰灵气外放一震，白灰就纷纷被震到了空气里。
　　极小的事，但让目睹一切的秦磊意识到，袁承冰的“异能”运用多么炉火纯青。
　　宋霖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秦磊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帮你？”宋霖偏过头，轻然一笑，“一个实验罢了。”
　　说罢，青年就带着身后的人出了门。
　　晚上，沈家设宴给李厉和李铎接风。
　　说是“宴”，实际上还是沈家那些家常菜。先前李厉送给宋霖的腊肉也切了一盘，放在米饭上蒸出来，味道极香。
　　说是沈家设宴，实际上还不止沈老爷子、沈顾、贺琅三个沈家人。宋霖和袁承冰也出现在饭桌旁，神态自得，和沈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哦不，要算起来，沈老爷子还是觉得宋霖和袁承冰两个年轻仔比较可爱，又有本事又比较“乖”。不像孙子和外孙，一个整天板着脸公事公办，一个就会嘴贱气人。
　　李厉其实也算是会来事的，只要他不上房揭瓦，多少还是小辈姿态。他又给沈老爷子说路上的见闻又说拜晚年，招得老爷子还真给他刷了一笔“压岁钱”。
　　当然，他也知道分寸。即便袁承冰坐在斜对面，时不时瞥来意味不明的一眼，李厉也没当场说什么。
　　宴过半程，老爷子觉得大家基本六七分饱了，这才开口说正事。
　　“趁现在人都在，咱们也讨论一下李厉的事吧。”
　　李厉一听，顿时有点懵：“……什么事？”李老头没和自己说有什么个人私事啊？
　　沈老爷子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说道：“没和李老通过气，你当然也不会知道。但这事我们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帮你一把会更好。”
　　李厉更懵了：“帮我一把？什么？”
　　”无论如何……李厉，李铎。”沈老爷子敲了敲桌面，“不管待会儿谈论的事结果怎么样，你们能保证今晚的话题是个秘密吗？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们不能说给、暗示任何在座之外的人，包括李老。”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厉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老爷子，腰背挺直，不卑不亢道：“这要看是什么事，老爷子。你知道的，放在第一位的必须是百姓大众，其次才是我和我的亲人。”
　　李铎没说话，但他的姿态和李厉保持一致，显然态度也一致。
　　贺琅嗤笑一声：“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们会想陈张或者万灵一样？”
　　李厉对这两者的事有所耳闻，却了解得不详细——或者说除了青河基地的几个人就没人知道得详细——于是故意问道：“陈张怎么了？万灵又怎么了？”
　　贺琅当他揣着明白当糊涂，哼笑一声，并不回答。
　　沈顾开口“收拾烂摊子”道：“当然不会伤害其他人的利益，甚至可以说，和其他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只和你有关。”
　　李厉挑眉：“我？”
　　“对，你。”沈顾道，“还是绝对的好事……哦，也不一定绝对，但应该是好事，至少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沈顾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半真心。说真的，他身边的“异能者”这么多，他的心态还能保持现在的稳定水平，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李厉听得愈发好奇，先前的防备姿态也松懈了一些，看了看沈顾，又转向沈老爷子：“到底什么事？听起来对我还有不小的好处？”
　　如果真的是好处，早和李老头说自己就早来了，憋到现在干嘛？
　　沈老爷子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贺琅：“阿琅。”
　　贺琅会意，扭头看向宋霖：“宋大师？”
　　宋霖跟着一扭头，冲着袁承冰抬了抬下巴：“袁大师？”
　　袁承冰故作不解地也一扭头，不过他另一边没人，他只能转回来。
　　“好吧……我就知道。”袁承冰的视线转到李厉身上，正大光明地扫视着这个收敛了飞扬跋扈的年轻人，“肯定有这件事，我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猜到会有这一着。”
　　与白天打量秦磊的时候不同，袁承冰现在的目光里带着肉眼可察的挑衅。李厉被他看得心里烦躁，跟大猫似的眼看着要炸毛，袁承冰忽然又偏头和宋霖咬耳朵去了。
　　不过几秒，宋霖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厉。
　　李厉终于皱起眉忍不住问道：“你们看什么呢？”
　　也就在别人地盘里，李厉多少还收一收，这要是还在帝都，指不定李厉都揍上去了。
　　“李厉……”
　　宋霖先叫了一下名字，想了想措辞，最后决定直球。
　　“你想觉醒异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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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想觉醒异能吗？
　　李厉想觉醒异能吗？
　　当然想，想死了，但这又不是想觉醒就能觉醒的，所以李厉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很梦幻的问题，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就是异能，你想觉醒吗？”宋霖又重复了一遍，“你这个异能还挺有意思的，我之前没怎么见过，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等等，等等！”李厉打断宋霖的话，“你在说什么？我的异能？”
　　“对啊。”
　　“可我没有异能啊！”
　　“所以问你想不想觉醒。”宋霖回道，“而且我们的一个‘课题’刚得出结论不久，可以给你‘附赠’一个步骤。”
　　这指的就是“异能循环”，不过此时的李厉是听不懂的。他只听懂了一件事，或者说，他终于“听懂”了一件事。
　　“你们能帮我觉醒异能？！”李厉腾地站起来，“像异能者那样的异能？！”
　　“冷静点。”宋霖敲了敲桌子，“是能帮你觉醒异能，觉醒之后你就是个异能者，和其他异能者没有区别。”
　　“不，等等，我脑袋有点乱……”李厉一屁股坐回去，皱着眉耙了几下脑袋，“你们能让没有异能的人觉醒异能？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变成异能者？！”
　　“……也不尽然。”宋霖回道，“我们认为，日食只是诱发了部分人异能的觉醒，其实还有一些人是有异能潜能的，只是没被成功诱发。当然，如果要按比例来算，具有这种隐性潜能的人也非常少。”
　　一直沉默的李铎忽然问道：“你们怎么看得出来谁有潜能、谁又没有？”
　　“有潜能的人，都是同一个群体里的，不过，这个群体的人未必都有潜能。”宋霖顿了顿，问道，“日食的时候有一批人，睡眠延长了，醒来之后却没觉醒异能，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李厉本人就是延长了昏迷时间却没得到异能的一员。他一直觉得很遗憾，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即便是这样巨大的惊喜，李厉依旧没昏了头，而是确认道：“那你们打算怎么让我觉醒异能？”
　　“刚刚不是说了吗，其实只是诱发而已。”宋霖回道，“或许下一次日食会再次诱发一批人，但我们现在可以用别的方法代替这个过程，就不用等那个虚无缥缈的时候。”
　　“怎么诱发？”李厉停了一会儿，说出一个猜测，“……药物？”
　　“你该不会在想什么药物实验吧？像你们在帝都打的那个‘电鳗’病号服一样？”贺琅嗤笑一声，“你真的想太多，要是药物实验、生物实验，有必要上赶着用你这个千里迢迢来的人？”
　　其实“千里迢迢”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李厉毕竟是李老的孙子，没事动他基本相当于嫌自己命长。
　　李厉一想也是，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操作？需要我做什么？”
　　“不怎么操作。”宋霖应道，“你确定想要异能了？”
　　“确定啊。不是，这事儿怎么可能有另一个答案啊。”李厉回道，“反正我就拿命赌一把了，量你们也不会杀了我。”
　　李铎还有点犹豫：“李厉，你要不要先问问……”
　　“不要。”李厉斩钉截铁道，“没听他们说不能告诉别人吗？我自己的事，我能拿主意，来吧！”
　　“英勇就义的样子给谁看呢？”贺琅嘲弄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宋霖，“那就定个时间……？”
　　“定什么时间，又没多少事的，择日不如撞日咯。”袁承冰在旁边道，“难不成还要选良辰吉日焚香沐浴呀？”
　　贺琅哪里听不出袁承冰的语气？心说得，袁承冰看不惯李厉，嘲讽起来把旁边的人拖下水也在所不惜。
　　“嚯——”李厉拉长了语调，“圆成饼……不是，袁大师好大的口气。难不成是您有什么能让异能觉醒的宝贝？倒拿出来让我们外地来的见识见识呀。”
　　袁承冰眼睛一眯：“你……”
　　“别吵架。”宋霖打断两人的对峙，然后道，“李厉，过来。”
　　宋霖的座位和袁承冰并排，李厉总觉得过去了就得看袁承冰脸色，哼唧道：“凭什么呀！”
　　宋霖轻飘飘一眼：“来不来？”
　　“……哼。”李厉冒出个鼻音，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走过去了。
　　他停在宋霖的位置后边，抱臂站着，居高临下地问：“干嘛？”
　　宋霖动了动椅子，在自己和袁承冰之间让出一个空位。但他本人并不起来，只是转到了面朝袁承冰的方向，冲李厉道：“蹲下来。”
　　李厉挑眉：“为什么？”
　　袁承冰看都没看李厉一眼，吃着自己的食物悠悠道：“‘凭什么’‘干嘛’‘为什么’……这么多问题，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啧……”
　　“袁承冰。”宋霖在李厉发火前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下，然后又拍了拍李厉，“蹲下来，不然抬着手酸。”
　　李厉看了一眼袁承冰——对方根本不打算回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后，站到空位里面朝宋霖蹲下来了。
　　“闭上眼，保持安静。”宋霖边说边用左手抓起李厉的右腕，然后右掌轻轻按在李厉的脑门，“别抵抗我，好好感受。”
　　李厉有满肚子的话要问，但目前只能先照做。他闭着眼，感觉着额头上传来的手心温度，正想着对方到底要自己感受什么，忽然就察觉了某种异样。
　　有什么东西……从右腕被握住的地方“流”入了自己的手腕，沿着血管，却比血液的流动更快。它又快又轻地游走在李厉的全身，渐渐形成了一个循环重复的路线，一遍又一遍。突然，有一小部分被“分流”出来，一路轻快地冲上了脑门。
　　李厉讲不清楚这种感觉，非要说的话，好像就是这股奇妙的力量隔着自己的头盖骨，和宋霖的手掌来了个“give me five”。
　　宋霖也在此时拿开了摁在李厉脑门上的手，开口道：“好了。”
　　李厉睁开眼，还有点懵：“……什么好了？”
　　宋霖环视一周，右手指了指墙边桌上放的一株兰草：“贺琅。”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贺琅就站起来走过去端起花盆，走回来道：“有人可喜欢这个不会开花的玩意儿，你小心着点。”
　　沈老爷子瞥他一眼。
　　“那你得和李厉说，毕竟要动它的又不是我。”宋霖点了点桌面，让贺琅把植物放在那里，然后冲李厉道，“摸着叶片。”
　　贺琅、李厉均照做了。
　　“我带你走一次，为了效果明显一些才让你摸着，以后是有可能不用碰也能达到效果的，一切看你自己。”宋霖一边说着，一边将循环到李厉左手的异能分流，引导向指尖。李厉只觉得一股温流淌过指尖——
　　兰草忽然舒展了一下，不，是肉眼可见地生长了！
　　最明显的就是中心那些尚小尚嫩的叶片，短短几秒内就拉长变深，原本聚在一起的几片哗地一下伸展开来。
　　除了宋霖和袁承冰之外的所有人：“……！”
　　“这个该叫什么？木系异能？”宋霖停止了引导，也松开了李厉的手腕，“目前来看，纯粹的异能施加能够加速植物生长，多研究一下大概能控制植物……嗯，我猜的。”
　　这话讲得仿佛有点不负责任，但宋霖现在说什么荒谬的话李厉都没空反驳了。他松开叶片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怔然道：“这是……我的异能？”
　　宋霖喝了口水，随口应道：“嗯，你可以再试试。在循环中抓住一个点，等它接近你的指尖时往外拉。”
　　又是这句玄而又玄的话，不过这话几乎对所有后期觉醒的异能者们都有效，所以宋霖并不怕李厉听不懂。果然，李厉蹲在原地试了一次又一次，兰草有时候似乎会弹一弹，有时候半点动静也无。终于在几分钟后，又明显地生长了一次！
　　原本因为漫长冬季而有点无精打采的兰草，忽然像是进了初夏。绿油油，相当茂盛。
　　贺琅在旁边打趣：“啧啧，长这么快都没看一个花苞冒头，所以说这玩意九成九不会开花啊！”
　　李厉没管贺琅的话，或者说，他管不了别人的话了。异能在体内循环转动，生生不息，李厉终于敢确认一个事实。
　　“我有异能了！”他猛地站起来朝宋霖扑去，“我有异能了！哈哈哈哈！！！”
　　因为蹲太久，李厉站起来的时候脚麻，根本没站稳就半摔半扑地往宋霖身上压。贺琅一惊，赶紧伸手抵住宋霖防止他摔了：“李厉！”
　　李厉才不管他，抱着宋霖大笑：“我的妈啊！你太猛了宋霖！我爱死你了！！！”他一边喊一边捧着宋霖的脸狂亲，宋霖立刻嫌弃地推开他，但还是被亲了两下脑门。
　　李厉一点也不介意被推开，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宋霖的腿傻乐。
　　他靠着宋霖，就代表他面对着袁承冰。袁承冰瞥他一眼，被他那副得瑟的傻样烦得不行，刺了两句：“笑够了吗？你这异能现在让一棵草晃悠都够呛，得意什么？”
　　李厉现在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倒是宋霖道：“这些刚觉醒不久的异能者有几个厉害的？多练练总会好的。”
　　这语气轻巧得像在哄小孩，但李厉还真点点头，爬起来冲贺琅道：“这盆草能送……不，借给我吗？我在青河基地期间就摆我房间呗？”
　　贺琅没吱声，扭头看了一眼沈老爷子，老爷子没好气地扇了扇手。
　　于是贺琅道：“拿走吧。”
　　袁承冰嘀咕了一句：“天天抱着一盆草去练习异能？”
　　李厉正开心，纯当没听见。
　　宋霖倒是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或许我能找到一个植物……帮帮忙。”
　　袁承冰和李厉都转过头：“什么？”
　　宋霖笑了笑：“一棵……倒霉的榕树。”
　　【作者有话说：宋霖：李厉，过来，坐下，手。】


第一百八十章 穹顶之上的黑色锁链
　　虽然贺琅让宋霖别管爆炸袭击的事，但到了还是男人自己和宋霖提了两句。
　　“光由会下令说不许动我？”
　　饶是宋霖，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个说法：“你没说错吧？还是我听错了？”
　　“没说错，也没听错。”贺琅单手支着餐桌，“被抓的人里不止一个这么说，证词能相互印证，就是这样。”
　　宋霖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质疑道：“难道不是他们早先就串号口供，在这个问题上集体撒谎吗？”
　　“这是审犯师得到的结论。”贺琅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虽然不能像你那样作弊，但他们是催眠、微表情等等心理学应用方面的专家，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可你别忘了王小海死前，哦不，死了之后说的那句话。”宋霖神色古怪，“那可是O-1的操纵者‘亲口’说的。”
　　“我会杀你”，这个操纵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从宋霖忽然被联合行动小组的组长背后阴了两枪，到校园劫持案，再到王小海和周立花等光由会成员的反应，无一不说明这个操纵者正在依言行动。
　　“哎，吃你的饭，别耽误。”贺琅挑眉一笑，“王小海确实说了要加害你的话，但这两件事不相冲。非但不相冲，还能向我们透露一个好消息。”
　　宋霖往嘴里塞了一口速食炒饭：“嗯？”
　　“光由会内部，有分歧。”男人顿了顿，又道，“不，不仅仅是光由会内部。很可能是万灵和它的基因计划，甚至整个陈张的势力内部，都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宋霖咽下嘴里的饭，跟着挑眉：“你说的‘严重分歧’，难不成是要不要杀了我？”
　　“当然不止。”贺琅哼笑一声，“但我们倒回去看这件事，你不觉得光由会的暴露实在太莽撞了吗？尤其是一出现就把你当作重要目标这件事，简直莫名其妙。说真的，万灵这队友纵然强大，但可真是个猪队友。”
　　贺琅讲话不客气，但没说错。光由会看似来势汹汹，传染的渠道防不胜防。然而它出现得又实在太早了，即便只露出了冰山一角，也足够让各个基地觑到其面目并立刻提防。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它铺得足够大了再忽然“万箭齐发”，那才是真的叫所有人防不胜防。
　　不是贺琅抬举陈张二家，但照这些人的脑子和心思，其实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霖觉得贺琅的说法好像并不完全合理，他的筷子敲了敲碗边：“O-1的操纵者这么关键，我以为背后的人不会这样放任他？”
　　“别敲碗，乞丐似的，好好吃饭。”贺琅说道，“谁都这样以为，万灵和陈张大概也这样以为。但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当意外出现的时候，就说明他们之间有了间隙，不是吗？”
　　“好吧，间隙。”宋霖道，“那么他们是放弃了这名操纵者吗？”
　　“怎么可能？”
　　“没放弃这名操纵者，为什么把这名操纵者和他们离心的事暴露出来？”宋霖问道，“这个爆炸案，现在看来，就达成了一个成就吧——把操纵者的失误彻底暴露。”
　　贺琅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之前他并没去深想，毕竟他的主要职责是带人战斗。那么多的队员等着他去安排，够他连轴转了，关于基地平日管理的讨论他就参加得少，更没办法一直去做各种猜测、然后验证猜测。
　　现在宋霖问了，男人就稍微想了想：“可能是他们的内部矛盾进入白热化了。”
　　宋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借刀杀人？”
　　“嚯，你还知道借刀杀人？”贺琅敲敲桌子，“不管怎么样，你保护好自己，管好眼前的事就行，后面的事不用管。”
　　“保护好我自己？”宋霖忽然笑了笑，“这个操纵者在暗时尚不能把我怎么样，在明时还能弄到我？何况他现在可说是腹背受敌了。”
　　“噢？”贺琅挑眉，“这个操纵者原来被你们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现在又说得他不值一提的样子。”
　　“一手好牌都能打烂的人，怕什么呢？”宋霖道，“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对面是只想教训约束一下这个操纵者，还是觉得这个操纵者死了活着都无所谓。如果是后者，只怕他们还有更大的仰仗。”
　　“比如说？”
　　“比如那时候袭击袁承冰的那个家伙，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吗？”
　　“……没有。”贺琅皱起眉，“这个人快养好了？要来了？”
　　“我怎么知道。”宋霖道，“我只是举个例子。不过我们确实已经对操纵者的能力有了进一步了解，他并不如我们想象中的超神，对待他确实不用如临大敌。”
　　他讲话的语气很淡然，但贺琅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个崽子真是得意得不行。男人忍不住开玩笑地伸手抓了一把宋霖的腮帮子，差点没把青年正在嚼的炒饭都挤出来。
　　宋霖一个巴掌糊上男人的脸把他推开：“你今天很有空？那你等下和我去进万魂幡吧。”
　　“哦，舍得让我进去了？”贺琅随着青年的力道退开，哼笑两声，“你第二次进去的时候不是放话说不带我了吗？怎么现在又带了？不怕我又一次闻着香就把你吃了？”
　　宋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能闻得到再说吧。”
　　贺琅再次进到万魂幡，确实被里面的景象弄懵了一下。
　　依旧是黑烟般的漫天死灵，依旧是层层叠叠的烦冤嘶哭，依旧是骇人心神的扭曲鬼脸。然而贺琅仰头望去，苍穹之上却是他从未见过的一幕。
　　似乎有个巨大的、无形的半圆罩子笼罩在半空，死灵、或者说黑色烟雾组成了一根根线条，遍布其上。线条或长或短，或弯或直，甚至清晰度都不一样。这些线条的边缘大多距离地面还有五六层楼高，有些像是一滴墨水滴到清水里，幽幽扩散着；有些又像是黑色烟雾组成的细细瀑布，从天缓缓而降，散在空气中。
　　这看起来有些古怪，同时又很梦幻。这些布满穹顶的线条看似古怪无章，但贺琅知道，这一定是有意义的。
　　因为他感觉到了某种隐隐的威压。
　　男人踢散撞到自己腿上的死灵，看向走在前面的青年：“上面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青年浑身依旧被死灵缠绕着，黑色的烟雾犹如在空中飘逸的披风，长长的旌旗是整个空间里的唯一“地标”。他回过头，黑烟缓缓跟着飘动，露出他的脸。
　　“这个？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万魂幡的封印。”宋霖也抬头看了看天空，指着边缘那些飘忽不定甚至模糊散漫的黑烟线条，“当这些死灵完全构建成了整个封印，那就是解开封印的时刻，也是我能完全操控万魂幡的时刻。”
　　这听起来很简单，然而死灵比真正毫无意识的黑烟要更难以操控。把它们一一摁在封印阵法上，稳定出清晰准确的符文，其中的难度甚至难由外人所感知。尤其修真者们实际上都不用这么麻烦，这只是宋霖作为一个非修真者，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想要有个参照、想要刘云真帮一把都不可能。
　　贺琅多问了几句：“这个封印的符文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受。”
　　“怎么感受？”
　　“我告诉你你能知道？”
　　贺琅被噎了一下，他决定不要去和这个学术狂去对一场力量追根溯源。男人环视一周，指着高空之中，线条密集的一处，那里有正在渐渐溃散的黑烟：“那这种已经形成又散了的，你怎么处理？”
　　宋霖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又来了一句：“说不清楚。”
　　“喂……！”
　　青年忽然把万魂幡往地上一插，扭头，朝男人伸出手：“过来。”
　　“我又不是宠物狗……”贺琅有点莫名，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大掌一伸握住了青年的手。
　　“脚下来点风，我给你带方向。”宋霖的话音刚落，一股风就顶着他的脚底将他托了起来。贺琅感觉青年正带着自己往上扯，赶紧招来风也把自己往上送。
　　即便贺琅知道自己的能力大概不足以撑到那封印之处，但他依旧过早地觉得吃力了。宋霖好像早已料到有这一刻，他拽着贺琅往上一提，同时还带动着男人体内的魔力，一下把贺琅稳稳地带了上去。
　　他们飞快地接近了正在溃散的黑烟线条，停在伸手可及之处。
　　到了这么接近的地方，贺琅终于看清楚了那些死灵组成的线条。原来这些线条还不是像远处看的、单有一个几指宽的纯粹黑线，而是由很多更细小、复杂的字符密密麻麻拼凑在一起，还像活水一样不断流动着。
　　“卧槽……”
　　贺琅这下真的有点震惊了，这个工程在下面看已经够夸张了，离近来看更可怕。如果这一个个字符都是靠着宋霖的力量钉在苍穹之上，那这个活儿是真的细致到变态，又庞大到难以置信。
　　而贺琅刚刚所指的溃散之处，现在正在原处飘散着，当然组不成字符。
　　宋霖把抓着的大掌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放：“抓着我，不然摔下去我不负责。”
　　贺琅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加上底下的那句，男人心说一定要恶心回去。于是他得寸进尺地双臂齐上，直接从背后抱住了青年。不仅如此，男人还把下巴扣在青年肩膀上，贱兮兮一笑：“这样就绝不会掉下去了吧！”
　　他与青年的所贴之处，黑烟纷纷躲避散开，于是青年没被碰到的地方死灵之烟更浓烈了。
　　宋霖推开男人的脑袋：“别碍事。”
　　贺琅低笑着偏了偏脑袋，但没松开人：“我保证，绝对不动不影响你。”
　　他说罢，就真的不动了。宋霖懒得在这地方纠结，朝着蒙混之处的黑烟一伸手，黑烟就缠到了他的指尖上。
　　他又变成剑指手势，食指和中指在黑烟中一夹。看似什么都没夹到，然而青年的手臂慢慢展开，他身上的死灵黑烟不断朝他的两指后方流去——
　　一条字符形成的黑带就这样从他两指之间拉了出来！
　　仿佛那流入两指之间的是墨水，而指缝之间有一台看不见的微型打印机。“墨水经过”打印机，一条字符带就应运而生！
　　贺琅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
　　宋霖边重新拉出符文边移动位置，黑烟沿着一条条细细的字符缓缓流动，仿若活物。然后他到达了溃散的另一端，啪地一抹，像贴胶带一样将其贴了上去。
　　断口的黑烟连接在一起，融会贯通，溃散之迹从此消失不见，好像这里从未断开过。
　　贺琅心想：犹如补天。
　　【作者有话说：万魂幡里依旧美不胜收~】


第一百八十一章 苍穹之下
　　“这里所有的线条都是你这样一根根造出来的？”
　　“不，我的力量沿着符文路径流淌，把死灵一点点地钉上来。这样即便我不在里面，它们也会渐渐成形。”
　　“你是说，上面这整个‘网’都是你不在的时候自己‘长’出来的？”
　　“嗯。”
　　“既然会自己‘长’出来，你为什么还亲自上来‘补’？”
　　“因为这样快。而且越到后期，死灵成形的速度会越慢，要固定住阵法上所有的死灵也越困难。魔力的消耗已经不仅仅是等比增长了。”
　　“你究竟用什么办法持续性地往这里提供魔力？”
　　青年往下一指。
　　像巨型无尾熊一样抱着青年的贺琅偏了偏脑袋，看向距离脚下二三十米远的大地。
　　地面上最明显的就是缓缓流动的旌旗，那是宋霖在上来之前插在地上的。当时看似是随手一插，但现在男人垂头再看，发现以旌旗所在之处为中心，地面上似乎也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因为死灵飘摇，在高空之上还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贺琅打了个安全牌，“……阵法？”
　　“对。”宋霖淡然回道，“给上面这个阵法持续提供力量的阵法。”
　　青年指了指其中几处：“这些地方镶嵌了充过魔力的上等玉石，相当于魔晶的一种。这些魔晶一方面给地面的阵法提供魔力，锁住我留下的力量，慢慢向上提供；另一方面，如果上面的阵法力量不足，魔晶也可以临时调出魔力向上补充。”
　　宋霖好像说得很详细，实际上贺琅基本就没听懂。但贺琅没打断青年，因为他算是摸清了，宋霖只有在说这些的时候才凭空会多几句话。所以通常来说，只要贺琅不急着别的事，都会让青年说完。
　　宋霖似乎也懒得管贺琅到底听没听懂，说完后，他就道：“下去了。”
　　“等下！”贺琅问道，“我能拍拍这里面吗？”
　　“……随你。”
　　于是贺琅掏出自己的手机，将镜头对准那些流动的符文，当画面里的每个黑色字符都栩栩如生时，他按下了录像键。
　　“走吧，靠你了。”
　　宋霖大概猜到贺琅想拍什么，也没怪他偷懒，一路带着他飘然而下。镜头里的符文渐渐远离，看不清楚了，但符文组成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了更大的图案。当两人缓缓落地，镜头也慢慢移动，将整个苍穹之上的庞大阵法收入画面中。
　　最后，连黑色的旌旗都入了镜，在镜头的一角舒缓飘扬。
　　录像结束，贺琅一边翻看回放，一边不禁嘀咕着“拍到好东西了”“堪比电影场景”。宋霖拍了一把还圈在腰间的铁臂：“松开。”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松开手退开两步。
　　“这个阵法，还有多少才完成？”贺琅欣赏完了自己的“作品”，终于把手机收了起来，环视一周道，“如果一直要落到地面，死灵够吗？”
　　男人不是随便问的，他刚刚在高处往下望，目光所及之处，死灵尽收眼底。按照他的估计，即便这些死灵全被摁在阵法上，阵法要延展到地面也够呛。
　　果然，宋霖回道：“不够。”
　　“那怎么办？”
　　“刘云真不是说过吗？这里面有个强大的死灵，他手下统领着很多死灵，我可以问他‘借’点儿啊。”宋霖回了两句，忽而抚摸着万魂幡的旗杆，轻然一笑，“或者，把他本人摁上去……应该也能抵很大一片。”
　　贺琅在心里给那个死灵点根蜡：“那你上哪儿找他去？”
　　“不用找。”宋霖看着远方，回道，“他自己会来。”
　　贺琅凑近，顺着青年看的方向望去：“他在那边？”
　　“或许吧。”宋霖收回目光，“我们可以试试。”
　　“什么？”
　　宋霖没有马上回答，他握住万魂幡的旗杆，忽然开始强烈运转魔力。因为波动太大，即便没有建立共感，贺琅也察觉了动静，有些疑惑地看向宋霖：“你在干什么？”
　　宋霖看着旗杆：“这东西材质特殊，能很好地传导魔力。要是有这样的木头，就能做出魔杖。”
　　“……回头我问问，给你找。”贺琅先是应了一句，然后重复问道，“但你到底在干嘛？”
　　“把我的力量注入阵法，暂代一下魔晶。”宋霖松开旗杆，回道，“或者说，我们这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替换魔晶。”
　　青年一边说，一边朝地面阵法的一端走去。他踩着风，几步就到了一颗魔晶的所在之处，在那里，一颗玉石被金属制成的钩爪牢牢抓在地上。一些死灵在魔晶附近徘徊，但又不敢靠得太近。先前毫不犹豫往上扑的，要么直接被魔晶外包裹的力量撞开，要么被地面阵法“抓住”，直送穹顶之上，钉在了封印阵法里。
　　贺琅跟过来，一看那抓着玉石的钩爪：“林小勇做的？”
　　“原型是他弄的，不过后面是我炼的。”宋霖回着话，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玉石来，然后蹲下，摁了一下玉石。
　　贺琅看到那玉石连带钩爪往下沉了沉，再向上顶回原位时，那金属五爪一下就弹开了。
　　宋霖把已经褪色不少的玉石拿起来，把新的玉石放上去，再摁了一下，那五爪又牢牢将其抓住。
　　贺琅抱臂站着：“这个机关也是林小勇弄的吧，你炼哪部分了？”
　　这话还带着点玩笑语气，宋霖站起来，瞥了男人一眼，一言不发地扭头又往下一颗玉石所在的地方走去。
　　贺琅默默跟了上去。
　　转了两圈，外周的玉石基本都换完了，宋霖又到中间，把旌旗附近的几颗换了。贺琅仔细看了看，说道：“这几颗不是我给你的刘云真给我的‘压岁钱’吗？还有那俩没见过的，刘云真给你的？”
　　宋霖充耳不闻，头也不回走向旌旗。
　　“哎，这破脾气……”
　　贺琅一边感慨一边继续跟着。
　　他看见青年再次抓住了旗杆，问道：“要拔了？”
　　“不。”宋霖终于开口回话，“换好魔晶了，就要重新灌满我的魔力去供应封印阵法了。”
　　他顿了顿，又道：“注意点。”
　　贺琅不知道要注意什么，但宋霖既然这么提醒，他就二话不说地集中起注意力，有点进入战斗准备状态的意思。宋霖也不觉得他夸张，实际上，宋霖觉得他完全可以更夸张。
　　但青年也拿不准究竟会发生什么，左右有自己看着，先这样吧。
　　宋霖这么想着，心念一动，涌动的魔力通过旗杆落到地面，灌入阵法。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过程，安静到一丝震动、一丝风也没引起；这又是一个非常引人注意的过程，因为贺琅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脚下有磅礴的魔力正在涌动。
　　他抬头远望，发现苍穹之上的黑色阵法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边缘好像也离地面更近了一点点。如果这不是他的幻觉，那就说明宋霖重新注入的魔力几乎立竿见影。
　　男人正要感概一句，猛地觉得自己的右侧方传来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很陌生、很谨慎、又很强大，它没有直接袭击贺琅和宋霖，但仅仅是这种看似威压又不似威压的感觉，就可以算作一种讯息。
　　而力量传来的这个方向，正是宋霖先前看过的远方。贺琅举目远望，视线之内只有苍凉的大地和灰蒙的天空，死灵汇聚而成的黑色烟雾飘飘渺渺，根本看不到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男人皱着眉，看似随意的几步，走到宋霖和这股力量传来的方向之间，低声说道：“好像有人‘看’过来了。”
　　宋霖还在灌入魔力：“嗯。”
　　“是你说的那个死灵吗？”
　　“或许。”
　　“它想干什么？”
　　“等它来了不就知道了。”
　　宋霖还在专注于魔力的倾注，似乎没分多少心神给那股来头神秘的力量。贺琅看着他，心中渐渐安定下来，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宋霖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依旧站在宋霖和那股力量的中间，时不时来回看看。
　　宋霖的魔力导入花了几分钟，然后观察半空中流动的封印阵法又花了几分钟。确认都没问题后，他将万魂幡拔了下来。
　　贺琅看他动了，这才问道：“它怎么还不来？”
　　“总会来的。”宋霖走出贺琅的遮挡，远眺着那股力量的来源方向，“我下次进来，应该就能最后完成这个阵法，到时候所有万魂幡内的死灵会被迫‘臣服’。如果它不是那么逆来顺受，就一定回来见我。”
　　贺琅挑眉：“然后打一架？”
　　“谁知道呢？”宋霖抬头看了看飘扬空中的黑色旌旗，笑了笑，“不过也不一定是和我打。”
　　“嗯？”
　　“或许它更觊觎你的壳子呢，贺大队长？”宋霖扭头看向男人，语气里带着隐隐的促狭，“别让我失望啊，异能者们的‘大师兄’。”
　　“够本事它就来。”贺琅勾起嘴角，眼神中迸发出一股气魄，“保准让它像那个吞噬了百鬼的死灵一样——有来无回！”
　　宋霖淡然回了一句：“那如果之后你又能闻到味道了，离我三步远。”
　　“喂，我就靠近解解馋不行吗？我都多久没嗅觉了，又不会啃了你……”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渐渐消失在死灵的烟雾之中。
　　不久，地面的阵法附近出现了一个身影。
　　它和其他的死灵看起来不太一样，虽然它也周身泛着黑烟，但它有一个最明显的标志——有人形。
　　或许，它该称为他。
　　他看起来身形魁梧，腰背挺拔，一身甲胄上沾满红得发黑的血腥。他所到之处，死灵黑烟追随着，环绕着，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仿若有一种敬畏。
　　他停在阵法的外面，看着脚边那颗被金属钩爪牢牢抓住的玉石，然后蹲了下去。
　　食指缓缓地，伸向玉石，轻轻一碰。
　　唰——
　　一股与他天生相克的力量骤现，将他的食指尖瞬间气化为黑烟！黑烟还无法飘散，被阵法缴入阵中，很快就送往了苍穹之上。
　　他收回手，周身的黑烟很快包裹住他的食指尖，他的手指一下就恢复如初。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张黑色的“巨网”。
　　无声一笑。
　　【作者有话说：强大的死灵出现啦~】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好大一棵树
　　一黑一绿，两辆越野车在道路上疾驰。
　　前边开车的是贺琅，副驾上是只要贺大队长开车肯定坐他右手边的宋霖。后座上是两个没和贺琅宋霖同车过的大男人，秦磊、姚荒海。
　　这四个人聚在一起，说真的，相顾无言一整路都没问题。姚荒海是想说话来着，但每次他动了一下贺琅就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他贱兮兮地故意动了两次，等秦磊都看了他一眼后，他才老实坐着了。
　　据说秦磊出手就要人命，还是老实待着吧。
　　这车上安静了，另一个车上的人却不断在对讲机里说话。
　　“哇霖霖，为什么这一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啊！连感染者都没看到哇！”
　　不用说，这肯定是李厉在叽叽喳喳。宋霖语气淡然地在对讲机里回道：“因为附近山多地少。”
　　说实话，这态度实在冷淡，换了别人估计就想结束对话了。可李厉就不：“那为什么我连变异体都没看到一只啊？”
　　宋霖的态度依旧：“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有还有，我们先前还碰到过会车来着，为什么这段路上忽然没有了？”
　　宋霖这回连台词都不变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
　　“李厉同志。”贺琅的声音忽然在对讲机里出现，“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对讲机的电是这么浪费的吗？”
　　“喝，这还怪我了。”李厉哼哼道，“那你停车，我到你们车上去，咱们面对面，face to face，这样不浪费电……圆成饼你有种再说一遍！”
　　李厉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离远对讲机，显然是和他同车的袁承冰说了什么，他回头找场子去了。宋霖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不要打架”，也放下了对讲机。
　　“把袁承冰放在李厉的车上，你可真有想法。”贺琅看了一眼宋霖，说道，“也不怕他们打起来直接把车拆了。”
　　宋霖看着窗外，神色淡定极了：“叫叫而已，又不会真的动手。”
　　“哇你这语气……”贺琅低笑两声，“真把他们当宠物狗啊。”
　　宋霖轻飘飘回道：“我没说。”
　　“那你把夏红也扔在他们车上是几个意思？”
　　宋霖这回扭头看了一眼贺琅，忽然在意识里回道：因为后座上这两个是不定时炸弹啊。
　　贺琅也在意识里回道：他们都等了这么多天了，再等一下有区别吗？一定会在这个路程上原地爆炸？
　　宋霖道：说不定。我决定今天来，就是因为时间差不多到极限了。
　　贺琅有点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事实，挑眉瞄了他一眼：你说真的？
　　宋霖还没回话，姚荒海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俩眉来眼去的打什么哑谜呢？贺大队长，别忘了你还在开车好吗？”
　　贺琅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在意识里抱怨了一句：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脸总往你跟前凑？
　　他是王小海事件的功臣。宋霖淡定回道：但有一点他说得对，好好开车，别总是转头。
　　贺琅挑眉：我是在和你说话哎！
　　宋霖：那就别说话。
　　贺琅：你难道不知道副驾要负责和驾驶员时不时说说话，避免驾驶员疲劳驾驶吗？
　　宋霖：你会疲劳？
　　贺琅：我会心累啊……
　　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两辆越野车进了山区。
　　两辆车停下来的时候，百米之外的路面已经被阻断。
　　李厉下了车，走向前车的人，问道：“这什么意思？泥石流？”
　　他没指名道姓，但他是停在宋霖旁边，摆明着问的宋霖。只是宋霖还没来得及回话，袁承冰就走了过来：“泥石流？你见过能把这么大的树冲下来的泥石流吗？”
　　“这么大……？”李厉正要反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指着前方道，“等等，你是说这是一棵树？！”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百米之外，郁郁葱葱。
　　在李厉看来，那里首先应该是发生过泥石流，泥土从山坡一直铺满整个路面，最高的地方甚至比路面高出好几米。
　　而这场泥石流应该发生了有相当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长到滑坡下来的泥土上已经长起了植物。除了表面上的一些花草苔藓、小苗灌木，还有好一些树木拔地而起，树冠或稀疏或茂密，最茂盛的地方几乎已经挤到了路对面的山壁。
　　现在，袁承冰居然说这是“一棵树”？！
　　李厉觉得这有点不可置信，但宋霖看起来并不打算反驳，这就说明：它是个事实。
　　贺琅走到车前，也看着百米之外的那片植被：“它是不是……又动了？”
　　李厉投来异样的眼光：什么鬼？是说树动了吗？
　　“没动。”宋霖倒是回得理所当然，“它只是长出了更多的分支。毕竟元气大伤之后，它需要更多的营养去恢复。”
　　贺琅抱臂哼笑一声：“这么说我们今天是要来破坏绿化了？植树节可快到了啊。”
　　“破坏？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宋霖瞥他一眼，“它在大量抽取土地的营养，这样下去，附近的山全得变成贫瘠之地，别的植物肯定都活不了了。到时候别说什么绿化，估计泥石流都真的会来了。”
　　“好吧好吧，宋大师总是有道理的。”贺琅举手投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话说在前头，我们只有八个人，你小心着点，别再像上次一样来个震源零公里成吗？”
　　“怎么办？八个都是‘异能者’，其中两个火系一个电系，你还怕处理不了一棵树吗？”宋霖睨他一眼，转头朝袁承冰勾勾手指，“走，去看看。”
　　贺琅赶忙道：“我也去。”
　　宋霖驳回道：“人家袁承冰轻如蝴蝶，你能？”
　　“那至少把无人机先放过去看看？”
　　“追得上就来吧。”
　　青年说着，转身一踏，朝那横亘路上的土堆树丛纵身跃去。袁承冰喊了一句“等等我”，立刻跟上了。
　　很快，一台无人机也升空，飞向了那片茂密之处。
　　两个年轻的身影轻巧停在树梢。
　　“主树干应该就在这里吧？”袁承冰往下指了指，“你当初好像就是从这个地方下去的？不过现在没有洞口，我也有点不确认。”
　　“就是这里。”宋霖应了一句，又道，“可以踩实，别飘了。”
　　“嚯，你什么语气啊？那我不是看你装高手范我才跟着飘的吗？”袁承冰问道，“真能踩上去？我记得上次可没踩，而且这棵树追我们的场景我可还历历在目呢，你别唬我啊。”
　　宋霖道：“上次它那是有魔晶，即便我拿走了它短时间内还是有些力量能用的。现在它根本没来得及重新凝结一块，也没有什么异常力量，你怕什么？”
　　是的，这正是那棵孕育了魔晶，却是为别人做了嫁衣的变异榕树。魔晶如今已经被宋霖取走塞进白晓宁体内，但这棵倒霉的大榕树还扎在原地，休养生息。
　　“我觉得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早晚把你自己作死……”袁承冰嘀咕着，但还是慢慢解除了脚下漂浮的术法，重量落在树枝上。正如宋霖所言，脚下的树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上次那利剑出鞘一般的树根树枝都是一场幻觉。
　　袁承冰好奇道：“这是怎么的？它变成普通的树了？”
　　“应该不是。”宋霖看向地面，“你不觉得这地方有点古怪吗？我们从边缘过来，偶尔还看见一两只鸟，但地面上似乎完全没有动物活动的痕迹。”
　　“每次你这么说话，我就觉得你要考我了。”袁承冰道，“你就不能直接说吗？”
　　“好吧。”宋霖指了指地面，“我觉得地上……不对，地下，有死气。”
　　“你说的死气，是我理解的那种‘死气’吗？讲道理，地下有死气不是什么稀奇事。”袁承冰回道，“而且自从这个世道乱了以后，我经常觉得到处都是死气，已经习惯到有点分不清了。”
　　“我倒是因为万魂幡的影响，而对死灵死气更敏锐了一些……”宋霖问道，“那你仔细看下面的地表，觉不觉得和我们刚进来时一些边缘地带所呈现的地表……不一样？”
　　“……又是引导式发问！”袁承冰没好气道，“我刚说了，我又不是你的徒弟，直接告诉我答案就行！”
　　宋霖默默地盯了他一眼。
　　袁承冰不知怎的有点毛骨悚然：“干、干嘛？”
　　宋霖没回这个问题，想了想，说道：“我给你演示吧，顺便也让外头那几个明白这里面的可怕……”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空中的无人机静静地悬停着，镜头对准下面的树冠，画面中央是站在树枝上好一会儿没挪窝的两个青年。因为距离有些远，无人机携带的摄像机无法录到声音。
　　“他们干嘛呢？在树上站那么久。”李厉在无人机传回画面的屏幕前看着，“不能让他们打开对讲机实时传回一下声音吗？”
　　现在操纵着无人机的是李铎，提供无人机的贺琅站在前面一些，远望着榕树的方向，沉默着。他不是没听到李厉的话，但他明白，宋霖和袁承冰的话未必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因此男人并未理睬李厉的建议。
　　当然，这家伙自己是通过意识和宋霖保持着沟通：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宋霖回道：马上，给你们做个演示。
　　贺琅有种不妙的预感：演示？什么演示？
　　宋霖避而不答，只说道：让大家都看着。
　　正说着，盯着屏幕的李厉忽然道：“哎！动了动了！”
　　贺琅眉头一皱，回身快步走到屏幕前边，还高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过来看！”
　　说是“所有人”，实际上除了秦磊以外，其他人本来就聚在屏幕前面了。秦磊闻言，一言不发地也走了过来，在后排看着屏幕。
　　哦对，这个男人已经被医疗中心安排“回家休养”，目前独居在贺琅安排的地方。他一出医疗中心不久，宋霖就嫌他回复太慢耽误异能疏导，用光明魔法给他的伤收了个尾。所以现在虽然他还对外宣称自己很“脆皮”，实际上走路慢跑已经都无大碍了。
　　他站在最外围，但已经能看清小屏幕里的青年正在移动，然后寻了个树冠比较稀疏的地方，下到了地面。
　　李厉问题最多：“他下去干嘛？”
　　没人回答他，但贺琅也在意识里问：你要干什么？
　　“看着。”宋霖既是在回答贺琅，也是在告知袁承冰。他没让袁承冰跟着下来，而是一个人下到了地面，踩实了地面。
　　“你真踩上去了？”袁承冰蹲在树上道，“哇，这都没反应，这棵树看来是真的变成普通的树了。”
　　“嘘——”
　　宋霖示意他别说话。
　　袁承冰闭上嘴，看着宋霖开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走得有些慢，又有些谨慎，使得“前排观看”的袁承冰也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宋霖已经走出四五米远了，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袁承冰刚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草木皆兵，忽然眼尖地发现宋霖脚边的草地抖了抖！
　　“小心！！！”
　　话音刚起，只听“轰隆——”一声，宋霖脚下的土地猛然塌陷！
　　【作者有话说：好大一棵树~绿色的祝福~】


第一百八十三章 风火雷电
　　一个长宽六尺、深约一丈的大坑，骤然出现！
　　原本应该随着塌陷而掉入坑中的宋霖，此刻正悬浮于大坑的上方，仿佛脚下踩着一块透明的玻璃，从未塌陷。他垂着眼，看向脚底之下的大坑之中。
　　坑里除了滑落的泥土，竟然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根！这些树根有粗有细，虬结盘错，像是在坑里编制起了一张大网，张着大口等待猎物的自投罗网。
　　“我没看错吧……”
　　宋霖的侧上方，袁承冰蹲在树枝上张望，啧啧称奇：“那些树根居然在动！真想给……噢我有手机！”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拉近镜头把坑里的树根拍了一通，还用的视频。只见视频里镜头拉近之后，竟然能看到坑里的根系在滑动！缓缓地，几近悄无声息，像是有成百上千条活蛇在爬动，相互纠缠。这场面实在诡谲，又令人毛骨悚然。
　　袁承冰拍完视频后，还切换了照相模式。他自上而下弄了个全景，喊了一声“宋霖”，宋霖一回头，他就连带着宋霖一起拍了进去。
　　一名青年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脚下悬空，再往下有一个仿佛爬满蛇虫的大坑，这照片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偏偏袁承冰还觉得自己拍得挺好，完事还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构图。
　　然后他终于收起手机问宋霖：“然后呢？接下来干什么？”
　　宋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到相当低处拍摄的无人机，回道：“然后，准备带人进来收拾它。”
　　“带人进来？”袁承冰指了指地面，“踩着这些？”
　　“不。”宋霖指了指袁承冰脚下的树枝，“踩着这些。”
　　袁承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道：“唉，我就知道，我就是来当苦工的。”
　　第二次进榕树林的时候，规模变成了六个人。
　　宋霖、袁承冰、贺琅分别提溜着秦磊、姚荒海和李厉，六个大男人就这样两两站在树枝上。当然，贺琅提溜人的技术有待加强，宋霖暗中帮了他一把，不足为外人道也。
　　留在外面的夏红：“……所以我就是来看车的是吗？”
　　站在她旁边继续操纵无人机的李铎：“……大概吧。”
　　撇开这俩在外面的不提，六个男人再次到了榕树的主杆附近时，地面上原本塌陷出来的大坑正在徐徐恢复。
　　坑里的树根滑动，一根搭在另一根上面，一层层地往上“涨”。速度虽然没有踏下去时那么快，但按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原来的高度，也不过小半天的时间。过些时候再来一些落叶和尘土，任谁也看不出这下面的情况。
　　“妈诶，真是叫人汗毛直立的玩意儿。”李厉站在树枝上夸张地摸了摸手臂，“跟活了似的。”
　　袁承冰看都没看他一眼，张嘴就怼：“本来就是活的。”
　　李厉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霖就蹦到了他和贺琅所在的树枝。李厉一瞧，立刻伸手抱住旁边的树干：“嚯，宋霖霖，你考虑过这个树枝可能承受不了三个男人的重量吗？考虑过唯一不会飞的只有我吗？“
　　“别贫了。”贺琅说了一句李厉，然后伸手一拎，居然把站在他左侧的宋霖一把拎到了自己和李厉的中间，还说宋霖，“你看你，都把李厉吓成什么样了。”
　　李厉啧啧两声：“哇，贺大队长，你这是力大无穷还是怎么的？”
　　“他之前不是说了吗？他和袁顾问能‘轻’得像蝴蝶一样，上课听讲了吗你？”贺琅先是应了李厉一句，然后和宋霖道，“别玩了，开始吧？”
　　“嗯。”宋霖一扭头，“李厉。”
　　李厉立刻松开树干，半点不见刚才故意装出来的怂样：“到！宋顾问请指示！”
　　“抱树。”
　　“……1？”
　　“我是说，继续抱着树干。”
　　“……啊？”李厉有点迟疑的恢复了上一秒的姿势，“这样？”
　　“嗯。”宋霖又伸出右手，“把你的左手给我。”
　　李厉依言照做，右手抱着树，左手抓住宋霖的手：“这样？”
　　袁承冰在对面的树枝上皱眉：“宋霖，你最好不要让他把力量直送给这棵榕树，我怕这棵树会对异能……”
　　他没把话说完，但宋霖已经理解他的意思。这棵树已经变异，原本甚至能强大到生出魔晶，如果此刻有外来的木系异能注入，可能这棵树会把李厉当做上乘的“补品”，再来一场万千树根追逐大战。
　　“放心，我考虑过。”宋霖冲袁承冰点了点头，然后问李厉，“我待会儿会直接带着你的异能走一轮，也就是直接告诉你一种异能的使用方法。好处是你以后可以就按照这样做，坏处是很可能影响你自己对异能使用的领悟，从此之后就陷在我的套路里出不来……你怎么想？”
　　李厉握住宋霖的手用了一下力：“让我陷死在你的套路里吧，宋大顾问！”
　　他语气夸张，但心里明白得很：宋霖现在的水平简直无出其右，对于自己这么个菜鸟，能直接用他的套路那绝对是走了捷径。看看李铎自己琢磨风系异能这么多年是什么水平？看看宋霖的风系异能是什么水平？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宋霖没管他的真实想法，只是道：“那就开始吧，不要抵抗我。”
　　李厉乖得不行，闭上眼道：“好的！”
　　也不知这两人接下来是在干什么，反正在其余四个人看来，他们就这样一直手牵手地静静站了一会儿。哦不，袁承冰还看到了点别的。他颇感兴趣地眨了眨眼，但什么也没问，直到几分钟后，宋霖忽然说道：“好了，你自己按照这个走。”
　　李厉应了一声，似乎连宋霖松开他的手这件事都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贴着树干，闭着眼，看起来像个古怪的行为艺术者。袁承冰想了想，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大家都注意到了袁承冰的动作，但没人管他，只有宋霖悄悄指了指李厉朝袁承冰问了一句：“现在怎么样？”
　　袁承冰收起手机，仔细看了看李厉，回道：“和刚刚的一样。”
　　他们的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已经表明了一个事实——李厉现在运转、使用异能的方式，和先前宋霖给他带的路径一致。
　　宋霖往地面上还有大半没修复的坑看去，问道：“李厉，你感应到哪里了？”
　　又是一句似乎没头没尾的话，但李厉居然也很顺畅地答了：“到更下面了，这是……地下？”
　　“找得到那个坑里的那些根吗？”宋霖道，“定位到坑里最表面的那层根系上。”
　　“哇你这个要求就有点过分了，我才是个蹒跚学步的人你就要我百米跑进十秒……”李厉一边碎碎念一边试图达成宋霖所说的事，“嗯……我好像到了，但我不是很确定……”
　　宋霖说：“你减慢一下根系活动的速度。”
　　“卧槽你越来越过分了啊……”李厉咕哝了一句，努力了一把，“慢了吗？我尽力了！”
　　盯着坑里根系的众人：……一点都没有。
　　宋霖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你想办法把你的异能铺展开一点，把‘触须’延伸出去，找找这棵树有没有种子、小苗之类的东西。范围很大，慢慢来。”
　　李厉有点懵，睁开眼扭头找宋霖：“怎么铺，你倒是告诉我啊……嚯，一点没变慢，合着我刚才瞎折腾呢？”
　　他这是看见了坑里的情况，不由得有些丧气。
　　“不是瞎折腾，只是有点偏了，多练习就行。”宋霖顿了顿，又道，“怎么往下延伸的，就怎么铺开。别着急，你在这慢慢练。”
　　“不是，你这是要把我扔下还是怎么的？”李厉有点慌，“别呀，吓人。”
　　“我把‘大师兄’留给你，怕什么。”宋霖拍了拍贺琅，然后道，“所有人把随身对讲机打开。”
　　贺琅终于问：“你上哪去？”
　　“不远，就附近，太近了怕误伤。”宋霖顿了顿，“你就在此地不要动……”
　　贺琅：“你敢说完我就真的揍你了啊！”
　　“那好吧，你看着李厉，有事联系。”宋霖说完，轻轻一跳，又蹦回秦磊一直站着的树枝上。他将秦磊的手腕一抓，冲袁承冰说了一句“带人跟上”，然后就拽着秦磊往东北方向蹿去。
　　秦磊如今养得精神不错，身形也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魁梧。他这么个脸上有疤的唬人大汉就这样被宋霖拉走，半点挣扎没有，这场面乍看还有点反差萌。
　　姚荒海也被袁承冰提溜走了。
　　李厉看着他们双双走了，扭头看了一眼贺琅：“唉……算了，至少不是袁承冰。”
　　“你当我愿意和你待一起？”贺琅调整着自己的对讲机，“开你的麦，然后管好你自己的异能就行。”
　　宋霖确实没带人跑太远。
　　他和秦磊停在一处粗壮的树枝上，袁承冰也带着姚荒海停下。宋霖看了看，又拉开了点两拨人的距离，然后让秦磊靠着榕树的分支树干坐下。
　　“坐稳了。”宋霖踩着树枝，蹲在秦磊面前，“来一只手。”
　　秦磊一边伸手一边微不可查地笑了笑：“你也要教我使用异能？”
　　“不，我只是帮你梳理，你只需要这个就足够了。”宋霖握住他的大掌，也摸到了上面的厚茧，“照你这个情况，疏离当中很可能会控制不住异能外溢，那就直接放出来。反正我不会被电到，这棵树……本来就是特意带你来电它的，最好能电死。”
　　袁承冰耳力过人：“喂，我还在这儿呢？”
　　“你要是这么就被电死了，那之前挨的那几道雷就白受了。”宋霖回了一句，还指了指姚荒海，“我待会处理他，在这之前你得负责他的安全。”
　　“知道啦——”袁承冰就着脚下的树枝坐下去，“反正我就是来干快递和安保的，我已经认清现实了。”
　　宋霖不再理会他，再次看向秦磊：“准备开始了。可能会有点痛苦，但你至少保证两点，一是不会晕过去，二是不会痛苦到想把自己电死。”
　　秦磊挑眉：“不需要我保证不掉下去吗？”
　　“掉下去我也能给你捞回来，皮卡丘……哦不，雷丘。”宋霖晃了晃握在一起的手，“还有废话要讲吗？”
　　秦磊：“没。”
　　宋霖也不再说话，他心念一动，一股力量沿着相握的手突兀地冲了进去！
　　秦磊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皱了起来，痛苦之色立刻浮现。秦磊已经是极能忍耐痛苦的人了，但此刻他的表情，彰显着痛苦来临的猛烈和磅礴。
　　他体内的异能很霸道，但入侵的力量更为强大，两股力量死死对顶着，一点点在他的体内流动。
　　秦磊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翻涌，好像立刻就要爆体而亡。
　　异能难以控制地外溢着。
　　“不用强行控制。”宋霖淡定的声音与秦磊的痛苦形成鲜明对比，“让它释放吧。”
　　青年的话语像风一般轻抚而过，却奇迹般地盖过了男人的耳鸣。
　　“爆发吧——”
　　球形闪电在树冠间猛然炸开，强光乍现！
　　“卧槽！”还老实摸着树李厉一惊，“刚刚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好像瞬间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找贺琅，不过宋霖在对讲机里直接回答了他：“你延伸过来的异能被电系异能霹散了而已，异能触须溃散的正常现象。”
　　李厉迟疑不定：“那我不往那边延伸了？”
　　“继续。”宋霖道，“想办法指挥树反抗，来袭击我们。”
　　“卧槽你讲得简单……”
　　李厉觉得今天真的全是“不可能的任务”，可他还能怎么办，只能老实照做。不过即便他照做了，也看不到自己操纵的效果到底如何，按照之前试图操纵根系的结果来看，现在估计最多也就摇了摇叶子吧。
　　姑且不管反抗的效果如何，努力了好一阵后，李厉听着时不时的雷电炸响，似乎觉得至少电系异能再炸开的时候，自己的异能没溃散得那么快了。
　　他正要和宋霖说这个事，不知怎的忽然头皮一麻，惊道：“这回又是什么！宋霖你又拿什么东西弄我！”
　　“不是我。”宋霖的声音依旧淡定，“这种异能你暂时不要硬碰硬，感受到就尽快绕开，以后碰到的时候也小心点。它就算没那么强，也有天生压制你的优势。”
　　李厉懵道：“到底是什么？”
　　“火。”
　　【作者有话说：叕报爆字数啦！！！】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斩树除根
　　又是雷劈又是放火，贺琅差点以为宋霖要把整座山都得烧了。
　　李厉比他的感受更深，毕竟木系异能正在按照宋霖的吩咐尽量铺开。到底铺了多远先另说，但电与火的一惊一乍，多少还是影响了木系异能的延伸。
　　尤其是这两种异能都比木系异能强大太多，李厉是真的没法扛得住。
　　好在李厉“举手投降”之前，宋霖和袁承冰终于拎着人回来了。宋霖一回来就再次跳到了贺琅李厉所在的树枝上，要和贺琅“交换人质”：“你带秦磊出去，我看着李厉，待会就带他一块出去。”
　　贺琅溜到秦磊旁边，看了他一眼，然后问宋霖：“他这是干嘛了？这看着比刚从梁城监狱出来那会儿更惨啊。”
　　秦磊闻言瞥他一眼。
　　其实秦磊现在还直挺挺地站着，丝毫不见懈怠和蜷缩，只是脸色白得发青，而且满头虚汗。仔细看时，还能看到他略微皱起的眉和轻轻眯了眯眼。也只有这些，旁人才能稍微了解，其实秦磊现在依旧接受着痛苦煎熬。
　　“他刚刚都暴乱到把主干给劈成两半了，你说呢？”宋霖的语气淡定极了，说的内容却把贺琅唬得一愣。
　　“劈开了？！你说真的？”
　　“袁承冰拍了被劈开的树，或者高空上那个拍了全过程，又或者你自己去现场看。”宋霖回道，“和劈柴差不多，从中间往下差不多到地面，现在有一半已经歪倒了。”
　　“我觉得更准确来讲算炸开。”袁承冰在旁边夸张道，“那一下轰响差点让我都耳鸣了，你们没听见吗？还有强光，我都要瞎了都！”
　　“怎么没听见？”李厉在旁边哼哼，“而且别光说听觉视觉，老子可还有异能这一层感受……”
　　李厉相当于异能触角被袭击，他还是个刚觉醒的异能者，那真的只有落后挨打的份。
　　“那谁让你倒霉是这种异能……”袁承冰哼笑一声，又道，“而且你这还算好的了，之前劈树那阵，秦磊都快把宋霖的手都捏断了。”
　　李厉是真好奇：“因果关系何在？”
　　袁承冰看了一眼宋霖，又瞄了一下秦磊，不吱声了。不过这话贺琅大概能猜得出来，因为他自己形成自有魔力源的时候也经历过极其疼痛的时候，据说当时他也把宋霖的手抓得一片青紫。
　　“好了，闲话之后再说，都赶紧走。”宋霖开口催促，“别碍事。”
　　贺琅只问道：“你什么时候完事？”
　　“很快，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贺琅点点头，架着秦磊出去了。袁承冰依旧负责姚荒海，正要一起走，宋霖忽然道：“姚荒海，在外围看着根系，有探出泥土想往别处扎的就烧了。”
　　姚荒海的脸色算不上太好，但精神头还不错，闻言笑了笑：“你放心。”
　　袁承冰在旁边道：“好了吗？我怕前面贺大队长扛不住那个大块头噢……”
　　要去搭把手的话被他这么一说，真是容易令人误解。不过宋霖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道：“走吧。”
　　袁承冰也点点头，食指中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宋霖，然后就带着姚荒海走了。
　　李厉就是个好奇宝宝：“他刚刚那个手势啥意思？”
　　“问题真多。”宋霖不答反问，“让你找的种子找到了吗？”
　　“你不是说慢慢找不着急吗？”
　　“这都多久了，你还一点进展没有？”
　　“哇宋霖同志，不公平啊！”李厉哀嚎道，“我发现你对待我特别像秋风扫落叶，但是对别人就像春风般温暖！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
　　宋霖：“那你想我用对待贺琅的态度一样对你吗？”
　　李厉一想，那简直是严冬一样冷酷无情啊，立刻讪讪道：“啊，那还是不要了吧。”
　　“别废话了。”宋霖伸出手，“抓着我的手腕。”
　　李厉不疑有他，依言照做了。他刚抓上去，宋霖轻轻一带，顺势就反向抓回了李厉的手腕。李厉看了看两人相互错开握住对方腕部的手，挑眉道：“这个握姿？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待会儿该不会要就这么把我拽走吧？”
　　他好歹是作战队员，对这个手势并不陌生。
　　“以防万一而已。”宋霖道，“因为你速度太慢了，现在我帮你找。”
　　李厉晃了晃两人的手：“手牵手，找朋友？”
　　宋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碎嘴的家伙，他只道：“你待会儿感受到的力量，会是你以后强大起来的样子，不用想太多。”
　　“什么想太……！”
　　李厉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席卷他的全身，不由分说地推动着他体内的异能快速运转。上一秒还苦于不知怎么释放更多异能的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异能正在脱离掌控，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像是被暴雨带来的洪流卷走的小溪，奔腾着朝外倾泻而去——
　　瞬间，李厉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整个榕树林！
　　他像是悬浮在高空中，俯视着所有树冠；又像是钻到了地底下，找到了扎得最深的根系；他像是拿着显微镜，观察叶脉里细微的变化；又像是潜进了树木汲取的能量里，游遍了榕树的每一处经络。
　　如果说李厉刚刚自己铺开的“触角”只是接触到了一些碎片，那现在他所感受到了，就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大画卷。
　　这一切的一切，李厉只反应得出来一个感想：“……卧槽！”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和这棵树同步了！
　　“别愣着。”宋霖开口道，“找种子，幼苗，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找到这棵树的能量最异常的地方。”
　　李厉不敢懈怠，他试着催动这股根本不是依靠自己维持的力量，发现这力量还真跟随者自己的心念变化。去探索未达到的树枝，去控制根系滑动的速度。好像只要他想，这股力量就能无限蔓延出去，完成一切他想要完成的目标。
　　“李厉，不要迷失在力量里！”
　　宋霖轻喝一声，李厉立刻从晃神里醒过来，跟刚刚做了个梦一样。他摇摇头，让神智清醒了一些，这才想起自己的真正目的——寻找种子。
　　其实他也不懂种子所在之处应该是什么样的，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现在所能控制的异能实在庞大，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尽情试探。
　　除了喝止李厉的沉迷，宋霖并不另外催他。这时的宋霖像一个大方的教官，把上好的枪械给了一个刚学会扣下扳机的人，随便他怎么射击，反正直到他射中了目标为止。
　　好在李厉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试探一番之后，闭上眼，利用异能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构造着榕树的力量分布。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细细扫过了整片榕树林，最后终于在某处对比出了异常。
　　李厉控制着异能靠近试探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宋霖忽然一扭头，朝某个方向眯了眯眼。他刚刚察觉了一次瞬间的能量波纹，这种感觉……似乎和上次他取走魔晶自后的榕树能量暴动有点像。
　　李厉对这一切无所察觉，他睁开眼兴奋道：“找到了！”
　　两辆越野车还停在原地，不过六个人都站到了距离滑土坡只有二十米左右的地方。
　　“已经过了半小时了。”夏红看了看表，又看了看似乎毫无动静的榕树林，“早知道我今天是来凑数的，至少带副牌来玩啊！”
　　贺琅正在看袁承冰的手机，眼睛都没往夏红那转一下：“带了也没人陪你玩。”
　　“哇那我自己玩接龙不行吗……”
　　贺琅不理会她了，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上播放的视频。只见画面里正是茂密树冠之下的主干，极粗，大概得十来人合抱。气根垂落在主干附近，末端扎进泥土，密密麻麻、粗细不一。这些气根光是比碗口粗的就有数十条，里里外外的，仿佛形成了保护主干的牢笼。主干之上分出了三处树干，其中最细的一处也不是一个人能抱得完的。
　　然而正是最细的这处树干，被外力生生劈开，还是从和主干连接的附近劈开的。劈口没扣拦腰截断这处树干，而是一直往下。说实话，在众多根系的掩映下，光凭视频很难看得出来主干到底伤到没有。但肉眼可见的是，被劈到的这处树干已经向外倾斜，要不是还有众多气根撑着，只怕豁口现在会更加明显。
　　贺琅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袁承冰：“我觉得这对这棵树也就是挠痒痒。”
　　袁承冰接过手机，沉默两秒，然后道：“我解释不清楚，让宋霖给你解释吧。”
　　“怎么，还有奥秘？”
　　“你头一次的时候没进来，所以不知道这下面是什……”袁承冰还没说完，猛地察觉了什么，扭头朝榕树林的方向看去，“刚刚是什么？”
　　贺琅一愣，也下意识地看向榕树林：“我没感觉到，你感觉到什么了？”
　　“好像和上次的……宋霖的对讲机没开吗？”袁承冰看向贺琅，“你能联系到他吗？”
　　这问的是贺琅和宋霖之间的意识连通，遗憾的是这种连通必须由宋霖单方面开启才能使用，所以贺琅现在只能摇摇头。
　　袁承冰见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众人前边。他的眼睛在树林之间逡巡，仔细寻找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
　　“不对劲……”袁承冰皱着眉，抬起一只手，“所有人往后退，注意警戒！”
　　他不是队长，也不是宋霖，但话语中的严肃感令人信服。贺琅让人退了好几步，自己却走到袁承冰身边往前看去：“到底发生什么了？”
　　“嘘——”袁承冰凝神盯着前方，不过几秒，忽地眼睛一瞪，“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横亘路面的土坡上忽然冲出十数根根系，犹如野兽被激怒后的炸毛一般！贺琅掏出枪的同时，袁承冰已经大喝一声：“火系——！”
　　呼——
　　姚荒海和夏红同时出手，大小不同的火焰冲着根系撞去！植物畏火，好些根系被热浪逼了回去，还有些直接被烧断。侥幸躲过的一些根系根本没冲着人来，沿着路面延伸，眼看就要扎到路边另一座山上。
　　“所有人后退！”袁承冰打出术法将还抻在外面的根系全削了，厉声警告，“更多的来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语，树林里传来簌簌簌的响动，大家还没能看清，边缘的树冠上猛然高高蹿出两人！
　　袁承冰惊道：“宋霖！背后——！”
　　宋霖拽着李厉，在半空中猛然把李厉往袁承冰的方向一扔，然后看也没看地回头划拉了几下。
　　就在袁承冰冲上去把李厉接住的瞬间，巨大的火龙从半空骤现，升腾的热度仿佛能灼烧半个天空！
　　它张开双翼，猛然盖向追到比树冠还高的根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霖发出的烈火之龙虽然扑进了榕树林，但却出乎众人意料地没有烧起熊熊火海。
　　直到两辆越野车原路返回，李厉还扭头透过后车窗往外望，试图看看抛在身后的榕树林有没有冒烟起火。袁承冰看他总是动来动去，终于忍不住道：“不用看了，不会有明火的。”
　　李厉其实已经知道袁承冰也深藏不露了，听他说起，就暂时放下芥蒂“不耻下问”：“为什么？我明明看着有明火打下去的啊？”
　　袁承冰瞥他一眼：“宋霖那个火和夏红姚荒海的明火不一样，你们看到的火龙只是虚影，实际上热量已经钻到地下，循着那些根系一路‘烧’过去，直到把榕树的所有根系都烧毁。”
　　李厉怔了好一会儿，就在袁承冰以为他要说“这怎么可能”的时候，李厉忽然一锤手心：“对呀，宋霖的异能是温度而不是明火，讲得通讲得通。”
　　袁承冰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嗓子眼，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李厉，心说你居然还觉得宋霖那是“异能”，还能自圆其说，真厉害。
　　李厉“想清楚”了其中的逻辑之后，又问道：“话又说回来，宋霖怎么用异能定位地下那些根系的啊，那可是密密麻麻相互缠绕又深又广，异能进入地下之后怎么确定哪里有根系？”
　　这个事袁承冰不清楚细节，但他“看”到了部分事情，这足以让他推理完事件的全貌：“怎么定位？你不是已经定位过一次了吗？”
　　李厉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我们出来之后，你是不是用木系的异能搜索过整个榕树林？”袁承冰指了指李厉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这个种子，不就是你搜索出来的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李厉挑眉，“而且这和宋霖怎么定位根系有关系吗？”
　　“还‘有关系吗’……”袁承冰嗤笑一声，“我要是没猜错，你自己的异能根本不可能快速铺完整个榕树林，宋霖助你一臂之力了吧？”
　　可不是“一臂之力”吗？宋霖正是抓着李厉的手腕把异能送过去的，也是抓着李厉的手腕带着他逃离榕树根系的追捕的。
　　袁承冰看李厉沉默，明白自己说中了，继续道：“你别以为那些力量就是白借你的，你利用他的力量‘走遍’榕树林，他的……异能也就‘走遍’了整个榕树林，那你说他能不能定位地下的根系？”
　　李厉终于搞懂了这里面的门道，憋了好一会儿，只能蹦出两个字：“……卧槽。”
　　感情还是自己帮他“定位”的啊！
　　袁承冰道：“你也别以为宋霖是怎么利用你了，没有你，他照样能办到。只是你正好是木系异能，能更容易达成目标，他才借你便利。”
　　“我没觉得他怎么我了，你瞎操什么心……”李厉回了一句，又道，“不过这棵榕树真的会这样就被烧死了吗？之后怎么处理这个拦路虎啊？”
　　“这你就得问贺琅他们了。”袁承冰回道，“不过最坏也就是让它在这做肥料，把吃进去的营养全‘还’回来，没什么好折腾的。”
　　李厉想了想他展开异能时“看到”的榕树林全貌，又想象了一下它日后腐烂倒下全然变成肥料的场景，不由感慨万千：“真是惹谁不能惹宋霖啊，你看他这斩树除根的气魄……”
　　袁承冰没说话，只是想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真是宋霖先动的手。
　　两辆越野车回到基地，正如它们走时一样平静。但是没人知道，车上的好几个人已经经历极其重要的变化。
　　回来后还没到晚饭的时间，贺琅就被叫走了。宋霖给李厉说怎么去催发、驯服那颗种子的时候，沈顾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还找的就是宋霖、不用找贺琅。
　　“赵甜甜？”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宋霖还反应了一下，“……她怎么了？”
　　“指使他人暴力伤害别人。”沈顾在电话里道，“基地里现在和其他基地联动，有个犯罪积分制度，积分到了一定程度就会被扔出去。赵甜甜这次足够她记很多分了，之后再有点小错就能被扔。”
　　宋霖道：“所以找我干什么？”
　　“她和工作人员说你是她哥哥，还在管理中心大喊大叫，很多人都听见了。”沈顾道，“管理中心请示问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问我干什么？”
　　“……赵甜甜说要见你。”沈顾回道，“噢，原话是，有本事把你叫到现场去，看看她是不是你妹妹。”
　　“所以？”
　　“所以，你去吗？”
　　宋霖漫不经心道：“你打这个电话给我，意思就代表想要我去吧？不然你根本不会来问我。”
　　沈顾笑了笑：“瞒不过你。我听白晓宁说赵家人早就打着你的名头坑蒙拐骗，与其不予理会，不如趁这回一次摁死，省得以后蹦跶……你觉得呢？”
　　“既然沈部长这么觉得，那我必须走着一趟了，不是吗？”宋霖眯了眯眼，“不过希望沈部长把我这么听话的事记在心里，别以后什么时候也忽然想把我摁死了。”
　　沈顾低声一笑：“我敢摁你，回头贺琅就直接揍死我，宋顾问还是别开玩笑了。我叫人去接你？”
　　“让白晓宁来。”
　　“可以。”沈顾答应得很痛快，“反正她也巴不得去。与其说她是经济部的人，不如说是你的人，我可听了不少你和她的绯闻……”
　　沈顾难得有心情开玩笑，宋霖也没着急挂电话：“那和你说这些八卦的人，一定是以为她给你戴了绿帽子呗……”
　　几个来回之后，宋霖终于挂了电话，全程旁听的李厉问道：“怎么，你要出去？”
　　“嗯。”宋霖道，“有个亲戚惹了事，要见我。”
　　“但是听起来你不想帮忙？”从帝都来的“太子爷”太熟悉这套了，“看来他们真的惹你不开心啊，不然你出手，平了他们的犯罪积分不是分分钟的事？”
　　李厉这话说得有些无法无天，但一定程度上也是现实世界的“默认规则”。而且如今这个世道，说实话每天作恶的人不知凡几，赵甜甜犯的事还真排不上号。宋霖要真的想替她摆平，还真是一句话的事。
　　宋霖还在那假惺惺：“我是个守法的基地居民，你不能这样想我。”
　　“得了吧，这话跟别人讲或许有一丝丝用处，在我这儿就算了吧，啊。”李厉一抬手扒住宋霖的肩膀，“走着，我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嚣张，这么惹毛你了还敢叫你去保人。”
　　白晓宁带着宋霖和李厉到了基地的管理中心时，已经是大多数人的晚饭时间。
　　管理中心的下班时间当然也已经过了，但因为赵甜甜的事，还有几个工作人员被拖着不能下班。同时在场的还有带赵甜甜过来接受处理的巡逻队员，和赵甜甜这个未成年的监护人——她的父母。
　　白晓宁第一眼看到赵甜甜，心里一个念头就冒出来：她居然还化了妆！
　　虽然化的也不浓，但现在这样的时候，化妆这个行为确实有点小奢侈。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生产，也就是说，化妆品这种东西现在是用一点少一点。当然，化妆品不是必需的，基地里对大家的私下交易并不严控，真想要弄到也不难。但如果赵甜甜用的不是自己保存的化妆品，而是从基地里其他人手里买来的，那至少说明，她现在确实衣食无忧。
　　这种生活水平，当然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外工作的赵家人能够给得起的。
　　赵甜甜和她的父母根本没注意白晓宁的打量，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到走在白晓宁后面的青年身上去了。赵甜甜一改之前在工作人员面前的强硬态度，抬手把头发往耳后一捋，冲宋霖一笑：“你来啦。”
　　这变脸速度，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无语了。他们心里烦躁，但看宋霖居然真的来了，还有经济部的白晓宁亲自陪同，心里一时没底，只能先打探宋霖的口风：“宋顾问，你来这是……？”
　　这会儿宋霖要是说一句“我来带走赵甜甜”，那赵甜甜估计真的就逃出生天了。然而宋霖看都没怎么看赵甜甜，直接冲着工作人员一开口道：“沈顾让我来走一趟。”
　　工作人员：“……啊？”
　　白晓宁站出来道：“沈部长接到举报，说有人借着宋顾问的名义招摇撞骗、影响基地执行公务，让我带宋顾问来看看怎么处理。”
　　她这话一说，赵家人的脸色变了，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员乐了。不过工作人员还不敢乐得太厉害，咳了一下，说道：“还有这事？哎但我们现在只是准备扣‘教唆他人暴力胁迫’的分……要不我打电话叫同事回来，等处理了一起扣分？”
　　这话说的，要多幸灾乐祸有多幸灾乐祸。赵家人心里慌张，当中的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朝宋霖走了两步：“霖霖，你不能这样对你妹妹啊。”
　　宋霖瞥她一眼，还没说话，白晓宁就站到宋霖和中年女人的中间，笑了笑：“这位女士，宋霖是独生子，没有妹妹，您可能认错人了。”
　　“他妈妈是我亲姐姐，我怎么可能认错？！”中年女人盯了一眼白晓宁，“你走开，不要在这胡言乱语！大家不要听她乱说！”
　　说罢，女人就想绕过白晓宁去到宋霖面前，没想到她刚往旁边走一步，白晓宁就跟着挪了一步，正正好挡在路上。
　　“嘿我说你这个姑娘，好狗不挡道啊！”女人恼怒道，“我见我亲外甥，关你什么事？！”
　　白晓宁依旧没动。
　　中年女人看她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就冒火，伸手推了一把，想把她推开。虽然也没用多大的力，但错就错在先动手了。
　　“哎呀！”白晓宁特别夸张地往地上一坐，“这地方你都敢动手啊！”
　　在场所有人：“……”
　　说实话，浮夸了，而且照白晓宁的身手，反制回去简直易如反掌。愣了一会儿的巡逻队员刚想起来要说话，中年女人已经先跳起来了：“年纪轻轻玩碰瓷，啊？！我就碰你一下你就倒地上去了，你当所有人眼瞎吗！宋霖，这就是你现在交的朋友？你就这样看着他们乱说话污蔑人？！”
　　最后两句当然是朝着宋霖说的，宋霖看了一眼这个血缘上的小姨，又看了一下坐在地上的白晓宁：“行了，别玩了。”
　　白晓宁一骨碌爬起来。
　　不等赵家人说话，宋霖又道：“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管理中心的各位，我不是什么人物，也不用给我什么面子。我既是基地的一份子，就遵守基地的规定。至于其他人，我管不着，也不用来问我，一切秉公执法就行。”
　　这话的真正含义，只要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
　　宋霖又紧接着道：“至于是不是用我的名义去做了什么事，这就全权交给白晓宁负责。她是沈顾的特助，我相信她的能力，她在此事的决定就代表我的决定。”
　　工作人员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家人，心里明白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宋霖，你别忘了你妈去世之后是谁帮你操持一切，谁照顾你的生活！”赵甜甜忽然暴起，或者说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没有我家，你这个傻子早就横死街头了！忘恩负义！”
　　“这位大姐……哦不，是小姑娘吧？”白晓宁故意刺激赵甜甜道，“你别以为世道乱了，就没人知道你们劈开宋霖的房门进去偷东西，局子里的案底我们可全复制出来了，要不要我去调一下案件记录呀？”
　　白晓宁出来斗嘴，一直围观全程的李厉心里感慨。他就说能惹毛宋霖的人十有八九是作死，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说真的，李厉觉得宋霖已经很大气了，要换自己，这些人估计都活不到基地。
　　赵甜甜当然是吵不过白晓宁的，脑子一热就厉声道：“我们家的事外人少插嘴！就是你们挑唆的宋霖……”
　　“赵甜甜。”
　　宋霖忽然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算高，但就是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还记得你退学之前的校园生活吗？”
　　赵甜甜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问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到宋霖说的是什么时候了，校园暴力，周遭冷漠，那绝对是她不愿回顾的记忆。
　　“能让你痛苦第一次，就能让你痛苦第二次，你信不信？”宋霖忽地笑了笑，“而且现在这个世道，想让人痛苦还是很简单的……你尽可以试试。”
　　说完，青年转身就走。
　　直到出了门口，他们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中年女人的尖叫。
　　“……他在威胁我们，威胁我的女儿！当着你们的面！你们是聋了吗！！！”
　　【作者有话说：又爆字数了！！！赵甜甜还有戏意外吗！】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很重要，也很平常
　　事情好像忽然一件挤着一件，宋霖从管理中心回来后的晚饭还没吃完，贺琅就匆匆进了门。
　　后面跟着的居然还有刚分开不久的人——秦磊。
　　“我听说你那个表妹找你麻烦了？”贺琅径直走向宋霖，“解决了吗？要不要我叫人看着点省得再来烦你？”
　　李厉坐在宋霖对面也吃着饭，闻言插话道：“你还担心他被欺负？他可是在管理中心堂而皇之地威胁别人，瞎操心。”
　　贺琅当然不会觉得宋霖被欺负了，他也就顺嘴一问。没有再追问下去，男人把宋霖手里的筷子抽走，给他碗里唰唰唰地夹了许多宋霖爱吃的菜，然后把整个碗都端了起来：“行了，到我房间吃去，有事要说。”
　　宋霖就跟着站了起来，李厉看得都有些呆了：“嚯，我说，霖霖你是这么听话的类型吗？”
　　没人理他的吐槽，贺琅又跟夏红说了一句“给秦磊准备晚饭，送我房间”，然后就带着宋霖和秦磊一起上楼了。
　　李厉倒没觉得自己两句话都没人接茬有多尴尬，他看着三人的背影，随口嘀咕道：“贺琅自己不吃吗？”
　　起身去给秦磊准备晚饭的夏红脚下微不可查地一顿，然后装作没听清，继续往厨房里去了。
　　秦磊的晚饭上来之前，只有宋霖一个人坐在桌边吃饭。被两个高大男人看着，也就宋霖能当他们不存在似的，安然地吧唧嘴。
　　“我直接问一下吧。”贺琅看着吃饭的青年，“秦磊可能会被带去研究中心做点身体检查、抽点血什么的，以他现在的状况，会有问题吗？”
　　“你指什么状况？”宋霖含着饭，说话有点模糊不清，“说完整。”
　　贺琅看了一眼秦磊：“简单来说，秦磊之前进基地时不是做了O-1的检测吗？”
　　“哦，有问题？”
　　“那时候是没问题，不然怎么可能顺利进基地啊。”
　　“那现在有问题了。”
　　“也不是说问题……你不能老实吃饭听我说吗？别抬杠。”贺琅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也搞不清楚那些专业的名词，反正这事在我听来是这样的——
　　“研究中心有个别人，觉得秦磊的培养皿有点特别，具体怎么特别我不记得怎么描述了……然后我们基地对这些检测项目不是有复查吗？他们就利用这个机会把秦磊的名字加到抽选名单去了。
　　“但他们提取了秦磊的留底材料之后，没用去二次检查，而是做了个什么实验……”
　　贺琅是真没记住那些叽里呱啦的名词，讲得磕磕盼盼的，总觉得吃饭的宋霖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男人不由得有点泄气，放弃描述道：“总之就是研究中心又做了什么实验后，说秦磊身上可能有O-1的抗体、呃、或者说疫苗的材料？所以就申请让他去研究中心配合一下。”
　　宋霖嚼着饭菜琢磨了一会儿，凝练道：“意思是秦磊不会感染O-1？”
　　“不知道啊，这不是要他们去研究吗？但你放心，他们肯定不是直接给秦磊注射O-1。”贺琅道，“等等，你这不是听懂了吗？就没觉得吃惊？”
　　老实说，贺琅刚刚被叫到研究中心去就是为了给他说明这件事。一开始研究中心的人还说得太专业了，贺琅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之后，是实实在在地意外了一番。
　　——青河基地可能会研究出治疗或者免疫O-1的方法！
　　如果一切顺利，都不用等到治疗方法推广成功，只要宣布O-1可以彻底根治，O-1背后的操控者就会立刻变成一张废牌，陈张手中最有利的武器也就哑火了！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宋霖看了一眼秦磊，“他要是个普通的异能者，我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你说的这个新闻，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只是给他多了一条标签而已。”
　　贺琅被噎了一下，心说也是，O-1对于宋霖来说从来不是威胁。秦磊有没有这个免疫性，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男人抹把脸：“总之，研究中心好像讲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是O-1的超寄生，能克制O-1……所以想从我们这里借调一下秦磊。不用一直待在那里，但估计要隔三差五地去一趟，我们还可以让人全程看着他们对秦磊实施检查。”
　　“说到底你问我干什么？秦磊又不是属于我的。”宋霖的态度依旧很淡定，“他就在这坐着，问他自己愿不愿意不就行了，拎我上来干嘛？”
　　贺琅暗想说是不属于你，现在秦磊的一切时间安排都是以你的意志来确定，不问你问谁去。但男人表面上不会这么说，他看宋霖好像打定主意撇关系，于是顺着青年的话语望向秦磊：“喏，现在说问你自己的决定，你怎么看？”
　　秦磊自从上来就全程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沉默——哦他平时也一直这样——要么看虚空，要么看地面，要么看宋霖吃饭。此刻贺琅问到他了，他也就转了一下眼珠，没马上开口。
　　贺琅也没催促他。先前在梁城监狱“诱拐”他已经很困难了，如今研究中心的行为，可能在他的感觉里和基因计划是如出一辙的，一时不能接受也很正常。
　　于是夏红上来送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大男人相顾无言，偶尔一起转头看那个吃饭吧唧嘴的青年。
　　这么沉闷的气氛下宋霖还能吃得下饭，夏红是真服了。
　　宋霖倒是适应良好，趁着夏红上来，把碗里的扒拉干净了，空碗递给夏红：“谢谢。”
　　“哇你有点过分噢，我是你的保姆吗！”夏红没忍住揉了两把宋霖的脑袋，但还是把宋霖递过来的碗拿走了，“对了，李厉捧着那颗种子等着你呢，说你不下去就不睡觉。话我可带到了啊，怎么处理我不管了。”
　　宋霖应道：“让他等着。”
　　夏红乐了一句“李大少也就服你治他”，带着宋霖的碗出去了。
　　贺琅看着夏红关上门，扭头回来冲宋霖挑眉：“她揉你脑袋你怎么就不推开她？”
　　宋霖哼笑一声：“她一个女孩子，你和她比？”
　　“哇你可别太把她当女孩子，她分分钟能撂倒三个大汉……”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磊就自己吃着。他吃东西有点以前的后遗症，虽然自己噎不着，旁人看着总觉得有点狼吞虎咽。这种吃饭状态在作战队员身上并不鲜见，宋霖还挺喜欢看的，似乎能从这种举动中看出一股生命力似的。于是秦磊吃饭的时候，宋霖的目光就时不时往他的方向瞟。
　　刚瞥了两回，秦磊就注意到了，一抬头和宋霖对上目光。
　　宋霖：“？”
　　秦磊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菜，想起刚刚宋霖看起来挺喜欢吃这些的，推了推自己的碗：“不介意的话，再吃点？”
　　宋霖：“？？？”
　　贺琅知道秦磊没有恶意，但是这种给小宠物喂零食的口气，还是让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实说，宋霖其实也没怎么隐藏自己的实力，甚至还在秦磊面前露出过残忍的一面，但秦磊这个态度可真是……
　　好吧，大概还是宋霖那张脸的错。
　　“吃你的吧。”贺琅代答道，“反正无论行不行，你吃完就给我个答案，我也好回复研究中心。”
　　这算是他第一次开口催秦磊做决定了，秦磊其实也不是真的在犹豫，他只是想确认一个问题：“宋霖，这事对我的异能调整会不会有影响？”
　　“所以我就想知道，你们到底想问哪方面？”宋霖敲了敲桌面，“光是一些检查和抽血的话，对异能怎么可能有影响，你们当异能是癌细胞吗被化疗一下还会减少的。”
　　“呃……就是因为我们不清楚才问你的啊。”贺琅道，“他的异能不是还没理顺吗？我怕影响你的流程啊。”
　　“非要这么说的话，那就让研究中心的人先不要检查他的异能，更别想着偷偷做刺激测试。”宋霖道，“不然他的异能分分钟能报废几十万几百万的机器，我说真的。”
　　“就这？”贺琅道，“那你就是同意咯？”
　　宋霖道：“所以说，别问我的意见，我只希望他别错过我的梳理时间。”
　　贺琅点点头，又看向秦磊：“喏，宋大师的意见已经给了，你怎么说？”
　　秦磊把刚塞进嘴里那口三两下嚼了吞了，然后转头看向宋霖：“梳理的计划有时间表吗？有的话回头给我，我会看着时间来。”
　　宋霖回道：“没做时间表，反正我算着差不多就叫你。”
　　贺琅问道：“你这么说，是同意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磊笑了一声，“反正宋顾问已经帮我做了规定，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琅才不管他的语气：“那就当你同意了。陪你去检查的人，你想叫谁？”
　　秦磊瞥了一眼宋霖，还没来得及说话，贺琅就哼笑一声：“宋霖？你不会是开玩笑吧？你知道基地里基地外有多少人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上吗？”
　　“……我只是去做个检查，还不至于像小女生上厕所一样，一个人就不敢去。”秦磊笑了笑，“另外，还有一件事。
　　“我既然进了基地，就按照基地的规章办事。我现在不是秦五爷，也不是梁城监狱里那个秦磊，只是基地的一个成员。
　　“别的成员该怎么做，我就该怎么做，不用特殊化。”
　　【作者有话说：秦磊：我有一个大秘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解开回忆之锁的梦境
　　三月，南方开始转暖，春雨滋润万物。
　　宋霖早上还没指导完异能者们的训练，就被叫到沈家的私库去查看材料。先前他分好几次和沈家谈的条件都是材料，沈家的人在节后终于有空给他收集好、整理好，今天终于能“验收”了。
　　不过宋霖是个“金娃娃”，沈家供给他的物资还真不是一个上午就能验完的，今早上来，实际上只能算是个开始。
　　而今早陪宋霖看东西的，是百忙、不、万忙之中抽空出来的沈顾。
　　“……顾，沈顾！”
　　“嗯？”
　　走神的沈顾蓦地一转头，发现宋霖正看着自己，一时间因自己的精神不集中而暗暗赧然：“……什么事？”
　　“如果你很忙的话，不用一直陪我站在这儿。”宋霖淡淡道，“或者你只是觉得无聊，也可以去忙你的，用不着亲自带我来看。”
　　宋霖刚才在物资之间走走停停，时不时拿起来仔细查看，沈顾就跟着他一直走走停停，半个字都不催。宋霖原来还觉得沈顾真是有耐心，现在来看，这个大忙人果然还是待不住。
　　“不，不是无聊，也不是忙。”沈顾抹把脸，“我只是忽然有点走神了，抱歉。”
　　宋霖闻言，稍微走近一些看着他。仓库的灯光是冷光，照在谁脸上都显得面色煞白煞白的，但宋霖还是借着这样的灯光仔细端详了一阵沈顾。
　　沈顾有点茫然，他很少和宋霖走得这么近：“……有什么问题吗？”
　　宋霖指出一个事实：“你看起来很疲惫。”
　　沈顾没想到他看的是这个，无奈笑了笑：“这种时期，疲惫不是很正常吗……和你来看物资反而能让我放松一点，所以宋大师还是别把我赶走吧。”
　　宋霖想了想，假装从口袋、实际上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手指大小的试管，递给沈顾：“拔开盖子直接喝。”
　　沈顾挑眉，接过看了看，只觉得里面的淡绿色液体清澈透明：“这什么？”
　　“毒药。”
　　沈顾噗嗤一乐：“哦，那现在喝吗？”
　　“你想现在死就现在喝吧。”
　　于是沈顾拔开那个试管上的小木塞，一口灌进去了。宋霖回收了他手上的试管和木塞，问道：“感觉如何？”
　　沈顾刚想说还没感觉，忽然就觉着一股暖意从腹部内里发出来，快速又温和地冲过四肢百骸。这种体感似乎过于舒服、又过于轻巧，总让沈顾感到身心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沈顾愣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捂了捂眼道：“你这个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多谢。”
　　他下午还有会，早上就是想趁机放松一下神经，清醒一下。没想到松懈下来后迎来的不是清醒，而是困倦，还止不住地走神。宋霖这个药剂恰好能抵抗这些，也让他的疲惫消失不少，可以算得上及时雨了。
　　“不客气，但你可别被光明魔法给骗了。”宋霖收起试管，淡然回道，“这只是用来祛除负面状态的，并不能真正祛除你身体里的病痛。换句话来说，你真正需要的还是睡觉，左右我这没事，不如你现在回去睡一觉吧。”
　　沈顾笑了笑：“别，他们要是知道我回家，又得夺命连环call了。”
　　宋霖左右看了看，指着一个箱子道：“那是木箱，能承受你的重量，坐会儿吧。”
　　沈顾无奈道：“我真没问题，怎么被你搞得好像随时要倒下去一样。”
　　“沈部长，要么坐下，要么去忙你的。”宋霖挑眉，“你选一个吧。”
　　沈顾没办法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坐下。他本来打算坐着看宋霖的动作，顺便继续和宋霖说话的，没想到宋霖跟了过来，一伸手掌心就摁在沈顾的额头。
　　沈顾：“？”
　　“没事，我只是让你放松一下。”宋霖道，“你睡着了也没关系，我走的时候会叫你起来的。”
　　沈顾道：“我可不能睡着啊。”
　　“好吧，那就不睡着。”光明魔法伴着青年清冷的声音笼罩在男人身上，像温暖的潮汐一遍遍地戳刷他的身心，“对了，我之前问过白晓宁和贺琅一个问题，但他们到现在都没给过我靠谱点的答案，不如你帮忙也想想吧。”
　　沈顾反应慢了一拍：“……嗯？”
　　“你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吧？”宋霖淡淡道，“有没有三个人一起经历过的特殊事情？比如找到了什么神奇的地方，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之类的……”
　　“特殊的事情？”沈顾缓缓道，“我想想……”
　　宋霖轻声道：“嗯，你慢慢想——”
　　贺琅、沈顾和白晓宁的骨头都是万里无一的特殊材质，他们三个还是从小的青梅竹马，这种骨材集中率使得宋霖一直对他们的过去很感兴趣。不过问了贺琅和白晓宁，他们都对所谓的“奇遇”没什么印象。
　　沈顾比他们大三四岁，或许小时候他们没记住的事，沈顾会有印象。
　　宋霖这样想着，缓缓拿开自己的手。
　　沈顾已经堕入梦乡。
　　沈顾感觉自己有点迷糊，又有点清醒。
　　他看见两个小豆丁跑在前面。一个梳着短短的可爱的马尾，穿着淡黄色的裙子；一个留着超不过一公分的短茬，穿着红色的长袖T恤。
　　沈顾听见自己说：“你们俩慢点儿！贺琅！你再把衣服摔脏摔破我就绝对不帮你圆谎了！”
　　穿着红衫的豆丁贺琅回头冲他做个鬼脸。
　　沈顾的视线不比他的鬼脸高多少，因为现在的沈顾也只是个小孩。
　　他们三个人一路跑，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总之是到了有另外几个小孩也站着的地儿。
　　贺琅冲着对方为首的小孩喊：“张……！”
　　张什么，其实沈顾没听清，但他知道自己认识这个孩子。沈顾、贺琅和白晓宁加入了这群孩子，同他们一块玩耍，但好像小摩擦又一直不断。
　　小孩子就是这样一种不断生气又转眼高兴的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个年龄大点儿的小孩子问先前那个姓张的：“对了，刚刚出来前你家里让你喝的饮料呢？”
　　姓张的小孩随手一指放在远处的水壶：“在那，我才不喝，闻着就好苦！肯定是药！”
　　一群小孩就瞎起哄，嘲笑他不敢喝药。
　　后来不知怎的，大概是贺琅起哄得太厉害了，姓张的小孩就开始和他杠上了。两个孩子跟小牛对顶似的较劲，较劲的内容就是敢不敢喝那些“药”。
　　三岁看老，贺琅从小就是撞了南墙拆开南墙也要往南走的类型，他拍着胸脯说敢喝，水壶转眼就到了他的手里。沈顾和白晓宁被他拖下水，不得不跟他分着喝了。
　　姓张的小孩忙着威胁他的小伙伴们不能和家里说的时候，沈顾只有一个感觉。
　　这棕色的药，真苦啊……
　　沈顾睁开眼的那一刻，还有点懵。
　　刚刚是……
　　“你醒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沈顾扭头去看，宋霖正站在一袋药材旁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沈顾再次有些不好意思了，掩饰性地抹了把脸又耙了耙头发：“呃……不好意思。”
　　“没关系。”宋霖看了看表，“刚好没错过午饭，走吧？”
　　“好。”沈顾应了一声，随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说也奇怪，他刚刚明明似乎睡得挺沉，一站起来却觉得自己精神头还不错，脑子也清醒，状态真是好极了。
　　他琢磨了两秒，意识到这是宋霖先前的所谓“光明魔法”在起效，不经意地勾了勾嘴角。
　　宋霖没管他的心情变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走，我和你一起走到你单位去，白晓宁刚好有事找我，就顺道送我回去了……噢，又开始下雨了，我刚刚还想你拿伞干嘛，原来是未雨绸缪。”
　　“只是有备无患。”
　　沈顾应了一句，走到门口把靠在门边的伞拿起来。这是他们这类人常用的黑色直柄伞，大、实用、稳重低调，还有个隐含寓意是华盖罩顶。
　　宋霖等沈顾锁了门、撑开伞，就自觉钻到伞下：“沈部长个高，那就劳烦你撑伞了。”
　　沈顾本来就不可能晾着他，闻言还有心情回一句玩笑：“阿琅不是经常给你找牛奶？你怎么不见长？”
　　“你和贺琅都生得高大，但用不着以你们沈家的标准衡量其他人吧。”宋霖耸肩，“各有所长。”
　　他们走进雨里。春雨很安静，打在伞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又很绵密密，一点风就能将之吹到人的身上。宋霖踩在湿哒哒的地面上，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头顶向自己倾斜的伞，又状似不经意地拍了拍沈顾的肩膀。
　　沈顾：“怎么？”
　　宋霖：“没怎么。”
　　青年本来就只要自己不愿被淋到就不会被淋到，进沈顾的伞不过是避人耳目。但沈顾这样倾斜过来，春雨只怕能打湿他的半边。于是宋霖“附赠”了一个风系小魔法，足够让沈顾回到单位时不那么狼狈。
　　沈顾也不知道察觉没察觉，依旧半斜着伞，和青年走在雨里。
　　“其实……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我知道。宋霖在心里道，但还是配合着问道：“什么梦？”
　　“准确来说，是这个梦让我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沈顾顿了顿，又道，“我其实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但之前你好像问我小时候有没有和贺琅白晓宁经历什么奇怪的事，我想着这个问题就做了这个梦……或许你也可以听听看？”
　　宋霖道：“但说无妨。”等的就是这个。
　　沈顾于是把和梦境差不多的回忆说了一遍，梦里那个姓张的孩子他也记起来是谁了，正是陈张他们派系里的一个子侄。这还不算，那群小孩虽然沈顾不都记得，可其中一个的身份他很有印象——帝都的委员陈来的外甥。
　　宋霖听完，总结道：“所以你们很可能喝了陈张、甚至是万灵的什么药剂？”
　　沈顾回道：“也不一定就是这件事。”
　　十有八九就是，不然梦不会引你到这个回忆里。宋霖心里回了一句，嘴上道：“好吧，那你以后想起了别的什么再和我说。”
　　“没问题……”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眼看着还有二三十米要到街道口准备转弯了，转角忽然转出来一个身影，朝他们相向而来。
　　要说这一路上碰到的行人也不算少了，但这一个还真是特别引人注意。
　　这是一个女人，一柄红伞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脸，但一袭红裙看起来风姿绰约。她还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踩在雨水里，你不觉得她会被脏水溅到，只觉得她亮眼极了。
　　在绵绵不断的春雨里，这抹红色真的能轻易夺走人的目光。
　　沈顾注意到宋霖多看了几眼，说道：“这个女人是个大名鼎鼎的魔术师朱莉，不是青河基地原本的人，这几天有人叫她来表演的。”
　　宋霖点点头，没说什么，沈顾却自己开始发散思维。这女人魔术这么厉害……会不会其实是个异能者？只是以前把异能办到的事都用“魔术”遮蔽……？
　　朱莉慢慢朝他们走来，好像没在意有人一直盯着自己，又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引人关注。
　　快要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眼睛从伞下露了出来，对上了宋霖的目光。
　　宋霖轻轻一眨眼。
　　这一刻，忽然万籁俱寂，天地停转，雨水悬停。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是有意义的噢！】


第一百八十八章 存在于城里的它
　　宋霖还没理完沈家给他的物资，就被贺琅拎到城里去了。
　　别的作战队伍来做深度搜索物资的任务，贺琅等人，或者说贺琅等“异能者小队”，是来做作战测试的。
　　测试对象——“暴君”。
　　是的，“暴君”的身影再次在城里出现了。但这次，青河基地的作战队员们已经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心情沉重。全国各地的基地在多次打击“暴君”的情况下总结出了作战经验，并且向所有作战队伍推广，在充足的武器配备下，作战队伍有足够的信心不会再车毁人亡。
　　打不过，至少能（用车）跑啊。
　　当然，贺琅可不是带人来打不过就跑的。拥有异能的作战队员们经过长期的磨合训练，还有实战经验，如今是打得过得打，打不过也得打。贺琅、宋霖和袁承冰站在高处，望着下面尚且静悄悄的街道，并不准备从一开始就插手这场战斗。
　　“快来了。”袁承冰看着手表上的雷达地图，一个红点正在从边缘渐渐向中间移动。移动的速度并不快，按照暴君的步速来说，恐怕它还在几条街外悠闲瞎晃。
　　“在这么远的地方埋伏，‘暴君’未必会到达准确位置。”贺琅也看了看表，“现在推广的这套对付‘暴君’的作战方法，最大弊病就是埋伏点距离暴君太远，暴君可能会走错方向，以暴怒的状态波及其他准备不足的人。”
　　宋霖问道：“不是说用狙来‘引导’‘暴君’吗？”
　　“然而事实上狙需要相对高的视野和相对开阔的地带，等狙击手到位了，‘暴君’有可能早就冲进作战队伍里厮杀或者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贺琅道，“所以用这种方法对付‘暴君’，实际上要有比较周全的计划和相当的耐心，当然，人和武器都是不可少的。”
　　“……不对吧。”袁承冰咂摸出点味道来了，“但今天对付‘暴君’的是异能者啊，他们要是还像其他作战队伍一样对付‘暴君’，那特意组织他们来测试的意义何在啊？”
　　贺琅轻声嗤笑了一下：“……但愿他们也明白他们真正该怎么做吧。”
　　袁承冰道：“你明明身为作战指挥，难道不应该起主导作用吗？”
　　“我现在大部分精力要分给总体的作战力量部署，小队作战不能全靠我一个人。”贺琅沉声道，“而且他们是宋霖和你手把手带出来的第一批异能者，以后很可能会成为指挥异能小队作战的中坚力量，现在必须让他们学会独立思考了。”
　　袁承冰挑眉：“怎么听起来要是他们表现不好，就全是宋霖和我的错一样？”
　　“你们没错，他们的异能已经超出平均水准很多了。”贺琅回道，“准确来讲，他们现在落回我的手里了……”
　　咣——
　　重物撞击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三个人的耳机里同时传来队频中的话语：“我狙了，打中了！‘暴君’现在有被激怒的征兆，准备引入埋伏圈，各点注意！”
　　队频中传来几声“收到”，然而三个没开麦的“观众”相互对视了几眼。
　　贺琅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眯了眯眼：“别提醒，让他们自己领悟。”
　　异能者小队第一次对抗“暴君”，失败。
　　发怒的“暴君”半途被其他动静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按照计划进入小队的埋伏圈。“暴君”越跑越远，也就代表着第一次埋伏的失败。
　　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暴君”也确实不是那么好打的，但作战队员们反省了一下，有人就开始回过味来了。
　　“不对啊。”夏红在队频里说道，“咱们的作战计划里没有异能，这不应该啊。”
　　姚荒海的声音也响起：“我们好像计划偏差了，要是采用和普通作战队伍一样的模式打‘暴君’，没必要专门组织我们来打。”
　　有好几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跟着又应了几句，其他人才意识到，好像是这么回事。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最后决定再碰个面重新制定消灭计划。
　　“很高兴你们在分数被扣完之前领悟了最关键的一点。”贺琅在队频里冷酷道，“希望你们能够按时完成任务。”
　　“哇贺队居然还在暗搓搓地计分……！”
　　队频里一片哀嚎，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没有慢下来。他们不是不会作战，只是缺少实战的磨合，一次不行两次，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宋霖听着队频里连续不断的话语，扭头看向贺琅：“他们现在没有代理队长，怎么指挥总体行动？”
　　“嘘——”关了麦的贺琅笑了笑，“看他们准备扣到多少分才能决定出队长吧。”
　　砰！！！
　　一只飞鸟从半空中被击杀，直直地落到了一座高楼的楼顶上。宋霖、贺琅和袁承冰在高低不同的楼顶之间飞跃纵身，几个落脚点后就到了飞鸟摔落的地方。
　　耳机里传来夏红的声音：“我听见上面有枪响，你们那边有情况？！”
　　她现在是代理队长，要关注的地方多，确认的地方也多。
　　贺琅打开麦：“没事，专心对付‘暴君’，不要走神！”
　　夏红应道：“是！……水系电系准备！”
　　话音未落，轰隆隆跑过街道的“暴君”忽地一脚踩空，地面塌陷出了巨大的坑！没等“暴君”翻身爬上来，几股水流从天而降，力道不大，但加起来的总量也算可观。和水同时掉下来的是被风系异能削开扣子的电缆，现在城内断电，可抓着电缆另一头的赫然是两名电系异能者！
　　嗡——
　　他们将自己能输出的最大电流都灌入电缆，“暴君”似乎因为电流的麻痹而动作迟缓了些，但还不至于完全不能动。夏红赶紧下令枪炮一起上，有些弹药沾水后理应哑火，不过包裹着火系异能，弹药不仅没哑火，威力反而上升。
　　楼下街道的枪声不绝于耳，楼上宋霖正蹲下去看被他打下来的那只鸟。
　　这是一只乌鸦，可显然已经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它的爪子比普通的乌鸦更大、更尖，鸟喙也显得更加尖利。鸟喙边缘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颗粒分布，看起来有些恶心，宋霖认为这是因为鸟喙带上了致病致毒的成分。
　　青年还掏出蝴蝶刀，撩了撩乌鸦的伤口。
　　血液浸湿了黑色的羽毛，但看起来并不显眼，宋霖花了几秒才找准伤口：“贺琅。”
　　贺琅仔细看了看蝴蝶刀拨开的地方，不是很确定：“……增生？”
　　“嗯，是变异体。”宋霖顿了顿，盯着乌鸦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忽然用刀刃朝乌鸦下腹部划去。
　　蝴蝶刀其实很钝，但宋霖要剖开什么，从来没耽误过。
　　贺琅也蹲下来，皱眉看着乌鸦被开膛破肚后显露出来的东西：“这是……蛋？”
　　宋霖招来水流将刀擦了擦，然后把刀收了起来：“……春天到了。”
　　这话说得有些语焉不详，但贺琅明白青年的意思。春天来了，万物苏醒，变异动物……也要苏醒、生长和繁育了。
　　“我已经让人最近要特别小心变异体了。”贺琅站起来，“但会发生什么都还是未知数，我们要做坏一点的打算。”
　　“现在还不够坏吗？”宋霖也站起来，往围栏的方向走，然后停在了袁承冰旁边，“冬天本来是自然淘汰的最好机会，可它连一只乌鸦都冻不死……”
　　袁承冰原本在看下面的异能小队对抗“暴君”，闻言瞥了一眼宋霖。
　　贺琅走过来站在宋霖另一边。
　　宋霖看了看下面正在发疯“拆楼”的“暴君”，又望向远处的高楼林立：“这座空城恐怕要成为变异体的乐园了。”
　　贺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止这座城市。”
　　“嗯？”
　　“其实，我赶着带他们出来磨合，是有原因的。”贺琅缓缓道，“我们……又收到了支援请求。”
　　袁承冰一扭头：“又有小基地崩溃了？”
　　“不，不是那种。”贺琅看向宋霖，“你还记得联合行动小组吗？”
　　被瞄了两枪的宋霖怎么可能忘记：“怎么？”
　　“那个联合行动小组是江北和临城一起组建的，你还记得吧？你之前支援他们的地方就是在临城附近的山区。”贺琅看着下面的“暴君”，缓缓道，“临城基地也是弃城重建的，但和我们一样，临城的城市里还经常有人去搜索物资。前几天，有人在城里遭遇了强大的变异体，几乎全队覆没了。”
　　“听起来像第一次遭遇‘暴君’的情节。”宋霖挑眉，“加大火力不行吗？”
　　“‘暴君’和它相比，恐怕是小儿科。”贺琅摇摇头，“我看过录像，它的智力和反应力确实比‘暴君’更卓越，城市巷战无法集中更多的火力收拾它。更重要的是，它想进攻的话，不需要像‘暴君’一样进行近身物理攻击。”
　　轰——
　　地面上的“暴君”将街角建筑的墙直接撞出一个大洞，看起来相当骇人。
　　宋霖平静地看着这一幕，问道：“不用近身？那就是……异能？”
　　袁承冰有些诧异地看向宋霖：“你是说这些怪物还有异能？！”
　　“很奇怪吗？”宋霖挑眉，“那棵榕树能把自己的根拔出来杀人，这难道就不算异能吗？”
　　袁承冰无话可说了。虽然榕树的根出来乱戳只能算物理攻击，但一棵植物这样“自由活动”，这已经不仅仅是异能了，简直是异象啊！
　　“不仅仅是异能，它应该还具有领导能力。”贺琅回头看了一眼砸在地上的乌鸦，说道，“只要有鸟类追随它，消灭的队伍就很容易处于被动地位。据说已经有一个先遣队伍被鸟类发现，进而被追随它的变异体围攻团灭了……”
　　宋霖道：“说重点。”
　　“临城基地正式提出申请，希望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同他们组成新的联合行动小组，消灭那个变异动物。最重要的是，他们希望宋霖亲自去。”
　　袁承冰嗤笑一声：“疯了吧？宋霖差点被他们打过一枪哎，现在组队，怎么保证宋霖的安全？万一他们又从背后……”
　　宋霖道：“可以。”
　　袁承冰：“哈？！”
　　“我跟你们讲过，我那时就感应到一个有魔晶的家伙，有异能、有领导力，只是我没去看而已。”宋霖蹦上栏杆，迎风而立，“或许这个变异体就是它，去看看也不错。”
　　说罢，青年往虚空中踏出一步，如背后生翼般滑过半空。
　　楼下的“暴君”消灭刚刚结束，枪炮声暂歇，异能者们甚至还来不及确认一下倒在地上的“暴君”是不是真的死了，一个青年的身影就快速地走近了“暴君”。
　　“卧槽……宋霖！”夏红吓了一跳，赶紧从楼上的窗户直接翻下来，“你慢点，小心！”
　　宋霖站定，回头看向她。
　　另一栋建筑上的姚荒海也翻下来，端着枪边瞄着“暴君”边跑到宋霖身边：“还没有确认‘暴君’死亡，你不要轻易接近。”
　　宋霖挑眉，看了一眼“暴君”，云淡风轻地扔下两个字“死了”，而后就越过“暴君”的尸体，继续往前走去。
　　他停在一个商店的橱窗前。
　　“哎？你喜欢这个？”夏红追过来，“真难得啊……不过我可以穿给你看噢！嗯，这应该不是我的码，我进去找个……”
　　宋霖抬起手，强大且集中的风压撞向橱窗玻璃，几乎是眨眼间，那玻璃就出现了裂痕。然后只听“哗啦——”一声，厚实的玻璃化为一个个圆角小块摔了一地。
　　一件明艳、热烈而不失奢华的红色礼裙，鱼尾曳地，在风中轻轻摆荡。
　　【作者有话说：又爆字数23333】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如火一般盛开
　　“所以他就答应你了？没一点不乐意？”
　　沈顾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投向楼下的人群，却在和旁边的人讲话。
　　“对啊，不然呢？难道我还能逼他就范不成？”贺琅睨他一眼，“你有病？掺绿茶的酒有什么好晃的？”
　　“不想喝，装一下。”
　　“你可以啊，沈大部长。”贺琅嘲弄道，“酒在这个世道可算是稀缺资源，这你都不喝？”
　　“我不想待了，等下和他家老爷子碰个杯喝完就走。”沈顾扭头看了一眼贺琅，反嘲道，“你好意思说我？这杯酒到你手上之后你碰过吗？”
　　“我现在喝酒没味也没效果，喝了有什么意义？”贺琅道，“早知道他一个孙子的满月酒都请这么多人，我何必要来。”
　　说是人多，实际上也不过是三四十人。只是都在这栋三层的小楼里，视觉上有点拥挤。从二楼走廊往下看，大家众星捧月的对象当然……不是婴儿，而是组织了这场满月酒的人，也是青河基地的管理者之一。
　　“你来，他未必顾得上你，你不来，他肯定记着你。”沈顾嗤笑一声，“自从基地建立以来，这种聚会数不胜数，你从来没出现过。往时就算了，今天你是代表老爷子来的，少摆臭脸。”
　　“要你废话？说得好像你就不是代表老爷子来的一样。”贺琅冷笑一声，“我也待会儿就走，一堆破事等着处理，谁他妈有空在这喝满月酒。还有老爷子，自己不来把我们扔来，闲得他……”
　　然而还没等这两个大男人金蝉脱壳，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或者说，一阵小小的感慨。
　　贺琅和沈顾朝门口看去，顿时齐齐愣了一下。
　　只见一个女人正从门口的方向走进来。她的黑色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颈项和线条分明的锁骨，一袭火一般热烈的长裙采用人鱼式流线剪裁，简约却不失华美。红色的高跟鞋踩在地上，不时从摇曳的裙摆间显露出一抹颜色。
　　“朱莉？……哦，今天这个场合，叫她来表演也不奇怪。”沈顾低声道，“她还真的上哪都是一身红啊，这一套和前两天见到的时候还不一样了。”
　　贺琅盯着楼下的朱莉，语气有些阴沉：“她什么时候来基地的？”
　　“你对她有兴趣？应该来了不到十天吧。”沈顾想了想，“你出任务之前，我和宋霖还在路上见过她一次。那天还下着雨，她照样穿成这样在路上走……”
　　贺琅忽然打断他：“宋霖见过她？”
　　“见过啊，但就在路上擦肩而过……”沈顾终于察觉贺琅的神情不对劲，“怎么，她有什么问题？”
　　贺琅眯了眯眼，答非所问：“或许没问题，或许……问题大了去了。”
　　贺琅憋了满肚子的问题，然而憋到家也没能马上问出来。
　　宋霖进实验室了。在他自己想出来之前，除非山崩地裂，谁也别想拉他出来。
　　夏红刚好还在客厅里溜达，贺琅一把抓住她：“你知道宋霖怎么处理那条红裙子了吗？”
　　“不知道哇，没给白晓宁？”夏红一脸莫名，“下午白晓宁来的时候抱着一个挺大的盒子来的，走的时候我没注意，不是来拿裙子的吗？”
　　贺琅眯了眯眼，心说我倒宁愿他送白晓宁了。夏红看他这状态，预计着有情况，眨巴眼凑近正准备问，贺琅把她扔开了。
　　夏红：用完就扔？！
　　贺琅上了楼，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白晓宁。接近零点，也就是白晓宁不用睡觉，要是她需要睡觉，接起来非得先骂两句不可。
　　不过，等她听完贺琅的问题，也憋不住嘲弄了。
　　“你这么晚打电话来，就为了问他把裙子送给谁了？”白晓宁哼笑一声，“不是我说，贺琅，你管得着吗？”
　　贺琅对她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这么说你知道他送谁了？”
　　“不知道，我就是给他找了个好看点的盒子，别的没问。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是他妈。”白晓宁回道，“再说了，宋霖都二十了……”
　　“没满。”
　　“现在是没满，但今年就是二十啊！”白晓宁简直被他气乐，“这么大个人谈恋爱不奇怪吧？送姑娘个礼物怎么了？用得着你像个看门犬一样紧紧盯着吗？”
　　贺琅皱眉：“他谈恋爱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一说而已！”白晓宁回道，“哇你不会连这个都管吧？贺琅，宋霖可不是你的私有物品，他不把你变成他的私有物品就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
　　“不该管的我不会管，该管的我不会当没看见。”贺琅抓着电话，眯了眯眼道，“白晓宁，你别以为他看起来成熟稳重就不会出事，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了解得不深，一不小心就会招来麻烦。他再厉害也是个人，你怕他烦你不敢拦，那就我拦，反正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他掉坑里。”
　　“……我去他是看上了什么妖魔鬼怪啊要你这么紧张？还‘掉坑里’。”白晓宁阴阳怪气地学了半句，又道，“我要收回前面的比喻，你这不是像看门犬，而是像个妒夫，这醋味我隔着电话都觉得酸。我觉得我要建议宋霖对你不要这么好，省得你跟争宠似的，人家送条裙子都得上纲上线……”
　　这两人虽然同为宋霖的契约对象，但真是动不动就话不投机半句多。贺琅挂了电话，不仅没得到确认的答案，反而更加烦躁了。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猛兽，兜着圈子憋着火。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快十二点半了，心里盘算着：要不……下去叫他睡觉？
　　可就算是现在去敲门，宋霖未必能听到。他的实验室加了很多阵法，指不定连敲门声都屏蔽了。
　　就在贺琅觉得自己大概要烦一晚上的时候，意识里忽然冲进一道清冷的声音：贺琅，你在哪？
　　贺琅下意识回道：在家。
　　立刻准备出发！宋霖说道：去刘云真那里。
　　贺琅一愣，然后就听到了楼下开关门的声音。男人赶紧拉开自己的房门走出房间，快速下楼：现在去？发生什么了？
　　下到一楼，宋霖已经站在玄关等他了。
　　“万魂幡有情况！”
　　黑色的越野车在夜幕中穿行。
　　车上没有其他的声音，贺琅沉默地开着车，旁边系好安全带的宋霖正在闭目养神。贺琅时不时抽空瞥他一眼，想开口说话，又怕待会有一场“大战”耽误他现在养精蓄锐。
　　宋霖没睁开眼睛，但他轻易察觉了男人的动静：“有话就说。”
　　这话一出，贺琅像拿到令箭似的，索性也不憋着了，直问道：“那条裙子，你是不是送给那个女魔术师了？”
　　宋霖闻言，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还我怎么知道……”贺琅没想到他居然还真干脆承认了，顿时有点冒火，“她都穿出来了，我又不瞎！”
　　“已经穿了？”宋霖闭上眼，笑了笑，“看来她还挺喜欢。”
　　“你别逃避话题！”贺琅皱眉道，“你为什么要送给她？你知不知道她是江北基地来的？”
　　“我知道啊，沈顾说过。”
　　“那你就该知道不要轻易接触她。”贺琅说道，“青河基地里这么多女孩，你别较劲非得看上一个江北来的。她能平安去到各个基地，说不定身份很不简单……”
　　“什么叫看上了？”宋霖再次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我前几天才见她第一面，还是擦肩而过，你该不会以为我对她一见钟情吧？”
　　“不是一见钟情你无缘无故送什么礼物？”贺琅反驳道，“还是一件贴身的礼服，就算你没这个心思，别人看了也会觉得你是这种意思！”
　　宋霖咂摸出他的真实意思来了：“你到底是因为我送她礼物不高兴，还是因为觉得我喜欢她所以不高兴？”
　　贺琅一怔：“你真喜欢她？！”
　　“不喜欢！”宋霖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就算我喜欢，又关你什么事？”
　　“那你为什么送她礼物？”贺琅没看宋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沉得厉害，“还送那样的礼物！”
　　“只是回礼而已。”男人这种态度，宋霖有点懒得答他了，“早知道你要找我追究这个，我都不会叫你送我出来。”
　　“我不送你，你又想自己偷溜？”贺琅道，“回什么礼？她送你东西了？你们不是只见了一面吗？”
　　“贺琅，我建议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宋霖眯了眯眼，“我不想回答你这些问题。”
　　要是贺琅换个态度问，指不定宋霖就随口回了，但是这家伙忽然发脾气，宋霖不想费心思“哄”他。
　　贺琅被宋霖语气里的警告敲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语气不对，憋了一会儿，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不管她送了你什么，朱莉不是良配。你身份重要，别和她搅和在一起。”
　　“你演棒打鸳鸯还演上瘾了？”宋霖搞不懂贺琅的逻辑，“别说我根本没和她搅在一起，就算我想和什么人来往，你管得着吗？”
　　“你现在是青河基地的一份子，如果你和可能会伤害青河基地的人来往，我就管得着！”
　　“贺琅，你的意思是我会不分敌友？”宋霖眯了眯眼，“你觉得我会害了青河基地？”
　　贺琅被他的语气刺得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在我听来你就是这个意思。”宋霖靠回椅背闭上眼，“现在闭嘴，到地方之前不要和我说话。你非要说的话我有办法让你闭嘴到永远，你知道的，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性。”
　　贺琅还想说一句，但是契约已经明确地传来了宋霖对他的情绪，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叫他闷得讲不出话来。
　　黑色越野车驶向迷雾渐浓的地带。
　　【作者有话说：贺琅：你敢送姑娘红裙子不告诉我？！】


第一百九十章 换我来操纵这具身体，如何？
　　贺琅跟着宋霖一起进了万魂幡。
　　里面的光景已经和上次来时大不相同。上次来时，穹顶之上的阵法还没完成，有清晰有模糊，边缘还有细流瀑布似的黑烟飘动。总的来说，是一种奇幻又飘渺的感觉。
　　而这次才踏进来，贺琅就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威压。
　　或许这又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束缚感，看不见摸不着，但使得贺琅在举手投足间都感到某种凝滞的感觉。这有一丝丝像“领域操控”落在身上时，被宋霖解开了压制，但依旧被随时控制着的感觉。
　　男人抬头望去，苍穹中黑色的阵法似乎已经完成了，线条清晰且凝重。弧形盖下，笼罩四野。
　　在空间中随意飘窜的死灵少了很多，来撞贺琅的黑烟寥寥无几，抓着万魂幡的宋霖也不再披着“黑烟披风”。似乎它们的同类都被抓到了天上，钉在阵法里，汇聚出厚重而沉闷的力量。
　　贺琅问道：“这个阵法完成了？”
　　“没有。”走在前面的宋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愣着干嘛，跟上。”
　　贺琅有点分不清他是因为刚刚在车上的事生气，还是真的因万魂幡的情况而肃穆，但在男人看来，宋霖就是整个人忽然冷凝起来。
　　贺琅两三步跟上他：“你怎么了？”
　　宋霖瞥他一眼：“什么怎么？”
　　贺琅不好形容，跟他走了好几步，才想出一个比喻来：“像一张弓忽然绷紧了一样，总感觉箭已经搭上来了。”
　　宋霖淡淡道：“这叫箭在弦上。”
　　“我又不是和你比文采！”虽然宋霖回的话算是半开玩笑，但贺琅没从里面听出丝毫放松，“到底怎么了？你之前说万魂幡有情况，是阵法有问题？”
　　事已至此，贺琅已经基本确认宋霖是因为万魂幡而状态紧绷了。早知道青年现在会紧张成这样，贺琅决计不会在车上和他“讨论”什么情啊爱啊的问题。设身处地想想，要是他自己大战在即，还有人在耳边唧唧歪歪“交朋友”这种事，不把对方揍一顿都算好的了。
　　“阵法没问题，但很快这里就要出问题了。”宋霖边走边仰头看了看空中，眯了眯眼道，“你集中精神，小心袭击。”
　　“啊？”贺琅左右望了望，“这死灵都不剩多少自由的了，还有什么能这么嚣张？”
　　他的语气似乎很轻松，但手已经伸到后腰把枪拔了出来。
　　宋霖已经走到了地面阵法的边上，垂眼看着镶嵌在外围的一颗玉石，说道：“有人动过这里。”
　　“嗯？”贺琅走过来跟着看，但他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问，“你是说……‘人’？”
　　“准确来说，是‘鬼’。”宋霖抬脚往阵法中间走去，“刘云真说过这里有厉害的角色，除了它，不会有别的死灵来作死碰这玩意儿。”
　　贺琅赶紧跟上：“万魂幡有情况也是因为它？它碰这个阵法干嘛？想破坏？”
　　“破坏了我还会来修复，破坏除了消耗它自己的死灵之力还有什么用？”
　　“那它碰这东西干嘛？”
　　“我怎么知道它在想什么，即便我是死灵法师，我也不会读死灵的想法。”宋霖回道，“不过你和白晓宁在说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贺琅下意识地想起他和白晓宁几个小时前打的电话：“……卧槽那你在车上还和我装傻，你明明就……”
　　“嘘——”
　　宋霖停在阵法正中央，将万魂幡的旗杆猛然往地面一戳：“搞不清楚，那就亲口问它吧。”
　　魔力运转，磅礴的力量悉数通过旗杆，涌入地面阵法。原本平稳流转的阵内魔力骤然翻涌起来，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迎来了暴风骤雨。这力量来得强势，阵法也在加持下猛地威力大增。原本还缠在宋霖和贺琅身边的死灵，犹如忽然被卷进了风暴之中，还没来得及抵抗就被阵法拽住送往苍穹。
　　而这由汹涌魔力组成的“风暴”，也正以地面阵法为中心，将附近的死灵悉数卷入，无一幸免。贺琅举目四望，感觉自己犹如站在黑旋风的风眼当中，周围鬼哭狼嚎。听起来可怕，却没有任何死灵鬼怪能够穿越风墙来到中心。
　　贺琅指着头上黑色阵法的边缘道：“这是不是快完成了？”
　　宋霖终于应道：“是。”
　　贺琅看了看黑烟所剩无几的“风暴墙”：“但是好像死灵不够了吧？”
　　“嗯。”
　　“那怎么办？”男人回头问话，发现青年盯着一个方向，疑惑道，“你在看什……”话没说完，贺琅忽然想起了上次的事，“是那个家伙？！”
　　宋霖没马上回答，直愣愣地盯了几秒后，忽然道：“来了。”
　　话音刚落，贺琅就见远处天边忽地冒出一片“乌云”。不，那不是乌云，而是死灵组成的黑烟，浓如黑云压城，铺天盖地；又如蝗虫过境，触目惊心！
　　“卧槽……！”贺琅吸收过一个百人长级别的死灵，当然明白那片凶猛压来的黑云意味着什么。他压住那种状若心悸的感觉，举着枪站到宋霖面前，却被宋霖拽住手臂往后面一甩：“到后面去，别碍事！”
　　贺琅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刚站稳，那黑云已经到了近前，直接撞上了阵法上盘旋的风暴墙！一时间，风暴墙犹如卷起浓重黑沙般，迅速被染黑。万鬼哭嚎的声音不仅高亢凄厉，更像是能撞击贺琅的意识，叫他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难以自持。
　　宋霖则牢牢抓着万魂幡那黑色的旗杆，持续不断地给阵法供给魔力。阵法缴住的死灵和消耗的魔力成正比，死灵之云源源不断地被“风暴”吸收，宋霖的魔力就得如水坝泄洪般持续涌入。“乌云”绵延不绝，宋霖支撑着“风暴墙”，犹如在填一个无底洞。
　　这是一场持久战，同时是一场较量，一场恐能定生死的对峙。
　　到底能不能赢，宋霖连想都没去想过，他来就是为了最后解决这件事。然而即便是他，承受起死灵撞击“魔力风暴墙”的疯狂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这些死灵有组织有计划地撞上来，一波又一波，简直就是有目的地要消耗宋霖的魔力。
　　最壮烈的几波，抽动魔力的时候宋霖的心脏都猛烈地跳了几下。
　　“……宋霖！”抵抗着凄厉哀嚎贺琅看到宋霖忽然晃了晃，不由自主地一慌，咬着牙就想举枪朝“风暴墙”射击。宋霖立刻腾出手压下枪口：“别打！打不中的……咳！”
　　“你没事吧？！”不能开枪，贺琅索性把枪别回后腰，以免擦枪走火。四面八方压来的死灵尖啸震荡着他的意识，叫他不仅顾不上去扶宋霖，自己都有点晃。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压力变重，一定是对方亲自接近了，你自己注意点！”宋霖攥紧旗杆，直挺挺地钉在地面。魔力从旗杆和他的脚下冲入阵法，“风暴墙”的威力骤然再升，犹如刀子般切碎每一丝接近的黑烟。然而就算如此，黑烟还是汇成一团浓墨猛地撞上风墙，！
　　“……唔！”
　　宋霖浑身的魔力运转，血液似乎在血管里沸腾，冲得他一时间头重脚轻，不是旗杆撑着根本站不稳。
　　男人看向他，朝他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一把。
　　宋霖猛地一扭头，一挥手，一个强力的光明魔法在他手上炸开，不由分说地炸向对方！
　　轰——嗷啊啊啊！！！
　　被男人躲开的光明魔法撞上“风暴墙”，搅碎其中的死灵沾上克星，惨叫着瞬间泯灭！
　　“风暴墙”上被轰出一个没有死灵的透明风墙，很快又被黑色染上，但宋霖已经顾不上去看了。
　　他抓着旗杆转了个身，和男人面对面地分立在旗杆两边，紧紧盯着对方，眼神中透出极少见的凌厉。
　　男人愣了一下：“……怎么？”
　　宋霖伸出手，指向男人，厉声道：“……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这是话语，更是“发号施令”。青年指向对方，就是代表这个命令要立即执行，毋庸置疑！
　　“……唔嗯！”
　　男人的身体内部似乎受到了重击，猛地弯下腰去。但宋霖没松懈，反而紧紧皱起眉，死死盯住对方。
　　“……呼。”男人慢慢直起腰来，还是贺琅那张脸，浮起的却是贺琅不会做出的张狂表情，“……真敏锐啊，契约者。”
　　宋霖皱眉不语。这个死灵居然趁着刚刚那一波猛烈撞击穿过“风暴墙”，还直接入侵了贺琅的身体，妄图夺取身体的使用权！宋霖烦躁贺琅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它挤占意识，更烦躁自己居然一时不差把它放进来了！这个死灵确实强大，即便宋霖之前并未轻敌，可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所以以前是故意把死灵放出来的吗？以这家伙的实力，只要它愿意，现在封印阵法上的死灵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阵法也不会这么快就接近完成程度！
　　但说这些都已经没用了，宋霖的指尖动了动，准备再次驱逐它。但它似乎预料到了宋霖的计划，举起手道：“等等，我缠住了贺琅的意识！”
　　宋霖眯了眯眼。这家伙居然不是压制贺琅的意识，而是缠上去了？！要是现在强行剥离它，贺琅的意识没甩脱的话，很有可能被它拉扯受损。
　　宋霖皱着眉捏了捏手指。
　　“我并非要阻止你收下万魂幡。”对方看宋霖似乎暂停了动作，也放下手道，“如果我要阻拦你执掌万魂幡，就不会让头上那个大阵如此顺利，你应该从中看出我的诚意。”
　　“停止诡辩。”宋霖森冷道，“说出你的目的。”
　　“你该明白，越强大的魂灵，才越能发挥傀儡之身的能力。”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颇感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这具身体的“主人”。
　　“换我来操纵这具身体，如何？”
　　【作者有话说：鸠占鹊巢的来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来自几千年前的安利
　　“换我来操纵这具身体，如何？”
　　此话说出来的同时，死灵刘紧紧盯着宋霖的反应。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青年并没任何大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外有死灵之云冲击力量风暴，内有死灵之首迎面对峙，宋霖的表现不可谓不淡定。
　　死灵操控着贺琅的身体，挑眉道：“你看起来对这个建议并不意外。”
　　“我为什么要意外？”宋霖冷冷道，“如果他的骨头不是最卓越的，我为什么会和他订立契约？好东西会被很多人垂涎，你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死灵对宋霖的说法并不赞同：“我是其中之一，可不仅仅是其中之一，你不会找到比我更强大的灵魂。”
　　“强大？”宋霖驳斥道，“你不过在这小小的一面旗子里称王称霸，就胆敢说自己最强大……莫不是在坐井观天？”
　　“我就算不是最强大的，但至少比现在这个白占着地方的家伙高出那么几分……”死灵咧嘴一乐。也没见他做什么，宋霖忽然就厉声冷喝：“住手……！”
　　死灵勾着嘴角：“你看，至少我现在想伤害他的意识，就能伤害他的意识。”
　　这名死灵不仅暂时接管了贺琅的身体，还能对原本与身体结契的意识不利，这是一种力量的体现，更是一种威胁。
　　“你能伤害他，却无法直接占用他的身体。”宋霖冷冷道，“因为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是因为你觉得‘原装货’更契合，还是因为你只是对我不熟悉？”死灵半眯着眼笑了笑，“如果是前者，我觉得我很快就能适应到契合，如果是后者，我觉得我们可以从相互自我介绍开始……噢，你不用介绍了，我已经从贺琅的意识里提取到了关于你的记忆——”
　　他顿了顿，用贺琅低沉的声音缓缓念道：“死灵法师，希金斯。”
　　贺琅从没叫过宋霖这个名字，死灵用了他的声音叫出，莫名带着一些别有深意的味道。宋霖眯了眯眼，漠然道：“我不叫希金斯。”
　　“真稀奇。”死灵略感兴味地评论道，“从贺琅的记忆来看，你作为希金斯的时间似乎比作为宋霖的时间长得多得多……为什么反而要抛弃过去呢？”
　　“我不是在抛弃过去，而是不停留在过去。”宋霖冷冷道，“留在昔日，只会变成井底之蛙。”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地大。”死灵啧啧感慨，“我这不叫停留在过去，而是享受岁月带来的力量。你也活过很久，应该明白，希金斯……”
　　“我不叫希金斯。”
　　“好吧，宋霖。正好，我也不习惯叫那些外藩人的名字。”死灵耸肩道，“这不能怪我，他的意识里有太多关于你的记忆，堆积成山，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只能提取比较‘显眼’的。以后有时间，我可以慢慢梳理。这样在你没彻底习惯我之前，还可以把我当成贺琅，毕竟我会把他的记忆完全收取过来，也不介意临时当一下替身。”
　　“‘当一下替身’？你还觉得你在屈尊降贵了是吗？”宋霖嗤笑一声，“记忆是记忆者的主场，你敢这样深入贺琅的记忆，就不怕他把你的意识拽住，‘反咬’你一口？”
　　“伶牙俐齿，见多识广，你真是越来越符合我的胃口。这样想的话，让你当我名义上的‘主人’，也不是那么令我憋屈。”死灵笑了笑，“至于他能不能‘反咬’到我，那得等到他的意识从我的‘束缚’里挣扎出来再说。说不定他根本挣脱不出来，反而气数耗尽，也省得我们再谈了，是不是？”
　　“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不然呢？我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存在了几千年，要是连区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都收拾不了，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站在这和你谈条件？”
　　“几千年？”
　　“噢，你看我，说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死灵顿了顿，略抬起手道，“我叫钟棨（qǐ），字翼轸（zhěn），就是南方七宿那个翼轸，你叫我的名、我的字都成。我生前就是个带兵打仗的，大漠荒原都去过。这幡里的死灵，有些就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
　　话语间，他、或者说“贺琅”的指尖骤然汇聚起一股黑烟，飘入半空勾勒缠绕，竟造出一个立体的黑影——
　　金戈铁马，将军执戟！
　　宋霖皱眉仰观，那黑烟汇成的马匹竟从半空中冲着自己奔来；马背上将士高举长戟，合着厉鬼哭嚎，犹如战场杀敌，直愣愣劈向青年头顶！
　　宋霖手心一翻，没等他再炸一次光明之力，那黑烟将军就忽地自行散开，犹如狂风忽来。
　　钟棨收回手，挑眉一笑：“你看，贺琅指挥作战，我也指挥作战。从这点上来说，我和‘贺琅’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宋霖嗤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存在了几千年，却又讲愿意被我呼来喝去？你是不是当我傻？”
　　“咱们可以换一种契约嘛，平等相待，互惠互利。”钟棨神色狂傲，“我知道，契约者修行得快，对你也颇有助力。待我夺了这具傀儡之身的掌控权，你我专注精进，相得益彰，谁还像贺琅一样管那什劳子破事？”
　　宋霖看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眯眼道：“你不过是想出万魂幡自由活动。”
　　钟棨闻言一笑，朝宋霖走了两步：“没错，我是想出去，但这又碍了你什么事呢？恰恰相反，我不会再用琐事去烦你，我比贺琅更适合你……”
　　他边说边朝宋霖伸出手，似乎想学贺琅以前常做的钳下巴姿势，然而宋霖浑身力量一放一裹，光明之力就如同一道无形屏障般笼罩了青年的全身。光明对于常人是温柔的，对于死灵却是克星，钟棨差点又被看似温纯实际霸道的光明魔法削了一下，只得收回手。
　　“脾气真大……”他笑叹一声，像是在包容惯宠的小辈。
　　“或许吧。”宋霖一直冷若冰霜的语气忽地松懈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要结束了。”
　　钟棨也跟着抬头看了看，周围的能量风暴已经削弱了很多，而被绞碎在风暴里的死灵也几乎消失殆尽。穹顶上的黑色印记呈碗状倒扣下来，大部分的边缘已经到达了地面。
　　“确实快结束了。”钟棨再次看向宋霖，“所以你考虑得如何？或者你可以把万魂幡先收了，贺琅的身体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什么时候出去。”
　　这话可以说非常无赖了。不过钟棨察觉宋霖的神色松动，自觉已经打动了他，所以并不觉得这个要求过分。
　　还放手让宋霖先收万魂幡，钟棨觉得自己算得上非常贴心了。
　　宋霖也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钟棨：“我说的结束，是说我们的谈话结束了。”
　　钟棨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真实意思：“嗯？”
　　“比我预计需要的时间久了一点，不过没关系，你的刚愎自用让一切都来得及。”宋霖居然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在和你谈条件吧？活了几千年可不能光长力量不长脑子。哦，现在大部分死灵已经到我手里了，我希望你能像他们一样乖一点。”
　　这话里的嘲讽简直赤裸裸。钟棨搞不清宋霖在打什么算盘，但有一点他清楚了，那就是宋霖想要反扑了。
　　“我建议你，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不要说大话。”钟棨被宋霖的话触怒了，“或者我可以再给贺琅一点教训，让他不得不乖乖留在这里当一个死灵，你觉得如何？”
　　“那你就缠着他的意识吧，越紧越好。”宋霖的笑意越发明显，“本来我能把你剥离走，你非要拉扯他的意识，你可以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走了——”
　　青年一个念头，贺琅身体里的魔力就飞速运转起来，魔力源大开大合，魔力犹如洪流滚滚！在宋霖的加持下，魔力的充盈程度远超贺琅的往常。钟棨意欲压下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却猛然发现不仅难以对抗，甚至连自己的力量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他盯向宋霖，眼珠子里泛起红色：“贺琅想吞了我？他居然想吞了我？！哈哈哈哈，我从没听过更好笑的笑话！！！区区一个不到一年的魂灵……”
　　“那你尽可以试试。”宋霖收了先前的笑意，满脸冷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
　　说话间，钟棨、或者说贺琅的身体已经跪倒，以额抢地。他身上骤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黑烟，四散乱窜，似乎想抽离而出。
　　“想跑？晚了！”宋霖冷笑一声，手掌一翻一压，力量构成的风暴竟朝着黑烟挤去！原本已经变弱的风墙彻底化为无形的罩子，将黑烟挤压其中，任其冲撞哭嚎，硬是一丝也逃不出去。
　　被宋霖扣押着，被贺琅回拽着，黑云中化出一张骇人鬼面，张开血盆大口：“我要吃了他！我要吃了他！”
　　他不再用贺琅低沉的音线说话，而是换了一个极其沙哑的破锣嗓，难听到堪比指甲刮过黑板。宋霖因为这种难听而皱起眉，猛地又通过契约给贺琅冲入魔力。
　　浓烟被用力拉拽，即便偶有要逃脱成功的，也被宋霖的力量扯上穹顶，愈发补完那天空中的黑色图案。
　　青年紧紧攥着旗杆，黑色的旌旗飞扬空中，被力量猛烈撞击的余波吹得猎猎作响。
　　“战胜他，贺琅！”
　　【作者有话说：生僻字还带拼音，我贴心不呀~】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记忆的束缚
　　海啸般的死灵撞击来临时，贺琅眼前的场景忽地一变。
　　映入眼帘的是绿树杂草，泥土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虫鸣和鸟叫偶尔响起。
　　这是……
　　“猎豹小队，这里是秃鹫小队！”耳机里传来声音，“我们还有半小时到达指定地点，请你们保持原地埋伏，不要暴露！”
　　“猎豹小队收到！”
　　另一道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贺琅的头轻轻偏了偏，意识到这句回应是离他不远的人说出来的。
　　男人想起来了，这是一个丛林里的山头，自己所在的猎豹小队分别埋伏在附近的两座山上。山下不远处有一小片平地，平地被树木掩映着，但还是可以看出树木之间漏出的建筑的影子。还有两个高出树冠的瞭望塔，塔顶各自站着一个背着机枪的人。
　　这是一个私人佣兵团的驻点，最近刚成为国际联合认定的恐怖组织。因为半个月前，他们绑架了一组前往附近战乱国家支援的医疗志愿者，要求志愿者所属国家支付每人两千万刀的赎金。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轻易向恐怖组织给出赎金，同时，志愿者作为无国界组织，伤害他们就是挑衅整个国际社会。所以很快，几个国家派出的优秀作战队员就组成了营救队伍，一方面是要尽力解救人质，另一方面则是要一举攻破这个恐怖佣兵团的驻地。
　　贺琅就是这次行动的队员之一，这时候的他才二十二岁，还是一个听从队长吩咐的队员。而他的队长，就是他右手边距离不到五米远的人，也是刚才在频道里回应了秃鹫小队的人。
　　贺琅和其他人一样，趴在草丛和灌木之间，一把机枪对准了山下的驻地。从天还没亮开始，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超过七小时，没有进食，也几乎没喝水。贺琅甚至被毒蚊虫叮咬了一下，导致小腿又胀又痛。
　　但要他继续等，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镇定应对任何艰苦作战，是这些作战队员的最大特点之一。
　　贺琅盯着山下，小腿麻痛得恨不能赶紧起来抻一抻，他也没有一丝不耐烦。他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作战，但还也算不上经验丰富。绑架无国界组织的志愿者，是对整个国际社会的示威，这个恐怖组织这样有恃无恐，只怕是穷凶极恶。
　　贺琅甚至明白，这场作战很可能造成部分人质的死伤。而且如果他们突击的速度不够快，恐怖分子甚至有可能把人质当做肉盾。一旦作战队伍因为人质的安危而迟疑，崇山峻岭的，这些恐怖分子就很有可能逃出生天。
　　“有动静！有人出来了！”
　　耳机里忽然传来队友压低的声音，众人精神一振，均看向了山下驻地的门口方向。一开始还只是树木之间有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后来这几个人又往外走了一些，身形就陡然清晰起来。
　　“四男一女，他们出来干什么？”前方观测的队友在队频里低声“直播”，“那个女的看起来不像是他们的一员……可能是人质！”
　　此话一出，所有作战队员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贺琅透过瞄准镜，找到了那四男一女。四个大男人都穿着迷彩或深色的作战服，有两个还各自背着一杆枪，别的武器携带情况不明。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走在他们前面，双手背在身后，半垂着头。她走得跌跌撞撞的，推搡一下走几步。后面的男人似乎有点不耐烦，又有点觉得好玩，每推那女孩一把就乐一会儿。
　　贺琅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们走到一个杂草丛生的小空地，停下了。那个地方还在山脚下，但距离驻地的大门已经有一段距离。周围有些树，挡得住驻地的瞭望塔，却挡不住从山上往下望的作战队员们。
　　四个男人没察觉山上的绿树杂草之间有眼睛在看着自己，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他们。贺琅只要轻轻扣下扳机，其中一个就会应声而倒。
　　但他不能开枪。
　　一旦开枪，就会引起驻地里的警觉，从而破坏整个进攻计划。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人质都被确认转移到了这里，这个组织的重要头目也都在，上级下的死命令就是必须一击必中！
　　然而，令众人担心的事正在一步步发生。
　　男人们把女孩推倒在地，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和裤子。女孩惊叫着想要反抗，可别说是挣扎，她连大叫的力气都不够了。男人们狞笑着，张狂的声音盖过了女孩的叫喊，清晰地传到山上，传回了驻地的瞭望塔。
　　瞭望塔上的人应该是知道正在发生着什么，对尖叫声充耳不闻，可作战队员们无法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暴行无动于衷。他们是来救人的，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其他人，可灭顶之灾降临到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上，他们拿着枪，瞄准着那些暴徒，竟然依旧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X的，渣滓……！”
　　耳机里传来队友低声的骂人单词，其中的憋屈和愤怒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猎豹小队的队长怕他们冲动，在队频里低声道：“都他X给我憋着，别冲动！”
　　他劝着别人别冲动，但自己话语里的怒火也遮盖不住了。女孩的哭泣声越来越低，作战队员们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只有恶心的喘息和毫无掩饰的淫笑愈发清晰。
　　贺琅也面色沉得厉害，加上腿上的疼痛，他心里的火几乎立时就要爆发。他透过瞄准镜看着现场，女孩绝望地仰着头，目光在虚无中飘荡，在透视镜中和贺琅对上了视线。
　　贺琅知道不可能，但他总觉得女孩在向自己求救。
　　耳机里还在不断传来禁止行动的命令，男人觉得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死死控制着自己不要冲动，另一半在脑子里不断幻想着杀死那四个暴徒。他盯着那女孩的眼睛，仿佛自虐。
　　第一个男人完事了，又换了一个。他把女孩翻到面朝下，贺琅这才看不到女孩的眼睛。
　　这场暴行持续到二十多分钟时，队频里终于响起了另一个声音：“秃鹫小队就位！五十三分按照计划行动！”
　　猎豹小队的队员精神为之一震！
　　五十三分，就是一分钟之后！
　　一分钟很短，可等起来似乎不比前面那二十分钟短。所有队员都把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着那一声命令。
　　终于，队频里响起“天籁”：“进攻——”
　　砰！！！
　　第一声枪响，刚刚第一个侮辱女孩的男人应声而倒。贺琅也紧跟着扣下了扳机，他瞄的正是还在女孩身上的那个，他有信心能打准。然而那个男人竟在第一声枪响之后反应过来，立刻抓着女孩往身前一挡。贺琅一惊，扣下扳机的手却来不及后悔，只听“砰”地一声，那女孩的脑门立时出现一个血洞！
　　她睁着眼，血液流到她的眼睛里，无法辨认她生前最后的表情到底代表什么。恐惧、绝望、悲伤，或者什么都没有。
　　上一刻还在她身上耕耘的暴徒把她一把扔开。
　　贺琅在瞄准镜里看着这一幕。
　　砰！
　　队友补的一枪让那个躲过一劫的恐怖分子只多活了两秒。
　　打死四个暴徒不过是五秒之内的事，然后猎豹小队的队员们就冲着往下进攻。枪声从远方响起，秃鹫小队显然也开始进入交战。贺琅跟着往下冲，眼前明明是越来越危险的战场，脑子里却无法抑制地回想着那个女孩的眼睛。
　　尤其是冲下山时，他经过女孩的尸体旁，女孩依旧睁着眼睛，贺琅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
　　是我杀了她……！
　　这个念头一旦从贺琅的脑子里冒出来，就盘旋不去，紧紧缠着他。即便贺琅冲进驻地，朝着无数暴徒开枪，击毙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他依旧觉得那双眼睛就在眼前，盯着自己，如影随形。
　　他听到一个声音，是女孩的哭诉，在枪声中异常清晰：“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本来不会死的！我本来就要获救了！是你……是你杀了我！”
　　贺琅击毙了两名雇佣兵，冲入建筑当中。
　　“你杀了我……！”那哭喊变得凄厉，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你杀了人质！我向你求救了，你却只是看着我被侮辱！你杀了我，杀了人质……”
　　那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像是在高声念着诅咒。这声音从身后来，从面前来，从心底里冒出来。贺琅忽然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人，他愣了一下。
　　就在这个便服朝他举枪的瞬间，“砰！”地一声，猎豹小队的队长击毙了便服。
　　“贺琅，集中注意力，这不是演习！”队长冷斥了一句，越过贺琅一马当先地跑到了前面。
　　贺琅清醒了一下，然而那个声音又立时响了起来：“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你杀了人质，一个无辜的人，一个被害者……！！！”
　　“贺琅！”队长忽地回头，盯住贺琅，“清醒！”
　　“你杀了我……”
　　“保持你的神智！”
　　“你杀……”
　　“贺琅——！”队长的声音骤然一变，竟然变成了宋霖的声音，“清醒，冷静！想想你在哪里！”
　　贺琅的眼神忽地清明，他周遭的景色也忽然开始扭曲。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
　　连同景色一起扭曲的队长还站着，继续用宋霖的声音说道：“想清楚你在哪，想清楚你在干什么，运转你的意识，夺回你的身体！”
　　贺琅握住拳头，望向天空。
　　哗啦——
　　周遭景色犹如玻璃碎裂，碎片往下滑落，露出黑漆漆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贺琅差点患上PTSD的诱因~除夕快乐！！！今天双更！！！】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颗跳动的心脏
　　贺琅站在混沌虚无的黑色空间当中。
　　他伸出手，有黑烟缠到他的手臂上，当他甩了甩手，黑烟就散开了。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哪？”贺琅很疑惑，他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走了几步，“我是被死灵包围了吗？”
　　除了自己，贺琅看不见任何别的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什么在动，敏感地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如果是之前那个解救人质场景里的二十二岁的贺琅，现在恐怕已经开始紧绷起来了。但二十九岁的贺琅，已经经历过太多匪夷所思，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也能保持冷静。
　　但或许是刚刚那个场景的余韵，贺琅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闷窒。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
　　贺琅一愣：“怎么回事，你的话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不是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吗？”
　　“脑子？”宋霖的声音徐徐的，缓缓的，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厉，“你自己感觉一下你的‘脑子’还在不在吧。”
　　“什么意思……？”贺琅忽然回想起刚刚用队长的脸讲出的内容，“你让我夺回身体……我的身体怎么了？被什么侵占了吗？”
　　说着他还抬手动了动手指，仔细地看着自己是否有什么不同。
　　“你难道以为现在你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宋霖回道，“听听你的身体正在‘说’什么吧。”
　　“什么……”
　　男人疑惑着，然后他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待我夺了这具傀儡之身的掌控权，你我专注精进，相得益彰，谁还像贺琅一样管那什劳子破事？”
　　“艹……！”贺琅猛然领悟过来，“有死灵占用了我的身体？！”
　　“是的，你刚刚进入的幻境，就是他缠着你的意识的后果。他抓着对你有伤害的记忆攻击你，如果你被他迷惑了、击倒了，他就能重创你的意识。”宋霖这样回答着贺琅，同时在外面冷冷回应了那个使用着男人身体的家伙，“你不过是想出万魂幡自由活动。”
　　贺琅听到自己的声音回道：“没错，我是想出去，但这又碍了你什么事呢？恰恰相反，我不会再用琐事去烦你，我比贺琅更适合你……”
　　“我X他妈！”贺琅怒道，“什么玩意儿在这大放厥词！我倒要看看哪个龟孙敢这样袭击我！”
　　“想象运转你的魔力。”宋霖回道，“你被他的死灵之力包裹着，像你之前吸收死灵一样吸收他！”
　　贺琅照做。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然而架不住宋霖帮他。魔力渐起，贺琅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的魔力在运转，总觉得现在的感觉和过去的不太一样……
　　好像更接近本源。
　　快速运转的魔力似乎在贺琅身上造出了一个漩涡，周围的黑色、或者说死灵之力组成的黑烟，被漩涡扯住、绞碎、吸收。那些黑烟本能地想要散开躲避，却被漩涡强大的吸力紧紧拽住，源源不断。
　　黑色的空间开始动摇，布满黑烟的天空变得浓淡不一。
　　贺琅听到外面传来自己的声音：“……他居然想吞了我？！哈哈哈哈，我从没听过更好笑的笑话！！！区区一个不到一年的魂灵……”
　　“哼！”贺琅冷哼一声，同时加大着魔力的运转，“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有去无回！”
　　这一刻，男人觉得自己仿佛无比强大，魔力无穷无尽。他肆无忌惮地推动着这股洪流，将周遭的黑烟尽数卷入，无一幸免。
　　宋霖暗暗支持着他，任他恣意挥霍，还用冷厉的声音怼着抢占身体的死灵：“那你尽可以试试。天堂有路你不走……”
　　贺琅站在黑色的漩涡当中，异口同声地仰面冷笑：“——地狱无门偏自来！”
　　话音未落，空间中的黑色骤然变淡，像是云收雨霁后的光明降临。贺琅觉得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回归，他却不愿安稳地享受这种结果，而是撺掇着自己的魔力紧紧追着那些要抽离的黑烟！
　　在宋霖的悄然加持下，男人的力量化作千万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拽住了正在外逃的死灵，将其拖回无尽的深渊。
　　黑烟无法脱身，忽地化作一张巨大而丑陋的鬼面，冲着贺琅猛然扑来：“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宋霖的声音同时如轰雷而来：“战胜他，贺琅！”
　　说话间，那黑烟化成的大鬼已经张着大嘴罩了下来，贺琅的身影裹在黑烟中，完全消失。
　　“卮酒安足辞！”
　　冷喝声响起，贺琅感觉自己的喉咙冲入了辛辣的烈酒，烧得五脏六腑都痛起来。他看到一个穿着明黄色长袍的男人立在面前，盯着自己，眼神复杂又决绝。
　　贺琅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疼痛而窒息的感觉盖过了烈酒的热辣，有个声音在心底呐喊：不要这样看我！不要这样看我！！！
　　这种情绪实在太强烈，贺琅的心跳如鼓，思绪纷乱，只有一个念头紧紧缠绕着他：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钟将军。”明黄长袍走近两步，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压力，不容辩驳，“你该走了。”
　　“该走了？是啊……”贺琅听到自己隐忍着回道，“你是君，我是臣。帝王之令，岂敢不从？”
　　明黄长袍冷冷道：“启程吧，莫要再胡言乱语！”
　　他的视线落在贺琅眼里，犹如刀割心脏；他的语气落在贺琅耳里，犹如凌迟的三千六百刃。
　　贺琅听着自己凄然一笑：“启程之前，皇帝，你还敢喊我一声翼轸吗？”
　　“大胆！”
　　一个太监忽地插入两人之间：“钟将军，你怎敢这样戏弄陛下！”
　　“我怎么会戏弄他！”贺琅盯着那忠心耿耿的胖太监，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几乎要鼓出来，“我对他……我对他……！”
　　“钟棨！！！”
　　帝王的怒吼打断了就要脱口而出的告白，禁断的话语就这样被噎在喉咙里。贺琅看着帝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放在沸水里煮，痛苦、窒息、闷热。
　　忽地，帝王的脸变成了宋霖的脸。
　　依旧是冷漠又严厉的表情，换到宋霖脸上，贺琅的脑子就好像被猛地扎一下。
　　等、等等，这是……
　　帝王的脸又变回来了。
　　“好……好！”贺琅感觉自己正在闭上眼，不由自主地扬声道，“我走得远远的，我去边关！去镇守你的千秋大业，再也不会回来碍你的眼！”
　　再睁开眼时，漫天尘沙，血腥弥漫。
　　号角、战鼓、马匹嘶鸣、战士喝叫，万里疆场展现在贺琅眼前，不断倒下的敌人和战友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握紧了手里的战戟，不受控制地冲入战场，座下战马所到之处，人头飞落，血花盛开。
　　不久，敌方的将领就被他斩落马下，他跟着翻了下去。杀敌千百，他的眼珠子都杀红了，长戟利刃也卷曲破钝。男人索性扔掉长戟，抽出腰间佩剑继续浴血杀敌。
　　敌方将领人高马大，力大过人，却依旧不敌贺琅武艺高强。很快，贺琅的长剑就抵在了对方的咽喉处。
　　敌方将领阴戾一笑：“嗤，不过是个喜欢男人后庭的狗玩意儿，就妄想灭我部落一千八百八十营……”
　　“你说什么？”贺琅欺近他，剑锋在他咽喉处刺出血痕，“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看来你也别想着死得痛快了！”
　　“呸！”敌方将领啐了一口，“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荒漠上早已传遍，所谓护国大将军不过就是个断袖，被皇帝撵出关外永世不得回京而已！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对你们的小皇帝下手了？滋味如何？操过皇帝的护国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呃！”
　　“闭嘴！”男人目眦欲裂，“你他X闭嘴！我要割了你的舌头！闭嘴！！！”
　　“来啊！你杀了我啊！懦夫！”
　　敌方将领愤恨地盯着男人，那张脸忽地变成了朝堂之上的皇帝：“你这样对我，不如干脆杀了我吧！”
　　男人一愣：“不……”
　　皇帝又忽地变成被暴徒侮辱的人质女孩：“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女孩最后变成了宋霖的脸，极其淡漠哦，又冷厉至极。
　　“你敢动手吗？你敢背叛我吗？”
　　贺琅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上前捂住他的眼睛：“当然不敢……”
　　说话间，手起刀落，男人手下那颗脑袋就那样滚落到旁边。
　　男人站起来，看着那颗歪到一边的脑袋，强迫症似地与那死不瞑目的“宋霖”对视，低沉而缓慢地说道：“可我又不是钟棨，你又不是宋霖。”
　　这一刻，空间扭转，天旋地转——
　　贺琅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地面。
　　“感觉怎么样？”
　　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贺琅抬起头，发现宋霖正从万魂幡旁边朝自己走过来。与他淡然平稳的声音不同，他的脸上带着关切、带着抚慰、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走近了，蹲下来，与跪在地上的自己平视。
　　“我刚刚打断了你吸收钟棨的死灵之力，不是要放过他，而是吸收得太多会导致你太深入他的回忆。我怕他的回忆时段过长，会影响你的思维，毕竟他存在了几千年。”青年的声音很平静，但却神奇地抚慰着贺琅，“而且吸收过多，你可能会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调整。一个是你要适应这些陡增的力量，另一个是你可能会像他一样被光明之力克制，这都要一步步来……贺琅？”
　　宋霖看贺琅一直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停下说明，眨了眨眼道：“还没完全回神吗？真的对吸收力量上瘾啦？”
　　青年伸出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反正万魂幡准备是我的了，他没地方跑，等你以后适应了再继续……”
　　贺琅忽地动了，他抬起上半身，双臂一张，朝着宋霖直直地扑了过去。
　　宋霖对他没防备，一下被他扑倒在地。力道之大，要不是男人的手掌垫着宋霖的后脑，只怕这一下要狠狠地撞晕了。
　　“嘶……！”
　　宋霖没直接撞地面，却被男人抱在后背的铁臂硌得生疼。他想动一动，男人却把他紧紧箍着，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青年看着穹顶上清晰无比的黑色阵法，无奈道：“……贺琅？”
　　贺琅的脑袋挤在宋霖的颈侧，青年的体温传到他的身上，暖到令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活的，你是活的……”
　　掉落的脑袋顶着宋霖的脸与他对视，这一幕让贺琅忽然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他的身体里心脏没跳动，但进入钟棨回忆时那种心脏狂跳的感觉，似乎一直徘徊不去。男人的意识乱糟糟的，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只能本能地先抓住最想要抓住的东西。
　　他刚刚吸收的死灵之力也对青年天生亲近，他抱住宋霖的一刻，好像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坦地叹了一口气。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吐出的气息让宋霖觉得耳朵有点痒：“我当然活着，你不是废话吗？我要是死了，你……”
　　“你先闭嘴，别说话。”贺琅现在听不得那个“死”字，打断道，“抱歉，我就是有点……”
　　宋霖配合地沉默了。
　　男人动了动脑袋，脸颊贴在青年的颈侧，静静感受着温热皮肤下，大动脉的跳动。
　　【作者有话说：二更！！！除夕快乐！！！】


第一百九十四章 无月之夜，荒郊野外
　　夏红觉得自己的队长有点怪怪的。
　　具体怪在哪里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在前往联合执行任务的路上，她总觉得贺琅和宋霖之间弥漫的氛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更准确来说，是贺琅单箭头宋霖。
　　夏红都能察觉的事情，事件主角之一的宋霖当然不可能毫无察觉。说实话，他一开始还觉得贺琅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自己配合他的行动好歹也算一种安慰。然而距离万魂幡里发生的事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贺琅还这副德行，饶是宋霖也有点不耐烦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吃着晚餐的宋霖偏头看了一眼贺琅，这个男人每次坐下来都要挤自己一下，自己都快被挤下长凳了，“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过，在你幻觉里的香味消失之前离我三步远吗？”
　　贺琅吸收死灵之后会受到死灵的影响，把宋霖这个死灵法师的气息认成一种香味。上次贺琅只吸收了一个百鬼级别的，“香味”就持续了一个来月才完全消失，贺琅还差点成瘾。这次男人咬下了千年死灵钟棨一半还多的力量，“香味”要持续多久，对于贺琅和宋霖来说都是个未知数。
　　“不记得。”贺琅堂而皇之道，“我也没办法啊，这是本能。我自己还什么都没想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朝你走过来了。怎么，你身上有金子啊，碰不得蹭不得？”
　　“你是人，不是野兽，不知道控制一下所谓的‘本能’吗？”宋霖挑眉道，“你简直就跟扑上椅子的大型犬一样……滚开！你快把我挤下去了！”
　　贺琅二话不说地站了起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开的时候，他往地下一坐，背靠长凳，挨着宋霖的腿边，继续同宋霖说话。
　　宋霖真是有点无语，但是贺琅吸收到体内的死灵之力到底还没理顺，现在正好挨着，青年索性就带着男人一起运转魔力，帮助他把死灵之力化为己用。
　　目睹了一切的夏红，扭头问正巧坐在旁边袁承冰：“你觉不觉得我们贺队怪怪的？”
　　啃着一个果子的袁承冰看了一眼宋霖和贺琅：“……没有啊。”
　　贺琅一看就是在万魂幡里吞了太多鬼，撑得慌，鬼魂的力量都要从他身上溢出来了。而且他本来就是宋霖的死灵，蹭蹭主人撒撒娇有什么奇怪的。
　　夏红“哦”了一声，但还是暗搓搓地想：贺队这么黏人宋霖都没把他踢开，可以说是“真爱”了。
　　其实夏红没想到、或者说没看到的是，贺琅还可以更粘宋霖。
　　晚上，因为车队停留在荒郊野外，宋霖溜到偏远一点的地方解决个人问题，顺便用水系魔法清洗了手和脸。
　　要回车队的时候，宋霖刚回头没走几步，就看到贺琅靠在树边看着自己。
　　“……啧。”宋霖差点就骂出来了，贺琅这么峭楞楞如鬼一般地杵着，换任何一个大活人都得吓一跳，“你是不是想吓死我？还有，你再跟这么紧我就要报警说有变态跟踪狂了。”
　　“我是基地里的作战指挥，你还能跟谁报警？”贺琅边乐边站直走近他，“而且你会吓死？开玩笑，你现在都是拥有‘万鬼’的人了，还有什么能吓到你？我倒想见识见识。”
　　周遭黑黢黢的，但这对于两个不单纯靠视力行走的家伙来说都不是问题。贺琅准确地停在宋霖面前，两只大掌捧着青年的脸一抹，把他脸上刚刚没抹干净的水珠都擦掉了。
　　不过说是抹，实际上和揉搓一把也没区别，宋霖觉得他烦透了，一巴掌糊上男人的脸：“贺琅！我刚洗的脸！”
　　“噢，手误。”
　　“手误？你自己信吗？”
　　“爱信不信。”贺琅一边道貌岸然地说着，一边悄悄释放着几丝死灵之力。这些死灵之力一如既往地好似屡屡黑烟，但在现在的环境中基本相当于隐形了。黑烟缠到宋霖身上，正要钻入他的衣服里，忽地被宋霖反手攥住。
　　“这是什么？”
　　“嗯？”
　　“装傻？”宋霖眯了眯眼，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罩着另一只手心上漂浮的黑烟小球，“贺琅啊贺琅，你居然还想在我身上打‘标记’，你是狗吗？”
　　所谓“标记”，其实就是死灵之间相互区别的一种“气”，打个比方，就和野兽圈地盘时候的气味标记差不多。说实话，外头碰到死灵的几率真的不大，能“动手抢”宋霖的死灵更是凤毛麟角，但贺琅还是这么做了。
　　男人自己其实知道这真的有点“变态”，跟狗……舔一遍自己的食物以示主权似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把这归咎于钟棨的死灵之力对他的影响，心说反正宋霖对这件事好像没察觉，我就悄悄地做，等完全适应力量了肯定就好了。
　　然而他被宋霖抓了个正着。
　　“贺琅，在一个死灵法师面前玩这些，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宋霖将手心的黑烟小球一捏，那些黑烟居然没能从指缝间逃脱，而是直接灰飞烟灭。贺琅面上不在意，心里总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也被捏碎了似的。
　　宋霖冷笑一声：“再弄这些幺蛾子，我就真的要收拾你了。”
　　贺琅沉默了两秒：“那我直接问你总可以吧？”
　　宋霖没想到他还能改打直球，也沉默了两秒，沉声道：“你说。”
　　“就是你的血……”
　　“嗯？”
　　“好吧，你的血管跳动，我想听这个声音。”贺琅说道，“我现在觉得这玩意儿对我有致命吸引力，你不让我放死灵之力当标记，那就让我听一下。”
　　“又来？”宋霖简直无话可说，“你每天找的理由越来越荒谬了，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逻辑何在？”
　　“准确来说，我现在是死灵，就是鬼话连篇。”贺琅的脸隐藏在黑暗里，忽地“恶向胆边生”，索性道，“总之你不给我听我就不让你回去，你敢强行操纵我，我总能找到机会突袭你，你看着办吧。”
　　宋霖暗骂了一声。
　　贺琅吃定他会同意，看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于是双臂一张，贱兮兮道：“来抱抱？”
　　“……艹。”
　　宋霖骂出口的时候，贺琅已经张着手上前了一步，强行扣住了宋霖。
　　“……能顺便给我啃一口吗？”
　　“不行！”
　　宋霖其实不太喜欢被这么紧紧束缚着，推了一下：“喂。”
　　贺琅扣着他，垂头把脸贴在宋霖颈侧：“……别动。”
　　青年那强劲有力的动脉跳动，好像能带着贺琅毫无动静的心脏一起跳动。
　　宋霖这些天都快被这个动作折腾习惯了，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给贺琅抱着，忽地叹了一声：“你真的受到钟棨的影响太深了……我应该更早把你拉出来的。”
　　贺琅现在不想听到别人的名字，尤其是钟棨。
　　“怎么你的语气听起来对他的语气这么熟稔？”男人略带不满道，“就是因为他是个侮辱皇帝的断袖，皇帝厌恶他了，他才搞得情绪不稳定从而影响到我。”
　　贺琅当时沉入钟棨的记忆太深，导致他一度以为自己就是钟棨，被皇帝的态度搞得浑身的血都凉了。清醒之后，贺琅真是恨死钟棨搞出的这些破事。
　　尤其是皇帝的脸忽然变成宋霖的那一刻，贺琅看着青年厌恶自己的表情，吓得瞬间就清醒了。
　　不过这点贺琅没和宋霖说得很详细。毕竟钟棨是以深爱的眼光看着皇帝的，导致贺琅看见宋霖的瞬间还承接着这种情绪。说得更具体点，就是钟棨对皇帝的情绪，在刹那间就套到了贺琅和宋霖身上。
　　看到宋霖时是一种强烈的爱慕情绪，这对于贺琅来说可说是非常惊悚了。
　　事后回想起来，或者再看到真正的宋霖时，这种情绪总让贺琅觉得有点儿……别扭。
　　但他又拼命想盖掉这种别扭，于是总是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往宋霖身边凑，只是凑得多了，又有点矫枉过正。
　　“你说过很多遍了。”宋霖听过好几次贺琅描述钟棨对皇帝的情感，搞不清楚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死灵的记忆，只能淡然回应道，“你真的恨他这点，就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去怼他，而不是来烦我。”
　　贺琅其实不是恨钟棨是个同性恋，他对这个又没偏见。但钟棨是导致他看宋霖时产生异样情绪的罪魁祸首，所以贺琅坚决把所有锅都往他身上扣。
　　于是男人一边感受着宋霖的血管跳动，一边继续甩锅：“他还把他的敌人变成那个女孩的脸，那个女孩就是差点诱发我爆发PTSD的原因！最后还变成你的脸，我知道不是你，可我没办法控制去想。你都不知道，那个顶着你的脸的家伙脑袋都下来了，还一直盯着我……”
　　“贺琅，那不是我，我没死在你的手中。过去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这没什么好怀疑的。”宋霖悄然皱了皱眉，“还有，有病要治，你需要的是心理医生，我不知道怎么正确应对你的PTSD。”
　　青年怀疑贺琅正在爆发PTSD的边缘。
　　“但我没法和心理医生说这些。”贺琅啧了一声，“我只能和你说。”
　　宋霖其实也知道这点，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厌其烦地让男人这样接近自己。但宋霖自己也没谱，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麻烦的是，因为钟棨的死灵之力太强，贺琅现在没办法接受光明魔法的抚慰。没办法用魔法辅助，宋霖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确定你真的没事？”青年有点疑惑地问道，“我没控制你的行动，你现在的自由度还很高，你确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树袋熊一样将青年抱得更紧了一些，鼻尖不经意地蹭了蹭青年的颈侧：“我不知道……反正你拽着点我就行。”
　　宋霖想翻白眼：“……你真的变成大型犬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夏红在背后怎么说我的。”贺琅哼笑一声，理直气壮道，“还有，你不要离别……的死灵太近，我最近会本能地厌恶这一点。”
　　他本来想说“别人”，幸亏临时刹住了，不然就真成变态了。
　　但即便是这么说，宋霖还是开口嘲讽道：“贺琅，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一点？先不说我对别的死灵怎么样，至少还有一个白晓宁在我这里是和你等同的，你跟个圈地盘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能和我一样！”贺琅哼了一声，“她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她没看过你过去的记忆，她甚至连你以前叫‘希金斯’的不清楚……”
　　“我建议你现在别提‘希金斯’这个名字。”宋霖打断道，“就是你因为你对这段记忆太印象深刻，导致钟棨一抽就抽到了这段，喊‘希金斯’喊到我觉得不太高兴。”
　　“……那我不提‘希金斯’，你也别提钟棨。”贺琅真是烦死钟棨，不知道这家伙在霸占自己身体的时候还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说回白晓宁。反正你现在出来出任务了，白晓宁暂时于你无用，这段时间你总可以不理她吧？”
　　这赤裸裸的圈地行为，宋霖真是彻底投降了。但他能怎么办呢？贺琅处在PTSD的爆发边缘，加上“杀了契约对象”的印象，说夸张点真是随时崩溃都不奇怪。而宋霖则是唯一能倾听贺琅真实情况的人，他还真做不到直接走开。
　　“啧……养龙都没你这么麻烦。”
　　宋霖感概了一句，动了动手加意念帮忙，把男人的脑袋捧到正面，额头贴上额头。
　　“光明魔法没法用了，我试着用契约帮你舒缓一下。”宋霖闭上眼，“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让你不要一直这么慌神。”
　　“我没慌神。”
　　“你是鱼脑子？我对你全知全能，你怎么样我会不知道？”
　　男人不说话了。
　　其实不用契约，贺琅只是这么感受着宋霖的手和额头传来的温度，就已经是极大的舒缓效果了。
　　死灵的本能啊……
　　男人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今天也双更！！！这章爆更四千啦！！！爱你们噢！！！】


第一百九十五章 招“猫”逗“狗”
　　贺琅带着人到达临城基地的时候，江北基地派去参加联合行动的队伍早就到了。
　　江北基地的这次的带队人叫覃建华，以前还没乱起来的时候，在队伍里和贺琅小队的成员也算认识。属于没什么过节，也没什么好感的人。这次江北派他带队，显然是想着上回宋霖被瞄然后江北就被眼中警告的事，这次派一个贺琅小队都认识的，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关系太僵。
　　然而，江北基地还是有点失算了。
　　覃建华这个人自来熟，还带着点奇怪的自我中心，或者说他感觉后面加入作战队伍的普通人都不如原来的作战队员。尽管江北基地没要他搞事，可他自己一看贺琅带来的队伍配置，对这些未来战友的态度立刻微妙起来。
　　他还不直接找贺琅表达意见，只是在第一次碰头会之后，抓住落单的夏红说悄悄话。
　　“你们队伍怎么加入了这么多普通人？”覃建华冲着贺琅远去的方向努努嘴，“而且位置也给得太核心了吧？”
　　夏红心说关你屁事，但她不想和覃建华做什么讨论，只是“哦”了一声。
　　覃建华又指着走在贺琅身边的青年，问道：“这小孩是谁？刚刚队长们做发言的时候，我看贺琅老扭头看他，难不成你们小队还要听他的意见？”
　　夏红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暗道：得，你连宋霖都不认识，江北这是派你来送死啊。
　　她略带怜悯地瞥了一眼覃建华，扔下一句“这是我们副队长”，抛下覃建华走了。
　　覃建华：“……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覃建华就发现，不仅仅是贺琅，夏红也很爱缠着那个所谓的新人副队长。夏红缠得太狠的时候，贺琅还会把夏红扔开，然后把副队长直接带走，看得覃建华心塞塞。
　　然后覃建华就找了一个看起来正常一点的昔日战友说话。
　　“祁野，你们那个副队长到底什么来头？”覃建华趁祁野落单的时候凑近道，“看他的身材，之前应该不是特别作战队员啊，只是个后来加入的异能者吧？”
　　祁野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洗着手里的食材，随口“嗯”了一声。
　　覃建华以为祁野在听，继续道：“另外那几个异能者就算了，就当你们是带出来长见识的，了不起回头去打怪物的时候站后边一些。但你们那个副队长就不合适了吧？他原来不是作战队员，作战经验也不丰富，等打起来的时候他和我们这些作战队员出身的意见相左，这怎么弄？”
　　祁野再漫不经心，也总算能听出覃建华的来意了。说实话，祁野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说宋霖的能力不足了，偶尔听一次，还蛮新鲜的。他也不着急反驳覃建华，只是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覃建华看他接话，以为他和夏红的态度是不同的，顿时一副“我们站在同一边”的语气道：“不是，你们就没给贺琅提什么意见？他当队长久了，未必还一直能了解队员的心思嘛。你们不去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祁野明知故问道：“去说什么？”
　　“说不要让一个没有战斗经验的小鬼来指挥你们啊！”覃建华一副“我都替你急”的模样，“你们让着宠着一个小朋友，他怎么成长？我们都是怎么变强的你忘了……”
　　“祁野！”
　　夏红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探头找祁野：“你洗好没有哇？贺队说宋霖想吃西红柿了。”
　　“好了。”祁野应了一句，把篮子提起来晃了晃水，转身朝夏红走去，边走还边说，“你早说他要吃我不就早洗了先给你，省得现在都洗完了才拿回去。”
　　夏红看都不看覃建华一眼，和祁野专心抬杠：“你怪我？我哪知道你洗个菜都要磨磨蹭蹭的……”
　　再次被扔下的覃建华：“……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挑拨离间？”
　　贺琅用热水烫了一遍西红柿，然后把它装在碗里递给宋霖：“就他这种水平，挑拨离间这个词儿都太高级了。”
　　夏红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嘴贱？”
　　“就是闲着没事干。”祁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把他扔去和‘暴君’面对面一次就治好了。”
　　“如果你们说的覃建华就是我今天注意到的那个人，那我觉得他不满的不只是宋霖吧。”李厉挨在宋霖身边吃饭，闻言敲了敲桌面，“他在宋霖、我、莫如卿、宇文扬……哦，还有袁承冰身上，看了好几次，明显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还自以为隐蔽呢，哼哼。”
　　袁承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大少讲话夸张，不过这至少说明覃建华做得确实明显。边上坐着的莫如卿和宇文扬闻言点点头，表示他们也注意到了有人总在看自己。
　　“不是吧……”夏红感概道，“他的核心思想不是后来加入的人不如之前的作战队员吗？李厉可是国际比赛的冠军哎？他把李厉也认成普通人？”
　　贺琅隔着宋霖看了一眼李厉，蹦出三个字：“不奇怪。”
　　“嘿我说贺琅，你是不是找打？”李厉先是怼了一句，然后撞了一下宋霖的肩膀，“贺琅这家伙天天这么烦人，你难道没有揍他一顿的想法？”
　　夏红在心里默默回答：宋霖要是碰到个理由就揍贺队，那真是天天都能动手，比如现在。
　　贺琅正在推开撞宋霖的李厉，但他自己的手臂就顺便留在了宋霖的椅背上。配上宋霖正在一言不发啃西红柿的模样……乖乖，夏红觉得自己看到某个大佬圈着自己的豹猫不准别人碰的场景。
　　当然，豹猫在大佬腿上吃得大佬的裤子全是食物屑，这是没问题的。比如现在宋霖啃的西红柿流下了红色的汁液，顺着青年的下巴一路往下，青年还没找东西擦呢，贺琅的手就上去了。一边接着一边掏出一块小方巾，顺着宋霖的下巴往上，把青年半张脸都糊了一遍。
　　他的手是真的没轻重，宋霖嘴巴里的西红柿差点被他揉出来。
　　于是按照“约定俗成”，宋霖那抓着西红柿沾满汁液的爪子，一下就回敬到了贺琅脸上。
　　贺琅根本不在意，还咬了一下——可算是让他逮到机会啃一口了——示意宋霖放手：“行了，再闹真咬你了啊。”
　　夏红：为什么我觉得贺队被糊了一下反而更高兴了……看来大佬还是个喜欢“猫猫拳”的变态！
　　她边想还边凑到袁承冰耳边又问一次：“你真不觉得……奇怪？”
　　袁承冰依旧那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觉得。”
　　宋霖则是被贺琅愈发严重的黏人行为惊了一下，赶紧收回手：“谁跟你闹，你拿什么东西来抹我的脸！”
　　贺琅回得自然：“你的毛巾啊。”
　　在座众人：……哈？
　　宋霖狐疑道：“什么我的毛巾？我根本没带毛巾。”
　　“就是因为你忘记带了，我才问临城基地的人要的。”贺琅哼笑一声，“破脾气，好心都没好报了。”
　　之前赶路的时候宋霖都是随便来点水洗手洗脸，有时候是自己随便擦了，有时候是贺琅抓着擦了，但宋霖自己从没想过去找一根毛巾的问题。人在路上，就没那么多矫情的事。没想到贺琅还先去找了，宋霖看着小方巾，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这也是钟棨影响的结果？
　　贺琅看他瞪着小方巾不说话，索性把方巾的一角往他衣领里一塞，说道：“行了，你自己吃吧。”
　　夏红的思路已经被自己的想象彻底带偏：……这种跟防止幼儿吃东西掉衣服上一样的行为，刮花他的脸啊猫猫！
　　宋霖没刮花贺琅的脸，但是他把方巾扯下来直接砸到贺琅脸上：“不准再动我！”
　　“好吧好吧，你吃你的。”贺琅拿下方巾，叠一叠随手塞兜里，然后看向对面的夏红和祁野，“刚刚说到哪来着？”
　　众人一齐摇摇头，看完贺琅“逗猫”，所有人都不记得之前的话题了。
　　只有李厉反应最快：“说那个覃建华是个傻X。”
　　好吧，李大少话糙理不糙，大家还真想起来先前在说什么了。不过关于这个人也没什么继续可说的，贺琅想了想，说起另一个和江北基地有关的话题。
　　“今天的碰头会，江北的人没来完。”男人道，“据说他们派来了几个异能非常特殊的人，不过怕在人多的地方引起恐慌，不方便随便露面。如果我们想提前见，可以今晚去他们住的地方碰个头。”
　　夏红撇嘴：“凭什么啊？把自己当皇帝还怎么的，坐在自己宫里让别人去面见他们啊？”
　　“哎我说你，能不能换个思路？”李厉砸吧嘴道，“你上动物园看猴子去，可不就是猴子在自个儿家里，你得千里迢迢地去吗？”
　　夏红：“……你厉害。”
　　这脑子快的，真不愧是帝都来的大少。
　　“别贫。”贺琅看他俩跟讲相声似的，说了一句，然后眼疾手快地一把擒住意图作乱的“魔爪”，“你想去看看吗？”
　　宋霖刚吃完西红柿，那沾满汁液的手还没来得及往贺琅身上“报一下仇”，就被贺琅敏锐地擒住了手腕。青年也不惊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淡然道：“不去。”
　　贺琅把那块方巾又掏出来，塞在宋霖手里，这回是让他自己擦了：“真不去？我感觉覃建华说这件事的时候面色古怪，可能他自己都觉得那些异能者们很蹊跷。我们不去看看，确认一下，不会陷入被动？”
　　祁野也开口道：“确实，要是他们的异能者有再次偷袭的计划，至少我们能先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手段，心里也好有个底。”
　　宋霖化了点水出来洗手擦手，然后开始吃饭，漫不经心道：“不用去，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一点也没打算藏着，我一进临城基地的营地就感觉到了。”
　　他说着话，目光蓦地和袁承冰对上了。袁承冰轻轻一眨眼，两人的目光又错开。
　　“啊？”李厉有点懵，“所以是什么情况？”
　　贺琅则是注意到了宋霖和袁承冰的对视，意识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问道：“危险吗？对你个人，以及对大家所有人？为什么会引起恐慌？”
　　宋霖忽然扭头看了贺琅一眼，在意识里说了一句：因为，有和你很像的情况啊。
　　贺琅一愣：嗯？
　　宋霖却不再看他，转回正面扫了一眼众人，然后放下餐具正色道：“好吧，为了防止你们到时候被吓到，我现在就提前把最大的‘惊喜’剧透给你们——
　　“江北的队伍里，有强大的感染体。”
　　【作者有话说：二更！！！贺琅招猫宋霖逗狗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九十六章 “狗”与“狗主人”
　　因为宋霖的提示，导致青河基地来的所有人在看到江北的人时，都以一种警惕又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尤其是到了临城原本的市区里，联合行动小组的所有人都下车之后，青河人看江北人的视线，那态度真是比对待远处晃来晃去的感染者们还要严厉。
　　临城基地的行动组成员没觉得奇怪。他们去见过江北派来的人，自己心底也和青河人的态度差不多，只是面上不显。但江北的人反而觉得莫名其妙，青河这些人都没来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牌，现在这副严谨防范的模样唬谁呢？
　　贺琅凑在宋霖耳边，低声问：“哪个？”
　　他说话时的气息喷在宋霖耳边，痒痒的，但宋霖最近被迫习惯了他类似的动作，淡然无比地回道：“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
　　贺琅闻言，假装还偏着头和宋霖说话，实则悄然转着眼睛去找宋霖说的黑色斗篷。
　　别说，还真有。这个人不高，看起来也就一米七出头，在江北作战队员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小个。不过就他一个人罩着黑袍子，一坨黑在迷彩之中可以说是特别显眼了。他还把兜帽戴着，垂着头，就算转过来也看不清楚脸。
　　贺琅挑眉：“嚯，这装扮，颇有你之前的风范啊。”
　　这个“之前”，指的其实是“上辈子”。上辈子的希金斯是死灵法师，整天也是黑色长袍当标配。不过在那个时代，穿什么都不奇怪。可是在现在这个世道，穿这么个显眼又碍事的套装，那真是嫌死的不够快。
　　没看宋霖最多也就是戴卫衣帽子吗？没看修仙的袁承冰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现代服装吗？
　　袁承冰挑眉：“那件斗篷除了碍事什么作用都没有，穿来有什么用？”
　　李厉就直接得多了，插着口袋哼了一声：“装X啊。”
　　夏红挤到宋霖身边道：“但是那个故弄玄虚的黑斗篷就是感染者吗？”
　　“不，他是控制感染者的人。”宋霖淡然回道，“车边那个，才是感染者。”
　　众人又齐齐转头过去瞧，只见江北人的最外围，靠车边，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他穿着普通的迷彩服，乍一看和其他人没多大区别。只是直愣愣地站着，还带着一个口罩，远看根本看不清表情。夏红夸张地掏出迷你单筒望远镜瞧了瞧，挑眉道：“哦豁，江北人的口味真重，消受不起啊消受不起。”
　　她的语气十分不正经，导致战友们的画风跟着歪：“怎么了怎么了？我看看！”
　　宋霖知道夏红的脾性，一下就猜中了她的意有所指，回道：“不就是栓根链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随着他的话语，青河基地一众也看清了他和夏红说的东西——正是一根手指粗的金属链子，从口罩男最近的车里一直延伸到外边。链子尽头连着一个铁质的项圈，而项圈圈着的正是口罩男的脖子，半藏在衣领里一下还看不清楚。
　　贺琅眯了眯眼：“带着口罩，还这样拴着……是意味着他不能百分百控制那名感染者吗？”
　　李厉摸摸下巴：“不一定吧，可能江北自己的人也不相信他，所以要求佩戴的啊。”
　　袁承冰比这群人看到的多得多，凑到宋霖旁边偏头耳语道：“他好像要一直消耗异能维持……？”
　　宋霖轻轻一点头：“嗯。”
　　夏红没听到他俩的耳语，只是抱臂哼笑一声：“狗链子。”
　　贺琅也没听到，不过他直接就问了：“你们刚刚说什么？”
　　宋霖没直接回他，而是在意识里说道：你还记得齐菲菲说过一件事吗？
　　贺琅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齐菲菲”是哪个女人的名字：……什么？
　　她说过，有个异能者能够影响感染者的意识，而这个异能者在她的计划里应该就是从江北基地出来的。宋霖略微朝黑斗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对上了。
　　贺琅暗暗啧了一声：精神系异能者出现了吗……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宋霖又道：齐菲菲说你原本并不属于我，你还记得吗？
　　贺琅愣了一下，顺着宋霖的话突然就找到了这段回忆。
　　在齐菲菲所述的设定里，贺琅会彻底成为一名感染者，一名作战能力异常强大的感染者。他第一次出场的时候，应该已经被一名异能者操控了。
　　这么看来，如果宋霖从未出现，或者一切照着齐菲菲的设想发展，那么今天被拴在车边的感染者，就极有可能是贺琅本人。
　　这么一想，贺琅再看那个被拴住的感染者时，心底升起的厌恶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男人撇开眼睛，一扭头看到宋霖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感染者，眯了眯眼。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青年的后方衣领。
　　宋霖：……！！！
　　青年被冰得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然后一把擒住贺琅的手扔开：“你发什么疯！”
　　“没什么。”贺琅回道，“手冷，暖一下。”
　　你冷个屁！宋霖在意识里骂了一句，摸了摸自己被冰到的地方，又道：你再这样发疯，真的就滚远点，我现在不想管你。
　　你不想管我还想管谁？贺琅摩挲了一下手指：管一个智商都没有的感染者？
　　宋霖真是没话说了：你连一个感染者的醋都吃，有病啊？
　　贺琅道：你不想收他，盯着他干嘛？
　　贺琅。宋霖眯了眯眼：我警告你，你再拿我的契约死灵和一个行尸走肉相提并论试试？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贺琅的心思，他原本有些不愉快的神情顿时松了一些。他开口低声道：“你以后离那个异能者和他的‘狗’远一点，谁知道他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夏红撞了撞贺琅的胳膊：“哎，来了。”
　　“什么来了？”贺琅一扭头，居然是那个黑斗篷走过来了。他控制的感染者还站在车边，看起来有些神情躁动，但脚下基本没挪。只是一直盯着黑斗篷，视线跟着移动。
　　黑斗篷停在了宋霖面前。
　　“你就是宋霖？”
　　上门挑衅！青河基地的人同时冒出这个念头，下一个念头则是“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所以这打扮大概只是在装酷”。
　　宋霖的态度倒是很淡定：“和别人说话时，看着对方眼睛是基本的礼貌。”
　　“是吗？抱歉，我不习惯见光。”黑斗篷压低声音，缓缓道，“而且我也不是来和你聊天的。”
　　“畏光是病。”宋霖道，“你该找医生，而不是我。”
　　“你……！”
　　袁承冰：“……噗。”
　　围观群众：宋大师的嘴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黑斗篷似乎也觉得在嘴巴上吵架没什么优势，干脆强行转移话题：“听说你一个人杀了七百守宫，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水分。虽然我们这次的敌人只有一个，但我希望你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要碍事。”
　　贺琅一皱眉：“你……”
　　宋霖在男人身后轻拍了一下，然后自己接话道：“我觉得你不如直奔主题，绕圈子只是浪费大家时间。”
　　黑斗篷冷冷道：“我已经说完了。”
　　“你说完了，但你没说你的真实意图。”宋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厉，“连不能确定是感染还是变异的、不能确定是什么生物的东西，你都想收服控制……是不是有点人心不足蛇吞象？”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贺琅盯着黑斗篷：“你居然想收服那个东西？！”
　　“很奇怪？”黑斗篷嗤笑一声，“我带来的感染者……哦，就是你们刚刚一直好奇的那个，打的时候牺牲了很多战斗队员，也没能处死他。后来就是我用精神控制，不费一兵一卒收服的。”
　　这赤裸裸的炫耀，宋霖假装没听懂，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看来你对自己的异能很有信心。”
　　“我的精神力天生压制邪祟的意识，无论感染体还是变异体，都不可能不受影响。”黑斗篷也跟着笑了笑，“你感觉不到，但或许你可以在战斗的时候留意一下，就明白了。”
　　听到这句话的青河一众都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黑斗篷，但黑斗篷用帽子罩着自己，没察觉。宋霖依旧不为挑衅所动，淡然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要这么做，你们队长知道吗？”
　　黑斗篷只迟疑了一秒，贺琅就扬声冲江北人集中的方向喊道：“覃建华！”
　　“干嘛？”覃建华快步走过来。他早就想过来看看自己的队员在搞什么事了，但鉴于出来前上头的人让他别管这几个“特殊的人”，这几个异能者也不怎么听他的，所以他生生捱下了这个冲动，省得过来之后被动。
　　但贺琅叫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覃建华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队员身边，正准备问发生了什么，贺琅的话忽然让他恨不得时光倒流离得远远的。
　　贺琅问：“你们这位厉害的异能者想把我们这次的行动目标收为己用，这事你们知道吗？”
　　“……！！！”
　　覃建华一愣，扭头冲向黑斗篷：“方胜利，你到底想干嘛？！这事儿上头知道吗？”
　　“方胜利”这名字一出，黑斗篷端出来的神秘氛围一下就消失殆尽了。青河基地的人偷着乐，方胜利则转向覃建华：“我们就是来现场处理目标的，报备有用吗？还能有人远程指挥我们？你临了要开枪的时候也要向基地报告吗？”
　　话这么密，显然是有些恼火了。但覃建华可不怕他：“没有上头指令，就别想让我指挥作战队员们去配合你。我们是来消灭目标的，不是来给你围捕第二条‘宠物狗’的。”
　　覃建华的“莫名看不起非作战队伍出身”的毛病又犯了，而且犯起浑来自己人都怼。青河基地的人乐得看戏，纷纷沉默不语。
　　方胜利压着火道：“不配合我，那你们就等着牺牲更多的有生力量吧！”
　　“那你问问看人家青河基地和临城基地的人，愿不愿意给你一个人当苦工吧。”覃建华嗤笑一声，扭头就走，“想让这么多人都听你的，膨胀疯了吧！”
　　“你！”
　　方胜利不愿意就这样跟着覃建华回去，这样会显得自己屈服于这个队长，但他也不愿意在这里留着给青河的人看笑话。正在踌躇之际，贺琅忽然道：“我不是江北的人，懒得管你们的内部矛盾。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注意，方先生——
　　“你怎么做都不关我们的事，但你不要破坏我们已经定下的作战计划。
　　“我们青河可没你们江北人多，没那么多有生力量给你试验和牺牲。”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赠你一件身上衣
　　联合行动小组进城的第一件事，确认目标所在地。
　　几架无人机升空，嗡鸣分贝极小，朝着目标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飞去。几名操作员站在高楼顶上，每个人身边都有持枪保护的队员。
　　青河人和江北人不熟悉本地，大多只能在原地等待。江北还有人抱怨浪费时间：“怎么不早派无人机去找啊？而且之前不是正面对战过吗，就算没打死至少也打颗定位到它身上吧……”
　　这抱怨的声音还不小，反正旁边临城的有几个听得十分真着。其中一个有些气不过，说道：“你以为那个‘蛤蟆精’像‘暴君’那么好打吗？别说刀枪，子弹都很难伤到它，怎么打定位标上去？！”
　　这语气，只差一句“你行你上”了。
　　他们在这“小规模内讧”，青河的人就一副“不关我事我啥都不知道”的模样，假装看天实听热闹。宋霖正在检查自己的袖里箭，闻言挑眉：“‘蛤蟆精’？不是变异体01……呃，一串数字吗？”
　　“外号咯，应该是大家都像你一样没记住那一串数字吧。”袁承冰靠在旁边叉着手，“不过照咱们昨天看的视频，我觉得这个昵称还是挺贴切的。”
　　“贴切？”宋霖瞥他一眼，“你没见过真的蛤蟆精吗？”
　　“没啊。”袁承冰被他问得一愣，“你见过？”
　　宋霖追问道：“你们修真界不是什么都能成精吗？”
　　袁承冰这才知道宋霖的诡谲思路，无奈道：“我不是告诉你，少看那些荒谬的修真小说吗？你看你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啊！”
　　说这么多，凝缩成两个字——“没有”。
　　不过一个修真者和一个死灵法师在谈论“不切实际”，这个场面也挺不可思议的。宋霖暗自觉得有趣，同时也终于检查完身上的装备，晃了晃手道：“走吧。”
　　“噢。”袁承冰说着就站直了身体。
　　贺琅正和自己的队员说话呢，边说话还边时不时地往宋霖的方向瞟一眼。当他发现宋霖和袁承冰都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立时觉得不对劲，冲队员点了点头就转身走过来。
　　“你们这是准备干嘛去？”
　　男人最近几天处处管着，宋霖是真习惯了，随口应道：“去看看那个‘蛤蟆精‘。”
　　贺琅沉默了一下，啧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俩就是不会安分的。”
　　宋霖以为下一句应该是“不准去”，没想到男人抹把脸，说道：“我也去。”
　　袁承冰：“……哈？”
　　“你确定？”宋霖挑眉，下巴冲众人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万一他们找你怎么办？你是队长之一，不见了可是很显眼的。”
　　虽然青年提的全是关键性问题，但并没有不赞同贺琅一起去的语气。贺琅笑了笑：“之前不是训练过他们，我们三个都不在的时候怎么行动吗？现在是检验的时候了。”
　　宋霖挑眉：“我以为你是为了让他们作战和谐，结果是为了方便你随时偷跑？”
　　“一举多得而已。”贺琅没忍住，在宋霖头上呼噜了一把，“我说你头发是不是该剪了？又长了，看起来乱七八糟还娘们唧唧的。”
　　扎着马尾的袁承冰：“我觉得你在影射我。”
　　拍开大掌的宋霖：“知道乱你还来烦！”
　　“反正待会儿你飞来飞去总要吹得更乱，有什么大不了的。”贺琅收回手，耸耸肩道，“你们站着别动，我去吩咐一下夏红祁野就回来。”
　　说罢，他转身找夏红祁野去了。袁承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似的？”
　　“让我们站着别动那句。”宋霖挑眉笑了笑，“他逮着机会报复我而已。”
　　宋霖和袁承冰的“功力深厚”，脚下旋风一踩，跃进的速度算不上风驰电掣，也得算蹑影追风。
　　而贺琅，居然跟上了。
　　三人一起停在一栋高楼楼顶时，贺琅还有点疑惑，冲宋霖问道：“你帮我了？”
　　“没啊。”宋霖正在耙自己的头发，闻言顿了一下，又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往会帮你？”
　　“我又不傻，还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几斤几两吗？”贺琅顺手帮宋霖理头发，也不知是整齐了还是更乱了，“你真没帮我？那我怎么感觉跟你们还跟得挺轻松的？”
　　袁承冰挑眉：“那我御剑你来追追看？”
　　宋霖道：“你抢了钟棨一半的死灵之力，要是连这速度都追不上，那钟棨那几千年岂不是白白浪费？”
　　“这么说，我刚刚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魔力？”贺琅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我怎么觉得有点飘……不太真实的感觉。”
　　“那不是你自己增长起来的力量，你当然会觉得虚幻。”袁承冰说道，“你可小心点，这种感觉上瘾了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宋霖瞥他一眼：“你当我是摆设？”
　　袁承冰噎了一下，看了看宋霖，又看了看贺琅，哼笑一声：“也对。有宋霖拽着，再怎么的也不会陷入泥潭出不来。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们这些能被完全掌控的契约者，真是撞了大运……”
　　贺琅问：“我怎么着了算走火入魔？”
　　宋霖想了想：“……哭着喊着要把钟棨吸收完？”
　　贺琅不知怎的就想起钟棨面对皇帝时心脏狂跳的感觉，抹了把脸道：“我不会沉迷的，我很确定。”
　　再来一次深入钟棨的记忆？那贺琅真是没法估计吸收完之后，自己到底是钟棨还是贺琅了。
　　袁承冰对贺琅的保证不置一词。要认真反驳起来，他可以引经据典说上三天三夜。但对面这俩到底是不同体系，而且宋霖都不担心，袁承冰同贺琅这个“修行知识基本为零”的家伙就更没啥好说的了。
　　贺琅看宋霖和袁承冰都不说话了，环视四周，终于问了件正事：“我们是到地方了？那个‘蛤蟆精’在哪？”
　　“没到。”宋霖往右前方的天空一指，“你看。”
　　贺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似乎有个黑点在移动。
　　他正准备掏出迷你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的时候，袁承冰说道：“把你的力量汇聚到眼睛上就行……哎我说你到底怎么教的，怎么作战虎虎生威平时运用就这么傻？”
　　后半段显然是对宋霖说的，宋霖没回话，贺琅也没和袁承冰抬杠。男人试着把运转的魔力分流到眼部，慢慢了调节一会儿，那个黑点也就在他的视野里渐渐清晰起来。
　　是临城基地的无人机。
　　贺琅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一看是这个，有点茫然道：“你叫我看这个干嘛？”
　　宋霖淡淡道：“继续看，等着。”
　　贺琅于是继续盯着那台无人机。无人机是为了寻找目标而派出的，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应该是在仔细搜寻下面的街道。贺琅看了一会儿，发现无人机正在渐渐下降，大概是要到建筑之间去探查了。
　　贺琅没挪开目光，只是张嘴问道：“它要降到那栋楼后面去了，我还继续……”
　　“看吗”两字还没出口，忽地一个黑影从高楼之间射出，直冲无人机而去！无人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毫无挣扎地被黑影狠狠一撞，只听远远的一声“嘭”，无人机就直接被撞得坠机了。
　　“……！”贺琅皱眉问道，“刚刚是什么东西？！”
　　袁承冰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眼睛显然是在场三个人中最“毒辣”的：“鸮。哦，就是猫头鹰。”
　　“大白天的怎么会有猫头鹰……”贺琅嘀咕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宋霖，“你上次帮临城的时候，那波变异动物里就有猫头鹰！”
　　宋霖点头一笑：“记忆不错。”
　　“这只猫头鹰一定是那个‘蛤蟆精’的‘走狗’！”贺琅的思路陡然清晰，“这么说，它应该就在附近了？！”
　　袁承冰偏头看了一眼两人，心说宋霖这诱导式的“教学”真是一套一套的，贺琅总是毫无知觉地一步步走到宋霖想得到的答案上。不过贺琅这么敏锐，未必没发现宋霖的企图。只能说这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宋霖还在回贺琅：“不一定在附近，但我们已经到达了外围。如你所见，如果我们再接近，就会受到和那架无人机一样的‘礼遇’。”
　　贺琅顺着他的话问：“那怎么办？”
　　袁承冰在后面无声地模仿“那怎么办？”，惟妙惟肖中又略带夸张。
　　“我和袁承冰好办，你的话……”
　　宋霖一伸手，一件黑红相间的冲锋衣出现在他手上。
　　贺琅看见了袁承冰的挤眉弄眼，但他当没看见，只是挑眉瞧着宋霖手上那件冲锋衣：“噢，假扮外卖或者快递小哥，去敲门说‘开门有快递’或者‘开门外卖到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宋霖根本不接下茬，只是问：“穿不穿？”
　　“OKOK，我穿就是了。”贺琅边说边接了衣服，三两下套上。套上之后的感觉……也没什么感觉。
　　贺琅还没来得及说话，袁承冰在后面忽地冒出一句：“五彩霞衣啊……”
　　宋霖这回听到了，扭头问：“什么？”
　　“你不知道？”袁承冰挑眉，“就是《西游记》里一个神仙送给一个被掳走的娘娘的衣服，让妖怪不敢碰这个……”
　　贺琅打断道：“现在是故事会的时间吗？”
　　宋霖道：“连这都记得一清二楚，你到底入世来干嘛的？”
　　袁承冰自得其乐了一会儿，又指着贺琅道：“那你给他这件衣服有什么用？”
　　宋霖冲贺琅道：“外放魔力，包裹住你的全身。”
　　贺琅如今魔力极其充沛，随意调用，飞快地完成了宋霖的吩咐。
　　也就是在这短短几秒间，男人的存在感大大减弱了。若是其他人来看，估计就觉得上一秒贺琅还站在这儿，刹那间就忽然模糊了身形。
　　袁承冰有异眼，贺琅在他眼里属于无所遁形，但他还绕着贺琅走了一圈，啧啧称奇道：“这不是宋霖你常用的隐蔽之术，靠一件衣服就能办到了？”
　　“衣服上刻有阵法，魔力外放相当于给阵法灌入驱动力量，阵法就会运行。”宋霖回道，“而且你可能没发现，这件衣服还沾有感染体的气味。这样穿着它，遮盖了穿一人原本的气息和存在感，即便外露，也有感染体的气息进行伪装。”
　　袁承冰接道：“……所以那些感染的变异的就不会伤害贺琅了？”
　　目的性来说确实如此，宋霖便点点头。
　　袁承冰的拳头一锤手心：“那还是‘五彩霞衣’嘛！”


第一百九十八章 旁观者清，且比喻准确
　　宋霖和袁承冰的行进变得谨慎的时候，贺琅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男人站在顶楼的栏杆上，看清楚了周遭卧了多少只变异的飞禽，这才小心翼翼地跟上了跑在前面的两名青年。
　　宋霖回头看他一眼，在意识里道：你很紧张？
　　贺琅正经过信号塔下面，信号塔上蹲着好几只尖嘴利爪的猛禽。男人头也不抬地指了指信号塔上方：我不该紧张吗？
　　宋霖转回去继续前进：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为这种事情紧张的人。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贺琅走着宋霖先前走过的路线，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绷着注意周遭的情况：再怎么说，我一年前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能要求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变得和你一样，对一切都见怪不怪吧。
　　普通人？宋霖在贺琅的意识里嗤笑了一声，然后看向正前方的围栏。袁承冰正站在上面往下望，接着头也不回地朝后面打了个简单的手势，最后直接蹦了下去。
　　宋霖两步蹿上栏杆，跟着跳了下去。
　　贺琅眯了眯眼，顺着宋霖的路线，站到了宋霖刚刚站过的栏杆上：袁承冰刚刚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男人原本是特别作战队伍的人，沟通信息的手势是一整套的，也是基本固定不变的。而袁承冰的手势，显然不在他所知的范围内。
　　宋霖的回答非常自然：我怎么知道。
　　跟在他后面的贺琅差点一个趔趄：那你怎么明白他想表达什么的？
　　猜呗。宋霖淡然回道：左右不过是那几个意思，也不难。
　　贺琅啧啧两声：你们倒是挺默契。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停在一栋建筑的楼顶，回头道：你不觉得你最近的心态有点奇怪？
　　贺琅正在试着用尽量少的魔力跨越尽量远的距离，一不小心有点玩脱，差点直接撞到了建筑的外墙上。宋霖回话时，他正攀着楼顶的栏杆，手上一用劲就纵身翻了上来：嗯？
　　“醋劲”很大。宋霖的用词非常直接：我跟谁接近一点你都怀疑我“图谋不轨”。
　　就你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劲儿，我不该多看着点？贺琅非常理直气壮：而且白晓宁粘你也很厉害，说明这是契约使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一下怪钟棨一下怪契约，你可真能耐……宋霖眯了眯眼：但愿死灵之力的影响下去后你不会后悔，反正是你比较丢脸。
　　丢脸？贺琅挑眉，朝宋霖走去：你觉得丢脸了？
　　“你们两个在眉来眼去点什么劲儿？”这栋楼顶上没有飞禽栖息，于是袁承冰直接开口了，只不过他的声音也不算大，“过来看。”
　　宋霖和贺琅走到他所在的栏杆边，还没来得及看楼下的情况，贺琅忽然问袁承冰：“在外人看来，我很粘宋霖？”
　　袁承冰一头雾水，但还是诚实回应：“不然？”
　　贺琅追问道：“那你觉得丢脸吗？”
　　袁承冰更茫然了：“关我什么事？”
　　“我是说我和宋霖！”贺琅道，“你觉得我们看起来丢脸吗？”
　　袁承冰神色莫名地看了看贺琅，又看向宋霖：“你终于把他搞疯了？这问的都是什么小女儿家的矫情问题？”
　　“我建议你直接回答他。”宋霖耸肩道，“最近我管不动这个家伙了。”
　　袁承冰促狭一笑，但还是看回贺琅，正色道：“呃，从两个大男人的角度来看，是有点引人注意。但青河人应该多看看就习惯了吧，反正我觉得在青河比你粘他的大有人在，白晓宁和李厉不是喜欢当他的挂件吗？而且我觉得，你粘他和白晓宁粘他看起来是两种气氛。”
　　提到白晓宁，贺琅哼了一声：“什么两种气氛？”
　　“怎么讲……白晓宁像是看仰慕的长辈？有时候又像看弟弟……反正白晓宁好像经常冲宋霖撒娇，不过宋霖一凶她她肯定怂，这点和你不太一样。”袁承冰摸了摸下巴，“哎，我说不好，总之我觉得你像狼狗护食，现在还更严重了一点……”
　　单挑的话，袁承冰完全能收拾贺琅，所以评价起来肆无忌惮的：“那什么，你们见过狗逮着喜欢的东西就又啃又舔对吧？贺琅在我眼里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而宋霖这个被“又啃又舔”的家伙居然没一脚踢开贺琅，袁承冰都服了。
　　“我能怎么办，现在又不能‘退货’。说到底我是始作俑者，我得负责啊。”宋霖耸肩，“养龙都没这么麻烦。”
　　“嚯，你还养过龙？！”袁承冰惊了一下，“噢，肯定是那种后面长蝠翼的吧。不是我说，难看得很……”
　　袁承冰发表对西方龙的见解时，宋霖看贺琅一直沉默，拍了一下男人的手臂：“怎么，你还把袁承冰的话当真啊？哎，我见过比你更黏人的，不用想太多。”
　　“就是就是。”袁承冰又道，“我还见过一直给主人当坐骑的傀儡呢，你不算夸张了，契约者粘着主人再正常不过，不用顾虑。”
　　他不说还好，说了贺琅更惊了：“坐骑？！”
　　“就是让主人坐在自己肩膀上四处逛街啊，给主人当坐垫啊……之类之类。哎，真的见怪不怪了。”袁承冰摆摆手，“你这程度，也就是忠犬的水平，和他们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
　　贺琅木然地看了一眼宋霖。
　　“唉，袁承冰，你真的给我找事。”宋霖叹道，“他本来就对这些事一知半解傻兮兮的，你还逗他，合着不是你收拾后果你就满嘴跑火车是吗？”
　　袁承冰乐道：“哈哈哈哈，但是他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太好玩了啊，不能怪我！”
　　贺琅终于反应过来：“你骗我？！”
　　“没骗你，但你和那些傀儡又不一样，没有可比性啊。”袁承冰乐够了，指了指楼下，“哎不开玩笑了，快点过来看。”
　　贺琅这才认真往下看，发现所处的这栋楼正在一个广场的边上。广场还不小，一眼望去应该有近十万平米，其中绿化大概占了四分之一的面积。广场中间有一栋建筑，应该是什么机构的所在地，显得非常敦实且肃穆。
　　而吸引贺琅目光的不是那栋建筑，却是广场上或坐或站、或走或立的……动物们。
　　贺琅脑里关于黏不黏人的思考顿时飞了：“这是……野生动物园集体出逃？”
　　“动物构成和我之前在临城参加临时任务的时候很像。”宋霖扫了一眼，然后指着广场边上的鸽舍道，“那边是飞禽的集中地。”
　　“广场鸽舍通常有上千的鸽子，如果都变异了，那可就麻烦了……”贺琅皱着眉道，“不过这么说的话，那个‘蛤蟆精’就在那个建筑里？”
　　宋霖和袁承冰对视了一眼。
　　贺琅太烦他们这种默契对视了，说道：“有话说话！”
　　袁承冰于是道：“你当那个有指挥之能的感染体那么傻？在这个建筑里待着，不是等着被围攻吗？”
　　他这话不假。广场中心的建筑，看起来好像周围防守重重无法接近，实际上周遭的建筑都高于它许多。强行包围再向下扫射，只要火力够猛，掩护主力军接近不是问题。更有甚者，因为这建筑就直愣愣地杵在那，周围全是空地，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瞄准的导弹目标了。
　　目标从山林里来，显然不会把自己藏在容易暴露的地方。
　　贺琅叉着手：“那你带路来这里干嘛？”
　　“因为那东西应该在附近的地下。”宋霖眯了眯眼，“那个‘蛤蟆精’就像一张纸下面的磁铁，纸上的回形针会跟着它移动，但又不一定跟得上。不过总的来说，这些变异动物集中在哪，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哪个地方小范围移动。”
　　贺琅一愣：“……还带藏地下的？这怎么打？”
　　这话一出，宋霖和袁承冰又对视了一眼。
　　贺琅简直烦透了，直接站到两人之间，冲着宋霖道：“说话！”
　　“方胜利呀。”宋霖忽然乐道，“他不是号称能影响目标的意识吗？”
　　贺琅、宋霖、袁承冰三人回到联合行动小组里的时候，临城的队员们正在确认无人机的现状。
　　然后他们宣布，所有的无人机都已经被击毁。
　　“但根据无人机被击毁的地方，我们已经能推论出目标大概存在的几个地方。”临城队伍的队长拿出一张地图，“大概在这些……”
　　“就在这里。”随着一道男声的插入，修长的食指指向了地图上的市民广场，“现在在，过会儿就不确定了。”
　　众人一扭头，发现说话的正是贺琅。覃建华皱了皱眉：“刚刚一直在找你，你跑哪去了？你怎么知道目标在这？”
　　贺琅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目标周围集中了很多飞禽，无人机根本靠近不了，所以我们亲自去确认了一下。”
　　说着，他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视频。
　　视频里拍的正是临城的市民广场，镜头拉近时，甚至能把趴在地上的猫猫狗狗看得一清二楚。镜头里还不时飞某种鸟类，有了无人机的前车之鉴，没人会认为那只是普通的飞鸟。
　　而这个视频，显然比无人机“临死”前传回的画面精彩多了。
　　视频播放完毕后，临城队长惊诧地看向贺琅：“你们刚刚怎么去的？怎么能这么接近这些变异动物？！”
　　看这视频，广场上的动物都没察觉百米开外的拍摄者。有只猛禽甚至从镜头前不过二三十米的地方划过，居然也当镜头不存在似的，这和无人机的下场反差实在太大了。
　　“我们接到任务时被告知这个目标对临城的威胁很大，必须尽快铲除，所以我们就派出了一些‘杀手锏’咯。”贺琅避而不答，耸耸肩，“不像有些人，打着来帮忙的旗号，实际上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会儿，方胜利想把目标收为己用的消息已经几乎传遍了联合行动小组，所以贺琅的话基本等于明着讽刺了。方胜利之前来挑衅宋霖，贺琅不把他摁死在耻辱柱上不会罢休。
　　覃建华脸上无光，只能梗着脖子道：“问题是你有这视频也没用啊，又没看到目标具体在哪。”
　　可惜临城的队长不配合，摸了摸下巴问道：“目标是不是在大会堂里？”
　　看来广场中心的那栋建筑实际上是一栋大会堂。
　　“应该不是。”贺琅实话实说，“大会堂的目标过于明显，目标显然是具有一定智力和善于隐藏的，不会藏在大会堂里。”
　　想着要不要直接炮轰的临城队长愣了一下：“……好吧，你说得对。”
　　“你有什么证据说明它不在楼里？你去看过吗？”覃建华却道，“周围的变异动物这么密集，我看它很有可能就藏身在这什么……大会堂里。别把它的智商想得太高，过犹不及，它毕竟只是个畜生。”
　　临城人刚和江北人内讧过，这时临城的队长也不想和覃建华站一边，于是问贺琅：“那依你们所见，目标真正藏身的地方在哪？”
　　贺琅也不卖关子了：“地下。”
　　“地下？！”覃建华惊道，“不是，你这猜测太荒谬了吧！之前的视频资料里，目标都是在地面上和作战队伍遭遇的，从没有人说过、见过它从地下冒出来，你怎么忽然整出一个‘地下’来了？！”
　　临城的队长显然也有疑问，只是他就冷静得多：“临城的地下管网不算新，也不宽阔，目标的身形虽然下得去，但未必活动有多自由，你能对自己的说法负责吗？”
　　贺琅心说这可不是我说的，但他还是回道：“我全权负责。”
　　“负责也没用吧。”覃建华皱眉道，“如果目标真的在地下，我们怎么打？”
　　临城的队长意识到贺琅能说到这步，说不定已经有了盘算，于是扭头问贺琅：“你怎么想？”
　　贺琅挑眉一笑：“噢，我是这么想的——这不是有个人号称能影响目标意识的人在吗？”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一朝属于我，永远属于我
　　方胜利被袁承冰拎到广场附近的时候，真是对青河基地的人恨死了。
　　他被迫脱下了黑色斗篷，换上一件和快递或外卖小哥同款的冲锋衣，美名其曰不让他被变异动物咬死。天知道他被拽着、拎着路过那些变异动物身边的时候，有多心惊肉跳。
　　是的，这次他们是地面“跑”过来的。因为方胜利带着的感染者得跟着他，又没人想要带一个感染者，为了等它，只能在地面上“慢慢挪”了。
　　然而感染者虽然慢，它本身是不会引起变异动物多少关注的。只有方胜利本人，对自己不得不陷入的窘境十分不安。
　　他原本还提过至少坐车过来，然而所有人都觉得车辆的动静太大，连覃建华都驳回了这个建议。
　　被拖拽着跑了很远还不算，他还得爬上一栋二十五层楼的楼顶。因为地面上的变异动物比高层多得多，一旦被发现，待在高层至少没那么危险。
　　哗啦啦的铁链声音在楼梯间回响着，是方胜利牵着感染者正在慢慢爬楼。
　　袁承冰借口地方狭窄，不给他借力了。方胜利很久没进行这么大量的运动，这又是办公用的挑高楼，爬到十五层时方胜利基本连气都喘不过来。
　　袁承冰倚在扶手上：“我说，让你的感染者背着你不行吗？它看起来一点都不累啊。”
　　方胜利现在根本没力气端架子了，边喘边回：“你疯了，那是……感染者！”
　　“噢……”袁承冰不知在想什么，忽地笑了笑，“那你要它到底有什么用？我原来以为你至少留它在下面打一架吧。”
　　“……我、我能牵制它，但要是……那些变异动物来和它对峙……不是更引‘蛤蟆精’注意吗？”方胜利没好气道，“瞎出主意、有意思吗？”
　　“有哇……”袁承冰乐道，“我无聊。”
　　方胜利差点没给他气到吐血。
　　他们的对话通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了其他人的耳中。
　　大部分人正埋伏在一个距离广场不远的指定地点，这是“蛤蟆精”的耳目不会群起而攻之的最近距离，但也距广场千米远。方胜利要负责把“蛤蟆精”“钓”出来，然后引向埋伏地。
　　不过目前来说，埋伏地的众人只能听着频道里袁承冰和方胜利的对话，因为他俩被要求全程开麦。
　　方胜利的声音继续传到队频里：“我们究竟……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到顶楼？只要、只要在高一点的地方……看得到埋伏的方向……不就行了吗？”
　　“噢——对啊——”袁承冰跟刚反应过来似的，“确实哈，咱们其实上到十楼也就差不多了。”
　　方胜利：“这都二十楼了！”
　　听着队频的人都忍不住暗暗发笑，也算是在这紧张氛围当中的一点放松了。而站在这栋楼楼顶上的人也听着袁承冰和方胜利的对话，忍不住冲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
　　“……他俩是在说相声吗？”
　　贺琅看着宋霖面无表情的吐槽，低笑两声，打开自己的麦咳了一声：“袁承冰，别玩了，所有人都在等着。”
　　“收到。”袁承冰应了一句，然后似乎又去撩拨方胜利了，“听到没？你喘匀气没？可以准备开始了吗……”
　　这基本就没把贺琅的话听进去，不过贺琅也不再次提醒他，只是关了麦冲宋霖道：“我头一回见袁承冰的时候，他还架子端得特别高，生人勿进似的。现在变成这副样子，真不知道是谁给他影响的。”
　　宋霖瞥他一眼：“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生人勿进，那你是被谁影响的？”
　　“咳，此一时彼一时。”贺琅顿了一下，又拽了拽两人相牵的手，“再说了，我现在还得靠宋大师你保护，怎么敢对你不敬？”
　　因为冲锋衣给了方胜利，贺琅没东西掩盖了，宋霖只好通过和他接触而把自己的力量、魔法效果一一传递到他身上，原理其实和过去帮贺琅一起运转魔力是一样的。不过原本是宋霖拽着贺琅的手腕，后来不知怎的变成了手牵手。
　　讲道理，宋霖觉得……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宋霖盯着牵在一起的手，“又不是一起上厕所的小女生。”
　　“这不是防着你一下不注意松开我了吗？我还是很有求生意识的。”贺琅理直气壮道，“再说，这就叫奇怪？那我还能搞得更奇怪。”
　　说着，男人的手一张一扣，居然和宋霖来了个十指相扣！
　　宋霖都惊了：“你这是什么技巧？！做得这么顺！”
　　“……你惊讶的点居然在那里吗？”贺琅哼笑两声，“这样比牵着更牢固，不是挺好？”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只有十九岁？”宋霖挑眉，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你恶不恶心？”
　　“恶心？其实在我感觉上和猪蹄差不多吧。”贺琅手上一使劲，就把青年的手拽到了嘴边，“讲道理，这样的‘猪蹄’，我能生啃一百个。”
　　宋霖冷淡道：“打扰一下你的幻想，你现在正在和‘猪蹄’十指相扣。”
　　“这只是比喻，比喻而已。”贺琅道，“但你现在确实熏得我都要飘了，这是实话。”
　　贺琅吸收死灵之后，会感染死灵的“恶习”——觉得宋霖无比美味、无比醇香。
　　宋霖的眼里隐隐划过一丝幸灾乐祸，说道：“香到过于浓郁的时候就是会臭的，臭到熏死你，你除了远离我没有任何办法。”
　　“恰恰相反。”贺琅挑眉，“我说的‘飘’，有点像醉酒，但比醉酒还要让我飘飘欲仙。”
　　宋霖冷冷道：“吸X。”
　　“我可不想用那种破事来形容这种感觉。”贺琅哼了一声，“……不过确实会令人上瘾。如果我真的如袁承冰所说‘走火入魔’，一定不是因为吸收太多的死灵之力，而是因为你身上散发出的这种香味。”
　　“本质上来说还是因为你吸收了死灵的力量。”宋霖试图用冰冷的声音让贺琅冷静下来，“你清醒一点，不要沉醉在死灵这个身份当中。你还保有现在这个皮囊，就是因为你想要想一个正常人一样，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但即便是人类，你不能否认也有人具有各种癖好吧？”贺琅啧啧感慨，“有一点你说错了，因为我现在已经很冷静了。我要是不冷静，现在能把你直接吞下去，你信不信？”
　　“……我怎么不信？万魂幡里的死灵缠着我不就是想着这件事吗？”宋霖用空着的手拍了拍额头，“我现在有点担心你真的会上瘾……要是沉迷下去，你可能会堕落为普通的死灵，你明白吗？
　　“如果你失去正常人的神智，变成像万魂幡里一样的死灵，那你比起钟棨来真的没有任何优势。”宋霖加大了两人之间的魔力运转，以驱散一些贺琅的这种“恍惚状态”，“至少钟棨不会想要吃了我，你明白吗？”
　　“我明白，其实我清醒得很。但是我现在因为这种状态烦得慌，又吃不着，只是说说而已，你总得让我发泄一下吧？”贺琅享受着契约对象身上传来的魔力，配上环绕四周的勾人气味，真是舒服得想叹气。
　　爽过吸大X。
　　他盯着被自己拽到眼前的手指，再次问道：“我能啃一下吗？”
　　“不能！”宋霖瞪他一眼，“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一个结果——免谈！”
　　耳机里传来袁承冰的声音：“各位，方胜利要发功了，你们做好准备。”
　　宋霖一愣神：“终于要开……”
　　贺琅在宋霖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宋霖：“贺琅！！！”
　　青年这下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至于贺琅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被围攻，都留他自己烦恼去吧！
　　贺琅当然往回拽，跟闹着玩儿似的。
　　宋霖正要动用意念迫使贺琅放手，忽然，一阵能量的波动扫过他的身上，让他本能地紧绷起来。
　　“刚刚那是方胜利的……贺琅？！”
　　下面二十楼，袁承冰也在问方胜利：“你铺开异能之后，同时操控那么多被覆盖的变异体和感染体吗？”
　　“当然不。”方胜利一副对方少见多怪的语气，“我铺开之后，只锁定最强的那个，就肯定是这次的目标了。锁定之后再单独影响它的意识，就很容易……别和我说话，我好像找到了！”
　　“哦？”袁承冰看向窗外的广场，“在哪？”
　　“我无法定位，但我确实锁定了看起来最强的那个，我现在就把它……”方胜利加大了异能的输出，却觉得这个“目标”似乎没想象中那么容易撼动，“啧！”
　　方胜利的异能汇成磅礴的精神波动冲向对方，被铁链拴住的感染者站在后方，因为极强的余波影响而躁动不安。
　　“贺琅，你没事吧？”
　　宋霖皱眉盯着男人：“……是方胜利？！”
　　“应该就是他……”贺琅一手攥着宋霖，另一手紧紧抓着楼顶的栏杆，“他在震荡我的意识……我还没完全化用的那些死灵之力，被他激起来了！”
　　“方胜利的异能居然真的对你有用，还是我小看他了……”宋霖眯了眯眼，神色中闪过一丝锐利，“你能撑住吗？”
　　青年一边说，一边加强了往男人身上输送的魔力。
　　“他的异能不值一提。”贺琅好似浑身在发抖，手上的劲儿也不由自主地大得很，但面上还是咧着嘴嗤笑一声，“只是那些死灵之力我有点压不住……麻烦你帮忙了。”
　　“你说什么废话！”宋霖的魔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对抗方胜利的精神波，更多的是制肘贺琅还不能完全化用的死灵之力。
　　这时候宋霖也顾不上什么奇不奇怪、恶不恶心了，他们的手依旧相互扣着，魔力就从这里汇入贺琅的体内。宋霖还用另一只手摁上贺琅的额头，这是在利用契约让贺琅意识舒缓、保持清醒。
　　“包祛百病”的光明魔法这会儿偏偏派不上用场，宋霖也有点烦躁。
　　“不行……”贺琅皱着眉垂着头，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晃，“意识有点晃……”
　　贺琅攥着宋霖的手忽地松开，宋霖一惊，赶紧去看男人的表情。然而下一刻，贺琅直接把宋霖抱住了。
　　像是巨龙扣住了自己的宝物，像是要溺水的人抱住了救命的浮木，罩头罩脑地，紧紧地。
　　“……别怕。”宋霖没再推开他，反倒回抱上去，磅礴的魔力涌入男人的身体，“别怕。”
　　青年已经完全“接管”了贺琅体内的魔力，每一丝每一点都在青年的掌控之下流动。
　　“只要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夺走我的东西。”
　　贺琅体内的魔力在青年的悉数操控下，朝外来的精神波狠狠撞去！
　　嗡——
　　感受到能量撞击的袁承冰：“！！！”
　　被轰个正着的方胜利：“唔呃……咳咳咳！”
　　轰！！！
　　土石飞溅，广场地下骤然发生爆炸！


第二百章 双龙斗蛤
　　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没锁定到目标，然而强烈的对撞波动，真的把目标激了出来！
　　一个黑影从地底撞上地面，厚实的土层和水泥地面就这样被破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其力之大，可见一斑！
　　而方胜利正因为波动撞击而趴在二十楼的窗子上，正正盯着那地面“爆破”发生的方向。即便如此，他能看到的也只有一个明显的黑影，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貌。方胜利的眼睛可是飞行员标准，对方的速度也由此可见！
　　“它出来了！”袁承冰的眼睛洞悉一切，推了一把正在愣神的精神系异能者，厉声道，“方胜利！”
　　在这名修真者眼里，那蹿出来的东西身长七尺有余，四肢粗壮，双脚站立。它的身上长满癞子，浑身流脓，恶心无比也奇臭无比；它的手脚肥大，比例诡异，衬得它的脑袋又小又怪。
　　更令人骇然的是，它好似患了甲亢，却比甲亢症状更夸张百倍：脖子粗肥，前端皮肤甚至能大大鼓起，如有鸣袋一般；眼睛外凸，一双浑浊的珠子堪比成年男人的拳头，顶在脸上——如果那还能说是脸的话——仿佛随时随地会掉下来一样！
　　外号“蛤蟆精”，正因此而来。
　　也类似蛤蟆一般，当脖子上的“鸣袋”鼓起，收缩，它就会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鸣叫。这鸣叫响如洪钟，如低音炮般对人类的心脏跳动有所影响，相当于有可能直接影响到人类的行动。更可怕的是，这鸣叫同时是一种“号令”，很可能叫来它的“走狗”们。
　　“蛤蟆精”这回怕是被撞击波及到，晕头转向地就从地下冲了出来。可是它飞速蹿往的方向却不是联合行动小组的埋伏地点，因此袁承冰才立刻提醒方胜利，让他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方胜利刚被冲撞了一波，此刻其实脑袋胀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然而袁承冰把他怼在玻璃上，严厉喝令，方胜利想到所有人都在听着现场，不得不咬牙再次放出异能。
　　这次精神系异能直接朝着黑影移动的方向追去，不幸中的万幸是，“蛤蟆精”并未远逃，方胜利在异能有效的范围内锁定了目标。
　　方胜利原本痛苦的脸上露出喜色，袁承冰察觉，立刻道：“找到了？赶紧把它往埋伏的地点赶！”
　　方胜利看都不看他一眼，紧紧皱着眉，隔着蓝色的钢化玻璃盯着下方。
　　精神力量犹如一把无形的利剑，又好似一条隐身的绳索，一头的方胜利正死命拽着“蛤蟆精”，压制着它的意识。
　　方胜利没注意到这次“目标”的意识似乎好控制了一些，只当是刚刚“撞击”的一下让自己因祸得福。因此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影响到“蛤蟆精”的时候，不由得又冒出了原本埋在心底的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趁现在……
　　呜呜！呜——！！！
　　一阵好似禽类鸣叫的声音传来，方胜利捂住忽然狂跳的心脏，只以为是自己的异能输出太大：“怎么回事？有什么变异的鸟在……”
　　“不对！”宋霖的声音忽然在耳机里响起，“是‘蛤蟆精’！它在……袁承冰！！！”
　　袁承冰哪里用宋霖提示，就在他眼前，一直展翼超过三米的秃头黑色猛禽正从下方掠来。而它粗壮又尖利的钩爪下，抓着的正是双目外瞪浑身癞子的“蛤蟆精”！
　　“艹……！”袁承冰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拽住方胜利的衣领，狠狠把他往后面一甩，与此同时钢化玻璃也在可怕的撞击下直接碎裂——
　　哗啦！
　　“蛤蟆精”被变异秃鹫甩了进来，要不是袁承冰千钧一发地甩开方胜利，此刻的方胜利恐怕就是个死人了！
　　而冲进来的“蛤蟆精”也毫不迟疑地对最近的目标——袁承冰——展开了攻击，在它撞过来的瞬间，袁承冰拔剑相迎。可是“蛤蟆精”的皮肤极其坚韧，子弹都难以损伤。袁承冰单用体术，如何可能一剑毙命？故而一撞之后，“蛤蟆精”不见多少损伤，反倒体重劣势的袁承冰倒飞出一丈远。
　　幸亏他平衡了得，空中灵气一转，改变姿态双脚往墙上踩了一脚，平稳落地。
　　但此刻，“蛤蟆精”已经朝更近的方胜利冲去了！
　　方胜利慌忙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同时指挥着自己的感染者上前迎敌。感染者智力极低，怎么知道趋利避害？它直愣愣地朝“蛤蟆精”扑去，“蛤蟆精”不避不让正面撞上，只听“哐！！！”的一声，感染者直接被“蛤蟆精”撞到了柱子上！
　　嘭！
　　感染者正面扑倒在地，柱子上被撞出的裂痕和凹坑显而易见。要不是这是“强身健体”过的高级感染者，只怕当场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躲在柱子背后的方胜利心脏都要停跳了，他背靠柱子紧闭着眼，不要命地释放异能。只求自己的精神力量能影响“蛤蟆精”再多一点，再快一点……！
　　好像在回应他的祈祷，“蛤蟆精”撞完感染者之后，方胜利没立刻被袭击。
　　真的……被影响了？
　　方胜利心中觉得似乎安静了很久，不禁想看一眼目前的情况。然而事与愿违，他睁眼的瞬间，余光中立时看到了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自己的右侧。
　　下一刻，“蛤蟆精”那拳头大小的浊目与他对上了视线。
　　方胜利：！！！
　　嘭——！
　　袁承冰冲过来，从背面横飞一脚，径直将“蛤蟆精”踢出两丈远！他不好用法术，却能将灵力加诸身体和武器，力道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不要再用你的异能！”袁承冰举枪朝着“蛤蟆精”砰砰追了两枪，退到方胜利身边厉声道，“就是你的异能导致它察觉你了，本来它是感觉不到……方胜利？！”
　　袁承冰抽空瞥了一眼，才发现方胜利已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艹！”袁承冰不由得又骂了一句。这下可好，方胜利是不会再释放异能了，可他也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袁承冰将他飞速扛起来，直接想冲向楼梯。虽然对袁承冰来说这并不沉，但“蛤蟆精”速度很快，带着累赘的袁承冰要和它竞速，丢掉性命可能就在毫厘之间。
　　但“蛤蟆精”好像看出他的意图，起身鼓起鸣袋大吼一声，然后快速追来！
　　袁承冰被它吼得心律不齐几秒，咬牙扛着方胜利往下蹦，几乎是一个落地一次转弯。身后传来“哐哐哐”的声音，在整个楼道回响着，正是“蛤蟆精”一边往下追一边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建筑。
　　“别下了！变异动物正在往楼下快速集中！”宋霖厉声道，频道里同时响着呼呼的风声，“去十二楼！”
　　袁承冰一看眼前墙上的标识，15F：“明白！”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再次在队频中响起，袁承冰没空去问那是什么，匆匆往下。“蛤蟆精”已经追到了他头上的那层，脚步震得天花板的腻子碎块都掉在了袁承冰身上。它实在太近了，近到袁承冰都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就在“蛤蟆精”到达十二楼和十三楼中间的转弯时，袁承冰几乎是“哐”地撞入十二楼安全门。“蛤蟆精”紧跟着双腿一蹬，直直朝着那还没关上的安全门扑去！
　　哗——！
　　不知哪里来的巨大洪流猛地从门里冲出来，如巨浪直扑“蛤蟆精”头顶！本来以“蛤蟆精”的重量和定力，这点水未必冲得动它，然而浑浊的水流里带着极强的电流，往水里一过，天王老子也得麻。
　　“蛤蟆精”这下站不稳了，被直接冲到了十二楼和十一楼的转弯处，墙壁被它撞出一个大坑。洪流刚退开，就听砰砰砰几声巨响，硝烟味立时弥漫在楼道之中。
　　宋霖站在十二楼的安全门处，盯着还没能马上站起来的“蛤蟆精”，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附着在子弹上的魔法一次比一次厚重，威力堪比榴弹，但“蛤蟆精”不仅看起来没被威胁性命，反而因为子弹破开皮肤的疼痛而动弹了起来。宋霖见状，立刻退进门内。
　　他开着队频：“定位器打进去了吗？”
　　“正在工作，很可能已经成功了！”夏红快速回道，“你小心点！”
　　“我知……”
　　哐！
　　门板被撞飞的声音打断了宋霖的回话，整层楼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蛤蟆精”的脚步声。它的脚掌看起来大，实际上用力非常精准。只是它的四肢和身上刚被宋霖破了几枪，所以现在还是被两个战斗经历丰富的人听到了细微的响动。
　　这层楼原本是大型办公场所，隔断立得到处都是。但“蛤蟆精”视若无物，直接大步大步地向前，隔断要么被它掀了要么被它撞了，破坏的声音响起一片又一片，文件、文具、复合板到处乱飞乱砸。就在一块板子要砸到袁承冰身上的时候，他伸手一挥，板子直接被破成两半，哐当两声坠落在地。
　　也就是这两声，让“蛤蟆精”直接冲这边而来。袁承冰不会坐以待毙，他飞身而出，边踩着隔断的边缘灵活飞蹿，边朝着“蛤蟆精”频频开枪。砰砰砰的枪声回荡在楼层当中，袁承冰有意识地把“蛤蟆精”往某个方向引。
　　方胜利被他扔到角落去了，他可不想“蛤蟆精”去注意到那个昏死的家伙。
　　许是被袁承冰弄烦了，撞翻了一片隔断板的“蛤蟆精”忽地站住，仰头朝上鼓起鸣袋——
　　嗷呜——呜呜！
　　砰！砰！砰！
　　宋霖从它身后冒出来射击，打中了不知是脑袋脖子还是背部的地方，却未能如愿以偿地打断它的鸣叫。楼下传来一阵猫狗的嘶鸣，看来集中过来的变异动物已经找到了它们的“首领”。
　　“它怎么每次的叫声都不一样啊！”袁承冰又一时不查地心脏被震了一下，要不是他反应快灵力护耳，耳膜只怕要被震破了，“咱们还打下去？！变异体要上来大集合了！”
　　“它的鸣叫有不同意思，当然会不一样！”宋霖也扛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继续射击，他根本没空换弹夹，只能打完一把枪换一把，“小心死路！”
　　宋霖提醒的时候袁承冰已经被逼进死角，眼看“蛤蟆精”就要最后一扑就要撞上袁承冰，说时迟那时快，宋霖脚下旋风一顶就激射而出，从“蛤蟆精”斜侧面狠狠撞了上去！
　　轰！！！
　　袁承冰贴着墙面堪堪躲过，正要转身，宋霖已经拽着他的衣领把他甩开：“小范围别瞎跑！”
　　袁承冰飞出三四米后就地一滚，心有余悸地翻了起来，就见被撞进办公室的“蛤蟆精”也从撞碎的玻璃堆里翻了起来，而此时的宋霖距它也就不到两丈远！
　　“宋霖……！”
　　“别来！”
　　宋霖厉声喝止，而“蛤蟆精”也没有立时扑向他，而是再次鼓起鸣袋——
　　嗷……
　　砰！砰！砰！！！
　　三颗能炸碎钢板的子弹从宋霖的枪口击出，终于打破了“蛤蟆精”的鸣袋，它的鸣叫直接被打断。宋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手上的枪一收一现换了一把，正要趁胜追击，扣下扳机却只听到两声轻轻的“咔嚓”。
　　啧，拿错空枪了！宋霖再次换了一把，正要举枪，忽听得背后一声惊叫“小心！”，伴随着同时响起的砰砰枪响，一股大力就直接撞到了宋霖的背上！
　　却是一只猛禽在召唤之下冲了过来，被袁承冰击中，却还是在惯性之下撞向了青年！
　　袁承冰眼睁睁看着宋霖被撞向“蛤蟆精”，目眦欲裂：“宋霖——！！！”
　　磅礴的死灵之力忽从上方降临，犹如海啸般压顶而来。


第二百零一章 血的记忆
　　死灵之力散发的压力席卷广场附近，变异动物变得更加暴躁，却像被威压钉住了脚般不敢动弹。
　　就连埋伏在千米之外的联合行动组，也感受到了这种沉甸甸。不过他们离得远，没有“第一线”的变异动物们感受深，所以一时间也没人感受到异状。
　　何况袁承冰和宋霖那边传来的话语实在太令人紧张了，他们也没空去管自己怎么忽然有点胸闷气短脚步重。
　　只有夏红注意着天上迅速汇聚的乌云，咋舌道：“不、是、吧……”
　　这种忽然出现的乌云，夏红只见过一次。如果这次出现的原因也和上次差不多，那夏红真觉得什么变异猫狗都是小事了。
　　“怎么回事？”终于有人也注意到了头上的异常，“要下暴雨了？”
　　只是下暴雨倒还好了……夏红暗想：就怕一道雷直接把我们劈得灰飞烟灭！
　　“咳……！”
　　宋霖贴在墙边捂住嘴，拼命憋住想咳嗽的冲动。他承受着重重威压，一边调转魔力抵抗这股沉重到脚都抬不起来的力量，一边连通发出威压的人的意识。
　　贺琅……！宋霖的声音有些急切，而且他想咳嗽的冲动实在太难压抑了，导致他在意识里的声音也有点接不上气：冷静！我没事！
　　他确实没多大事，被猛禽撞到的瞬间，他已经把“海市蜃楼”小镜攥到了手上。所以袁承冰惊叫之后，看到和“蛤蟆精”相撞的实际上只是“海市蜃楼”制造出来的幻影，而不是宋霖本人。宋霖当时其实用风系魔法把自己强行转了向，和扑过来的“蛤蟆精”可算是擦肩而过。
　　而死灵之力压下来的瞬间，宋霖也立刻反应过来，肯定是袁承冰吼的那一嗓子通过对讲机传了出去，肯定是贺琅听见了。
　　贺琅可还不会这样娴熟地释放威压，只有一个说法解释得通——他压制不住的死灵之力彻底爆发了。
　　宋霖贴着墙，趁“蛤蟆精”晃神发现不了自己的时候，不断在意识里呼叫着贺琅。然而贺琅并未给出回应，宋霖的呼喊从未像这样泥沉大海。
　　另一头，袁承冰在“蛤蟆精”扑空的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威压就从头上“摁”了下来。冰冷又阴戾的感觉锁住了他，他不得不外放灵力抵御这种压迫。他屏息着，藏匿着，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出动。然而没过几秒，他就发现似乎不对劲，某种攥紧他神经的事情正在发生。
　　修道之人，对天上的变化更为敏感。
　　袁承冰忍不住往窗外瞥了一眼，当那快速飘来的乌云映入眼帘，他就意识到不妙了。
　　正巧“蛤蟆精”往他先前扔方胜利的地方走去，袁承冰也顾不得隐藏，将身上对讲机的麦一关，立刻出声道：“宋霖！劫云！！！”
　　“蛤蟆精”当时就转头看向他。
　　宋霖也关了麦，他抖出一把枪：“是……咳咳！……是贺琅！”
　　“你当我不知道是贺琅吗！”袁承冰举着枪连续射击，枪声几乎盖过了他的说话声，“这他X是进阶还是走火入魔！是走火入魔就完了！”
　　他难得骂人，上次骂人还是打“守宫”的时候，可见“蛤蟆精”让他多冒火。他退开一边，被“蛤蟆精”撞飞的隔板“哐！！！”地砸在窗玻璃上，整块窗玻璃立刻破碎滑落。
　　砰！砰！
　　最先冲进十二楼的几只感染体被宋霖击毙，因为威压的存在，它们的速度慢了许多。不仅如此，“蛤蟆精“的速度也明显受到了影响。至少它追着袁承冰跑的时候，袁承冰不会再慌不择路地冲进死角了。
　　但即便如此，袁承冰和宋霖两人想要不暴露更多武力值并打败“蛤蟆精”，在目前的火力情况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外加宋霖现在瞧见乌云，无心恋战，便朝袁承冰吼道：“不打了！你带人走，我掩护你！”
　　袁承冰闪到柱子后面吼道：“楼顶那个怎么办！”
　　“我掩护完你就上去！”宋霖朝“蛤蟆精”不断开枪，同时左手甩出风刃，直接削死几只冲进十二楼的感染动物，“让所有人都撤走！”
　　袁承冰躲了几回，趁着“蛤蟆精”被宋霖吸引，转身去威慑他的时候，冲到了自己扔下方胜利的地方。
　　方胜利居然已经醒了，蜷缩在一个隔断的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如果“蛤蟆精”真的来收拾他，这个隔断根本不能起到一丝一毫的掩护作用，也不知他在躲个什么劲儿。袁承冰撇撇嘴，一把将他拽起来，眯了眯眼：“如果你敢把听到的事情说出去，我会让你后悔今天被救……”
　　宋霖的射击和“蛤蟆精”的撞击声不绝于耳，袁承冰也不管方胜利到底听没听清楚自己的警告，抓着他的手就往窗户的方向走。
　　那边有宋霖下来时撞碎的玻璃窗，还有对战之中被砸碎的两个窗口，可以说袁承冰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方胜利一开始被他拽起来时还没回过神，等发现自己被拉向窗口，方胜利忽地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
　　袁承冰脚步不停，一枪打死扑过来的变异动物，冷厉道：“想死你就再大声点。”
　　“你疯了，这是十楼……！”方胜利惊道，“还有，我的感染者在哪里？！”
　　“不知道，你也用不着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袁承冰把他拖到窗边，“你要是真的觉得它重要，就不应该让它正面对抗‘蛤蟆精’。”
　　“你懂什么！”方胜利瞪眼道，“它本来就是保护我的工具……”
　　“所以你把自己的工具扔了怪谁？”袁承冰跳上窗沿，抓着方胜利的手腕用力一提，然后带着他直接往外蹦，“走！”
　　“啊——！！！”这是方胜利恐惧的尖叫。
　　砰砰砰——
　　这是袁承冰在空中射击袭来的变异猛禽。
　　宋霖看他们已经走了，指尖轻动嘴唇开合，并迅速也往另一边的窗户靠近。单挑“蛤蟆精”？想都别想，它可是有魔晶的变异体！宋霖先前两次抢魔晶，都是仗着对方不能动才占了先机，对方能动的时候宋霖也是溜得最快的那个。这回“蛤蟆精”本来就攒得飞快，宋霖才不作死和他一对一。
　　“蛤蟆精”紧紧追着他，还喷了两次带着恶臭的毒液弹，换普通人早就臭晕过去了。
　　宋霖也跳上了窗沿，蹲在那儿，背朝外面朝里，好似专门等着“蛤蟆精”过来。
　　“蛤蟆精”仰头大吼，可惜它的鸣袋被破坏之后，它的声音只有“难听”这一种属性，不再能“震撼人心”，也不再能召唤远处的变异动物。宋霖连耳朵都不捂，还朝“蛤蟆精”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蛤蟆精”未必看得懂挑衅，但它看宋霖定定地蹲在那儿，“嗷”地一声扑了过来！
　　宋霖朝窗外一仰一蹿，一股旋风硬生生把他往上顶去。在他脚下，“蛤蟆精”堪堪擦过扑出窗外！眼见着它往下坠了，一只展翼三米的秃鹫忽地俯冲而来，利爪一抓就扯住了“蛤蟆精”。
　　“蛤蟆精”甚至还搭乘它的“飞机”找了一下宋霖。但宋霖的身形已经隐匿，即便“蛤蟆精”隐隐有所感他往上去了，沉重的威压却使得秃鹫不敢往上，反而越飞越低。至此，“蛤蟆精”算是暂时放弃了追击。
　　宋霖冲回了顶楼，翻过栏杆。
　　头顶上乌云密布，滚雷在云间轰隆闷响，其中隐隐传来的威压彰显着这朵庞大的乌云非比寻常。
　　宋霖没空管头上要打雷还是要下雨，他走向对面的栏杆。在那边，一个男人正半蜷缩地跪在地上，周遭黑烟缓缓溢出、飘浮。大部分的黑烟缠绕在男人身上，还有少许在空气中四处飘散。
　　宋霖走近，飘散在外围的黑烟就迫不及待地缠到了他的身周。
　　由第一缕，就有第二缕、第三缕……很快，宋霖就像到了万魂幡里一样，身上缠绕的黑烟就如给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宋霖走到男人面前，蹲了下去，黑烟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缓缓飘荡，然后和男人身上溢出的黑烟混在一起。
　　“贺琅。”宋霖的声音很冷静，他伸手捧住男人的脸，抬起来，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听得到吗，贺琅？”
　　贺琅皱着眉，咬着牙，浑身都在轻颤。他明明睁着眼睛，焦点却延伸到虚空之中，完全和宋霖的视线对不上。宋霖这样面对面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也无从应答。
　　宋霖发现他眼底暗暗划过红光，不由得皱紧眉头。
　　轰隆——
　　乌云里传来闷雷之声。
　　宋霖眯了眯眼，契约之中蕴含的根源力量被他启用。他分别和贺琅的灵魂、身体定下契约，现在，他要先把贺琅那一直没回应的灵魂——也就是一直所说的“意识”——拉出来。
　　契约力量流转，宋霖瞳孔中的深棕色快速消退，眨眼之间，已经变为了接近白色的银灰色。
　　“贺琅。”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很“重”，狠狠敲击着贺琅的灵魂；同时很“利”，直接贯穿了贺琅的意识；最后还极其严肃冰冷，对贺琅来说如有天地之威，不可违抗。
　　“贺琅！”
　　随着男人身上的黑烟越冒越多，宋霖几乎就要看不清头上的乌云了。但即便看不见，宋霖也知道它正在酝酿着什么。来自它的威压愈发浓重，像是闪电劈向大地之前地面上骤起的静电，也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宋霖意识到，如果贺琅身上的死灵之力再不压住，云中雷可能就会直接劈下来，清正阴森污秽的代表——死灵。
　　而要压制死灵之力，首先要把贺琅的意识再次拉回来。
　　是的，再次。
　　过于庞大的死灵之力，对于贺琅来说显然是个极其艰难的挑战。他在吸收的过程中就经历过意识堕入幻境，现在也一样，或许还更糟。宋霖现在没空去想让贺琅吸收钟棨的力量到底是对是错，他把自己的手腕举到嘴边，用力地咬了一口。
　　鲜血迸出的瞬间，几乎所有飘在空中的死灵黑烟都挤了过来，争先恐后。
　　宋霖用自身的魔力将它们隔开，然后把溢着血的牙印处怼到贺琅的嘴边。青年扣着男人的下巴用力一扳，将手腕塞进了男人嘴里。
　　贺琅无意识地用力咬合，原本就溢血的伤口愈发严重，带着魔力的血液涌进男人嘴里，铁锈味划过咽喉。
　　血液还滴到地上，黑烟聚集在上面，仿佛一条细细的血河上冒着黑色的蒸汽。
　　出于死灵的本能，贺琅也大口吞咽着送进嘴里的鲜血。死灵法师的血肉蕴含着极大的魔力，还和死灵无比契合，没有死灵会讨厌这个味道。而对于已经契约的死灵来说，这更是来自根源的无上美味。
　　血流失的速度很快，宋霖眯了眯眼。
　　就在宋霖决定收回手臂的上一秒，贺琅的身体忽地明显抖了一下。
　　男人的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深处被拉拽出来，回神的瞬间，瞳孔张大。
　　他松开牙关，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下来，混沌的脑子终于找回第一个发音。
　　“宋……霖？”
　　【作者有话说：贺琅终于啃到霖霖了嗯……】


第二百零二章 以血唤醒你
　　“嘶……”
　　宋霖的手腕被贺琅咬开一个大口子，还被他不知轻重的抓在掌中，不可能不疼。青年一个用力，抢回自己的手，冷哼了一声：“终于醒了？”
　　男人还有点呆愣，他看了看自己布满鲜血的手掌，又看了看宋霖，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宋霖的脸。
　　宋霖这回不客气了，“啪”地拍开那只血爪子：“你的手上全是血！”
　　贺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宋霖，皱眉道：“我好像觉得你死了……不对，你就是死了。刚刚我的意识和身体断开了，和你也断开了，你说过你死了以后我的意识和身体都没办法维持，所以我刚才觉得你肯定是死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宋霖却没计较，青年知道贺琅在说什么。
　　宋霖道：“事实证明，我还活着。”
　　“我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贺琅抹了一把脸，可是他刚好用的是有血的那边，导致他的脸上也沾满不均匀的血迹，“这是你的血？可是我为什么……我怎么能……是我导致你……？”
　　男人说着话，眼睛里再次开始闪过红色的光芒。
　　“贺琅！”宋霖再次扣住男人的双颊，“看着我！”
　　贺琅一眨眼，瞳孔忽地全变红了。
　　宋霖厉声道：“钟棨，滚出去！”
　　贺琅又一眨眼，瞳孔变回了黑色。
　　“你再这样放任钟棨的力量，它会形成意识，进而霸占你的身体！”宋霖看着男人的眼睛，像是能通过这扇窗户望进他的灵魂，“别让我失望，贺琅。”
　　青年的血液融入贺琅的身体，带着他的本源力量，当青年在说话，贺琅仿佛浑身上下都想要拼命回应他的话语。暴动的死灵之力冲击着贺琅的意识，使他的瞳孔又一次地慢慢染上红色，但在宋霖出手之前，那红色又消退下去了。
　　这是贺琅凭借着不稳定的意识与身体的连接，在压制着力量的暴动。之前这些力量为他所用，他感觉自己无比强大、随心所欲；但如今这股力量反过来对抗他，他就不可避免地要吃些苦头了。
　　钟棨是万魂幡的死灵之长，他的力量，确实不是那么好吞的。宋霖可以帮助贺琅，但最关键的还是得贺琅自己来，这是淬炼黄金骨的过程，也是锻炼灵魂的机会。
　　“你走开点……！”贺琅皱着眉，强烈的疼痛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而且这种疼痛还源于灵魂，力量的撞击让贺琅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你的血味道太重了……别影响我，走远点！”
　　其实是宋霖的血闻起来太诱人、不、太诱惑死灵了，贺琅怕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很可能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尤其是那味道还在自己的嘴里、喉咙里徘徊不去，贺琅再看向宋霖那血淋淋的手腕，总会觉得晕眩感更重了些。
　　传说中，即便是自小被驯化的猛兽，在尝了鲜血的味道后，也会恢复野性。
　　想生吃宋霖？那自己和感染者有什么区别？！
　　“……好吧。”宋霖站起来退开了几步，想了想，又利用光明魔法给自己止了血，“你自己看看天上……总之你加油。”
　　像是在回应宋霖的介绍，乌云中响起轰隆隆的滚雷声，只是还没劈下来。
　　贺琅是这朵云主要压制的对象，他对云的感应甚至比宋霖还要清晰：“我知道，没事，它是来清除死灵的，我把力量压住就行。即便不行……你站远点也行了。”
　　“站远点好不被劈到？”宋霖嗤笑一声，“与其想这件事，你不如赶紧把缠在我身上的死灵收回去。就算这是标记，到底他X的是钟棨标记我还是你标记我？”
　　“当然不能让他碰到你——”贺琅忽地咧嘴一笑，笑里尽是狠戾与挑衅，“也就是在身体里打一架，谁怕谁！”
　　话音未落，贺琅就疯狂运转起身体里的魔力。宋霖先前给他灌了许多，现在也暗中相助，这样的支持让贺琅的运转竟生出一个魔力汇聚而成的漩涡来。死灵之力被这个漩涡锁住，不再能够外溢，已经飘散的也被其席卷回来。缠在宋霖身上的黑烟不愿离去，但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拽住了它的尾巴，硬生生把它扯走了。
　　乌云、宋霖、贺琅，三方的压制下，扩散的死灵之力被一点点收回，锁死。死灵之力爆发时造成的重重压力，也一点点消失殆尽。
　　乌云浮动。
　　联合行动小组根据袁承冰的意见，不得不撤掉埋伏暂时收兵。不过贺琅和宋霖还没回来，青河基地的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扔下他们先走，于是大家只能在临城之中的安全地带等待。
　　无人机再次升空，不过这次没再贸然接近变异群体聚集的地方，只是远远地看着那朵乌云。
　　乌云聚起后一个小时，没下一滴雨，散开了。
　　袁承冰、夏红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贺琅和宋霖回来了。
　　他俩脸上手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但衣服上的没法处理，外加两人看起来很是疲惫的神色——一个因为失血一个因为体内“恶战”——不知情的战友们纷纷以为他们又和“蛤蟆精”狠狠干了一架。
　　他们也不反驳，只是说后来过于凶险，所以暂时撤退了。
　　这话疑点很多，但别人都没去和“蛤蟆精”面对面，也没法质疑什么。而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切只能等回到基地里再说了。
　　于是大家一起上车，打道回府。
　　袁承冰特意挤上了贺琅的车，车辆驶出临城城市的时候，他开始切入正题：“我不信任方胜利。”
　　同在后座的夏红和祁野闻言对视一眼，心知果然有事。
　　“没有人信任他。”开车的贺琅说道，“他从一开始就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急切而且愚蠢，连江北自己的人都不会支持他。或许江北基地里有支持他的人，不过山高皇帝远，他依旧孤立无援。”
　　“但今天的事说到底全是他一手造成的。”袁承冰皱眉道，“这都不把他扔出队伍？下次他还这么干怎么办？下下次呢？”
　　“这事我会去反馈。”贺琅顿了顿，又道，“夏红，车上的医药箱呢？”
　　“在宋霖脚下啊。”夏红反应了一秒，“宋霖受伤了？那些血是宋霖的？！”
　　贺琅现在这样，万事都找宋霖，不可能需要医药箱。贺琅问起医药箱，夏红一下就意识到是宋霖受了伤。
　　从贺琅和宋霖身上沾的血迹来看，这伤还不是个小口子。
　　车上的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宋霖会伤到这个出血量，一时间气氛有点紧张，袁承冰凑近前座问道：“后来出事了？”
　　袁承冰当时先走一步，无法估计后面“蛤蟆精”和宋霖一对一……不，“蛤蟆精”的走狗当时上去不少，宋霖只怕是多对一。在这种情况下，宋霖受伤听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但当袁承冰探头看见宋霖正在处理的伤口时，顿时一愣。
　　那是……牙印吧？
　　而且是人类的牙印吧？
　　袁承冰不由得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贺琅。他不会认为宋霖闲着没事咬着自己玩儿，所以在袁承冰的推论中，这个伤口极有可能是贺琅啃出来的。
　　何况，贺琅这个状况，会想要啃一口宋霖，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宋霖居然让他正正咬到了，那应该是想用血控制当时的情况吧……
　　想到这里，袁承冰忽回神：“不对，我刚才说不信任方胜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宋霖还在擦伤口附近留下的血渍：“嗯？”
　　袁承冰张口要讲，猛然想起旁边还坐着夏红和祁野，生生顿了一下，含糊道：“我拉他走的时候，他是醒着的，我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言下之意，两人特意关了麦之后沟通的话，可能方胜利都听到了。
　　袁承冰虽然警告过方胜利，但人心难测，谁知道方胜利又会带来什么变数。而且方胜利会导致贺琅的力量不稳，那之后的行动最好就别带这个擅自行动的家伙了。
　　贺琅当时不在十二楼，但联系前后，大概也知道袁承冰在说什么。他先说了一句“我会视情况处理”，然后又抽空瞥了一下宋霖正在处理的手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伤口已经初步结痂，周围的血渍被宋霖一点点地擦干净，正因如此，伤口才愈发显得狰狞。那宽度、那长度，就连旁人都能看出咬下去的时候有多用力，更何况贺琅这个真正的“犯人”。
　　虽然贺琅那时候还有点神志不清，但现在就这么瞥一眼，男人几乎都能想起铁锈味划过喉咙的感觉了。
　　贺琅不由得吞咽了一下，然后掩饰性地说道：“……你这可能需要缝针，还有破伤风。”
　　宋霖瞥他一眼，面上还是慢悠悠地擦着伤口，意识里却道：缝针？怎么和医生解释？我被贺队啃了一口？
　　贺琅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其实你那时不必这样。
　　我倒是想等你慢慢捱，只是天上的云看起来没什么耐心，你看我在万魂幡里的时候用血了吗？宋霖仔细擦拭着伤口边缘的积血，淡淡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的血液是把你的意识拽回来的最快办法。如果钟棨的力量在你的身体里重新凝聚出了意识，那他抢占你的身体就更容易了……你别忘了你们第一次照面的时候，他撞开你的意识简直轻而易举。
　　宋霖顿了顿，又道：就算是现在，只要你没完全把他的死灵之力化为己用，他就还有可趁之机。
　　换句话来说，只要贺琅吸收死灵之力的事还没完，一旦他松懈了，还是有可能会发生今天这种状况。
　　贺琅冷哼一声：早知道吸收他的力量会这么麻烦，我就不一次搞这么多了，还害我在他记忆里白走一遭。
　　宋霖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在怪我？
　　不怪你，怪我自己。贺琅沉声道：是我高看了自己，才导致如今这种状况。下次再这样，你不要用血了，我总要自己战胜他。
　　宋霖不置可否，只是回：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本来你用得好好的，总能稳定消化的，是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坏的事。相当于他的异能勾开了一道缝，虽然他没能力打开得更大，但是死灵之力已经从缝里钻出来了。
　　贺琅沉默一秒：我怎么觉得……你在安慰我？
　　宋霖道：我在说实话。
　　贺琅顿了顿：……对！就怪方胜利！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我厉眼识咬痕！】


第二百零三章 不同人口中的真相
　　方胜利坐在会议室里，如坐针毡。
　　他内心抑制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但众人严厉的目光犹如钉子，将他牢牢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言论：“我没有破坏计划！我只是要把它从地底拉出来，但我还没来得及把它引向埋伏圈，它自己就先找过来了，我有什么办法？！”
　　临城的队长严肃道：“行动开始前，你就说过你想俘获它。”
　　“那只是一个想法而已！如果你们认为我言论不当，我可以道歉。”方胜利的整张脸都拉了下来，“但这不能作为证据，证明这次行动是我故意导致失败。”
　　“但你以前操控感染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感染者都没专门针对你攻击过，这是事实吧？”覃建华忽然道，“而你自己，显然没有自保能力。不仅折损了你之前的感染者，差点把三个掩护你的人也搭了进去。”
　　方胜利真是恨死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队长：“什么三个人？贺琅根本没在我面前出现过！”
　　他向贺琅发难，贺琅本来没打算回话。没想到他愤怒地盯着贺琅不说话，一副要解释的样子，贺琅立时就嗤笑了一声：“袁承冰和宋霖保护你还不够？我不能在楼顶放个哨？”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贺琅简直想说“你算什么人物，还想那么多人保护你”。不过男人好歹还记着方胜利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于是打算暂时放过他。
　　然而他想放过方胜利，方胜利却自己撞上来了，好死不死道：“放哨？你确定？那个宋霖和袁承冰口口声声说那奇怪的引力和乌云，就是你搞出来的！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贺琅半点不怵他，冷笑一声道：“嚯，空口白牙就能瞎说是吗？造谣没成本是吗？你怎么不编一个更离奇的故事呢？不如说‘蛤蟆精’被你引出来之后就精神力暴走啊？”
　　男人这么说话，是有心把“‘蛤蟆精’是方胜利的精神力引出来的”和“离奇的故事”混为一谈，暗喻“蛤蟆精”从地下出来不是方胜利的功劳。
　　本来“蛤蟆精”就是因为能量撞击波及而自行出现，根本不是方胜利勾出来的，默认把功劳给方胜利，就是要隐瞒宋霖和贺琅的真实情况。可方胜利这副嘴脸，贺琅很难忍住不刺激他。
　　何况方胜利当时确实意欲把“蛤蟆精”勾向自己，根本不是“蛤蟆精”自己想来的！然而贺琅无法说明他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只能任由方胜利编一些漏洞百出的瞎话。
　　方胜利也不知听没听出来贺琅的话中有话，只是冷脸嘲弄道：“至少我没在脱离队伍的时候关掉对讲机。”
　　“噢，你是在提示我你讲的那些‘相声’吗？”贺琅冷笑道，“而且宋顾问和袁顾问明明是在对战中弄坏了对讲机，到你这就变成了故意关掉……你是不是觉得‘蛤蟆精’很好打，嗯？噢，你一定是觉得好打，不然你怎么还会在对战过程中睡着？”
　　“我那是晕过去！”
　　“晕过去！你身上有没有一个伤？！”贺琅冷厉道，“你都没被任何畜牲碰到，我请问方先生，你怎么晕过去的？”
　　男人回到临城基地后，衣服都没换就直接来开会。衣服上沾着血迹和腥气，配上他的沉声冷脸，正可谓一座煞神。方胜利被他的气势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覃建华作为江北的队长，这时候只能出面：“行了，贺琅，用不着咄咄逼人。方胜利之前不是作战队伍的，没什么经验，偶有失态很正常。”
　　这话说的，基本已经把“方胜利是吓晕过去的”摆在明面上说了。方胜利听了自家队长的话，不仅不感激他结尾，反而更恨得慌。
　　覃建华无所谓他的态度。
　　“我的本意不是要追究方先生为什么晕过去。”覃建华给了台阶，贺琅也就坡下驴，不过他的语气还是不太温和，“但宋顾问和袁顾问虽然不是引出目标的人，却和目标面对面短兵相接，装上了一直装不了的定位标记，拿到第一手作战资料……他们还救了方先生！”
　　贺琅阴戾地盯了一眼方胜利：“……这样的英雄，还要被获救的人质疑，实在令人寒心。”
　　方胜利终于听出了他的实际语义，气得浑身发抖，梗着脖子道：“你想说什么，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用不着这么指桑骂槐！”
　　“我想说什么，方先生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引出“蛤蟆精”的功劳就这样让给方胜利，贺琅实在怄得慌，感觉先前那些折磨都白受了似的，“当然，我真正想说的还没说。
　　“我希望，联合行动小组慎重考虑，方先生还要不要继续参与行动。”
　　方胜利蓦地瞪大眼睛：“你疯了？因为自己的偏见而想要影响集体的任务？没有我，你们怎么打得到那个‘蛤蟆精’？！”
　　贺琅好整以暇，嗤笑一声：“宋顾问已经把追踪器打到它的身体里了。”
　　“但只有我是精神系的异能，我能影响它的行动！不然那么快的速度，怎么打得到它？！”
　　“你是不是忘了你刚刚才自己说的话？”贺琅眯了眯眼，“你的精神系异能可能会引得那只‘癞蛤蟆’袭击你！你还想站在哪里？还想要多少人保护你？还是你准备为了任务牺牲？”
　　方胜利忍不住高声道：“贺琅，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以前也执行过任务，凭什么你一句话就想否认我的资格？！利用完我，就卸磨杀驴，是吗！”
　　贺琅森冷地盯他一眼，忽地嗤笑：“把自己比做驴，这是你最有自知之明的一刻。”
　　“你……！”
　　“好了好了。”临城的队长赶紧出来做和事佬，不然再吵下去就变成纯粹的嘴仗了，没什么实际内容，“这样吧，方先生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几个队长副队长再开一下作战会议。”
　　方胜利冷笑道：“开什么作战会议，就是为了决定把我踢出局是吗？”
　　“方胜利，你累了，说胡话了。”覃建华把他的话头强硬地截下来，站起来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说是“送”，实际上覃建华的手已经半强制地将方胜利扶了起来。
　　方胜利的体术哪里比得上一个作战队伍出身的人？何况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他待下去也没意思，于是方胜利还是冷着脸站起来了。
　　覃建华也没把他送出多远，在走廊尽头就算送完了。
　　“回去休息吧，之后的事我会通知你。”
　　方胜利看覃建华已经要转身，皱眉道：“对讲机明明就是他们自己关的，你们为什么不检……”
　　覃建华闻言脚步一顿，偏着头看向方胜利：“你当在座的人猜不出来吗？”
　　方胜利愣了一下：“……什么？”
　　“有时候不用追究得那么清楚，方胜利。”覃建华转回正面，缓缓说道，“尤其是对方是从极强的‘蛤蟆精’面前全身而退的人时。”
　　方胜利皱眉道：“你怎么能这样！”
　　“我能，方胜利。”覃建华冷淡道，“那我反过来问你，你今天真的没有试图让那个‘蛤蟆精’到你面前，好方便你近距离影响它、收服它吗？”
　　“你要我说几遍？没有！”
　　“……你自己信吗，方胜利？你回去吧。如果你被踢出了作战队伍，不要怪我不帮你。”覃建华道，“不要以为非你不可。”
　　方胜利反驳道：“可我的异能是独一无二的！”
　　“正是因为你‘独一无二’，有时候，集体行动才更不需要你。”覃建华冷冷一笑，“如果你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岂不是有恃无恐了？而且万一关键时候你不能发挥预计的作用，其他人怎么办？方胜利，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覃建华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也带着他的“普通人不如前作战队员”思想，但一定程度上还是和众多的作战指挥者们不谋而合。贺琅之前单独训练异能者们，要他们脱离宋霖和袁承冰的指导及保护，其实也有让大家不要“非宋霖不可”的意思。
　　“覃建华，你这是什么狭隘的思想？！”方胜利不懂这其中的蹊跷，只觉得有捷径不走的覃建华简直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言论会得罪多少异能者？”
　　“你能代表多少异能者，说出来听听，我一个个打电话去问他们，你能不能代表他们。”覃建华嗤笑一声，“且不说你出牌的技术有多烂，单说现在你手上的牌，难不成你觉得还是一手好牌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哦，你还把一张还算不错的牌随便扔出去了，结果就是一点结果也没有。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方胜利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想要反驳他：“你……！”
　　“行了，闲话少叙，我还要回去开会。”覃建华冲他点点头，“再见。”
　　说罢，这位队长就不由分说地转身走了。
　　方胜利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忿忿地锤了一下墙：“小小一个队长，还真以为自己手握重权了……！”
　　他面色阴沉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掏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喂？……是我，方胜利。”他边说边走向安静的角落，“你们让我注意的宋霖，我今天发现了一点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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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第二次挑战
　　第二天，联合行动小组二次挑战“蛤蟆精”。
　　听起来有点快，但宋霖已经把它的鸣袋打破，联合行动小组希望趁胜追击。而且这次的行动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狂轰滥炸”。在这样的炮火攻势之下，联合行动小组认为也不需要任何人出去“单挑”，宋霖和袁承冰可以得到充分休息。
　　至于方胜利，在追踪器还正常工作的情况下，他被以“没有进攻能力甚至基本自保能力”而暂时被留在了临城基地里。
　　一枚小型飞弹冲向追踪器的所在，轰隆声震天响，第二次的进攻就拉开了序幕。
　　贺琅的小队今天没打头阵，黑色越野跟随指示在街道上疾驰，刚开始甚至无枪可放。宋霖坐在副驾上，看着腕表上闪烁的红点，皱眉道：“跑这么快，真的能打中？”
　　开车的贺琅挑了挑嘴角：“难说。但他们第一次能追着‘蛤蟆精’打，让他们慢慢醒悟去吧。”
　　宋霖听出端倪：“这不是你的作战计划？”
　　“不是。”贺琅直截了当，“不过这个计划也不算太坏，先试试也无妨。”
　　夏红趴上副座：“但我们还没能包围上去它就遛了，现在大家都追着它跑，这肯定和计划不相符吧？”
　　贺琅淡定道：“只是不符合最理想的状态，不过这种情况之前也考虑过，不算完全意外。”
　　“就这种被畜牲遛着跑的情况？”夏红哼唧一声，“我说贺队，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
　　“故意放任这个计划啊，然后让这群人知道这种平常的作战方式对它不起效。”夏红撇嘴，“讲道理，这根本就是把打‘暴君’的作战方式扩大化而已，但是‘蛤蟆精’和‘暴君’的实力又不是等比例增长的。妄图用这种方式打败‘蛤蟆精’，真的有点异想天开。”
　　祁野吐槽了一句：“这话要是被江北和临城的听见，该说你讲的都是风凉话了，你行你上啊。”
　　夏红撇他一眼：“你哪边的啊！”
　　祁野耸耸肩。
　　“夏红有一点没说错，临城和江北的人有些异想天开，尤其临城的人。”贺琅难得在队员的嘴仗中偏帮了一方，不过他的角度不完全一样，“青河、江北、临城三个基地，只有青河基地在打‘暴君’的时候付出了惨重代价，也只有青河基地在日食之后遭遇了七百守宫的袭击……青河对付异常现象的经验，确实要比他们丰富。”
　　而这些经验，都是在血与泪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外加宋霖一个人承担的、远远超出他应承担的、也远远超出别人承担的，巨大压力。
　　虽然贺琅、袁承冰、白晓宁等人也各自有着不为人知的付出，但即便是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功劳可以和宋霖比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在宋霖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说白了，他一开始时其实什么位置、什么名誉、什么酬劳都没有，但他就是自然而然地付出了。不计得失，几乎从未拒绝。
　　后来，袁承冰亦如是。
　　而现在，宋霖和袁承冰已经成了青河基地不可或缺的两个人。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在青河人心中也如有了定海神针一般。所以覃建华妄图挑拨离间两个顾问和作战队员之间的关系时，大家不仅不会听进心里，还会一扭头就继续跑到两位顾问面前刷存在感。
　　比如现在，夏红看了看表，就趴在副座上问道：“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也追不上，霖霖你不如先换个药吧？”
　　祁野也忽地想起一茬：“你破伤风打没有的？”
　　“没有，不用打。”宋霖回道，“也暂时不用换药。”就是个幌子而已，哪用那么认真地演戏？
　　夏红看了一眼贺琅，又贱兮兮地接茬：“要不打一下狂犬疫苗？以防万一。”
　　贺琅忽地来了个急转弯，简直就是个直角漂移，上一秒还趴在宋霖后边耍贱的夏红一下被甩到了车门上。
　　“贺队！你这是打击报复啊！”
　　“不熟悉路况而已，别想多。”贺琅睇了一眼后视镜，“坐不稳就系安全带，别那么多幺蛾子。”
　　夏红眉毛一挑：“哇你……”
　　“各小队注意，这里是联合行动小组总指挥。”车头上功放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来，打断了夏红要怼贺琅的话。
　　“目标已经彻底脱离攻击范围，本次行动结束，请各队有序撤回。”
　　贺琅车里的人相互对视了几眼。
　　好几秒后，夏红才“呃”了一声，打破沉默。
　　“那啥……白跑这趟的油钱有人报吗？”
　　虽然第二次行动并未能如计划一样展开，但临城人坚信“蛤蟆精”受了伤。证据有二：一是轰进去的飞弹确实已经精准爆破，“蛤蟆精”就算铁打的也不可能毫无损伤；二是今天的行动中“蛤蟆精”大部分时候在逃跑，反击甚少，这很可能是它的伤势造成的。
　　贺琅把会议上的结论传达给自己的核心队员时，大家都“惊呆”了，还很无语。
　　“不是，我说……”夏红扶额道，“这听起来头头是道的，仔细研究起来全都是推测啊！他们就不能说些有确数的事吗？”
　　李厉在旁边搭茬：“因为他们就没确数啊，我听说今天就算是头车，也就见了几秒的‘蛤蟆精’的背影吧。”
　　夏红跟他一唱一和：“那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说这些事？”
　　李厉还真给他捧哏：“……文化自信？”
　　“别贫了。”贺琅打断他们“讲相声”，进一步解释道，“你们说的问题，我和覃建华在会上都隐晦地提了，从临城人的回答来看，他们应该确实没有别的事好总结。”
　　夏红愕然道：“那明天怎么办？”
　　“不怎么办。”贺琅耸肩，“名为‘休整’，实际上就是继续想辙。”
　　“想不出来呢？”
　　“那就到想出来为止。”
　　夏红叹为观止，宋霖则忽然开口：“是想辙怎么对付‘蛤蟆精’，还是想辙怎么让我和袁承冰再出动一次？”
　　贺琅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回道：“我猜都有。”
　　“卧槽，要脸吗？”夏红惊道，“白天的第二次行动，说是只‘踢’了方胜利，实际上把宋霖、袁承冰和我们整个青河来的队伍都隔离在外围。现在计划不奏效了，又想把宋霖和袁承冰叫回第一线，我们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厉冷笑一声：“这行动看似临城人在指挥，实际上背后肯定有陈张的授意，没有我啃了这张椅子！”
　　没人回应他的玩笑话，袁承冰甚至刻意岔开话题：“那之前临城的队长还看似亲近贺琅，覃建华也不赞同方胜利来找茬……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覃建华这个人个人主义得很，总在贯彻他那奇怪的‘作战队员是佼佼者’思想，我不奇怪他会这么做。倒是临城那个队长，唉，我早该想到，之前会得到江北帮助的临城，肯定九成九是偏向江北的。”夏红咂摸了一会儿，又道，“咱们就不能说‘你要我滚，我滚了；你要我回来，对不起滚远了’吗？”
　　贺琅懒得管这些贫嘴了，扭头问宋霖：“你最近还有什么想要的吗？量大不好弄的那种？”
　　宋霖瞥他一眼：“还能提条件？”
　　“不能也得能！”贺琅挑起眉眼笑起来，看着嚣张得很，“要我们作战队伍支援，没问题，但你们两个顾问个人付出这么多，总得给点补偿吧？我没问临城要油费已经很客气了。”
　　李厉道：“支持，我给老头子打个电话，叫他‘沟通沟通’。”
　　夏红道：“哇，李老还会支持你搞‘分裂活动’哇？”
　　李厉挑眉一笑：“敲诈陈张的事，也能叫‘分裂’么……”
　　“行了，别打电话，这点破事就不用劳烦李老了。”贺琅道，“我能搞定。”
　　袁承冰啧啧感慨：“说是给两个顾问，有没有人来问问我需要什么吗……”
　　一阵短暂的插科打诨后，贺琅赶所有人去休息。没想到的是，没等男人赶完最后一个人，宋霖就冲他道：“你也出去。”
　　贺琅一怔：“说好这几天都和我睡的呢？这才一天就翻脸不认账了？”
　　夏红还没走远呢，闻言倒退回来探头：“什么什么？谁睡谁？谁睡完不负责了？”
　　队伍里讲颜色段子的时候太多了，导致她接茬也接得溜溜的。不过房间里没人理他，宋霖只朝贺琅道：“那你就在外头蹲着，等袁承冰出去了，你就进来，行了吧？”
　　夏红一时没忍住嘴贱：“嚯这么受欢迎，‘业务’繁忙啊……”
　　贺琅回头扫了她一眼。
　　明明男人没什么表情，偏偏夏红就被看得毛骨悚然，立刻认怂溜走了。
　　“她开玩笑，别理她。”贺琅和宋霖解释了一句，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你们说什么我不能听？如果是打‘蛤蟆精’的方法，我觉得我必须留在……”
　　宋霖道：“大晚上的不要讲那么恶心的东西。”
　　袁承冰附和：“就是。你们都不知道，那玩意儿臭得啊……真的十里飘‘香’！”
　　贺琅眯了眯眼：“……好吧，如果你们一定要讲什么我都不能听的秘密，我可以出去。但有一点，别搞太晚。宋霖，你失血症状还没好全，我现在去给你准备夜宵。如果你们聊到夜宵都凉了，那我下次就不太会同意你们的‘私会’了。”
　　袁承冰道：“你这是管主人还是管儿子管媳妇呢？我舅都没你这么啰嗦。”
　　宋霖道：“你可以出去了。”
　　贺琅根本不理会袁承冰的吐槽，应了宋霖的话出去了。
　　宋霖亲自跟在他后面关了门，袁承冰在后头看着，知道宋霖肯定还施加了某些常人难以察觉的阵法。
　　于是他道：“怎么，这么严密，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鉴于他今天特别皮，宋霖没接话，只是边往回走坐到自己的床边，边问道：“今天追‘蛤蟆精’的时候，有人看着我们，你注意到了吗？”
　　袁承冰挑眉：“很多人看着我们。”
　　“你知道我在说谁。”宋霖道，“她很特别，你看出她的特别了吗？”
　　袁承冰沉默了几秒，这才正经起来，以默认为前提反问道：“听起来你认识她？”
　　宋霖笑了笑：“一面之缘。
　　“她叫朱莉。”
　　【作者有话说：贺琅：门禁！不许聊太晚！早点夜宵睡觉！】


第二百零五章 折腾一宿的起床气
　　休整的第一天早上，贺琅推着半梦半醒的宋霖出了房间。
　　“嚯，你们昨晚是折腾到多晚啊？”夏红正好溜达路过，“我去食堂顺了早餐回来，现在吃？”
　　“吃，你先放进去。”贺琅代答了一句，然后推着宋霖往公共洗手间走去，“哎卧槽，你不能睁开眼走路吗！”
　　宋霖只蹦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字：“……困。”
　　“困你现在也睡不了这几步路啊，赶紧睁眼！”贺琅牢牢扣着青年的肩膀，以免他撞到墙上，“中午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看路！”
　　宋霖也不知绊到了什么，差点平地摔，贺琅赶紧一把把他扳正：“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好歹也睡了超过四小时吧？我们以前经常几天几夜不合眼好不好，都没你这么夸张。”
　　宋霖慢悠悠睁开眼睨他一下：“……怪谁？”
　　“……好吧，怪我，全是我的错行了吧。”贺琅嘀咕一句，然后一猫腰把肩膀往青年腰腹上一顶，直接将人扛起来，“得，我带你走吧！”
　　宋霖的腹部被男人坚硬的肩膀顶住，好像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也一下就清醒了：“你有病？放我下来！”
　　“我就是‘有病’，你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哪儿不正常吗？”贺琅扛宋霖跟扛麻袋似的，大步流星进了公共洗手间，“给你这位大少爷自己走，你能走到天黑！”
　　夏红一直站在后面看热闹，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公共洗手间门口，才啧啧摇头感慨了一下。
　　这次行动的外来支援队伍，都住在临城基地的营地宿舍里。宿舍楼的结构极其简单，一层十个寝室，五五开。每个寝室两张高低床，没有卫生间，洗漱上厕所只能去每层楼的公共洗手间。但洗手间没有洗澡功能，公共澡堂在宿舍楼的一楼，想洗澡得上那儿去。
　　特别提示，资源紧张，这栋没住本地队员的宿舍楼没有热水。
　　这样的条件，在过去的部队里特别普通，习惯了风餐露宿的作战队员更不会有什么意见。何况临城基地还拨给了每个基地的人一整个楼层，随便他们怎么安排，已经算是很不小气了。
　　于是，宋霖理所应当的和贺琅是一间房——然而这是出于民主投票，还是出于以权谋私，就不得而知了。
　　宋霖被贺琅扛进公共洗手间，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这回他可算是清醒了，只是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散发着某种不愉悦。
　　夏红还在他们的房间待着，一回头看见宋霖的表情，被唬了一跳：“这是怎么的？伤口痛了，还是贺队刚刚扛你顶到哪了？”
　　“起床气。”贺琅言简意赅回了一句，又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夏红似乎把队伍里携带的锅扛了一个上来，架在寝室中间的地上。她本人则蹲在旁边，手凑近锅边，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
　　“那不是给霖霖烧点热水喝，顺便蒸汽热一下早餐吗？”夏红站起来拍拍手，将锅盖掀开，一股水汽立刻蒸腾而出，“对了，贺队，今天咱们干嘛啊？”
　　“爱干嘛干嘛，他们想要我们打先锋，却还不直说，难不成要我们巴巴地凑上去？做梦！”贺琅嗤笑一声，走上前把锅里隔水蒸的东西拿出来，也就他现在这么不怕烫了，“咱们揣着明白当糊涂，表现得越悠闲，他们就该越着急了。”
　　他把东西放在寝室里唯一一张桌子上：一个装了俩包子的碗，一盒牛奶。
　　“你不怕他们去告状？”夏红嘴上问着，手下想把放在锅里的隔板拿出来。然而实在太烫了，夏红的手指还没靠近，就被水蒸气实打实地教训了一下。
　　“边儿去。”贺琅拎开她，伸手去取隔板，“告状？那就告去呀，他们不知道李厉在我们的队伍里，我们还不知道吗？”
　　男人把隔板也放在桌上，然后用宋霖的水杯舀了半杯水，再灌上半杯冷水，塞到宋霖手里。
　　“何况咱们拖两天，不是为了消极怠工。”贺琅继续道，“我们得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们明白，我们其实有办法，只是需要他们用一点小小的‘诚意’来换。”
　　宋霖坐在床边喝了小半杯热水，感觉刚刚被冷水刺激的神经都舒缓了下来，又有点昏昏欲睡了。
　　“先吃早餐。”贺琅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手上的水杯换成牛奶，还把装包子的碗递到他面前。
　　宋霖拿起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夏红对这幅场景真是太习惯了，歪了歪脑袋：“那我们真的有办法收拾‘蛤蟆精’吗？”
　　贺琅朝旁边努努嘴：“你问他呗。”
　　夏红看一眼正一手拿牛奶一手啃包子的青年，觉得他真是越长越可爱……不是、越好看，哪看得出什么大杀四方一手遮天的模样，反倒是乖巧得不行。尤其贺琅这个煞神坐他身边的时候，宋霖被衬得简直只有“人畜无害”才能形容了。
　　但夏红也清楚地知道，如果宋霖都不知道怎么解决那个“蛤蟆精”的话，那只怕近期内都没办法妥善解决这件事了。
　　贺琅看夏红忽然沉默的样子，嗤笑一声：“问啊，怕什么？他能吃了你？”
　　夏红回过神，嘻嘻一笑：“那不是怕贺队你说我打扰霖霖吃早餐吗？你这是钓鱼执法，我才不上当！”
　　贺琅挑眉：“哟，还挺聪明呀……”
　　正说着，有人来敲寝室门。
　　夏红自觉去开门，门外站的是袁承冰：“听说有早餐吃？”
　　“在我那里。”夏红应道，“上我那儿……”
　　“有。”宋霖在后面回了一句，还把装着另一个包子的碗朝袁承冰递了递，“我吃剩的，你吃吗？”
　　袁承冰笑嘻嘻进了门：“我不嫌弃你。”
　　夏红看袁承冰不打算和自己走，想了想，觉得这么点早餐肯定不够宋霖和袁承冰分的。于是她打了一声招呼，准备回自己的寝室把剩下的早餐都搬过来。
　　袁承冰往宋霖对面的床铺一坐，看着夏红关门出去了，扭头冲宋霖抬了抬下巴：“你们晚上是怎么回事？”
　　宋霖：“嗯？”
　　“跟我装什么糊涂，啊？”袁承冰道，“实话和你说，死灵、鬼修之流，对我来说可算是本能防备的对象。你们昨晚上开了万魂幡还是怎么的，那死灵之力，我愣是放松不下来。一整晚，别说睡着，入定都难。”
　　袁承冰现在可不是肉体凡胎，不会像宋霖这样睡眠不足就有些精神不济，但一夜不由自主的备战状态，还是让他有些精神疲惫。
　　“没用万魂幡。”宋霖咽下嘴里的包子，指了指贺琅，“是他。”
　　袁承冰愣了一下：“还没好？不是我说，昨晚这情况，再飘来一朵云我都不奇怪。”
　　“不一样，晚上这回是可控的。”宋霖回道，“他身上的死灵之力太多太散了，我在想能不能通过压缩凝聚，加快吸收的过程。”
　　“所以就是你们折腾的？”袁承冰啃着包子，想了想，“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有一茬我可提醒你——你这样压缩死灵之力，可能反而会造成死灵之力更加凝实，生出意识来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贺琅要吸收，一时不察可是有反噬可能的。”
　　晚了，已经生出意识了。宋霖和贺琅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刚要咬一口包子的袁承冰一愣：“怎么的……已经生出意识了？！”
　　“反正不会更坏了。”宋霖抓过床头的小方巾擦了擦手，“与其怕着躲着慢慢来，不如正面对抗，左右贺琅后面还有我，也算二打一。”
　　他说得云淡风轻的，袁承冰却啧啧感叹：“看不出来啊，你也有这么暴脾气的时候……看来这事也让你烦了？”
　　他看了看贺琅，又冲宋霖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费心费力的，爬你头上了都。”
　　宋霖道：“我有数。”
　　“你什么时候没数？”袁承冰乐道，“反正实在不行还有我，还有我师兄和舅舅，有需要就说。”
　　“放心。”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正大光明地说我？”贺琅挑眉道，“还有袁承冰，什么叫我爬他头上了？”
　　袁承冰没说话，就冲宋霖使了个眼神。
　　贺琅追问：“几个意思？”
　　“别吵架。”宋霖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去开门，“傻站着干嘛？不敲门？”
　　夏红拎着袋子在门口笑：“嘿嘿，怕你们讲什么机密嘛。”
　　“那你也可以敲门递东西进来，又不是龙潭虎穴。”
　　“诶我觉得你们还可以拖久一点嘛。”
　　“……什么？”
　　“我房间不是在边上吗？刚刚收到了个口信，不过我想拖一下也无所谓啦。”夏红眨了眨眼，“或者你们拿早餐进去再聊聊？”
　　“怎么回事？”贺琅听宋霖在门口和夏红说了好几个回合都没完，走过来看情况，“说正题。”
　　夏红缩了缩脖子，把早餐递给贺琅，说道：“江北的人……准确来说是覃建华和方胜利，想找宋霖一叙。”
　　贺琅径直回道：“没空。”
　　“我说过这个理由啦。”夏红咯咯一笑，“但他们又说了一件事，我想霖霖可能有兴趣，就来问问。”
　　贺琅道：“说来听听。”
　　“方胜利的感染者不是没了吗？他们想去再找一个。”夏红道，“邀请宋霖……”
　　“去帮忙？”
　　“不，去参观。”
　　【作者有话说：霖霖也有起床气，哼唧！】


第二百零六章 看热闹不怕事大
　　宋霖“应邀”参加了江北人的“追捕”行动，附带两位亲友——贺琅和袁承冰。
　　追捕行动一开始是开着车在全城（安全的地方）瞎晃悠，贺琅开着车跟在车队后面。因为毫无目标，只是跟着前车瞎开，贺琅无聊得不停瞄自己的油表：“嚯，五百积分了，七百三了，八百了嘿……”
　　他这是在说汽油的价钱，一副要问江北基地报销的态势。后座的袁承冰听得发笑，杵了杵旁边的宋霖：“哎，我说，你只是不坐在他旁边他就能这么不正常？”
　　是的，宋霖难得地没坐在贺琅的副驾上，而是到后座来和袁承冰排排坐。
　　“不知道。”宋霖回道，“我没见过他副驾空的时候。”
　　“……这话说得我好像一直换女朋友似的，你少和夏红整天厮混啊。”贺琅哼笑一声，“但话又说回来，江北的人这么转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城里最厉害的应该就是‘蛤蟆精’吧，难不成是想和它来个巧遇？”
　　“你不是说‘蛤蟆精’只要出现在一千米之内，我们的表上就会收到警告吗？他们冲着去，你不会躲着跑吗？”袁承冰回道，“而且就算真遇上了，我和宋霖也不会帮忙，毕竟我们只是来‘参观’嘛，对不霖霖？”
　　被点名的宋霖“嗯”了一声。
　　“哎我说，要来的是你，你现在怎么这么冷淡啊？”袁承冰伸手戳了一下青年那面无表情的脸，“咱们不是来散心看热闹的吗？你能不能轻松一点？”
　　“看热闹？”宋霖瞥他一眼，“你忘了前天那朵乌云是怎么来的吗？”
　　乌云怎么来的，贺琅身上的死灵之力爆发了呗；死灵之力怎么爆发的，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作妖呗！
　　“……不是吧。”袁承冰想清楚其中的关节，有些愕然道，“你是说，方胜利还有可能来一回？就是那种全面覆盖然后抓取最强的方式？”
　　方胜利意图引出“蛤蟆精”的时候，袁承冰就是离他最近的人，还问过方胜利他锁定“蛤蟆精”的方式，因此最明白这其中的偏差是怎么回事。也正因为他最明白，所以他现在猛然想起这一茬，不由得指了指贺琅：“那你还让他来？还让他开车？你就不怕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忽然盖过来又锁定他，他手下一个不稳，来个车仰马翻？”
　　“说得对，所以你们不应该也学一下车吗？”贺琅接话的角度非常清奇，他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的两人，“不然就剩你俩能行动的时候，怎么开车？”
　　“……我们为什么要开车？”袁承冰挑眉，“我们不用车也不比用车慢啊，我们不用车也不比用车带的东西少啊。”
　　贺琅：……你赢了。
　　男人沉默后，宋霖才回道：“正是因为方胜利很可能会这么做，我们才要来。”
　　贺琅和袁承冰：“嗯？”
　　“方胜利的异能会引起死灵之力的活跃，正好方便贺琅压缩和对抗。”宋霖看了看袁承冰，又在后视镜里和贺琅对上视线，“别觉得奇怪，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黑烟好打，还是凝实成体的好打？”
　　袁承冰一惊：“凝实成体？！”
　　“意识体，不是身体。”宋霖补充道。
　　“那也……啧啧，你是真的暴躁啊，搞这么铤而走险的法子。”袁承冰感概道，“你就这么有信心，贺琅能战胜它？”
　　宋霖没回答，而是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你有信心吗？”
　　贺琅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青年：“当然！”
　　于是宋霖冲袁承冰说：“当然。”
　　这两个字一说，贺琅在前面无声地笑起来，袁承冰则是扶额：“我算是知道了，合着今儿就是你来给贺琅‘动手术’的，我就负责‘监控手术情况’，是吧？”
　　“‘手术’？不，我不动手。”宋霖道，“我最多控制外部情况，最终要收拾死灵之力的，还得是贺琅自己。”
　　袁承冰愕然道：“你是老鹰吗？把自己的崽往悬崖下扔就为了让它学会飞？”
　　这话不知戳到了宋霖的哪个点，青年骤然一乐，前面的贺琅倒是脸黑了。
　　宋霖还在后视镜里盯着他：“崽儿——”
　　贺琅“啧”了一声：“我说你是不是欠……”
　　话没说完，贺琅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贺琅只得先接电话：“喂，是我……”
　　趁着他的讲电话，宋霖凑近袁承冰低声问道：“感觉到她了吗？”
　　“当然，我又不是木头桩子。”袁承冰也低声回道，“她这是一直在城里？到底来干嘛的？偷窥你？”
　　“应该不是，这次应该只是碰巧。”宋霖道，“毕竟她在的地方离进城路口不远，可能是我们碰巧路过她休息的地方吧。”
　　“不是偷窥你，就是对消灭‘蛤蟆精’的行动感兴趣。”袁承冰想了想，“或者，是对‘蛤蟆精’体内那枚所谓的魔晶感兴趣……”
　　宋霖没回答袁承冰的问题，转问道：“你说，如果她是江北的核心人员，也是基因计划的一员的话……”
　　“江北已经来了一个队伍里，还派什么单兵作战啊？”袁承冰顿了顿，“等等，你是说江北的内部分裂了？……我有点晕，我很多事都不知道，你别和我讨论这个……”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别问了！”
　　贺琅忽地拔高声音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一摁，扔在副驾上。
　　宋霖和袁承冰面面相觑了两秒，然后还是宋霖出马，略微倾身往前问道：“怎么？”
　　贺琅本来不想答，但看后视镜里的青年一直望着自己，只好简单道：“我们基地里想找朱莉，沈顾说你送过她裙子，问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或者知道她在哪里。”
　　宋霖：“……”
　　袁承冰：“哦嚯。”
　　“你说什么？朱莉就在临城的城市里？！”
　　贺琅一听到这个消息，差点车都开歪了：“你怎么知道的？你们又见面了？”
　　袁承冰字后面说风凉话：“哇，这醋味，十里飘香啊……”
　　“没见面。”宋霖倒是回得很直接，“但她是很强大的异能者，即便不露面，对我来说也很明显。”
　　袁承冰补充：“跟发光体似的。”
　　贺琅这时候真是烦死袁承冰这张破嘴，在男性眼里发光的女性，那不是形容爱慕对象是什么！
　　贺琅压着火，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青年道：“她为你来的？”
　　贺琅当初就为这个事发了好大的火，他不想宋霖和来历不明的人来往，差点没和宋霖吵起来。现在沈顾来问，贺琅一是真没见宋霖再和朱莉来往，二是真不想宋霖再去联系朱莉，因此代替宋霖一口回绝了。
　　没想到宋霖一转头就说朱莉就在城里。
　　“不是。”宋霖果断甩锅，“应该是为了‘蛤蟆精’吧。”
　　“不管是不是，总之你别去接触她。”贺琅道，“她是江北的人，还是强大的异能者，掺和到消灭‘蛤蟆精’的事情里……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宋霖想了想：“基地里找她干什么？”
　　“研究中心发现她的O-1检验样本表现和秦磊的相似，调出了她的备用样本做检测，和秦磊的表现也类似。”贺琅道，“现在找她，就是想让她配合进一步试验。”
　　宋霖总结道：“所以……朱莉可能也是O-1免疫者？”
　　“还不知道，但你不要接触她了。”贺琅回道，“她是异能者，是江北出身，可能已经是基因计划的一份子。如果她对O-1有免疫力，可能江北基地早就利用这点制出了疫苗，那也就怪不得江北用起O-1来肆无忌惮，因为他们自己的人根本就不会被误伤……”
　　男人的脸色越说越阴沉：“或许把朱莉抓起来也不错，她可能知道很多内幕，这对扳倒陈张……”
　　“贺琅。”
　　青年的声音不大，却如警钟敲进了贺琅的脑海：“你刚刚眼睛有红色。”
　　贺琅精神一绷：“……我明白了，我会注意的。”
　　男人继续专心开车的时候，袁承冰凑到宋霖耳边问：“明明就没有，你骗他干嘛？”
　　宋霖淡淡瞥他一眼：“……不然太啰嗦了。”
　　袁承冰只能竖起大拇指。
　　又开了十来分钟，车队根据前车指示停了下来。
　　“宋霖，我们发现可能理想的目标了，现在要试着捕捉。”方胜利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你们要过来吗？”
　　宋霖看了看前车的距离，然后蹦下车，回到了贺琅的副座上。
　　贺琅的手机还扔在副座上，宋霖没注意。贺琅赶紧伸手去拿，还没拿到呢，宋霖已经一屁股坐下来了，男人贱兮兮地反手抓了一把。
　　宋霖：“！！！”
　　青年弹起来的同时一拳挥了过去，贺琅接住了第一拳，第二拳却因为拿着手机而接不了，只得生生在下巴上挨了一拳。
　　“嗷！”
　　不是贺琅夸张，宋霖这一把是真没收着，让痛感并不明显的贺琅也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他的怒火。男人赶紧赔罪：“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宋霖朝他比了个中指。
　　贺琅的大掌一伸握住他的中指，在指尖亲了一口：“对不起，别生气啦。”
　　宋霖一把甩开他，差点又来一巴掌，男人赶紧双手合十求饶。
　　对讲机那头还在追问：“宋霖？”
　　宋霖摁开话筒：“不去，你开始吧。”
　　关掉话筒。
　　贺琅听出他话语里憋着火，心说这下玩笑开过头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怎么道歉，有点坐立不安。
　　不过，没等他想出个辙来，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已经铺了过来。
　　如同宋霖所料，方胜利可不会站到感染体或变异体面前堂堂正正地“决斗”。而是会展开精神系异能，再次锁定最强的那个，“拽”到自己面前。
　　贺琅毫无疑问地被再次锁定，死灵之力瞬间躁动的感觉令他闷哼一声，紧紧抓着方向盘，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宋霖哼笑一声：“自己受着吧。”
　　【作者有话说：宋霖：现世报，来得快。
　　明天小高能！！！】


第二百零七章 红眼睛，黑眼睛
　　宋霖说不管贺琅与死灵之力的对抗，也不是完全不管。
　　至少满车的黑烟，就没能渗出车窗一点。
　　袁承冰是正道人修，虽然他的身体对于死灵也是大补，可架不住他的灵力对死灵来说如利刃、如鸩毒。因此当他把灵力外放周身一裹，死灵汇成的黑烟对他也就只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与他的轻松不同，驾驶座上的贺琅眉头紧皱，黑烟在他身上一放一收，其中的对抗可见一斑。
　　“别光顾着对付死灵之力。”宋霖照常被黑烟团团围住，人也依旧淡定，“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炸回去。”
　　又来啊？袁承冰在后座上无声地乐，因为上次就是宋霖操纵着贺琅的力量和方胜利对撞，撞完后方胜利那脸色啊，惨白惨白的。
　　“你说得……倒是容易！”贺琅咬牙切齿地回道，“我哪有空……唔……去收拾那只、苍蝇！”
　　“随便你，但你也说了，苍蝇就是一直嗡嗡嗡的。”宋霖一副悠哉的模样，甚至还摸出个苹果啃起来，“你不收拾，就不能全神贯注地对抗死灵之力。”
　　“我哪里分得出……”贺琅一扭头，差点气乐了，“你他X有空吃苹果，就没空帮我？！”
　　“没有。”宋霖淡然回道，“与其说没空，不如说我就不打算帮你一点。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贺琅？别那么废物！”
　　贺琅下意识地想说我是答应自己对抗死灵之力，又没包括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但不知怎的，男人生生憋住了这句话。他抬起头，透过漂浮的黑烟盯向青年，眼睛里不断闪过红光，又被压下去。
　　他看起来像只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野性和理性在强烈地对抗挣扎。
　　宋霖却是不怕的，咔嚓一声咬下一口苹果：“怎么？”
　　贺琅朝他伸出大掌：“手。”
　　“嗯？”
　　“我说手，给我！”
　　宋霖一脸疑惑，但还是伸了空出的左手给他：“握手也没用，我又不会传魔力给……”
　　“过来吧你！”
　　男人在抓住宋霖的瞬间居然用力一拉，一下就把宋霖拉向自己！宋霖一时不察，直接被他拉离了座位，更是撞上了两座中间的换挡杆。贺琅看他居然被卡住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托住宋霖的屁股一抬一放，直接把人抢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动作太行云流水，别说旁人，宋霖自己都懵了一瞬。等青年侧坐在男人腿上，自己的腿却还横在副驾差点踢到换挡杆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净会看戏说风凉话……”贺琅低声冷笑，因为痛苦，声音愈发变得沙哑，“不帮我，就……咳……就乖乖给我当‘加油机’吧……”
　　“什么玩意儿！”宋霖不由得挣扎起来，“放我……艹！你敢咬我试试？！”
　　袁承冰扑近前座：“……什么情况？！迷失了？”
　　他光看见宋霖被拉到驾驶座，然后前座两人身上的黑烟一重叠，异目也得抓瞎。宋霖一说“咬”，袁承冰就担心贺琅的意识被侵占或者不清醒，本能地想啃宋霖。
　　回应他的是男人极力克制的声音：“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宋霖把袁承冰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然后顿了一瞬间，青年又厉声道，“贺琅！你再敢舔我我就把你碎尸万段！”
　　贺琅被青年身上那股味道迷得晕头转向，真想说那你动手吧。但千钧一发之际他还是保住了一丝清醒，蹭了蹭刚刚被自己舔过几下的青年颈侧：“……我不舔了，我克制，抱歉。”
　　刚刚被舔第一下的时候，宋霖还以为他要下口了。现在贺琅能自己克制住，青年也就忘了挣扎，只是皱着眉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有点混乱。”贺琅的鼻尖压在青年的肌肤上，诱人的气息通过他有意识的深呼吸，好似能深入灵魂，“你的味道能拉我回来，至少我闻到的时候知道你还在。”
　　宋霖冷言道：“我的苹果掉了！”
　　“这都什么时候……”贺琅闷声道，“回去赔你一百个够了吗？！”
　　反正也近了，宋霖就挖出凑在自己肩颈的脑袋来看，发现那双瞳孔里的红光骤然闪过的时候越来越亮：“……钟棨的……”
　　贺琅盯着他：“别提那个名字。”
　　“那家伙的意识凝结出来了？”宋霖从善如流，“‘战况’如何？”
　　“他在给我回放我的一生呢……”贺琅冷笑一声，“每个我杀过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你的脸……”
　　宋霖眉头一皱：PTSD！
　　死灵之力的冲击、方胜利的精神异能、外加PTSD的爆发边缘，贺琅可说是三线作战，一线都放松不得。
　　男人边说话，边抬手摸了摸宋霖的脸，沙哑着哼笑了两声：“搞不好这个也是不是真的……唔！”
　　男人闷哼一声，宋霖吐出嘴里的手指，上面有个被他刚刚狠狠一口咬得鲜血淋漓的新伤。青年冷笑道：“你他X把我拽过来，现在怀疑我不是真的，那你杀了我啊！”
　　“卧槽！”袁承冰吓傻了，“你现在别刺激他！”
　　宋霖厉声道：“这点幻境都分不清是真是假，谈什么打败钟棨，趁早歇菜！”
　　袁承冰简直要给他跪了：“贺琅才多大，万魂幡里的头头多大？！用得着这么急于求成吗！”
　　“我也想让他化用个成百上千年，但是谁等得起？青河基地等得起吗？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等得起吗？！”宋霖驳斥道，“反正我是等不起！区区一个钟棨……”
　　“我让你别提他了！”
　　男人低吼一句，猛然扣住宋霖的肩膀往后一摁，唇对唇压了上去！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撕咬和凌辱。男人如野兽一般咬上青年的下唇，血腥味一下就蔓延开来，男人的舌头也霸道地抻进青年嘴里。青年被他一下压在方向盘上，好似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让他为所欲为。
　　然而下一秒，宋霖的力量就骤然爆发！他猛地推开对方，将其用力摁到椅背：“想假装贺琅还早八百年，傻X！”
　　贺琅那发红的双眼盯着他冒血的嘴唇：“被自己的死灵侮辱的感觉如何，我的死灵法师？你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保证让你夜夜不能寐，欲仙欲死……”
　　袁承冰惊道：“卧槽钟棨出来了？！”
　　“噢，这还有个小修真者……”钟棨嗬嗬冷笑，“这个倒真的能欲‘仙’……咳！”
　　宋霖掐住他的下巴，就想贺琅过去对自己做的那样：“钟棨啊钟棨，你居然把自己贬到只能伺候男人这种身份，你可不可悲？你有什么资格出来和贺琅叫板，和我叫板？！”
　　“他？他不过是以为自己杀了你就全无方寸的废物，你何必为他生气？”钟棨被宋霖死死摁着，嘴上依旧挑衅，“不过，生气的样子可比死气沉沉的样子好看多了，真不知道到床上的时候……
　　“我叫你他妈给我闭嘴！！！”
　　男人的口气和表情倏地一变，怒吼出这句话来。同一时刻，弥漫在车里的黑烟迅速回到他身上，想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了进去。
　　宋霖眯了眯眼：“终于清醒了？”
　　“当然，艹你都不知道他给我编了个什么幻境，吓都吓死我……”眼珠黑漆漆的贺琅回了一句，忽然顿了顿，眯眼看着宋霖的嘴唇，“……这是怎么回事？”
　　宋霖松开手：“没怎么回事。”
　　“不对，你这明明就是吻痕！”贺琅摸了摸宋霖的嘴角，看着上面的血痕，然后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唇缝，“我……真袭击你了？！”
　　他才喝过宋霖的血，明白那种犹如天上佳酿的味道。如今看看见宋霖的嘴唇，又感到自己唇间那股带着甜的铁锈味，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是钟棨说到最后几句才开始听到对话的，因此根本不明白意识被撞开的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多骇人的事。
　　“什么叫‘真’？”宋霖眯了眯眼，他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他X还在哪‘袭击’过我？”
　　“呃……钟棨的幻境……”
　　“说清楚点。”
　　“他不是个断袖吗！就在幻境里制造、制造我在做那种事……本来还是个女的，后来，呃，就变成了男的。再后来……”贺琅觑了一眼宋霖的脸色，发现他现在虽然不高兴听到这些，但应该是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于是男人心一横，说道：“后来那个男的一转头，我发现是你的脸，我都萎了！然后就吓醒了！”
　　宋霖依旧沉着脸，往屁股边上略微鼓起的那一坨扫了一眼：“你现在本来就起不来。”
　　后排一直沉默的袁承冰忍不住嘀咕一句：“吸收完整个钟棨后只怕肉白骨都行，想‘站起来’还不简单……”
　　宋霖扭头盯了他一眼，袁承冰闭嘴了。
　　“……卧槽，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时都没意识，你不会要我负责吧！”贺琅看宋霖一脸不高兴，啧了一声，“都是男人，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不会少块肉？”宋霖挑眉，指着自己的嘴，“你看清楚了吗？”他又撸起袖子给男人看右腕上的深深伤口，“你看清楚了吗？！”
　　贺琅噎了一下。他算是明白了，宋霖现在就是不愉快，要找地方发火。就是钟棨那个破玩意儿害的，他造下的罪孽，全他妈得自己来还！
　　贺琅还不知道宋霖嘴上那口实际上也算是钟棨的杰作，不然贺琅也得发火。
　　“行，你是我祖宗。我干的，我绝对负责，行了吧？”贺琅退让道，“我现在先把方胜利这只苍蝇的精神系异能撞回去，您老觉得可以吗？”
　　宋霖挑眉：“钟棨被你摁住了？”
　　“您高明，我暂时灭不了那混账的意识，但目前是摁着让他动弹不了了。”贺琅哼笑一声，“反正撞个方胜利是没问题，上回你带着我撞的感觉我也记得。”
　　宋霖一边意图爬回去一边应了两个字：“撞吧。”
　　这两词，跟鼻腔里哼出来“准了”两字差不多。贺琅也不介意，看宋霖回副座的动作不顺畅，还伸手推了一把。
　　当然，推到了屁股这种事，就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报复的了。
　　贺琅看着宋霖坐好了，悄然舔了舔唇缝，遗留的血腥味真是令人迷醉。
　　“我开始了！”
　　话音刚落，男人身上的战意骤然爆发，死灵之力也凝出一股无形的威压。犹如隐形的重锤，狠狠朝不断袭来的精神异能撞去！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最佳电灯泡奖。
　　&大家的月票都清空了吗~
　　&明天继续小高能！！！】


第二百零八章 要不，在一起吧？
　　方胜利这一趟，理所应当的一无所获。
　　他脸色煞白地回到基地，并坚称“蛤蟆精”当时在附近。不过大家都没从手表上收到标记出现的警告，所以都觉得他是遭受失败了之后接受不了打击，开始胡言乱语编造理由了。
　　“我说真的！”方胜利高声怒道，“不是‘蛤蟆精’，就是另一个很厉害的感染体或者变异体，而且它比‘蛤蟆精’的精神力量还要强上许多！第一次打‘蛤蟆精’那天，它也在现场的！”
　　“你他X的编故事讲点逻辑好不好？”覃建华已经对这个无理取闹的队员烦不胜烦，“另一个厉害的变异体，还那天就在现场，那它怎么不出来袭击你？毕竟‘蛤蟆精’都能顺着你的异能找到你干架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就咱们今天这个队伍配置，碰上比‘蛤蟆精’厉害的家伙，早就被团灭了，用不着你现在在这里乌鸦嘴！”
　　方胜利反驳道：“是我的精神系异能压制它，它才没来袭击我们的！”
　　“可以可以，你可以想得更美一点。”覃建华走近，不屑地拍了拍方胜利的脸，“就你这副被大病摧残之后的惨样儿，还敢说自己压制了比‘蛤蟆精’厉害的家伙……你自己开故事会吧，我不奉陪了。”
　　“我说的事实！”方胜利道，“不然你怎么解释这些现象？！”
　　“我可没有什么精神系的异能，无论你对‘蛤蟆精’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精神打击，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覃建华压低声音道，“方胜利，我给你面子，给咱们基地立威，才陪你跑的这一趟。结果你就给我编了这么个故事……你报销我们的油钱吗？你报销你邀请那些‘客人’的油钱吗？”
　　“我……！”
　　“没头没尾的事，你说你邀请宋霖，是来看你威风的还是看你热闹的，嗯？”
　　覃建华说完，也懒得再和方胜利继续谈，转身走进宿舍楼。
　　方胜利憋着一股气，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一扭头发现青河基地车上的三个人才下来。
　　“宋霖！”方胜利气势汹汹地走近副驾上下来的青年，“你在临城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强大的感染体或者异能体？！”
　　如果可以，方胜利也不想向宋霖“求助”。但宋霖无疑是联合行动小组中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方胜利只能寄希望于他强大到可以感知危险，感知强大的对手。
　　但宋霖怎么可能让他如愿？青年只是一副疑惑的样子：“……我又没有精神系异能。”
　　方胜利心中一阵失落，但也不是很怀疑宋霖的话。不是精神系异能者的话，只有非常强大的异能者才能感知，宋霖感知不到，说明他也还没厉害到哪里去。
　　方胜利又注意到另一件事，盯着宋霖道：“你的嘴怎么了？”
　　宋霖淡定无比：“吃苹果的时候贺琅急转弯，我咬到嘴了。”
　　……听着还真想那么回事。
　　“方胜利，你还有事吗？”贺琅从驾驶座绕过车头，走过来，“今天开车一直转弯，还走走停停，宋霖有点晕车。没事的话，我们先上去休息了。而且待会儿我还要去给车加点油，希望能赶上晚饭。”
　　这话表面上说是宋霖晕车、给车加油之类的杂事，实际上说的全是方胜利的抓捕过程麻烦又磨蹭。要命的是，要是这趟抓捕有圆满结果了还自罢了，问题就在于这趟回来方胜利什么都没捞着。
　　噢，还给覃建华“编”了个故事。
　　此时方胜利听贺琅的话，就觉得他在含沙射影。愤愤地盯了男人一眼后，方胜利告辞走了。
　　袁承冰啧啧两声：“你说他实力不足，嘴皮子也不利索，为什么老要来找虐？”
　　贺琅道：“你都多少岁了，不还整天冲到打不过的怪物面前找死？”
　　袁承冰没话说了。
　　贺琅又看向宋霖：“走吧，上楼去商量问临城要点什么好处，开个单子。对了，还得加一百个苹果。”
　　宋霖挑眉：“一百个苹果？不该是你亲自赔我吗？”
　　“哇，我要凭本事谈判到这些东西，这还不算亲力亲为吗……”
　　晚上，贺琅给忙得连轴转的沈顾打电话。
　　“朱莉在临城的城市里？”沈顾疑惑道，“她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贺琅哼哼两声：“我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那里？”沈顾挑眉，“你看到她了？还是在你今天挂我电话之后？”
　　“沈部长，不该管的事儿别多问，知道吗？”贺琅直截了当地挡了回去，“总之这事应该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宋霖说的吧？”
　　“你在找茬吧？”
　　“你到底搞清楚重点没有？”沈顾要被这个混不吝气乐了，“你们还在青河基地，她也在青河基地，还和宋霖‘暗通曲款’；你们去临城了，她就出现在临城——这真不是追着你们……不，是追着宋霖去的？”
　　“你他X不会说话就闭嘴，‘暗通曲款’是什么词，啊？！”贺琅烦死沈顾的表述方式，“我怀疑是追着宋霖来的，但他说不是，我能怎么办？反正我让宋霖保持距离了，我也会多注意的。”
　　沈顾嗤笑一声：“这都偷偷送衣服了，不是暗通曲款是什么？”
　　贺琅不想跟他啰嗦，转而说起自己的猜测：“对了，如果朱莉是O-1的免疫者，很可能陈张那边已经开发了疫苗。这帮王八蛋十有九成九是不会主动拿出来的，你看想什么办法‘倒逼’一下？我会让阿君带人也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拿到疫苗的资料。”
　　“这事要你说？早就上了讨论议程了，不过这件事牵一发动全身，还要从长计议。你要真关心，回来之后再细说。”沈顾顿了顿，又道，“你让严少君他们悠着点。这些资料很可能在万灵那里，他们的防火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别……”
　　“这事要你说？”贺琅原句还给沈顾，“你当严少君他们是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吗？他的脑子比你还复杂，比你想得还多！”
　　沈顾已经分不清这是嘲讽还是表扬了，不过他也不想继续和这个表弟纠缠：“那你还有事没有？没有我就挂了！”
　　贺琅沉默了一秒：“……还真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沈顾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啧，你这个句型……要不是你现在‘不行’了，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怎么和心上人求婚。”
　　“艹！你这狗嘴！”贺琅怒骂道，“我跟你讲，我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人的体征，你还别不信！”
　　“OKOK，我信。”沈顾回道，“那你还有别的事吗？还是就是为了和我说你快就可以晨O了？”
　　“X的，真应该给那些说你温文尔雅的人听听你这些话！”贺琅骂了一句，顿了顿，这才问道，“就是……呃，假如……”
　　“贺大队长，你是男人吗？一句话都讲不通顺？”沈顾凉凉道，“本部长的时间很宝贵知不知道？分给你做恋爱咨询，你应该感恩戴德并且速战速决，知道吗？”
　　“恋爱个屁！”被沈顾这么一激，贺琅也不踟蹰了，“就是假如你意外亲了一个人，应该怎么处理才得体？！”
　　沈顾沉默了。
　　贺琅最受不了这时候的沉默：“艹，你讲话！”
　　“……你亲了谁？”沈顾抹把脸，“不会是宋霖吧？”
　　这回轮到贺琅沉默了。
　　“卧槽，贺琅，贺大队长，你他妈真会捅破天啊！”沈顾都气笑了，“你动谁不好，去动宋霖，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意外啊！你当我想啊？！”贺琅回道，“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追究还有个屁用，就说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沈顾嘲弄道，“你都说了是意外，宋霖又不是不听解释的人，解释完了不就好了？”
　　“哎这里头的事我讲不清楚……”贺琅烦躁地耙了耙脑袋，“总之半开玩笑的，我得负责，你说我怎么才算负责？”
　　沈顾骂道：“你和他开这种玩笑，你是嫌生活不够刺激吗？！”
　　贺琅也来火了：“你阴阳怪气个屁！我说了是意外！你他妈到底有没有招？没有就别瞎逼逼，活该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这影射的显然是白晓宁之前绿了沈顾的事，贺琅一说完就后悔了。不过没等他犹豫要不要道歉，沈顾就挂了电话。
　　得，口无遮拦一时爽，参谋掉线火葬场。
　　贺琅站在窗前，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一时间没动。
　　本来他就够烦了，沈顾还把他亲宋霖这事看得好比天塌了一样，搞得原本打算当玩笑揭过去的贺琅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设身处地地想想，一个男人，被另一个三大五粗的汉子亲得嘴唇都破了，还在幻境里被这个汉子“强行为爱鼓掌”了，这他妈怎么会不生气？要是有人这么对贺琅，还最后笑嘻嘻地当玩笑，贺琅非得把他揍进重症监护室不可。
　　要是宋霖……
　　“你站在那发什么愣？”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贺琅却硬生生吓得一个激灵。
　　“呃……你洗澡回来了？”贺琅尽力调整好面部表情，这才转回头，“夏红他们调的水温怎么样？”
　　“还行，之前给场馆取暖的练习刚好派上用场。”宋霖回道，“不过我不确认临城基地的设备能这么玩几次……好在我们待不久就是了。”
　　“哦……”
　　贺琅傻愣愣地站着，还在绞尽脑汁地继续想话题时，手里的手机忽然来了信息。
　　贺琅下意识地打开了，白晓宁来的。
　　【白晓宁：你敢亲宋霖，我佩服你的勇气！如果宋霖要你负责，那你就不要大意地表白吧！毕竟比起贞操来还是命重要！（狗头表情）】
　　“你还在忙？”宋霖边擦着头发边走到床边，转身一坐，“那你忙，等下再说我的事……”
　　你的事？你的什么事？贺琅脑子里想着：好像确实是宋霖要自己负责的。
　　男人又看了看手里那条信息。
　　宋霖看他动作，玩笑了一句：“你看谁的信息啊，这么魂不守舍……”
　　“宋霖。”
　　男人的话语打断的宋霖的话，他走到坐着的青年面前，半蹲下去，从俯视变成仰视。
　　“要不……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楼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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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尴尬不是病，尬起来要人命
　　夏红觉得自己的队长更怪了。
　　要是说之前他黏着宋霖只是一种“变态行为”的升级，现在忽然有点避着宋霖，那就是反常！
　　夏红凑近袁承冰问：“贺队是不是怪怪的？是不是怪怪的！”
　　她问过袁承冰好几次这个问题，袁承冰的回答一直是“不觉得”“没有”，但这回袁承冰的答案不一样了。
　　“噢，怪吗？那就有点怪吧。”
　　袁承冰可是目睹了昨天车上发生的一切的人，当时他觉得自己简直有点多余，现在他觉得……这俩终于反应过来了！
　　让你们当时抱一起，让你们当时亲了——虽然这个好像得怪钟棨——让你们当时在车里旁若无人地吵架，终于开始尴尬了吧！
　　袁承冰哪里知道，贺琅昨晚上还出了大糗，比在车上那些事更尴尬！
　　从昨晚后来到今早上的现在，贺琅几乎没和宋霖说几句话。然而他自己有点手足无措，宋霖倒是该干啥干啥，正常的很。反正没有贺琅围着他，还有李厉、夏红、袁承冰围着他转，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热闹得很，不缺一个贺琅。
　　宋霖看贺琅（装）忙了一清早，也不知道在磨磨蹭蹭点什么，终于在吃完早餐后主动靠近了男人。
　　“别扭闹完了吗？”
　　“什、什么……”贺琅唬了一跳，然后快速正色，“我别扭什么啊，我只是刚好忙！”
　　“噢……”宋霖挑眉，“你之前不都是帮我弄早餐的吗？说好的对我负责呢？”
　　“你还说！那就是开玩笑！”
　　“噢，开玩笑啊……”
　　看着青年眯了眯眼，然后露出不悦的模样，贺琅无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玩了……”
　　“我玩？”宋霖倚在车边，抱臂看着男人，“是我亲你的？是我说要负责的？是我说要在一起的？”
　　“别说了！”贺琅哀嚎一声，简直想钻进车里，不对，想钻进车底，“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脑袋发晕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抓着不放了！”
　　“不能。”宋霖挑眉，“我活该被你说这些？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贺琅内心哀嚎，简直想穿越回昨天把一切重来一遍，反正绝不可能造出更糟糕的情况了！
　　之前的就算了，贺琅到现在也想不清楚，他怎么就真的按照白晓宁那条信息说的告白了。
　　尤记得当时，他说完那句“在一起吧”，别说宋霖，他自己都傻了。
　　然而那句匪夷所思的告白之后，还是宋霖先反应过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贺琅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回道：“就是……那个，之前说的负责……”
　　“你说这种话就是负责？你是不是疯了？”宋霖挑眉道，“你自己觉得这是负责还是更不负责，嗯？”
　　“我……”贺琅有点回神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宋霖，猛然醒胧，“我不是那个意思……！”
　　卧槽我居然真的讲出来了！混账白晓宁！
　　“那是什么意思？”宋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着贺琅道，“我问你，要是我真答应你了，你怎么办？”
　　“呃……”贺琅感觉现在情况十分不受自己控制，不自觉地转着手机，“不、不会吧……”
　　宋霖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
　　贺琅试探道：“……要么，跟你说我在开玩笑？”
　　宋霖继续沉默擦头发。
　　“那就在一起！”贺琅壮士扼腕道，“艹！我说话算话！行了吧！”
　　宋霖终于憋不住乐出声，不为别的，就是贺琅那副啥样子太招笑了。
　　“滚吧！”宋霖把擦头的毛巾顺手往贺琅脸上一砸，嗤笑道，“你都‘站不起来’，还想谈恋爱，想得美，滚！”
　　贺琅一溜烟跑了，整晚都没回来，然后就到了今早上。
　　男人想了一夜，心说这破事都是自己挑起来的，要么堂堂正正给宋霖道个歉吧！
　　结果早上见了宋霖，贺琅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太尴尬了……太他妈尴尬了！看见宋霖嘴角上的伤，贺琅就会不禁想到自己意识不清的时候亲了他，想到自己晚上说的那些混账话，想到幻境里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青年……
　　真想捶死那时犯浑的自己！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贺琅只能自己撑着：“那怎么办，你说吧，你想怎样就怎样，我没有二话！”
　　宋霖上下打量他，尤其在某些重点部分来回打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贺琅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你想干嘛？”
　　“你又‘站不起来’，说什么干不干的。”宋霖嗤笑一声，“赶紧恢复正常，你没看夏红他们已经觉得你很奇怪，一直在看你吗？”
　　贺琅惊道：“卧槽你刚刚说了个荤段子！”
　　“很奇怪吗？你反正动不动就爱说，我不能说一个？”宋霖放下手站直，“你到底什么时候闹完？给临城开的单子还没写，你想拖多久，嗯？”
　　“……就现在去列。”贺琅抹把脸，把车门关上，准备用正事冲淡这种尴尬，“列完我去谈，反正……”
　　宋霖在旁边搭茬：“反正你得负责我（的）……”
　　“的”字还没说完，男人就猛一转身，把宋霖咚地一声重新压到黑色越野上。
　　男人凑近，压低声音威胁道：“你他妈再说这个话题，我就再亲你,说一次亲一次，你信不信？！”
　　宋霖眯了眯眼，一脚踹开他。
　　“亲有屁用，反正你又‘站不起来’。”
　　青年哼笑一声，说完就走了。
　　贺琅差点被他一脚踹躺地，直愣愣地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好半晌，终于噗嗤一乐。
　　“破脾气……”
　　男人跟了上去。
　　青河基地，经济管理部门。
　　沈顾一大早出去开会，过了十点才进办公室。白晓宁当时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敲着自己的电脑，沈顾路过她面前，顺口问了一句：“昨天和你说的事，怎么样？”
　　白晓宁看都不看他一眼：“那还用说，我出马，有失手的时候？”
　　沈顾嗤笑一声：“那倒是……”
　　这俩昔日情人总有点针尖麦芒。沈顾本来还想细问两句，白晓宁这个态度，沈顾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白晓宁才懒得管他，也不提自己是在这事中如何捣乱的，自顾自地做着事。
　　手机屏幕忽地亮了起来。
　　白晓宁拿起来一看，是宋霖来的，想也不想地点开了。
　　【宋霖霖：贺琅和我告白这事，是你出的馊主意？】
　　白晓宁：“……沈顾！出大事了！！！”
　　宋霖装病称无法出手三天后，临城人终于和青河人面对面坐下来谈条件了。
　　话过三回，贺琅拿出一张单子，推到对面：“别的话我们也不多说了，宋顾问和袁顾问当然会帮忙，只是第一战就消耗得多，最后还是要他们出大力。他们不是队伍里的人，我们自己都很难请动他们，如今这行动还凶多吉少……”
　　话未尽，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不用多说。实际上，贺琅不说这段话，大家也都对青河人的态度心知肚明。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表面上好看些。
　　临城的队长作为代表，拿过单子一看，明白青河基地是猜中了自己这头的底线。
　　食物和紧急的物资要得少，草本植物、药草和各种矿石要了一批。单体量都不多，但繁繁种种，加起来也算是给单人的厚重物资了。临城队长一行行仔细读下来，心里默默计算着能讨价还价的部分，看到最后一行时，他不由得一愣：“一百个……苹果？”
　　袁承冰憋着笑，宋霖面无表情，贺琅镇定自若：“嗯，顾问说想给大家发点零食。”
　　“……好吧，这苹果倒问题不大。”临城队长回着话，把单子反过来推向贺琅，“不过这些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比如这个……”
　　一小时后，谈判结束。
　　贺琅带着宋霖和袁承冰，从临城基地的指挥中心散步回宿舍。这一路上没什么临城的百姓，路过的大多是临城基地的队员，还有列队跑过的。
　　宋霖看到这一群“兵哥哥”，想起一茬来：“我的一百个苹果，变成分给大家的零食了，嗯？”
　　“……你在意的点是不是也太清奇了？”贺琅不由得好笑，“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到时候一百个苹果你怎么处理，谁会真去管你啊。”
　　宋霖道：“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但你不能提前帮我做决定。”
　　“OK，我错了，宋顾问。”贺琅决定最近几天都不要和宋霖争论，省得又被他带到那个尴尬的话题里。男人举起双手：“那你决定怎么处理那一百个苹果，我现在马上打电话给临城的人修正，行不行？”
　　宋霖睨他一眼：“……等我想好再说吧。”
　　贺琅一耸肩：“一切你决定。”
　　没走几步，贺琅忽然反过来问道：“到底怎么打那个‘蛤蟆精’，你打算什么时候做决定？”
　　宋霖偏头看了一眼袁承冰。
　　袁承冰：“……嗯？”
　　贺琅道：“你看他管什么用，定时间坐下来谈。事情定了之后，他该干什么干什么，用不着你整天看他，也用不着他老打没人看得懂的手势。”
　　宋霖想了想：“那就现在吧。”
　　“得嘞，我让他们来我们房间开会？”贺琅看了看腕表，“噢不行，到吃饭时间了。先吃饭……我让夏红给你打饭？”
　　宋霖随意点点头。
　　于是贺琅走前面两步去打电话，袁承冰则是凑近宋霖：“怎么打，你有想法了？”
　　宋霖点点头：“总的来说，还是那套引诱和埋伏的思路，只不过换点细节而已……其实挺简单的。”
　　袁承冰：“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咦嘻嘻贺琅这个狗~】


第二百一十章 两秒的世界
　　事实证明，袁承冰的预感是正确的。
　　“我说，你真觉得我能完成这项任务？”袁承冰站在一栋十层高的楼顶上，脚下踩着围栏，高层的风吹得他的马尾一直摆荡，“讲道理，我不是很有信心。”
　　头上是偶有浮云的晴空，楼下是时不时有感染者摇摇晃晃走过的街道。一切看起来暂时都很平静，但对于袁承冰来说，这都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第三次针对“蛤蟆精”的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袁承冰的左手腕表上，一个显眼的红点正在跳动，并朝他所在的地方移动而来。保守估计，五分钟后它就会出现在袁承冰视野里的街角处。
　　“没关系。”宋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为了某种程度上的保密，宋霖和袁承冰的对话只有相互之间才能听到，“我对你有信心，你绝对跑得过那个‘蛤蟆精’。”
　　“我对我逃跑的速度也很有信心。”袁承冰自嘲道，“我就是对我掐时间的能力不是很有信心，一分四十秒跑到你那里，我要怎么掐啊？而且就算我能准时到位，‘蛤蟆精’能不能准时踩进去才是关键吧！”
　　“现在这个阵法已经是直径十米的大小，可以给你一点前后误差的范围。”
　　宋霖踩在十字路口的一个信号灯顶端，垂眼看着他用特殊材料在地上画的阵法。虽然他一开始是用粉笔画的，但是线条很细，站远一点根本看不清楚，遑论看清整个图形。当然，宋霖本人……也看不清楚，不过他画阵法的时候施加了魔力，这才是他辨认线路的关键因素。
　　十字路口周围的建筑上安排了许多联合行动小组的队员，贺琅也带着青河的队员们埋伏在其中一栋高楼中，其中蓄势待发的热武器不计其数。街道另一边的建筑里甚至还停了几门小型迫击炮，如果有机会使用，估计会推出来轰几炮。
　　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宋霖将要做的事注定要放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过宋霖不是很在意。且不说他们到时候看不看得懂，单说现在画在地上的线，他们在高楼上都未必看得清，看得全！
　　是的，宋霖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袁承冰勾“蛤蟆精”来，他在这念“领域操控”的咒语，等“蛤蟆精”踩进来时刚好阵法生效，这样收拾这家伙就难度直线下降了。
　　当然，要不是宋霖估计还得需要火力打击，他不会多叫除了袁承冰、贺琅等人以外的帮手。
　　“十米！也就是‘蛤蟆精’飞奔起来不到两步的距离好吗！”袁承冰在只有两个人的频道里抱怨，“我说啊，要是出现偏差，你千万不能……”
　　“你能不能现在不要乌鸦嘴？你舅舅没教你多说吉祥话是吗？”宋霖冷冷道，“我自己都要掐准一分四十秒念完，这事很简单？而且我身上带的玉石不多，想真正制住‘蛤蟆精’，只能开这么大的阵法。它可是有魔晶的生物，要完全压制它……你当我是万能的？”
　　袁承冰经历过宋霖拿大榕树魔晶的现场，拿完魔晶后榕树暴动引起的地动山摇，还令袁承冰至今记忆犹新。但话又说回来，他从未看过宋霖失手，因此还真没在意过宋霖操控的艰难。
　　现在想想，宋霖确实也很难。袁承冰轻叹一声，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我对你有信心。”
　　宋霖笑了笑：“我对你也有信心。”
　　袁承冰看了看腕表：“……它要来了。”
　　“加油。”
　　随着青年淡淡的话语，袁承冰看到了街道尽头上那熟悉的身影。浑身溃烂流脓，拳头大的双目外凸，被打烂的鸣袋垂吊在肥大脖子上。
　　“我行动了！”
　　袁承冰掏出一把手枪，深呼吸一回，蹦下栏杆。
　　如雄鹰般滑向“蛤蟆精”。
　　站在信号灯顶端的宋霖一眯眼，在意识里冲贺琅道：袁承冰出动了！
　　贺琅神色一凛，在队频里接力道：“所有人准备好！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收到！”
　　“收到！”
　　耳机里频频传来其他队伍的回应，而贺琅身边，夏红的自动步枪已经搭上窗口。这里的玻璃十分钟前被她亲手敲碎，如今已经是个空窗。
　　我不多打扰你了！贺琅又抓紧时间嘱咐宋霖：你自己注意安全！
　　宋霖只回了两个字：放心。
　　他看了看袁承冰所在的方向，然后举起左手，露出上面还没任何显示的腕表表盘。但他看表，并不是为了等那个红色标记。青年的右手沿着表盘边缘摸索，在两个按键上来回按了几下，秒表功能就跳了出来。
　　00：00。
　　风穿过路口，宋霖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贺琅在离他最近的一栋建筑上面盯着他，同时也抬着自己的左手，等待腕表雷达上红点的出现。
　　忽然，表盘边缘闪现出了红色标记！
　　“它来了！”
　　贺琅的耳机里响起各队确认的同时，宋霖也接收到了袁承冰的消息：“宋霖，准备倒计时！”
　　“好！”
　　“三、二——”袁承冰的话语伴随着烈烈风声，“一、计时！”
　　00：01！
　　宋霖摁下秒表的同时，嘴唇开始飞速开合，大段大段的复杂咒语倾斜而出。街道尽头穿来的风吹动他的头发，他恍若未觉。秒表飞速跳动，远处传来飘渺的枪声，而这里的一切好像依旧那么安静。
　　砰！砰！
　　袁承冰脚踩疾风，右扫一眼表上的计时，左看一下腕上的雷达地图。一只变异鸟冲他迎面而来，他猛一拔起，竟一脚踩到鸟背上，同时还朝脚下扣了一枪！
　　砰！
　　变异鸟砸落在地，恰被追来的“蛤蟆精”一脚踩扁，血液和五脏六腑飞溅。
　　30：46。
　　袁承冰意识到这样下去会提前到达，果断在一个路口转弯绕路。
　　他不急远走，站在距离路口二十米的地方，回身开枪。被风刃裹挟着的子弹呼啸而去，一颗正好击毙先行拐弯追来的感染犬，另一颗则堪堪擦过刚出现在路口的“蛤蟆精”！这子弹可算是专门给“蛤蟆精”指路的，正要冲过路口的它回身一转，直朝袁承冰追来。
　　袁承冰满意地准备继续跑，一回身却发现一只变异灰隼张着双翼，一双利爪正朝自己抓来！他左手一挥，一道剑气直接将其钉飞五六米远。
　　61：32。
　　砰！
　　贺琅击落一只意欲朝宋霖袭去的变异猛禽，神色严肃且紧绷。对讲机里传来别队的疑问：“为什么他们绕路了？！”
　　腕表上显示的红点，告诉这些埋伏的人“蛤蟆精”正在绕路。
　　“安静等着！”贺琅低声冷喝，“等待指示！”
　　或许是他的口气实在太严厉，其他不是他队下的人也暂时沉默下来。贺琅顾不上反省自己的语气，紧紧盯着楼下信号灯上站着的青年，心中不断猜测一切是否顺利。
　　82：22。
　　宋霖看了一眼秒表，估算自己前面念咒的速度似乎快了点，有意减慢了一点点语速。
　　84：01。
　　袁承冰心说这地方到目的地需要的时间好像有点紧张，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并回身有意地再激怒“蛤蟆精”几枪。他们追逐的速度极快，陆上靠脚追随的变异动物已经全被远远甩在后面，只有天上的猛禽还在呼啸。
　　89：32。
　　队频里响起其他队伍的警告：“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贺琅看着青年巍然不动的身影，皱了皱眉，按计划下达命令：“准备射击！再次警告，没有命令前不许开火！”
　　他不敢在这时候骚扰青年，只能暗暗祈祷一切顺利。
　　92：56。
　　“我来啦！！！”
　　宋霖的耳机里再次传来袁承冰的声音。随着这一句宣告，那如疾风般灵巧的身影也远远出现在宋霖的视野中。青年紧紧皱起眉，不是因为袁承冰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咒语，而是觉得自己念咒的速度好像……
　　下一刻，追着袁承冰而来的“蛤蟆精”也出现了。
　　宋霖的眼睛一眯，这时候，他都不用再看秒表，也能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袁承冰提早到了！
　　现在无法去追究这个误差出现的根源，无法去核对两人的秒表是不是有细微到一两秒的差池，宋霖只能尽量加快咒语的念动。袁承冰和“蛤蟆精”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是给宋霖的极大压迫。宋霖看着他们飞速接近，仿佛在内里分成了两个人，一个看着袁承冰和“蛤蟆精”，几乎不敢眨眼；另一个全神贯注地念动咒语，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袁承冰已然冲了过来！
　　他朝后瞄了一眼，满怀信心地脚下一蹬，还特意从宋霖身边越过。然而当他和宋霖对视了一瞬，看见的不是青年一切顺利的神情，电光火石间，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蛤蟆精”会提前冲过阵法！
　　袁承冰一咬牙，越过宋霖所在的信号灯后落到地面站住，面朝“蛤蟆精”的方向。
　　他想：要是它提前过了，我就一脚踹回去！
　　想着简单，但一个有魔晶的变异体想要一脚踹回去，谈何容易？只能说袁承冰也是求胜心切，发起狠来不要命了。
　　宋霖嘴中的咒语不敢停，念咒语时还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蛤蟆精”近了，更近了！
　　袁承冰直挺挺地迎面站立，拧眉凝神。
　　宋霖秒表：98:21。
　　袁承冰秒表：100:01。
　　“蛤蟆精”踩进阵法了！
　　咒语未完，宋霖不动，袁承冰的一只脚已经转移了重心。
　　只要“蛤蟆精”冲出阵法——
　　刹那间，万物寂静，风若暂停，世界掉入时间的缝隙。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杀死它的人
　　风不动了，人不动了，“蛤蟆精”不动了，世界静止了。
　　宋霖知道，是时间暂停了。
　　然而他不一样，他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因为他的时间依旧在跳动。
　　这样光怪陆离的时刻，宋霖依旧快速张合着嘴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在一切被按下暂停键的时候，他的咒语还在进行，他的秒表还在滚动，他的时间和世界开始出现偏差——一秒、两秒……
　　100：03！
　　咒语念完，阵法瞬间响应。就在厚重的威压砸下来的那一刻，宋霖的发梢忽然被吹动，被摁下暂停键的世界恢复了播放！
　　轰——
　　一声巨响好似惊醒了世界，队频里传来惊呼：“它停下了！跪下了！怎么回事？！”
　　不是他们大惊小怪，只是在他们眼中，“蛤蟆精”冲到交叉口之后居然猛地停下了，好像什么东西生生扼住了它的双脚，跟撞邪似的。不仅如此，那怪物似乎还被无形的、沉重的大手瞬间摁跪在地，动弹不得，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毕竟青河来的宋顾问还在信号灯上“一动不动”，引诱“蛤蟆精”的袁顾问站在路口另一头等着，“蛤蟆精”居然莫名其妙地自己就跪下去了，何其怪哉！
　　呼喊的人不在“领域操控”之内，最多感觉呼吸闷窒、肩膀发沉，不会感觉到过多的桎梏。但贺琅不一样，他在冥冥之中感到了无形的威慑，他知道这是宋霖成功了。他不由自主地探了出去，紧紧盯着信号灯上的青年。
　　宋霖的目光锁在“蛤蟆精”身上，冷厉喝道：“死！”
　　“领域”的指令就是天威，来自上天的泯灭直击“蛤蟆精”，好似一把枷锁紧紧勒住了它的要害，一声难听的沙哑的嚎叫响彻街道。
　　砰！
　　距离阵法不到十米的袁承冰开枪了，带着锐利的剑气与风刃，直直冲入“蛤蟆精”的身体。
　　砰砰砰——
　　袁承冰眼神凌厉，连续不断地扣动扳机！
　　贺琅高喊：“开火！！！”
　　夏红用力扣下扳机，自动步枪的子弹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喷射而出。各种炮火声也同时响起，十字路口硝烟顿起，地上的土石被打碎飞溅、烟尘弥漫。
　　碎石砸在宋霖的脚上，他毫不在意。他的瞳孔已经褪为银灰色，和声音一样冷如寒冰：“死！！”
　　又一次天威压下，直击“蛤蟆精”的核心。“蛤蟆精”再次悲鸣哀嚎，恰逢榴弹轰到身上，不少人以为是榴弹击中的效果。大家精神一振，迫击炮也大胆地推了出来。
　　袁承冰却不比他们乐观，他换了弹匣，一边继续射击一边高声道：“两次还不死？！你还撑得住吗！”
　　他的对讲机只有宋霖听得到，宋霖此刻却没空回应他。青年立在信号灯上，任凭脚下狂轰滥炸，我自不动。
　　魔力在宋霖体内疯狂涌动，如洪流冲出身体——
　　“死！！！”
　　与此同时，贺琅几乎整个人探出窗口，目眦欲裂：“宋霖快跑——！”
　　轰！轰！轰！！！
　　迫击炮发射了！居然在宋霖还站在现场的时候发射了！就算宋霖站在几米高的信号灯上面，就算只是小型迫击炮，被威胁生命的可能性也很大！
　　然而迫击炮已经直直地轰了过去，地面被轰裂，红色的消防栓被炸飞，径直砸碎了旁边高楼的玻璃。不仅这一块玻璃，一楼距离路口最近的玻璃门、橱窗也几乎全被震碎了，爆裂声不绝于耳！烟尘弥漫，根本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
　　“你们他妈的有没有眼睛！宋霖还在现场！袁承冰还在现场！”贺琅怒不可遏，他几乎要直接跳下去了，“艹他妈的谁下令开的炮？！一个都别想跑，全他妈给我到宋霖面前跪下谢罪！！！”
　　他不该说出这种话，但他实在太愤怒了，也没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而且他也说得没错，宋霖和袁承冰还在现场，严肃追究起来，开炮的行为无异于谋害队友……不，宋霖和袁承冰不是作战队伍的人，谋害他们准确来说算是谋害平民。
　　沉默了几秒之后，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一道略带犹豫的声音。
　　“‘蛤蟆精’身上的追踪标记信号消失了……”有人道，“它很可能……死亡了！”
　　“立刻做生命探测！”覃建华的命令传来，“还有宋顾问和袁顾问，找找他们在哪里，受伤没……”
　　“不用你们找。”贺琅沉声反驳，随后就关掉了话筒，翻出窗口径直跳了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往某栋商场的一楼走去，毫不犹豫。烟尘尚未散开，可见距离不过三四米，地面破烂不堪，宋霖原本用粉笔画的线路根本看不到了。贺琅走过交叉道，“蛤蟆精”的巨大身体突兀地出现，倒在地上横亘其中；贺琅走过路口，宋霖踩过的信号灯栏杆基部还戳在地里，到半却被外力冲击得向后弯折。
　　破碎的信号灯躺在男人路过的地方，他却只是瞥了一眼，脚下的步子一点都没变慢。
　　他几乎是一路跑到了建筑里。
　　袁承冰的声音回荡在一楼大厅：“卧槽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冲得多快上去拽你！生平最高速啊！离弦的箭都没我快！”
　　没听到回应他的声音，倒是几秒后袁承冰又说话了：“你自己能躲个屁！我拉……艹现在不是讨论我说不说粗话的时候！我是说，我拉你的时候你根本站不稳……嗯？来了？”
　　贺琅绕过一根柱子，看到坐在商场长椅上的宋霖，以及站在他对面的袁承冰。
　　他俩都灰头土脸的，宋霖的面色看起来尤其不好，甚是虚弱。不过好在他精神上还撑得住，贺琅出现的时候，他还稍微冲男人笑了笑：“它应该死了吧？我和袁承冰都感觉不到它的……嗯？”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臂一张紧紧抱住宋霖。
　　“吓死我了……！”贺琅比他自己经历了劫后余生还激动。他紧抱了一会儿，捧着青年的脸在脑门上亲了两口，又继续抱着：“他们朝你开火，我他妈被吓死了！艹！”
　　男人头一回眼睁睁地看着宋霖被瞄准、炮轰，他要是心脏还能跳，那一秒估计都能直接跳出嗓子眼。
　　宋霖差点没被他闷死，但现在又实在没力气推开他，只得闷闷道：“我怎么可能被那点炮火轰死……”
　　袁承冰靠在柱子边上，抱臂道：“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你的话没有说服力。”
　　“袁承冰说的不错，你下次不要这样冒险了。那帮子操蛋的玩意儿就想趁你病要你命，你至少要留下自保的力量！”贺琅顺着青年的衣领摸进去，撩出一根串了好几颗玉石的绳子。玉石的雕工还行，就是颜色都已经褪得跟塑料似的了。
　　讲道理，这么串是真难看，但是直男贺琅根本不关注它的造型，只是捏着玉石道：“‘充电宝’的魔力都用光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自己体内的魔力也消耗一空？鬼才相信他们那几门迫击炮能轰死‘蛤蟆精’！”
　　恰在此时，贺琅的耳机里传来别队的汇报：“没有生命体征了！它真的死了！它真的被我们打死了！！！”
　　欢呼声传来，还有人兴奋地放了两枪，贺琅却一把扯掉耳机：“艹！这帮龟孙……！”
　　宋霖看他发火，笑了笑：“他们确认‘蛤蟆精’死亡了？”
　　“对战不见他们打头，确认死亡就他们动作最快，全他妈一伙王八蛋！”贺琅憋着气，拧眉道，“还朝你开火！我不找回场子我自己吃枪子儿！”
　　“你吃枪子儿又不会死，光浪费我的魔力修复你，你好意思说这种话？”宋霖挑眉，略微抬手拍了拍他，“行了，别折腾了。本来他们就盯着我，让他们认为不是我杀的也好，省得他们想抓我去实验室研究研究。”
　　“谁敢！”贺琅像是嗓子里里压着威胁之声的狼，压抑着，又随时准备张嘴咬人，“这场子我一定会给你找回来，艹，我又不是一个人，非得咬下他们几块肉给你熬汤不可！”
　　宋霖听他还要去告状，指不定还会指挥李厉向李老告状，不有觉得好笑。
　　“别笑了，开火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你知不知道……！”贺琅扣着青年的下巴，好像是摁着他，好像要冲他发火，最后却只是撞了一下额头，贴在一起，“你没事的时候就不能给我递个意识，啊？和我报个平安有这么难？”
　　袁承冰在后面张了张嘴想帮宋霖解释，但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了。
　　宋霖自己回的是：“你只要自己没倒下，我就肯定没死，这有什么可怀疑的？”
　　贺琅睁开眼拉开一点距离，佯怒：“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和我抬杠？你只要说‘好’就完了！”
　　宋霖只得道：“好。”
　　“这就对了。”贺琅伸手给青年抹了抹脸上的灰，“他们不感谢你，我感谢你，你才是这次行动的真正英雄。”
　　男人又在青年的额上亲了一下。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我保证。”
　　“吃不吃亏的无所谓……倒是我脸上全是灰，你吃了两回。”
　　“……你敢说点不破坏气氛的话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烈火”的秘密
　　“蛤蟆精”一战大捷第二天早上。
　　贺琅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夏红和李厉去谈判，三个人刚下楼，袁承冰就摸到了宋霖的寝室。
　　“走了？”袁承冰关了门，促狭道，“一大早就看他们给你折腾早餐，你是吃了什么珍馐美馔啊？”
　　“瞎折腾而已。”宋霖的脚尖指了指架在地上的锅，“热水里还泡着一盒牛奶，你喝了吧。”
　　“我才不喝这个。”袁承冰往宋霖的对床一坐——这张床上叠着的绿色“豆腐块”这几天就没打开过——下巴抬了抬，“我感觉你的被子才刚掀开不久，你不会刚起床吧？”
　　宋霖淡定坦白：“是贺琅之前一定要我在被子里待着，他们出门了我才扔开的。”
　　“嚯……你这是病入膏肓了还是怎么的，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袁承冰乐得不行，“我说，你也真的太惯着他了，小心他哪天爬你头上。”
　　“现在还不够爬我头上？”宋霖嗤笑一声，“行了，别说他了，你来干嘛的？”
　　袁承冰笑了笑：“明知故问。”
　　宋霖站起来走到锅前，把泡在热水里的牛奶拎出来，管子一插塞到袁承冰嘴里：“行，贿赂你了，说吧。”
　　袁承冰还真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才拿开牛奶盒道：“还不是昨天的事儿？你和我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霖坐回自己的床边：“你眼睛不是厉害，什么都能瞧见吗？问我干什么？”
　　“你跟我装什么蒜啊？”袁承冰拿着牛奶盒的手点了点宋霖的方向，“我路过你旁边的时候，你那眼神就是肯定来不及的样子，后来怎么又刚刚好了，嗯？”
　　宋霖瞥他一眼：“因为我嘴皮子够快？”
　　“哦，你嘴皮子快？”袁承冰哼笑一声，“嘴皮子快会令你身上出现强大的能量波动？你是不是忘了我就站在你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我身上出现了能量波动？你是说‘领域操控’生效的能量？”
　　“我就知道你会找这个当借口，你可太小看我的眼睛了……”袁承冰的右手伸出个‘小树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宋霖的方向，“我是突兀地看到了波动从你身上迅速消退，同时有另一种强大波动迅速涌起……你说我能不能猜对哪个是‘领域操控’？”
　　哪还用猜？退一步来说，不管哪个是“领域操控”，另一个都难以解释来处。
　　不过，宋霖也挺意外袁承冰居然看得这么清楚。毕竟昨天那情况，理论上来说应该旁人完全无所察觉才对——比如贺琅等人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袁承冰居然能靠眼睛分辨那一点蛛丝马迹，不可谓不厉害。
　　袁承冰看宋霖脸上露出点妥协的笑意，含着吸管道：“来，坦白从宽吧。”
　　宋霖想了想，干脆从头说起：“这其实是朱莉的异能。”
　　“她的异能？”袁承冰蹙了蹙眉，“到底是什么异能？为什么我没看到异能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只看到了消退的时候？”
　　宋霖笑了笑：“因为她的异能不仅作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不止你一个……”袁承冰喝牛奶的动作一顿，“等等，你是说我也……？！”
　　宋霖点点头。
　　“这不可能！”袁承冰把牛奶盒挪开，笃定回道，“不可能有什么东西作用到我身上我还无所察觉，除非这个人的修为高出我非常多……元婴？！”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元婴有多强，不过我想，朱莉的异能倒也没厉害到那个程度。”宋霖偏头想了想，“她的异能只是有点……特殊。”
　　“特殊？”
　　“嗯。”宋霖点头，“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异能也确实非常强大。”
　　“你还卖关子！”袁承冰把牛奶盒扥在桌子上，“赶紧说！”
　　“她的异能……是暂停时间。”
　　朱莉能使时间暂停，这是宋霖在见她第一面时就知道的事。
　　当沈顾、宋霖和朱莉擦肩而过，当宋霖和朱莉对视的那一眼，青年就发现雨水悬停了。
　　如果雨水是漂浮的，它应该是球形。但暂停时，它还是水滴状，就这样清晰地展示人前。宋霖透过雨滴，看到穿红裙的女人冲他一笑。
　　这一刻，他被摘除出世界，旁观着一个叫做“静止”的场景。
　　世界暂停，0.5秒，世界继续。
　　雨水落了下去，沈顾踩在一个浅浅的水洼里。
　　宋霖眼睁睁地看着奇景结束，如果当时刚好眨眼，他就看不到了。
　　沈顾无所察觉。
　　朱莉的伞挡住了她的眼睛，他们错身而过。
　　0.5秒的时间暂停，这奇幻的时空，这就是朱莉送给宋霖的礼物。
　　这是真正的，他与她相遇的那一刻，时间停止了。
　　就算只有0.5秒，依旧值得宋霖的回礼。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达成，所以宋霖听说朱莉穿上了自己送的裙子，并不意外。
　　“你是说……你来不及的那几秒，是她的异能暂停了世界的时间，却没暂停你的时间？”袁承冰有点愕然地得出这个推论，“所以你在那个时间缝隙内念完了咒语，就‘刚好’赶上了？！”
　　宋霖点头。
　　“苍天啊……”袁承冰惊道，“不是，她要是能随意停止时间，随意指定谁的时间停谁不停，这战胜任何东西都不是问题吧！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无敌不破了啊！”
　　“显而易见的是，她不能。”宋霖的目光垂下，轻轻一眯，“我感觉她身上能蕴藏的能量有限，而且‘时间’这种异能，要消耗的能量可不是其他异能者能够比拟的。”
　　袁承冰想起当时宋霖身上迅速消退的庞大能量波动，心说这要只是两秒代表的波动，而且自己毕竟只看了后半程，这还八成不是两秒所代表的所有波动……那“暂停时间”这个异能，消耗的能量的确非常可怕。
　　就这两秒消耗的能量，还是如今绝大部分异能者都提供不出来的。
　　噢，那个之前快要暴毙的秦磊或许可以，甚至还能多撑不到五秒吧。
　　袁承冰想通这点，又问宋霖的意见：“那你觉得她……”
　　未尽之语，宋霖已经明晰，直接回道：“我猜，十秒。”
　　袁承冰按比例推算了一下：“……我同意。”
　　“这还是最理想的数字。”宋霖淡定道，“如果上限是十秒，那她也未必能无敌，不用太害怕。”
　　“但十秒完全有可能决定胜负，你看今天，区区两秒！”袁承冰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她不是江北的人吗？但照你这么说，她显然在帮你啊，为什么？……对了，她到底为什么单独停你的时间？她难道知道你在准备‘领域操控’……”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袁承冰真是越来越无法找到真实感。
　　“我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很容易猜到我大概在做什么事。但要清楚到‘领域操控’的话，她得进到阵法里才行，不然她大概就像我一样最多只能感觉到能量波动。”宋霖想了想，说道，“可能她就是感觉到了‘领域控制’开始生效的能量波动，才及时撤回了‘时间暂停’？”
　　袁承冰挑眉：“嚯，这默契……”
　　“她为什么帮我们，我也不知道。”宋霖耸耸肩，“但你想，如果她要对我们不利，两秒完全够把我击毙了。”
　　“你这些破话千万别给贺琅听见，不然他一定把朱莉列入‘极度危险名单’！”袁承冰哼笑一声，“能和你一句话没说过就这么默契，还能随时停止时间给任何人来上一枪……”
　　宋霖心想大概早就列入了，只是你还不知道我送了她裙子这段而已。
　　袁承冰又问道：“你们都配合这么默契了，不打算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我感觉就算她不是无敌的，你俩配合起来还不无敌？”
　　“那也没你厉害，连‘时间异能’的消退都能看见……”宋霖嗤笑一声，“她不想露面，我何必找她？她第一面就向我‘坦白’她的异能，或许她以后会再找我的。”
　　“我求你可别说了，感觉以后贺琅知道你和我说这些，我会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袁承冰嘀咕一句，然后歪了话题，“哎你说，怎么会有关于时间这种异能？就算只是‘暂停’，还不能‘倒退’，也算是逆天了吧？那些风火雷电的和她比起来，真是小小巫见大巫……”
　　宋霖挑眉：“你们没有类似的法术？”
　　“听说是听说过，可谁都没见过真的。而且即便又叫得出名号的类似法术，也全都是禁术，一旦开始就会来劫云的那种！”袁承冰耸肩，“修真一途，本就逆天；影响时间，更是天理不容。所以朱莉能让上天赋予她这项异能，真是天赐恩宠。”
　　宋霖淡定回道：“那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问问她有没有付出过代价。”
　　袁承冰道：“以后的事再说，我现在倒是觉得你太淡定了。你怎么对这些事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为什么要意外？”宋霖把已经凉了的牛奶塞回袁承冰手里，“我知道类似的，也会类似的，只是暂时没办法用出来，也不像她这么方便。但总归……”
　　袁承冰一愣：“你会？！”
　　“啊。”宋霖掰指头和他数，“比如‘时光徘徊’啊，‘时光重现’啊……”
　　“你别说了，忽然觉得我好弱，我要道心不稳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另一边的营地
　　江北基地，指挥中心。
　　“宋霖，十九周岁，今年二十。袁承冰，二十二周岁。”
　　昏暗的房间里，墙上的投影出现了两名青年的头像。均是黑眼黑发，不过一个是短发，一个是长发。
　　头像下面，还写着一些履历一般的介绍。短发青年的行数多一些，梳马尾的长发青年的行数少，每行的字还少。
　　“他们俩现在官方登记的异能都是‘风系’，不知道多少级。但宋霖和李铎比试过，碾压性胜利。”一名瘦高个的男人站在投影旁边，说道，“保守估计，宋霖有四级。”
　　“不止。”观众席里，一道低沉粗犷的男声插话道，“他至少五级，六级也有可能。”
　　另一道略为苍老且严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萧永强，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负责，陈局。”萧永强淡定回道，“我见过宋霖，他的异能等级应该在我之上。”
　　“应该？”被叫做“陈局”的半百男人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可是陈委员的贴身保镖，如果宋霖‘应该’在你之上，那陈委员的安全‘应该’还有保障吗？”
　　萧永强对这绵里藏针的话不为所动，淡定道：“他的异能确实在我之上。”
　　“陈局”轻哼一声，冲站在最前头的瘦高男人一抬下巴：“继续。”
　　如果宋霖在现场，他就会认出来，萧永强正是当初他在帝都基地见陈来的时候，后侧方坐着的那个五级异能者。
　　而如果贺琅沈顾等沈家人、亦或青河基地任何一个机要在场，就会认出这个“陈局”，正是江北基地的管理者之一。
　　局长之位还是他在乱世之前的职称，他和陈来有远亲关系，要是世道不乱，过两年只怕又要往上蹦一蹦。
　　面对帝都来的人和自己基地的最高管理者，瘦高男人只得继续：“袁承冰的级别还不知道。我们找不到他在进入青河基地之前的履历，人口系统里所有证件头像都比对过了，核查确定都不是他。”
　　“陈局”的指节无声地点着椅子的扶手，一下，又一下：“……黑户啊。”
　　瘦高男人走到一台笔记本前，用鼠标点了点，投影上的画面一跳：“这是我们拍到的他们的现场作战视频。”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的信号灯上站了一名青年，稳稳地立着。从角度来看，应该是江北基地的人从埋伏的高楼上往下拍的路口。
　　瘦高男人点下播放：“注意，袁承冰和‘蛤蟆精’将很快进入画面，跑在前面的是袁承冰。”
　　视频开始播放，刚过两秒，果然就有一个束着马尾的身影飞速蹿进镜头。他从信号灯上方越过，停在路口另一边不到十米的地方，转身面对路口。紧接着，一个高大得过分又姿势怪异的身影跟着冲进画面，它刚刚一脚踩进路口，就猛然停下了。
　　然后轰地一声跪了下去！
　　砰砰砰——
　　视频里开始出现枪响，越来越密集，画面也出现了抖动，这正是拍摄者也在开枪造成的震动。
　　这期间，信号灯上的青年一直没动。
　　忽然，画面外出现了谁的大吼声，还没听清，轰的一声巨响就盖了过去！站在路口不远处的长发青年同时动了，他刹那间就到了信号灯上，把信号灯上的人拦腰一抱，此时画面也忽地一歪，转到了室内——
　　又是一声：“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土石飞溅！原来是拍摄者转身蹲下，躲避爆炸的冲击波和飞石了。
　　视频也到此结束。
　　看似内容很多，但视频的时长也就十秒多不到十一秒。尤其最后长发青年冲向信号灯到爆炸轰响，时间堪堪一秒！
　　“陈局”面色凝重：“宋霖和袁承冰，活下来了？”
　　瘦高男人回道：“青河基地的人抱上车的，但肯定是活着。”
　　萧永强眯了眯眼：“测过袁承冰最后那一动的速度吗？知道宋霖之前站在上面干什么吗？”
　　“测过，43/s，也就是时速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瘦高男人五倍慢放着袁承冰从地面冲上信号灯的瞬间，从不算特别高清的镜头里可以看出，袁承冰是一步到了宋霖后面，“即便他带着宋霖回撤的速度减半，但只要进入建筑里，可以跑出迫击炮的致命范围。”
　　后排有人嘀咕：“乖乖，时速超过一百五，这他么是动车啊……”
　　瘦高男人补充道：“普通人类的极限，也就是百米进十秒。”
　　“他有异能辅助，不是不可能。”萧永强道，“知道宋霖站在上面干什么吗？”
　　“这个……我们还在研究。”瘦高男人道，“他的动作很少，初步猜测，他是在小范围内使用了强大的异能把‘蛤蟆精’压停的。”
　　“他是风系，如果是风压，那这个所谓‘蛤蟆精’的周围不可能这么平静。”萧永强对这个猜测并不买账，“这么强大的风压，别说地面的尘土，楼上的人很可能也感受得到气流。”
　　瘦高男人道：“这个……所以我们还在研究……”
　　“而且他为什么一定在站在那个地方？他在做的事是不是导致他不能移动？”萧永强继续道，“据我所知，没有一移动就不能使用的异能，只有不专精的异能者。而宋霖，显然水平没那么低。”
　　瘦高男人：“呃……”
　　“还有，他在‘蛤蟆精’到之前已经在上面站了很久，这到底是空白时间还是他已经在……”
　　“萧永强。”陈局忽然开口，“我们今天只是情况介绍，不是结论报告。我们刚收到的视频，总不可能看一眼就有答案。你这些疑问，也是我们的疑问，想要答案，你总要耐心一点。”
　　萧永强沉默了一秒：“拷贝视频给帝都基地，看有没有办法还原更清晰的视频，宋霖可能在这期间做了微小的动作，或许就是解读他真正能力的关键。”
　　这话，基本就是明着说不相信江北基地的技术。
　　陈局对这话当然不满，但到了他这个位置，已经不是随便发脾气的了。萧永强这点要求，还是能够满足的。
　　不过，陈局又不可能就这样完全退让，所以嘴上还是意有所指地笑了一句：“这个宋霖和袁承冰，看着厉害，但还未必是不可破的嘛。你也没必要这样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只是实话实说。”萧永强冷冷道，“陈局与其来劝慰我，不如想想措辞，和委员好好解释为什么你们要三番五次擅自谋杀宋霖吧！”
　　……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地方，萧永强也离开了指挥中心。
　　陈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目光投在虚空，面无表情，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
　　“陈局。”先前一直在做情况介绍的瘦高男人也在这里，他走近，压低声音说道，“这个袁承冰，很可能就是那位要找的……”
　　陈局半耷拉着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么说，宋霖很可能就是他说的另一个人。”
　　瘦高男人默不作声地一点头。
　　“这么说，我们还不可能去促成让他们‘上京’这件事了……”陈局的手指缓缓点着扶手，“他还没出来是吧？把这段视频拷给他看看，确认确认。”
　　“明白。”
　　陈局又沉默了一会儿，而轻声哼笑道：“不过，有一点那个萧永强倒是说得不错……这次的迫击炮到底怎么回事？又有人被那个丫头片子控制了，嗯？你们不是和我保证过这次队伍里的人没有感染CT的人吗？”
　　CT，全称“控制与天赋”，正是O-1在江北的代号。
　　陈局的语气轻飘飘，但瘦高男人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CT的检测结果需要超过24小时，所以我们都是提前检查的。”瘦高男人诚实地说着难处，尽管听起来更像是借口，“如果在我们检查之后……”
　　“检查之后也才多久？她想感染到我们的队伍就能感染到，这么肆无忌惮，嗯？”陈局道，“而且她怎么知道谁会去参与任务？怎么知道这次任务能接触到宋霖？”
　　陈局的这一连串问题，比先前萧永强的更难缠。瘦高男人垂着头沉默好久，才低声道：“这次的任务……有好几个以前不是我们管控的异能者……”
　　“这些人，仗着自己有点特殊，就想搞特殊。尤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陈局哼笑一声，“加大疫苗注射范围。说了禁止谋杀，还敢这样擅自动手，无法无天了！”
　　瘦高男人道：“或许是她之前听到了‘得不到，干脆杀掉’的风声……”
　　陈局眼睛一眯：“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是。”瘦高男人垂头道，“只是她心智年幼，或许……”
　　“我不管你们怎么办，总之别再让我听到她又捅篓子！”陈局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位要求要活的，一不小心被她弄死了，谁负责？你们都去陪葬都没用！那个丫头，能控制就控制，不能控制就关起来饿几顿，一个小孩子，还叫你们束手束脚了！”
　　瘦高男人默默地听训，等陈局训完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请示：“CT的疫苗有限……我拿名单来给您确认一下注射名单？”
　　发完脾气的陈局一听这话，刚舒坦了一点的心情又阴沉下来，但他只能说：“……拿来吧。”
　　瘦高男人出去了。
　　陈局看着他关门的背影，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地眯了眯眼。
　　“嗤，总有一天……”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基本做了很多几乎明示的暗示了2333】


第二百一十四章 接风宴、桂花酿、怪话连篇
　　青河基地的车队开出临城基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多了一辆车，还是一辆运物资的大卡。
　　不过这辆大卡进城后，很快被青河基地的接驳车把物资接走，司机则被安排了休息之后打道回府。
　　“这还只是第一车。”贺琅在饭桌上解释道，“剩下的他们准备好后会分批送过来，时间安排表这两天应该能敲定，发给我了我就转给你们看看。”
　　沈老爷子指了指客厅的方向：“你说的物资包括你们刚刚拎进来那袋苹果？”
　　“那得算宋霖送你的，他还有几十个，回头还得分给其他队员一些。”贺琅哼笑两声，不过他并不解释这些苹果的来由，“一进基地就直奔你这，我们连自己屋都没回，现在能捎给你的就这袋苹果。回头整理好了，再给你送点东西来。”
　　“滚边，我缺你那点东西啊。”沈老爷子骂了一句，看了看在旁边吃饭的宋霖，又冲青年道，“以后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常来常往的。我这什么没有？用不着你搬来搬去的。”
　　他说话有点一板一眼，听着有点凶，不过其中的关怀之意倒不难察觉。宋霖听着，觉得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只得点点头。
　　沈老爷子又问：“你的苹果，贺琅都拿去给他那帮子兄弟了？你也不用老这样顺着他，下次他想慰劳大家，让他自己去解决。”
　　宋霖的疑惑感越来越重，但嘴上还是应道：“是我自己决定的。”
　　袁承冰插嘴道：“是贺琅先提议，然后让宋霖自己决定的。”
　　言下之意，就是贺琅不给宋霖退路，“逼”着他送的。
　　沈顾在饭桌边啧啧啧。
　　“我说你们，今晚怎么一个个阴阳怪气的？”贺琅也觉得奇怪，“我提议不行，我让他自己决定也不行，合着我怎么做都是错啊？”
　　沈顾嗤笑一声：“宋霖就那么点苹果你都管，贺琅，我以前没觉着你会变这样啊。”
　　“‘这样’是怎么样？我哪里变了？”贺琅莫名其妙，“一百个苹果而已，你们用得着这样吗？回头临城基地还要给他送好几批的物资，虽然有些是以他的名义替基地要的，但他到手的也不少啊。比起来，这些苹果也就九牛一毛啊！”
　　沈顾哼笑：“你可别仗着身份就总管着人家，小心你越俎代庖多了，宋霖‘踢’了你！”
　　贺琅一挑眉，也没深究这话的意思，顺口就接了：“那他可‘踢’不动。”
　　契约可摆在那呢！
　　“行了，别嘚瑟，招人烦。”沈老爷子道，“说点正事，你们这趟任务怎么样？”
　　“详细的，明天会上说，饭桌上我就说点简单的吧。”贺琅回道，“我本来想借着最后那波谈判，把‘蛤蟆精’的尸体也抢过来的。不过还是难度太大，最后只谈好了解剖的直播和录像，已经另换了一些物资。”
　　沈老爷子追问道：“听起来这‘蛤蟆精’的尸体有点讲究？”
　　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一眼，然后含糊其辞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某些变异体体内会生成魔晶这事，不可能永远瞒着，这次正是个公开的好时机。贺琅和宋霖商量过后，决定放弃这次抢夺魔晶的机会，让其公开天下。
　　借此机会，也能让江北、临城的人出点力去研究，看看魔晶对这世界到底有什么作用。反正青河基地已经要求将研究过程全透明，到时候白捡个结果，何乐而不为？
　　沈老爷子看自己的外孙和黑发青年默契相视，冷哼一句“爱说不说”，还真就不继续追究了。
　　因为今晚是接风宴，不仅沈家人、贺琅小队的人，刘云真和刘鉴松也在场。刘云真看现场气氛又松下来了，想了想，起身走到宋霖旁边凑近问话。
　　“我有一坛桂花酿，原来打算单独送给你的……你想现在开吗？”
　　宋霖应了一声，然后转头问贺琅要车钥匙。
　　贺琅的黑色越野就停在沈老爷子住宅的门口，一边解下钥匙给宋霖一边问：“怎么？”
　　宋霖没直接回他，只是拿着车钥匙站起来：“刚刚进来前刘先生送我一坛桂花酿，放在车上，干脆拿来开了吧。”
　　刘云真也冲众人点点头，然后和宋霖一起出去了。
　　贺琅和袁承冰、刘鉴松心知这是托词，刘云真是出去要从乾坤袋里掏酒，但屋里其他人不知道哇。沈老爷子还瞪了贺琅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脚下有钉子啊？不知道去搬酒啊？你是男人吗？”
　　贺琅简直头上全是问号：“宋霖不是个男人啊？刘云真不是个男人啊？那就是一坛酒又不是一缸酒，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这能一样吗？沈老爷子简直被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烦死，但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得太直白，只能又瞪了一眼贺琅，不说话了。
　　不多会儿，宋霖和刘云真回来了，果然是刘云真抱着那坛酒。
　　沈老爷子又给了贺琅一个瞪眼。
　　贺琅：“？？？”
　　杯子已经摆上桌，刘云真站在宋霖旁边开酒，边开边说：“这个酒闻着香，喝着甜，但是后劲很猛，你们可悠着点……”
　　后面还有半句，但谁也听不见了，因为酒坛子的封口已经打开了。
　　桂花香、酒香一股脑地冒了出来，迅速蔓延到屋里的各个角落。这味道算不上太浓烈，但存在感非常强，而且跟带着一柄小钩子似的，拽着你，勾得人眼睛都直了。
　　在场的除了三个修真者，其他人都没闻过这样的香味。好像还没开始喝，就让人开始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了。
　　夏红看着刘云真往杯子里面倒酒，十分兴奋，冲宋霖问道：“太香了！我能多喝几杯吗！”
　　“你这是已经开始醉了，嗯？”宋霖支着下巴笑了笑，“反正就这一坛，喝完就没了。”
　　“你是说这坛能喝完……！”夏红顿时更有精神了。放在乱世之前，一坛酒的量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如今乱世来临，酒类物资成为暂时的不可再生资源，紧俏的很，没看以往沈家开酒也就是一人一杯吗？
　　如今这么大一坛，夏红眯着眼点了点在座的人数，心说那我可能能抢到三杯！
　　刘云真亲手给所有人倒了第一轮，回了座位。宋霖把杯子都分好后，沈老爷子举杯道：“那我们就欢迎一下大家回来，也祝贺大家顺利完成任务！”
　　讲道理，刘云真和刘鉴松的年龄都比老爷子大得多，不过谁让他们脸嫩呢？这时候了，他们也不争那些年纪排辈的，跟着众人一起举了杯。
　　这第一下，大部分人就去了半杯。
　　“哇真好喝！好酒！顺口！”这是夏红的首发“食评”。
　　宋霖第一口也去了差不多一半，贺琅看着他放了杯，凑近道：“真那么好喝？”
　　“还不错啊。”宋霖瞥他一眼，“闻起来有明显的桂花味，喝起来反而没那么明显。有点清甜，但不缺酒味，嗯，不算冲的酒味。”
　　这个“食评”就比夏红的清楚多了，至少没有嗅觉和味觉的贺琅多少能猜出个大概。男人耸动鼻子嗅了嗅，低声乐道：“那我还是只闻到一种味道……你要是多喝点，会不会掺杂进桂花味？”
　　宋霖也算习惯贺琅这一段时间动不动就“调戏”自己了，他毫不在意地又喝了一口，沉吟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贺琅的肩膀，绕过小半圈桌子走到刘云真身边。
　　沈老爷子看宋霖弯着腰和刘云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打探道：“怎么？”
　　“没什么。”宋霖直起身，笑了笑，走进厨房又拿了一个杯子。贺琅看着他把杯子摆在自己手边，又亲手倒酒，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你可以喝，不过只能一杯。”宋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然后在意识里补充道：刘云真说这会增加你的力量，顺带中和你对光明魔法的抗性。不过你现在本身就力量不稳定，喝多了我怕会又来一次爆发，所以就一杯吧。
　　贺琅刚想开口问的问题也转到了意识里：可是我喝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我给你暂时拥有嗅觉和味觉不就行了？
　　宋霖把酒坛放下，然后把酒杯又往贺琅面前放了放。就在青年扥下酒杯的那一刻，贺琅忽然觉得百气扑鼻，舌苔上都能舔到空气里弥漫的酒味。
　　然后他就……狂咳了几下。
　　男人实在太久太久没真正闻到、品到各种味道了，虚幻之中倒是有过，但清醒之后又觉得愈发飘渺。现在甫一“开通”，第一感觉不是欣喜，居然是“太他妈冲了”。
　　贺琅的大掌往宋霖肩头一扶，把青年扒拉过来一些，凑在他耳边。
　　宋霖以为他有话要说：“嗯？”
　　“没什么。”男人语焉不详地低声笑道，“缓一缓。”
　　他可不敢说他是凑近宋霖，用青年身上的味道缓冲一下其他味道带来的刺激，不然估计真会被立刻踢出门。
　　宋霖果然没听懂，扭头看他：“缓什么？”
　　青年说话时，一股酒味正中凑近他的贺琅。贺琅心说这下可真是他身上的味道混进了桂花酿的味道了，不过默默品了一秒后，男人还是故作无事地挪开了：“……没什么。”
　　青年的味道加桂花酿，这感觉，真真的爽过吸大X。
　　宋霖：“？”
　　“既然阿琅也能喝，那咱们爷仨走一个。”沈老爷子再次举杯。他看贺琅举杯了宋霖却坐在原地不动，还冲青年一抬下巴：“宋霖。”
　　宋霖一愣：“我？”他还以为“爷仨”是说沈老爷子和他两个孙辈！
　　沈老爷子等宋霖把杯子拿起来，冲他说道：“我讲实话，阿琅人傻，但心地不坏，以后还要你多照顾。他有不服的，打到服气就行，反正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耐打！”
　　贺琅：“什么叫‘人傻’？什么叫‘耐打’？！”
　　宋霖：……今晚的对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沈老爷子却不管那么多，把杯子一扬：“来，干！”
　　【作者有话说：发生了啥，你们猜到了吗~
　　前方高能！！！千万不要眨眼！不要错过！】


第二百一十五章 红色浪潮
　　虽然刘云真一开始就提醒过桂花酿的后劲大，但一整坛桂花酿，还是被解决得一滴不剩。
　　与此相对的，一醉不醒的也出现了好几个。
　　袁承冰，由刘云真和刘鉴松负责带走，言说酒醒了会送回来；沈顾，直接睡在沈老爷子这里，贺琅把他扛上楼扔床上就算完了；林小勇，他个子小，没完全走不动道的祁野拎一把就行；宋霖，毫无争议，由贺琅直接抱回家。
　　“第二杯的时候我就看他脸红得不行了，还搞第三杯，真他X爱给我找事儿。”贺琅手上还抱着人呢，当着面就开始抱怨，也不怕宋霖忽然听清楚了，“这醉的，明天还要不要去做任务汇报了？”
　　夏红在前面给大伙儿开大门，还有余力接贺琅的茬：“你可庆幸吧，没吐你一身就算好的。看见林小勇没有？那样子，晕得坐都坐不起来……待会儿估计得把自己晕吐喽。”
　　夏红自己其实也晕，不过强撑着——以及拽着贺琅或祁野的衣服——走回来，夜风多少让她暂时清醒了一点。严少君的眼神也飘了，他过来想接替夏红顶着门，被夏红一巴掌拍走：“行了，你比我还菜鸡，赶紧滚回房去，待会儿倒客厅了姑奶奶我可没力气拖你回房间。”
　　严少君也不矫情，转身进门了。莫如卿和宇文扬比严少君好不了多少，冲夏红点点头，你扶我我扶你一脚深一脚浅地回房了。祁野手上还拎着林小勇，走到门口问夏红：“没大事？”
　　夏红：“没。”
　　于是祁野也拖着人进去了。
　　贺琅最后一个抱着宋霖进门，夏红瞥了他一眼，边在后面随手锁了门边道：“贺队，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们个个都倒下了我都不会有事。”贺琅其实有点力量翻涌的感觉，但好像还能稳稳压住。他回了一句，站在宋霖的房门前，抬了抬下巴，“来帮忙开门。”
　　夏红本来想说你眼睛有点发红，走进又发现男人的眼珠子挺正常，于是一边想是自己喝高看岔了，一边去开宋霖的门。
　　结果手往门把上一摁，夏红就看贺琅了：“头儿，摁不动。”
　　“……估计他出来前用什么法子锁上了。”贺琅看一眼怀里没睁眼也没睡熟的青年，直接转身，“上我的房间。”
　　宋霖锁上的门，除了他自己，谁也别想解开。
　　夏红走在贺琅前头上了楼，到了贺琅的房间门前，手搭上门把时忽地想起一茬：“不对啊，贺队，你之前都不用睡觉，房间里床上铺没铺……卧槽？！”
　　贺琅抱着宋霖走在后面，看夏红愣在门后，绕过她道：“怎么？他们把我床上的被子拆……嗯？！”
　　只见贺琅房里的床上，被子枕头床单非但不缺，还“统一”了一下色调——全特么是大、红、色、的！
　　红色缎面上，花朵盛开，各色吉祥物事不一而足。而房间里除了这红到刺眼的一处，天花板上还飘着粉的、紫的、桃红的三色气球，几乎满满当当。有些气球可能是漏了气，掉到了地上。开门一阵风，吹得这些气球摇摇晃晃、轻缓飘动。
　　贺琅立在门口：“谁他X把我的房间当婚房使了？！”
　　惊人的房间内饰和男人的怒气冲击着夏红，她的酒都要被吓醒了，甚至要被吓昏了。她抹把脸，艰难道：“不、不可能吧……”
　　自己走错了？不可能啊！
　　夏红倒退两步左右看看，确认这里就是贺琅的房间。而且这个房间除了这些糟心的装饰，其他还是保留着原本的样子，没错啊！
　　那么问题就来了：谁他X找死，和贺队开这种玩笑？
　　夏红看贺琅定定站在门口，大着胆子往里走，抓着刺瞎眼睛的大红被子一掀——什么都没有。
　　她又耐着性子看了看、摸了摸、摁了摁床垫，在那片红色把她闪出飞蝇症之前挪开眼睛，表情木然道：“贺队……全新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冲入她的脑海：这不会……就是给贺队准备的吧？
　　给贺队……和谁？！
　　不由自主地，夏红望向了男人怀里的青年。
　　贺琅皱了皱眉：“你看什么？”
　　“没、没有……”夏红一惊，默默往旁边挪，胆肥地建议道，“那什么，贺队，你看啊……这东西，是新的，对不对？现在醒着的我和祁野，和你一路回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唯一、呃、唯二可能知道的阿君和小勇都醉倒了，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什么……”夏红悄悄深呼吸一次，“反正宋霖要睡觉……就让他先睡这呗反正又不可能让他去睡沙发！”
　　她已经紧张得后半句都忘了停顿了。
　　贺琅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夏红以为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终于抱着青年进了房间。
　　一个粉色气球慢悠悠地掠过他的脚边，夏红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踩爆了。
　　所幸没有，所幸男人直接把青年放到了床上。呃，红彤彤的喜……被子衬着风尘仆仆但是脸色通红的黑发青年，画面有点违和，但好像又不是很离奇。
　　贺琅放好人，转过身看向夏红：“行了，你走吧。”
　　男人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子的颜色映的，泛着些红光。夏红没在意，扫了一眼地上道：“气球要帮你清出去吗？”
　　“不用。”
　　“行，那我去睡了。”夏红转身出了门，男人跟上她，等她出去后，关上门并悄声锁了起来。
　　夏红没注意身后发生的事。她没走出去两步，靠在贺琅房门不远处的墙上，眼神发空地不知想了些什么，然后忽然慢慢蹲了下去。
　　她不是没力气走了，她是想得太认真了。一个猛然想通的事冲进她的脑海，她震惊得几乎走不动道了。
　　她觉得她忽然读懂了今晚接风宴上每一句奇怪的话！
　　“不、不是吧……”
　　夏红被自己的结论惊了一下，不禁扭头看向身后那道关上的门。
　　门的另一边，男人的瞳色，已经彻底变红。
　　宋霖、不、希金斯觉得自己好像在花街。
　　周遭飘着花和酒的气味，纵情声色、觥筹交错的音源在远处，又在近处。好像很嘈杂，又好像只是耳鸣。他脑里发胀，身上说不清是暖融融还是热乎乎，只是觉得似乎有一团火、一盆火、一面火，在心底烧，在身下烧，在周遭围成火墙。
　　他觉得自己的嗓子也被烧着了，嘶哑着挣扎出一个气音：“水……”
　　没过多，他发干的双唇被半软不软的东西摁住，一股微凉的水流从他的唇间流入。他的嗓子像是得到甘霖的沙漠，舒爽地想要叹气。但他还没来得及抒出这口气，一个柔软的物事却强硬地闯入了他的嘴里。
　　它蹭过双唇，扫过牙床，撩弄着希金斯的舌尖。双方都带着些花与酒的味道，一模一样。它和希金斯的舌尖挤在一起，搅在一起，缠在一起，津液被挤出嘴角。它探进口腔深处，一下一下地戳弄着，把希金斯喉咙深处的闷哼封锁在相接的唇缝间。
　　希金斯不是个雏，他能意识到这是什么。
　　他只是醉得有些糊涂了，在被动承受唇舌“深入交流”后，他微微喘着气，挣扎着将眼皮掀开一条缝。
　　有个看不清的人影……以及满眼的红。
　　“野……”希金斯感觉自己飘乎乎的，无法集中精神，“‘野玫瑰’……？”
　　这是一个“夜莺”的名字，显然希金斯对她不算太陌生。
　　然后希金斯就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哼笑，他的眼睛被手掌盖住了刺眼的光，他的双唇再次被封住。火辣辣的深吻吞掉了他喉间发出的气音，略微的缺氧让他的脑子更加昏沉。
　　他感到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贴住了自己的腹部，缓解了一丝丝身上的燥热。这东西从腹部一直往下游弋，缓缓地，带着点力道，带着点粗糙造成的微小摩擦，却不疼痛。相反，某种酸麻的感觉如影随形。
　　尤其当它到了鼠蹊部时，一下，又一下，反复来回。它本身是微凉的，可它带来的酸麻感愈发明显。希金斯觉得刚下去一点点的火又猛然烧了起来，随着那只手，不可控制地燎原而来。
　　是的，那是手，希金斯再蒙也感觉出来了。
　　“唔……”他趁着一吻暂告段落时想要说话，“你……”
　　他想说你的手指很长，但对方又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咬着希金斯的下唇，慢慢磨着。那只手还在鼠蹊部作乱，绕来绕去，点下无数火苗，就是不继续。
　　希金斯只当这个“夜莺”磨蹭，有些不满地偏了偏身体，试图把那只手“移到”该去的地方。
　　然后他就被握住了。
　　希金斯一面满意地想喟叹，一面在昏沉沉的脑子里闪过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的手真大啊……
　　可没等他想更多，那只手就动了起来。一开始并不激烈，只是慢慢地，带着点力道的。粗糙的皮肤轻轻磨砺着，好像一阵凉风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但又吹起了更炽烈的火。希金斯浑身的热好像都集中到了一处，随着那只手的动作越来越明显，“火”也熊熊立起。
　　他恍惚觉得这个“夜莺”好像有点强势，但他又无意识地回应着吻和对方手下的动作。
　　又一吻毕，长时间轻微憋气和被握住的感觉，令希金斯微微喘着气。如果那只手忽然故意用了一点力，希金斯也会不由自主地暂停一瞬间的呼吸。
　　渐入佳境。
　　覆盖在眼睛上的大掌忽然拿开了。
　　“你看看我是谁？”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带着一丝挑衅，嗤笑声微不可察，“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希金斯意识迷蒙，但还是缓缓地、一点点地撩起眼皮。
　　就在他对上对方视线的那一刻，那双通红的瞳孔，忽地蜕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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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逢魔之夜
　　贺琅懵X了。
　　……什么情况！！！
　　他就是一下没注意桂花酿带来的力量变化，被钟棨“阴沟翻船”，怎么抢回身体控制权之后变成这种场景了！
　　男人直愣愣地、缓缓地转了转眼睛，只见红彤彤的床被之间，宋霖被他压在身下。青年半掀着眼皮，从脸颊到耳根，从额头到肩胛，尽数通红。最红的还是那双微肿的唇瓣，甚至比被子更艳丽。唇上有个地方仿佛是破了，好似渗出了血丝，令贺琅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沾在自己唇边的铁锈味。
　　他们这样接近，青年呼出的气，徐徐地、轻轻地喷在男人脸上。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里，而是再往下的被子里。贺琅没看到往下的情形，但没看到的地方，触觉才更加敏锐。他感到自己的腿半压在青年的腿上，纠缠着，伸往下方的手明显握着什么东西。
　　有温度，有硬度，又不是完全的……
　　贺琅下意识地用了点力气。
　　“哼……”
　　宋霖跟着一声轻哼，一丝丝不适，更多的是欢愉。贺琅从没听过他发出这样的声音，带着点甜腻，带着点藏在深处的撒娇，还有显而易闻的情动之感，听得贺琅甚至有了头皮发麻的幻觉。
　　因为男人怔愣着，青年还挺了挺腰，在那不动了的大掌里蹭动，以换取快乐的继续。
　　“艹……！”贺琅头皮都要炸开了，惊弓之鸟一般弹了起来，手当然也撒开了。
　　他自己都覆着一半被子，一下还蹦不下床，手忙脚乱地从青年身上挪开，意识混乱半瘫坐在黑发青年身边。他甚至怀疑自己又回到了幻境，但这比幻境的感觉真实太多了。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青年。后者的上衣如果算是衣领拉开的话，下面基本就可以属于凌乱不整了。鼠蹊部全被拉开，青年刚刚被贺琅缠过的右腿微微曲起，该敞露不该敞露的全他X叫人一览无余。
　　尤其一处，直挺挺的，唯一的“观众”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钟棨我操你妈……！”贺琅不敢想象刚刚钟棨用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钟棨现在要是活着，或者哪怕有具尸体，贺琅都想捅够他三千六百刀。贺琅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他觉得宋霖醒后自己绝对会被碎尸万段！
　　满床的红色和飘满房间的气球，刺痛着男人的眼睛。他觉得今晚太荒诞了，有人用自己的房间布置了一个新房，自己差点就把新房“用”了……！
　　男人愣神的短短两三秒，宋霖有了一些动静。被子被掀开，凉意侵蚀到他身上，愉悦的源头也骤然消失。他不满地蹙起眉头，睁不开的眼睛掀起一半，银灰色的瞳孔缓缓一滑，倏地对上了男人的墨瞳。
　　贺琅：“！！！”死期已到！
　　青年的嘴唇动了动，有点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话。贺琅听清了，但他听不懂，因为青年说的是上一世所用的语言。
　　他说：“你怎么服务的……？”
　　黑发青年还当自己躺在花街的床榻上，正半上不下的时候，来服务的夜莺却忽然甩手不干。青年用尽力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恍惚地瞥见旁边有个人影，一边咕哝一边抬起右脚踹了对方一下。
　　他太晕了，睁开眼更晕，于是又闭上了眼。
　　贺琅被踹了两脚，不觉得痛，但同为男人的他很快领悟了这两脚的意思。男人的大掌擒住作乱的脚踝，简直要被气乐了。
　　这兔崽子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知道身在哪，自己是谁吗？他知道自己在向一个男人索求什么吗？！
　　显然，宋霖没那么清醒。
　　他发现对方居然依旧不为所动，燥火一下生成了怒火：“不伺候就换人！滚！”
　　他蹬了蹬腿，有点力量，但喝醉的他对于贺琅来说实在不够看。男人紧紧扣住他的脚踝，宋霖这回说的是现世的语言，男人总算听懂了。
　　“你想找谁？”贺琅的脾气也有点上来了，半发火半开玩笑，“这大半夜，你还想找谁伺候，嗯？！”
　　宋霖口齿不清地也跟他发火道：“红的不行叫白的来！到半路不干事，你滚开……！”
　　宋霖说的是上辈子的夜莺，比如他之前看到红色就下意识想到“野玫瑰”这个名字。然而贺琅不知道这些，在他的记忆里，以“红”为代表色的就是朱莉，而“白”所代表的只有……
　　“你想找白晓宁，嗯？”男人一手扣着青年的腿，另一手撑到青年脑袋边上，“你要找白晓宁解决，啊？你真他妈敢啊，一个朱莉，一个白晓宁……！”
　　朱莉，得到了宋霖唯一送出过的贴身衣物；而白晓宁，宋霖甚至都不用说话，一个念头就可以让她自己走到面前来脱光！
　　“那么多人，你就偏找这两个，你是不是疯了？”贺琅压低声音，憋着火道，“她们都不是善茬，你别他妈以为自己真管得动她们。你敢找她们，我就打断你的腿，听到没有？！”
　　宋霖听到了，但他没听进去。
　　他本来就昏沉得厉害，身上那股火一直烧着，令人烦躁。男人的声音骚扰着他的神经，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想把对方踹开。
　　贺琅攥着他的脚，放也不是扯也不是。他有心想等宋霖自己解决，又怕宋霖自己没什么力气，一个意识不清就把白晓宁“喊”来了。想来想去，贺琅觉得干脆带宋霖去洗个不那么热的澡，就算青年没能发泄，但他醒来之后多少能理解……吧？
　　贺琅这样想着，就放开青年的脚，准备越过对方先下床。没想到他还来得及爬过去，青年猛然起身将他一扣一翻，居然把他整个掀了过去！男人被摁在被子上的时候还有点懵，苍天作证，不是他没抵抗，是宋霖忽然动了契约意识，他根本反抗不了！
　　能动用契约，是不是就代表……“你醒了？”
　　贺琅带着点希冀，虽然宋霖现在清醒了会很尴尬，但至少这场闹剧可以收场了。然而当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轻轻扫过，似乎蒙着一层雾地缓缓眨动，贺琅就明白自己想得太美了。
　　青年摁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灰眸子和语气里带着冷厉，以及隐隐的欲火：“让你滚你不滚，那就继续伺候吧……！”
　　说着，青年直接吻了下来。
　　贺琅：“！！！”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宋霖亲吻过，可这是他意识清醒的第一次，非幻境的第一次！他的嗅觉和味觉还没消去，酒气和桂花香在纠缠的唇舌之间蔓延。与青涩且略稚嫩的外表不同，青年的吻具有攻击性、霸道感，正如一个成年男人应该有的那样。贺琅几乎只有手指能够动弹，他被迫承受这个吻，一面祈祷着下一秒宋霖就会清醒，自行离开；一面暗自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怎么样也不会有生理反应。
　　但今晚像逢魔时刻，奇怪的话，艳红的床铺，一切似乎都乱了套。
　　贺琅感受着且霸道且柔软的触感，不知怎地，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渐渐和幻境重合。他以前只和女性温存过，可幻境里的女性无论样貌身材脾气如何，总会变为男性。男性到了最后，又总会变成宋霖的脸。贺琅知道这是钟棨搞的鬼，但当他在现实中也和青年双唇相接，再清醒的意识也要不清醒了。
　　这一刻好像超越了现实。
　　青年先前被咬裂的唇上渗出了血，贴在贺琅的嘴上，沾在唇间。贺琅不自觉地舔了舔，铁锈味，腥，且甜。青年含住他伸出来的舌尖，双唇抿着慢慢碾磨，更明显的腥甜味冲上男人的舌苔。这无上的美味混合着青年的味道，熏陶着男人，魔力暗暗涌动的感觉好似“心跳如鼓”。
　　不是情欲，胜似情欲。
　　青年亲吻着男人，男人舔舐着青年。他们都不是无经验者，男性与生俱来的争强好胜徐徐爆发。两人先前憋着的火，闷着的烦躁，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攻击性”。贺琅不用呼吸，可宋霖需要。当他轻喘着略微退开，男人就追逐着血腥味，再次贴上来。
　　青年喉间发出的闷哼再次被吞噬，他趴在男人身上，无意识地蹭动着。就在他要往下滑，蹭到男人两腿之间去时，男人一把拽住了他。
　　不知什么时候，契约的束缚消退了，贺琅获得了自由。
　　他坐起来，青年刚好跨在他的腿上，被他的胸膛和红色的被子包围着。青年有点坐不稳，他就伸出左臂抱着青年的腰背，将青年稳稳拢住，右掌往下摸。
　　男人想：我真他妈是疯了。
　　但他依旧握住了青年，凑近青年唇边舔舐：“我帮你，嘘……我帮你。”
　　他的手法比钟棨粗暴一些，但也更直接一些。宋霖像猫一样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被他封在唇间。他碾磨着青年的唇，低低地说着一些根本听不清的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一定会杀了我……”
　　宋霖没回话，只是无意识地往男人身上挤，好像在催他更尽心一点。
　　“艹……”贺琅暗骂着，含住青年的下唇，吮吸那渗出来的血珠，“你真该庆幸我现在‘站不起来’……！”
　　男人这么说着，还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明天……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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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秋后算账
　　夏红一觉睡醒，头也不晕了脚也不虚了，就是精神上还有点飘飘然。
　　她就这么莫名自嗨地下了楼，然后一眼看见客厅沙发上沉着脸的男人，倏地一下屏息立正了。
　　贺琅扫她一眼：“……干什么？”
　　夏红感觉一把钝刀子刮过脊梁骨，颤巍巍道：“没、没有！”
　　看见贺琅的一瞬间，夏红这才想起昨晚还发生了一件玄幻的事，到现在好像还没有答案——贺琅房里那些跟婚房一样的布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她左右一望，发现并没有别人活动的迹象，就自己傻唧唧地下楼撞到了贺大队长面前。而男人的脸色，一看就是那个糟心的婚房还没拆掉！
　　夏红想：我这是要完。
　　贺琅却没心情管她，随手往厨房一指：“煮了白粥，自己去吃。”
　　白粥虽然简单，但对于宿醉的人来说刚好合适。夏红顾不得思考贺琅怎么这么贴心，如蒙大赦一般溜进了厨房，盛了一大碗粥，扒拉出一包榨菜，又一溜烟回了房。
　　她才不想和阴沉沉的贺队待在一个空间。万一贺琅忽然发脾气抓她去特训，那真是哭都没处哭去。刚出完任务，还宿醉，就让自己先歇会儿吧。
　　吃着粥，夏红拿出手机，考虑起谁会知道“婚房”这事儿来。想来想去，神使鬼差地点开了白晓宁的头像。
　　不说别的，那些气球看起来就不像是男人的主意，找白晓宁试探一下，万一有收获呢？
　　夏红在信息界面上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发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夏红：那房间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别看这话没头没尾，可是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再一追问夏红就明白对方不懂了。这可真是密码一般，夏红根本不怕走漏风声。
　　不过她的信息才刚发出去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夏红没在意，扔下餐具拎着手机去开门。门一开，立在面前的正是面色阴沉的贺琅。
　　刚发完八卦的夏红吓得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贺、贺队……？”
　　“你见鬼了还是怎么的？抖成筛子似的是什么原因？”贺琅先开口嘲弄了一番，然后才道，“宋霖好像醒了，你去给他端碗粥。”
　　夏红的脑子不合时宜地开始发散思维：为什么要我去？他自己不能去吗？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个个想法划过脑海的时候，夏红的目光转到了贺琅的嘴唇。不看不知道，细看吓一跳，这么近的距离，夏红非常轻易地发现了贺琅唇上的伤口！
　　……卧槽？！
　　夏红一下就懵了，她可不青涩，她知道那是什么！而想到答案的同时，夏红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贺琅房间里的配饰。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夏红觉得自己串起了所有证据，一个惊天大秘密已经被她发觉！
　　……卧槽槽槽！头儿不会把自己灭口吧？！
　　贺琅看夏红的脸色几秒钟就变幻莫测的，挑眉道：“你发什么愣？让你去端粥……”
　　“啊，我好晕，我忽然又飘了！”
　　夏红夸张地倒在门边：“我连自己的粥都吃不完了，我要继续睡觉！”
　　贺琅一怔：“你这是什么戏码？”
　　不能掺和到可怕的事里的戏码！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夏红在心里不断刷过红色警告，面上蔫蔫道：“反正我去不了……啊，我要晕了！”
　　贺琅一阵无语，他分明知道夏红是在做戏，但也没办法再叫她出动了。
　　夏红看着贺琅走了，在他背后把门关上、锁好，然后立刻冲到距离门口最远的床边坐好举起手机。
　　她的手机刚刚就来信息了，只是贺琅在面前，她一直背着攥住手机的手。现在贺琅走了，她也终于敢看了。
　　果然是白晓宁的回复。
　　【白晓宁：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红心说果然是你，但现在想要追问的事太多，夏红一下又不知道要怎么回。她的拇指在手机界面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来一个比较顺理成章的第二问。
　　【夏红：为什么搞这个啊？】
　　按下发送时，夏红其实已经在心里默默说了一个答案，但她还是想看看白晓宁的真正目的。
　　咚咚！
　　敲门声传来，不过这回响的不是夏红的门了。夏红蹦起来，冲到自己的门边贴着耳朵倾听，试图听到敲门声以外的响动。很遗憾的是，别的什么都没听到。
　　虽然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但毕竟命重要，还是老实点吧。
　　楼上，贺琅确实敲了自己的房门。
　　不过他没等人来开门，甚至没等回应，就自己拧开门进了房间。
　　依旧是到处飘浮的气球，依旧是闪瞎眼的床单。黑色的发顶从红色被子的边缘露出来，代表有人还在被窝里睡觉。这个人不起床，不锁门，贺琅就依旧能自由出入自己的房间。
　　贺琅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有一大碗粥、一些小菜和一杯清水。他走到桌前，单手拂开掉在上面的气球，把托盘放好。
　　“醒了就不用装睡。”贺琅看也不看床上的人，一边说一边转回去关门，“我以前就能分辨这一点，更不用说现在。”
　　他关完门，走到那辣眼睛的床边，一眼就对上了那双银灰色的瞳孔。
　　“OK，我知道你在想怎么凌迟我。”贺琅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不如你先平静地吃个早餐？反正你只要想动手，随时随地，对不对？”
　　宋霖眯了眯眼。
　　说实话，银灰色的瞳孔看起来太冰冷了，贺琅看着这双眸子，总是没办法把结局往好的方向猜。但就在男人以为宋霖决定“先动手”的时候，青年坐了起来，抹了把脸，又耙了耙头发。
　　形象乱糟糟的，但至少不是怒火中烧，甚至出乎意料地冷静。
　　贺琅把扔在床尾的青年的外套抄起来，盖在他头上。
　　宋霖慢吞吞地穿了，然后坐在被子里，没有要挪动屁股的意思：“水。”
　　那偏头一瞥，银灰瞳孔轻轻一滑，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可贺琅就是觉得相当颐指气使。男人把水杯递给青年，青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把杯子递回去：“粥。”
　　贺琅挑眉：“你不下来怎么吃？”
　　宋霖一掀眼皮：“你没手？”
　　男人简直要被气乐了。他回身把水杯往桌上一扥，端着碗往床边一坐，拿勺子舀了一大口往青年面前送：“吃吧。”
　　宋霖根本不配合：“……你不觉得恶心吗？”
　　“卧槽这是我主动的吗？”贺琅把勺子往碗里一扔，“还不是你刚刚自己要求的！”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你是鱼脑子吗”，但临到头想起自己现在理亏，生生忍住了。
　　“我让你端着，不是让你喂我。”宋霖的话语缓缓的，好像隐隐带着些冰渣，“一手端碗一手端菜，这点力气都没有？”
　　那你的手脚是断了？
　　贺琅再听不出这是故意挑衅，那他就是傻子。但他能怎么办？他只能一边腹诽，一边回头把粥放在托盘里，然后整个托盘都举到宋霖面前。
　　面对这么一个会盯着自己吃饭的“人体餐桌”，宋霖是真的没在怕的。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喝着水，动作悠闲得像是在喝下午茶。每次贺琅想说什么的时候，宋霖好像能提前预知似的，轻轻扫他一眼，他只能把话又咽下去。
　　好不容易，宋霖终于吃完了。
　　煎熬的不是吃饭的，而是端饭的。而且煎熬的也不是端着托盘这个动作，而是这整个过程。贺琅看着青年把勺子扔回空碗里，正要起身把托盘端走，忽地一只手就抻了过来扣住男人的咽喉，然后把他往后一掼！
　　咣当！
　　托盘并着餐具全摔到了地下，幸亏已经全空了，不然那后果真是够狼狈。
　　贺琅被宋霖摁在床上，宋霖整个人坐在他的腰腹上，居高临下地眯眼看着他。这画面看起来熟悉，然而这会儿宋霖身上关于昨晚的痕迹已经消失一空。没有红肿的嘴唇，没有带血的伤口，没有酒精和燥热带来的浑身通红。光明魔法在身上转过几圈，这种简单的痕迹就会直接消失。
　　银灰色的眼睛锁定男人，不仅没有旖旎氛围，还绷着一种极其锐利的肃杀感。
　　贺琅想：完了，行刑时辰已到！
　　青年盯着他，嘴唇张了张：“你是不是忘了，只要我想知道……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艹……！
　　贺琅皱眉道：“你说过不会随便……！”
　　“我说过吗？那我说过你可以像昨晚那样碰我吗，啊？”宋霖的声音猛然锐利起来，“贺琅啊贺琅，我醉了，你也醉了吗！钟棨想侮辱我，你也想侮辱我吗，啊？！”
　　青年的手掌死死扣着男人的咽喉，将他略微抬起来逼问。换了任何一个活人，这姿势早就呼吸不畅、几近窒息，但贺琅感觉到的，只有青年的怒火。
　　像冰刀，沿着契约滑过来，在贺琅的意识上划过一刀又一刀。
　　“我承认我没醉，但我更没想侮辱你！”贺琅反驳道，“艹，是你把我扣住的，就他X是现在这个姿势！你全赖我有意思吗？！”
　　宋霖冷笑一声：“钟棨走之后你在床上愣了多久？我后面没放开你？你要反驳，敢把整个过程复原吗？”
　　贺琅一惊：“……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那当时青年到底醉没醉啊？！
　　“怎么，你以为我不记得了，就想瞒过去？”宋霖嗤笑，声音冰冷，“别想偏题。你没醉，你能走，你偏偏动我了。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嗯？”
　　“X的，我不就是帮你……那能算个屁！”贺琅的脾气也上来了，“行，我承认，我他X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怎么样吧！要杀要剐你照着我来，就算你要凌迟我，喊一下痛算我输！”
　　宋霖冷冷一笑：“你可真他X是个无赖……！”
　　“对，我就无赖了，你后悔收我那真是晚了。”贺琅狰狞一哼，恶向胆边生，“要我负责也可以，反正这婚房我们也算用了，也算‘洞房花烛’……”
　　他忽然讲不出话来了，契约真正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宋霖从他身上下去，男人不受自控地坐起来，朝房间门口走去。
　　青年森冷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在我后悔没把你碎尸万段之前，滚出我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夏红，奋战在八卦第一线的战士！】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点微小的误会
　　说实话，宋霖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贺琅“帮”了自己一把的事。
　　首先，确实没进一步发生什么，贺琅这回发疯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其次，宋霖毕竟也是活过漫长岁月的男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眼下这事着实算不上什么。
　　当然，宋霖毕竟还是个比较正常的人，尴尬总是会有点的。加上身为死灵法师，他可不想把这种“以下犯上”的事轻轻揭过。所以综合考虑之后，他决定——
　　还是顺手发发脾气吧！
　　不过除了一开始的实际发火，宋霖在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内还是只保持了“冷战”的姿态。所谓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对面而不相迎，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把贺琅当空气。
　　“我说，他们这是怎么的？”
　　临近中午，宿醉醒来的袁承冰终于回来了，一打眼就发现宋霖和贺琅之间的气氛不对。他也不直接上去问宋霖，而是绕个弯找到夏红问去了。
　　夏红哪敢和他说（自己的猜测）呀，直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看，你这就假了吧，别人不知道，还有你不知道的吗？”袁承冰探头探脑地往贺琅身上瞄，“贺琅的嘴又怎么了？”
　　“唉，别问别问。”夏红小幅度地摆摆手，“我是替你着想，真的，多活几天不好吗？”
　　她是真想把袁承冰拦住，别搅和到人家自己的内部矛盾里。然而，袁承冰就不是个安分的家伙，尤其在在场的只有宋霖打得过自己的前提下，他打探起八卦来简直肆无忌惮。
　　他甚至直接凑到宋霖身边：“哎，问你，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霖懒得和他装傻，轻飘飘睨了他一眼：“你管得着么？”
　　现在的宋霖已经从银灰色瞳孔伪装回了黑色，虽然这一眼不那么冰冷了，但袁承冰总觉得黑沉沉的。长发青年倚在宋霖旁边，啧啧两声：“你这就不对了吧？我们好歹也是生死之交，这点小事都不能和我分享？”
　　宋霖理完了桌上的东西，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这点小事，焉足挂齿？”
　　贺琅正好站在宋霖的房间门口附近，宋霖经过时，男人举起双手往旁边撤了一步，退让之意十分明显。宋霖看都不看他一眼，进了房间，嗙地关上门。
　　还追着宋霖问话的袁承冰也被关在外头。他扭头和贺琅对视一眼，眼珠子一转，决定来个直球：“你的（嘴）……”
　　“嘴”字还没说出来呢，门口就传来一道女声：“刚刚谁关门那么响？有人发脾气了？”
　　正是白晓宁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对上了夏红的目光，夏红和她早上还信息来往呢，心照不宣地扬唇一笑：“你说是谁？”
　　这整栋屋子里，敢这么摔门的还能有谁？
　　白晓宁挑了一下眉，也不说自己猜没猜着，径直往屋里走。穿过客厅，来到宋霖的房门前，她就和两个男人照面上了。
　　“你们站在这干嘛？当门神呢？”
　　“我找他问点事。”袁承冰耸耸肩，“但是他好像不是很想接受‘采访’。”
　　贺琅则道：“你管得着吗？你又来干什么？”
　　“你吃炮仗了？我和你无冤无仇的，犯得着这么防着我吗？”白晓宁抱臂一笑，“我来嘛，其一，是传达沈大部长的话，他让你参加任务报告会之前去他那里一趟，有事找你。”
　　贺琅显然觉得这是托词：“他有话不会和我打电话说？要你白特助亲自跑一趟？”
　　“他这么一句话当然不可能喊我亲自来跑。”白晓宁走到门前，后背往门上一靠，一只手放下去反手敲了敲门板，“但里面这位让我来，那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他叫你来的？！”贺琅一愣，“他……”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宋霖的房门忽然打开了，靠在门上的白晓宁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到青年身上，贺琅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的衣领一抓一提一放，白晓宁就被他提溜到了另一边。
　　前排目睹全程的袁承冰：“……给你鼓掌！”
　　没人搭理这个祸头子的话，白晓宁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瞪了一眼贺琅：“你手往哪抓呢？耍流氓啊？！”
　　“就你？”贺琅哼笑一声，懒得和白晓宁纠缠，扭头冲宋霖问道，“你找她干什么？”
　　一看见白晓宁，贺琅就不由得想起宋霖晚上那句“红的不行叫白的来”。虽然宋霖自己未必记得这么细，但贺琅可记得一清二楚，而且男人的想法和昨晚一致——谁都行，就是朱莉和白晓宁不行！
　　来路不明的女人，和一个根本就是行尸走肉的女人，宋霖这都是什么眼光！
　　这时候贺琅倒是忘了，他自己也和白晓宁差不多。
　　宋霖的目光略过男人的脸上，还没开口的意思呢，白晓宁就在后面哼哼了：“你管得着吗？霖霖爱找我就找我，想什么时候找我就什么时候找我，关你什么事？”
　　“你走进我家，你说我管不管得着？”贺琅索性靠在门边，“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再不济我要……”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宋霖，改口道，“再不济至少袁承冰要在场，反正你们不能独处超过五分钟。”
　　袁承冰：这又关我什么事？？？
　　贺琅会这么说，一方面是目前确实有点膈应白晓宁，不想让她接近宋霖；另一方面是希冀宋霖能借此训自己几句，虽然话肯定不会好听，但至少打破坚冰了啊！
　　别看贺琅一早上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被契约对象置之不理故意冷冻的感觉，谁试谁知道。
　　出乎意料的，宋霖没什么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三人，最后吐出两个字：“……都滚。”
　　磅！
　　门又关上了。
　　“哇这气性！”袁承冰愕然道，“有我什么事啊！”
　　白晓宁则挑眉看了一眼贺琅：“你满意了？你惹他生气，还连累我，现在你高兴了？”
　　“我惹他生气还是高兴，都没你什么事。”贺琅眯了眯眼，食指点了点地下，“这是我家，我希望你下次进来之前，先获得我的同意。”
　　白晓宁走近他，虽然比男人矮，但抬着下巴的女人眼神犀利：“宋霖叫我来，你也敢拦？”
　　“我敢啊，我刚刚不是已经做了吗？”贺琅低笑一声，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无，“宋霖的房间是他的地方，我随便他做什么，不过……你有本事就别从大门进。”
　　“贺琅，你可真他X的嚣张……”白晓宁也压低声音，语气像是被压薄而愈发锐利的刀。她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抚过男人的下唇：“你以为你有他赋予的‘勋章’了，就‘战’无不胜了，是吗？”
　　她抚过的地方，正是昨晚贺琅被宋霖咬破的地方，也是夏红一眼辨认出、袁承冰怀有疑问的地方。
　　与宋霖走近时自觉退让不同，贺琅定定站着，让白晓宁碰自己的嘴唇。男人甚至还冷笑了一下：“对，我不想让你进去，你现在就进不去，不是吗？”
　　“哼，走狗屎运的家伙……”白晓宁退开一些，冷哼一声，“现在我可以让着你，要是哪天宋霖真厌弃你了，你可别怪我落井下石。”
　　贺琅眯了眯眼，嘴角稍稍吊起：“原话还给你。”
　　白晓宁嗤笑一声，不再回话，转身走了。
　　远处围观的夏红：啊啊啊怎么回事刚刚白晓宁为什么和贺队那么亲近！
　　前排围观的袁承冰：宋霖你两个死灵要打起来了后院失火都不管管啊？
　　下午，不管贺琅小队里的气氛如何奇怪，任务报告会还是如期举行。
　　宋霖也没一直摆着一张臭脸。他淡定地坐在贺琅旁边，该说话说话，该回话回话。反正在外人看来，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甚至在贺琅给宋霖争取观看“解剖‘蛤蟆精’直播”的位置时，两人还间接对话了一下，一唱一和配合无量，使得原本想要细问宋霖到底为什么要看解剖的管理者都没能问出口。
　　沈老爷子也列席报告会，不过他在会上大部分是倾听，没怎么问话。会议结束的时候，他还给一众前来听取报告的管理们分了苹果，直言是宋霖送给他的，他吃不完，给大家都尝尝。
　　贺琅现在已经基本猜到这里面有个天大误会了，他本来想今晚解决的，结果沈老爷子现在又给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他拦不了发苹果，只能补了一句：“其实是从临城基地敲来的，大家随便吃吃。”
　　“啰嗦什么？”沈老爷子睇他一眼，“又不是你的苹果。”
　　贺琅：我求你了少说两句让人误解的话！
　　不是贺琅想得多，在座的管理者都是人精，一句话能想十层意思。老爷子这么随口两句，明天假新闻就能甚嚣尘上！
　　贺琅现在十分想掐死白晓宁，以及那个看了短信建议就脑袋发晕说胡话的自己。
　　晚上，贺琅和宋霖坐在沈老爷子的书房里。
　　本来贺琅想自己来说的，但是现在这事搞不清到底闹到多大规模，为了避免老爷子不相信真实情况，贺琅决定把宋霖也拉来对峙。
　　然而，他觉得是对峙，别人可不觉得。
　　比如沈老爷子，一看两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错觉，宋霖其实坐得很随意——就觉得这是要谈进一步的“大事”了。
　　于是老爷子拍了拍自己的拐杖手柄，先发制人道：“你们啊，也不用这么紧张。我都知道了，包括房子，我也知情，这还看不出我的态度吗？”
　　正在酝酿说辞的贺琅：“……”原来那个“婚房”还有你掺了一脚！
　　“这样吧，我也具体说说我的看法，省得你们整天琢磨。”沈老爷子摩挲着拐杖，又道，“现在这个情况，暂时也不方便公开办事，但是我们可以私底下吃个饭嘛。你看，房间都……”
　　“不，你别说了，真的。”贺琅终于忍不住打断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哪里来的消息，但我可以确认的是，你们真的对我们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误会？”沈老爷子一挑眉，“你说哪一点？”
　　贺琅没好气道：“每一点！”
　　沈老爷子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贺琅可能要说的话：“你是说……”
　　“我和宋霖——”贺琅也懒得卖关子了，指了指自己和青年，斩钉截铁道，“没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有勋章了不起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虽然沈老爷子在贺琅说出来之前就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真正听到后，老爷子还是一挑眉，反问道：“没在一起？”
　　贺琅就知道他会追问，回道：“没在一起，没谈恋爱，不是情侣，不是恋人！够清楚了吗？”
　　他这样翻来覆去的解释，听的人确实不可能再有任何误解了。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沈老爷子眯了眯眼，沉声道：“你是说这都是误会？”
　　贺琅一点头：“误会。”
　　“那我怎么听说你向宋霖告白了？”沈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青年，“……没成功？”
　　“不是！你在想什么啊？”贺琅抹把脸，无奈道，“那就是个玩笑！鬼知道你们怎么知道的，还搞出那么多事！”
　　“这是轻易开玩笑的事吗，啊？！”沈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而且你们都在外头，谁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是你们说不清楚闹的！”
　　宋霖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白晓宁说的？”
　　贺琅猛一转头：“又是她……？！”
　　馊主意也是她出的，假消息也是她放的，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今天叫她来就想问清楚这件事，不过没来得及问。”宋霖意有所指地看了贺琅一眼，然后又解释道，“是我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她给你出的主意，可能她误会了。”
　　好吧，没能问清楚就是因为贺琅在阻挠。不过贺琅不太相信这个因果这么简单，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那么多心眼的人，会误解这么简单的事？！”
　　“谁知道前因后果是什么，但如果她只是故意曲解，不会把事情搞到这个地步。”宋霖挑眉，“我们在这里争辩没用，要么把人找来对峙。”
　　青年一说前因后果，贺琅就下意识地往前追溯了一下。记得当时是贺琅自己先问沈顾“亲了一个人怎么办”，沈顾一下就猜到了是宋霖，然后应该是沈顾挂电话后回头让白晓宁来当“情感专家”，白晓宁就给贺琅出了个馊主意。接着是贺琅发疯说了胡话，宋霖发信息问白晓宁是不是她出的主意……
　　想到这里，贺琅不由得暗自“卧槽”了一句。
　　白晓宁，很可能和沈顾合计了！知道“亲吻”、知道“告白”，这两个一句话能想成一部小说的人，彻底误读整件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的！
　　这一刻，贺琅想掐死的人多了一个——沈顾。
　　但想归想，他还不能说出来。男人只能假装沉吟，最后道：“不必了，应该就是她误会了，所以搞出一场大乌龙。”
　　贺琅可不敢让沈老爷子知道这事前后还有那么多情节，不然这乌龙只会越陷越深。
　　沈老爷子看两个年轻人一副“就是误会”的模样，脸上不见别的意思，只能扥了扥拐杖道：“哎，好吧，乌龙乌龙，把大家耍得团团转……”
　　贺琅辩驳道：“这也不是我主观故意……”
　　“行了，不管是谁的错，这事别提了，赶紧翻篇，听了就烦。”沈老爷子打断他的话，“本来以为你这样怎么都不可能有对象了，得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中头彩了呐，结果，嗨，白高兴一场。也好，别祸祸人家宋霖……”
　　贺琅啧了一声：“我这样的是怎么样？”
　　你都不是个正常人，成个屁的家！沈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站起来，又扥了扥拐杖：“行了，赶紧走，看见你就烦。宋霖，这事是我们误会了，你别忘心里去。”
　　贺琅和宋霖也跟着站起来，宋霖一点头：“没事。”
　　沈老爷子又道：“我叫人洗了新送来的果，就在下面，你先拿回去吃吧。”
　　宋霖扭头看了爷孙俩一眼，又点点头，出去了，还顺手关好了门。
　　“行了，有什么事就说。”贺琅抱臂站着，“还说要我滚，这不是还有屁没放完吗？”
　　他和沈老爷子说话经常没大没小，老爷子一般会直接和他对着来。不过这次，老爷子只是走到他面前，挺直腰背严肃问道：“你和我说老实话，你和宋霖，真没有……？”
　　贺琅没想到他居然倒回头又问一遍，无奈道：“真没有！”
　　老爷子又追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贺琅皱起眉头，“我是那种喜欢谁还不敢追的人吗？”
　　沈老爷子意有所指：“恐怕是。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当年你暗恋……”
　　“行了！全是捕风捉影的事，就你还当真了！”贺琅道，“不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行了吧！”
　　“那是哪种喜欢？”
　　“哎你真的省省吧，我们现在这个关系，我肯定不可能讨厌他啊。”贺琅抹把脸，“但也没有你们误解的那种关系，难道你还想乱点鸳鸯谱啊？”
　　“行，没那种关系……”沈老爷子悠悠说着话，然后眼睛一眯，“那你告诉我，你的嘴巴怎么回事？”
　　贺琅一愣，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嘴上的伤痕：“就，自己不小心……”
　　“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你最好想圆了再来蒙我。”老爷子打断他的话，冷哼一声，“而且我问过你屋里的人，今早一看见你就是这样了……你想好怎么解释你的‘不小心’了吗？”
　　贺琅回到自己小队的房子，还没进门，就在门口旁边看到了白晓宁。
　　她倚在自己的小车上，双手叉在胸前，意味不明地冲贺琅笑了笑。好像是来办什么事的，又好像就在等贺琅回来。
　　贺琅的脚步一顿，停下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
　　“听说我搞了个大乌龙，沈大部长要求我亲自来收拾‘残局’啊。”白晓宁拍了拍后备箱，“不过气球我没拿，夏红说她喜欢，全挪她房里去了。”
　　“拜你所赐，所有人都被耍了一场。”贺琅冷哼一声，看了看自家门口，又问白晓宁，“你进去了？”
　　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不过贺琅白天才说过白晓宁进屋要经过自己同意，现在这么问，显然有点想找事的意思。
　　白晓宁才不怕他，挑衅道：“你猜啊——”
　　贺琅盯了她两秒，眯了眯眼，最后却没说任何话地转身继续走，准备进门。
　　“哎，我说！”白晓宁在后面喊他，“你真没跟他……？”
　　贺琅一回头，看白晓宁趴在小车顶上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回身走了几步，隔着小车和白晓宁面对面：“你他妈是想嚷嚷到全世界到知道这个乌龙，是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白晓宁也跟着压低声音：“贺琅，别的我不问，我就问你，你在沈老爷子面前声明这是误会，中午却还和我炫耀你的‘勋章’，你亏不亏心？！”
　　“这里面是有点误会，但不关你的事，更和你整出来的这个大乌龙无关。”贺琅的眉眼冷厉，“至于中午的话，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现在可别想怪我。”
　　“你可真他X是个无赖……！”白晓宁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可别明面上冠冕堂皇地说没有，私底下又另搞小动作。自己打自己的脸，你把宋霖当什么了？！”
　　“你是宋霖的什么人？轮得到你来置喙？”贺琅嗤笑一声，“谁都可能伤害他，就我，绝不可能。”
　　“对，你总觉得自己是为他好，为了大局，但你伤害他的时候还少吗？”白晓宁嗤笑道，“只要他不愿意，别人谁伤害得到他？也就是你，他对你退让多少次了？难道他没事就不算伤害吗？难道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就可以不算伤害？”
　　“你懂个屁……”
　　比起嘴皮子来，白晓宁还是要比贺琅溜得多了。贺琅不跟她争执，后退了一步：“如果你没有别的废话，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有哇！”白晓宁在车顶上支着下巴，“反正你和宋霖也没什么，对不对？要不要考虑一下别人？”
　　贺琅没听懂，皱着眉：“……什么？”
　　白晓宁笑盈盈，以往他人看着大概觉得温柔可人，现在的贺琅却只觉得有个大坑正在等着自己。果然，白晓宁看似云淡风轻地支着下巴，吐出来的话语却好似平地一声雷。
　　“要不，我们结婚吧？”
　　贺琅：“……哈？”
　　原谅这个男人反应不过来，白晓宁讲的话实在太魔幻了，以至于男人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白晓宁的模样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指尖点着车顶，解释道：“形婚啦形婚，给别人看的一张纸而已。”
　　贺琅皱起眉，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白晓宁：“你脑子进水了？哪里冒出来的傻X提议？你发疯能不能不要拖别人下水？”
　　“除了仅有的那几个人，别人都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比如我家，已经在催婚了。”白晓宁耸耸肩，“反正你也没什么‘功能’了，不如就和我挂个名咯。虽然我家里人那些话对我影响也不算大，但能减少的话，何乐而不为？你身边那些不明就里的人，也不会再拿这些破事来烦你。”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咱俩老一起在霖霖身边出现，挂这个名，也讲得通一些，不是吗？”
　　“不。”贺琅挑眉，嗤笑道，“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讲，关我什么事？你在意，我不在意。你的提议，我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那算了。”白晓宁撇撇嘴，干脆利落地转身上了车。
　　“对了。”贺琅弯下腰，从副驾的窗户看向还没来得及关门的白晓宁，“我拒绝你，更主要的原因，是我看不上你这款。你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吗？嗤，别做梦了。”
　　白晓宁冲他直直地比了个中指，嘭地关上车门。
　　【作者有话说：误会解开了，但是沈老爷子和白晓宁对贺琅说的话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第二百二十章 “电影”不好看就提前离场吧
　　不管发生了多么匪夷所思的事，解剖“蛤蟆精”的直播大幕依旧在两天后准时拉开。
　　研究中心的一个大会议室里，室内昏暗，宽大的投影幕仿佛要开一个小型电影院。观众席上满满当当地坐着各种系统挑选出来的机要，不少人面前摆着各种道具和器械，以便随时取用。简单到纸和笔，复杂到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精巧仪器，仿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但其中部分人估计从没想过，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电影风格”。
　　“蛤蟆精”外表丑陋，解剖起来……也不好看。距离特殊材质做成的解剖刀划下第一刀才半小时，几个纯粹做管理工作的观众已经憋不住跑出去吐了，剩下的人里有不少都面色铁青。有丰富战斗经验和生物体研究经验的人们好一些，全程淡定自如，还能抽空做做记录。
　　最狂热的还是几名研究员，一边看一边记录，时不时还交头接耳讨论几句，眼睛里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彩。
　　宋霖……则全程淡定，甚至还有一些些的无聊。
　　袁承冰也差不多，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右肘轻轻一撞宋霖，凑到他耳边道：“哎，贺琅呢？不来看？”
　　这两位顾问坐在角落里，和其他所有人都不挨着，也没人来打扰他们。因此即便他们在说小话，也没人注意到。
　　“不知道。”宋霖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淡定道，“现在还没来，那就是不来看了吧。”
　　“是吗……”袁承冰喃喃了一句，看宋霖好像没有要聊天的想法，继续转回去看大屏幕上的解剖直播。
　　解剖是个非常细致的过程，“蛤蟆精”的尸体很大型，更不可能一次就解剖完。从第一刀到现在，基本全程都在解一些浅层的皮肤、筋膜等。除了动刀子，测量、观察、非破坏性简单实验等事项也在紧张进行。大屏幕周边开了一些小屏幕，同步直播这些正在发生的事。小屏幕让狂热研究员们觉得目不暇接，对承受能力较弱的人来说是躲避可怕大画面的好机会，因此大家对同时出现的画面都没觉得不满。
　　袁承冰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了，再次凑近宋霖问道：“哎，你不觉得他最近怪怪的吗？”
　　“是吗？”宋霖把袁承冰刚说过的原话返还，“比如？”
　　“比如今天这种解剖，照理说他肯定会来看的啊，为什么他人影都不见一个？”袁承冰道，“再比如，你俩最近很少同时出现，他是避着你还是怎么的？”
　　宋霖不以为然：“他是基地指挥，忙到不见人影不是很正常吗？”
　　“他又不是第一天当上基地指挥，怎么忽然就这样了？”袁承冰好奇道，“以前就算他很忙，也总会找机会黏着你的啊。这几天……别的我就不说了，昨晚他明明回来了吧，居然没去实验室叫你睡觉，晚上也没进你的房间，甚至和你一个正式的照面都没打。这要不是避着你，是什么？”
　　宋霖没管袁承冰的后半段，只是问：“以前他很黏我？”
　　“难道不是吗？”袁承冰嘴上反问了一句，心说跟大型犬上哪都叼着心爱的骨头一样，这还不算黏？
　　“是不是都无所谓。”宋霖回道，“我又没限制他的自由，他爱上哪上哪儿去。”
　　“喂，我是为你好哎！”袁承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应该能探查到他的想法吧？要么试试看？万一他真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呢？”
　　宋霖淡淡道：“无所谓。”
　　不过青年同时还在心里想：十有八九是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了，觉得尴尬吧。毕竟发生了一连串的事……
　　虽然自己也是被卷入一连串时间的一方，但宋霖自认活了这么久，什么都是可以看开的。所以过去种种，都随他去吧。
　　“不是吧……”袁承冰啧啧感慨，“我以前看那些操控者，包括玩蛊的，都恨不能每时每刻知道被操控者的想法，你就这么放心他不会给你闹幺蛾子？”
　　“我契约的是人。”宋霖终于睇了他一眼，“和其他生物的最大不同，就是会有复杂的想法。如果我要一个好操纵的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找一只猛兽？”
　　袁承冰撇嘴：“所以他才整天给你找事。”
　　“就是因为不确切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人类才有趣，不是吗？”宋霖再次看向屏幕上令人倒胃口的场景，“惊喜也好，惊吓也好，反正还得活着，就面对吧。”
　　“你这可真是‘死灵法师的发言’。”袁承冰也看向屏幕，“哪天他给你来个‘大炸弹’，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还能上天？”宋霖笑了笑，“就算要上天，只要我愿意，我也能把他托上去。”
　　袁承冰摇头：“没见过你这么宠的……”
　　宋霖忽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上面的信息信号灯正在闪烁。青年点开扫了一眼，然后冲袁承冰晃了晃手机：“事实证明，他至少还会给我发信息。”
　　袁承冰凝神一看，发现贺琅给宋霖发来了“蛤蟆精”的解剖预计流程。
　　“发信息还是和见面的性质不一样吧？”袁承冰评价道，“毕竟看到本人的……你去哪？”
　　宋霖站起身道：“今天肯定解剖不到魔晶，走不走？”
　　“你都站起来了还问我。”袁承冰跟着站起来道，“走呗。”
　　两人走出会议室，刚在长长的走廊上没走几步，走廊尽头忽然走过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发现有人在走廊上走动后也扭头看过来，一条显眼的伤疤划过他的脸颊——正是秦磊。
　　宋霖挑眉：“秦磊？”
　　秦磊的脚步一顿，转身朝宋霖和袁承冰走来：“……好久不见。”
　　他性格冷淡，面上那道疤更添戾气，能说四个字来打招呼，已经实属不易。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面对面站在一块。秦磊的目光从袁承冰身上划过，最后停在了宋霖身上。
　　宋霖笑了笑：“是好久不见，你来这儿干什么？”
　　“配合例行检查。”秦磊可算是回得毫不犹豫，还有附加信息，“顺便回答些问题。”
　　他这称得上“和蔼可亲”、知无不答的态度，要是被和他接触的研究人员看到，一定会非常惊讶。因为就像“磊”这个名字一样，秦磊在他们面前如顽石一般滴水不进、岿然不动，常常是几十个字的问题只能换来“是”或“不是”的答案。
　　哦，要是以前秦五爷的手下看到了，恐怕会觉得自己产生幻觉了。
　　宋霖却是不知道秦磊对自己的态度到底算好算坏的，只是顺着问：“问问题？”
　　“嗯。”秦磊回道，“忽然问我有没有兄弟姐妹，父母的情况。”
　　“……户口调查？他们想干什么？”宋霖嗤笑一声，“所以你怎么回的？”
　　“我从小是孤儿，据说是被人放到孤儿院门口的。”秦磊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事实。”
　　袁承冰闻言，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两个人的面相，心道：这么讲起来，你们俩加上贺琅，都算失恃失怙，某种程度可算是三大克星了。
　　宋霖的思维却发散得更现实一些：“这些不都是基础信息吗？他们以前没问过你？”
　　照理说，秦磊身上存在O-1的免疫现象，研究中心肯定会想着立刻检查他的亲属有没有一样的抗性才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他的亲缘情况？
　　“是问过。”秦磊暂停了一瞬，忽然说了句爆炸性的话，“不过他们说，好像找到了我的亲人。”
　　宋霖一愣：“……谁？”
　　秦磊摇摇头：“还不知道，说是暂时保密。”
　　袁承冰的脑子倒是很快，他想起还在临城时贺琅说过的一件事，冲宋霖无声地做了个嘴型——“朱、莉”。
　　秦磊对O-1免疫，朱莉的血液样本显示她很可能也具有这种抗性。秦磊一说研究中心可能发现了他血缘上的亲人，袁承冰第一个就想到了朱莉。
　　宋霖略一沉吟，说了一句“你们等下”，就走到旁边打起了电话。
　　他其实可以不用电话，但秦磊在旁边，青年还是得做做样子。铃声响过三回，终于被接通，贺琅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宋霖没管男人接电话为什么这么慢，直接言简意赅道：“研究中心说秦磊有个血亲，我想知道那是谁。”
　　“……秦磊？”男人问道，“他找你说的？”
　　“不，在研究中心碰到的。”
　　“……好吧，你等一下。”贺琅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头袁承冰看宋霖挂了电话，问道：“怎么说？”
　　宋霖其实也不知道贺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先和秦磊说道：“你忙吗？不忙就在这等等。”
　　“不忙。”秦磊这么回了一句，看样子是要等了。对于宋霖直接越过自己要知道血亲是谁的事，秦磊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他只是原地站着，和宋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
　　把自己在基地里的生活干巴巴地说了一遍后，秦磊沉默了两秒，才问宋霖道：“你最近有空吗？”
　　宋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
　　“指导一下我的异能？”秦磊道，“我摸出一些门道，但不确定是正确的……想让你看看。”
　　开小灶的话真是说得溜溜的，不过但凡是宋霖带过的异能者们，大多都有这样的愿望。宋霖也挺久没看秦磊这个“异能疑似满级”的家伙出招了，想了想，回道：“也行。不过让我想想该怎么……”
　　青年嘴上还说着，意识里已经连通了贺琅：下午两点，找个场地和秦磊切磋一场。
　　男人的回复是：我没空。
　　宋霖说道：你和异能者对战是好事，一方面是让你习惯使用你现在的力量，另一方面是在你完全能化用那些死灵之力之前，多熟悉对战之中会发生的意外情况。
　　贺琅道：我说了我没空。
　　宋霖问道：那明天？
　　男人道：也没空。
　　贺琅，我可以容忍你的态度，但我希望你不要撒无谓的谎。宋霖的眼睛眯了眯：你再说一遍，你今天和明天都没空吗？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道：你要我习惯使用力量，你自己怎么不来和我切磋？一个异能者怎么可能撑得住我的力量？
　　秦磊和其他异能者不是一个量级，你别以为自己还能一掌拍死他。宋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但如果你现在这个态度要我和你切磋，我可能会把你吊打一顿——你还想和我切磋吗？
　　贺琅啧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回道：……我知道了，今天下午两点，我会到的。
　　和青年对上，贺琅好像从来没赢过。他这头答应了，宋霖那头就和秦磊说道：“今天下午两点，贺琅会和你切磋。”
　　秦磊居然也问：“你能和我也……”
　　“不能。”宋霖把刚刚用过的回复又说了一遍，“我会吊打你。”
　　秦磊的反应竟然是失笑，虽然笑得很不明显，但他确实是笑了：“……好吧。”
　　恰在此时，宋霖的手机来电话了。
　　接起来，电话那头居然是白晓宁：“和研究中心沟通好了，你可以知道秦磊的血亲是谁了。不过因为密级的关系，你得亲自去问负责人，我待会儿把办公室的门牌号发给你。”
　　“嗯。”宋霖应了一声，“对了，他最近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白晓宁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什么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没有，算了。”
　　青年挂了电话，白晓宁这才松了口气。她把约定好的信息发给宋霖，想了想，又给贺琅发了一条信息。
　　【白晓宁：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避着宋霖？少爷他本人都来问我了！】
　　贺琅很快回了信息：【不关你的事。】
　　“卧槽，过河拆桥！”白晓宁恨恨道，“把我卷进来要我帮忙，现在又说不关我的事，你小心被我抓住把柄告到宋霖面前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来自学术狂的套路
　　宋霖和袁承冰都觉得研究中心怪有意思的，人家秦磊的血缘亲人，因为所谓的保密制度而不告诉秦磊是谁。贺琅白晓宁这边已操作，就说可以告知了。
　　然而，当面告知和电话告知有区别吗？
　　“我们也没办法，基地管得严，而且这确实也不是坏事。”
　　白晓宁所说的“负责人”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接待着宋霖、袁承冰和贺琅，还不是别人，正是研究中心的总负责人——范博士。
　　宋霖打从一进办公室看见他，就知道这趟没那么好离开。果然，范博士亲手给三人倒了水，随便说了几句过场的话之后，开始绕别的事了。
　　“唉，谈工作之前，咱们能先说件私事吗？”范博士轻叹道，“我孙女范诺恩，你们还记得吗？就是之前委托贺指挥帮忙带到基地来的那个孩子。”
　　那时候范博士称一声“贺队”都算是看得起贺琅了，但现在，那个沾染着血腥气的男人却已经是“贺指挥”。乱世来临大半年，很多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霖不回记不记得，只反问：“怎么？”
　　“她之前在路上任性，给你们提了一些无理要求，后来应该是用她的一根项链给你作为报答了……”范博士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强人所难，“那毕竟是她的先人遗物，你们看我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换回来？”
　　宋霖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道：“那你是问错人了，我们对这些事没有插嘴的权利，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贺指挥。”
　　范博士如何听不出这就是托词？当时贺琅可是当着范诺恩的面就把项链给了宋霖的，现在宋霖说“不能插嘴”，这不明摆着拒绝吗？
　　“那就麻烦你了。”范博士摆摆手，看起来也不是要强人所难的样子，“我就是问问。反正诺恩自己给你们的，不管是什么后果，让她自己承担吧。”
　　宋霖点点头：“那秦磊的事……”
　　“秦磊，也在我们这配合了一段时间的实验了吧？”范博士顺着宋霖的话扯到了秦磊身上，却不是一开始答应的话题，“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配合我们的测试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吗？”
　　秦磊对别人的态度一向冷淡：“……还行。”
　　“是吧？需要你做的事还是很少的，也不怎么占用你的时间。”范博士道，“我们的实验流程都很严格，一切都是照章办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都是透明化，所以肯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宋霖心想：照章办事？之前研究中心钻程序空子调出秦磊的B瓶，拿去做私下检测，这也是照章办事吗？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说的就是你们。
　　想归想，但青年嘴上什么都没说。秦磊那边因为范博士说的是陈述句而不是问题，也保持沉默不搭茬。袁承冰就更不用说了，他就是来陪跑加看戏的，别指望他会在这时候主动搅和进来。
　　没人说话，导致了几秒钟的冷场，不过范博士好像习惯了这种场面，淡定如常地再次开口道：“对了，秦磊和宋顾问、袁顾问聊过在咱们研究中心都做些什么吗？”
　　秦磊本来不想回话，但他很轻易地察觉了范博士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于是故意硬邦邦地作对道：“没有。”
　　“……哦，也是，你们都忙，未必经常见得到。”范博士笑了笑，冲宋霖道，“这样吧，秦磊多少算宋顾问和袁顾问在指导的异能者，我就向两位介绍介绍我们研究中心的……”
　　“看来范博士这杯水，是有点烫嘴，喝不得啊。”宋霖打断了对方的话，将手里的杯子放回范博士的桌上，“范博士，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大家的时间都宝贵。”
　　“唉，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范博士道，“我们一直想探索异能产生和提升的秘密，但你们也知道，分析是需要大量数据的，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至少基地了所有的异能者都参与进来……”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不断往宋霖、袁承冰两人身上扫。
　　范博士说的这个事，宋霖其实早就猜到了。如今这个时代，一切训练都少不了科技的支持，包括异能者们的训练。不过为了尽量避免出现意外，目前的研究中心除了要严格遵守比以往更为严厉的保密条款外，还有两条新增的“高压线”。
　　其一，只准给异能者们做检测，不能做任何药物实验；
　　其二，特殊名单上的异能者不参与任何实验，有权不配合研究中心的任何调查。
　　第二项，明显就是给宋霖、袁承冰、贺琅、白晓宁几人上的保险。为了让他们不那么扎眼，名单上还列了别的人。其实秦磊的异能这么异常，也是在名单上的，不过他对O-1有免疫力，这个事使他还是成为了研究中心的“常客”。
　　研究中心一看特殊名单上的人也来了，时间一长，就开始对名单上的其他人有了想法。
　　而范博士如今对宋霖说出的这番话，其实就是相当于明说了——来配合研究中心的测试吧！
　　然而，宋霖和袁承冰都不是异能者，怎么可能同意？
　　“关于这个事，我只能说，很遗憾。”宋霖完全不为所动，冲范博士道，“对了，博士，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里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你可以告知我们秦磊的血亲是谁了吗？”
　　“这个嘛……”范博士踟蹰了一下，“唉，宋顾问你看，其实你和袁顾问的职级，都是不能知道这件事的。我们为你们行方便，或许你们也可以在研究中心里休息个十分钟再说？”
　　所谓“休息”，当然不仅仅是干坐着这么简单。
　　宋霖笑了笑：“看来，范博士并不打算轻易给我之前答应了给我们的答案。”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宋顾问。”范博士打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但随后他的双手又交握着搭在上面，“你看，文件就在这里，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翻开第一页，你就能看见那个名字。”
　　“不用翻开。”宋霖忽然站起来，俯身隔着办公桌略微凑近范博士，“你只要用‘是’和‘不是’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了。”
　　青年的动作令范博士陡然紧张起来，但他没退缩：“……什么？”
　　“秦磊的血亲……是不是朱莉？”
　　“！”范博士的眼底划过了明显的惊讶，他惊道，“你认识她？！”
　　“看来我可以确定答案了。”宋霖直起身，笑了笑，“打扰了，范博士，我们也该离开了，不用送。”
　　说罢，青年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走去。袁承冰和秦磊也跟着站起来，看都没看范博士一眼，追着宋霖出去了。
　　“哎，等等，你们……！”范博士站起来试图挽留，但三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走在最后的秦磊还顺手把门重新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范博士一人。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地看了那扇关上的办公室门几秒，不知在想什么。然后他低下头，手指划过那份报告的封面，轻轻揭开。
　　第一页写着DNA匹配的双方，一个是秦磊，而另一个名字，正是“朱莉”。
　　范博士忽然又把报告合上了，抽屉一拉，报告随意地往里面一扔，再把抽屉嘭地关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的另一边，那里放着三个玻璃杯。最中间的那个，正是宋霖喝过一口、又放回去的那个。
　　范博士眯了眯眼，拿起内线电话拨通。
　　“是我……过来拿一个杯子，把上面的DNA验出来。”
　　下午，约好的贺琅和秦磊干架……不是，是切磋。
　　距离两点还有十来分钟，但除了贺琅以外，其他人大多都已经到了切磋的地方。这场馆还不陌生，正是上次宋霖和刘鉴松切磋过的那个。
　　刘鉴松这次也来了，不过是纯粹当观众。原本袁承冰也没想起叫他的，不过宋霖说如果修真者们有空，最好来看看，于是袁承冰通知了一下。刘鉴松来了之后，袁承冰才知道自己舅舅刘云真已经“不在家”了。
　　袁承冰顺口问道：“上哪儿去了？”
　　刘鉴松回道：“他是回去接人、也可能是换人来。”
　　袁承冰挑眉：“谁要来？”
　　“你说呢？”刘鉴松的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促狭，“十有八九，是岚峰峰主。”
　　袁承冰头皮一紧：“她来干嘛啊……”
　　旁边的宋霖望过来：“谁要来？”
　　“……岚峰峰主。”
　　“谁……？”
　　“我妈！”
　　“噢——”宋霖脸上的笑意就明显多了，“要来看你？需要准备什么吗？”
　　袁承冰被他那种“关爱宝宝”的眼神烦得不行：“不用！”
　　“不用什么？”刚进场馆的白晓宁走过来，“刚刚听见你们说谁要来？”
　　袁承冰抢答道：“没谁。”
　　白晓宁探究地扫了他一眼，但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而是冲宋霖道：“沈顾让我给你带个东西。”说着，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U盘，递给宋霖，“他还让我给你带话，说记忆里的人查到了。”
　　这话语焉不详的，旁的人——包括白晓宁自己——一个没听懂，宋霖却是来了点兴趣，接过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现在能读吗？”
　　“……就知道你可能会有这个想法。”白晓宁跟叮当猫似的，掏出了一个迷你平板，递给宋霖，“喏，不联网的，保证安全。”
　　宋霖点点头，当着几人的面把U盘插上了，直接打开。
　　白晓宁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惊道：“……怎么是他？！”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没事儿打打小架
　　白晓宁之所以吃惊，是因为她认识平板上出现的这人，而且非常熟悉！
　　江北基地那边张姓负责人的儿子——张泰安！
　　白晓宁还在江北基地的时候，跟着她当时的男朋友出入各种场所，与张泰安也算是见面会打招呼的熟悉程度了。当然，白晓宁还记得自己和张泰安小时候是见过的，所以两人原本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人。
　　不过现在的白晓宁，已经离开江北基地太久，不太了解那边的情况了。是以她跟着宋霖一起看张泰安的资料，还不时发出啧啧感慨：“哇他居然也是异能者……日食之后觉醒的啊……等等，四级？！”
　　她这声惊呼，让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被叫来“观摩高手对决”的夏红更是毫不犹豫地凑近：“四级？谁四级了？”
　　因为宋霖看起来没防着别人知道，白晓宁的疑惑也比较不加掩饰。她看向宋霖，问道：“一个日食之后才觉醒异能的人，现在已经能达到异能四级了……这可能吗？”
　　宋霖看了一眼来凑热闹的夏红，又看了看站在远处一动不动的秦磊，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白晓宁清清楚楚地观察着宋霖的动静，当然明白青年话里的意思：“……我懂了。”
　　刚刚青年先看了一眼夏红，这是日食后觉醒异能的代表；又扫了一眼秦磊，这是日食之前就拥有异能的代表；只要把这两者现在的异能实力一比较，宋霖想表达的东西就很容易理解了嘛。
　　“他隐瞒觉醒异能的时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白晓宁问道，“但你查他干嘛啊？”
　　“有点事需要确认，也不止查他一个。”宋霖划了划张泰安的资料，“……他还有个妹妹？”
　　“有的哦，和我一样大，不过我还在江北的时候就听说她失踪了。”白晓宁回道，“据说是转移的时候她不知跑去哪了，外边又乱，一下就找不着了。当然，我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我确实没在江北基地见过她。”
　　宋霖点点头。
　　“哇，忽然出现的四级异能，失踪的胞妹，你调查的张泰安显然很有故事啊。”白晓宁挨到宋霖身上，“你到底调查他干什么啊？什么叫‘记忆里的人’？你就稍微透露一点点……”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背后响起，众人一回头，正是贺琅刚刚踏进场馆大门。
　　男人的目光扫过来，不知怎的好像带着点冷意。但白晓宁可不怕他，挑眉就道：“嚯，大伙儿等了这么久，贺指挥才姗姗来迟，排场够大的啊？”
　　贺琅淡然道：“我迟到了？”
　　白晓宁还真看表了，看完就嗤笑了一声：“两点整，我是不是要给准时的贺指挥鼓鼓掌啊？”
　　“白特助的手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又管不着。”贺琅淡淡回了一句，然后冲宋霖问，“直接开始？”
　　男人的语气四平八稳，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态度却让在场人都默默地面面相觑了一下。
　　宋霖也不知道在不在意，只是冲秦磊的方向一抬下巴：“去吧。”
　　于是贺琅一扭头，一边活动手脚，一边朝秦磊走去。
　　袁承冰见状，凑在宋霖耳边道：“你看，我说他避着你吧？面对面了也只说几个字，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顿了顿，还没等宋霖说话呢，袁承冰就继续道：“不会是之前那个‘婚房’让他觉得尴尬了吧？”
　　这话其实就是开玩笑，但宋霖淡淡道：“或许吧。”
　　“……你说真的？不是我说，这反应也太慢了吧！”袁承冰小声嘀咕道，“而且不就是换了一天的红被子吗？他又没睡，用得着这么大反应？”
　　宋霖幽幽瞥他一眼，心说那你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睡”了，那可是很值得尴尬的。
　　不过想到这里，青年自己也有点疑惑。照理说第二天的时候也没见贺琅这状况啊，怎么隔天了反而开始闹别扭？
　　两个黑发青年都在各自疑惑的时候，另一边夏红和白晓宁也凑对咬耳朵了。
　　“哎我说，头儿他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啊？”夏红低声问道，“我在家里看得真真的，他最近都避着霖霖出现……难道是之前那个乌龙闹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好歹还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呢！”白晓宁挑眉道，“不过你说得对，他最近是很奇怪。”
　　明明他自己能解决的事，非要转到白晓宁这里来二道手。在白晓宁看来，贺琅不像是在和宋霖生气或之类的事——毕竟宋霖的事他还是会去办，只是不想过多接触宋霖——反倒像是在故意避开，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冷淡一点。
　　白晓宁想起宋霖也来问自己知不知道贺琅到底怎么回事，暗自决定：得找时间和贺琅谈谈了。
　　两个男人已经站在场上，遥遥相望。
　　场地里烟尘滚滚。
　　嗡——咵嚓！
　　强光和声波几乎同时炸开，贺琅堪堪躲过精准且极具威力的闪电，光和声音的附加效果十分强劲，然而对他一个“非活人”来说反而造成不了实质伤害。
　　贺琅甚至还能察觉到秦磊正披着强光和炸响的掩护冲过来！
　　刀疤大汉的铁拳直冲贺琅面门，然而还未近身，一股旋风猛然迎面，瞬间几乎将秦磊吹离地面！秦磊也不愣神，反手再次击出电流。虽然算不上最大威力，但闪电之速击穿风墙绰绰有余，且对对手的威慑力依旧十足！
　　贺琅好似早就料到他有这手，抢在他前面一瞬先发制人，一股水流从他掌心附近冲出。水流不算稳定，但顺着强风，整个就跟浪头似的扑向秦磊！且到秦磊之前，先“收缴”了秦磊击出的电流，带着电流就冲到了秦磊身上！
　　哗啦——
　　大浪打到男人身上，稍纵即逝。不过纵然秦磊被贺琅浇成了落汤鸡，但看起来也就冲了个冷水澡，半点事没有。
　　贺琅有点意外，但他并不迟疑，继续攻了过来。秦磊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个男人再次战在一处。
　　“哎，他刚刚是不是想学你的水中过电？”袁承冰凑在宋霖旁边问道，“看起来没成功啊。”
　　“是没成功。”宋霖淡然回道，“我之前能电成功帝都那个‘病号服电鳗’，是因为那家伙只能引起外部电荷变化，隔空群电，自身身体根本承受不了电流，所以我才会电成功。但是秦磊……”
　　宋霖指了指缠斗在一起的男人们，不，缠斗或许不够准确，因为贺琅除了用脚踹人外别的地方根本不会碰到秦磊。虽然贺琅本身的体术绝对强于秦磊，但他依旧躲避得比较认真，尤其不会接秦磊双掌之下的招数。
　　宋霖说道：“秦磊以前甚至连隔空放电都不会，全靠双手接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怕过电？”
　　袁承冰之前对这里面的事知道得不是很细致，现在听宋霖一说，点头道：“原来如此……但我看贺琅好像也知道啊，他现在这么躲来躲去地不就是防止直接接触吗？为什么刚刚还费那劲啊？”
　　宋霖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人，回道：“回头他自己会想明白的，现在只是战斗本能远高于其他的表现。”
　　袁承冰乐道：“你早上还说你契约的是人不是猛兽……”
　　宋霖忽然站起来，走向场地：“够了，停下。”
　　他的声音不大，在各种能量对撞的轰响中很难分辨，所以打到场地另一边的男人们都没听见。
　　宋霖身上的威压瞬时放了出来，威吓之感让刘鉴松都不自觉绷了绷背脊：“停下！贺琅，秦磊！”
　　此时贺琅那带着风系魔法的拳头已经往外冲了，男人收不住，硬生生把拳头往偏了甩，强大的风力在土地上犁出一道明显的辙痕。
　　秦磊击出的强电则直接撞到了场馆的墙边。幸亏墙壁已经被特殊手段临时加护，不然就这俩还不太能完全掌控自身力量的男人，场地早被他俩破拆了。
　　贺琅的战斗状态还有点没消退，全身绷紧着，转身看了一眼宋霖，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脸上带着戾气，眼神像是随时扑上来撕咬的猛兽，普通人恐怕早就被他看得瑟瑟发抖了，宋霖却淡定得很。他走到贺琅面前，伸出手好像想碰贺琅，贺琅却忽然避了避。
　　动作很不明显，宋霖却理所应当地察觉了。青年一挑眉，打量了一眼贺琅，转身朝秦磊走去。
　　“感觉如何？“
　　“……还行。”秦磊还在喘，“你觉得呢？”ＹＵ ＸＩ　ＺＨＥＮＧ ＬＩ
　　“刚开始拘谨了，到后面又有点不受控，只有中间一段还能看的。”宋霖毫不客气，“我要是不叫停，你俩等会儿就都失控。你失控还好说，他……”宋霖睨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贺琅，“他彻底失控就费劲了。反正你们也刚好体会到了失控的边缘，记住这种感觉，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秦磊从亢奋的战斗状态脱离，不知道是不是和先前的骇人神色对比的，反正现在看起来温和了一些：“我知道了。”
　　比完了，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当木头人了。三人前后走到场边，夏红捧着贺琅的手机过来：“贺队，阿君来电话。”
　　贺琅走到旁边接电话。
　　袁承冰凑过来，冲贺琅的方向努努嘴，问宋霖：“他这……好像不是很稳定啊？”
　　“嗯。”宋霖早就决定贺琅这回得靠他自己消化死灵之力，在他完成之前，宋霖不会随便和他运转魔力。不过这事宋霖没和袁承冰具体解释，只是道：“就是有点不稳了，他在压制。”
　　“我看得出他在压制啊，死灵之力躁动得这么明显，我又不瞎。”袁承冰道，“不过他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就没点别的计划？”
　　“有归有……”
　　“大家该干嘛干嘛去。”挂了电话的贺琅忽然发话，边走回来边说道，“队里的跟我走。”
　　宋霖和袁承冰对视一眼，没动。
　　“宋霖袁承冰，别傻站着。”贺琅点了两人的名字，“阿君说有事找我们，走了。”
　　男人这么一说，大家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惑，脚下也都动了。只有白晓宁喊住贺琅：“贺琅，回头有空给我电话，有事找你。”
　　她的神色正常极了，像说的公事，贺琅没多想，点头应了。
　　刚走出场馆大门，夏红就追上贺琅：“贺队，阿君怎么了？”
　　“查到些东西。”贺琅顿了顿，一拍脑门，“噢不对，袁承冰，让你哥也来！”
　　刚跟着走出来的袁承冰脚下一顿，回头又钻进门里：“师兄，跟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鬼画符的意义
　　几乎睡在信息办的严少君难得在天擦黑的时候回一趟屋里，还抱着一台限制联网的笔记本。
　　“我们破解了一台江北机要的个人电脑，这个傻X居然在他们的加密网之外联网，可以说是主动送上门了。”严少君一边说一边点击笔记本里的文件，“我们在他的邮箱里发现了很多未打开的邮件，通过……”
　　“阿君，解释就省了。”贺琅打断严少君的快速话语，“直接说重点。”
　　严少君顿了顿：“……重点在这里。”他在笔记本上识别自己的权限，然后打开了一个文件。连接了笔记本的投影仪将画面投射在白墙上，看起来，这些文件都是图片格式。
　　严少君点开了第一张图片，白底黑线顿时跃入众人的眼帘。
　　夏红：“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贺琅、袁承冰、刘鉴松：“……嗯？！”
　　这一声反应后，袁承冰和刘鉴松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贺琅，袁承冰的表情有些意外：“怎么，你知道这个？”
　　贺琅的迟疑微不可查：“……不知道，就是觉得可能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们也这么想。”严少君取下眼镜，边擦边说道，“这些图案据说是建筑的涂装和雕饰，发到这个机要的邮箱，要他看过之后批准工程的。不过照这样看来，恐怕审批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图案是什么样，看都没看就批准了。”
　　袁承冰啧啧感叹：“确实，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就是些鬼画符吧。”
　　贺琅扭头看他一眼，刚好袁承冰坐在宋霖另一边，贺琅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划过坐在中间的宋霖。
　　宋霖没注意男人在看自己，但他知道贺琅为什么会这个反应。贺琅见过万魂幡里的阵法，而且就亲眼见过那一个，看什么都像，正常。
　　“我们基地也曾经根据宋霖的要求增加‘特别装饰’，显然，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装饰对基地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严少君把眼镜重新戴上，“所以，这些东西和宋霖要求的那些作用是一样的吗？”
　　袁承冰看一眼宋霖：“宋大师？”
　　宋霖回道：“袁大师请。”
　　“那我就献丑了。”袁承冰笑了笑，却并不高兴，甚至眼神有些冷凝地看着投影道，“从大的方面来讲，这个图案的作用确实和宋霖提出的那些差不多。宋霖在整个青河基地布下了阵法，这些符文也会在相应的地方起到相应的作用。”
　　贺琅指着投影问：“那这些东西具体是什么作用？”
　　袁承冰问严少君：“能把所有的都展示出来吗？”
　　严少君调整了一下，十二张图片以4X3的排列方式呈现在投影幕上。
　　袁承冰扭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刘鉴松：“师兄？”
　　“……不齐。”刘鉴松看着投影，“只有这么点，我无法确认它们是一起的还是各自是某些东西的一部分。”
　　严少君道：“这些图只是其中一封邮件而已。经过整理，包含了类似图案的邮件总共近百封，图案数量超过千张。这些都加起来，或许能给你一个准确答案。”
　　贺琅想了想：“找个设备传给他们，或者都打印出来给他们。”
　　“呃……”严少君迟疑了一秒，“好吧。”
　　这些文件已经被锁死不允许传播和打印，不过这对严少君来说不是问题；这些文件的密级规定了袁承冰还不能持有它们，但这对贺琅来说也不是问题。严少君决定找台设备，彻底拆除上网装置，再给袁承冰放好资料。
　　“我明天把放好资料的设备送回来。”严少君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一下，因为这些邮件看起来太奇怪，信息办已经申请成立小组，准备联合语言方面的专家来研究这些图案。
　　“只要这些符号是有意义的，只要能对比的样本足够多，总有一天会有人找到突破口，从而推测这些东西的真正作用。这会产生的影响，难以预估。”
　　他的语速很快，还有些凝重。技术突破看起来是好事，实际上对全局造成的影响是好是坏，很难预测。
　　最简单的例子，宋霖利用“领域操控”在日食后的夜晚阻截了数百“守宫”，使得青河居民被袭击的概率骤然下降。这个过程中一旦出现了什么偏差，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我和他们使用的不是同一套‘语言’，即便有人注意到青河基地里似乎也有一些图文装饰，想破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宋霖明白严少君所说的“难以预估的影响”，首先就是针对自己在青河基地布下的阵法，“而且阵法图形和咒语是两套系统，相对独立，又能相互影响，单独研究图案是出不了真正结果的。”
　　“就算有结果，那也没什么用。”袁承冰耸耸肩，“对于其他人而言，那就是一些图案，就算他们知道有什么意义，那也用不了啊。”
　　没有灵力，根本不可能用得出修真者的阵法。当然，部分灵符和卷轴另说。
　　宋霖忽然道：“……是那天那个人？”
　　他这话太没头没尾了，导致现场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他。
　　过了两秒，袁承冰醒悟了，拳头一锤掌心：“噢！对！很可能是他！”
　　“什么？”贺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其他人心中共同的疑问，“你们说谁？”
　　“我们刚刚全陷在青河基地这边了，老在说什么研究出来是什么意思了也没用，因为用不了……”袁承冰解释道，“但是江北基地有这些图案，就说明有用得了的人啊！”
　　“你是说江北有修……”贺琅怔了一下，忽地想起来，“突袭你们的那个黑旋风！”
　　“噗……《水浒传》啊？”
　　袁承冰刚刚筑基的时候，来过一个裹着黑风的袭击者，被宋霖和袁承冰联手击退了。后来大家看了视频，暗地里给那个袭击者起外号叫“黑旋风”。本来这外号也没什么，只是袁承冰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手持两把大斧的梁山好汉“黑旋风”，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咳，说正事。”笑完后，袁承冰正色道，“现在也无法确定是不是他，只是我们知道的只有他，所以暂时把他列入怀疑名单。”
　　夏红插嘴道：“等等，如果是他的话，他能让江北这么大动干戈，说明他在江北有一定地位啊！就像宋霖袁承冰之于我们一样！”
　　贺琅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的队员想说什么，忽地扭头看向宋霖和袁承冰：“你们说过他有可能再找你们……！”
　　宋霖反问了一句：“如果我要找一个人，和你们说了，你们会怎么办？”
　　“在营地发协查通报。”贺琅明白宋霖想说什么，脸色沉了下来，“……这次的联合行动，把袁承冰暴露出来了。”
　　那个“黑旋风”要是让江北的人找袁承冰和宋霖，必定会描述。宋霖虽然出去过好几趟，但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到外面真是一抓一大把。但袁承冰是长头发的男性，只要一打眼，十有八九都能対得上号。
　　袁承冰本人倒没觉得如何：“他本来就养好伤后很容易能找到我，我这趟去没去没区别。”
　　“对他来说是没区别，对江北来说可不是。”贺琅眯了眯眼，“至少现在江北很可能已经知道，袁承冰不是‘普通异能者’。”
　　“不用讲得那么含蓄。”宋霖道，“他们怎么看‘黑旋风’的，就怎么看袁承冰。”
　　袁承冰愣了一秒：“那他们会对我有什么计划？”
　　他说这话的时候，刘鉴松看似没有一点情绪波动，面无表情的。但这位师兄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对话几人的身上，向来如果江北要对袁承冰不利，家族不会坐视不管。
　　“很难说。可能会因为你和‘黑旋风’一样特殊而忌惮你，也可能因为你是敌对方的，而在你身上实施一些没敢在‘黑旋风’身上做的事。”贺琅道，“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
　　夏红问道：“会像宋霖一样遇到袭击吗？”
　　刘鉴松忽然问道：“什么袭击？”
　　夏红回道：“轻则两颗子弹，重则近距离迫击炮？”
　　刘鉴松看了看宋霖，又看了看袁承冰。
　　“个事个议，宋霖被袭击是因为O-1的掌控者想要他的命。而这个掌控者，从现有的信息看来，很可能是在擅自行动。”贺琅不同意夏红的想法，“也就是江北基地的高层，其实还没到要直接出手的地步。”
　　袁承冰挑眉：“所以我现在还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
　　“你的危险向来是你自找的。”宋霖道，“从一开始的接近‘暴君’，到之前被‘蛤蟆精’追进死角……”
　　“哎你闭嘴！”袁承冰一把捂住宋霖的嘴，“不爆料还是好兄弟！”
　　“追进死角？”刘鉴松发话了，“原来你所谓‘又被宋霖救了一次’，说的是这个时候？”
　　袁承冰赖不掉，只好含糊道：“差不多吧……”
　　“你也救了我，用不着把这些事算这么清楚。”宋霖拉开袁承冰的手，“以你的能力，普通的人、异能者想来伤害你，还没那么容易。不必庸人自扰。”
　　袁承冰道：“哎不说什么救不救的，你当时那情况，也就只有我赶得上。”
　　宋霖挑眉：“原话还给你。”
　　刘鉴松则在旁边道：“袁承冰，你居然还会自己冲进死角……明天开始特训。”
　　“啊？不要吧师兄……”
　　他们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夏红忽然凑近又变得沉默的贺琅耳边问：“贺队，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救过霖霖吗？特别是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候？”
　　贺琅看她一眼。
　　男人想：如果拿荆棘魔晶之后扛着他逃跑也算的话……
　　夏红却把这一眼理解为否定，轻叹一声，拍肩道：“……要么你明天也开始特训急速前进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他的企图
　　贺琅“疏远”了宋霖几天之后，白晓宁终于约谈到了这位“忙碌的指挥”。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自己的公寓里，白晓宁坐在桌子旁边，翘着腿抱着手臂，吊着眉毛的神情一反过去的温柔形象：“所有人都察觉你的怪异了，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关你屁事。”贺琅坐在她对面，像在休息的野兽，有点漫不经心，又有点锐利，“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个？我没空和你瞎扯，先……”
　　“你要是去搞别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白晓宁皱眉道，“但你现在对他这个态度，周围的人、包括宋霖自己，都来问我，我可不就只能问你？”
　　贺琅啧了一声：“你说不知道不就完了。”
　　“贺琅，你搞清楚，我不是要当你的知心姐姐，而是要确认你不是打算伤害宋霖。”白晓宁的脸冷下来，“我问你，你是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是想脱离宋霖的掌控吗？”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我想脱离他，我办得到吗？”贺琅反驳道，“而且我怎么会打算伤害他？我和你的基本状况差不多，你如果没打算伤害他，我当然也没有。”
　　“别跟我绕圈子！”白晓宁反手敲了敲旁边的桌子，“贺琅，我也懒得和你扯是拉非，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对宋霖做什么？”
　　“我没必要回答你。”男人说着就站了起来，看起来是转身要走。白晓宁在后面冷冷道：“我有个猜测，本来打算找你核实的，不过如果你不想回答，我也可以直接去和宋霖讨论讨论。”
　　男人的动作没停。
　　白晓宁继续道：“你是不是对宋霖……”
　　贺琅的脚步一顿，倏地转过身来：“白晓宁，希望你明白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那你明不明白你自己在想什么呢？”白晓宁嗤笑一声，“贺大队长，你究竟想干什么？姑奶奶心情好了，兴许还能帮你一把。”
　　贺琅对她是真的不客气：“嗤，你能帮我什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爬了别的男人的床而被沈家解除婚约——哦，现在那个男的也不要你了——还以为自己能对沈家指手画脚？”
　　白晓宁被他的话刺激，本来要发火了，转念一想，忽地挑眉冷笑：“对呀，可不就是教你爬男人的床吗？”
　　贺琅的眼睛猛然一眯。
　　“如果宋霖不反对，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毕竟教好你了是让他开心。”白晓宁哼了一声，“看看你自己出的招数，以为自己还是小学生吗……呃！”
　　咚！
　　白晓宁的脖子被贺琅一掌掐住，然后整个人被仰面摁倒在桌面上！她抓住男人的铁腕想要掰开，但是贺琅无论在体术还是魔力，都远在她之上。小小挣扎，蚍蜉撼树。
　　“白晓宁，我警告你，自作聪明就是在找死，明白吗？”即便白晓宁用尽全身力量反抗，男人还是死死地扣住她，“别以为宋霖是你的免死金牌，你就尽可以嚣张。你这条命是我花了大代价换回来的，我现在比较后悔，希望你不要让我起了彻底销毁这段黑历史的心思。”
　　白晓宁不知是因为这段自己不知道的惊人内幕，还是在挣扎，鼓着眼睛死死瞪着贺琅。
　　“对了，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对宋霖有感觉，我可以告诉你答案。”贺琅慢慢俯下身去，语气森冷，仿佛随时能拧断她的脖子，“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感觉，所以这几天才想冷静冷静，听清楚了吗？”
　　白晓宁现在无法出声，也点不了头。要是换了别的活人，早就被贺琅的铁掌掐到窒息了。
　　“好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了。”贺琅道，“你这么聪明，应该分得清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对不对？”
　　说着，他松开白晓宁，退后了几步。
　　白晓宁慢慢直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贺琅，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用不着喘气，但男人刚刚的骇人举动，让她总觉得有咳嗽的冲动。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一个音节，贺琅就冷声道：“我建议你不要做任何评论。”
　　“我只有一个问题。”白晓宁盯着他，缓缓道，“你确定你不会伤害到他？”
　　“你问的什么傻X问题？”贺琅冷笑一声，“难道伤害到他，我会开心得放鞭炮？”
　　白晓宁心说你是不会故意，但就你这情商，和现在在做的这件蠢事，还真的指不定会出什么后果……
　　她看着男人转身往外走，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忘了，就算我不说，只要他想知道，也能轻而易举地知道。”
　　“你是忽然犯蠢吗？”贺琅嗤笑一声，手放在门把上往下一摁，“他如果忽然想要知道了，对我来说未必是坏事。”
　　白晓宁：“……”好像也是。
　　此时在研究中心的会议室，“重头戏”已经开始了。
　　按计划，临城基地的研究中心今天解剖“蛤蟆精”的几个内脏。
　　“观众们”冷静地看着大屏投影，经过了好几天的磨砺，已经没有人再跑出去吐。而且内脏看起来比癞子流脓的整体“可爱”得多，因此即便画面血淋淋，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淡定。
　　宋霖和袁承冰坐在老位置，除了第一天看了一会儿，他们没再到这里来看过解剖的直播。今天来，是因为他们当初要看解剖直播的初衷，很可能就在今天出现。
　　不久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两人“翘首以盼”的东西——“蛤蟆精”的心脏。
　　袁承冰喃喃道：“……应该就是这里吧。”
　　“确实，我当初也感觉到它的异常力量来自于身体的某个部位，刚好符合这颗心脏被取出的位置。”宋霖解释道，“而且心脏是血液循环的起终点和动力源，如果它的力量是通过……”
　　“宋霖。”袁承冰瞥了青年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有眼睛，你别忘了我的眼睛。”
　　一双能看得比宋霖更“清楚”的眼睛。
　　宋霖轻微一耸肩：“好吧。”
　　“划开了……！”袁承冰转回正面，眼睛牢牢盯住前面的屏幕，“快看！”
　　无需多言，也无需更多时间，解剖的专家们很快发现了心脏里的异常。
　　这种异常甚至略微打乱了原本的解剖程序，异常肥大的心脏被划开了更大的口子，解剖专家小心翼翼地把两根手指伸进缝隙里，缓缓地、稳稳地，掏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黑色晶石。
　　魔晶，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
　　虽然现在绝大部分人还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的，有什么作用。
　　宋霖知道它是什么，有什么作用，现在只想知道它怎么来的。就像当人类明白珍珠是怎么来的之后，就能够开始人工培育了。
　　当晚开始，宋霖的实验室里开始反复播放心脏解剖的片段。
　　袁承冰坐在实验室里，看看滴答滴答的魔药，瞅瞅时不时喷出火焰的灯具，瞧瞧播放着血糊糊画面的屏幕，摇头感概：“你这哪里是实验室，根本就是杀人犯做犯罪准备的房间吧。”
　　宋霖没理他。
　　袁承冰又道：“你就差一块木板，上面贴满备选对象的照片和资料啦！”
　　宋霖终于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正在播放解剖视频的壁挂屏幕前，把屏幕往旁边一推——
　　屏幕向侧面滑开，一块和屏幕差不多大的木板露出来。木板上钉着五颜六色的按钉，除了最角落的几个备用，每一个按钉下面都固定了数量不等的纸张。
　　纸上都是黑白人头像，以及一行行的字。
　　袁承冰：“……”梦想成真？
　　宋霖正要给他解释这些都是什么人，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敲响，宋霖应道：“进来。”
　　外面敲门的是贺琅，他在开门之前，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白晓宁：“管好你的嘴巴。”
　　然后还没等白晓宁回应，贺琅打开门走了进去。
　　白晓宁一个白眼还没开始翻呢，只得生生忍住，跟着走了进去。
　　贺琅等白晓宁进门后，亲手锁上门：“让我带她一起来，什么事？”
　　白晓宁则是走到大屏幕前：“这是什么……解剖视频？”
　　“今天掏出魔晶的心脏解剖视频。”宋霖把屏幕推回原位，盖住木板和上面的资料，说道，“叫你来，就是为了做比较。”
　　“比较？”
　　“嗯，比较你和这玩意儿……”宋霖随手指了指屏幕，“怎么放置魔晶、使用魔晶。”
　　“哦。”白晓宁二话不说地掀起衣服下摆，露出肚皮，甚至还隐隐露出内衣的下边缘。
　　“白、晓、宁！”贺琅从后边一把把她拎开，“你是暴露狂吗！”
　　“宋霖说要看魔晶啊。”白晓宁理直气壮道，“再说了，这才哪到哪啊，当初他可是叫我直接脱光的……”
　　贺琅猛然扭头看向宋霖。
　　“干什么，你当初也是光的知道吗？”宋霖先说了一句，然后道，“行了，都别闹。白晓宁过来，不用脱衣服，我们有办法看。”
　　白晓宁瞥了贺琅一眼，隐隐地带着点挑衅，回到宋霖面前去了。
　　她说道：“哼，有些人……”
　　贺琅皱眉：“你……”
　　“都安静。”宋霖的声音淡淡的，却不容置疑，“袁承冰过来干正事，另外两个，谁再说话我收拾谁。”


第二百二十五章 至亲之人不管谁管？
　　魔晶现世没几天，就因“临城基地技术手段不足”，而被送往了江北基地。
　　只要清楚一点各个基地实际掌控人关系的人，都明白这并不奇怪。
　　这天早上，黑色越野车再次在城外的道路上疾驰。
　　“现在就看魔晶最后会落在帝都基地最高层的手里，还是会扣在江北基地。”宋霖坐在副驾上，悠悠说道，“江北里还有那个‘黑旋风’，魔晶如果落在他手上，会有什么后果？”
　　“不清楚哎。”坐在后排的袁承冰道，“虽然我见过宋霖从榕树里掏出来的魔晶，但我连碰都没碰过，光凭眼睛，很难判断那些力量到底会起到什么作用。”
　　或许等袁承冰见识过更多之后，他能够对比出结果来，但现在暂时还不行。
　　宋霖头也不回地问：“现在不就是去见令堂？她会知道吗？”
　　“大概会吧，可是我们手上现在又没有……”袁承冰顿了一下，忽地看向右手边坐着的女性，“怪不得你们把白晓宁也带上了，合着就是把魔晶带一起带来啊。”
　　白晓宁淡定地坐在宋霖后面：“我就是个装载魔晶的道具，不用在意我。”
　　宋霖忽然突发奇想：“如果大家都知道魔晶了，甚至研究出了它产生的规律，以后它会不会成为硬通货？”
　　这问题，来自经济部门的特助白晓宁回答再合适不过，而她的回答只有两字：“不会。”
　　“为什么？”宋霖回头探出座位，看向白晓宁，“我看了一些关于末世的小说，里面都把从丧尸身上挖出来的晶核当做货币啊。”
　　“又是小说！”袁承冰吐槽道，“你能不能别拿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当资料，别这么把小说里的事当真啊，学术狂！”
　　至今，宋霖还会拿他在“倾情推荐、年度巨献”的修真小说里看到的内容来烦袁承冰，袁承冰简直觉得他是故意在逗自己玩儿。不说别的，怎么可能有人“三月筑基、一年金丹、五年元婴”啊！
　　白晓宁倒是回答了宋霖的问题：“简单来讲，一是数量有限，二是发行不受官方控制，容易造成市场动荡。你还想听更具体的吗？”
　　“……不用了。”
　　一直沉默开车的贺琅忽然空出右手，把宋霖的脑袋扳回正面：“坐好，别搞危险动作。”
　　宋霖瞥他一眼，倒是坐好了。白晓宁从后视镜里和贺琅对视了一眼，随即目光错开。
　　众人再次徒步穿越了迷雾，见到了仙境当中的亭台楼阁。
　　白晓宁头一回来，饶是见多识广的她，也不得不对眼前的瑰丽之景发出衷心感慨。她甚至一度想把手机掏出来疯狂拍照，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不可能是青河划拨的那块地吧。”白晓宁看着层层铺开的建筑和飘渺的远山，愕然道，“不可能有这么大啊。”
　　宋霖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你说，这么小的袋子能装得下一把枪吗？”
　　巴掌大的布口袋，物理上说当然是不行，可实际上这小小乾坤袋装一头大象都绰绰有余。
　　白晓宁触类旁通，似乎明白了眼前这些仙台奇楼是怎么来的，但她依旧忍不住感叹：“有这些本事，谁还会怕什么乱世感染体变异体？怪不得从古至今，神鬼学说一直延续。”
　　宋霖挑眉：“羡慕？”
　　“羡慕归羡慕，可‘哪有凡人做神仙’啊……”白晓宁摇头感慨一句，然后道，“我就随便有感而发一下，走吧，干正事去。”
　　宋霖笑了笑：“站在这里的又哪里有凡人？”
　　白晓宁一愣，把这当成宋霖的安慰，转身就往他身上扑：“霖霖，你真好……！”
　　“白晓宁！”贺琅扔开她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了，“你有完没完了！”
　　吱——
　　恰在此时，众人面前最近的那栋木质建筑，两扇暗红色木门朝里缓缓打开。
　　像是在欢迎众人的进入。
　　看到袁承冰母亲的第一眼，白晓宁想的是：幸亏我现在也不会变老了！
　　袁承冰的亲娘，也不知几百岁了，看起来却和白晓宁一般大，甚至因为皮肤状态极好而更显年轻。她的长相算不上极美，五分像袁承冰，七分像刘云真，算得上令人赏心悦目。加上她那飘飘欲仙的气质，这要往基地里一走，肯定要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不过和刘云真一样，这位峰主一开口，就是对自己儿子的不客气：“听说你躲避一个单体敌人还被逼到死角了？”
　　“流霞真人，您能别一来就在我朋友面前拆我的台吗？他们都还只有二三十岁啊。”袁承冰无奈道，“逼到死角的事师兄已经抓着我特训了，我保证不再犯了，行吗？”
　　流霞真人是岚峰峰主的号，她排霞字辈，本名是刘霞飞。从这点来看，她的名号起得也算随便的。
　　“行，给你留面子。”流霞真人笑了笑，“还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袁承冰一扭头，一个个介绍过去：“死灵法师宋霖，青河基地作战指挥贺琅，经济部白晓宁。”然后他又换一边，“这是岚峰的峰主流霞真人。”
　　双方总算初次见礼了。
　　“不过，你应该没说完吧。”流霞真人抬起纤纤素手，点指贺琅和白晓宁，“这两位，看着可不似……常人。”
　　“你是想说不似活人吧。”袁承冰一乐，把贺琅、白晓宁和宋霖的关系描述了一遍。流霞真人面露意外，但也仅此而已，没做什么评论。
　　不过贺琅身上的异常情况比较明显，流霞真人还是多问了一句：“他身上的鬼灵阴气怎么这么重？而且感觉有点像是……”
　　“万魂幡，对吧？”袁承冰说道，“哎，您是不知道，现在世道可乱啦！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地可把您盼来了，这事儿啊，得一桩桩地让您过目呢。”
　　“……你讲话客气的时候，通常旁的人就得烦了。”刘霞飞瞥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掌心一翻，居然掏了一台平板电脑出来，“那之前流云真人叫我看的符文，还做不做数了？”
　　流云真人，就是刘云真，姐弟俩起号的时候都没费心思。
　　刘霞飞手上的那台平板电脑，就是刘云真给她的。当然，最初的“货源”是严少君。他找了一台平板电脑，把所有黑来的符文图片全部传了进去，然后直接把联网功能禁了。几传手之后，这东西就到了流霞真人的手里。
　　“哎，那个也要看的，不过现在人到面前了，先看人。”袁承冰道长辈面前时，语气再理直气壮也有点撒娇的意思，他还扭头问宋霖，“先看哪个？”
　　“带贺琅来只是为了借地方，不用劳烦，我们自己处理也行。当然，要是真人愿意来指导，那真是再好不过，我们不胜荣幸。”宋霖说起套话来也是很溜的，“如果真人看看她。”
　　宋霖指着白晓宁：“她身上有一颗晶石，现在是她的能量源。还请真人看看，这颗晶石对你们这样修炼的人有什么用处。”
　　流霞真人皱了皱眉：“我们这样修炼的人，你指的是……”
　　“袭击袁承冰的那个家伙，给您的那台平板里也有他来袭击的视频。”宋霖道，“我们怀疑，现在有一颗差不多的晶石快到他手里了。”
　　流霞真人最终决定，所有人都移动到借给贺琅和宋霖用的场地。流霞真人在场地边上一面护法，一面看白晓宁体内的晶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噢，如果还有空，那就顺道一起研究那些符文。
　　一心多用，流霞真人就是这么讲效率。
　　她还根据宋霖的描述，给眼前的一大片空地上施以了某种“牢笼式”的术法，使得某些东西无法通过无形的屏障。
　　贺琅一个人站在空地的中心。
　　刘霞飞问宋霖：“你不进去？”
　　“先不用。”宋霖道，“他的魔力源和身体现在容不下更多的死灵之气，必须通过加大流量而冲开循环通路和魔力源，我只是担心这个过程溢出的死灵之气放在别的地方会不好控制，才借贵宝地一用。”
　　袁承冰道：“这听起来和你帮秦磊做疏通的时候有点像啊。”
　　宋霖点头：“原理基本一致。”
　　“可你那时候是亲自帮秦磊。”
　　“贺琅可不是秦磊。”宋霖看向几十米外站着的男人，“贺琅运用力量的本能远高于秦磊，他自己能搞定这件事；而且如果他靠自己挺过去了，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能锻炼意志？总之，这么做对他有好处。”
　　“所以你就置之不理了？”
　　“我本人就站在这里，怎么能算置之不理？”宋霖笑了笑，看了一眼刘霞飞，“就像流霞真人也在这儿一样，一旦出了什么事，不会袖手旁观，不是吗？”
　　流霞真人意有所指地点评道：“不让他一个人试试，永远不知道他能成长到哪一步。”
　　袁承冰没注意亲娘的话里有话，只是啧啧感慨：“你为贺琅费这么多心思，真的不比至亲之人少了。他这么和你闹别扭，你都想着他，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宋霖有感，和流霞真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袁承冰：“？？？”
　　确认一切妥当之后，宋霖冲贺琅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男人是被宋霖强行拉来的，但到了这地步，他也只能先听宋霖的指示。他站在原地，魔力流动瞬间到达了峰值，死灵之力纠缠在魔力之中，一同在循环当中翻涌奔腾。这时，死灵之力其实已经开始呈现明显的不稳定状态，继续维持这个速度和流量，只会加快破坏死灵之力的稳定程度。
　　然而贺琅就是要冲破这个上限，他怎么可能往后退？他甚至都不想只保持着这个速度！
　　他操控着自己的魔力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循环的同路挤爆。死灵之力愈发脱离控制，从他的循环通路里溢出来，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死灵黑烟渐渐浓重，相互纠缠，遮挡住了男人的脸，将他包裹在一个仿佛有生命的黑色雾气团中。场地外的人本能地警惕着，紧紧盯着这些死灵，却不再能够用肉眼看到男人的身影。
　　贺琅还站在原地，巨大的力量波动似乎使他耳鸣了，他的眼中不时划过红色的暗光。


第二百二十六章 梦回波斯
　　“……先生，先生！”
　　贺琅猛然回过神来。
　　一个穿着长袍、包着头巾的深色皮肤男人站在他面前，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他，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E语：“你怎么了，先生？”
　　“不。”贺琅一边下意识地用E语回答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我没事……”
　　贺琅和眼前的男人正站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路两旁的摊子几乎占满整个通道，叫卖声不绝于耳。商人和顾客们来来往往，他们大多有着棕色的皮肤、眼睛深邃、鼻梁高挺，男人包头巾、女人戴面纱。即便有明显是游客模样的女性，也按照当地风俗遮住了半张脸。
　　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贺琅想起来了，这里是中东，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他也穿着当地人的长袍，戴着头巾，还用围巾包了半张脸。当地风沙大，这么打扮的男性也不在少数。因此只要他不说话，只要人们不仔细看他唯一露出来的眼睛，很难发现他是个外地人。
　　前面的当地男人是买通来给贺琅带路的，听贺琅说“没事”，他就继续往前走：“跟我来。”
　　贺琅跟着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最后，他们穿过路边的一个小摊，进了一栋“土色土香”的不起眼小楼。
　　门口坐着一个当地男人，正在抽长杆烟。带路的人走上前和他低声交谈，给了一些钱，抽烟的男人数了钱又看了看贺琅，点头。
　　带路人于是走回贺琅面前，低声道：“成交了，去吧。”
　　贺琅在抽烟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把事先谈好的费用给了带路人，带路人出去了，贺琅走向抽烟的男人。
　　抽烟的男人敲敲烟杆，然后举着烟杆朝旁边一指，用蹩脚的E语说道：“去吧，开着门的选一个，开着门的都能选。”
　　贺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两边和尽头都有房间。
　　他走过去，抽烟的男人在背后笑了笑，用当地话肆无忌惮地嘲弄：“喜欢‘尝鲜’的外国佬，哈……”
　　贺琅恍若未闻，他走进走廊，可以直接从房间敞开的门看到床铺。没一个房间，都有戴着面纱的女人在房间里或坐或站。
　　贺琅经过时，她们至多看一眼，眼神毫无波动，不会再有更多反应。
　　路过一扇关上的门时，男性亢奋的声音和女人的低声哭泣传到贺琅的耳里，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响动。贺琅看都不看一眼，一直往下走，终于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背手关上门。
　　房间里隐隐还能听到外面街市上的嘈杂，但并不清楚。一名裹着红色花纹面纱的女孩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周遭环境衬托得愈发安静。
　　她的目光随着男人的走近而转动，终于在男人站定于床边时，抬手要取下自己的面纱。
　　贺琅立刻摁住了她的手，摇摇头。
　　女孩松开了捏住面纱的手指，贺琅就着抓住对方手腕的姿势，把她摁倒在床，将人翻了过去。
　　女孩乖乖配合着，没有丝毫反抗。
　　贺琅俯身上去，掀开后面的头纱，露出女孩的后颈。后颈的皮肤相当光滑紧致，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没摘下面纱的女孩年纪不大。
　　男人的大掌抚上后颈，缓缓地，似乎别有意味。手掌顺着往下，拉开女孩的长袍，露出她的肩膀。
　　肩后的左边，刺着一朵不知名的红色小花。
　　带着茧的拇指滑过那朵小花，女孩忽地一抖，却不是因为预想中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装了消音器的枪抵在了女孩的太阳穴上。
　　“嘘……我不会伤害你。”贺琅低声开口，说的居然是本地话，“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们贴在一起，交叠在床被之中，枪压得很低，从门口方向根本不可能看得到真正的情形。
　　半侧着头的女孩却能清楚地看到枪，她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露出的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我知道你每周五都会被送到扎卓那里……”贺琅贴在女孩的后颈，姿态“亲昵”，“他有一张密钥，据说从不离身，你知道在哪吗？”
　　女孩终于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藏在面纱之后，又闷又轻，还颤抖着：“我、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那我们谈点别的。”贺琅的声音压得很低，“扎卓身上有什么东西从不离身的，就算在别的东西都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他的戒指……”女孩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大拇指上的那个……”
　　“你说的是他的权戒？”贺琅追问道，“还有吗？”
　　女孩沉默了。
　　“好好想想。”贺琅动了动拿枪的手，“是不是还有什么忘了？别担心，他绝不会知道是你说出去的。”
　　“还、还有他的义眼……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
　　贺琅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女孩似乎真的开始啜泣了，男人收了枪，从她身上离开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才意识到危险已经稍微远离。她还趴在床上，脑袋转了转，看向坐在旁边的男人。
　　“……先生？”
　　贺琅看着她的眼睛，又深又大的瞳孔，不安地向上看着自己，犹如暴风雨中颤抖的小花。
　　男人道：“时间到了我就出去。”
　　言下之意，不会碰她了。
　　女孩睁大眼，很是诧异的模样。贺琅忽然又举起枪，女孩吓得双眼紧闭，但贺琅只是顺手用枪口指了指女孩的后背：“把衣服穿好吧。”
　　“可是……”女孩慢慢睁开眼，看了一下房门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会有人来听房门的。”女孩低声而快速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羞赧，更多的是恐惧，“要是一直没听到动静，他们一定会知道你没碰我，肯定会逼问我你到底来干什么……”
　　如果是这样，不管贺琅之后会如何，女孩都极有可能暴露她泄露了秘密的事实。
　　女孩爬起来，面朝贺琅跪坐着：“先生，拜托了……”
　　说着，她就朝贺琅爬过来。她的手攀上贺琅的胸口，眼睛看着贺琅的眼睛，膝盖卡进男人的双腿之间。她还很年少，做起这种事来却很熟悉。
　　她的个子不大，攀上来时，就整个人贴在贺琅怀里。她在男人身上轻轻磨蹭，膝盖大胆地顶到男人鼠蹊部，以引起男人“办事”的欲望。
　　贺琅又不是无能，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反应？但他经受过严格的训练，这点半生不熟的手段还是能扛住的。他握枪的手紧了紧，问了一个刚注意到的问题：“你……是男孩？”
　　没完全长开的孩子，身形、声音都有可能让人混淆他的性别。但他整个贴到贺琅身上时，贺琅注意到了长袍之下，某处的异样之感。
　　不对吧……男人恍惚地想着：不应该是个女孩子吗？
　　“是的，先生，抱歉……”男孩的手往下，隔着贺琅的长袍和裤子摸到了那处，有目的地来回抚摸揉搓起来。
　　“不，等等，你……”贺琅想要拿开他的手，但为何他的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似的，不仅没能推开对方，反而还因对方的动作渐渐热起来。
　　随着那只手的动作，躁动和热流一点点汇聚，男人的意识也逐步模糊起来。好像眼前慢慢蒙起了一层雾，让人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为什么而来，要做什么。
　　只有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明晰。
　　这感觉很飘渺，但好像又直击灵魂。贺琅刚兴起“不能这样”的念头，又被冥冥之中不知什么东西摁了下去；他总想要推开身上的人，手脚却沉重得仿佛灌了水泥。燥火冲刷着他的身体，男人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啊，先生……”男孩移开手，看着男人的长袍之下已经有的明显反应。分量可观，货真价实。
　　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跨开双腿半跪在男人的身上。虽然两人的一件衣服都还没脱，男孩的臀部却已经有意无意地贴到了鼓起的那处。
　　“先生……”
　　贺琅皱紧眉，用尽力气，动了动握着枪的手指：“……滚开，别碰我。”
　　“不，先生……”男孩的声音也变得飘渺，他揭开男人的围巾，露出那张东方面孔。面孔紧紧绷着，眉头也蹙着，呼吸还加重了，不知处于愤怒、焦躁还是别的什么。
　　男孩的手抚上男人的脸，慢慢凑近，似乎想要吻上来。
　　“我说别碰我……！”
　　男人的眼里忽然迸发出冷厉的光，如挣脱桎梏的枷锁猛地弹起来，将男孩的脖子一掐，整个往后掼到了床上！男孩倒下去的同时，手枪也再次抵住了他的脑门。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人眯着眼，语气里威胁意味浓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男孩眨了眨眼，神色自如得好似被掐住、被枪指着的不是自己。他甚至屈膝，顶了顶男人的那处：“您已经这样了，应该是您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别跟我耍花招。”贺琅眯了眯眼，“你房里的熏香有问题？！”
　　当地人爱用熏香，贺琅觉得自己一定是一时不察中招了。毕竟以他的定力，不应该出现现在这种状况。说实话，现在虽然是他控制着男孩，但他的身体依旧火烧火燎。
　　“是你自己有问题。”男孩眯了眯眼，“你动情了。”
　　他边说边继续用膝盖暧昧地磨蹭。该死的是，贺琅居然真的觉得冲动之感愈发明显，怎么都压不下去。
　　“艹，你……”
　　男孩忽然用普通语笑道：“你再看看我是谁！”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扯下了自己的围巾，露出来的居然也是一张东方面孔！
　　黑发黑眸，正是宋霖！
　　他的身形好像忽然舒展开来，声音也忽地从少年变为了青年的嗓子。他眯了眯眼，说不清这一眼是在释放不悦还是在撩人：“贺琅，你想对我做什么，嗯？”
　　某种熟悉的气味也在从青年的身上蔓延开来，瞬间盖过了屋子里原本的熏香，有点飘渺虚无，带着某种异样的小钩子。贺琅下意识地回答：“我没有……”
　　青年躺在红色的头纱里，恍惚间好似是躺在红色的喜被上，略带不满的眼神仿佛让时间回到了那一晚。他踹了一脚压在上方的贺琅，半眯着眼道：“……怎么还不来伺候？”
　　几乎一模一样。
　　男人倏地一笑，垂下的眼皮遮住了眸子里透出的戾气：“我可不是谁都能碰的，更不是别人能踹的……”
　　“……什么？”
　　咔嚓！
　　贺琅扣下了扳机。


第二百二十七章 翻转世界的力量
　　消音器盖掉了枪声，硝烟味却在房间里弥漫起来。
　　枪移开，一个带着灼烧痕迹的血洞留在那里，触目惊心。青年睁着眼，黑色的瞳孔微微缩小，表情还停留在不可置信的一刻，但他的生命已经永远消失。
　　贺琅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死不瞑目”的青年几秒，最终还是伸出左掌，将他的眼睛抹上了。
　　“对一个幻影都要做这么多余的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贺琅愕然地回头，看到一个人突兀地站在房间里。
　　黑色短发，银色瞳孔，是宋霖。
　　又一个宋霖。
　　贺琅快速地用枪口瞄准他。
　　“你想杀我？”青年道，“随便，反正对我造成不了实际伤害，只有你自己会遭到契约的反噬。”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床铺，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噢，这么像？看来我在你的意识里形象很明确，他提取得很完整。”
　　青年还动了动鼻子，略微嗅了嗅屋子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这不是熏香……是你之前从我身上闻到的味道吗？我觉得还好，没有多明显啊。”
　　贺琅的表情一出现了一丝松动。这种时候，他早忘了什么疏远不疏远的事了：“……为什么你身上的气味没有了？”
　　“气味？”宋霖看向男人，神色平静得仿佛指向自己的枪口不存在似的，“这只是幻境，我不是钟棨提取你的记忆塑造的，也不是你自己构想出来的。我就是我，我认为我没有气味，那我在这里就没有气味。”
　　贺琅慢慢放下枪：“是你……”
　　“是我。”宋霖淡然回道，“你的通路拓宽已经完成了，死灵之力也收敛得差不多，但你还没回归意识，所以流霞真人建议我来看看。”
　　他指了指床上的“自己”：“你每次都要这么解决吗？”
　　贺琅还有点不敢确信他的身份，但已经下意识地回应道：“差不多，但也不是每一次……”
　　青年的目光往下，落在男人的鼠蹊部：“那，那个呢？”
　　贺琅本来已经差不多确认他的身份了——没什么原因，就是发自内心地有了一个答案——但宋霖这么一问，他又一下紧张起来：“哪个？”
　　宋霖看着男人，神色淡然，但贺琅就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股促狭的意味。
　　“你说哪个？”青年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么久都没体验……在幻境里过把瘾也不是不可以。”
　　贺琅皱着眉，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青年的话了：“你在说什么？”
　　“虽然幻境是钟棨把你拉进来的，但这毕竟还是在你的身体里，是你的主场，想反扑回来也是可以的。”宋霖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自己”，说道，“他能随心所欲地换你记忆中的人，你当然也可以把这家伙换成你以往的X幻想对象。”
　　青年看着面露诧异的男人：“反正在幻境里发生的事，也就和梦境差不多，至少你的意识还能‘舒服’一回，不是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贺琅抹把脸，然后嘀咕道，“我真是疯了，这他妈到底是幻境、还是想象、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我居然会听到你和我说这种话。你看到这种情况，明明应该会不高兴才对……”
　　男人觉得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模样，加上躺在自己身下那个和青年的脸一模一样的家伙，基本就和X尸现场差不多。参照上次“意外”之后宋霖发的脾气，贺琅不觉得真正的宋霖看到这一幕之后会淡然如常。而给自己提“消火建议”什么的，那更加不可能了。
　　难道是自己躲避宋霖的时间太久，终于在幻境里爆发出奇怪的后果了吗？
　　宋霖看他一副又开始自我怀疑的模样，也不过多解释，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白的黄的黑的？身材脸蛋，参照谁？”
　　贺琅一怔：“……什么？”
　　“我是利用契约进来的，能稍微影响一点你的意识。”宋霖朝躺在床上的“自己”一指，“比如，这样。”
　　贺琅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躺在身下的尸体不知什么什么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性感火辣的粽肤美人。她的额头光洁饱满，丝毫没有损伤。她冲贺琅嫣然一笑，顾盼生辉，然后双臂一伸就抱了上来。
　　“不，等等，等等！”贺琅想推开她，手还差点落错了地方。好不容易摁住大美女的肩膀了，贺琅诧异地看向宋霖：“这怎么回事！你干的？！”
　　“我只是根据这里的环境给你选了个大致形象。”宋霖耸耸肩，“我又不知道你的幻想对象是什么样的。”
　　美人还在往贺琅身上黏，柔若无骨，热情大胆。她的纤纤手指一伸，就往男人还没平息的地方摸去。
　　“滚开！”贺琅推开她，然后冲宋霖吼道，“这他X关幻想对象什么事！你瞎折腾什么啊！”
　　那美人被推翻在床上，也不恼。她咯咯一笑，长腿一抬，脚的前半掌就又“踩”到了地方。
　　“卧槽……！”贺琅直接被这风月手段吓得蹦下床，他也不管宋霖到底是不是真的了，直接冲他吼道，“别玩了！”
　　“你不喜欢，改掉不就好了。”宋霖耸耸肩，“试着去想，想你希望她是什么样的，想你希望这个幻境是什么样的，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影响这里，就像操控你的梦境一样。”
　　“我又没学过操控梦境……”贺琅嘀咕了一句。他现在意识到，宋霖一方面在开玩笑，另一方面确实在教自己怎么改变幻境。男人压抑着心底的燥火盯着那个粽肤的女人，表情严肃，即便对方冲他抛媚眼也面色不改。
　　男人盯着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被自己躲避了几天，现在和自己一起站在幻境里的青年：头发短一点、黑一点，嘴唇薄一点，眼角下垂一眼，银灰色的瞳孔……
　　热辣美女渐渐变了模样。
　　宋霖面无表情，看着那女人在短短几秒内又变了回去，再次呈现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
　　这回，甚至连瞳孔都是一样的颜色。
　　然而变化出来的只有外形，也就是说，无论是对方脸上那勾人的轻笑还是刚刚在做的撩腿动作，现在还停在那儿呢。
　　在贺琅和宋霖看来，就是这个人顶着宋霖的脸，红色头纱铺展在身下，左肩的袍子也滑了下来。他还从长袍下伸展出修长的左腿，脚背微微绷直，踩在头纱的边缘，红色衬得脚背异常白皙。
　　始作俑者的贺琅自己都看傻了：“卧槽……”
　　毫无疑问，宋霖从来不可能做这些动作，贺琅也不可能想象过青年做这样的动作。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超越现实了。
　　坐在红色头纱上的青年甚至还延续着之前的行为，他的右眼轻轻一挤，冰冷的银灰色眸子顿时染上了一些别样的色彩。
　　另一双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眼睛却愈发显得冰冷。
　　“贺琅。”宋霖看着床上那个“搔首弄姿”的“自己”，语气淡淡的，却令贺琅背脊发凉，“我是不是说过，你再和我开这种玩笑，我就让你给我舔？”
　　“这也算？！”贺琅惊道，“我又不是故意……”
　　没等他说完，宋霖转身拉开门往外快步走去。贺琅又暗骂了一句，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一脸茫然的“宋霖”，扭头追了出去。
　　宋霖走进走廊时，看着走廊的抽烟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一边大声质问一边走向他。宋霖还没逼退他，后面贺琅追出来，厉喝一声：“退开！”
　　然后那个抽烟男人就停下了脚步，若无其事地坐回原来的地方继续抽烟，好似刚刚挑起来质问的一幕都是幻觉。
　　这就是贺琅在幻境中的力量。人可站，可坐，可看见，可恍若未闻，一切只凭掌控者的一个念头。
　　没了阻碍，宋霖走得更快了。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穿过门外的小摊，走到街上。街上的人群依旧川流不息，宋霖的个子在当地不算高，当他走进人群，很快就会被人潮淹没。
　　贺琅追到街上，一扭头，青年只剩下一个不时被人遮挡的背影给他。
　　“宋霖！”贺琅拔腿就追，“你等等！”
　　行人阻拦着贺琅的去路，他一边拨开人流一边抻着脖子看前面，青年的黑发几乎已经要看不清了。
　　不行，要丢了……！贺琅已经完全抛开了要躲着青年的想法，他的脑海中凝聚着要追上青年的强烈希冀：“宋霖！！！”
　　哗——
　　下一刻，贺琅突兀地抓住了宋霖的手腕。
　　男人一愣，好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忽然瞬移到了青年的身边。宋霖倒是回过身，举起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挑眉道：“倒是学得很快，你使用力量的本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明明已经走远，男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抓住，这就是他在幻境中的力量。
　　“呃，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贺琅简直对他没脾气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出去？”
　　“你能逮住我，就能逮住任何入侵你的意识的家伙。”宋霖挣开男人的铁掌，“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对这个幻境能操控到什么地步。”
　　贺琅想了想，转身走到一个小摊边上，踩着摊边的一个木桶蹦上了后面一栋土色平房的屋顶。
　　行人、摊主，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贺琅蹲在房顶，朝宋霖伸出手：“来。”
　　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这么做了。
　　宋霖仰着头看他一眼，脚下轻轻一跳，一股轻风将他送到了贺琅身边。
　　青年问道：“所以，你要干什么？”
　　贺琅顺着街道，指向远方：“你看。”
　　宋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热闹的街道往远处延伸，到处都是人，更多的建筑在叫人看不清的距离。青年正要问男人到底要自己看什么，忽然觉得远处的景致向上移动了一些。
　　不是幻觉，道路的远方真的抬起来了！不仅是道路，远处所有的东西正在向上翻折！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折线，线另一边的地平面被抬了起来，道路、建筑、走在上面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变成了一个垂直面上的事物。然而没有人惊慌失措，没有任何东西从垂直的地面上滑落。行人和车辆都自如地从平面走上垂直面，仿佛一切如常。
　　宋霖沉默地看着那比海市蜃楼更魔幻的景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男人。
　　贺琅若有所感地和他对视了一眼：“别急，还有。”
　　正说着，宋霖就觉得苍穹之上似乎出现了什么。他仰头看去，一片黑影缓缓压下来，停留在浮云的位置。透过浮动的云，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建筑和街道。
　　是的，那也是被翻折的世界！
　　好像天上出现了巨大的镜子，将地面的一切都倒影到了穹顶纸上。然而这比倒影更超现实，浮云穿过那里最高的——或者说倒立下来最长的——建筑，人、动物、车辆却犹如在平地一般活动自如。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科学可言，可以发生任何光怪陆离的事。不是“领域操控”，甚似“领域操控”。
　　这，就是贺琅在幻境中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与他并肩而立的青年。青年那双银色瞳孔盯着天上，似乎闪着微微的光彩。贺琅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自豪感，好似把自己最厉害的一面炫耀出来时，你最想要让他看见的那个人，结结实实地看到了你最精彩的表现。
　　贺琅暗带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
　　宋霖垂下头，看了他一眼，就在男人以为他要赞叹的时候，青年忽然嗤笑了一声：“致敬经典电影，嗯？”
　　壮观是很壮观，但总有些既视感，不是吗？
　　“……喂。”贺琅抹把脸，这么大费周章却就得了句这样的评价，真是令人郁闷，“我发现你真的很难伺候，说句好话那么难吗？”
　　宋霖淡然道：“那就把那家伙给我抓来吧。”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
　　贺琅没再管被他翻转的世界，伸出手朝着前方，慢慢握拳。
　　黑色的烟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迅速在虚空中凝聚。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点小小的男性问题
　　大地、天空、以及中间都有都马路建筑和车水马龙的奇幻世界里，一个巨大的黑烟球漂浮在空中。它的黑烟朝四周不断溃散，却又好像被无数只手拉回来摁住，逃无可逃。
　　它发出沙哑的声音，极其难听，像是砂纸直接在人脑子里刮擦：“你居然来了……你居然进来了……！”
　　这话显然不是对贺琅说的，宋霖看着那个黑烟球，语气淡然：“是啊，我来了，你可真狼狈啊。”
　　宋霖之前见到钟棨的时候，他都顶着贺琅的壳子。他唯一一次用黑烟展示自己的形象，还是演化了一个身骑大马手持长戟的将军形象，反正比这团黑煞煞的东西好看多了。
　　“你就不狼狈吗？他就不狼狈吗？！”无法逃窜的黑烟球狠狠嘲弄道，“怎么样，亲眼看到自己被以下犯上的感觉如何？比起那晚来哪个让你觉得更羞……呃！”
　　贺琅半眯着眼，瞳孔中厉色尽显。钟棨被他“攥在手中”，重创、消杀只在他的一念之间。男人看向旁边的宋霖：“还有废话要和他说吗？”
　　这是个问句，但它的实际意思是“我要杀了他”。
　　“桀桀桀……就算你这次灭了我，我还是能再次出现！”黑烟球挣扎着抢话，因为和贺琅的力量对顶，它说话的声音更加难听，好像连听的人都要跟着窒息了，“你吸收不了我，死灵法师的走狗！只要我还有一丝存在，我就会永远藏在你的意识里！”
　　“他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一百次；能吸收你的一半，就能吸收你的另一半。”宋霖淡淡道，“修仙者说，吸收完你就可以让他的身体恢复机能，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不会让他错过的。”
　　贺琅闻言一愣，他不是没听懂，他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你是说，我可以……”
　　上次袁承冰在车里说的时候，虽然这个男人也在现场，但他当时浑浑噩噩的，并没注意到袁承冰话里的信息。现在宋霖讲得这么明白，贺琅简直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黑烟球不知是出于“被觊觎”的愤怒，还是觉得这个说法太荒谬，冷斥道：“哼，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你与其总是制造幻境，让他‘享受’现在身体享受不到的‘快乐’，不如以身饲他，让他在现实里也能‘享受’。”宋霖好像没听到黑烟球的嘲弄，淡然地继续道，“这也算所谓的功德一件吧。”
　　“咳……”青年说的话太直白了，贺琅不由得咳了一下；但青年这种用冷冷的语调开嘴炮的行为，又令贺琅着实愉悦，因此咳完之后，男人又笑了起来。
　　“又咳又笑，你有病？”宋霖瞥他一眼，“还不杀了它，留着过年吗？”
　　贺琅顿时收了表情，再次看向半空中的黑烟球。这次男人没伸出手，但黑烟球在他的凌厉注视之下越来越压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这虽然是贺琅的单方面“屠杀”，但也是力量的对峙，越到后面，越到关键之处，就越困难。
　　黑烟球的反抗，甚至形成了强大的风压，吹得贺琅的头巾都飞了出去。
　　男人刚才翻转天地易如反掌，现在却皱紧眉头，专心致志地对抗着那股力量。凝结出意识的死灵，比同样大小的黑烟球难对付非常多。
　　宋霖一声不吭，看着压缩到极致的黑烟球，感受着狂风扑面，感受着散发出来的力量暴动。
　　终于，贺琅再次抬起手，绷紧和用力使得手背青筋直冒，朝着黑烟球的方向一抓——
　　唦——！
　　黑烟球带着一声没来得及宣泄的尖啸，被骤然捏碎，黑烟也在眨眼间消失殆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的风压也随之消失，街上被吹得东倒西歪的东西也被人们习以为常地扶起来。没有人往虚空中多看一眼，好像刚刚只是刮过一阵沙漠风暴。
　　“搞定了？”宋霖道，“手法有点粗糙，浪费魔力，要是碰上真正的钟棨，你这种手段可扛不住。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希望这个意识的再生次数多到足够让你彻底掌握对付这些‘恶霸’的方法。”
　　“你刚刚不帮我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在幻境中的贺琅是个正常人，还是会累的，久违地弓下身扶着膝盖喘了几下，又道，“真他X累……我要是恢复身体机能，就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需要呼吸吃饭喝水、而且剧烈运动之后会累死吗？那我要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吸收完他了。”
　　“具体情况可以找流霞真人再问问。”宋霖想了想，“不过钟棨是个几千年的老东西，你恢复机能后应该不会只像普通人。”
　　“行，待会问。”贺琅扭头看青年，“但现在我也暂时消灭那个意识了，怎么出去？”
　　“你问我？”宋霖挑眉，“原本这个幻境就能被你掌控，现在幻境里唯一会和你对着干的力量也溃散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也是，不过还是等会儿，我现在感觉还没全缓过来。”贺琅抹把脸站起来，“话又说回来，累归累，我竟然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会累是好事。”青年往男人的鼠蹊部扫了一眼，“至少有个问题自行消退了，不用再考虑你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
　　“……喂，你往哪儿看呢！”
　　贺琅从幻境彻底脱离，意识清醒之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有点像是刚吸收钟棨的死灵之力时，那种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的状态。
　　对此，流霞真人淡淡说了一句“恭喜”，袁承冰则说得更具体：“拓宽通路就能容纳更多力量，现在爽得跟进阶似的，嗯？”
　　贺琅露出个笑：“还行。”
　　袁承冰嗤了一声：“哎你就嘚瑟吧。”
　　宋霖自从出来后就没看贺琅一眼，搞得贺琅都要开始怀疑幻境里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他。直到男人走近正在和白晓宁说话的青年，咳了一声，青年才掀了一下眼皮：“怎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被那股熟悉的味道扑脸，有点扛不住。贺琅心里想着，嘴上可不敢说，只能板着脸道：“不怎么，我刚渡过那么困难的事，你都不知道看一眼问一声关照一下吗？”
　　白晓宁心里暗暗吃惊，暗道怎么力量涨了一截，贺琅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不过她终究没说别的，只是挑着眉意有所指道：“你的撒娇方式可真新奇……”
　　宋霖则道：“我们分别了有两秒吗？你敢不这么黏人吗？”
　　白晓宁：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照理说青年这话是在嘲讽，但贺琅听了，却只觉得心中的大石落下了。“分别”不到两秒，显然幻境里那个确实是宋霖本人。
　　这股味道可比幻境里那个“冒牌货”真实多了……男人暗想：模仿的那个最多像根羽毛划来划去，“正版”这个简直像栓了根无形的绳子在自己心上，人往哪走绳子就拽着自己往哪追。
　　宋霖没管这个男人又在旁边发什么呆，只是看向白晓宁的胸腔：“这么说……因为你的‘存放处’是先有魔晶，后才被魔晶‘养’起来的，所以流霞真人也不能凭此推断产生魔晶的环境条件？”
　　“就是这个意思，哎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白晓宁眨了眨眼，“那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贺琅没理会白晓宁那句指桑骂槐的话，反倒被白晓宁的问句提醒了一茬：“对了，宋霖，幻境里那个问题还没问……！”
　　宋霖刚点头，贺琅就拽着他走到了流霞真人面前：“呃，真人，咨询个问题……”
　　袁承冰在旁边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啧啧两声，然后道：“你当这儿是咨询台呢！”
　　贺琅不搭他的茬，向流霞真人说了一遍自己的疑问。
　　刘霞飞想了想：“倒也不是完全变成活人，说到底你已经是死灵，除了夺舍，想真正的死而复生是很难的。至少仅凭那个钟棨几千年的道行，还对抗不了天道。”
　　“那是……”
　　“我这么说吧，其实是让你有足够的力量运转你全身的机能。”刘霞飞回道，“但你依托的根源不再是活人的那些，所以也不会有活人缺失了必须吸纳的东西之后的负面症状。”
　　贺琅似懂非懂。
　　“比如你不靠氧气活着，就不会有缺氧症状；你不靠进食获得能量，就不会饿。”宋霖解释道，“简单来讲，钟棨的能量足够开启你所有的机能，但这些机能的供能来自你本身的魔力，而不是外界的氧气、食物、水……”
　　贺琅终于点头：“懂了。”
　　宋霖忽然在男人的意识里又道：再简单点，就是你能“站起来”了，而且吸收到的钟棨的力量越强大，你就越“持久”。
　　贺琅：卧槽你能不能换个例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还有，在和一个男人说“持久力”的时候，不要说得像是要依靠另一个男人一样！
　　在流霞真人这待了整个白天，约定了她到青河基地拜访的时间和继续看符文的事，众人终于从“仙境”里出来了。
　　白晓宁乍一看见浓雾，立刻感慨道：“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想想里面是什么环境，外面是什么环境，心智不坚的人估计得哭爹喊娘地赖在里面了。
　　不过很快，白晓宁就没空感慨了，因为她的手机疯狂地震了起来，似乎一下来了很多消息。
　　她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贺琅那边就接起了电话：“喂，是我……我刚才有点事……”
　　宋霖的手机也开始收到信息，没等他碰自己的手机，贺琅的语气就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水电站被袭击？！”
　　【作者有话说：捉了个虫~】


第二百二十九章 动物春季迁徙
　　青河基地建立之初，同时建起了一座能供应一百至一百五十万人日常用电的小型水电站。
　　这可说是百万人口赖以生存的基础设施，因此基地一直对其严密防控。作战队员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从水电站内部到附近方圆一里地，不允许非相关人员随意接近。还有雷达时时扫过附近的天空，以免出现飞禽类误入。
　　就是这么的，还是出事了。
　　“因为被变异体和感染体围困，所以求救了？”白晓宁道，“我刚刚没听错的话，是两支队伍去水电站清缴忽然出现的动物吧？两支队伍，都逃不出一个人来，到底多少动物袭击了水电站啊？”
　　是的，袭击水电站的，是变异动物和感染动物。
　　据说前几天一开始的时候，只来了几只水獭，赶不走之后消灭了；然后又来了一小群变异动物，青河基地则再次派出了作战小队去清缴。本来清缴得很顺利，可就在收尾的时候，上游忽然来了新一批的、数目更多的非正常动物。这些动物和先前的那些不同，如果说先前的比较像碰巧路过的个体，这回来的就很像是有组织有纪律有目标的团体。飞禽和鸟雀在空中打头阵，树林子里蹿着四脚奔跑的动物。
　　作战队员对这种情况也不算陌生了。动物开会，肯定是群体里有能够号令它们的指挥。作原本就在做清剿行动的战队伍迎面而上，同时向指挥中心做了汇报。
　　这原本只是例行汇报，但是很快，作战队伍又发来了支援请求。
　　支援请求连发了三遍，就在指挥中心调集的队伍刚刚出了基地时，现场作战的队伍发来了“SOS”信号。
　　宋霖坐在副驾上问道：“支援队伍现在到现场了吗？到底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
　　一车人刚从流霞真人那儿出来，就直奔水电站。黑色越野在路上疾驰，开着车的贺琅单手解开手机锁，递给宋霖：“看指挥中心发给我的最新视频，应该就是现场，我都没来得及看。”
　　“是我考虑不周，流霞真人那里是通不了手机信号的，所以基地之前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宋霖一边翻他的手机一边道，“以后你和白晓宁不能一起进去了，我会在进去的时候和留在外面的保持沟通，以免再出现这种状况。”
　　贺琅道：“这不能怪你，我的责任更大。”
　　宋霖找到了视频，袁承冰和白晓宁凑上前来一起看。
　　“这是……监控？”白晓宁只一眼就看出了画面的角度，然后念出了右下角的一排白色小字，“‘水电站大门口外’，就是水电站的监控视频！”
　　镜头处于俯视角度，可以看到的是有几只小型犬类正在门外狂吠，同时伴随着撞门的动作，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视频没几秒，最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撞歪了镜头，片段到此结束。
　　“……就这？”袁承冰茫然道，“不至于吧。”
　　“水电站最外围是围墙，只有这几只狗在锁死的大门外撞，恐怕是因为只有它们翻不过围墙。”白晓宁却没一点乐观的神色，“而且镜头明显是什么东西撞翻的，如果这些动物有破坏监控的意识，这对远程观测很不利。”
　　宋霖关了视频，把信息往上一滑：“……还有好几个视频。”
　　他们把每个视频挨个看了遍。
　　除了大门，还有院子里的、建筑里的、窗外的、坝上的……每个视频都不长，但每个画面里都出现了数量不等的非正常动物。它们大多长相扭曲，情绪狂躁，尖啸声充斥着每个视频，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痕迹在镜头下到处都是。
　　“……还有文字信息。”宋霖划完了视频，扫了一眼指挥中心发给贺琅的文字，“现在作战小队出现了死伤，支援队伍也没法控制局面，只能先把伤者带进水电站的地下室，等待救援。”
　　袁承冰低声道：“伤者，如果是被感染动物……”
　　车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如果有人被感染体所伤，封闭环境内确实很可能造成新的伤者。这想法听起来很无情，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情况是，地下室外已经到处是狂躁的不正常生物，指挥它们的家伙还不知道在哪。就算现在伤者自己想出来，都不可能去开地下室的门。一旦开门，感染体、变异体就会蜂拥而至，都不用再等着伤者发作去感染别人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带人去剿杀所有的感染体和变异体，我们的小队、以及另外配合我们作战和救人的队伍已经在路上。”贺琅顿了顿，又皱着眉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年，“宋霖，袁承冰，我知道你们厉害，但是目前情况不明，不要轻敌。”
　　宋霖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淡然道：“只要先找出指挥者就好办。”
　　袁承冰则问道：“你们觉不觉得……视频里的动物都太狂躁了？”
　　白晓宁道：“变异体和感染体不是经常这种表现？”
　　“不，我不是只那种狂躁……”袁承冰让宋霖调出了第一个看的视频，指着其中一只正在叫的小型犬道，“你们看，它在朝大门以外的地方叫，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它的注意力、引起它的不正常。”
　　白晓宁问道：“会不会是鸟在上面飞过？”
　　袁承冰不是很同意这个猜测：“如果有指挥者，这些动物只会执行指挥者的意识，不会去在意这些‘临时同伴’。”
　　宋霖想了想，点开中途的一个视频，播放。
　　两秒后，一个黑影快速地从镜头近处穿过，宋霖暂停了画面：“这是什么？”
　　“太快了，这镜头根本看不清啊。”白晓宁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但十有八九是虫子，镜头前飞过虫子就是这样的。”
　　袁承冰道：“好像别的片段里也有这种东西……你觉得是它在影响那些动物？”
　　“不确定，得到现场看才知道。”宋霖把这个黑影截屏，问贺琅，“借你贺大指挥的号问指挥中心一个问题？”
　　“问啊。”贺琅看都没看一眼，“手机都在你手里了。”
　　宋霖于是把截图和问题一起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贺琅的黑色越野到达了约定的集合地点。
　　没等贺琅说话，宋霖就解开了安全带：“袁承冰跟我来，其他人不要动，关好车门和车窗。”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贺琅跟着解开安全带，挑眉道，“要么带上我，要么大家一起等其他人到了再说。”
　　宋霖看他一眼：“……好吧。”
　　白晓宁：“那我……”
　　“你老实坐着。”宋霖扭头看了她一眼，“其他人来了的话让他们也先别下车，等我的消息。”
　　白晓宁一愣：“下车都不行？”
　　“照他说的做。”贺琅检查了身上的装备，摁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
　　“贺琅！”白晓宁忽然想起一茬，探头抻着脖子问道，“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想通……”
　　男人快速打断她：“回去再说。”
　　宋霖和袁承冰也下了车，宋霖还在白晓宁的意识里道：你留在这里做联络员，不要又像我们都去了袁承冰家里一样，基地谁都联系不到。
　　白晓宁现在满腹疑问，但只能回道：好吧。
　　宋霖走到车头，贺琅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你为什么忽然要他们防得这么严密，和我都不能知会一声吗？”
　　“指挥中心回消息了。”宋霖好像才想起来似的，从上衣口袋掏出男人的手机抛回给他，“有变异胡蜂。”
　　贺琅还是第一次加入宋霖和袁承冰的“私人频道”。
　　砰！砰！
　　伴随着枪声响起的，是宋霖在频道里的发言：“……我解决两个了。”
　　“我知道，我又不聋！”袁承冰在频道里回话，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我追着一只鸟类指挥者好不好！我怎么每次都碰上鸟……啧，进林子了！”
　　“正好练习你的速度，省得……小心！”宋霖猛然冲到贺琅旁边将他撞开，同时朝男人背后的方向放了一枪，只听“砰！”的一声，一个巴掌大的黑影被子弹直接撞飞。
　　“你当自己在散步吗？还是你觉得在我旁边可以神游？！”宋霖难得在作战时对贺琅这样疾言厉色，“我不管什么理由，如果你现在状态不好，滚回车上去。”
　　贺琅确实有一点点走神，毕竟宋霖和袁承冰的语气听起来就跟闲庭漫步似的悠闲，即便他们同时间还在快速行进并且消灭敌人，也叫人难以紧张。而且贺琅的力量才大涨一会儿，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还没散去，所以意识先于理智地托大了。
　　尽管“不能轻敌”这句话还是他自己先说的。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再这样了。”贺琅抹把脸，认真承认错误，“我保证。”
　　现实是最好的课堂，随时随地都能提醒人还不够强大。而且贺琅发现自己回到宋霖身边真的太容易放松了，某些时候，这未必是好事。
　　宋霖瞥他一眼，沉默地朝那个黑影落下的地方走了几步，才说道：“……这东西速度很快，不要光靠眼睛，学会辨别力量的波动。”
　　贺琅心里笑了笑，青年刚发完脾气，又开始“教学”，语气还跟“你之前注意不到也不意外”似的，真是“一根棒子一颗糖”啊。
　　不过男人脸上依旧很正经：“我知道了。”
　　宋霖不会一直揪着别人的错误不放，他走到被自己击落的黑影旁边，眯了眯眼：“……燕子？”
　　“我追的这只好像也是！”袁承冰在频道里回道，“太快了！空旷的地方我得全力追，而且太难打中了！”
　　“我去拦截它。”宋霖蹦上树，然后冲正准备跟上的男人道，“贺琅，拍照片问那是什么鸟！”
　　“哎！”
　　贺琅掏出手机匆匆拍了一张，然后跟在青年身后冲往树林深处。


第二百三十章 黎明之前
　　前来和贺琅等人打配合的不是别人，正是贺琅自己的队伍，以及之前带去过梁城监狱的异能者们。
　　不过和他们想象中的大杀特杀不同，宋霖要求他们结成阵型固定的队伍一路往水电站推进，所有人的站位必须不变。同时所有人必须尽量把自己捂严实，就算是眼睛也不能直接暴露在外。
　　这全副武装的造型，真是堪比在暴风冲击的沙漠里行进。
　　当然，这么大一个活人群体，也引来了许多感染、变异动物的袭击。在它们眼里，这就是个移动的餐桌，“食物”的味道引得它们前赴后继。然而这些非正常动物已经变成散兵游勇，威胁力大大下降，子弹和异能交替将这些靠近的觊觎者一一消灭。
　　因为不是异能者，祁野被安排走在最中间。这位置，想放枪都没那么简单，这让这个平时都是打前锋的汉子郁闷得不行：“唉我来这趟干什么……”
　　“变异的雨燕时速超过两百公里，变异胡蜂可能随时钻到队伍里袭击任何一个人，所以都憋着吧。”贺琅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先把人救出来，等他们安全走后，我们还要造隔离带、清理现场……事情多得很，不愁没活干。”
　　是的，研究中心已经根据贺琅那张“拍糊方式非常直男”的照片，确认了被宋霖击落、还被袁承冰追了一路的那种鸟。正是这世界上（原本）飞得最快的一种鸟类——雨燕。
　　雨燕和胡蜂，一个快一个小，都是防不胜防的生物。
　　夏红正和一个风系异能者在外围配合，试图根据宋霖的指导制造出“空中火墙”，以阻拦及吓退雨燕和胡蜂的靠近。她听着贺琅的话，问道：“我在来的路上就想问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动物？就算是春天了，以前这附近也没这么多动物吧……”
　　当然，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看起来贺队和霖霖又“和好”了，他们失踪的大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基地会查出来的，现在先完成眼前的任务吧。”贺琅顿了顿，关掉自己的麦低声问，“真没问题？一两只还好说，要是来了一群，这么多人没穿防蛰的装备能撑过去吗？”
　　他和宋霖打头阵，袁承冰和两个“小师弟”收尾，也就是最强大的人都在开路断尾了。
　　也正因如此，贺琅、宋霖两人距离后面的队伍有几步路的距离。说话声音一低加上枪声一盖，基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在交流。
　　“应该没有大群的。”宋霖回道，“从数量和能量波动来看，这附近都没有蜂巢。而且看起来变异体、感染体都和那些小毒针们不对付，这里还聚集着这么多动物，反而说明胡蜂的主力军不在这里。”
　　“你是说，这些变异和感染的动物很可能是为了躲避胡蜂才来到这里的？”
　　“我没说，但这确实是一种说得通的猜测。”宋霖眯了眯眼，“我希望我猜错了。”
　　“……啊？”
　　“变异胡蜂会袭击这些感染体和变异体，说明这些胡蜂不受这些群体的指挥者影响。”宋霖眯了眯眼，“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种：一是它们本身比指挥者更强大，二是有比指挥者更强大的东西在指挥它们……无论哪点，都不是我们乐见的。”
　　一个蜂窝的胡蜂个体成千上万，如果有能够将其全数控制的家伙，那无异于掌握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贺琅的神色也有点凝重，但这个时候，他不能给其他队员泄气。于是他举枪，“砰砰”两发打下了两只正从半空中俯冲而来的猛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总有办法的，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宋霖一抬手，从前方里狂奔而来的变异犬身上忽地就着了火。这火的颜色亮到发白，几乎是轻巧地从变异犬身上过了一遍，变异犬就半点挣扎都来不及地倒在了地上。
　　宋霖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语气淡然：“我吓自己，嗯？”
　　夏红在队频里瞎咋呼：“霖霖你刚才好帅啊！我也想一过火就啥都立马死翘翘啊！”
　　贺琅无奈道：“好吧，是吓我，我吓死了，行了吧？”
　　有宋霖、袁承冰、贺琅的加持，从群龙无首的变异体、感染体当众杀出一条路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清干净水电站内部后，部分队员下地下室接应受困的人，宋霖和袁承冰站在水电站的最高处，往河流上游远眺。
　　哗哗的河水看起来很平静，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游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里的水电站也受到袭击。
　　“我好像没看见胡蜂了？”袁承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山林，说道，“但我们打死的很多动物身上都有明显的红肿块，有些还开始出现溃烂，显然它们确实遭到过类似毒针的袭击。”
　　“如果它们只是出来寻找食物的，可能已经飞走了。”宋霖道，“显然，变异体、感染体和人类并不是它们的食物。”
　　袁承冰挑眉道：“我该庆幸吗？”
　　“你该祈祷那些‘探路者’没在附近，或者距离青河基地更近的地方，找到食物源。”宋霖淡淡道，“不然胡蜂大军出现只是时间问题，它们甚至可能会筑新的巢穴。”
　　袁承冰知道宋霖的意思：“到时候可不是水獭的巢穴那么好清缴了，嗯？”
　　“飞蛾，胡蜂……”宋霖顺着河流远眺，“这个世界对普通人类越来越不友好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袁承冰道，“我们都是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行。”
　　“你不是为了历练和功德来的吗？”宋霖挑眉道，“如果你那个所谓的天道真的公平，功德给了你，就必定要从别人身上剥取。”
　　“别人的功德被剥取关我什么事？”袁承冰歪了歪脑袋，“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因什么获得，别人就因什么失去。”宋霖道，“所以你如果要平定乱世，那乱世一定因某人、或者某些人而起。”
　　“我发现你的民科逻辑越来越强盗了啊。”袁承冰咋舌道，“你非要算乱世怎么来的话，现在的观点不就是赖环境和万灵吗？你是说万灵会被上天收拾？”
　　宋霖挑眉：“上天不是派你来收拾了吗？”
　　“如果我要和万灵对上，那也是因为我是你们的战友！”袁承冰没好气道，“哎我不想和你论道，这样只会让我更加迷茫，不如我们讨论一下怎么防止那些动物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吧。”
　　“要么加大隔离地带，要么追本溯源去上游看看，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些，具体的事人类的基地会比我们两个人考虑得更周全。”宋霖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话题，他看向楼下，“用不着我们去操心。”
　　进入地下室接应的队员正在陆续撤出建筑，贺琅也走出来，站在大楼门外，看着里面抬出一个又一个伤员或遗体。
　　袁承冰也探头往下看，回着宋霖刚刚的话题：“说得好像我们就不是人似的。”
　　“说好听点，我们是普通人的希望。”宋霖淡然道，“说实际点，我们就是青河的剑、青河的盾、青河手里的牌、青河持有的武器。你的剑需要为你的人生做规划吗？不需要。它只需要在你让它出击的时候出击，让它回鞘的时候回鞘。”
　　“哇，听第一句我还觉得你真不要脸，听后面就觉得我们好可悲啊。”袁承冰支着下巴，啧啧感慨，“我们只是被利用的道具吗？”
　　“别太认真，我只是背了一句我以前一个学生经常喜欢念叨的台词。”宋霖耸肩道，“被人需要不是坏事，给和不给，还不是你自己决定？”
　　正说着，楼下的男人已经望了过来。他的视线和宋霖的一对上，就伸出了手，好似要扶人的绅士。
　　宋霖跳上围栏，往前一步，直直地坠了下去，仿佛毫无减慢的速度看得人胆战心惊。贺琅也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两步张开双臂去接，没想到青年在半空中猛一刹车，右脚往男人肩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脚，落在了男人身后。
　　“哎，皮。”贺琅拍了拍肩膀上的灰，转身看向跳下来的青年，“在上面有什么发现吗？”
　　“胡蜂走了。”宋霖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刚抬出来的三个简易担架，“两死一伤？”
　　说到这个，贺琅的脸色就沉了一些：“不，当场死亡的战友遗体还没回收，这三个……原本都是伤员。那两个是伤得比较重的，在下面自己饮弹了；有一个在饮弹的时候被阻止和缴械，没自杀成功，不过现在也昏迷不醒了。”
　　他的语速很快，语气平稳，但宋霖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沉重。
　　“感染体伤的？”
　　“感染体伤的。”贺琅点头，“现在T病毒的发作时间越来越短，恐怕醒来之后就会变成……”
　　“需要让他讲几句遗言吗？”
　　“……嗯？”
　　“清醒过来，说几句遗言，然后永远陷入沉睡。”宋霖道，“反正即便现在不处理他，等他开始发作之后，还是一颗子弹的事吧？”
　　贺琅沉默不语。
　　“以前你的队员让我去救你的时候，也是选择让你短暂清醒，即便这之后会加速你的死亡。”宋霖淡淡道，“如果他要饮弹，至少说明他不想让自己和周围的人承受后面的痛苦。”
　　“……你说得对。”贺琅抹把脸，然后指着抬着伤员的担架道，“停一下，放下来。”
　　队员们不疑有他，照做了。
　　宋霖走上前，伸出食指，冲着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人飞速划动了几下。就在袁承冰也跳下来，走近问“你在干什么”的时候，担架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除了贺琅、宋霖、夏红、祁野之外的所有人：“！！！”
　　袁承冰惊道：“你做了什么？他这是好……”
　　“只有不到二十分钟。”宋霖看着担架上的队员，“想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说罢，宋霖就走开了。
　　袁承冰赶紧跟上他，贺琅吩咐了一句“用手机给他录”，也跟了过来。受伤队员的队友——没剩几个了——立刻围到担架旁边，絮絮叨叨地和他说话。
　　宋霖没讲得很清楚，但是所有人都忽然间明白，这名战友只会清醒这不到二十分钟，然后就永远不会睁开眼睛了。
　　有人掏出手机，帮他录给每个人的视频；有人在提醒他一些过往的回忆；还有人，掏出了甜食问他要不要吃。
　　“你不去看看吗？”宋霖忽然问站在旁边的贺琅。这个男人一直朝那个方向看，但显然不想过去。
　　“不了，时间不多，别打搅了。”贺琅这么回着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止是他，其他队伍的人都退开了，把空间留给昔日最亲密的战友们。
　　“天地不仁啊……”袁承冰轻叹，“生老病死，红尘滚滚，这就是人间。”
　　又过了十来分钟，围在担架边的队员忽然扭头道：“宋霖，他找你！”
　　宋霖走过去，袁承冰和贺琅也跟着一起。青年在担架旁边蹲下，脸上不悲不喜，十分平静：“什么事？”
　　受伤队员已经气若游丝了，眼睛也灰蒙无神。他用气音艰难问道：“这一切……会、过去吗……”
　　“会的。”宋霖回得十分干脆，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什么铁律，“一切都会过去，黑暗之后，就是光明。”
　　受伤队员想要笑一下，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睡吧。”宋霖伸出手，抚上他的双眼。
　　“痛苦远去，光明会来迎接你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野蜂飞舞
　　嗡——
　　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广袤的森林出现在大屏幕上。
　　树木高低不一，郁郁葱葱，还没落下的老叶和新生的嫩芽混杂出黄和绿的斑驳。一条河流从森林中蜿蜒而过，映衬着岸上的树，暗透着水底的草，汇成一片绿水青山。
　　山是近处有的，远处也有的。山脉压在蓝天做成的画布上，浮云是白色画笔寥寥数笔添上的点缀，阳光则给这一切都分了明暗，亮如金纱加身，暗如黑绸轻蒙。
　　这像是一部讲述壮丽山河的纪录片的开头，然而随着无人机逐渐往前，瑰丽之景也渐渐揭下了温柔的面纱，露出危险的獠牙。
　　无人机的镜头落在斜前方的森林之中，聚焦缓缓拉近。随着画面越放越大，许许多多快速闪动的黑点出现在树丛之间。
　　一群正在采集食物的胡蜂。
　　尽管悬停空中的无人机收录不到现场的声音，大量出现的小毒物们令部分观众出现了“嗡嗡嗡”的幻听，大家背脊一阵发凉，但还能忍受。
　　随后，镜头移动，找到了一队采集完食物往回飞的胡蜂，然后追踪着这队胡蜂一路向前。这些胡蜂显然是满载而归，有只胡蜂甚至能直接抓着比自己身体更大的昆虫尸体飞行，画面相当诡异。
　　“我原来还觉得这和自然纪录片差不多……”有观众低声道，“但是胡蜂居然能吊起螳螂？！这力气真特么叫人大开眼界！”
　　而胡蜂的力气变大，正是它们是变异生物的证据之一。
　　视频还在继续，胡蜂队伍也渐渐靠近了它们的家。
　　说“渐渐”，是因为其实它们还没回到巢穴，但镜头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显然就是最终目的地的……物体。
　　只见一棵七八米高的大树上，有一根距离地面五六米高的壮实枝桠，枝桠上正吊着一个巨大的蜂巢。不，说“吊”已经不准确了，因为这个蜂巢已经大到贴了地面！它的横向直径也超过了三米，其中一侧一侧早就将大树的部分树干也容纳了进去。远远看去，像是树上长出了一个巨大的瘤状物，土色为底，遍布密密麻麻的、会动的黑色，令人寒毛倒竖。
　　“卧槽……”有人惊道，“这他妈是蜂巢？！”
　　是的，这与其说是一个巢穴，更像是一座胡蜂宫殿。别说是小小的胡蜂，掏空了就算是几个成年人进去也绰绰有余。
　　而这样大的宫殿，居民数量当然也相当惊人。
　　除了在蜂巢表面进出爬动的，周遭的树林里也全是来来往往的胡蜂。近看好似有一个肉眼看不到的交通网络，无数胡蜂在其中高速行进，却从来不会撞到同伴；远看又好似是会波动的黑雾，笼罩着庞大的胡蜂宫殿，形成了任何生物都难以突破的魔障。
　　还有一阵一阵的“黑色旋风”在宫殿旁边翻卷，那是蜂类们在舞蹈，用来传递信息。但于镜头外的观众来说，更像是变异生物们的狂欢以及警告。
　　视频就在这可怕的场景中结束了。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站起来，面对观众们：“我知道这看起来很可怕，但有一个好消息，这样的巢穴只有一个，至少我们目前只发现了一个。”
　　“一个也够可怕了。”袁承冰凑在宋霖耳边吐槽，“它随随便便出动上万‘兵力’，就能让所过之处的所有动物都逃走！”
　　和上次在研究中心看解剖视频时候的座位不同，这次宋霖和袁承冰坐在非常前面，还非常中间。因此袁承冰和宋霖一有动作，站在前面的迷彩服就问：“袁顾问和宋顾问有什么问题？”
　　袁承冰跟上课讲小话被老师逮住的学生似的，立马坐直：“没有。”
　　贺琅坐在他俩前面，也就是第一排。这个男人根本不回头追究两个青年的交流，而是看了一眼迷彩服：“继续。”
　　迷彩服顿了一下，然后道：“那下面有请研究中心来说明一下这种生物。”
　　很快，屏幕上切换出了两张照片。总的来说，都是红黄黑相间、头大腰细的胡蜂，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其中的不同。
　　“左边的是正常的胡蜂，右边的是刚刚视频里的变异胡蜂。”一个白大褂站在前面，用翻页笔的激光指着投影屏幕上的两张照片，“我们还对收集到的变异胡蜂尸体做了很多实验……”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描述实验时，白大褂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实验内容我就不详说了，直接说大家想听到的重点吧。
　　“变异胡蜂，准确来讲，这是变异的大胡蜂，体型是普通大胡蜂的一点五到两倍，颜色比普通大胡蜂略深。
　　“变异胡蜂的嚼吸式口器更加发达，上颚……你们就理解为一对大牙吧，比普通大胡蜂的更加粗壮。通常来说这对上颚只是用来咀嚼花粉和昆虫，但发达之后，我们怀疑这也是攻击武器的一种，可以参照一下蚂蚁的攻击方式。
　　“变异胡蜂的翅膀和六足也更有力，这就是刚刚在视频里会看到它们能直接单体运送更大型的昆虫尸体的原因。虽然说这种力量对于一个人类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我提醒大家，变异胡蜂是社会性的，如果它们集中起来，力量方面的问题就得小心了。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地方——长螫针。大家可能知道，普通大胡蜂的长螫针已经会引起过敏和中毒反应了，甚至是死亡。而我现在要强调的是，变异胡蜂的长螫针毒性翻了至少两倍！
　　“变异体和感染体的自愈能力想必你们都有印象，至少比人类明显强很多，但现在你们可以看看变异和感染动物被蛰之后的情况——”
　　随着他手里的翻页笔一摁，变异和感染动物的尸体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它们身上有明显的中弹痕迹，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们身上那些又红又肿的大包。
　　随着照片的一张张展示，各种形态、大小甚至溃烂的过敏和中毒症状出现在观众们的视野中。
　　白大褂一边翻一边说道：“根据我们的估算，五到八只变异胡蜂的针毒可以导致一名成年人在几天内死亡。虽然大胡蜂的毒本身是有解的，但它们的食物、它们接触过的动物，都有可能是感染体，这会导致什么，我想大家能想象得到。”
　　坐在第一排贺琅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问道：“防蜂服、消防装备那些，还能扛住吗？”
　　“长螫针的穿透力，加上变异胡峰增长的力量……普通防蜂服估计挡不住，消防装备大概可以吧，只要那些变异胡蜂不要总对着同一个地方螫。”白大褂扶了扶眼镜，“虽然理论上胡蜂没有做这种事的智力，但它们的数量很多，发生巧合的概率还是会上升的。”
　　有人问道：“到底有多少变异胡峰？”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得告诉大家一个很遗憾的消息。”白大褂道，“根据估算，这个宫殿应该是个百万人口……蜂口级别的超大‘城市’。保底是两百万，上限……五百万吧。”
　　“五百万？！”这话说得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一变。青河基地的人口现在也就百来万，而这一窝的变异胡峰可能就有五百万，按照之前说的“五到八只变异胡峰就能弄死一个人”来算，这些变异胡峰倾巢出动的话青河基地就可以玩完了！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部分变异体和感染体已经被这些变异胡峰逼得逃到了水电站，而变异胡峰的身影也切切实实印在了水电站的监控摄像头里。换句话来说，这些变异胡峰很可能具有直接袭击青河基地的能力！
　　这样的危险摆在面前，青河基地能做的，只有先下手为强。
　　也正是出于这个打算，今天才会有各个部门的要人坐在这里开会。
　　贺琅身旁的男人又问道：“变异胡峰的弱点是什么？”
　　白大褂回答得很爽快：“蜂类的弱点一直是水火，火大于水，这个是肯定的。如果这个蜂巢的建筑原料也来源于森林，那肯定是怕火，没得跑。”
　　那男人哼了一声：“怕火，说得简单……”
　　这可是在森林里，放火哪有那么简单，稍不注意就有可能火烧山林！到时候就算不计较少了多少植物，火势一旦蔓延，火仗风势，就很可能快速危急外围人居！
　　而就算想要定点清除，蜂巢附近的情况也清楚展现在刚刚的视频里了，密密麻麻的工蜂犹如云山雾罩，想靠近谈何容易？！
　　再加上被袭击后的变异胡峰极有可能集体报复，要是那时候它们直冲青河基地而来，这又怎么应付？！
　　一个个难题放在青河基地的机要面前，他们知道这个蜂窝必须连根铲除，但又束手无策。
　　默默地，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中间的宋霖和袁承冰。
　　常规手段都难以应付的时候，只能看看异能者们有没有出奇制胜的法宝了。
　　宋霖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也没辙的时候，青年忽然开口问道：“这个蜂群，有多少个指挥者？”
　　“呃，你是问蜂王吗？”白大褂回道，“也只是估计的数字，一百左右，上下浮动五十。”
　　有人咋舌道：“你这浮动范围也太大了吧。”
　　“如果观测视频的时间足够长，给我们的时间也足够长，我们就能分出每个蜂群，从而推测出更准确的蜂王数量。”白大褂对这些埋怨不为所动，“春天到了，新生的蜂王会出现，还很可能会分窝。如果是这样，我们想要预估就更难了。”
　　他的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春天到了，变异胡蜂的蜂巢可能很快就会增加。要么是这座宫殿加大，要么是出现新的蜂巢。无论哪种，都不是人们所乐见的。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是来听取作战目标的情况介绍的，到头来，这几乎成为了一个“不可能消灭变异胡蜂的十大理由”介绍会。
　　……
　　直至情况介绍会结束，大家对如何应对变异胡蜂这个棘手的目标还是一筹莫展。
　　就在大家还在严肃的气氛中静坐的时候，宋霖和袁承冰率先站起来了，一副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样子。
　　坐贺琅旁边的男人有些疑惑：“宋顾问、袁顾问，你们就走了？”
　　宋霖停在门口，回头反问道：“没结束吗？”
　　“结束是结束了……”男人顿了顿，又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变异胡蜂照片道，“呃……那你们有什么想法了吗？”
　　“没有，不过我会回去想想的。”宋霖先是应了一句，然后看向贺琅，“你走不走？”
　　贺琅没直接回答他，而是站了起来，跟周遭的人说着“暂时没东西要谈的话我就先走了”，跟上了宋霖。
　　众人目送着宋霖、贺琅、袁承冰三人出门，好一会儿，忽然有人凑到先前坐贺琅旁边的男人那儿，悄悄问道：“贺指挥是什么意思，怎么跟着一个顾问就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男人悠悠道，“宋顾问能耐大，而且基本就是他们沈家的人，贺琅和他走得近不是很正常吗？”
　　“那也太近了吧？”来者道，“我听说就算贺指挥在开会，宋顾问也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而且经常是宋顾问走到哪，贺指挥跟到哪，这也太……”
　　“你脑子忽然进水了还是怎么的？……我们就不说贺琅了，帝都来的李厉，是不是也整天追着宋霖跑？你知道李厉的异能现在涨得多快吗？”男人哼了一声，“我要是有个儿子女儿什么的，也让他们追着他跑。指不定什么时候把他拉拢过来了，还能凭借这点改了天，换了地……”
　　最后这句话，低得几乎是气音都没有了。来者没听清，问道：“您刚刚说什么？”
　　“没有。”男人站起来，“行了，干坐这儿也想不出法子来，走吧！”
　　【作者有话说：新怪登场！】


第二百三十二章 剥茧抽丝
　　“我说，你不觉得那些人都太赖着你了吗？”
　　袁承冰靠在宋霖的实验室门口，看着他在里面走来走去，不知在做点什么：“别的事从来不叫你，一有打不过的了，默认就找你。哦，分享成果不找你，危险事项就想起你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宋霖本来不想离他，但他一直叨叨叨，宋霖终于忍不住道：“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当场拒绝然后拂袖而去？”
　　“呃……”袁承冰一噎，“至少也不要直接给一个听起来就是你会去解决的答案啊，就像之前那样按兵不动，让贺琅去给你谈个条件，谈妥了你再出手不行吗？”
　　宋霖的脚步一顿，扭头瞥了一眼袁承冰：“你是不是忘了一点，贺琅就是青河基地的作战指挥者。”
　　“……啧。”袁承冰眯了眯眼，“我都搞不清楚到底你们到底谁控制谁了，讲道理，贺琅利用你也利用得挺不手软的，你可别……”
　　“什么利用什么不手软？”
　　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袁承冰被唬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吓我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的……不对，我怎么没感觉你走近了！”
　　贺琅搬着一个箱子，上前把挡在门口的袁承冰不轻不重地撞开，大步走进宋霖的实验室里：“你眼睛又没长背后，没看见我很奇怪吗？”
　　“这能一样吗？”袁承冰跟进去，围着贺琅转了一圈，“你身上的死灵之气到哪去了？前阵子明明老远就能感觉到的，现在居然弱了这么多？”
　　“他拓展完通路的那天就基本收完了，你怎么现在才发现？”宋霖站在一个大锅旁边，用什么东西一边搅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也别老是依赖你的眼睛，你们修真者不是开神识的吗？”
　　“得了吧，我现在可不敢随便开神识，指不定哪个角落还有不友好的道修魔修鬼修等着我暴露呢。”袁承冰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了，前几天他刚拓宽完通路，那种类似进阶的状态让我觉得他的存在感特别强。现在稳定内敛下来了，我一下没注意，就不能精准察觉和他之间的距离了。哎，这么说起来，这家伙的进步也太快了吧，简直是力量的宠儿啊。”
　　宋霖不应话了。
　　贺琅把箱子放在墙边，也不理袁承冰的感慨，冲宋霖说道：“你要的东西放这儿了，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怎么觉得提到了我的名字……”
　　袁承冰：哦豁，说坏话当场被抓包，唯一庆幸的是我还打得过。
　　“他说基地的人好事不找我，坏事尽烦我。”宋霖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还真的给贺琅转述了，“他还说你在利用我，把我当免费劳力，要我小心你。”
　　袁承冰说道：“喂喂，告状就告状，不要加戏行吗？”
　　贺琅挑眉看了一眼袁承冰：“这么说，至少有一半说的是真的了？”
　　“是啊，怎么样吧。”袁承冰对上贺琅时根本不怂，“你敢说你没利用宋霖？”
　　贺琅沉默了一秒，然后扭头问宋霖：“……你是不是在利用他敲打我？”
　　袁承冰：“……嗯？”
　　“算是吧。”宋霖忽然笑了笑，“你都利用我了，贺指挥，来个条件交换吧。”
　　“……说半天是你想利用我，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我还以为我又做错什么了。”贺琅抹把脸，“说吧，什么事？”
　　宋霖一边继续搅拌一边转头看着男人：“这次收拾变异胡蜂的指挥权，交出来。”
　　“……就这？”贺琅怔了一下，确认宋霖说的是正事，疑惑道，“这事只要你去，本来就默认基本给你指挥了啊，哪还用问？而且如果带异能者去，他们肯定也你让往东就不敢往西的，还用谈什么指挥权！”
　　宋霖问道：“包括指挥你？”
　　“哎我的宋大少，你屋里屋外指挥得我团团转，现在来问能不能指挥我？”贺琅故作愕然，指了指刚被自己搬进来的箱子，“你一个念头，我就得跑断腿，你对我的指挥权是最毋庸置疑的吧。”
　　袁承冰在旁边撇嘴，心说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对宋霖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反倒又开始献殷勤了。
　　“行。”宋霖应了贺琅的话，然后一抬手，一巴掌拍在袁承冰肩膀上，“那这次的行动指挥权，我交给袁承冰了，我只负责辅助行动和提意见。”
　　袁承冰和贺琅齐齐一愣：“……啊？”
　　然后贺琅当先反应过来，眉头一皱：“你说真的？”
　　“不，等等，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袁承冰拦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忽然点我的名啊？！”
　　“也不是忽然。”宋霖道，“流霞真人让我想办法锻炼你指挥团队作战的能力，这不是择日不如撞日吗？”
　　“我怎么不知道这出！”袁承冰诧异道，“不是，就算是她和你说的，你们俩都没打算提前知会我一声吗？就这样赶鸭子上架？”
　　宋霖眨了眨眼：“……我以为她和你说过。”
　　“你现在眨眼卖萌也没用！”袁承冰忿忿道，“而且即便锻炼，难道不应该是从旁观学习开始吗？你怎么一上来就让我指挥啊，出错了怎么办啊！”
　　“以前贺琅指挥、我指挥的时候，你没在旁边看吗？你个人实力不足吗？你的眼睛还不够洞悉一切吗？”宋霖淡淡道，“你的条件已经够充足了，你还等什么？”
　　“等我做好心理准备！”
　　“那只会永远等下去。”宋霖道，“你现在就答应并且快速做好心理准备，还是等我联系上流霞真人，让她来帮你加快一下心理准备的进程？”
　　袁承冰：“……你赢了。”
　　宋霖一挑眉，但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去干自己的活儿了。蒸汽缓缓升腾，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锅里、搅拌着，换了平时袁承冰肯定要吐槽他像童话里的巫师。但现在，年轻的修真者感觉自己刚接下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他觉得好像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好像自己需要马上动起来，但又不知道要先做什么。
　　贺琅全程没质疑宋霖的决定，这会儿倒是凑到依旧双臂持续劳作的青年旁边，问道：“我帮你？”
　　宋霖挑眉：“你不会。”
　　“虽然我不会……”男人站在青年身后，手臂从青年两侧拢过来，一双大掌不由分说地握在了青年抓着木棒的双手上，跟着搅动的动作，“但我可以学习啊。”
　　宋霖挑眉，感觉自己好像被禁锢住了，但现在又不方便直接甩开他：“我可以用语言指导你。”
　　“那多慢。”贺琅乐道，“模仿是最原始、也是最快的学习动作的方式。”
　　宋霖看着牵制自己的大手：“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你心里想什么，你看见的就是什么。”贺琅语焉不详地反驳了一句，然后道，“我感觉我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你松点力气，我带着你走，你感觉一下对不对。”
　　他俩在这试着交接，袁承冰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这两人贴在一起折腾，居然还是没开口吐槽。
　　贺琅扫了他一眼，凑在青年耳边道：“他真没问题？我那么多人交给他……”
　　他说话的气息吹得青年的耳朵有点痒，青年直接挣了挣，一矮身从他的手臂下钻出去了。同时，青年的声音也在男人的意识里响起来：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我刚刚说的时候你怎么不反驳？
　　贺琅配合地把人放出去，闻言笑了笑：我给你面子，你反而问我为什么给你面子？
　　这就是句玩笑话，宋霖没搭茬，而是回答了男人先前的问题：说是交给他，又不是完全放手，有你贺大指挥看着，我也在队伍里，你还怕他能把事情办得多坏？
　　贺琅挑眉：嚯，听起来是表面上让他指挥，实际上我们在下面帮衬？这不是军功镀金的套路吗？
　　宋霖也跟着挑眉：哦？听起来你很熟悉这个套路？
　　你这是含沙射影啊，我的军功可是没一点水分的好吗。贺琅冷哼一声：你也真够宠着他的，当初他来之前就是爱作死，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没变。照理说乱世里人都会迅速成长，他一直这么爱作死，多少有你惯着的原因。
　　贺琅还没忘记，见袁承冰的第一面，这家伙差点被“暴君”直接弄死。要不是当时自己开了枪，这个修真者还指不定活不活得下来。
　　哦对，在齐菲菲的设定里，袁承冰就是死了的。
　　宋霖没和贺琅在一个思路里，短发青年心里暗想的是：你俩可真有意思，相互告状说我太宠对方，幼儿园小朋友都没这么幼稚。
　　不过想归想，宋霖可不会说出来，他回复贺琅的是另一番话：除了锻炼他，其实我也有别的打算。青河基地的异能者不能只听我一个人的，现在让他能领头，之后就能培养夏红、秦磊也领头。全面开花，我省力气，也更适合整体的发展。
　　贺琅的注意力忽然就偏了：秦磊？你把他排这么前面？他现在甚至连作战队员都不是！
　　宋霖淡然回道：除了我、你、袁承冰的家人，谁能经得住秦磊多劈几下？你不放他出去作战，难道留在基地里发电吗？
　　贺琅问道：他能发电？
　　不能。宋霖淡淡道：他只会击穿整个电网。
　　贺琅啧了一声：……行吧，你说了算。但他毕竟是半路加入的，你得答应我，有那只皮卡丘出动的任务，我必须在场，直到我认同他不会损害基地为止。
　　宋霖道：这和刚刚袁承冰说等他做好心理准备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贺琅扭头看他一眼：但你答应吗？
　　宋霖回道：你不嫌麻烦就随你。
　　贺琅这才露出点愉悦的表情，开口道：“对了，一直没问你，这到底干嘛呢？里面黑咕隆咚的煮的是什么‘黑暗料理’啊？怎么感觉还有头发之类的东西在里面，怪渗人的……”
　　宋霖吐出两个字：“缫丝。”
　　“……啊？”
　　“从研究中心拿回来的那些蚕茧，我要炼金了。”宋霖翻找出一个丝筐来，往旁边一架，“既然是你自己请缨帮忙的，那就帮我把丝抽出来吧，贺大指挥。”
　　【作者有话说：贺琅：我帮你。
　　宋霖：帮我当纺织女工？】


第二百三十三章 情感咨询
　　贺琅原本以为，宋霖既然要从缫丝开始炼蚕茧，那肯定后面还得织还得裁还得缝，然后才到画阵术附着魔法之类之类……总之，至少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
　　然而贺琅才刚试着从那黑不隆冬的锅里撩出蚕丝来，宋霖就把他和袁承冰就撵出了实验室，还说真给贺琅动手的话只怕三天三夜也干不了一半的活。
　　“我又不是纺织工，没人天生就会这个的吧！”贺琅简直觉得自己帮忙还帮出错来了，“再说了，那么大的蚕茧一锅煮了，要把丝全扯出来，你就算再熟练也不可能眨眼就完成啊。”
　　宋霖靠在门口看着他：“谁说我要把丝扯出来的？”
　　“？？？”贺琅愕然道，“那你刚刚让我……”
　　“说着玩，谁知道你还真老实伸手去捞。”宋霖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炼金术又不是纺织术，用那个锅煮蚕茧也不是为了方便缫丝……总之，快滚，别打扰我做事。”
　　“……合着我刚刚就是在彩衣娱亲而已？”贺琅挑眉，“你准备忙多久？又通宵熬夜？”
　　“顺利的话晚饭前就能好。”
　　“……那对你来说还真不费什么功夫。”贺琅指了指袁承冰的房间，这位修真者被赶出实验室之后已经径直回房了，“对了，他那里，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要考虑要怎么办的是他，不是我。”宋霖悠悠道，“我说把指挥权交给他，就是交给他了，等着看袁顾问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吧。”
　　贺琅挑眉：“名单呢？也是他来定？”
　　“他也就熟我们这屋子里的，以及指导过的那些异能者。要他开队伍的名单，估计他也就能给个人数和配置。”宋霖顿了顿，又道，“具体的名单肯定是要你来落实，但是在那之前，如果他做的配置有问题，你最好给他讲解一遍正确的……不对，你就把问题指出来，让他自己去想怎么解决。”
　　贺琅啧了一声：“他们家想培养一个能做领头的人，怎么最后变成我来当主教练了？你就这么把我当顺水人情送了？”
　　“对，你有意见？”宋霖抱着双臂斜靠门框，眼皮一撩，“贺琅，是你刚刚自己说听我指挥的，而且我还没追究你前几天到底发什么神经……”
　　“OKOK，我听指挥，你说什么是什么。”贺琅举起双手以示投降，“那小的这就告退，宋大少你忙。”
　　宋霖略带意味地看了他一眼，站直后退两步，然后当着男人的面关上了门。
　　贺琅面对紧闭的房门挑了挑眉，不知想到什么，又笑了一下。
　　“……讨债鬼。”
　　贺琅离开家里，倒也没在营地里忙别的，而是去和白晓宁碰了面。
　　先前去水电站救人的时候，白晓宁就满肚子疑问要问贺琅，是贺琅为了不让她乱说话而提出回基地再说。但回基地之后，贺琅又一直在忙水电站和变异胡蜂的后续。一下耽误三天，虽然白晓宁没莽撞地跑来找他问清楚，但也是每天一条信息打探他什么时候有空。为了防止这家伙憋不住直接把事捅出来，贺琅决定去和她说清楚。
　　说来也奇怪，贺琅虽说不喜欢白晓宁刺探自己的八卦，但被白晓宁这样点明着问，贺琅又有一种“至少自己不用一个人闷着”的感觉。
　　而且平心而论，白晓宁的情商确实高，同时她算是站在宋霖那边考虑问题。如果她盯着贺琅的行动，贺琅多少减少了一些“会惹出一发而不可收拾的事”的担心。
　　某种程度来讲，白晓宁算是一个微妙的“战友”吧。
　　不过，白晓宁这个战友，现在对贺琅的回答很不满意。
　　“顺其自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晓宁站在桌前，靠着桌子抱着手臂：“我觉得你根本没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自己都没有答案，怎么给你？”贺琅还坐在上次来的位置上，不过这回状态放松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暗中紧绷，“反正我至少想清楚了，无论是有感觉、没感觉、有什么感觉，反正最终的结果我都能接受。就等下去吧，我有的是时间。”
　　“你是有时间，反正现在不管谁和你谈恋爱，都得柏拉图。”白晓宁的目光往男人的下身来回一扫，“但你确定他也有时间等你？要是你还没想清楚，他就找到对象了怎么办？”
　　贺琅刚想说你眼睛往哪放呢，结果听了白晓宁的最后一句，顿时沉默了。
　　两秒后，男人回道：“……那就随缘吧。”
　　“哎我说你，别的事都直来直去横冲直撞的，怎么这事就这么没谱……”白晓宁抹把脸，“我算是有点相信，以前有人说你暗恋我但是不敢行动的八卦了。”
　　贺琅瞥她一眼：“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没暗恋过你。”
　　“不管有没有，那都是过去的事，没人在意。”白晓宁站直，随手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要不要我帮你梳理一下现在你的真实想法？”
　　“白晓宁，你到底想干什么？”贺琅挑眉，“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你说清楚我前段时间想出来的结果，以免你什么时候就不知轻重地跑到宋霖面前瞎说话，不是来找你当知心姐姐的。这事是我的私事，我自己会处理。你趁早收了八卦的心思，别想瞎搅和。”
　　“你当我想搅和吗，贺大队长、贺大指挥？”白晓宁翻了个白眼，“你这样一下近一下远的，自己最后来个‘顺其自然’的答案，你有没有考虑过宋霖是怎么想的？他就活该做你考虑真实心情的道具？哦，你没有答案，他就活该被你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对待？”
　　“你这都是什么用词，说得好像我是个玩弄情感的渣男一样。”贺琅啧了一声，“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整个基地都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样的，随叫随到，说一不二，说往西不往东。还有说得不好听的，就说我莫名其妙成了宋霖的‘狗’，天天被他到处溜！你看我说过什么吗？我有因为这些事对宋霖产生任何间隙吗？”
　　“那你作为他的契约者也得能产生间隙才行啊……”白晓宁哼了一声，“哎，不是我说，其实你的想法从根本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你发现了吗？”
　　“我不叫‘哎’。”
　　“OK，贺琅，敬爱的贺大指挥。”白晓宁道，“我就直说了，你以前应该是和姑娘在一起的吧？现在开始考虑自己对同性的想法了，而且是‘有想法也能接受’的态度，这不就是最根本的改变吗？”
　　贺琅靠着椅背，视线下垂，目光在虚空中聚焦：“……继续。”
　　继续？白晓宁偏着脑袋观察了一下男人的神色：“你因为他而产生了这种改变，这其实就代表了一件事，他肯定是最特别的，不是吗？”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嗯？”
　　“如果我就是因为我现在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才会有男女都无所谓的想法，怎么办？”贺琅的眼睛依旧看着虚空，徐徐道，“如果我只是误解了契约带来的亲近感，怎么办？就像你现在为了保护他而找我谈话一样，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上宋霖？”
　　“……因为我不是一个小学生。”白晓宁语气凉飕飕地回了一句，被贺琅冷冷扫了一眼后，她举起双手，“好吧，不开玩笑。但我确实能分得清是不是爱情，要不我当初也不会犯下追悔莫及的错误，不是吗？”
　　贺琅没说话。
　　白晓宁知道，刚刚男人问的问题，其实真正问的是他自己。只有跨过这些问题了，不再被这些问题迷惑，贺琅才能真正去考虑他对宋霖是什么情感。
　　“唉……”白晓宁轻叹一声。还说不是来找自己当知心姐姐的，这不还是把问题说出来了吗？
　　白晓宁甚至觉得，贺琅其实早有预谋两人的谈话会走到这一步。而自己一旦开始帮他参谋，那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算是“同谋”了。到时候要是宋霖想追究，这个男人首当其冲，然后自己也跑不掉。
　　反正事情到了这一步，白晓宁自觉也不可能完全不管了。贺琅最后是高兴还是伤心其实不关她的事，但她希望贺琅的一系列行径，不要对宋霖产生负面影响——至少别太多。
　　“你说你现在没有欲望，所以才会觉得男女都无所谓，我倒觉得恰恰相反。”白晓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正因为脱离的身体的需求，你才能够认真地想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吗？虽然soulmate（灵魂伴侣）这个词听起来有点烂俗，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现在不用追求吃喝用度，你完全可以抛开物质条件，去想你真正想追求的是什么。”
　　贺琅眯了眯眼。
　　“至于你说现在没答案，我也觉得正常。人在情感道路上多少都有点屏障，有可能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需要等迷雾散开之后去确认；或者你确实还没答案，需要时间一点点积累出一个明确的字句。”白晓宁道，“不过为了让我的霖霖不要总是被你莫名其妙的行为影响到，我给你几个建议吧，或许可以加快你明晰自己心意的过程。”
　　“你说。”
　　“和宋霖在一块儿的时候，多留意一下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别稀里糊涂地说完话、做完事，就直接走开了。”白晓宁道，“还有，多想一下宋霖对别人好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哦不对，你在这点上向来看他看得紧，估计你根本分不清是什么角度的吃醋。”
　　她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有空就想想宋霖要是和别人谈恋爱了，他会是什么样子的，你又是什么心情。反正他不是给那个谁……朱莉？送过裙子吗，这样看的话他还是很有可能和别人谈恋爱的嘛。”
　　“朱莉不行。”贺琅半眯着眼缓缓道，然后撩起眼皮瞥了白晓宁一眼，“你也不行，这个事我和他强调过的。”
　　“……我好心帮你你就非要和我抬杠是吗？凭什么我就不行？”白晓宁哼了一声，“反正他要是想要我，我不会反抗，也反抗不了。”
　　“但我会想办法收拾你。”贺琅眯了眯眼，“我总会想到办法的，你最好当回事。”
　　“……我们的话题是不是也太偏了？现在是说我对宋霖的态度的时候吗？”白晓宁说道，“总之，你真的要多想想，拿出你上战场的作风来。想清楚了，就赶快行动，无论如何都出个结果。不然一直这么拖下去，你再搞出什么奇怪的事来，指不定宋大少哪天就不耐烦了。他要是心血来潮地把我俩的心理一读，那我们怎么瞒着都是白搭。”
　　贺琅安静了几秒：“宋霖恋爱的样子……这怎么想？”
　　他是看过一些宋霖的记忆，但大多是走马观花。而且因为年份太长，其实看到的都是星星点点，根本没看到恋爱部分，这叫贺琅上哪去想象宋霖恋爱的样子？
　　白晓宁歪着脑袋想了想：“要么……问问他本人？”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哎操碎了心】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顿饭，一件衣服
　　贺琅在外面把私事公事处理了一圈，回到家里已经是晚饭时间。
　　原本他以为，还得去敲宋霖的实验室门，把这个学术研究狂人拽出来吃饭。谁知他才进家门，一眼就看见宋霖已经坐在饭桌边上了。
　　“你居然自己出来了。”男人神色自然地走过去，“东西做好了？”
　　正在吃饭的宋霖看他一眼：“好了。”
　　“……还真好了？”贺琅拉开宋霖身边的椅子，坐到青年旁边，“是什么惊世杰作诞生了，我能瞻仰一下吗？”
　　顺带一提，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贺琅小队一众吃饭时候只要在饭桌上，座位都是相对固定的。所以即便贺琅不在家，宋霖右手边的位置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着。
　　“可以，现在？”宋霖说着就要放下餐具，好像准备起身去实验室。
　　“不，等你吃晚饭，你别动了。”贺琅一把摁住青年的肩膀，不让他起来，还趁机凑近了一些看宋霖的碗，“是我的错觉吗……你是不是有点挑食，嗯？”
　　“他就是！”夏红趁机打报告，“沈总今天送来一些河虾和红薯，你看他，才吃了两口吧？我可是按着人头做的，他不吃我们又得扫尾了。”
　　其实这一屋子的男人，有点食物需要扫尾真不是什么事。不过宋霖今天确实吃得少，夏红劝了两句劝不动，就和贺琅告状了。
　　河虾是白灼的，红薯是带皮切成一段段的，这样的食物，只要扫一眼桌上的残壳就知道每人吃了多少。贺琅扫了一眼宋霖面前那零星的垃圾，挑眉道：“宋大少，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有挑食的毛病呢？”
　　“不是挑食，很好吃，是我不怎么饿而已。”宋霖道，“该吃的我会吃的。”
　　青年确实觉得没什么，再不济他还能做点营养剂出来，饿不死。
　　贺琅却是想起他刚从实验室出来，理论上应该是花费了不少心神和力气的，到了饭点还说不饿就有点奇怪了。是不是为了快点把东西做出来，在实验室里拼命过头，导致现在没胃口了？
　　男人这么想着，就仔细看了看身边青年的脸色，还摸了摸青年的手。
　　摸右手，宋霖说“你还让我吃饭吗”；摸左手，宋霖没说什么，男人就直接扯着他的左手手腕不撒开了。
　　夏红坐在对面，看着宋霖淡定如常地右手吃饭，左手略别扭地被贺琅抓着，心说贺队这到底是来劝吃饭的还是打扰吃饭的啊。
　　唉，霖霖真像在吃饭、又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去和大型犬互动的主人……
　　贺琅没管别人怎么想，他刚和白晓宁谈完话，正决定顺应心意想怎么对宋霖就怎么对宋霖，这样才能加快搞清楚自己真实想法的速度。
　　他确认宋霖的脸色还行，手还很稳定，就是体温偏低、脉搏好像也有一点点弱，所以大概就是累到了。
　　“懒不死你……”贺琅没说他探查出来的结论，只是边哼了一句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夏红：……为什么我明明看到了全程还是搞不懂发生了啥？
　　厨房里传来一阵水声，然后贺琅又走回来，坐回原来的位置，一伸手拿了一个河虾开始剥。
　　夏红忽然领悟：卧槽贺队是去洗了个手然后回来给霖霖剥虾吗！
　　宋霖看着男人三下五除二地剥好一个虾，扔进自己碗里，还又拿了一个继续剥，挑了一下眉。
　　然后青年说道：“……我吃虾不用手。”
　　他吃虾向来是咬下头吐了，然后牙齿从虾身后部不轻不重地一咬，轻轻松松就能将虾肉挤出来吃掉，可算是炉火纯青了。
　　但这样的高超技术，恰恰说明了贺琅的行为很多余。
　　夏红刚才见过宋霖吃虾，现在宋霖一说这样的话，她立刻明白宋霖真正的意思了。她憋着笑，眼睛咕噜噜转，摆明了看热闹的表情。
　　别说她，饭桌上的其他几个男人也不由得注意到这边来了，虽然他们表面上都是一副目不斜视不关我事的模样。
　　“那你也得给我吃了。”贺琅要是这点关注都承受不住，他前面那十几年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就白瞎了。他一边把第二个剥好的虾子扔进宋霖碗里，一边道：“我知道你的饭量，别矫情，赶紧吃了。”
　　宋霖其实很敏锐，他一下察觉贺琅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又有点改变了。青年心思电转，没动碗里的虾，而是说道：“要么真的给你吃？分解食物需要的魔力，现在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事了。”
　　贺琅刚拿起一截红薯，闻言道：“不吃，浪费。”
　　宋霖想了想：“至少嘴里能过点味道？”
　　贺琅道：“味觉？不需要，你费那心思干什么。”
　　“我费什么心思？你现在自己应该能稳定支撑味觉、嗅觉。你可以把魔力循环到这些地方，然后试着去实现这些功能。”宋霖道，“当然，变得更敏锐也是可以的，这可能对你的作战有好处。比如听力和嗅觉更灵敏的话……”
　　“咳。”夏红忽然咳了一声。没办法，霖霖这话好像形容的不是人，而是警犬。虽然霖霖可能只是无意识讲出来的，但为了贺队的面子，还是提醒一下吧。
　　但就因为夏红这一咳，所有人都看向她了，包括贺琅和宋霖。夏红一看大家都一副等她发言的模样，灵机一动，冲贺琅说道：“霖霖其实也没说错啊，贺队，你坐在人旁边盯着人吃饭谁吃得踏实啊。要你陪霖霖吃两口，又不是要你吞两锅米饭。”
　　贺琅正在给宋霖剥红薯皮，闻言挑眉，看向宋霖：“陪你吃两口？”
　　宋霖随口回道：“随便。”
　　“金贵，做派越来越多了……”贺琅把剥了一半皮的红薯塞到宋霖手里——没剥皮的地方刚好能让青年拿着——然后站起来，还真去厨房拿了碗筷，坐回来开始陪吃。
　　他尝了一块青椒炒肉的青椒：“……有点咸。”
　　宋霖正在嚼吧刚刚男人塞给他的红薯，闻言道：“是你的味觉调得太敏锐了。”
　　男人又尝了一小块鸡肉：“淡了。”
　　宋霖：“……味觉又过轻了。”
　　贺琅报复一样地抓过青年的手腕，就着他的手把他手上啃了一半的红薯咬下一大口，嚼了几下：“……好甜。”
　　“这回对了。”宋霖神色淡定，把男人啃得只剩一点皮的红薯扔在旁边，“嗅觉开了吗？”
　　“开了。”贺琅放下餐具，又拿起一截红薯剥皮，“不过肯定不到正常水平。”
　　宋霖终于把碗里的虾肉吃了：“为什么？”
　　贺琅偏了偏脑袋，凑近他低声道：“上回你给我开味觉的时候，一开始我感觉很冲，幸好当时有你的……桃花酿的味道缓冲。这次没缓冲，我需要稍微适应一下。”
　　好吧，其实当时给男人缓冲的是宋霖身上的味道。当然，现在也是。
　　宋霖瞥了他一眼：“金贵。”
　　得，刚刚贺琅用来说青年的词儿，终于被他找补回来了。
　　不仅如此，青年居然还在意识里继续道：你现在能自己控制触觉的敏锐程度和范围了，其实那里也是可以有触觉了的……
　　贺琅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青年道：不过也只是有触觉，还没办法“站起来”，毕竟你体内的机制还没真正完全转起来，被触之后后面的联动反应还没……
　　贺琅把剥好的红薯往青年嘴里一塞：“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贺琅盯着灌食的结果，就是宋霖难得地吃撑了一次。
　　青年理所应当地没给贺琅什么好眼色，贺琅只得找出消食片给他嚼了，无奈道：“好吧，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男人之前说知道宋霖的饭量，这是真话。但给青年塞东西吃还蛮有意思，贺琅刚刚一不小心就兴致勃勃过头了。要不是宋霖最后用契约敲了他一下，恐怕他还能继续乐此不疲下去。
　　“还有下次？”宋霖一边开了实验室的门一边道，“贺指挥你很闲？准备天天盯着我吃饭？”
　　“没空就不回来，有空回来就顺便。”贺琅耸耸肩，“对了，我刚刚忘了问，袁承冰上哪去了？”
　　“他在房间里鼓捣什么作战计划，把东西也端进去吃了，谁知道在折腾什么。”宋霖顿了顿，又冲实验室里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要看的东西。”
　　贺琅背手关上门，往宋霖示意的方向一看，顿时一乐：“你怎么还拿块黑布蒙着，怎么，要搞揭幕仪式啊？”
　　只见墙边，有一块黑布盖在一个架子上。布的质感看起来还挺光滑，微微泛着光。贺琅一上手，发现布料的手感还挺好，不像是随便找来的一块布蒙在这儿……
　　“等等。”
　　男人忽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宋霖：“这就是你炼出来的东西？！”
　　“对。”宋霖看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是走过来把那块黑布一下扯了下来，“这其实是个斗篷……或者说披风？”
　　青年将那块黑布、不、那件披风轻轻一抖，手腕一转，披到了身上。
　　黑色的蚕丝布料，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轻如鸿毛的感觉。它缓缓落下，罩住青年，仿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
　　这一刻，贺琅似乎看到了万魂幡里那个黑烟缠身的死灵法师，又似乎看到了那个只在青年回忆中见过的死灵法师。
　　【作者有话说：论“站起来”的方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装发布会
　　事实上，宋霖炼出来的除了一件披风，还有一双手套。
　　柔软的、轻巧的黑色手套被贺琅拿在手里，这个男人甚至有种稍微用力就会扯坏的错觉。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于是男人掂了掂那双黑色手套：“这两件东西有什么作用？”
　　披着披风的宋霖反问道：“你猜？”
　　“反正不可能是为了造型，噢，我该说不单单是为了造型，毕竟黑披风黑手套还是挺酷的。”贺琅笑了笑，“我猜的话……隐匿？”
　　“对了。”宋霖顿了顿，“继续。”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贺琅刚要高兴，结果一个“继续”，代表着男人的答案还不完整。
　　“反正穿在外面的装备基本就那几个功能吧？”贺琅反复看了看手里的手套，然后把它扔回旁边的桌子上，“降低伤害？甚至直接避免伤害？”
　　宋霖扫他一眼：“真宽泛。”
　　“我怎么可能知道细节啊宋大少。”贺琅无奈道，“你问军事装备，我分分钟给你说透彻了，你现在用一件披风和一双手套来给我出考题，我没说是用来好看的已经很好了吧。”
　　“总的来说说，应该是抗性强。”宋霖道，“细分的话，一个是韧性好，别的不敢保证，子弹肯定挡的住；一个是气密性强，能防水防气，但这是灵活调整的，所以也能算透气性好；还一个是防腐蚀，也就是除了前面说的物理手段之外，化学手段也不会轻易破坏它。”
　　“……等等，我怎么在你的描述里听到了两个完全相悖的形容？”贺琅疑惑道，“气密性和透气性是一条线上的两端吧，你怎么同时能做到这两点？”
　　“这两件东西上，附着了很多法阵，其中之一就是风系。”宋霖道，“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化学上，风系魔法都会先把外来的伤害大幅减弱或消于无形，剩下的足够这些蚕丝本身应付。毕竟这些变异蚕蛾吐出来的丝要比普通的蚕茧坚韧不知道多少倍，本身也勉强算得上防弹级别。”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仅能隐匿，还防水防火防弹防腐蚀各种防？”贺琅惊道，“这不是万能装备吗？！”
　　“防，不代表它能防所有程度的攻击。”宋霖道，“至少我觉得一个迫击炮过来是不可能毫发无伤了。”
　　他一说迫击炮，贺琅就又想起江北的人趁乱用迫击炮轰他的事，脸色顿时阴沉了一些。
　　宋霖没管他在想什么，继续道：“同时，这东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大幅隔绝气息。”
　　贺琅反应了一会儿：“……比如连狗都闻不出那里有个裹着披风的人？”
　　“……对，但是如果是嗅觉很灵敏的，还是能感觉到的。”宋霖都懒得吐槽这个接地气的举例了，“另外，这个披风也无法掩盖使用者身上的能量波动，甚至还会因为它本身的阵法运转而使得能量波动加强。”
　　“也就是说，穿着的人它在你或者袁承冰这样水平的感知中，其实就跟明灯似的？”
　　“只要运转，就很容易被注意。”
　　“只要运转？”贺琅挑眉，“这么说，还有不运转的时候？”
　　“当然，我只是嵌入了阵法，又没嵌入魔晶。”宋霖道，“只有往披风和手套里施加魔力，它才会运转起来，比如这样——”
　　说着话，青年就戴上了披风帽子，然后下一秒，他直接从贺琅面前消失了。
　　贺琅一愣：“……宋霖？”
　　无人回答，好像实验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
　　贺琅站在原地，试着集中精神去分辨。因为刚刚宋霖说过，形迹和气息可以藏起来，能量波动却会更加明显。如果自己试着去分辨能量波动，是不是就能找出他在哪了？
　　宋霖在以前曾经带着贺琅感受过能量波动，因此贺琅在试验时也不算完全抓瞎。他的魔力从体内缓缓涌出，朝四面八方铺开，地下、天花板、空气里每一种形式的存在，都被他一一感知。
　　遇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他会先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去“摸索”，好似盲人摸象，又有点像蝙蝠放出超声波。如果实在猜不着那是什么，贺琅也会辅以视力去确认。
　　忽然，他感受到了一阵“风”。
　　不，那不是风，是能量的流动……有能量从他身侧流过！
　　是宋霖！
　　就在贺琅这样认定的那一瞬间，他的后腰忽然顶上了一个硬物。
　　虽然贺琅对宋霖有点那种不可捉摸的意思，但这情况下，男人是万万不可能想歪的，况且这种情形对于男人来说也不算陌生——
　　一把枪，抵在了他的后腰。
　　“干得不错，找到我了，嗯？”青年站在他身后，显出裹着斗篷的身形，“但还是太慢啦，贺指挥。”
　　他的后半句带着点笑意，显然对男人的表现还算满意，只是还得多指出不足。
　　贺琅原地站着，也笑了笑：“我第一次试着自己来，就成功捕捉到了大名鼎鼎的死灵法师，难道不应该算我的胜利吗？”
　　“你捕捉我的速度快，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之间有契约，这种关系会在冥冥之中指引你追逐我。”宋霖淡淡道，“换了别人，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但别人没有你这种水平。”
　　“我这种水平？”
　　“嗯，我是说……”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男人猛然反手一抓，立刻抓住了顶在后腰的枪管，扳开的同时自己也转过身来！宋霖第一下不察被他推开枪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朝着男人的面门就一拳冲上去。贺琅居然大掌一抬，生生包住了青年的拳头！
　　宋霖意识到，这家伙居然开始用魔力辅助体术了，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接得下自己这一拳。
　　心思电转之间，青年已经起脚踹过去。这一下好像刚好给了男人空子可钻，结实有力的长腿往青年两腿之间一插一绊，贺琅带着青年转了小半圈，顺势就把他摁在了桌子上！
　　“……就是这种水平。”贺琅看着被自己扣在身下的青年，眯了眯眼，沉声笑道，“魔力的使用炉火纯青，但在体术上好像更擅长逃跑，嗯？你这么偏科，赤手空拳贴身搏击的时候可是会吃大亏的，知道吗？”
　　“我不会让人轻易靠近我，这点可以通过魔法办到；即便靠近我，我还是有足够能力快速躲开。”宋霖的帽子滑了下去，一双黑瞳沉沉地看着男人道，“另外，我在使用体术的过程中还会辅以魔法，没你想的这么不小心。”
　　“是吗？”贺琅用了点劲，致使两人贴得更紧，“这就是你不会不小心的后果？被我制住了？”
　　“我只是没设防。”
　　“你能不能有点警惕性？”
　　“你要我警惕你？”
　　一句话，把贺琅问得怔了一瞬。宋霖趁机把他一推，眨眼间站到了三步开外。
　　贺琅配合着松开了人，看向宋霖的目光复杂了一瞬间。说实话，宋霖虽然讲的是事实，可贺琅现在心思有异，真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你说得对。”贺琅抹把脸，顺着青年的话，也是顺着自己的心意道，“你不用警惕我。”
　　宋霖想了想：“还有白晓宁？”
　　“没有白晓宁。”
　　宋霖挑眉。
　　“不谈她，我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贺琅说道，“比如你刚刚说这个披风上的阵法要用魔力启动，也就是说，没有魔力的人拿着它就没用了？”
　　宋霖当然明白男人这是在转移话题，但他还是回道：“确实没用，异能、甚至是修真者的灵力，又不是和魔法阵完全匹配的……最多挡挡风吧，噢，还比较耐用。”
　　“这就好……省得万一不小心落被人手里了还反变成棘手物事。”贺琅看了一眼刚刚扔在桌上的手套，问道，“那东西也有一样的作用吗？”
　　宋霖点点头。
　　“你这个时候把它们赶制出来，还是这种功能……”贺琅说道，“我总觉得你这是专门用来应付变异胡峰的啊。”
　　“不是专门，但确实是个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宋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不打算一开始就拿出来，或者说，我不打算主动让袁承冰知道我有这些东西。”
　　“嗯？为什么？”
　　“穿着这些，去蜂巢放把火，多简单的一件事，对不对？”宋霖淡淡道，“但如果是这样，袁承冰当这个指挥还有什么意思？”
　　“我都不知道为袁承冰节哀还是为他高兴了。”贺琅啧啧两声，“你这也算用心良苦啊……好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最好袁承冰永远别想起来问宋霖有没有这种功效的东西！
　　“披风我还能勉强借用一下……”贺琅再次拿起手套，仔细看了看，“但手套就不行了。”
　　宋霖道：“可以。”
　　“你开玩笑吗？”男人再次靠近青年，一把抓起他的手，掌心相对地贴在一起，“你看看我的手多大，你的手多大！”
　　讲道理，即便刚刚被“偷袭”过，宋霖好像依旧对贺琅不设防，轻易地就被贺琅又抓住了手。这一点……让男人觉得挺愉悦的。
　　宋霖则是看了看比自己的手大了一圈的那只手，淡定地把手收了回去：“你可以试试看。”
　　“你说真的？”贺琅挑眉，“撑坏了我可不赔啊。”
　　宋霖只是看着他。
　　贺琅还真的试着把手伸进手套里，然后神奇的事发生了，看着不够大的手套，居然毫无障碍地收容了他的整只手！黑色的材质依旧柔软，贴合着他手上的各处，但又毫无压迫。一下没在意的话，甚至会忘记手上还戴了手套！
　　“卧槽……”贺琅把两只手都戴好，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惊道，“这东西……有自适应这么高级的功能？！”
　　宋霖淡然道：“如你所见。”
　　“……我的宋大少啊，你可真特么是能上天了。”贺琅看向宋霖，“早知道……我就该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话有点意味深长，还有点暗含危险，但宋霖只是靠在桌边云淡风轻道：“你限制不了我。”
　　“……也是，我们见的第一面就注定了我对上你就得输。”
　　贺琅一边说，一边试起了宋霖之前说的那些功能。他余光里看到宋霖看着自己，似乎在看自己试手套，又好似在探究别的什么，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一个不想干的问题来：“哎，我的大少爷，问你点私事成吗？”
　　宋霖靠在桌边：“说。”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宋霖：新衣服好看吗？
　　贺琅：你谈过恋爱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虽然宋霖说要把这次收拾变异胡蜂的指挥权给袁承冰，但这个事，最多其实也就“报备”到贺琅个人这里。
　　所以在官面上看来，这次行动的总指挥还是贺琅。
　　贺琅当总指挥，除了他本身就资格足够之外，很重要的原因还是基地希望在这次任务中让宋霖多出力。现在大家都默认宋霖是沈家的人，想让宋霖出动，那让沈家的人担纲大任就势在必行。
　　另外，青河基地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如果宋霖出现在任务队伍中，而队伍里恰恰有异能者，那么宋霖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能指挥这些异能者的。
　　当然，与其说是他有指挥权，不如说是经过他训练的异能者们会自觉听话。宋霖如今指点的异能者不止那二三十号人了，上百号人在训练场上都围着他团团转。不过核心异能者依旧是一开始选出来的那一拨，他们更忠心，也更明白宋霖究竟有什么本事。尤其那些被宋霖后期激发的异能者们，只要宋霖出现在他们面前，基本可算得上前呼后拥了。
　　同理，袁承冰也有类似的待遇。只是袁承冰的实力被隐瞒了许多，公开出手的时候也比宋霖少一些，所以大家对他还不会过于狂热。
　　不过至少，让选进作战队伍的异能者们到时候听袁承冰的指令，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其他人，就得通过贺琅来“传令”了。
　　袁承冰第一次当指挥者，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拿出了一份行动计划的“初稿”。贺琅特意抽出时间回家帮他审，一条一条过，跟阅卷老师似的。觉得有问题的时候，贺琅就用提问的方式提示他，或者直接上手改掉，让袁承冰自己想为什么去。
　　比如，贺琅就直接砍掉了袁承冰计划参与行动人数的一半。
　　“为什么啊？”一直被挑错，袁承冰已经有点焦头烂额了，当场就问贺琅，“我定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保障安全啊。你一下少了一半，这么多普通人，在森林里遇到其他意外怎么办？”
　　“铲除行动当然是人越多越好，装备越先进越好，但这事哪里有止境？”贺琅挑眉，笔头敲着桌面，“基地里这么多需要用人用物资的地方，你一下带这么多出去，其他地方怎么办？”
　　袁承冰嘀咕道：“可我又不熟悉这些人的作战能力，怎么可能一开始就拿捏得准人数……”
　　“指挥的人数越多，你就越不可能知道所有人的能力。比如一个青河基地那么多人，我可能知道所有人的水平吗？”贺琅指着桌面上铺开的十几张纸，说道，“而且既然你不了解，一开始就不要把计划做得那么细。不仅花费你的时间，也费其他人的时间去改。”
　　“知道啦！”袁承冰捂着耳朵退开，“你还说宋霖是学术狂，你说到自己擅长的东西，话唠程度也不遑多让。”
　　贺琅嗤笑一声：“要不是宋霖让我指导你，我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又不是闲得慌。”
　　“流霞真人拜托他的，他要我去指挥的，他怎么不自己来指导我？”袁承冰振振有词，“该不会其实他自己也不怎么会指挥集体行动吧？”
　　“我创立过佣兵团，参加过万人规模的战争，出过无数次任务。”宋霖从自己实验室里走出来，“你说我会不会指挥集体行动？”
　　坐在客厅里被贺琅审阅计划的袁承冰吓一跳：“你居然出来了，该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看你笑话的有贺琅就够了，这屋子里没有人比他在指挥青河基地的作战上更有话语权。”宋霖回道，“而且他有一点说得不错，有能力，你就把每个人指挥到每个点上发挥指定的效果；能力还不足，就先想好整体要的效果，再让其他人发挥主观能动性。”
　　袁承冰啧啧两声：“还‘主观能动性’……”
　　“不是参与者都需要你教他们怎么走路，有些人只要告诉他你需要什么，他会自己想办法。”宋霖指了指贺琅，“比如他，就能为你解决很多问题。”
　　袁承冰道：“那我能让他直接指挥吗？”
　　“不行。”
　　袁承冰又蔫了：“这样改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行动啊，等改出一份尽善尽美的来，那些变异胡蜂早就满世界跑了。”
　　“你连这个问题都没和他说？”宋霖有些疑惑地看向贺琅，“这不是应该一开始就说明的事吗，贺大指挥？你就是这么训练你手下那些队长们的吗？”
　　“谁让他一碰面就兴冲冲地塞给我这些纸啊，好像我不马上看就是耽误战机似的。”贺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手下的队长可没有喜欢从纸上开始谈兵的人。”
　　袁承冰：“……我感觉你在嘲讽我。”
　　“不用感觉，就是嘲讽你。”
　　宋霖回了一句，然后手指轻轻一动，一阵风就把桌上所有的纸张都吹得随风扬起。袁承冰惊呆了，立刻喊着“你干什么”跳起来去抢。宋霖瞥他一眼，说道：“别捡了，脱稿和贺琅直接说你的计划，回答贺琅问你的问题，贺琅没问题了就是你的计划没问题了。”
　　袁承冰拿着一张刚抓住的纸，埋怨道：“你们怎么不早说。”
　　宋霖道：“这也是个学习的过程。”
　　袁承冰哼了一声：“我看是个折磨我的过程。”
　　“那我们问问流霞真人，是学习还是折腾？”
　　“学习，学习行了吧。”袁承冰哀嚎，“满屋子都是爱打小报告的家伙，我要是学坏了，就是你们带的！”
　　好不容易，消灭变异胡蜂的队伍终于出发了。
　　贺琅屋子里的除了技术人员严少君和林小勇，其余七个人都参加。然后加上李厉和李铎，以及另外配备的一些人员，一共是二十五个人，分成六辆车出发。
　　这些人不仅要对付变异胡峰，还得收拾一路上可能会碰到的各种正常或非正常的动物。水电站一役已经清楚表明，被变异胡蜂螫过的动物可能会更加狂躁，一旦正面遭遇，决不能掉以轻心。
　　要不是宋霖、袁承冰、贺琅等实力超群的人都在这次的队伍里，出动的人数恐怕真要接近袁承冰原本计划的人数。
　　而除了大家已知的几位高手，这次队伍里还出现了两个以前从未被安排参与此类任务的人——秦磊和姚荒海。
　　秦磊，以前是道上称“秦五爷”的家伙，别说以作战队员的身份出城作战，他现在甚至还没能正式加入训练营，之前当然不会被指挥中心安排出城执行任务。
　　而姚荒海，则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他和昔日同僚虽然组成了小队，但一直因为集体作战能力而无法承担较危险的任务；二是他之前和一名未成年的O-1感染孤儿王小海走得近，忠诚度和秦磊一样还是待考核状态。
　　当然，更深层次的理由是，姚荒海的作风很可能有问题，所以贺琅一直卡着他和他队伍的申请。
　　而这次把他们带出来，是袁承冰亲自点名的。袁承冰当然知道这两人或多或少有点问题，不一定合适安排到关键任务里。但说实话，这两人的异能已经超过了现在大部分的异能者，不用上实在浪费。尤其秦磊的电系异能，理顺之后那真是大杀器，袁承冰很难不带上这把“尖刀”。
　　而袁承冰说服贺琅的理由是，参考这两人这段时间的表现，可以开始尝试让他们融入。毕竟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和过去指挥团体行动的能力都摆在那儿，总是不用的话就真的浪费了。反正自己和宋霖在队伍里，总出不了大岔子。
　　贺琅心说就是因为宋霖在队伍里，才要防着姚荒海啊！
　　刚开始明明宋霖也不爱理姚荒海的，谁知道这家伙亲手杀了王小海，忽然就被刺激到异能爆发了。宋霖没办法，又回头带了他一段时间给他梳理。现在姚荒海看着老实，谁知道他心底到底怎么想的？
　　秦磊，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是宋霖带回来的，他想找宋霖，宋霖就没有拒绝的时候。就算秦磊只是想测试异能，宋霖也得把贺琅叫来和他切磋。虽然宋霖也说这是让贺琅多使用异能，可只要稍微多想一下，贺琅就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
　　这两个家伙进了队伍，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找宋霖说话，贺琅别说多怄得慌了。
　　讲道理，这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贺琅能直接用风压把他们一人一个摁在十米开外，根本接近不了。
　　然而现实是，秦磊在队伍休整的时候来找宋霖，贺琅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秦磊是来问关于异能的问题。
　　“成片电击？”宋霖想了想，“我倒是见过一个，不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它的办法来达到同样效果……李厉！”
　　“哎！”
　　李厉应着声就溜达过来，大咧咧地往宋霖旁边一坐，手臂往他身上一挂：“有什么吩咐，宋顾问？”
　　“你说说你们对那个病号服电鳗的研究。”
　　“噢，这个啊，它是这么回事……”
　　“贺队，你在这儿干嘛呢？”
　　夏红拎着个空锅准备去打水，半道上忽然碰到贺琅。只见他站在车边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红先是好奇问了一句，然后朝着贺琅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没什么，我去附近看看情况。”贺琅应了一句，转身走开了。
　　夏红看看前面不远处围在一起说话的几个人，又转头看看男人的背影，掏出手机把几个在说话的男人拍了下来。
　　然后发给白晓宁。
　　【贺队看着这个场景，一句话没说，看着看着就走了，啥意思？（附照片一张）】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夸奖是进步的动力
　　呼——
　　旋风卷着火焰从半空中飞过，像是一条火龙窜过天空。热浪冲击到下方行进队员的身上，使得原本就闷热的体感更加不适，好几个人的头发都汗湿了，却不敢轻易摘下头盔歇凉。
　　额头上冒着细汗的李铎没空去抬手擦汗，只是一边谨慎地操控着自己的异能，一边抬头看向站在树枝上的青年：“……怎么样？”
　　宋霖算是难得的身上完全清爽的人之一，他站在高处，远眺半空，只见刚刚刮过去的火龙卷已经消逝于无形，点头回道：“应该掐住了……李厉！”
　　“哎，马上！”李厉的右手扶着一棵大树的树干，闭上眼，凝神静气。他将自己的异能释放到树干，向下延伸，再向上延伸，异能就顺着树干、根系、各种枝干往外铺开去。这些异能十分微弱，甚至不能让叶子抖上一抖；但这些异能又十分灵敏，足够让李厉了解到需要的信息。
　　不到半分钟，李厉就抬头高声道：“没发现着火点！”
　　“干得好，都保持。”宋霖从树上跳下来，抬手一指姚荒海，“去，和李铎搭配，练习一下准确掌控火系异能。”
　　姚荒海就站在旁边，闻言乐道：“我一直看着，就是在学，你放心。”
　　“你能保证不会把整片森林都烧了再说吧。”宋霖刚回完，忽地把脸一扭，看向郁郁葱葱的树林。姚荒海还没来得及问他在看什么，几个人影就在树影之间出现了。
　　正是贺琅带着几个队员回来了。
　　宋霖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贺琅带着人走到自己面前，末了还冲男人笑了笑：“怎么样？”
　　贺琅被这样看着，总有种青年特意站在这里等自己的错觉。但他也知道这只是错觉，于是按下心中的想法，回道：“水源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一公里，不过河边发现了一些野生动物的踪迹，还是不要过去安营扎寨了。”
　　“有野生动物的踪迹？新鲜吗？”
　　贺琅点点头：“就这一两天。”
　　“白天这段路几乎没怎么看见大一点的动物，我还以为我们已经进入了变异胡峰的‘无人区’来着，原来只是躲得好……”宋霖想了想，“所以变异胡峰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赶尽杀绝’？”
　　“它们本来就不会赶尽杀绝，只是生性好战，容易发起攻击。”贺琅抹把脸，“而且我怀疑，白天没看到多少动物，就是因为它们为了躲避变异胡峰而藏起来了。这样的话，森林里的晚上可能会比以前更‘热闹’。”
　　“而水边恰恰是聚集动物的地方？”宋霖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我可不是指挥，你和袁承冰说去吧。”
　　“他去哪了？”
　　“说是去前面看看情况。”
　　“他一个人？撞上蜂群怎么办？”
　　“他爱这么擅自行动又不是第一回，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敢去就说明他有把握。”宋霖道，“而且这么点距离，只要蜂毒不是瞬间杀死他，我总有办法。”
　　“你就惯着他吧。”贺琅挑眉，“你不是说要让他学会指挥队伍？就这么让他扔下队伍跑了？”
　　宋霖歪了歪脑袋：“这不该是贺指挥教学的部分吗？”
　　“是个屁我的教学部分，明明是你强加给我的……”贺琅嗤笑一声，“他人呢？还不回来怎么教？开对讲机了吗他？”
　　“说我惯着他，那你一点点都要指正他，就不是惯着了？”宋霖一抬下巴，示意男人看李铎，“你有空，不如先给这些风系异能者们做个示范，让他们赶紧学会精准控制异能来送火。不然没等蜂巢烧干净，这片森林就先被焚了。”
　　贺琅扫了一眼站在一起讨论的风系异能者们，挑眉道：“刚刚那个火龙卷不是挺好？还要我做示范？”
　　青年老叫自己去示范去帮测试，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
　　宋霖忽然道：“我来发火系魔法，你做不做风系的示范？不做的话我去找……”
　　“我做。”
　　改口如此之快，宋霖瞥了男人一眼，一个字都没评论。
　　然后青年又道：“风系的，来看贺指挥的示范。”
　　一句话，李铎等风系的队员都看了过来，与他们一直搭配训练的火系异能者们也往这边走了几步。
　　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练习风火异能的搭配，因为风送火，是最保险的铲除蜂窝的方法。火系异能发出的火球坚持得越久，风系异能可以传送的距离越远，铲除行动就越安全高效。一开始袁承冰提出这个思路，贺琅还觉得有点异想天开。但回头和宋霖一合计，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于是，火系异能者和风系异能者配合使用异能的特训又开始了。
　　说“又”，是因为他们之前还配合过烧锅炉供暖这事儿，彼此搭配起来也不算陌生。而且也正因为供暖那一出，他们对异能的掌控能力已经超过了所有异能者的平均水平，再接到新的训练目标，至少不会完全抓瞎。
　　现在，这些再次被寄予希望的异能者们正在围观两位“大神”做示范。
　　宋霖抬起手，掌心向上，也没见他再多做什么，忽然就道：“好了，送出去吧。”
　　贺琅眯了眯眼：“我觉得你不是要我做示范，而是要为难我。”
　　说是好了，肉眼却连个火星都看不见，更别说火球之类的了。比起风系异能者们之前做的用风力控明火，贺琅要挑战的事可不是难了一星半点。
　　宋霖问：“那你被为难住了吗？”
　　贺琅挑眉：“你说呢？”
　　男人说着，翻掌轻轻往上一送，附近的队员们只觉得有风从四面八方而来。风不大，也就轻风拂面的水平，吹过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大家仔细在自己的上下左右寻找着，还举目远望，却并未找到想象中应该会看到的更强大的火龙卷。
　　一脸淡定的宋霖在男人意识里点评道：锁定能量团的速度是够了，就是操控魔力的方式还是粗糙。虽然你的魔力大幅增长，但也不应该浪费……
　　贺琅回道：你刚刚至少还夸了他们一句，到我这就净挑错了是吗？
　　这时，努力寻找火球的李厉也终于反应过来：“宋霖的异能是高温，不是火，所以……！”
　　“所以需要一点东西来引燃。”贺琅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旁边的地上抄起一大根枯树枝，“注意了——”
　　男人投出树枝，树枝借着风力直冲半空，然后在空中忽地着了起来！
　　那火焰泛着橙色、甚至更浅的光，眨眼间就吞没了整根树枝。与其说是树枝在空中燃烧，不如说树枝好似碰到了一张无形的火网，眨眼间就将其吞没！
　　带着火星的残渣在风里旋转，没等贺琅用风将其彻底摁灭，一股水流忽地冲了上去。它如水龙一般张口一扑，顿时把什么火星旋风全都浇熄打散了。同时因为水遇上了高温，蒸汽滋啦一声升了起来，远远地就能看见一团水雾在半空中炸开。
　　袁承冰的声音从队频里传来：“我说你们，是不是想烧死我？宋霖你的高温球就停在我头顶上好吗，掉一个火星下来我都得毁容！”
　　宋霖甩锅：“不是我控制的去向。”
　　贺琅道：“我不知道你在那边。”
　　“骗鬼呢？”袁承冰哼了一声，“哎我不确定有没有火星掉下来了……”
　　李厉还扶着树呢，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没有。”
　　“哟。”袁承冰一听李厉的声音，习惯性嘲了一句，“挺警惕的呀‘森林看火人’。”
　　李厉的木系异能虽然暂时攻击力不足，但在宋霖的训练下，已经能够通过地下相互交错的根系而在一定范围内铺开，感知植物受到的明显的外力影响。火是植物的天敌，因此让李厉来确认是否有看不见的火星正在森林中蔓延，再合适不过。
　　袁承冰喊他“看火人”，一定程度上也不算错。只是配上一点点轻佻的语调，就会让人觉得袁承冰在开玩笑。
　　李厉当然也不是躺平任嘲的：“那也不比你警惕啊，见火就浇的消防栓。”
　　得，这比喻的对象连人都不是了。
　　李厉的话音刚落，袁承冰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看起来也是清清爽爽的，走近时看也不看刚和自己斗过嘴的李厉，而是问宋霖和贺琅：“驻地选定了？”
　　贺琅应了一声：“前面有一小片空地，距离河边有一段距离。”
　　“行，我知道了。”袁承冰道，“但我估计守夜得加强些，大家不要睡死。”
　　他这话，旁人听着像建议，贺琅和宋霖却知道这是他在做决定了。只是现在明面上还是听贺琅指挥，所以他用这种句式来传达命令。
　　贺琅问道：“这是要提高警戒了？你是刚刚发现了什么潜在危险吗？”
　　袁承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把麦关了，扯着贺琅和宋霖走到旁边说悄悄话。
　　他说：“这附近不是没有动物，而是都藏起来了。”
　　“这个刚刚贺琅也说过。”宋霖道，“为了避开变异胡峰，或许那些动物改成昼伏夜出了……你就因为这个要提高警戒水平？”
　　“不，我‘看’到了一些东西……”袁承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像贺琅和你的身上有隐隐的联系一样，森林里的变异胡峰身上也和蜂窝方向有着联系，我想应该是联系到它们的蜂王身上了吧。”
　　贺琅道：“这不奇怪，蜂王本来就和它的子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我‘看’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联系……是通往动物藏匿的地方。”
　　贺琅一愣。
　　“你是说，有可能变异胡峰的蜂王，也能控制动物？”男人很快反应过来，“然后这些动物还大多昼伏夜出……”
　　“这只是猜测，也可能是那些动物被螫过之后身上会残存蜂王的标记。”袁承冰道，“但无论如何，夜晚没有变异胡峰，不代表就安全，还是谨慎为上。”
　　贺琅应了一声。
　　袁承冰看宋霖不说话，手肘杵了他一下：“哎，你不发表一下意见吗？”
　　“没什么意见。”宋霖道，“做得挺好，进步很大。”
　　袁承冰：“哎这语气真够敷衍的……”
　　贺琅：“你好歹还得了一句夸，知足吧。”
　　【作者有话说：宋霖：走形式夸奖.gif】


第二百三十八章 明月照王台
　　因为袁承冰的指令，前来消灭变异胡蜂的队伍加强了晚上的警戒。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贺琅全程值守，袁承冰和宋霖分为上下半夜值守。有这三个“定海神针”两两坐镇，其他负责守夜的队员也不至于神经过分紧绷。
　　上半夜全程无事，下半夜，袁承冰去把宋霖喊起来了。
　　宋霖有点起床气，面无表情，但人肯定是醒了的。袁承冰拍拍他，问道：“行吗？太困的话我可以继续，反正我待会儿也就是打坐，不会直接睡下去。”
　　“不了。”宋霖抹把脸，“你还是放松一下，我会看好的，你放心。”
　　“你醒着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袁承冰嘀咕了一句，“那你去吧。”
　　宋霖出了帐篷，一眼看见贺琅正坐在篝火旁边，眼睛看着火堆出神。周围静悄悄的，不时有一阵风摩挲树叶的声音。还有偶尔一两声鸟叫和虫鸣，但听起来都离这里很远。
　　宋霖走到身边，贺琅好似根本没注意，看都没看一眼。可青年还没说话，男人就道：“刚烧了点水，喝点？”
　　说实话，换了别人，贺琅这副看着火沉声说话的样子还是挺渗人的。不过宋霖是最不可能被他吓到的一个，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嗯。”
　　贺琅这才转过头看了青年一眼，火光照在青年的眼睛里，好像把他的冷淡也暖化了几分。贺琅却是看出他心中的不快，挑眉一笑：“起床气又犯了？”
　　“还有点不清醒而已。”宋霖像是没睡醒而行动缓慢的人，徐徐眨动眼睛，又道，“……水呢？”
　　“……你支使我也支使得太顺便了吧，自己没手吗？”贺琅这么说着，但还是给青年倒了水，边递过去边道，“哎，你清醒点！别被烫死了。”
　　话音未落，宋霖的手就伸过来接杯子。贺琅还没来得及撒手，只听一声轻微的滋啦，裹着寒气的冰就瞬间就包裹住了杯子的外壁！一层薄冰犹如杯盖封住杯口，甚至连男人的手上都延伸上了一些冰花。
　　被瞬间冻住手的贺琅：“……”
　　咔嚓！
　　杯口上的薄冰眨眼间融化，掉进杯子里，把男人的手冻在杯壁上的冰也很快消融。宋霖拿过杯子，表情淡然得如同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还评论了一句：“不烫。”
　　你刚刚才速冻过当然不烫啊！贺琅腹诽着，面上却不说话，只是哼笑了一声。
　　宋霖喝了两口水，问道：“其他守夜的人呢？”
　　“巡逻去了呗。”贺琅漫不经心地抻了抻他的大长腿，像是猛兽在伸懒腰，“你没少经历过守夜吧，怎么忽然问这么不专业的问题？”
　　宋霖道：“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可以在这里坐这么定。”
　　“原来是想说我偷懒？”贺琅挑眉，“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巡逻，反而坐下了？”
　　“你说为什么。”
　　“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这对话跟绕口令似的，但还一脸起床气的宋霖居然立刻反应过来了：“……你的感知可以铺开了？”
　　“你居然现在问这个问题？照你的敏锐程度，不应该是我一铺开你就发现了吗？”男人哼笑一声，大掌伸过来一把钳住青年的下巴，带着茧的指腹还故意用力捏了捏脸颊，“你是不是还没醒，嗯？梦游呢，宋大师？”
　　面对这个久违的动作，宋霖的反应是久违地糊了贺琅一巴掌。
　　“自从你吸收了死灵之力开始，你的力量、或者说混杂着你的力量的死灵之力，就有事没事爱往我身上缠。我一时之间没分辨出你另外铺开的力量，很正常。”宋霖淡定解释道，“而且你什么时候铺成功的？就这几个小时的事吧？”
　　“瞒不过你。”贺琅耸耸肩，“袁承冰看着我铺的。你别说，他的眼睛是真的厉害，我根据他所‘见’的情况逐一修正，现在已经好多了。”
　　“所以到我面前来显摆了？”
　　“你讲道理吗？是你先问我我才说的吧！”贺琅啧了一声，“合着我战战兢兢练习了半个晚上，好不容易稳定了，你还是一句夸都没有。我发现你最近对我很苛刻啊，对别人就总还是和颜悦色的。”
　　“你拿自己和谁比？你身上有这么多死灵之力，别人有吗？我对你也随便放松，那你是准备被钟棨吞了然后意识消散吗？”宋霖说着，掌心一翻，一小团黑雾在他的掌心凝聚，“还有，你的力量总在我身上打标记，我说过第二次吗？我对你还不够‘和颜悦色’？那你觉得这样如何——”
　　说着，青年修长的手指一握，漂浮在他掌心上的那团黑雾就随之被剿灭。
　　贺琅咳了一声。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还没完全控制住吗？”贺琅道，“而且感知的开展就是伴随着力量的铺开，铺到你那儿了，本能就会往你身上走，你当我没努力过啊……”
　　宋霖看他一眼。
　　贺琅总觉得这一眼有点别有深意：“……干什么？”
　　“你说你铺开的力量稳定了，感知清晰了，你自己说的可不算……袁承冰说的也不算。”宋霖忽地笑了笑，“坐稳了，待会儿可别让你的力量直接溃散。”
　　贺琅一愣：“你说什……”
　　话还没说完，一股沉重的力量忽地从宋霖身上迅速延展，席卷四面八方！这明显的波动让贺琅怔了一瞬，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感知被迅速地压制了。好似有什么无形而沉重的东西悄然、迅速地爬上他的背脊，摁着他，威胁他，让他的意识里警铃大作。
　　贺琅眯了眯眼，像是一头受到威胁的猛兽，身体紧绷、毛发炸开。它内心焦躁着，身体却一动不动地匍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时机的到来。
　　要不是这股力量还带着一种熟悉感，贺琅真是要立刻反扑回去了。
　　“我好像到达了你的感知边界。”宋霖悠悠道，“你的力量波动得很厉害，这就叫稳定？”
　　这感觉比头上悬了一千把刀还可怕，谁能稳定？贺琅暗暗哼了一声，面上却不表。说出来就是认输了，他可不会在这上面认栽。男人张了张嘴，正要说点别的，忽地觉得不对劲：“等等，是我的感知出错了吗？我怎么觉得……”
　　“有变异动物？”宋霖淡定地继续喝水，“确实有，不过又不是朝着营地来的，那就无所谓吧。你之前没感知到过？”
　　“有过，但不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活动的。”贺琅抬起手看了看腕表，确认道，“它们好像是冲着蜂窝的方向去了。”
　　“可能是蜂王在召唤。”宋霖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看看。”
　　“不行，你一个人接近蜂巢太危险。”贺琅道，“而且你想看什么？用无人机去看不行吗？”
　　“袁承冰怀疑蜂王能影响其他种类的变异体和感染体，现在或许是个机会，看看蜂王想让它们干什么。”宋霖道，“你别忘了我有东西，可以让其他生物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但你在能量的世界里会变成‘灯塔’！”贺琅也站起来，“蜂王的变异程度我们都不清楚，万一它对能量波动也很敏锐，你就要被围攻讨伐了！”
　　“贺琅说得对，你不能去。”
　　袁承冰忽然拉开帐篷爬出来：“让无人机去看看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工蜂都在休息，靠近一点看不要紧。”
　　宋霖挑眉：“你没休息？”
　　“说了我只是打坐。”袁承冰顿了顿，“再说，你身边那家伙的力量，对我来说就是天生敌对。他外放这么多力量，你要我怎么放松？”
　　宋霖挑眉：“那你还指导他怎么铺？”
　　袁承冰一乐：“他都指导我好几天了，还不许我找补一点回来吗？”
　　无人机升空的时候，别说营地里大半醒了的人都来一起围观，连远在基地的研究中心都派人坐镇看直播了。
　　小小的传回画面上，皓月当空，浮云流动。要不是还记得这趟起飞的目的，大家都要感慨夜景真好看了。
　　轻型无人机的噪音非常低，空中姿态轻巧。要不是怕森林被不可控的大火燎原以及变异胡蜂的报复，其实用这种轻型无人机去炸蜂巢也是可行的。如今它开着夜视仪，缓缓接近下方的巨大蜂巢，并不会引起夜伏工蜂们的注意。
　　无人机悬浮在蜂巢上方五米处，镜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黑黢黢的树林子里，高处低处都闪着些奇异的光点，而且光点总是成对出现。镜头拉近后，才知道那就是被召集过来的变异动物。
　　按照研究中心值班人员的要求，无人机的镜头又回到了蜂巢上。
　　晚上的蜂巢没有了密密麻麻的变异胡蜂在爬动，但一个个黑色的六角窟窿还是让密集恐惧症们背脊发麻。镜头从上到下、从左至右地一点点扫过蜂巢表面，当某个东西出现时，研究中心的值班员忽然喊了一声：“停！”
　　随后，无人机操作员按照研究中心的指示，将镜头拉近了目标。
　　只见在蜂巢侧边的一个下弧面上，有一个和五百毫升的被子差不多大的奇怪凸起。一些工蜂趴在上面，不知是在保护它还是在遮盖它，即便是晚上也不“回房休息”。
　　“这是什么？”贺琅向研究中心发问道，“刚刚好像看见蜂巢上别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之前探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的。”
　　研究中心的值班员看着屏幕，皱起眉头。他和同事沟通了几句，又打了一个电话，最后给了前方的队员们一个不太好的答案。
　　“这是王台。”
　　值班员蹙着眉头，语气极其严肃。
　　“王台封盖了，工蜂在保温，新的蜂王正在诞生——蜂巢要出现大动荡了。”
　　【作者有话说：小胡蜂~嗡嗡嗡~月票清空没有~？】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围炉夜话
　　新蜂王的出现，无论是要分群还是要新老交替，都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斗争。
　　甚至有可能前头出来的新蜂王，转头就会咬死还没破蛹的其他候选者。
　　当这些蜂王拥有指挥的能力，那么不管能指挥的是蜂群或别的什么生物，蜂王都只会本能地指挥对方来护卫自己。蜂王甚至根本不用分清自己指挥的是什么，它只要多发挥一分自己的天赋，生存的几率就增大一分。
　　这么看来，在新蜂王诞生之际，变异体和感染体的集中就不足为奇了。蜂王的争斗会升级成变异体之间的厮杀，一场乱世特有的自然界战争一触即发。
　　有些队员还不是很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疑惑道：“之前不是说这个蜂巢已经有百个蜂王了吗？不也在一个巢里相安无事吗？怎么忽然说它们要内斗了？”
　　研究中心答复：“之前是冬天，其实不是蜂类分群的恰当季节。虽然它们强行分群了，但冬季气温低，对新王和新生儿都很不利。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多个蜂群选择筑成大巢来御寒。现在是春季了，天气变暖，蜂王的领地意识占上风，就会开始拆伙。
　　“另外还有一点，之前已经有工蜂飞到水电站附近，这说明蜂巢附近的生存空间趋于饱和，蜂群需要寻找新的食物源。这种情况下，拆伙、优胜劣汰都势在必行。”
　　还有队员道：“既然它们现在要鹬蚌相争，我们不能坐等得利吗？”
　　涉及到战略战术，这就不是研究中心该管的事了。贺琅表示会考虑，然后借口让大家在天亮之前再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把人都赶了回去。
　　祁野和夏红知道贺琅等人要开小会商量对策了，本来还想留下一起听听。但是贺琅说白天有得他们忙，两个需要用休息来恢复体力的正常人，能睡觉的时候还是抓紧时间去眯一觉。
　　夏红啧啧两声：“说得好像霖霖就不是人类一样，他不需要睡觉啊？”
　　“需要，但我刚好下半夜值守，所以本来就轮到我醒着。”宋霖代答道，“而且你不想我累了还要多费心思的话，就赶紧休息，天亮后少出错少让我费神。”
　　宋霖都这么说，夏红没办法了，拉着祁野去休息。
　　眼见着大家都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贺琅终于往用来当椅子的枯树干上一指，说道：“行了，坐吧，赶紧说说怎么办。”
　　宋霖坐回了他刚出帐篷时坐的那个位置，淡定回道：“怎么办，问袁顾问呗。”
　　“哇宋霖，我怎么觉得你在真心地说风凉话呢？”袁承冰坐到了青年身边，“现在不管我决定怎么办，重点是我得想出万全的理由来解释我的选择，对不对？”
　　“理由不用万全，只要听起来让人觉得你的选择比其他选择要好，这就够了。”贺琅随意地坐在侧边的一块石头上，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不过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还是用我问你答的模式来进行吧。”
　　袁承冰心知贺琅这是在嘲笑自己之前写了十几张纸的事，冷哼一声：“得得得，贺指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谁让‘监考老师’在场呢？”
　　“监考老师”，说的就是宋霖了。不过宋霖根本不搭茬，就沉默着，一副等着问答活动开始的模样。
　　贺琅看了一眼宋霖脚边的地上，把青年之前没喝完的水杯拿起来，将里面的水往后面一泼，又重新过水、倒水，最后把杯子塞到青年手上。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看向袁承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先告诉我，天亮之后要做什么。”
　　“和之前的计划一样，打隔离带呀。”袁承冰先是回答了问题，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哎我说，宋霖是没手吗，用得着你像个老妈子一样这样面面俱到？”
　　“你管得着吗？”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又问，“那之后的行动计划需要修改吗？”
　　“基本上不改。”
　　“哦……还挺冷静。”贺琅评论道，“我还以为你意识到变异体和感染体要自相残杀了，准备改变计划浑水摸鱼呢。”
　　“我是那么傻的人吗？”袁承冰没好气道，“就算让它们自己打，也不会让变异体和感染体全死光啊。最后的结果，就会变成最强的蜂王活下来了，该繁殖繁殖，该分群分群，我们还不是得去消灭它们。
　　“而且它们还可能趁乱分群，一旦蜂王四散，上百个，要杀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趁它们集中的时候一举歼灭。反正要说有变数，也就是变异和感染的动物多了几只，又不是没遇到过，总归一起杀了就是。”
　　他说前半段的时候，贺琅还暗想他进步不少，至少不会像以前单打独斗时那么冲动。结果听到后半段，袁承冰还是那个遇到敌人提剑就上的做派。
　　不过即便袁承冰后半段的发言有点随便，可中心思想基本是没错的。贺琅也懒得在细节上纠正他，又问了一些行动上需要进行修正的地方，直到整个计划符合现在知道的情况后，摆摆手让人去休息了。
　　“哎我哪里有心思睡觉，进去也就是打坐。”袁承冰说着，看了一眼宋霖，“要不你去休息吧，我索性在外面坐到天亮了。还能睡快两个小时，你去养养神也好。”
　　“不用。”宋霖道，“一个多小时，等我睡着又醒过来，可能会更困，索性坐这儿吧。而且蜂王召集的那些动物可能在天亮的时候会散去，我关注着它们的动向，也方便警戒。”
　　袁承冰在这种事上一般不怎么和宋霖争，宋霖这么说，袁承冰也就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既然你们都还守夜，那我出去看看。”
　　宋霖挑眉：“去看蜂巢？”
　　“现在去看蜂巢，那不是提前打草惊蛇吗？我还没那么冲动。”袁承冰挑眉道，“我就去看看天亮后要打隔离带的地方，如果是变异动物的栖息地，我会标记下来或者直接解决。”
　　宋霖知道拦不住这个熊孩子作妖，只说道：“珍爱生命。”
　　袁承冰啧了一声：“你有句好话没有？”
　　贺琅看宋霖不拦，他也不拦，补了一句：“早去早回。”
　　“哎我说你俩，真像是一起站在门口送孩……”袁承冰顺口一说，但说到一半又自己猛然止住，“……啧，差点讲差辈了。不说了，回见。”
　　说罢，长发青年就转过身，脚下疾风一踩，三两下消失在树影当中。
　　贺琅目送了一下，收回目光时，不自觉地又看向树干上坐着的青年。青年还捧着水杯，正喝了一小口，察觉贺琅的目光，便转过脸来：“有话说？”
　　“没……”男人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字，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你真不去再睡一下？你刚起床的时候，我感觉你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现在虽然好点，但刚刚袁承冰说话的时候，你明显愣神了吧？想睡就去，别死要面子。”
　　“我虽然眼睛没瞪着，但我的感知还很清晰。”宋霖瞥他一眼，“而且至少我的感知比你的要稳定吧。”
　　“这有什么好比的。”贺琅嗤笑一声，手里的树枝又撩了撩火堆，“你多少年经验，我多少年经验，我能展开就不错了好吗？”
　　宋霖道：“但你吸收的钟棨是有……”
　　“哎我能和你商量个事吗？”
　　贺琅忽然打断宋霖，抬头直直地对上青年的目光。宋霖一愣，随即道：“你说。”
　　“在我面前，少提‘钟棨’两个字，成吗？”男人道，“我被他坑了这么多次，现在想揍人都没处下手，你提他的名字只会让我更烦。为了大家都心情愉悦，就不要提起他了吧。当然，我不是说这是禁语，必要的时候还是随便说的。”
　　宋霖道：“可以。”
　　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贺琅愣了一下：“这么爽快？”
　　“你都说了这么长的理由，我为什么不爽快答应？”宋霖道，“而且即便你不说理由，我一样会答应你。”
　　贺琅握着树枝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为什么？”
　　“这还要为什么？”宋霖睨他一眼，“你和钟……那个死灵，于我孰近孰远，我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何况不提名字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我留心一点就是了，有什么好拒绝的。”
　　贺琅听到他特意替换了那个名字，不由得好笑：“你该说到他的时候还是说，不用特意避讳，我又不是说这是个禁忌。”
　　宋霖顺口应了。
　　贺琅将两根干树枝扔进火堆。火光闪耀，虽然他现在不需要取暖了，但总觉得身体好似有了些暖意。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安静坐着的青年，不知怎的想起青年说他上辈子确实有恋爱经验，不过好像都是对方先示好……
　　男人想：如果他上辈子的个性和现在差不多，那确实不怎么可能主动吧。那白晓宁说的……
　　“哦，对了，白晓宁和你说了吗？”
　　青年脱口而出的名字和贺琅心里想到的碰巧遇上，把男人吓一跳，差点以为对方正在窥探自己的心思。好在男人的理智迅速回笼，镇定自若道：“说什么？”
　　“白晓宁和沈顾都没说？”宋霖有点疑惑，但还是把事情说出口了。
　　“就是你们仨的骨头之所以与众不同，很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喝了张泰安的药的事。”
　　【作者有话说：愚人节快乐~】


第二百四十章 人生顾问，顾问一生
　　准确来说，沈顾和白晓宁并不知道宋霖调查张泰安，是和他们的“骨骼清奇”有关。
　　白晓宁只是帮沈顾传话，沈顾甚至连他自己的骨骼与众不同都不知道。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没告诉贺琅“宋霖在调查张泰安”的事，也无可厚非。但贺琅觉得宋霖的大部分事务就算不是自己经手的，也是自己知道的。忽然冒出一件自己完全不知道，甚至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完成的事，男人还是有点郁闷。
　　宋霖说道：“是你自己那几天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根本不和我面对面说话，怪我没说？”
　　贺琅：“……好吧，你有道理。”
　　不过即便当初没说，现在宋霖一提，最清楚整件事前因后果的还是贺琅。他看着宋霖递过来的平板，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皱眉道：“张泰安是四级异能者？这基本不可能是日食之后的异能者啊！”
　　“确实。”宋霖道，“如果这是当初给你们喝过的那种药的效果，那我甚至觉得他不仅仅是四级……我想见一见他本人。”
　　“见他干嘛？难不成你还想要他的骨头吗？”贺琅蹙眉看向青年，“他是张家人，是江北的人，你们要是见得了面，那你的安全系数就绝对很低了。毕竟江北有人想要你的命，这是事实；而张泰安显然比之前任何一个杀手都更厉害，这也是事实。”
　　宋霖挑眉：“难得听你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在提醒你、警告你，不要妄图擅自行动。”贺琅盯着青年道，“江北可不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地方，他们有改造骨骼体质的药物、有O-1的控制者、有‘暴君’、还有万灵，这是什么，是龙潭虎穴！”
　　宋霖道：“我像是会这样擅自行动的人吗？”
　　贺琅憋了一秒：“……不像，你就是。”
　　宋霖挑眉。
　　“总之，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先不要轻易接近。江北那边本来就有很多我们的人，想办法给你多调查一些就是了。”贺琅顿了顿，又道，“还有，如果我们几个的骨头确实是因为那些药而发生的变化，是不是说明……沈顾还是有可能觉醒异能的？”
　　“但沈顾甚至连日食后延长睡眠的人都不是。”宋霖说道，“袁承冰见沈顾也不是那么一两次，他从未说过沈顾有什么异常。”
　　贺琅道：“但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发现他不一样了。”
　　“我对能量的异常波动和蕴藏能量的骨头敏锐，并且依此行事，这就是我上辈子被称为‘死灵法师’的原因。”宋霖道，“但骨头有潜力，不代表身体也能拥有天赋。上辈子我做的很多实验表明，天赋和体质有关，也就是身体不具备条件就无法激发异能。如果沈顾的骨骼被改造得更彻底一点，他的身体或许会被慢慢影响。但现在看来，显然事情还没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贺琅忽然挑眉：“‘很多实验’？比如？”
　　“你真想知道？”宋霖的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有点阴沉，“我做过的那些事……贺大指挥可未必能接受。”
　　“你当我是温室里的花朵吗？我之前当特别作战队员只是挂了个名号吗？”贺琅嗤笑一声，“还有什么残酷的东西我没遇到过的，说来听听。”
　　“我不是说你的经验，我是说……”宋霖顿了顿，好似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你的，‘正义感’？毕竟有时候，你的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我都看过你第一次杀人了，你觉得在我心里你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吗？”贺琅挑眉道，“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说吧。”
　　“好吧，那我就说说……掘墓偷尸？”宋霖淡然道，“已经埋了一年左右吧，挖出来的时候已经腐烂了，很难看。尤其是裸露的皮肤，那些……”
　　贺琅抽了抽嘴角：“虽然我不怕这个，但你也不用详细描述吧？”
　　宋霖看他一眼：“……反正我把那具尸体一点点修复了，然后把别的死灵塞进去。事实证明，别的死灵操控身体时，依旧拥有那具身体原本有的天赋。”
　　“你原来觉得我会给你安什么罪名，辱尸罪？那样的时代，我也不能用现在的法律道德标准要求你吧。”贺琅说着，忽地话锋一转，“但现在不许这么做，知道吗？这已经不是犯不犯罪的问题了，如今这个世道，谁知道那具尸体原来感染了什么。给你准备了那么多原材料，你研究那些去，别又想着搞什么危险实验，知道吗？”
　　“是你先问的，我又没说我要弄。”
　　“如果张泰安的尸体摆你面前，死因不明，你能保证不贸然研究他？”
　　“……”宋霖沉默了两秒，忽而道，“我只是想说，目前来看沈顾还比较难觉醒异能。”
　　“你转移话题还能更明显吗？……算了，反正我会看着你的。”贺琅道，“至于沈顾那边，既然没办法激发异能，就暂时先别让他知道他的‘与众不同’。反正眼下，也只有你看得出他的不一样。”
　　“他也算不上与众不同，他和你、和白晓宁，都是一样的。单从异常能量来说，你们三个甚至和普通人都没什么区别。”宋霖回道，“参照沈顾你就能明白，如果你和白晓宁没成为我的死灵，还是个正常人，日食之后你们很可能不会觉醒异能。”
　　“那可真糟糕啊……”贺琅随口嘀咕了一句，然后又感叹道，“我听过沈顾感叹他没有异能的事，他尚且这么想，就能明白普通人们对异能有多趋之若鹜了。”
　　“这应该也是某些人、或者说就是万灵，正在试图突破的事——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甚至进一步制造强力的单兵‘武器’。”宋霖悠悠道，“我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成功，但显然，乱世没有阻挡他们的脚步。”
　　“这个世道，用危险来刺激人们对生存的渴求，用异能来刺激人们对力量的追逐。”贺琅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旦变成强者为尊的世界，普通人还有生存的自尊吗？‘公平’的定义是不是又要改写了？”
　　“你还真是忧国忧民，不过在那之前，你先确保自己不会迷失吧。毕竟你走捷径得来的力量还没完全化用，还是有可能吞噬你的意识的。”宋霖说着站了起来，“而且，如果我和袁承冰都没出现，你们现在又准备怎么对付变异胡蜂呢？你们有足够强大的异能者吗？就现在那些异能者们的水平，谈强者为尊……实在为时尚早。”
　　“但一个张泰安已经出现了，就可能有王泰安、李泰安。”贺琅道，“江北和万灵，或许还不能凭借这些异能者、或者别的什么‘者’，让这世界变得强者为尊。但有这些牌，他们就足够让其他人忌惮他们，退让他们，直到他们达成最终目标。”
　　“金钱、权势、长生不死……”宋霖哼笑一声，“不管是怎样的世界，人们所追求的都是一样的。你不希望他们强大起来欺压别人，那就变得更强大，逼迫他们约束自己吧。”
　　“……听起来像道貌岸然的君子，说着别人不对，却也用不对的方法阻止别人的不对。”
　　“你可以说得简单一些，比如，以暴制暴。”
　　“以暴制暴，好吧，其实我以前不太同意这种做法。不过都这种时候了，好像也不可能再和敌人讲道理。”贺琅笑了笑，又道，“你从刚刚站起来就一直在看那边，发生什么了？”
　　宋霖回道：“那些动物散开了，蜂王对它们的控制松懈了。”
　　“因为天要亮了吧？”贺琅说道，“注意力转到控制工蜂上去，对其他动物的控制能力自然就削弱了，此消彼长嘛。”
　　“是啊。”宋霖望向遥远的天边，“天要亮了……”
　　天亮以后，按照原本的计划，大家继续向前行进。下午，所有人要按照计划到达指定的位置，并且清理出外围隔离带。然后在入夜后清理出内部隔离带，进而直接开始消灭变异胡蜂。
　　考虑到变异胡蜂的主要活动范围，隔离带、或者说隔离带组成的隔离圈占地面积其实不小。尤其是外围用于二次防火的隔离圈，伐木作业的任务非常艰巨。
　　但即便任务艰巨，依旧不是所有人都一起投入作业当中。至少袁承冰和宋霖要一直沿着大家所在的地点巡逻，随时监控变异胡蜂及其他非正常生物的动向。伐木的声音在森林里此起彼伏，一棵棵树木在树冠之间倒下去，伐木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也是个技术活儿。
　　袁承冰巡到一个地方时，发现宋霖正操控着风，把卡在旁边树枝上没倒下去的大树往旁边送。
　　袁承冰过去帮忙，被砍倒的树木很快哗啦一阵坠落在地。
　　宋霖往旁边的树上一蹦，回头看见袁承冰还立在原本的树枝上不动，提醒道：“傻站着干嘛？那棵树也要砍的。”
　　袁承冰像是才回过神，跟到宋霖身边：“这速度……来得及吗？”
　　“贺琅同意了，贺琅向他们要求了，那就来得及。你别太小看这些人，虽然单兵没你厉害，执行任务可是雷厉风行的。”宋霖说完，发现袁承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眉道，“怎么，有话说？”
　　袁承冰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拂晓的时候……其实我回到营地了，也听到了你和贺琅的对话。”
　　“我知道啊，你那么大一个能量体在移动，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回来了。贺琅当时也在感知，八成他也知道你在附近。”宋霖道，“我们就是瞎聊，又没说什么听不得的，你这幅样子干嘛？”
　　袁承冰想了想，决定用最直接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情绪：“修真界……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
　　宋霖好像有点明白，又不是很确定，反问了一句：“所以？”
　　“我们一直自觉是正道。”袁承冰道，“但如果我们是用强大的力量来迫使其他人遵守我们定下的规矩，那本质上我们和那些欺压弱者的人有什么区别？难道变得强大，就是为了欺压更多的人吗？”
　　宋霖听了这话，心里只有两个字：果然。
　　他挑眉道：“又不稳定了？”
　　“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袁承冰道，“可能再多想几天就会转不过来了吧。”
　　“好吧，虽然我和贺琅只是在瞎聊，但如果造成了你的疑惑，我好像还是得负点责。”宋霖道，“但既然你还能坚持几天，那咱们是不是先把眼前的急事做完啊，袁顾问？”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异蜂突生
　　晚上十一点不到，内层的隔离圈也清除完毕了。
　　期间，一些再次被蜂王召唤的变异动物误闯“施工现场”，均被队员们被顺手收拾。不算多，总共不到二十只，比起实际向蜂巢靠近的数目来真是很小的比例。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黑黢黢的树影之中蔓延，原本还有人担心这味道会招致野兽的袭击，意外的是，对气味很敏感的夜行动物们似乎有更关注的事。它们最多因为血腥味而靠近一下，但很快又走了。
　　“我说，今晚来‘集合’的变异体和感染体是不是更多了一点？”袁承冰站在高高的树枝上，看着头上不远处划过夜空的夜鸮，皱眉道，“幸亏我划定的隔离圈足够大，不然这些家伙岂不是会坏了我的计划。”
　　在同一棵树的另一根树枝上，也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正是宋霖：“这些变异体感染体，只是来集中，相互之间不打斗也不亲昵……我猜，或许因为召唤它们的蜂王还没正式破壳，所以战斗也还没打响。”
　　“那我还猜这些动物今天来的比昨天的多，是因为待破壳蜂王能力与日俱盛呢。”袁承冰撇撇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早点收拾它们吧。”
　　宋霖看他一眼：“一切等你下令，袁顾问。”
　　袁承冰看着蜂巢的方向。即便他和宋霖已经是站得离蜂巢最近的人，即便他们已经站在内圈里，可距离蜂巢也有五六十米远了。这个距离，加上树木的遮挡，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
　　袁承冰深呼吸一次，然后说道：“让贺琅酌情开始吧。”
　　于是宋霖在男人意识里说：开始吧。
　　贺琅问道：你们真的不从内圈里撤出来？不会惹火上身吧？
　　宋霖道：如果你是想表达关心，建议你不要用这么乌鸦嘴的句式。
　　贺琅道：好吧，我只是问问，并不是怀疑你们的能力。
　　男人这样回着话，同时通过对讲机也发出了指令：“所有人员注意，都准备好了吗？收到请回复。”
　　队频里连续传来好几声回应，贺琅默默数着数、点着地点，最后确定所有方位已经按计划准备好了。
　　男人沉着的声音再次响起：“行动开始！”
　　一声令下，两架轻巧的无人机升上夜空。这次它们携带的不仅仅是摄像头了，还有两枚造型小巧却极具破坏力炸弹。按照当初的实验设计，这种炸弹一枚就能把水泥墙直接轰塌，更不用提两枚的威力。而且这两枚炸弹还经过严少君亲自改装，想来爆炸效果必定更加惊人。
　　月夜之下，无人机很快悬停到了蜂巢的上方，操作员通过对讲机进行了报告。
　　贺琅在意识里问：宋霖？
　　宋霖一扭头：“袁承冰？”
　　袁承冰点头，宋霖就回了一声：炸。
　　贺琅的声音随即从耳机里传来：“炸！”
　　轰——！
　　轰！！！
　　连续两声爆破声在森林之中炸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强光之后，爆炸带来冲击波撞到两名青年身上，和他们周身的外放力量对冲出几乎肉眼可见的屏障！这两人站在摇晃的树枝上，神情淡定，目光紧紧锁定着蜂巢的方向。
　　爆炸之后短短数十秒，火光照亮了炸开的烟尘，熊熊烈火开始点亮夜空。
　　“火势开始蔓延了……”宋霖的掌心一翻，一股风从他背后袭来，掠过他的袁承冰，直扑向火场，“那些变异体和感染体居然还不跑，是想学习飞蛾扑火吗？”
　　袁承冰也配合操控着气流，他们正在想办法让火集中在蜂巢燃烧，至少不要扩展得过快：“或许是蜂王受到了冲击，发出援救命令呢？”他自然也能感应到近处变异动物的动向，“它们都自己投火，倒是浪费了我之前考虑那么多如果爆炸之后它们四散的应对策略。”
　　“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袁承冰蹙着眉头，“但我总觉得一切过于顺利了……”
　　“你们这些信命信天的人也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乌鸦嘴吗？”宋霖挑眉，“事情顺利，不代表你之前的准备过于充分。恰恰相反……”
　　“无人机已再次回到现场，看到蜂巢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宋霖的话语，正是无人机操作员正在汇报，“烟雾太大，稍等，我需要确认一下……咦？”
　　最后那个带着疑问的字，让袁承冰的眉头更紧，也让所有听着队频的队员们神经紧绷起来。
　　“蜂巢……可能未按预计遭到完全破坏。”操作员的语气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报告着传回的视频上能看到的一切，“经过测算，目前的蜂巢主体高接近四米，最宽的地方可能超过三米……”
　　所有人心底一沉。
　　这个数据，说明两枚炸弹没起到预想中的效果。
　　贺琅的声音在队频响起：“燃烧情况如何？”
　　“蜂巢正在燃烧，但速度较慢，蜂窝表面的火势也不大，看起来燃烧得并不充分。”操作员回道，“现场烟雾很浓，周遭的树木都着了，部分地方很难判断是蜂窝在燃烧还是树在燃烧。”
　　男人又沉声问道：“现场的蜂群和集中的动物情况如何？”
　　“动物的情况暂时看不清。”操作员回道，“蜂巢外部有变异胡蜂出现，但暂时没发现成群飞离的迹象，可能是被浓烟……”
　　嗡——
　　“……？！”宋霖忽然就听不到操作员的话语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耳鸣了一下，或者是什么东西让他误以为耳鸣了一下。他晃了晃脑袋，看向袁承冰：“刚刚是什么？！你感……小心！”
　　又一次异样袭来，宋霖和袁承冰骤然加多了周身包裹的力量，但他们依旧感受到了猛烈的“撞击”！“撞击”的瞬间，宋霖的脑子似乎刹那间空白了。某种无形无感的威压如巨浪拍下，它压制的不是身体，而是人的意识！
　　“艹，什么玩意儿在撞我的识海？！”袁承冰骂街的时候，一般就是真发生了大事的时候，“这要是普通人再往前站点不得当场变傻啊？！”
　　“……是蜂王！”宋霖看向火光冲天的蜂巢方向，那正是刚刚两波精神“海浪”的来源，“蜂王的精神影响扩大了，有可能会影响到人，更多变异体正在往这边来！所有人往外撤！尤其是异能者，离远点，快走！”
　　后一句，脱口而出的同时也传到了男人的意识里。
　　“怎么回事？蜂王怎么忽然会有这么大的精神异能？！之前明明都不可能影响到人……”袁承冰也朝蜂巢看去，然而在他的眼里，看到的是比宋霖口中描述的更危急的景象，“苍天啊……”
　　只见蜂巢上方不仅火光和浓烟交杂，还氤氲着巨大的精神类能量团！如果说前面两波冲击算是巨浪拍岸的话，蓄势待发的这一波恐怕就得是海啸灭顶了！
　　“所有人往外撤！”
　　“快跑！！！”
　　就在贺琅下令，袁承冰也打开麦发出警告之后的三秒，蜂巢上的精神能量团猛然炸裂，新一波的精神冲击来了！
　　袁承冰惊道：“宋霖——！”
　　话音未落，两股强大的力量从宋霖和袁承冰身上骤然升起，如水中巨鲲，如海上巨龙，冲着精神海啸就撞了过去！
　　嗡——！！！
　　没有声音，庞大的能量波却撞得所有人真的耳鸣了！那一瞬间，出于外圈附近的所有队员都觉得心神俱震，浑身麻痹，心脏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贺琅没有心跳，但他被能量波冲击得浑身的魔力差点倒流了一瞬。原本被稳稳收敛的死灵之力像是遇到了破网的沙丁鱼群，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男人却几乎顾不上自己的状态了，他在对讲机里、在意识里不断呼喊：“宋霖！你怎么样？！回答我，宋霖！”
　　他刚刚也开着感知，他知道宋霖和袁承冰做了什么。如果不是这两人的力量撞上去，将集中的精神波撞散，现在在头痛的队员，很可能已经被撞出重伤了！
　　当然，因为贺琅开着感知，他受到的冲击其实比周围的队员更重。但和站在最前面进行抵抗的两人比起来，贺琅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事。
　　“……咳、咳咳。”几秒后，袁承冰终于率先开口了，他的对讲机好似也受到了影响，导致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且时断时续，“我们没事，你们赶紧走远点。集中起来，不要再分散了，小心变异体和感染体！”
　　贺琅没得到宋霖的回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但他只能先回应袁承冰的话：“离远点，离多远？大火怎么办？你们怎么办？”
　　“有多远走多远，还管个屁的火，这他X有个一波能震晕你们所有人的玩意儿！”袁承冰是真的又急又气，“它刚刚三波就是在召唤变异体和感染体，和之前那些蜂王根本就不是一个境界，你们还不走是想等着被变异体和感染体围殴吗？！……艹，蜂群起来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变异胡峰！”
　　“所有人听令，执行紧急撤退方案，遇到变异体不要恋战，立刻过来集合撤退！”贺琅在对讲机里下了命令，“还有袁承冰和宋霖，也立刻给我回来！”
　　“回个屁！我们要是往后撤，你们一个都走不了，赶紧滚！”袁承冰简直是跟贺琅对吼，“东南方向暂时来的动物最少，从那边撤出，除了无人机谁都别靠近！”
　　这一刻，袁承冰倒是真的担当着指挥的角色了。
　　贺琅才不吃他这套，一边赶着人往外跑一边也吼：“你们别他妈想玩什么英勇就义的把戏，立马给我滚出来！宋霖，说的就是你！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青年的声音终于出现在队频当中，淡淡的，心中乱如麻的队员们不知怎的就冷静了几分。贺琅心下一松，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宋霖道：“西南方向的变异体来得太多了，我和袁承冰现在过去支援，那边的人跑你们的，不用管我和袁承冰。”
　　正从西南方向往回撤的队员们心中一凛：“明白！”
　　贺琅道：“你们支援完就跟着一起撤出，别逞能。”
　　“没逞能，这次不收拾这个蜂王，以后会更麻烦。”宋霖顿了顿，没等贺琅再次反驳，忽而说道，“撤到之前指定的地点后，秦磊、李铎、姚荒海、夏红在最外围警戒，李厉随时观测，如果变异体开始转头集中袭击你们，继续往后撤。”
　　被点名的人根本不用等贺琅开口，纷纷回道：“是！”
　　宋霖又道：“贺琅，把他们送到位置之后，你过来和我们集中。需要我去接你吗？”
　　“这他妈又不是上幼儿园！”贺琅抹把脸，虽然宋霖和袁承冰依旧不回来，但他多少因为自己要加入两人的事放心了一点点。
　　青年又在男人的意识里道：收起你的感知，不然它能撞残你。
　　“我知道了，你们保护好自己，等我过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黑烟汇成的尖刀
　　贺琅回头找到宋霖和袁承冰的时候，发现这两人居然在“赏雷”。
　　轰隆——
　　远处电光乍亮，随即雷声轰鸣，其威力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出来。显然，这是秦磊在使用异能。他被电系异能垂青，单论起电系的威力来，连贺琅都暂不及他。
　　袁承冰远远听着他的异能发出的响动，居然还“嚯——”了一声。
　　“我以为你俩站在这快要死要活了，或者被变异体感染体层层围殴了，结果看起来还挺平静？”贺琅挑眉道，“别给我一种悠闲的错觉，成吗？”
　　“平静？我们不被变异体围殴，其一，是因为我们用风系法术大大减弱了自身的气息。大量集中的变异体和感染体彼此影响，无法察觉弱化气息的我们。”袁承冰没好气道，“其二，如果你现在还敢铺开感知，就会明白我和宋霖的力量正在和蜂王的精神异能对峙！就是因为我们撑住了，才会形成它的精神领域当中的‘真空地带’，不然它早就发现我们并且命令它的‘士兵们’来围剿我们了！”
　　“不要开感知。”宋霖立刻警告贺琅，“你的感知还不稳定，很可能在蜂王面前暴露你自己。而且以你现在的感知水平，搅和进来只会受到重创。”
　　这话说得贺琅有些气闷，好像刚变得强大的自己，在他们眼中也不过还是蹒跚学步的小孩儿似的。但男人又知道这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
　　他看了看蜂巢的方向，听着熊熊烈火燃烧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眯了眯眼道：“这个蜂王这么厉害？你们两个才顶得住它一个？”
　　“说厉害，也不尽然。”宋霖淡淡道，“因为准确来说我们并不是在用力量对顶，而是在蜂王铺开的精神异能范围内，伫立一道屏障。做这件事需要更高的技巧，而不是单纯靠力量撞过去就行。”
　　“为什么不行？你们撞得过它吗？”
　　“你真是问了个可笑的问题，我们俩加起来都不够一只胡蜂玩儿的话，人类在这世界上还有立锥之地吗？”袁承冰嗤笑一声，“但你难道忘了它发出的那三波精神异能冲击？我们要是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冲过去，对撞出来的余波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现在做的，一是为了抵挡它的精神异能扫过我们，同时弱化往这个方向来的精神异能——也就是保护你们这些不愿意撤远点的家伙！”
　　“我来之前已经让他们继续后撤，毕竟感染体变异体聚集的速度实在太快，我怕撤晚了会被断后路。”贺琅顿了顿，又道，“所以……你们现在相当于筑着一道防洪的堤坝？”
　　宋霖道：“是防火墙。”
　　“区别在哪？”
　　“堤坝拦着洪水，水位会上升，任何人都能轻易察觉。”宋霖道，“防火墙立着，火烧不过去，火不会变得更大也不会变得更小，放火的人只要站得远，是不会察觉到这道墙的。”
　　贺琅好像听懂了，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只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你们不可能永远这样顶下去。叫我过来，是有什么办法收拾蜂王了吗？需要我做什么？”
　　宋霖沉默了一秒，然后道：“挑战使用你还没化用的死灵之力，你敢吗？”
　　贺琅一愣，随即明白宋霖指的是什么，哼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
　　“即便有可能钟棨的意识会趁机占上风？”
　　“那我就在幻境里捅他三千六百刀！”
　　“好。”宋霖的语气里好似有一丝笑意，但又像是贺琅的幻觉，“走吧。”
　　“去哪？”
　　“去面见变异胡蜂们的陛下，顺便推翻一下‘政权’。”
　　贺琅还不太会用风系魔法掩盖自己身上的气息，但好在他本质上就是“一具尸体”，变异体和感染体们赖以分辨的温度和气味，他几乎都没有。
　　即便如此，三个前去对抗蜂王的人，还是没能靠得太近。
　　不是因为蜂王的精神异能威慑，也不是因为它召集来的变异体感染体阻拦了去路，而是因为火实在太大了。
　　暂且不论蜂巢本身的火势如何，周围的树木却是结结实实地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若不是因为春季湿润，今晚风也不大，这场大火只怕早就要燎原了。
　　因为蜂王的召集，大批非正常的动物在火场边缘徘徊。它们有的因为怕火而躲开了一定距离，有的在离火很近的地方团团转，有的居然直接神志不清地冲进了火场。动物的威吓、嚎叫和哀鸣交织在一起，混着火烧植物的声响，好似在催促三人做出决定。
　　袁承冰望了望天空，一咬牙，祭出他的长剑。长剑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瞬间变大。袁承冰蹦了上去，冲宋霖和贺琅道：“还不上来！”
　　宋霖先前正打算用风系魔法把自己送上空中的，袁承冰这一着倒是省了他很多力气。他上去之后，贺琅也跟着招来一阵旋风，把自己送到了剑上。
　　袁承冰等他们都上来了，却没马上接近蜂巢，而是指着蜂巢上空高处悬浮的两台无人机：“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暴露！”
　　“这简单。”贺琅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把手枪来，手一抬瞄了两发，两台无人机随即坠毁在大火之中。
　　袁承冰没多问，操控着长剑飞到了蜂巢的斜上方。这里虽然距离蜂巢很近，但烟雾也更加浓烈，仅凭肉眼几乎看不到下方是什么。而且宋霖和袁承冰毕竟还需要呼吸，即便操控着风能稍微屏开浓烟，但呛人的气味还是让人不好受。
　　“咳……咳咳。”宋霖捂着嘴低低地咳了两声，那憋着咳的声音，让人听了就跟着不舒服。
　　贺琅皱着眉：“你没事吧？”
　　“没。”宋霖指着下方，简短地说道，“死灵之力，渗透进去。找到它，杀死它。”
　　蜂巢坚固，炸弹也无法彻底毁掉；同时它内部结构复杂精密，谁也不知道小小的蜂王到底在蜂巢的哪里；再加上浓烟和大火，人实在难以靠近去找——这一切，使得还没完全被贺琅化用的死灵之力成为了最佳“武器”。
　　似烟似雾，能聚拢能分散，即便只有一丝，也能操纵。用它来渗入蜂巢内部，寻找力量最为明显的蜂王，再合适不过。
　　贺琅点点头，没说话，死灵之力却已经从他身上涌出来。刚刚那几次精神异能的撞击，早就让他身上的死灵之力有外涌迹象，现在要他外放，反而不费吹灰之力。
　　“你可能会遇到别的蜂王，别在它们身上费力气。”宋霖大约是开始习惯刺鼻的味道了，放下捂着口鼻的手道，“你要找的是凌驾于它们之上的蜂王，你的目标只有那一个。”
　　贺琅集中精神操控着死灵之力，还不得不分一丝给宋霖：“我可能分辨不了……”
　　“你都被它冲击过了还分辨不了它的精神异能？真是……”宋霖眯了眯眼，最后还是抓上男人的手腕，“你做你的，不要管我，我的感知会跟着你……咳、咳……跟着你操控死灵之力的魔力流动，找到目标的时候我会提醒你。”
　　贺琅外涌的死灵之力顺着青年的接触，悄然爬上他的手臂。
　　宋霖懒得管，藏在贺琅魔力中的感知，跟随无孔不入的死灵之力深入蜂巢之中。他和贺琅还站在高空的长剑之上，但意识里好似分出了另一个自己，携手探索着巨大的蜂巢。
　　随着外放的死灵之力越来越多，操控也越来越难。贺琅紧盯着蜂巢，死灵之力的不稳定使得他的魔力运转也不断加快。宋霖瞥了一眼，捏了捏他的手腕：“精神集中，先别管别的，继续！”
　　贺琅的眼底闪过红光，又被摁了下去：“我知道……！”
　　他的魔力和蕴藏在身体里的死灵之力早就开始动荡，此刻不过是强压着在入侵蜂巢。蜂巢里充斥着蜂王的精神异能，低级蜂王的、低级蜂王之间对撞的、高级蜂王的，死灵之力在这些精神异能中游走，要不散乱、要指哪打哪，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死灵之力越是外放，就越……
　　砰！砰！
　　袁承冰举枪打落两只要飞近的猛禽：“蜂王的精神异能越来越强了！能飞的要是太多……啧！”
　　砰！
　　枪声引来了越来越多的飞禽，却只有袁承冰一个人有空收拾它们。随着袭来的身影一个个扎入火海，贺琅眼底的红色也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他紧紧皱着眉，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驱赶死灵之力深入再深入，加快寻找蜂王的步伐！
　　终于，宋霖眼睛一亮：“……找到了！”
　　贺琅的精神也随之一震。此时，外放的死灵之力已经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他生出孤注一掷的念头，不等宋霖继续吩咐，下意识就催动死灵之力袭击蜂王！
　　嗡——
　　又一波精神异能冲了出来，首当其冲被撞的就是贺琅和宋霖。宋霖若勉强算得上还好，贺琅就是结结实实被照着脸来了一拳，他在晕眩、失去意识的边缘，却咬着牙生生捱住了。死灵之力在他的催动下死死咬住了蜂王，拼命往它的身体里啃噬，咬进去，入侵和渗透！
　　蜂王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尖利的精神异能爆发，正是它最凄厉的哀嚎！
　　“你在用死灵之力入侵它？！”宋霖惊道，“赶紧绞碎它就收回来！它的精神异能太强，你会被……”
　　“……来不及了。”男人的状态极其不好，红与黑在他的瞳孔中反复消长，他痛极反笑，“反正我控制不住，就全他妈喂虫吧！看看是一只虫厉害，还是这些恶鬼厉害！”
　　“贺琅，收心定神！”宋霖厉喝道，“你还没输，给自己插个屁的旗，要死灵之力入侵，那就用你的力量控制入侵！”
　　说着，青年的力量就涌入了男人的体内，强行压制住翻滚的魔力，带着速度，一圈又一圈。这一刻，贺琅忽然觉得蜂王发出的尖锐精神冲击也不是那么令人难受了。
　　死灵之力氤氲在蜂王的住所里，笼罩着蜂王，狠狠往它身体里钻。
　　犹如夺舍的恶鬼。


第二百四十三章 来点骗术，来点伪装
　　自从贺琅不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活人”，还没在他本人在车上的时候，让别人开车。
　　今天这是第一次。
　　消灭变异胡蜂的车队在回程上驰骋着，祁野开着车，副驾上是夏红在做观测员和联络员。夏红一回头，就能看见后座上坐着的青年，好似又回到了陪他去帝都基地的时候。
　　但这次，青年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夏红担心道：“贺队没事吧……”
　　这话问的是宋霖，但贺琅还是睁开眼扫了一眼回过头来的队员：“没事。”
　　夏红乍一对上贺琅的目光，刹那间似乎看到了一抹红，宋霖立刻反手捂上贺琅的眼睛，淡淡道：“没事，只是刚刚和蜂王对峙花费了太多力量，所以需要休息。”
　　夏红摁开后座的顶灯，仔细看了看两人的脸色：“他需要休息，我觉得你也需要，你自己看过自己的脸色吗，霖霖？”
　　“总比他好点。”宋霖放下手，男人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不过只要我还在，他就不可能出事，认真开你们的车，别的事不要管。”
　　他越这么说，夏红越觉得有事。但无论发生了什么，现在都不是夏红解决得了的，她只能相信宋霖。
　　“好吧，我们会加快回去的速度。”夏红说完就转了回去，还暗自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如果夏红也有一双袁承冰那样的眼睛，她就会看到后座上不仅仅是两个男人，还充斥着暴动杂驳的魔力和死灵之力。
　　黑烟弥漫。
　　消灭变异胡蜂的小队一路快马加鞭，提前回到了基地。
　　白晓宁早早等在基地门口，贺琅的车路过时，车窗降下来从她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车就开走了。
　　门口站岗的作战队员问白晓宁：“哎，你给了他们什么东西？”
　　“巧克力。”白晓宁笑了笑，“夏红有点低血糖，但他们要先去汇报任务没空吃饭，就让我在这里送个巧克力。”
　　这话乍听似乎没错，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作战队员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
　　而正在开往基地指挥中心的越野车上，贺琅打开了白晓宁送给他的盒子，里面是两片深褐色的隐形眼镜——或者说，美瞳。
　　车辆多少有点摇晃，宋霖看着贺琅一个大男人捧着那个小盒子，还以为多少会看到他手脚生疏的一面。没想到贺琅动作熟练地取出了隐形眼镜，一下一片，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片都戴好了。
　　他转头看向宋霖。
　　“……好了。”宋霖确认有色眼镜遮挡住了他瞳孔里时不时冒出的红色，评论道，“没想到你还挺擅长戴这个，我还以为你会手忙脚乱一阵。”
　　“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戴过。”贺琅简短地解释了一下，然后把隐形眼镜的盒子随手往旁边一塞，“刚开始是够呛，后来就习惯了。”
　　“贺队，她给你的是日抛还是周抛月抛？”夏红回头问道，“你这红眼睛要持续多久啊？就这么一副够用吗？”
　　“没注意。”贺琅回道，“不过我的力量很快就会稳定，眼睛也不会变红了，不用担心。”
　　“哎，我觉得眼睛会变红还挺酷的啊。”夏红说道，“其实这也算是你力量强大的证明吧？也未必需要这么遮着。”
　　“他的力量毕竟和你们的异能不一样，能低调还是低调一点吧。”宋霖在旁边淡淡道，“你们的异能再强大，大概也不会在异能不稳定的时候眼睛变红，还是不要把特殊的情况暴露出来。”
　　“你放心，我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夏红先是回了一句，然后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宋霖，说道，“哎霖霖，说真的，你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啊？你这个小脸，都两天了，还是煞白煞白的。”
　　其实这话有点夸张，宋霖今天的脸色还是比刚出森林那天好一点的，只是还有点萎靡不振的感觉。
　　宋霖耙了一把头发，淡然回道：“我没事，回头好好睡一觉就行。”
　　“是不是精神不济了，就有点晕车了啊？”夏红说道，“你路上不舒服也别逞能啊，其实我们备有晕车药的……”
　　贺琅扫了她一眼：“夏红。”
　　只喊了名字，但夏红明白，这是“闭嘴”的意思。她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端坐回去了。
　　不一会儿，车队开到了指挥中心。
　　一段视频正在投影幕上播放。
　　依旧是无人机拍摄的镜头，依旧拍摄的是变异胡蜂的蜂巢现场，但与之前胡蜂密布犹如云团流动的场景不同，现在画面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黑。
　　周围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全都烧焦烧空了。地面也是黑的，烧毁的植物横七竖八地倒在上面，还冒着一股股灰色的烟气。画面中心，一堆大小不一的、四分五裂的碎块堆在地上，也黑漆漆的，像是被推散的纯黑色模块组成的乐高玩具，又像是被炸毁坍塌的什么建筑。
　　哦，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能算是被炸毁的建筑。
　　“……爆破两次之后，等大火充分燃烧了一段时间，我们使用电系异能将蜂巢劈开，使其内部充分燃烧。”贺琅站在投影幕旁边说明道，“同时这也将里面的变异胡蜂和蜂王都暴露了出来，妄图群体攻击、群体逃跑的，都有火系异能再次扑杀。另外，被蜂王集中过来的变异体和感染体都受到影响，意图进入火场拯救蜂王，因此它们自动投火的行为还省了我们不少事。”
　　底下有人问：“原本在火场现场直播的无人机，为什么忽然就坏了？”
　　贺琅神色不变：“有飞禽类变异体往现场集中，可能是被它们破坏的。我们没看到具体的情况，也没办法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们捡回了无人机的部分残骸，或许你们可以研究研究找找答案。”
　　又有另外一个声音问道：“根据那两个被毁掉的无人机传回画面显示，两枚炸弹根本没对蜂巢造成毁灭性打击。你说用电系异能就能劈开，也就是说，电系异能比炸弹的威力还大了？”
　　贺琅淡定回道：“只要异能足够强大，什么系的异能都可能比炸弹的威力更大。而且炸弹本身其实已经对蜂巢造成了打击和动摇，电系异能只是让这种效果更加明显而已，不能单说是电系异能的功劳。”
　　“那么现在是谁能发出比炸弹威力更强的电系异能？”
　　“这还用问吗？”贺琅笑了笑，往前排一指，“当然是我们的宋顾问。”
　　全场哗然。
　　“等等，你是说，宋霖还有电系异能？！”有人惊道，“他不是水火风三系异能者吗？”
　　好似在回答这些人的疑惑，宋霖头也没回，只是举起手，小小的电球在他的指尖汇聚，然后“啪”的一声炸响。
　　声音不大，却炸在了每个人心上。
　　“确实是电！”坐在宋霖后面的一个白大褂指着同伴的头发，“刚刚的球形闪电产生了静电，我看见了！”
　　有几根头发竖起来的那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往坐着的椅子的金属部分缓缓伸出手指，只听“啪”的一声，他果然被静电电了一下。
　　这也证明了宋霖刚刚确实汇聚了一个电球。
　　在场的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四系异能者！宋霖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没有发挥出来？他是不是还会给青河基地带来别的惊喜？
　　还有人在心里盘算着，沈家有了宋霖，青河基地管理者的地位不可动摇了。甚至在派系当中更高的地位……都指日可待。
　　“所以，雷系进一步劈开蜂巢，火系异能加快燃烧、扑杀逃亡的变异胡蜂，风系异能控制火势，水系异能灭火。经过检查，至少这个蜂巢里已经不再存在活体了。”贺琅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既然宋顾问这么厉害，岂不是这趟其实只要去宋顾问一个人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带这么多人一起去？”
　　贺琅的目光扫过发问者的脸，对方以为昏暗中根本看不清是谁，实际上贺琅甚至能清楚看到他的神情。
　　男人想：我记住你了。
　　“我只是说宋顾问会四种异能，只是说现场运用了这四种异能，但没说只有宋顾问在用这种异能。”贺琅沉着地笑了笑，“袁顾问的风系异能，能有他这水平的人呢全国上下屈指可数；秦磊的电系异能，远超现在异能者们的平均水平；帝都来的李铎，他的风系异能是明明白白的二级水平……我们队伍里有这么多能人志士，没有他们，这么大一个火场怎么可能控制得住？问这种问题之前，或许你们该好好看看我们的队员现在的模样。
　　“我们从火场出来之后，回到基地，直奔指挥中心。我们这幅样子来参加任务报告会，不是因为我们不尊重大家，恰恰相反，是我们都太重视任务了。
　　“如果有人想质疑执行任务的队伍里是不是有人浑水摸鱼，那我在这里郑重邀请大家，亲自参与到任务当中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可以在这种危险的任务中划水。”
　　典型的“你行你上”理论，配上贺琅有些森冷的语调，威吓之意十分明显了。
　　但此时，没人敢反驳他的话了。他是作战总指挥之一，他的队伍确实有无数战绩，青河基地也确实还要依靠以他为核心的队员们的守护。
　　而且他的话刚刚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这时候要是质疑他的话，很可能得罪整个营地。
　　还有一点，贺琅现在看起来有点气势逼人。被他盯住，总有一种背脊发凉、胸口被压住的感觉，识相的话最好不要这时候继续找茬。
　　“我不是质疑……”先前提问的人只能先服软，“我只是觉得宋顾问很厉害，是我表达得不清楚，让你误解了不好意思。”
　　贺琅可不会真当对方是用词不当，但他也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扫一眼坐在现场的所有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狼窝，进峰穴
　　回基地之后吃上第一顿饭，已经是晚上八点之后了。
　　大家都累，没心思做饭，几个人简单地吃了方便炒饭喝了点水，这就算完了。饭后，宋霖起身顺带扫了一眼贺琅和袁承冰，这两人就乖乖跟着站了起来，进了宋霖的实验室。
　　“哎霖霖，你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吗？”夏红在后面喊，还敲了敲桌面，“你的炒饭都没吃完，胃口不好还是太累？”
　　宋霖头都不回：“没事。”
　　贺琅倒是回头抄了宋霖剩下的炒饭，带着一起进了实验室。
　　进了实验室，锁门。宋霖从墙边一个装满淡绿色液体的箱子里一抓，抓出一把泡得青翠欲滴的玉石来，然后在房间里各个边边角角找机关嵌了进去。当他把最后一块玉石放好的时候，原本懒懒靠在桌边的袁承冰忽然绷了一下身体。
　　“你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阵法？”袁承冰惊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都没见过啊，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你才会启动？”
　　“很少用。”宋霖简短地回道，“也分功能。”
　　虽然有点语焉不详，但袁承冰听懂了，明白这是阵法分工能用、现在这种阵法用得少的意思，于是他点点头。
　　宋霖随手抄了个圆凳，往实验室中间一放：“贺琅。”
　　贺琅把带进来的饭碗放在桌上：“你要么先把饭吃完？”
　　“先放着。”宋霖回了一句，然后朝圆凳抬了抬下巴，“赶紧的，不快点解决，你想戴隐形眼镜戴到什么时候？还想花费我的魔力到什么时候？”
　　袁承冰无奈道：“……这是隐形眼镜的问题吗？”
　　贺琅则是和宋霖对视了几秒，只能按话照做，上前走到圆凳前面。他拉开衣襟，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高约十公分直径四公分的玻璃瓶，放在圆凳上。
　　这不是一个空的玻璃瓶。
　　一只黑黄红相间的大胡蜂，趴在玻璃瓶的内壁上。红似火、黄如金、黑发亮，一双黑翅强健有力、几不透光。它不仅比普通的大胡蜂个头更大，甚至比变异胡峰也大。颜色更亮，上颚更显眼，尾部的长螫针更尖锐有力。
　　“刚刚开会的时候，我总在想它会不会忽然撞破瓶子冲出来。不过就算它不出来，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也差点想把瓶子砸到那群唧唧歪歪的人脸上。”贺琅垂眼看着瓶子，冷笑道，“一路上带着这个东西，我的脑子都他妈要炸了。”
　　“如果不是你坚持要用死灵之力入侵它，就不会有这个下场。”宋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某种严厉，“你自己招惹的东西，只有你自己能负责。”
　　贺琅抹把脸：“我怎么知道会有这出，我看你以前把蚕茧放进你的袋子里不是也很顺手吗？谁知道它会这么麻烦！”
　　“精神异能强大的东西和所在空间的联系强，蚕茧里的蚕还没孵化，但你这个显然是已经破蛹并且能使用强大异能的。”宋霖冷冷道，“进不了乾坤袋，怪谁？”
　　“怪我。”贺琅干脆利落地承认，然后垂眼默默定了几秒，又道，“我准备好了，你收起你的压制吧。”
　　宋霖扫他一眼：“你确定？”
　　贺琅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把隐形眼镜取了下来，露出原本的瞳色：“确定。”
　　现在，男人的眼睛是深褐近黑的颜色。
　　宋霖退了几步：“袁承冰。”
　　袁承冰站直，立如青松：“我也准备好了。”
　　“那么……”宋霖看向实验室中心的圆凳，“三、二、一。”
　　随着淡然的“一”脱口而出，宋霖包裹在玻璃瓶上的魔力压制尽数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瞬间爆发的精神异能！精神冲击如爆炸般在刹那间席卷整个实验室，撞上镌刻了阵法的墙壁，又被死死拦住。
　　宋霖和袁承冰放出力量护住自己，犹如在海啸中给自己造了个坚固的气泡。这一次，他们不再使用力量和那狂暴的精神异能对顶，而是单单“明哲保身”。
　　此时，黑烟从男人身上溢出了，涌动着，翻滚着。玻璃瓶里的大胡蜂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身上也开始渗出黑烟，仿佛有生命似的流动着，很快将玻璃瓶挤满，叫人几乎看不到大胡蜂了。
　　宋霖在这场精神力量的暴动与对峙中稳稳立着，厉喝道：“贺琅，借力打力！”
　　“我知道……！”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沉声回了一句，瞳孔之中的红光亮了又灭。
　　大火之夜，贺琅催动死灵之力入侵变异胡蜂的蜂王，原本的打算是用暴动的死灵之力冲击对方的精神异能。只要废了蜂王的异能，蜂王也就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虫子。
　　然而阴差阳错，死灵之力入侵后不仅没彻底摁死蜂王的精神异能，反而是和蜂王的力量纠缠在一起。两种暴戾而不容反抗的力量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相互压制。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蜂王支撑下去，就有战胜死灵之力的一刻。
　　然而死灵之力后面还有贺琅，他才是死灵之力的掌控者。死灵之力虽然踩在脱离掌控的边缘，但在蜂王的打击之下，反而无法挣脱贺琅的控制。贺琅的魔力也是霸道残暴的风格，他生生把死灵之力往蜂王控制异能的地方怼，好似将钉板强硬地往坚硬的墙上摁。只要力量足够，只要钉板够坚挺，总有能钉进墙壁的时刻。
　　光凭贺琅一人，这个目标可能难以企及，但他的后面，还有宋霖。
　　宋霖的力量强势插足，但不蛮横。它只是顺着贺琅的魔力流淌，把男人暴躁不安的魔力一点点扯回来，理顺，辅佐其全力对付蜂王的异能。同时他还一次次地降雷劈在蜂巢之上，每一次暴露在空气里的部分都更接近蜂王所在。
　　几个人和一只蜂王就这样生生熬着，终于，在宋霖的雷电劈到蜂王身上之前，在贺琅眼睛里的红色彻底压制黑褐色之前，在袁承冰操控着大火彻底烧毁蜂巢之前——蜂王的异能终于稍微萎靡了下去，呈现了一瞬间的弱势之态。
　　贺琅大喜，但这时候，死灵之力已经很难回收了。不仅仅是回收后蜂王就有可能再次爆发的问题，更有甚者，蜂王的精神异能可能会伴随着回收的死灵之力和魔力，缠进贺琅的体内和意识内。这男人意识里本来就还有个隐患，再加上一个，那就真的别过了。宋霖判断之后，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收服蜂王；如果不成功，那就直接彻底摁死它。只是摁死它的时候它要是精神异能爆炸。可能还会对贺琅造成一定程度的反噬，最好不要走到这步。
　　袁承冰当时简直被宋霖“收服蜂王”的提案惊呆了，他觉得宋霖应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冲动？”宋霖回道，“我只是在收拾烂摊子，或者你能想出别的办法？”
　　袁承冰没话说了。
　　因为再给蜂王待在原地耗着，可能会召集来更多的变异体和感染体，给外围等待的队员造成万劫不复的困境。在宋霖的指导下，贺琅用死灵之力催动着蜂王从废墟里爬出来，然后用宋霖拿出来的一个看似普通的玻璃瓶将其装了起来。期间，贺琅和宋霖的力量一直层层包裹着蜂王、包裹着玻璃瓶，大大削弱了蜂王的精神异能影响。然后将它一路带回青河基地，带进宋霖的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重重禁制之下，在宋霖和袁承冰的全程监督之下，在一切用于应对的东西可以随手取用的情况下，贺琅再次开始了对蜂王的渗透。
　　宋霖和他说“借力打力”，实际上就是让他引导还不能完全化用的死灵之力去攻击蜂王。如果死灵之力能完全钳制住蜂王，贺琅再控制死灵之力，也就是驯服了蜂王。
　　但实际上，这件事要比原本计划的复杂一些。
　　袁承冰的眼睛很快发现了异样：“不对……贺琅，拉住死灵！别让它跑了！”
　　贺琅闻言再次加大加快了魔力运转，生生拽着外溢的死灵之力。好似一个强大的力量漩涡，卷吞着往外逃窜的死灵之力；又像是有一只手死死扥住了风筝线，让飞往高空的风筝无法挣脱。
　　“……钟棨的意识又开始凝固了！”宋霖的感知也探查着发生的一切，他对钟棨的存在已经很熟悉了。但这次，钟棨意识的再次汇聚，不仅没让宋霖觉得不妙，还让青年顿时眼睛一亮。
　　“贺琅，拽住钟棨的力量，把他摁进蜂王的身体里！”
　　这话听起来前后相悖，但贺琅明白，这就类似于抓住一个人的脚，把他的上半身摁进鳄鱼的嘴里。钟棨的意识没有完全形成，还听不懂人话，它在贺琅的故意松懈下冲入蜂王的意识，却在想要从贺琅身体里彻底拔除的时候被生生扯住了！
　　袁承冰看得最清楚：“宋霖，最好定个契约！”
　　“我知道！”宋霖走上前，手掌往浑身黑烟缭绕的男人后背一摁，“跟我念，念错我就收拾你。”
　　贺琅已经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只有意志还强撑着。他此刻还能好好站着已经算实属难得，哪里还能回答宋霖的话？
　　宋霖啧了一声，然后道：“我要接管你一下。”
　　话音刚落，贺琅的右手就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还在和死灵之力、蜂王对抗，另一半被宋霖全数控制，念着不知名的话语，在半空中用魔力画着看不懂的图形。
　　宋霖对魔力的操控实在过于精准，他抽取的那点魔力完全不会影响到贺琅正在进行的对抗，但对于阵法却是足够了。
　　袁承冰亲眼看到，一个带着图案的能量团在贺琅面前猛然扩散，一头冲向贺琅，一头冲向蜂王。因为蜂王体内还缠绕着死灵之力以及催动这些死灵之力的魔力，即便它本身的意识想要抵抗，还是被迫接受了。
　　无形的羁绊锁死在贺琅和蜂王之间。
　　袁承冰惊道：“成了！”
　　宋霖的手从男人后背放下来，死灵之力悄悄缠在他的周身：“贺琅，松开它。”
　　没明确地指谁，但贺琅不再通过魔力入侵蜂王，也不再死死拽着要外逃的死灵之力。袁承冰看着那些死灵之力一起汇入蜂王的身体，然后蜂王的翅膀振了振。
　　蜂王的眼睛也变成了如同它背上一样的血红色。
　　它再也无法轻易发出精神异能，契约如同枷锁和丝线一般限制着它的行为，而能够操纵枷锁和丝线的，就是契约那头的贺琅。
　　“这真是……这算傀儡还是灵宠？”袁承冰走近，蹲下近距离看了看那玻璃瓶里的蜂王，“从一个牢笼逃进另一个牢笼，而且还从人变成了虫子……万魂幡里那另一半钟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气得发狂吧，哈哈。”
　　是的，正在凝聚意识的死灵之力从贺琅那里逃脱，却是进了蜂王的身体。如今蜂王还被契约摁死，死灵之力不仅如何都出不来，还不得不因为契约而听从贺琅的操控了。
　　宋霖则是拍了拍贺琅：“你以前好像想捅钟棨三千六百刀？现在那个虫也算是它了，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贺琅一时间没说话。带着钟棨意识的死灵之力从他身上脱离，虽然力量变少一些，但反正那也是原本没能化用的部分，对男人来说不算太吃亏。而且现在他身上轻松许多，缓缓运转了几圈，暴动的魔力就很快回归了温顺。还有外溢的一些零散的死灵之力，也自动回归了他的魔力通路。
　　眼睛彻底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在吸收另一半钟棨之前，不会再变红了。
　　也就是不会再被钟棨夺取意识了。
　　贺琅回过头，看着黏在宋霖身上的死灵之力不得不被从他身上撕下来，回到自己身体里，然后对上了青年的目光。
　　宋霖的脸色又疲惫了一些，不过事情解决了，他的精神头还不错，甚至冲男人笑了笑：“怎么？”
　　贺琅大步上前，将宋霖一捞，摁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男人拿起桌上的饭碗，往实验室的门口走去。
　　“我去给你把饭热热，赶紧吃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胡蜂，嗡嗡嗡
　　青河基地里眼尖的人发现，贺指挥最近似乎喜欢戴着一个胸针，上哪都带着，换衣服都不换胸针。
　　胸针是蜂型的，还不是金属蜜蜂，而是细腰黑翅、红黄黑三色相间，长螫针一看就真的能在人身上戳个洞的大胡蜂“仿生”造型。
　　当然，没那么多人分得清楚这世上的蜂类，因此即便有部分人察觉了贺琅的这个“胸针”，依旧没多少人察觉这个“胸针”真正是什么。
　　更别说察觉它是个活物了。
　　“你戴这个干什么？娘不娘？”
　　不明就里、观察敏锐同时敢和贺琅抗衡的沈顾，在“沈家会议”上一同自己表弟照面，立刻发现了扒在他上衣口袋上的那只大胡蜂。别人不敢对贺琅说的，他一点没顾忌，甚至因为刚好站得近，他还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那个“胸针”。
　　贺琅没动，只是似笑非笑地掀眼皮看了沈顾一眼，倒是旁边的宋霖一把抓住沈顾的手腕：“别碰，有毒。”
　　“……嗯？”沈顾一愣。他吃惊于贺琅居然带着个毒物到处走，也暗暗吃惊于青年的手劲这么大。宋霖明明是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他钳住沈顾的手腕，沈顾就真的再难寸进了。
　　要知道，沈总虽然不比特别作战队员们的体术厉害，但也算得上普通人里的佼佼者了。能把他一把钳住的人，还真是屈指可数。
　　不过想归想，沈顾还是顺着宋霖的力道放下手。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皱眉看着贺琅：“你戴着个有毒的东西干什么？就算是什么暗器，也不隐蔽，反而扎眼得不行。”
　　“是啊，阿琅。”沈老爷子坐在中间，也一抬下巴，“我都听不少人和我提过你戴着这个了，到底有什么讲究？我怎么听研究中心有人说，这还是大胡蜂的造型？你小子该不会是发什么神经，搞了个变异胡蜂的胸针吧？怎么，你还想用这样的方式炫耀自己的功劳啊？”
　　“炫耀功劳？我觉得这主意不错。”贺琅挑眉一笑，“改天我给我队里每人搞一个，省得有人整天大放厥词。”
　　“少动歪脑筋。”沈老爷子扽了一下拐杖，“李老有意让我们来组织协调南方片区，他们应该是得了风声，所以有点牢骚也很正常。你们怎么吵架怎么辩论怎么嘲讽骂街我都不管，只一点，别人不动手，你们不许先动手。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片区里别的基地可能会觉得我们仗势欺人，到时候就不好管教了。”
　　贺琅冷哼一声：“你都用‘管教’这个词了，还说我们仗势欺人。再说了，讲句不好听的，青河基地本来就是我们保下来的，有那些瞎比比的人什么事？说我们仗势欺人，他们有本事也打个‘暴君’、打个‘蛤蟆精’、在日食的夜晚打个七百‘守宫’看看？”
　　“你当自己很厉害？你自己数数，你刚刚说的这些事，有几个和你有关，谁才是真正出力的人？”
　　贺琅一愣，随即皱眉：“怎么，还有人敢嚼宋霖的舌根？”
　　“自从他因为七百‘守宫’的事‘横空出世’，基地里谈论他的人还少吗？”沈顾扫他一眼，“我听得多了，什么沈家就是仗着早先有点势力拉拢了宋霖，什么沈家借着宋霖控制异能者，什么沈家以送宋霖去帝都交流的名义给李家行贿拉关系……”
　　贺琅嗤笑道：“你听到的倒是不少，什么玩意儿居然敢在你沈大部长面前这么嚣张？营地里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那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臭崽子！”沈老爷子喝道，“再说一遍，不许随便动手！”
　　“啧，都敢到我面前来踢铁板，难道还怕被我收拾吗？”贺琅冷笑道，“要我不亲自动手，也可以啊。”
　　说着，他把伏在心口上的“胸针”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说“放”还不尽然，男人是掌心向上摊着，手背半贴着茶几。而他手心里趴着的那枚“胸针”，居然动弹了一下腿脚，从他的手上爬了下来！
　　沈老爷子和沈顾：“！！！”
　　“它居然是活的？！”沈顾这下是真的诧异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变异胡蜂？等等，你们该不会搞了个蜂王回来吧？！”
　　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一眼。
　　沈顾如何还不知道答案？他眉头一皱：“你们在搞什么？就算你们能力高强，就算你们想养变异体当作‘武器’，也不应该找一个人话都听不懂的虫子吧？它根本就不可能被驯服！而且它是蜂王，万一吸引了其他胡蜂，又会立马生出一整窝的祸害！而且蜂王不是有召唤其他变异体感染体的本事？你把它带回来，是疯了吗？”
　　“首先，我说明一下，这个不是普通的蜂王，贺琅的驯服也不是普通的驯服。”宋霖淡定开口道，“贺琅。”
　　贺琅应了一声，只是朝那红眼蜂王身上看了一眼，蜂王就振翅而起。它嗡嗡嗡地绕着沈顾头上飞了一圈，又绕着沈老爷子头顶来了一圈，最后扇着翅膀飞向贺琅，被贺琅伸手一捉，放回上衣口袋假装“胸针”。
　　沈老爷子不是很买账：“哼，杂耍。”
　　“得了啊，老头，一只胡蜂能给你表演杂耍，你已经失去了质疑我对它的掌控的资格。”贺琅说道，“而且这个蜂王可不是只会召唤感染体和变异体，它的精神异能，已经可以影响现在大多数的异能者。在我的操控下，甚至可以定向影响。所以，这小玩意儿还勉强能用，你们别跟着旁人以讹传讹。”
　　沈顾明白，“勉强能用”这是贺琅自得之下的谦辞，实际上这只蜂王肯定大有用处。即便沈顾有再多的疑问，当他的目光看向宋霖，青年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好似就是回答。
　　一切问题，遇到宋霖，都不是问题。
　　“好吧，就算它很有用。”沈顾道，“你也不必一直带着它出门吧？”
　　“这是我要求的。”宋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们之间需要加深熟悉。”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反正听完之后，沈顾的脑子里已经冒出了更多的疑问。万语千言汇成一句话：“你确定没问题？”
　　宋霖淡定道：“我确定。”
　　贺琅道：“沈顾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宠物’，你别盯着问宋霖行吗？”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问你，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贺琅才不怕他：“你今天叫我们来就是为了挤兑我是吗？有别的事吗？”
　　说到这个，沈老爷子沉吟了一阵，才缓缓道：“唉，今天这个事，主要也是找你们商量商量，我们还没拿定主意。”
　　“你每次这种措辞，我就觉得没好事。”贺琅撇撇嘴，“行了，直说吧。”
　　“这不是李厉准备回去了吗？”沈老爷子顿了顿，这才说到重点，“李老那边，想让宋霖和袁承冰送李厉……”
　　“不行！”
　　沈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贺琅就打断道：“送李厉去帝都？摆明是要宋霖和袁承冰去帝都接受‘招安’吧，做得这么明显，傻子才上当好不好？”
　　“这是上不上当的事吗！”沈老爷子真是烦死这个外孙，“你刚刚带耳朵没有？现在是准备接手组织管理南方片区的关键时候！”
　　“那你就打算把宋霖和袁承冰‘上贡’了？你还好意思在宋霖面前说这个话！”贺琅哼了一声，“我话撂这儿，我不同意！”
　　“你作什么妖？我是那个意思吗？我当着宋霖的面讲这种话，我疯了？”沈老爷子没忍住，用拐杖打了贺琅两下，“你能不能好好想想，这件事的利弊是什么，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方案？”
　　贺琅拍开他的拐杖：“反正我是没看到什么利。”
　　“你是想不到吗？你是强，就是不去想，跟你妈一个烂脾气。”沈老爷子都想把拐杖怼到外孙的脸上，“你想想，你接管整个南方片区的……”
　　“你别整天南方片区、南方片区的，江北基地、临城基地、陈张他们那些人的基地，可能听我们的吗？”贺琅嗤笑两声，“也就是和李家一边的基地而已，合纵连横的把戏，被你说得好像南方就我们一家独大了似的。”
　　“嚯，会说‘合纵连横’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沈老爷子怼回去一句，然后继续道，“总之，到时候真的要你组织协调这么多基地的作战力量，你不给他们亮一下铁拳，他们会服你？我就不说别的了，就忽然空降一个人来管你，你服气？他不摁着你多吃亏几次，你会乖乖听话？”
　　宋霖忽然觉得好笑。
　　他没笑出声，但沈顾坐他对面，一眼看见了他的动静。沈顾何等聪明，联系着沈老爷子的话一联想，立刻明白宋霖在笑什么了。
　　看来当初宋霖“空降”来管贺琅，贺琅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才是……
　　沈顾看着宋霖跟着笑，贺琅终于察觉到动静。他扫了一眼沈顾，又扭头看向旁边还没收起笑意的青年，无奈道：“喂，我帮你呢，你能不要拆我的台吗？”
　　“真帮他，就跟他一起去帝都基地不就完了。”沈老爷子哼道，“省得在眼前烦我。”
　　“什么？我也去？”贺琅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倒不是不愿去，只是，“基地里的作战指挥怎么办？”
　　“就你一个懂作战指挥啊？你离了基地就不转了？当自己多重要！”沈老爷子没好气道，“片区里的基地都要派代表去，想来想去你最合适，你和宋霖一起去，叫其他人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指挥所有作战力量。袁承冰这个小毛头，我会编理由留下，如果还能劳烦他和他家里人这期间帮忙看着基地，我想也不会出大错。”
　　贺琅道：“但是帝都基地的入境检查……”
　　“我已经谈过了，青河基地的人检查全免。宋霖的血现在金贵，不能流出去，他们只能答应。”沈老爷子哼笑一声，“敢不答应，李厉还在我们手上呢。”
　　“哎你这人，拿质子威胁人是真不手软。”贺琅啧啧两声，然后跟着咧嘴一笑，“不过李厉的异能就是咱们弄出来的，李家难道没一点表示什么的？”
　　“就知道这些，你是人还是貔貅？”沈老爷子哼道，“自己跟李厉谈去，我和李老打过招呼了！”
　　贺琅变脸快，笑嘻嘻道：“嚯，你还意思说我。得，你想要什么，我斟酌斟酌给你加单子上。”
　　沈老爷子才不吃他这套：“反正不要苹果！”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人的格调
　　沈顾和沈老爷子能对蜂王“胸针”高举轻放，是因为他们还未能真正意识到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而在流霞真人面前，这事儿就没那么容易轻轻揭过了。
　　在准备再去帝都基地的过程中，流霞真人那边传来消息，似乎是研究那些奇怪图形的事情有所进展。于是贺琅和宋霖，带着袁承冰再次拜访了刘家在基地郊区开的洞府。
　　流霞真人一看到他们，目光就准确锁定了趴在贺琅胸口上的蜂王：“这是什么？你的灵宠？”
　　蜂王的精神异能强大，即便此刻并未爆发出任何精神波动，流霞真人也能一眼勘破它真正的实力——毕竟强者就是能看透弱者，修真界就是这么讲道理。
　　感受到它的威胁性之后，流霞真人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却暗暗锁定了它的一举一动。
　　贺琅可以感应到蜂王的一切状态，当流霞真人盯住了蜂王，贺琅也觉得自己被什么强大所在悄然控制住了，激得他有点被迫进入防御状态。
　　“准确来说，算奴仆，贺琅现在能完全控制它。”宋霖就淡定多了，他代答道，“它的体内封印着死灵之力，死灵之力是在凝聚出意识的档口被塞进去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身体现在是死灵之力凝聚出来的意识在使用。”
　　“……噗。”流霞真人不由得乐出声，“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可记得这小子身上的死灵之力，是来自万魂幡里那个……”
　　宋霖点头：“嗯。”
　　“……你们可太坏了。”刘霞飞一伸手，纤纤玉指毫不费力地将蜂王从贺琅身上摘下来，兴致勃勃道，“我可听师弟说过，万魂幡里那个是几千年的道行，就这样被你们塞进来了？还成了你们的奴仆，那还不如在万魂幡里待着呢吧？”
　　“阴差阳错。”宋霖简单说明道，“当时贺琅身上没化用完的死灵之力在暴动，他就一股脑推去压制蜂王了。刚好要凝聚的意识想往外逃，就顺道放进去，同时和蜂王订立契约……就是这样了。”
　　这比在沈家爷俩面前解释得详细了一些，但总的来说还是非常精简的。不过流霞真人水平高，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摇头感叹：“说得简单，你们可真是艺高人胆大。这里头要是有任何一点差错，意识就会带着死灵之力彻底脱离贺琅，甚至控制蜂王来反扑你们吧？这个过程里要伤到你们一二三……”真人的蔻丹轻点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可不是易如反掌？”
　　宋霖忽地一笑：“幸不辱命。反正现在，它带出去的力量对贺琅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它自己的意识锁在蜂王的身体里，是插翅也难飞了。”
　　“结果好，当然一切都好。”流霞真人松开捏着蜂王的手指，那蜂王也不敢螫她或咬她一口，振了振翅膀，乖乖飞回贺琅身上。刘霞飞见了，抚掌笑道：“也不错，反正那魂灵即便力量不如从前，却还有千年的作战经历。它来控制这小飞虫，说是奴仆，更似战将，你们还是捡了大便宜。”
　　说罢她还看了袁承冰一眼：“看看人家，多会抓机会。”
　　袁承冰愕然道：“真人，有你这么坑儿子的吗？我这点道行，一个人去降服这个能撞击识海的玩意儿，这不是找死吗？你可不知道贺琅是怎么收它的，没有宋霖在后面当靠山，你当贺琅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呢。”
　　“我就是指导指导方法，贺琅使用力量的本能，比我厉害多了。”宋霖笑了笑，“他一开始不把死灵之力往蜂王身上扎，我也想不到要收了蜂王。”
　　贺琅没说话，只是把蜂王一摘，挂到宋霖身上去了。
　　流霞真人心知这是贺琅要把功劳推到宋霖身上的意思，笑道：“你们用不着谦虚，袁承冰办事不牢，这个我是很清楚的。”
　　宋霖的手指碰了碰蜂王：“他还小。”
　　青年身上的气息对于死灵来说太具诱惑力了，蜂王挪了挪，上颚已经对准了青年的指腹。贺琅不动声色地冷冷扫了一眼过来，蜂王又乖乖不动了。
　　“哎，比你可能小，比贺琅可不小。”流霞真人感叹一句，“不过也是，慢慢来吧，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他这趟出去当指挥，都有什么闪光和不足，你们都和我详说一下。”
　　袁承冰抱怨道：“我们是来听符文的事的，不是来做我的行动汇报的。”
　　流霞真人自有她的道理：“不是说他们就要出去了，你得看着基地？不赶紧开始检点你之前的做法，你怎么能看好一个基地，嗯？你当百万人是儿戏哪？”
　　袁承冰心说我就看看又不用指挥，但他瞧瞧刘霞飞，又望望全程沉默当背景板的刘鉴松，决定认怂。
　　“那好吧……”
　　事实上，流霞真人还是给亲儿子留了一点面子的，至少她在听完袁承冰这一路的“指挥情况”汇报后，没当着众人的面马上点评。
　　而是拿出了一沓纸张。
　　“这是从你们给我的机器里拓印出来的。”流霞真人将纸张略微铺开，大家能够看到上面各种各样的黑色图纹，有些类似得稍不注意就会弄混，“这样弄出来方便看一些。”
　　贺琅沉默了一秒：“……下次我们直接送打印好的过来。”
　　“那也不必，这就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刘霞飞随口回了一句，又指着桌上的那些纸张，“经过重新整理拼接，我发现了四十八种有效的拼图结果。”
　　她挥挥手，几股气旋在众人身周升起来，不凶猛，也不过分轻柔，轻巧地卷起桌面上的纸张。纸张一串串地飞起来，首尾相接，上下联合，几十张纸拼成了一个完成的图案。没等人看清，它们又散开换位，一些纸张落了下去，一些新的纸张拼了上来，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图案。
　　贺琅赶紧掏出手机：“等等慢点……！”
　　流霞真人半点没采纳他的建议，边继续变化纸张的排序边笑了笑：“就算让你拍了，你也看不懂。”
　　这语气、这句式有点像宋霖会说的话，贺琅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的青年。青年看起来很淡定，纸张在半空中不断变换着阵型，他连坐着的姿势都没变一下，叫人分不清他到底在不在意那些飞扬的纸张。
　　在影视作品里、透过屏幕才能看到的特效效果，在宋霖和贺琅的眼前真实上演。
　　整整四十八个图案，有些区别很大，有些很细微。如果说宋霖还能区别开大多数的图形，贺琅就是全程抓瞎了。他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部科幻电影，里面的外星人用的是回形文，说白了就是一个环形上面延伸出了好似散开墨迹的许多凸起痕迹。而仅仅是这样的一个环，就能代表一大段话。
　　虽然电影里说“这个延伸代表XX意思”“那个墨点代表YY意思”说得振振有词，但作为观众的贺琅看来都没多大区别，反正都像是一个用墨水砸出来的环。换成血迹他至少还能懂喷溅方向、喷溅距离之类的，换成一个墨圈，他只能抓瞎了。
　　而现在，贺琅在看了四十八个拼凑出来的阵型图之后，感觉自己再次抓瞎了。
　　他看一眼依旧坐在旁边一副深沉模样的青年，心说就算是他应该也不可能都明白，镇定自若的样子不会是不懂装懂吧。于是男人坏心思一勾，开口冲青年问道：“你这么淡定，看懂了？”
　　宋霖扫了他一眼。
　　“这些图案……”青年还真的开口了，“应该不是这些纸能组成的所有阵型吧？”
　　贺琅有点愕然，因为刚刚流霞真人明明说过，一共四十八种拼法。就算宋霖上课没听课，也不要犯这种明知故问的错误吧？这不是装X打脸现场是什么？
　　男人万万没想到，流霞真人居然闻言眼睛一亮：“你看得懂？！”
　　“看不懂。”这点上宋霖倒是很坦诚，“但是刚刚展示过四十八个了，多少能猜到一点。”
　　“这就能……？！”这下别说是贺琅，连袁承冰和刘鉴松都惊讶不已了，“修真界阵法千变万化不知凡几，你怎么能单从四十八种里就看出规律？！”
　　宋霖还是那副泰然处之的表情：“很难吗？这里面很多单元都是重复的，比对一下还是能知道一点的。不过我确实只是有一点点感悟，谈不上什么规律。”
　　“这也足够难了。”流霞真人的神情有些复杂，“你在阵法上肯定很有天赋。”
　　“天赋谈不上，但是研究了几百年的东西，多少对阵法与能量的关系有点想法。”宋霖淡淡道，“我以前也创造过阵法，虽然你们修真的符文我看不懂，但应该还是有触类旁通的地方吧。”
　　“创造阵法？！”袁承冰蹦起来，“你说真的？！”
　　“骗你干什么……”宋霖挑眉，“我经历过的某个年代，可是非常百花齐放的，谁创造出一个新阵法来都不奇怪。”
　　“但是创造阵法这种事……”
　　“能量的构成不一样而已。”宋霖淡然回道，“现在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回到正题吧。那四十八个阵法是什么意思？还有如果能组成其他的阵法，大概会有什么效果？”
　　“关于这个，我都写在里面了。”流霞真人将平板放在桌上，推向对面，“配着每个阵法的照片，大概的说明，都在里面。至于宋霖刚刚问的能组成的、但还有残缺的阵法有什么作用，这个数目太多，我要再整理一下再给你们。”
　　袁承冰看着平板，简直无语：“你既然已经准备好了照片和文字，还来刚刚那出干什么？”
　　流霞真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大概是……比较符合我的格调？”


第二百四十七章 蜂语者
　　宋霖回家后端着流霞真人那取回来的平板开始研究，发现刘霞飞应该还是有所保留。
　　“聚灵、监察、吸收精力……虽然四十八种阵法的图案和说明都列在上面，但还是太简单了。”宋霖摩挲着平板的屏幕道，“写了效果，却没写效果的范围和力度；写了对人体的伤害，却没写解开的方法；最重要的是，没写如何破坏这些阵法。”
　　袁承冰就坐在他旁边，闻言还是开口维护了自己的母亲：“阵法的效果究竟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这个阵法实际上有多大、怎么功能；阵法对人体的伤害，一般来说只要人离开了阵法就会自行消失，愈合就和以往人体的伤愈差不多；要彻底破坏阵法，通常来说就得破坏阵眼，不到实地去，谁也不知道阵眼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什么东西。”
　　顿了顿，他又道：“你自己也研究阵法，不应该问出这么浅显的问题。”
　　“我们使用的阵法能量构成不一样，有可能有些地方很相似，有些地方又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宋霖并不是很在意袁承冰的态度，只是眯了眯眼道，“如果有一本字典能够翻译这些阵法上每个符文的意思，或许我就能明白你们修真界的阵法常态是怎么样的。”
　　“……你别拿这些词绕我。”袁承冰撇撇嘴，“至于字典，你更别想了。要是真有字典，那修真界肯定就能出现更多的阵法制造大师……等等，这么说来，你会制造阵法，是因为你懂你们那些阵法上的图纹语言？”
　　“当然。”
　　“可这相当于是与天道沟通的灵符……怎么可能轻易掌握？！”
　　“这不奇怪，只要是语言，总会有人使用过、用来沟通过，我只是恰巧是其中之一。”宋霖淡淡道，“你当我曾经赶上了好时代吧。”
　　贺琅靠在另一边，闻言哼了一声：“战火纷飞、法道无序、幼儿执刀的‘好时代’……”
　　宋霖并不反驳：“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哎，说得我对你的过去越来越好奇了。”袁承冰道，“你什么时候上一下公开课说你传奇的前生，我一定第一个报名。”
　　“那你等着吧。”
　　袁承冰不置可否。宋霖还在反复看那些阵法图案，但对于啊袁承冰来说，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实在没什么继续研究的价值。他百无聊赖地坐着，扭头看向有些出神的贺琅：“哎，贺指挥，想什么呢？”
　　贺琅迟了一瞬才看向他：“嗯？”
　　袁承冰道：“从宋霖开始看阵法的时候起你就一直发愣，总共就说了一句话，你想什么呢？不会是对阵法有什么感悟吧？”
　　宋霖则是道：“你要是在想工作，就去忙你的。”
　　“不……”贺琅抹把脸，有点迟疑道，“我就是不清楚要不要和你们说一件事，因为我也不确定这到底靠不靠谱，而且……”
　　袁承冰挑眉：“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靠不靠谱。”
　　贺琅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宋霖：“那你得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不能随便监控我在想什么、听什么、看什么……至少要先和我打招呼！”
　　“我不是一直这样做的吗？只是偶尔情况特殊的时候会采取紧急措施罢了。”宋霖淡定道，“别吊胃口，赶紧说正事。”
　　贺琅心说就怕你所谓的“特殊情况”和我的“特殊情况”标准不一样啊，而且明显已经不一样了好不好！但就在男人准备这样反驳的时候，他一抬眼就对上了青年黑沉沉的眸子，然后不知怎的就不想再继续借机谈条件了，只能无奈叹气：“……好吧。”
　　说着，男人把蜂王从身上摘下来，放在平板的屏幕上。蜂王的眼睛依旧是血红血红的，翅膀弹一弹，却没飞起来。
　　贺琅神色复杂地缓缓说道：“它说它……认识这些阵法，也可以去现场看看实际情况。”
　　袁承冰一愣：“你说它……是说钟棨？它还懂阵法？”
　　宋霖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你能和它的意识沟通了？！”
　　贺琅其实……从和蜂王结契的那一刻开始，就能和钟棨的意识沟通了。
　　准确来说，是和死灵之力重新凝聚出来的意识沟通。
　　一开始贺琅还没熟练掌握利用契约控制它的方法，所以那股意识用着最刺激人的语言不断骚扰着贺琅，还试图操控蜂王的精神异能反抗，搞得贺琅烦不胜烦。但随着贺琅按照宋霖的建议，上哪都带着蜂王——实际是上哪都时刻练习用契约压制操控蜂王——那股意识终于不得不屈服于契约的上位者。
　　不屈服也没招，贺琅分分钟能用契约扼住它“命运的喉咙”。不仅能扼住喉咙，还能随时随地让它飞起来绕着别人来几圈蜂舞，然后再乖乖回到贺琅身上。
　　别误会，这种蜂舞什么信息都没有，纯属于贺琅指挥它杂耍，彩衣娱亲用的。
　　连这么无聊的行为都不得不做，所以在贺琅通过契约顺口一问它知不知道阵法的时候，它只能坦诚：知道。
　　贺琅本来就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它还真知道，于是就跟着宋霖正在翻阅的内容不断发问。那股意识其实憋着不愿意说，但贺琅问了又不得不说。于是问一个答一个，就像方木头踢一脚滚一下，虽然单看每一下都滚不远，加起来也滚了不少距离了。
　　尤其贺琅审人还特别有一套，就算他压根不懂阵法，也能凭借那股意识回的话生生延伸出新的问题来。
　　等宋霖看完一轮，贺琅基本也问完一轮了。不过等贺琅暗带邀功性质地和宋霖转达后，得到的不是宋霖的青眼，而是宋霖意味深长的眼神：“你确定不需要我直接‘接入’一下？”
　　贺琅乍一听还有点懵：“……啊？”
　　“你刚刚转述的东西，我都听得出有错。”袁承冰在旁边乐，“就是不知道是你转述错的，还是钟棨原本就讲错的了。”
　　贺琅淡定得很：“它。”
　　那股死灵意识顿时就炸了：分明是你讲错！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你敢不敢让我和你那叫你魂牵梦绕的主子直接……呃！
　　贺琅轻松叫它噤了声。
　　宋霖可能看出了实际情况，也可能没看出来，反正只是又确认了一遍：“真不用我直接和它沟通？”
　　“不用。”贺琅特别自然地回道，“要么我再让它回忆回忆……”
　　“不必了。”宋霖锁了平板，顺手放在桌上，“它再了解，也没法给我默出一本符文字典来。你不是说它能去现场看吗？那就让它去吧，给我把阵眼都找出来。哦对了，它认识路吗？能保证自己不被抓到吗？”
　　袁承冰在旁边搭茬：“江北基地有O-1的操控者，有不知深浅的异能者，甚至可能和魔修有关系。就算不碰到这些煞星，这么多阵法在里面，它能确保不会因为触动阵法而打草惊蛇吗？”
　　贺琅终于又松开了那股意识：听见没，让你下军令状。
　　下个屁的军令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必多此一举？死灵意识冷哼道：不过两个奶娃娃，知道什么深浅，我若不能安然潜入，他们又能有什么法子？不过是多问几句假装学识，无用之举。
　　贺琅怼“人”的角度十分刁钻：看来你对自己的胡蜂身份还挺适应，果然太久不当人，当个畜生也能快活了？
　　死灵意识最恨这个话题：你当你自己也是活人？行尸走肉，还妄想吃天鹅肉，你也就幻境里想想吧！哦我出来了，你连自我安慰的幻境都没了，啧啧啧……
　　贺琅冷笑：你张嘴就瞎说，考虑过后果吗？
　　死灵意识道：那你次次幻境都有他，你考虑过后……
　　话音戛然而止，蜂王振着翅膀飞了起来。
　　贺琅道：“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解决这件事了。”
　　被迫起飞的死灵意识：……
　　袁承冰道：“那我们刚刚问的那些问题呢？解决了吗？”
　　“解决不了，就死在外面吧。”
　　贺琅去开了窗，蜂王就飞出窗外，窜上天空，眨眼间没了踪影。一回头发现宋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挑眉：“干什么？”
　　“没什么。”宋霖道，“你居然没让它戴个摄像头之类的出去，我有点好奇你的计划。”
　　贺琅：“……”
　　两秒后，蜂王又拍着翅膀落回了窗前。
　　因为能安装在胡蜂身上的微型摄像头设备需要准备时间，蜂王胸针又回到了贺琅身上。
　　李厉和他单独面对面，谈准备送点什么给宋霖当报答的时候，忍不住指着太过于真实的胸针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你就不能给我个提示吗？为什么我觉得瘆得慌啊。”
　　贺琅的目光根本没离开手中的物资列表，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没长眼吗？自己不会看吗？”
　　“我特么就是长眼了才问你好不好？”李厉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阵，“……该不会是活的吧？”
　　“想象力丰富。”
　　“你敢给我摸摸吗？”
　　“别转移话题。”贺琅嗤笑一声，放下单子点了点，“东西品种是不错，数量是不是也太少了？当我们宋顾问是叫花子打发吗？”
　　“咱们讲点道理成吗，我一个人的份利出这么多，已经算得上倾家荡产报答宋顾问了吧？”李厉哼哼两声，“说得我多忘恩负义似的，你可真是张嘴就来啊。”
　　“你有异能，是你一个人的事吗？”贺琅靠上椅背，大马金刀的姿态，“你的亲缘不受益？你的战友不受益？你敢说你有异能的消息对于李老来说没有实际意义？”
　　这是明知故问。
　　李厉身为李家的直系，他成为异能者对于李家来说可不是普通家庭出了个异能者那么简单。
　　“……口气挺大啊你。”李厉听贺琅说到这个份上，索性也摊开来说，“那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这么多东西，敢说就是为宋霖一个人要的，其他人、青河基地一点都不拿？”
　　贺琅干脆道：“当然不。”
　　“……”对手这么理直气壮，李厉都服了，他边拿起单子边说，“得，那咱们也别老谈对不对得起宋霖了，不如开诚布公……嗯？”
　　李厉的目光在单子上来回走了一遍，忽然抄起笔道：“我就说这单子哪里不对，应该是漏了一项吧。”
　　贺琅看着他要落笔的架势，心说居然还有往上加项目的，疑惑道：“漏了什么？”
　　“苹果啊。”李厉顺嘴回道，“你不是因为宋霖爱吃苹果，问临城要了一百个吗？我可跟你说，我们北方的苹果才是真……”
　　“你还是继续漏掉这项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俺生日！三更噢！！！爱你们！！！】


第二百四十八章 所向披靡，法力无边
　　一个年轻人穿行在山中溶洞里。
　　溶洞内部很是阴暗，只有年轻人工程帽上的照明灯，勉强能让他看到脚下的路。如果宋霖在这里、贺琅在这里、或者沈顾白晓宁在这里，他们就会从漫射的灯光下，发现这个年轻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们最近调查的一个“儿时玩伴”——张泰安。
　　张泰安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走着，速度不快，但轻松姿态如履平地。他路过不知多长时光才形成的石笋边，石笋有的长长下垂，有的高高耸立。顶尖上的水珠砸在地面，悄无声息中滴水穿石。
　　这里面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现代化物品，甚至连最高精尖的设备也没有一点信号。但张泰安并不慌乱，因为这座山周围的信号探测仪器、屏蔽仪器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他一直向下，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深入山中腹地。
　　在一眼看过去就是尽头的道路末端，他转了个身，行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高有三四米、占地五六平米的空间呈现在面前，正对张泰安的是一堵直上直下的石墙。这种墙面在溶洞中很少见，但它也确实不仅仅是一面普通的石墙——它还是一道石门。
　　张泰安停在石门前，脱下了工程帽，单膝跪下。
　　“尊主。”他语气恭敬地说道，“宋霖已经出发去帝都基地，现在青河基地里只有袁承冰坐镇。”
　　石门没有一丝动静，门内也没传来任何回应，但张泰安依旧态度敬重：“我也要去帝都基地了，很可能会碰上宋霖。如果有机会，我会全力为您获得他的血液，让您品鉴看看他的血肉是否合您的口味，是否能为您重塑金身做出微薄的贡献。”
　　话语在小小的溶洞空间中回荡，除了细微的滴水声和气流穿石缝的声音，再无它物。
　　“尊主，我要出发了，翘首以盼您重回巅峰之日。”
　　说罢，张泰安站了起来，重新戴上了工程帽。直到他离开、背影彻底消失在溶洞里，石门也没有任何动静。
　　一只红眼大胡蜂在石壁角落里静静趴着，振了振翅膀。
　　“‘失去联系’，什么意思？”
　　副驾上的黑发青年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看向左手边的男人：“是严少君那边监测不到信号了吗？”
　　开车的贺琅回道：“是，也不仅仅是……”
　　宋霖察觉出他的迟疑，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上的夏红和祁野，然后在意识里冲男人道：现在能说清楚了吧。
　　严少君确实监测不到信号了。贺琅回道：但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好像也感知不到它了。
　　宋霖挑眉。
　　说得太笼统了，我没办法帮你判断。青年想了想：你还能感知到它是否活着吗？
　　可以……大概是可以吧。贺琅回道：其实我是完全感知不到它的所有状态了，但我总觉得它还活着。
　　那就是活着。宋霖断言，又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感知不到的？
　　贺琅道：严少君打电话来说监测系统失去目标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本来以为是我的错觉，但我刚刚试图沟通过它，也完全杳无音信。正想和你说，阿君的电话就来了。
　　宋霖问：它身上不是有摄像头？严少君说它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了吗？
　　贺琅道：说是在跟踪一个人，但暂时没拿到那个人的正面照，还不知道是谁。
　　宋霖道：它怎么会去跟踪人？你没问为什么吗？
　　贺琅道：我不需要时时刻刻管着它，只要它能完成我说的事情、不要节外生枝就可以。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宋霖瞥他一眼：严少君说过失去信号的原因吗？
　　贺琅道：说是信号源失踪，但不确定是设备故障还是信号屏蔽之类的事。
　　宋霖想了想：或许它去了什么地方，那里除了会屏蔽电子信号，还会屏蔽异常能量波动，也就是暂时切断你和它的感应。
　　贺琅疑惑道：还有这种地方？就算是袁承冰家里人的洞府，都不会切断我和你之间的感应啊。
　　宋霖悠悠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而且拿你和它的联系来类比我和你的联系，你是太看得起你自己，还是太小看我？
　　贺琅不知怎的被戳中了愉悦的点，笑了笑：是是是，我们之间比金坚的联系，可不是一个扯住小小蜂王的“风筝线”可以比……嗯？
　　男人的神情忽地一愣，宋霖转头看向他：怎么？
　　我联系上它了……贺琅皱了皱眉，慢慢地转述道：它说它刚刚感觉有个人身上有修真者的气息，就跟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山洞里听到那个人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自言自语，还喊什么……“尊主”？
　　宋霖忽然指了指贺琅扔在车头的电话：“有人找。”
　　贺琅一探身把手机抄起来，说了一句“严少君”，然后接通电话开功放：“喂？”
　　“贺队，蜂王的信号源又回来了。”严少君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它还是在跟踪那个人，刚刚我截到了一张正面照，我已经处理过，而且放进人员数据库里进行自动匹配了，还在等结果。我也给你发了一张……”
　　贺琅开着车，宋霖就把手机接过来打开信息页面。严少君果然发来了一张图，宋霖一点开，发现是一张从高处往斜下方拍的照片。
　　夏红和祁野也凑过来看：“还挺清楚的……但这是谁啊？蜂王为什么要跟踪他？”
　　宋霖有些意外地瞥她一眼：“你不认识？”
　　夏红更意外了：“你认识？”
　　贺琅问：“谁？”
　　宋霖没回话，手一翻就把手机屏幕朝向了贺琅。贺琅只扫了一眼，立刻反应过来。
　　“张泰安？！”
　　“张泰安？谁？”夏红懵了一会儿，蹙起眉头开始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系统里搜出了639个人叫这个名字，其中接近九成的人时男性……”严少君的声音在喇叭里淡淡响起，显然他一下也想不起来“张泰安”是何方神圣，但他所操控的机器很快帮他将范围缩到了最小，“经过筛选之后……我猜你们说的是江北张家那个张泰安？”
　　“就是他。”贺琅回道，“他是四级异能者。”
　　夏红一惊：“什么？！”
　　祁野道：“听起来他不像是日食之后才觉醒的异能。”
　　贺琅点点头：“大家都这么怀疑。”
　　夏红挑眉：“‘大家’是谁？贺队你们之前怎么会调查张泰安？连霖霖都知道他的长相，不会是霖霖要求调查的吧！”
　　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一猜一个准，遗憾的是贺琅并不能详细解说其中的缘由。
　　“研究中心那里会不会有日食前异能者的资料？”严少君在电话那头也思考着，“范博士他们之前和万灵的合作不少，说不定会有相关的……”
　　“没有。”贺琅回道，“我们早就翻过了范博士团队带来的所有资料。只要是他们提供的，不管是什么密级，我们都筛过，没有张泰安的相关资料。”
　　严少君沉默了一会儿：“……江北现在的数据库呢？万灵的数据库会不会有？”
　　夏红扯着嗓子问道：“你想入侵江北的数据库？还有万灵的数据库？！你疯了吗，这时候他们的数据库一定很严，没必要就为了一个张泰安去冒险！”
　　“我之前已经进过江北的系统了，虽然只是部分无人机的程序设定系统，但至少我现在能过最外围的防守。”严少君淡定回道，“我也不是一定要看到他的资料。他的资料越难看到，说明他身上的秘密越多，他不是一个普通异能者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那身为一个普通异能者，我要提醒你一下——”夏红道，“你上次就是顺着他们的信号进了江北的系统的，你现在要去破解他们的其他防火墙，不管你成没成功，万一他们顺着你的踪迹追回来……”
　　“我在家里的设备网络相对独立，我可以回家试试。”
　　“这不是回不回家的问题……”
　　“不用了。”贺琅忽然开口阻止道，“我们这次去帝都，应该会遇到张泰安。只要他敢在我们面前出现，他就无所遁形。”
　　宋霖扫了他一眼。
　　男人在意识里冲青年道：好吧，不是在我们面前无所遁形，是在宋顾问面前无所遁形。
　　宋霖问道：他真会来？
　　男人听着蜂王转述的“张泰安说要获得宋霖的血液献给‘尊主’”的话，又把这些话的大意给宋霖复述了一遍。
　　要我的血？宋霖的态度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玩味：万灵、江北和这个“尊主”……噢还有青河基地的研究中心，都千方百计地想要我的血，我的血还真是受欢迎啊。
　　贺琅挑眉一笑，眉眼间带着点戾气道：想都别想，他别想碰到你一根汗毛。
　　他俩在意识里沟通的时候，夏红则指着贺琅的手机屏幕道：“为什么张泰安会出现在帝都基地啊？他不是在江北基地吗？”
　　“马上就要动身去帝都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贺琅信誓坦坦地说着，却对蜂王转告的这一途径只字未提，他甚至还说道：“对了，张泰安的四级异能……应该不是异能。”
　　虽然没有任何明确的资料显示这一点，但蜂王说它有修真者的气息，那张泰安和袁承冰的路数可能更近似。
　　而且他还崇拜一个所谓的“尊主”……
　　夏红这回已经不惊讶张泰安这个异能者可能没有异能了，只是没好气道：“又不能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琅道：“不能。”
　　夏红道：“那我就想知道，霖霖能不能碾压他。”
　　宋霖轻飘飘道：“你说呢？”
　　青年面无表情，但夏红就是看出了一种所向披靡的神态，她顿时啧啧感慨起来。
　　“宋大法师，法力无边啊！”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祝我生日快乐！！！】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点小小的防备
　　张泰安见所谓“尊者”的当天，袁承冰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电话里，贺琅将蜂王表述的一切所见全数告知。他并非是信任袁承冰胜过夏红、祁野等人，而是知道比起夏红等队友来，袁承冰及他背后的修真者们才更适合处理这件事。
　　果然，袁承冰放下电话就出了门。等他回来的时候，刘鉴松也跟着来了。
　　张泰安在话里明显点到“袁承冰一个人在青河基地”，指不定就是想要使坏，或者提醒那个所谓“尊者”可以趁宋霖不在的时候使坏。毕竟如果这个“尊者”和以前袭击袁承冰的魔修有什么联系、或者说他就是那个魔修的话，那上次袁承冰能逃脱他的魔掌，于他看来应该确实和宋霖的关系极大。宋霖和袁承冰分开了，显然就是袭击袁承冰的好机会。
　　刘鉴松来跟着袁承冰，并不是说他俩加起来就一定打得过那个魔修。但即便他们并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立刻被打败，总能撑到刘霞飞出场的时候。
　　而流霞真人没直接跟着儿子进驻青河基地，倒也不是因为她架子大。她只是还得继续研究那些阵法的碎片，看看还有没有因为不完全，而被自己遗漏的阵法。何况袁承冰找去的时候，还带上了严少君给他的蜂王所拍摄的江北基地实景，她得研究一下阵眼所在。
　　她搞研究的时候也没什么仙女的讲究，纸张和书本摊得到处都是，还经常因为术法操控而飞来飞去。要是去了基地里，只怕还不够地方施展开的。
　　可惜她虽得到了江北基地的一些实地信息，蜂王跟踪张泰安最重要的部分却因信号屏蔽，没能把视频信息回传并录下来，不然流霞真人应该能推演出更多的情况。
　　而仙女还在搞研究的时候，刘鉴松和袁承冰一回到基地，刘鉴松就绕着袁承冰所住的地方——也就是贺琅小队的房子——转了几圈。
　　袁承冰站在门口看他一次次路过，终于在他往屋里走的时候开口问道：“师兄，你干嘛呢？”
　　“确认地形和房屋结构。”刘鉴松一面进了屋一面道，“流霞真人让我给这个屋子布置防御阵法。”
　　“……有这么夸张吗？”袁承冰在他身后关上门，说道，“这个房子，首先是被贺琅的队员改造过，应该有个闸可以一拉就锁死，进不来出不去，而且扛得住很大冲击。”
　　刘鉴松走进屋里，站在客厅里往四周观察，袁承冰又跟进来继续说道：“其次，这屋子里还到处都有宋霖的阵法。你见过他实验室里的阵法吗？层层叠叠的，各种效果都有。虽然外面的没那么复杂，但是主打的防御效果也是很惊人的。”
　　刘鉴松扫他一眼：“你确定他的防御阵法能接下那个魔修的全力一击？”
　　袁承冰：“……不能。”
　　刘鉴松不说话了，但他最后看向袁承冰的眼神，好似在说“那不就得了”。
　　“等等，难道你能保证你布下的阵法可以扛住那个魔修的全力一击？”袁承冰道，“虽然我和魔修的化身正面对战过，但我都不知道那家伙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实力啊！”
　　刘鉴松拿出了一个玉简：“我不能保证，但我按照流霞真人的指示布置就可以了。”
　　袁承冰一愣：“……她怎么不给我？”
　　“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刘鉴松淡定指挥道，“用你的眼睛去确认宋霖都在哪布置了阵法，我们的阵法别削弱他的。”
　　“一加一不能小于二嘛，这个世间就是这么说的。”袁承冰点点头，又问，“哎你要动人家的房子，知会过他们了吗？”
　　“……这不应该是你分内的事吗？”
　　“……合着我不问你就根本没想过这个环节是吗！”袁承冰无奈地掏出手机，“得，你先别动，我得先和屋主们打个招呼。”
　　宋霖接到袁承冰的电话是早上刚再次启程不久，当时贺琅也在边开着车边戴着耳机打电话。宋霖偏到窗边接电话的时候，夏红还在后面感慨“前排的业务真繁忙啊”。
　　“刻阵法？我反正没什么意见……”宋霖听了袁承冰的话，想了想，“会破坏房屋主体吗？”
　　袁承冰在另一头回道：“不会，就和你布置的差不多形式嘛。”
　　“那就没问题，不搞太显眼就行。”宋霖顿了顿，又道，“但你们要自己记录清楚，不能碰、不能移动的东西，开张列表出来给到大家。”
　　“那当然。”袁承冰说道，“对了你原来的阵法分布有记录吗？包括地点、效果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之类的……我怕我们这边的阵法不小心破坏了你那边的，就不好了。”
　　“有是有，但我也没随身带，在我的实验室里……”
　　“啊？那还能拿出来吗？要是得等你回来不就黄花菜都凉了。”
　　宋霖想了想：“我让白晓宁去拿吧，我可以通过她来开。”
　　“也对。哎，我师兄说等他看了你的记录，会做个大概的布置计划出来，你看看有没有……”
　　“你要让白晓宁去做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扭头问宋霖。宋霖一挑脸，发现贺琅正看着自己等待回答，但他自己分明也还没摘耳机通着话。
　　宋霖回道：“让她去我那里拿点东西给袁承冰。”
　　贺琅还没追问，青年又在意识里补充道：我要拿实验室里的东西给袁承冰，只能我控制白晓宁去开门了。
　　贺琅问：拿什么？
　　宋霖回道：房子里布置阵法的记录。流霞真人让刘鉴松去布置新的防御阵法了，应该是你昨天和袁承冰说的话让他们想着防范一下。
　　贺琅回道：防就防呗，反正我们不吃亏。对了，这样的话小勇的屋内机械设计图是不是也要给他们一份？机关撞上了就麻烦了。还有阿君的……
　　宋霖打断他：噢对，我当初做阵法的时候可是有一大堆不能碰的地方。那就交给你了，贺大指挥。
　　贺琅闻言笑了笑，虽然以前开过玩笑说白晓宁不经自己同意不能进屋，但他在正事上向来很干脆。男人点点头，又冲正在同自己通话的人说道：“宋霖说要白晓宁去家里拿东西，放个小假给她吧，沈部长？”
　　“我当你怎么忽然没声了，原来是宋顾问找你。”电话另一头的沈顾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我哪里管得住白晓宁，她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与其让我传达，宋霖自己叫她还快。”
　　“那你就没什么用了，沈部长。”贺琅和他讲话向来不客气，“之前那件事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挂了，我还得给别人打电话。”
　　“我好心跟你通报情况，你就这态度。”沈顾冷笑一声，“再说了，张泰安的事是宋霖要关注的，你记得和他说张泰安也去帝都基地了，别不当回事，听到没有？”
　　贺琅心说这事儿我早就知道了，要你特意来通报？随意说了句“知道知道”，贺琅就挂了电话，然后给林小勇、严少君又各打了个电话，说明袁承冰和刘鉴松可能有的动作，让他们把当初在房子里做了特别设计的记录都给袁承冰。
　　等他挂电话的时候，宋霖早就挂了电话。
　　虽然没人问，但贺琅还是主动说明了刚刚打的几个电话内容。头一个，就是沈顾给他打电话的主要原因——张泰安果然出发去帝都了。
　　“说是去汇报工作，不过据说不少和陈来关系密切的基地，都派了人去帝都。”贺琅简述着沈顾传达的内容，“比起我们这边只是南方片区里不到十个基地的代表碰头，他们可是全国范围内关系近的都去了，现在收到消息说有人动身的，就超过二十个了。”
　　“陈来疯了？”夏红啧啧感叹，“这才哪到哪，他就跟开代表大会似的，想把他的人都摆在明面上？这是要打破平衡、准备内部开战了？”
　　“二三十个基地，绝对不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就像我们只有不到十个基地碰头，之后实际组织协调的基地可能要超过三十个一样，陈张两家实际掌握的基地肯能超过五十个，关系网里的不会少于百个。”贺琅道，“这样看来，他们这次聚集的目的，恐怕更侧重于压制李老这边聚集的各基地代表。”
　　“你是说‘亮拳头’？”夏红挑眉道，“可要说到兵力，李老才是全国百万大军‘总教头’吧，拳头亮到李老面前去，也不怕被掰折喽？”
　　“所以，张泰安之流才是这次聚集到帝都的首要人选。”贺琅道，“异能者不一定是编制里的队员，但异能者有可能单兵作战力量胜于作战队员。挑一定数量的强大异能者前往帝都基地，恰好不归李老管，又能震慑他人。尤其是宋霖再次‘上京’这事，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
　　“所以听起来这些人就是来挑衅的？尤其针对宋霖霖？”
　　“别人未必，但张泰安，肯定会来。”
　　“可你昨天还说霖霖肯定能碾压他，他犯得着主动上门找虐吗？”
　　“有些人就是自我认知比较不准确。”贺琅挑眉一笑，“不过不要紧，总有教他重新做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生日连更！！！】


第二百五十章 路遇二百五
　　再次去帝都基地，因为不再需要在半路支援其他基地，贺琅带的队伍一路无事地到了帝都。
　　这次青河基地来的人一共是八个，贺琅自己小队只来了夏红和祁野，加上一个担当顾问的宋霖，以及另两名异能者、一名无异能的作战队员和一名谈判专家，这就算一个上帝都谈事情的配置了。
　　青河基地的小队并着李厉的队伍进了基地的时候，其他基地的队伍有还没到的，也有到了但还在隔离中心隔离的。总之，能进帝都基地活动的除了贺琅等人，只有另外一个基地来的队伍。
　　因为大家还没到齐，李老就不急着开会。李厉进基地后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急着看孙子，只让李厉并着贺琅、宋霖记得明早去和他先碰个头。李厉满口应了，转头和贺琅说要带他们去吃一吃营地里的食堂。
　　贺琅无不可，让大家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一起跟着李厉和李铎去食堂了。
　　“哎，你是不知道，上回那个姓陈的居然说他那有做红烧肉很好吃的厨子，以此为借口请宋霖去来着！”在去食堂的路上，李厉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上次宋霖来帝都基地时候的轶事，“太可笑了，别的我不敢吹，咱营地里第二食堂的红烧肉才叫一绝好不好？”
　　“姓陈的”自然说的是委员陈来，李厉之前说其他都直呼大名，也就是在帝都基地的公众场合里稍微收敛一些。当然，说“姓陈的”也不比直接说名字更恭敬就是了。
　　李厉吹了一通第二食堂的红烧肉，哼笑一声，又继续道：“再说了，姓陈的早就以养生为借口吃得又精细又讲究了，怎么可能还沾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啊？他还好意思推荐，嗤。”
　　贺琅在旁边挑眉一笑：“你连他吃什么不吃什么都知道，也是闲得慌。”
　　“得了吧，这点破事儿，我都不稀得打听。”李厉哼哼两声，“他的架子有多大，那是帝都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用得着我特意去关注吗？”
　　“你说的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是你们小圈子里的事，旁的人谁会知道。”贺琅嗤笑道，“他以前在电视上形象可好得很，要不是这世道忽然变了，他想再往上一步也不无可能。”
　　“就算世道没变，这个圈子也是瞬息万变的，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李厉耸耸肩，然后朝前面一抬下巴，“喏，那就是第二食堂……哎卧槽！”
　　他忽然压着声音感叹一声，贺琅正要问什么情况，李厉就自己解释了一遍：“那是陈来的外甥陈有利，陈来自己只有个女儿，所以把他妹妹的儿子当亲儿子养。陈有利也是个狐假虎威的家伙，还真当自己是太子爷了，哼。”
　　只见第二食堂的大门那边正走出来几个男人，都是二十到三十的年纪，有穿便服有穿制服的，但应该都是营地里的人。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着和贺琅一边大，皮肤颜色晒得挺深，也穿着制服，举手投足间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
　　夏红就跟在李铎和贺琅的后面，闻言凑上来低声八卦：“哎不对，外甥怎么和舅舅一个姓？他妹妹的老公也姓陈吗？”
　　要不怎么说夏红真是八卦小能手，找槽点真是快又准。
　　李厉倒是很乐意给别人说陈家的笑话：“哪儿啊，那个男的相当于是入赘了，陈有利是随母姓。什么年头了还搞这一套，陈家是有皇冠要继承还是怎么的……”
　　李铎看着陈有利等人往食堂外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别又杠上了。”
　　“小爷懒得理他，但要是他来踢铁板，那可怪不得我……”李厉顿了顿，又道，“啧，不会是冲我们来了吧。”
　　说话间，两拨人就到了切近了。李厉对上陈有利的视线，眉毛一挑正要说话，没想到陈有利目光一错看到了贺琅身上：“……贺琅？”
　　贺琅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陈有利。”对方回应道，“小时候咱们还一块玩儿过，不过后来我就来帝都了，你不记得了也正常。”
　　李厉闻言一愣。他刚刚给贺琅等人说了好一会儿的陈有利相关事项，贺琅到近前来却明知故问，李厉还以为贺琅只是为了掩盖刚才的话题来着。没想到贺琅和陈有利居然是认识的，那现在贺琅装不认识，可就是真的在给陈有利难堪了。
　　李厉不知道的是，宋霖其实也认识陈有利，甚至还知道贺琅是认识陈有利的。因为先前沈顾和他回溯记忆的时候，就说过陈来的外甥当时和张泰安在一拨。陈来的外甥，可不就是陈有利吗？
　　“不好意思，我还是没太想得起来，可能当时太小了。”贺琅淡淡道，“不然能劳烦告诉我一下你是哪家的……额，是陈局家的大公子？”
　　陈局是江北基地的实际控制人之一，贺琅不可能不知道他家的大儿子长什么样。如今这么问，是个人都会觉得贺琅是故意的了。
　　陈有利大概也没想到贺琅会一照面就给来这出，他勉强地勾了勾嘴角，说道：“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沈顾或者你外公，他们肯定记得我是谁。怎么，你们这是来我们帝都基地参观？”
　　他话题转得生硬，话语也开始暗带讽刺了。不过贺琅不接茬，只是淡然道：“来打个转而已。”
　　“哦，有空的话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陈有利笑了笑，“挺久不见你和沈顾了，也不知道你们近况如何，沈顾结婚了吗？”
　　沈顾和白晓宁分手的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陈有利十有八九是知道的，现在这么问就是故意想戳沈家人的肺管子。贺琅看他的眼神果然锐利了一些，但面上还是挂起半虚假的笑：“多谢挂心，一切都好。我有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你了，回见。”
　　说罢，贺琅就有要走的意思。陈有利大概觉得自己赢了，在后头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不过你要是去第二食堂吃饭，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下红烧肉，这可是招牌菜。”
　　“我说陈有利，你该推荐哪里的红烧肉，回去和你舅舅问过了再出来说成吗？”李厉终于忍不住开口，冷笑道，“你舅舅可说他那里有擅长红烧肉的厨子，想让别人多去尝尝呢，你可别做弄巧成拙的事儿。”
　　陈有利也不知听没听懂李厉的意思，不过他和李厉向来不对盘，这下连假笑也不挂了：“李大少慢慢研究红烧肉去吧，我还有事，再见。”
　　落下这句，陈有利还真就带着人走了。
　　“嚯，你看他这作死的样儿。”李厉看着陈有利那几个人离开，嗤笑一声，“刚刚你说要走，他非要多添几句，现在把自己气走了，怪谁？”
　　贺琅挑眉：“听起来你和他‘交手’的次数还不少？”
　　“那可不！哎，我可和你说，我不是晚入伍几年吗，他就试图找人为难我。不是我说，他是真的傻X。”李厉一边带着人继续往食堂走，一边说起了一些和陈有利“交手”的陈年旧事。他在这兴致勃勃的，贺琅却分了一些注意力给身边的青年，然后就发现青年正在若有所思。
　　“宋霖？”贺琅朝青年的后肩上拍了一把，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想得都快忘了走路了。”
　　宋霖往前赶了一步，重新回到和男人并排的位置：“我在想……陈有利的异能等级似乎不是很高的样子。”
　　“他？”李厉想了想，“我印象中应该是二级，但我在青河基地的时候听说他的异能要升级了，也不知道升了没有……”
　　贺琅显然是跟上了宋霖的思路：“确实低了。”
　　宋霖在意识里道：这没有道理，如果陈有利的“异能”来源和张泰安的一样，为什么实力会相差这么多？陈来看起来不像是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人。
　　贺琅回道：或许陈来得到的理由是“效果因人而异”？就像有些人会在日食后觉醒异能，而有些不会一样。
　　宋霖眯了眯眼：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或许，帝都的陈家和江北的陈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密切……
　　“我说你们，刚刚开始就忽然不说话了，想什么呢？”李厉打断了两人的思路，“陈有利的异能有问题？”
　　“那倒不是。”贺琅干脆地否认，“就是在想，江北基地有个张泰安也要来帝都基地，他小时候也和陈有利一起玩过的。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和陈有利混到一起去……”
　　“卧槽这不是必然的吗？”李厉道，“我已经可以想象陈有利带着个帮手来找我挑衅的倒霉样儿了！”
　　贺琅故意道：“张泰安的异能可是很厉害的，说是四级，但应该早就超过了。”
　　“……那不是比李铎还厉害？！”李厉惊道，“我去，那我要是落单碰上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宋霖凉凉道，“跑呗。”
　　【作者有话说：生日三连更！！！
　　250章写个250咦嘻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异能从哪来，用到哪里去
　　第二天一早，贺琅和宋霖就同李厉一起去见了李老。
　　贺琅在自家老爷子面前嚣张至极，什么话什么态度都敢往台上摆，但在李老面前还是相当收敛的。而且从编制的职级上来看，李老还是贺琅的顶头上司，实在不可能在他面前嘚瑟得起来。
　　李老倒是难得地放松了一些态度，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贺琅道：“老沈还说你野得管不了说不动了，我看还好嘛。不像李厉，整天跟个跳蚤似的，坐都坐不住。”
　　“老沈”，说的自然是沈老爷子，李老这么称呼他，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
　　李厉木着脸，若有似无地啧了一声：“有你这样一上来就拆自家人的台的吗？”
　　宋霖在意识里和贺琅说道：你家老爷子、李老、流霞真人，倒是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贺琅一愣：……啊？
　　宋霖话中带笑：对小辈的态度可真是一模一样……然后小辈在他们面前的态度都是往死里作。
　　贺琅嘁了一声：你就直说是我、李厉和袁承冰不就得了，还“小辈”，你想占我便宜还是怎么的……
　　宋霖不说话了。
　　李老看他俩一直沉默，说道：“别紧张，今天就随便聊聊，不作数的。宋霖，你上回来不是挺自在的吗，这次怎么反而拘谨了？”
　　“拘谨吗？其实比起上次来，现在我还是比较放松的。”宋霖淡淡道，“毕竟上回来的时候，李厉一照面就用枪指着我们，我们可是被结结实实地下马威了。”
　　贺琅还真不知道这出，闻言立刻看向了李厉。
　　李厉哀叹：“宋大师，你能别提这茬吗？在青河基地都没听你说，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李老则是难得地露出个笑：“看来你是真的放松了。”
　　这时候提李厉拿枪对着人的事，不是皮一下是什么？可见宋霖确实是状态轻松，只是没说话而已。
　　李老又道：“李厉先前一直和我说他在青河基地的经历，但我知道，这小子皮实得很，犯错是不会主动和我承认的。所以我想问问，于你们看来，他的表现如何？”
　　贺琅心知这话得反着听，李老实际上是怕李厉报喜不报忧，怕他吃了什么苦。搞清楚这个问题后，李老的问题其实就不难答了：“李厉出身部队，正在青河基地里也是跟着营地吃、跟着营地住、跟着营地活动，一切都挺好的。”
　　他回得笼统，李老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些，于是又仔细问了李厉相关的一些训练、生活、任务情况。贺琅知无不答，但讲道理，大部分内容也没什么新奇的，帝都基地里的队员生活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李厉在帝都多少有点指挥权，到了青河基地基本只能做普通队员，而导致李厉在青河基地的生活更显枯燥了一些。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拥有木系异能了。
　　李老重点问的也是这部分。贺琅对于这些问题早有准备，因此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过他尽力隐瞒属于青河基地的秘密，相对的，李老就有点不满了。有时候李老觉得贺琅说得实在太语焉不详，就会转头问宋霖和李厉。
　　宋霖，看着沉默寡言的一个小年轻，那是比贺琅还滑头，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角色；李厉，照理说亲爷爷开口问了他就该老实回答，没想到他也把应付外人那套用在了李老身上，滑不溜秋的抓都抓不住。
　　李老终于反应过来，合着这三个人是站一边打配合的，根本油盐不进。他的不满终于表现在脸上，严厉的目光从三个孙辈人身上扫过：“你们怎么回事？我只是让你们稍微汇报一下，至于防得这么厉害吗？我会去外头宣扬还是怎么的？李厉，你觉得我会害你是吗？”
　　李厉垂头听训，但就是一言不发。他心说你是不会嚷嚷，可你话里话外就想问我的异能到底哪里来的，我哪敢说，更不敢当着宋霖贺琅的面说啊！
　　贺琅拦话道：“您也别为难他了，您想知道的某些事，确实是不能详说。”
　　李老挑眉：“比如他到底怎么觉醒的异能？”
　　三个人又沉默如金了。
　　李老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冷着脸哼了一声：“贺琅啊贺琅，你可知道全国上下，就你们青河基地有人在日食那一觉醒来后没觉醒异能，后来才觉醒的。还说什么‘后期觉醒’，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贺琅面色不变：“李老，这事儿是个一开始的误传，我们不是解释过了吗？是那些人一醒来之后的异能过于轻微，或者根本没契机使用异能，所以以为自己没有异能。后来发现自己其实有异能了，才去登记的。我们一开始也没仔细调查，就轻信了他们的说辞，才说的‘后期觉醒’。后期补登记这事儿全国各个基地都有，也不光我们一家吧？”
　　“误传？还是因为所谓的‘轻信’？”李老冷哼，不再有下文，却摆明了一个字也不信。他看向贺琅的眼神很锐利，好似在说“编，继续编”。
　　贺琅却是咬死这个说法不松口了。
　　宋霖后期激发的那些异能者，一开始确实是用“后期觉醒”的说法解释的。后来知道全国其他基地开始出现第一次统计时被遗漏的异能者进行补录之后，青河基地的说改就修改成了“以为是后期觉醒，实际上是遗漏的人进行补录”，即便这理由听起来像是闹了个大乌龙、会被其他基地笑话也在所不惜。
　　如今的青河基地，不管知不知道真相的人，口径都早已统一改好了。
　　不管其他人信，或是不信，说法就在那里，爱信不信。
　　“成，你们就死守这个秘密吧。”李老看他们三个都跟锯嘴葫芦似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过两天开会，其他基地的人十有八九要问你们这个事儿，你们要是还这个说辞，那就看看其他基地的人信不信吧！”
　　“李老，再多的人问这事儿，问我，问我家那老爷子，都是这个回答，您用不着担心我说一套做一套。”贺琅顿了顿，又道，“还有，不管怎么说，李厉现在都是异能者了，您打点好他的说辞了吗？”
　　“自己收拾烂摊子去，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李老瞪了李厉一眼，又道，“还有，你训练异能需要的东西，都自己去弄，我没空给你折腾这点事。”
　　李厉如何不知道自己爷爷的话都得反着听？刚刚这话，实际上就是支持李厉的异能训练的意思，于是李厉笑嘻嘻道：“知道啦。”
　　李老和他的表情就是两个极端，肃着脸瞪他道：“坐好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弯腰驼背，坐没坐样。”
　　李厉瞥了一眼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的宋霖，一挑眉，但还是挺直腰背坐正了。
　　李老又冲贺琅道：“你们现在这个态度，我个人先另说，片区里其他基地肯定是有想法的。前阵子他们还提说要弄个大任务，我原本想的是你们带头，他们联合执行。现在么，你们要是给不出关于‘后期觉醒’的更多消息，我看你们未必能喊得动他们。”
　　贺琅意识到李老这是在暗示他过几天开会的重要议题了，就跟老师在考试前给学生漏题是一模一样的。于是贺琅从善如流地问道：“什么大任务？”
　　李老反问：“南方片区里的国家重要科技基建知道吗？”
　　“要去做清理保护了？”贺琅一下反应过来，“我想想……神光III，极深地下实验室，核电站、和一起在那里的一个什么中微子的实验室……对了，还有几个火箭发射中心吧？”
　　李老似乎愣了一下：“你还知道挺多。”
　　贺琅说的几个设施，除了经常上电视的核电站和火箭发射中心，另外几个几乎可算是普通人闻所未闻。但就是这些藏于“深闺”无人知的重要设施，为国家、乃至世界的前沿科技和基础研究起着无可取代的支撑作用。
　　贺琅淡定回道：“任务里听说过。”
　　“装。”李厉挑眉，“我也是特别作战队员，我怎么就没怎么听说这些？”
　　李老没管孙子的瞎话，只是问贺琅：“射电望远镜知道吗？”
　　贺琅沉默了一下：“……F号？”
　　“F号？嚯，我可只在电视里见过啊。”李厉插话道，“你们不说，我都不会去想这个东西，现在你们一说，我才意识到它也在南方片区啊！”
　　宋霖在这方面获取的知识不多，在意识里问贺琅：射电望远镜？F号？那是什么东西？
　　难得有你不知道的东西。贺琅回道：回头仔细告诉你。
　　男人在意识里回答完，又问李老：“F号怎么了？它离我们基地还有点距离，乱起来之后，我们还没听说过它的消息。”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太多，你等其他基地来了，听他们的情况汇报。”李老道，“十有八九是跟保护F号有关的事，它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有你们烦的。要是到时候附近的基地还不配合，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才能管得动他们。”
　　要说以前进深山执行任务，还有点担心被变异体围殴的话，现在有蜂王的贺琅可算是天不怕地不怕了。男人笑了笑：“其他基地的人，可以不信我们‘补录异能者’的说辞，但难道他们也不打算信我们研究出来的异能训练方法吗？他们不信的话，我们倒能用和F号相关的任务叫他们开开眼，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异能者都已经训练出了什么水平。”
　　“说到异能者训练……”李老接了话，目光看向一直游离对话之外的宋霖，“我听说你们青河基地、尤其是宋顾问，很有一套训练的方法。宋顾问明天是不是也去看看我们营地里的异能者训练？取长补短，相互学习才是进步的不二法门。”
　　宋霖也不知有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点头道：“可以。”
　　“对了，既然说去看营地里的异能者——”贺琅道，“李老，您这儿是不是能查到帝都基地所有异能者的信息？还是说全国只要官方登记的异能者信息，您都有权限查到？”
　　李老不置可否，只是依旧冷脸：“嗯？”
　　“陈有利，现在是几级？他的异能是什么时候觉醒的？”贺琅提出一个直球来，“还有，张泰安的异能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陈张那边的同辈里，现在有几个异能者？”
　　李老何等敏锐：“你怀疑他们的异能有问题？”
　　“不知道啊，这不是问您呢吗？”
　　“……我会想办法查一下。”李老道，“希望我给你答案的时候，你也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重大科技基建简单解释——
　　神光III：惯性约束核聚变激光驱动装置。
　　极深地下实验室：利用锦屏山隧道建成，其垂直岩石覆盖达2400米，是目前世界上岩石覆盖最深的地下实验室。
　　中微子实验：一个研究中微子的多国粒子物理项目。项目的两个中微子探测器设在大亚湾核电站，用于探测到来自核电站反应堆群的中微子。
　　F号：后文会解释~】


第二百五十二章 测试标准能衡量和不能衡量的人
　　宋霖再次在李老的安排下见到帝都基地的异能者们，地点还是上次和李铎切磋的地点，但情况已经和上次大为不同。
　　最直接的一点，如果说上次宋霖和李厉李铎来这儿的时候，相互之间还有微妙的对抗性的话，这次这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已经明显关系很融洽了。
　　而对于李厉和李铎他们自己来说，上次他们只是通过切磋，初步意识到宋霖似乎很厉害；这次则是已经彻底明白，宋霖的强大不是异能者们轻易能企及的。
　　于是被召集而来的异能者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天王老子来了都不一定给面儿的李厉，一直主动凑在宋霖的身边。他的目光时不时就放到宋霖身上，眉眼神态间尽是亲昵。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暗地里啧啧感慨。
　　即便他们都还没亲眼看到宋霖的真本事，但光从李厉对宋霖的重视来看，就能明白这个第二次出现在此地的青年确实不简单。
　　还有部分人，是看过上次李铎和宋霖的对抗的。他们当时只觉得宋霖或许比大部分异能者都要强，现在看到李厉和李铎出去一趟回来就态度大变，心里就明白：宋霖或许比他们原本所想更深不可测。
　　而李厉带着一行人来到异能者们面前后，站定，第一个事却不是给双方之间做介绍。
　　他只是把整个训练场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撇着嘴问宋霖：“我发现这训练场，根本没东西能支持我的异能训练嘛。”
　　这话听似平常，却一石激起千层浪。
　　“待会儿，李厉，你这话什么意思？”异能者里有能和李厉说得上话的人，惊诧地问道，“你……有异能了？”
　　不能怪他们消息滞后，李厉有异能这事儿，虽然进行了登记、属于半公开的消息，但讲道理，不是每个人都有权限、有闲心去关注李厉的。因此他有异能了，先前只能说是一些有利害关系的人才会去关注。
　　现在李厉的话，相当于直接把自己有了异能的事亲口告诉他们，这怎么能让他们还保持平静？
　　“对啊，我有异能了……不对，应该说我终于意识到我其实也觉醒了异能。”李厉哈哈一乐，“哎我是木系的异能，整天和你们泡在这片光秃秃的地界上，我都没发现我也觉醒了来着。这不，走了一趟绿树成荫的南方，这才机缘巧合发现我对植物有点影响力。”
　　这个套路，和青河基地里那些后期觉醒的异能者们说辞一模一样，不过李厉神态自然，加上他的异能确实需要植物配合，所以这番解释倒也合理。
　　在场的异能者们大多和李家亲近，闻言也不会去质疑什么，只是瞎起哄道：“噢——你也是异能者了，那你的木系异能能干嘛？操纵藤条甩来甩去？”
　　“还是能让果树立刻开花结果啊？”
　　“哎你现在异能几级了？别是就能催出一茬小葱来吧？”
　　“哈哈哈那岂不是还能揠苗助长了……”
　　李厉和他们关系还行，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是听得起的：“一个个废什么话，我的异能怎么样关你们屁事！你们自己天天在这儿练，练出几级了啊，好意思问我？”
　　“反正没李哥厉害。”异能者回了一句，看了看李铎，又看向宋霖的方向，“对了，这应该是宋顾问吧？我们上次看了宋顾问和李哥的切磋，感觉宋顾问很厉害啊，可惜没来得及请教宋顾问就走了。不知宋顾问到底是几级？”
　　宋霖被一群吵嚷嚷的人挤在面前问，也没冒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淡淡道：“没测过，不知道。”
　　“嚯，这话听着像什么隐世高手似的啊。”异能者们继续瞎起哄，贱兮兮道，“不参与测试，不是因为没空，而是因为测试根本测不出‘我’的等级。”
　　有人瞎接台词道：“‘我’，一个超越了测试的异能者。”
　　还几个玩梗狂魔也插话了：“测试无法用标准衡量‘我’，因为‘我’，就是标准。”
　　“你这话还能这么说，‘我从不恐惧测试，因为我本身已成为恐惧’……”
　　“行了啊！”李厉上前踹了最蹦跶的两个人一人一脚，“再这么编排宋顾问，小心宋顾问记住你们了，来点小惩就能让你们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异能者笑嘻嘻道：“人宋顾问都没变脸一下呢，你着急什么当马前卒啊，皇帝不急……”
　　“我收拾你了啊！”
　　“别闹了。”李铎终于上前，“所有人列队，按自己的异能类别分拨站，异能等级高的站前面。”
　　“是！”
　　李铎一发话，大家就收起玩笑，快速列队。
　　也就不到十秒，原本嬉笑玩闹的一群人齐刷刷排好，半点不见刚才嘻嘻哈哈的模样。李铎看向贺琅和宋霖：“你们看……？”
　　贺琅这时候不会争当主角，扭头也问宋霖：“你主持主持？”
　　宋霖会出现在这里，就是答应李老来看看。要看的内容，自然是异能者们的状态……以及可能适用于他们的训练方法。
　　但袁承冰不在，宋霖没他那双眼睛的加持，没办法对所有人的情况一目了然。宋霖又不可能把这些人一个个摸过去，只能想了想，说道：“感觉自己到瓶颈期的站出来。”
　　异能者们有些懵：“什么叫瓶颈期？”
　　李铎在旁边低声和宋霖解释：“异能等级比较低的时候，异能者是不太能感觉到瓶颈期的，甚至有可能分不清自己到底几级。异能越高，这种感觉才会越明显。”
　　宋霖心里感慨异能的体系可真是够乱的，但他也只能换个说法道：“那有没有人的体内异能还没循环流动的……这个你们懂的吧？”
　　这个还真懂了，稀稀拉拉有几个人举手。
　　宋霖让他们都出来，然后点了其中一个火系的异能者道：“介意切磋一下吗？”
　　那名火系异能者惊恐道：“和宋顾问你……？！”
　　他可是看过李铎和宋霖的切磋的，而他自己和李铎比就差远了，要是和宋霖切磋，难道不是被宋霖摁在地上摩擦吗？
　　“不是我。”宋霖一回头，“夏红，你过来。”
　　“哎。”夏红乐颠颠地跑过来。
　　“这是夏红，也是火系异能者，你们差不了多少。”宋霖道，“你和她过过手吧。”
　　别看夏红的异能似乎起点不高，但她毕竟是宋霖一手调教出来的。
　　论起来，她几乎算是所有真正的异能者里，第一个接受宋霖教学的人。因此她使用异能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和宋霖如出一辙。
　　夏红和异能者的对战，在贺琅眼里算得上菜鸡互啄，但男人依旧带着几分认真看了，然后问宋霖：“是我的错觉吗？夏红基本就是在复制你使用火系魔法的节奏啊。”
　　宋霖闻言还有点意外，因为他会的魔法别说个数，种类都不知凡几。他自己虽然知道自己用火系魔法大概是什么节奏，但他从没和贺琅详细解释过，甚至都没给贺琅指导过火系魔法。然而贺琅还是看出夏红使用异能的路数和青年如出一辙，只能说，男人对于战斗相关事情的敏锐程度真是天赋异禀。
　　“夏红的异能是我一直在指导的，她用起异能来像我，不足为奇。”宋霖顿了顿，又问道，“你怎么忽然发现这个了？”
　　“夏红的战斗模式我很熟悉了，不过她之前没有单纯只用异能作战过，所以我没注意到。”贺琅冲场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现在只用异能切磋，就会很明显。”
　　宋霖好奇道：“在你眼里，我使用火系魔法的节奏也很明显吗？其实我在你面前使用火系魔法的时候不算多吧。”
　　“是不多，但你使用魔法的节奏大多是同一种框架，只是其中有细微的差别，这对我来说不难分辨。”贺琅回道，“如果不是你大多时候放任我自己去探索使用力量的模式，我现在使用那些风火雷电的方式，估计也和你很像了。毕竟在摸不着门路的时候，模仿你真的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
　　“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像我了？”宋霖挑眉，“你的魔力通道是我打通的，运转、使用魔力的根本都是我直接带出来的，就算你魔力放出来之后的表现形式有多么不同，但你总体来说还是在和我一样的架构里。”
　　贺琅一愣，随后笑了笑：“你说得对，地基是一样的，材料是一样的，上层建筑怎么样都算同宗同源。”
　　宋霖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变高兴了。
　　场上的切磋还在继续，不过在宋霖看来似乎没有看下去的意义。他并不是想要有循环和没循环的异能者分个高下，只是想借此横向比较一下两方使用异能的方式。
　　况且这场切磋说是僵持，实际上夏红已经掌握了局面。每一次对方发出来的火她都能轻易躲避，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回敬，有几次要不是她故意打偏，那是真的能把对方的头发都烧着的。
　　宋霖在场边高声道：“行了，停下来吧。”
　　夏红听话地收了手，她的对手也早就知道自己不敌夏红，毫不纠缠地退开了。
　　李厉靠近宋霖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思路吗？”
　　“有，不过得找你们的异能者总教头来。”宋霖悠悠道，“要我指导他们的异能训练，有一个根本性的观念要转变才行，我可没办法在这里直接就做了你们帝都基地异能者的主。”
　　李厉应道：“成，我回去问问我家那位，尽快给你约……”
　　“李厉——！”
　　忽然有一名作战队员挤进李厉宋霖这一圈人中间，找到李厉急切道：“我刚刚看见陈有利他们在附近，还带着萧永强，十有八九是要来这挑事儿。你……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李厉一听，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啧，我就知道那玩意儿不会安分，自己打不过就找帮手。还找的萧永强，陈来连这人也借出来，也是真的宠他……”
　　贺琅在旁边挑眉：“萧永强？”
　　李铎解释道：“就是陈来身边的一个警卫员，之前就据说异能快六级了，也不知道现在涨了没有。陈有利带他来，只怕来者不善。”
　　宋霖想了想：“快六级？该不会是我见过的那个吧……”
　　贺琅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宋霖突然转身扭头，看向来训练场地的路口方向，“来了。”
　　原本阻碍他视线的异能队员们见状，纷纷边跟着回头边散开。等宋霖等人能够直接看到远处了，宋霖口中说“来了”的人也出现在了路口的另一端。
　　来势汹汹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陈有利，他的侧后方，走着一个外形粗犷、神情深沉且步伐稳重的男人。
　　宋霖认得他，就是当初坐在陈来身后的五级异能者。
　　李厉也盯着那个男人，眯了眯眼道：“……萧永强。”
　　【作者有话说：克服恐惧的方法，就是成为恐惧本身www】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有人挑衅怎么办？
　　“李厉，我听说你们这儿在指导异能者们训练呐？”
　　陈有利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客套话，真真印证了那句“善者不来”。李厉当然不是吃素的，眉毛一挑就迎了上去：“是啊，怎么，你也想到宋顾问手下体验体验？”
　　只要陈有利敢答一个“是”，李厉绝对要恳请宋霖把他磋磨得死去活来。
　　然而陈有利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掉入圈套，他笑了笑：“我的训练都是有严格标准的，乱了就不好了，所以不劳你为我费心。”他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宋霖，“想必这位就是宋顾问宋霖？上次在第二食堂门口也看到你了，只是当时见到旧友，一时激动，宋顾问还别怪我‘目中无人’啊。”
　　所谓“旧友”，指的就是贺琅了。只不过当时贺琅因为他的装熟行径而不爽，没有配合他的“演出”，反而明里暗里将他奚落了一顿。没想到陈有利现在还敢这么提，李厉都要佩服他的脸皮了。
　　不过陈有利这话里有话的一大段，换来的只有宋霖的一个点头。至于他话里的那位“旧友”，现在根本什么动静都没有，好似陈有利说的这番话完全与他无关似的。
　　陈有利看他们都不接话，脸色有些沉下来了，但还没完全翻脸。他抬手冲旁边的萧永强那边一摆：“这位是萧永强，接近六级的异能者，也是咱们帝都基地的异能者训练教官之一。”
　　他这话没错，但放在这里说有点不合时宜。毕竟萧永强指导的异能者都是陈家那边的，而现场站着的，基本都算是李家的亲近派。
　　于是不买账的李厉道：“陈有利，你来到底什么目的，直接敞亮着说不行吗？绕圈子有意思吗？”
　　陈有利盯他一眼，倒也没完全拉下脸，只是道：“也没什么，就是帝都基地不是有规定吗？营地里的队员要是有异能了，要听从教官的训练安排。这位宋顾问千里迢迢而来，虽然是好心……”
　　“嚯，陈有利，你要是有什么质疑你告状去呀，跑我面前耀武扬威什么啊？”李厉嗤笑一声，又拿眼瞄了一下萧永强，“再说了，你要是就是来逼逼的，你带萧永强做什么？怕我揍你？”
　　萧永强看了一眼李厉。
　　对方分明没动，李厉却忽然感觉自己汗毛直立，背脊上好似有一股恶寒缠了上来，又好似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身上。尤其这石头还是慢慢压下来的，只让李厉觉得背后越来越重，又无处可逃……
　　贺琅忽然冷笑了一下。
　　明明只是男人的轻声一哼，李厉就忽地觉得背后的重量又瞬间没了。他虽然不是高阶的异能者，但他向来脑子极快，如何不知道这是异能搞的鬼？加上他是李老一手“惯”出来的滚刀肉，即便面对萧永强这样的五级异能强者，也着实没在怕的。
　　只见李厉一眼就直直盯上了萧永强：“继续啊，萧队长，你怎么就知道暗着来？有本事光明正大地用异能打我啊！”
　　萧永强不应他的话，只是看向贺琅：“你也是异能者？你有几级？”
　　“不知道。”回话之间，贺琅居然嚣张地笑了笑，“咱们基地不时兴做等级测试那套，无法给萧队长解惑，真是抱歉了。”
　　在场的李系异能者们齐齐一愣，贺琅这话，联系到之前那些玩笑，难道也是代表测试无法真正衡量他的意思吗？
　　陈有利却不想扯开话题，插话道：“既然宋顾问想要指导咱们帝都基地的异能者，不如就先和萧队长过过手？也让我们学习观摩一下。而且这样一来，即便你不是咱们帝都基地的教官，只要水平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教导起咱们的异能队员来也算师出有名，不是吗？”
　　李厉在旁冷笑：“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带打手来对付外来客人的？”
　　“李厉，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一点。我听说你现在也是异能者了？那萧队长多少算你的教官，你别给自己自找麻烦。”陈有利回道，“再者说，你们现在本来就是在切磋。怎么，其他人能上场，宋顾问就不行？”
　　“不是我说，陈有利，我还真没见过上门找打的。”李厉啧啧感叹，“要不这样，我帮你和宋顾问求求情，让他同意和萧队长过过手，但相应的条件是，萧队长切磋完了你得和宋顾问过过招，可以吗？”
　　陈有利横起来也是不怕死的：“那我和宋顾问切磋，你就和萧队长过手！”
　　李厉眼睛一眯：“成交！”完全可以让宋霖把萧永强磨到筋疲力尽，他才不怵！
　　围观群众只觉得这俩滚刀肉都是在作大死。
　　“你们成交什么？”宋霖忽然淡淡开口，这还是他在这场对峙中说的第一句话，第二句是，“我答应什么了吗？”
　　他一开口，一直沉默是金的萧永强居然也跟着开口了：“宋霖，我想和你讨教讨教。”
　　宋霖一愣。
　　萧永强的神色认真，虽然他刚刚教训李厉的做法有些令人不齿，但至少这一刻他是真的想和宋霖交手。这样看来，或许他也不完全是为了给陈有利撑场子而来。
　　萧永强看宋霖不说话，似乎依旧没有答应自己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上次你来，我就想找机会和你切磋一下，可惜……我看过你和李铎的对战，很精彩，和我过手应该会更精彩。”
　　宋霖笑了笑。
　　萧永强以为他有所意动，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你……”
　　贺琅往前一跨，拦在他和宋霖之间。
　　萧永强眉头一皱，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贺琅身后的青年徐徐道：“萧队长用这话激我，难不成以为我是个武痴？抱歉，我还真……不是。”
　　围观的异能队员们：一般来说这个套路不应该是“我还真……是武痴”吗？宋顾问玩梗的方法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萧永强意欲再劝：“但是……”
　　“贺琅。”
　　青年的话语打断了萧永强，也勾得贺琅偏头看了看他：“哎。”
　　“萧队长这么想要找人切磋，那你替我去吧？”青年徐徐道，“青河基地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贺指挥才是咱们基地的佼佼者，不如就由你和萧队长过过手？”
　　贺琅干脆利落点头：“好。”
　　萧永强皱了皱眉，打量一眼贺琅：“……你确定？”
　　贺琅哼笑一声：“为什么不确定？”
　　萧永强看看他，又往侧面走了一步，看着贺琅身后的青年道：“我要是打过他了，你才和我切磋吗？”
　　“噗……”李厉乐道，“这个笑话真好笑啊。”直接断言自己干得过贺琅，还想着车轮战对上宋霖，这是什么精神！
　　这回萧永强没收拾他了，只是看着宋霖，等待回复。
　　宋霖轻轻一笑，带着点意味深长道：“你先赢了贺琅再说吧。”
　　陈有利在旁边似乎被冷落了，有些不满，意有所指道：“宋顾问看来确实实力强大，区区几句话，贺琅和萧队长都得按你说的做。有这魄力，似乎也确实能教导咱们帝都基地的异能者。”
　　李厉闻言，竟然没马上炸了，而是半眯着眼看向宋霖。好似在说“你为什么不答应刚刚的提议”，又好似在说“你为什么还不抽死丫的”。
　　宋霖其实从头到尾不怎么搭理陈有利，萧永强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些什么，贺琅已经开口道：“宋顾问统管青河基地的所有异能者，我也是异能者之一，所以宋顾问让我锻炼锻炼自己的‘异能’，我可不能拒绝啊。”
　　萧永强要说的话就简单多了，他先冲宋霖问道：“你就在这里看？我和他完事儿了，我们能直接切磋了。”
　　他这么执着，宋霖都有点无奈了：“……你先赢了他再说吧。”
　　萧永强点点头，又道：“其实我不是五级，我已经六级了。”
　　围观的帝都基地队员们：卧槽！！！
　　陈有利则是惊道：“什么，六级？！我怎么不知道！”
　　这级别，别说帝都基地了，放眼全国都是凤毛麟角！这么重要的事情，陈来没道理瞒着陈有利。因此陈有利此时惊讶，是因为萧永强这稀有罕见的级别，更因为陈有利觉得自己不应该和现场这群人同时知道这个爆炸性消息。
　　“前两天刚升级的，才稳住。”萧永强自己倒一直保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他冲陈有利解释了一句，又道，“你就站着，不要乱跑。”
　　同样内容的话，但说出来的意义和态度完全不同。陈有利看着萧永强干脆利落地转身上场，气得眯起眼睛咂嘴，低声嘀咕着：“浪费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给陈来汇报萧永强升级了的惊天消息。
　　另一边，贺琅也和宋霖说道：“我上场了。”
　　宋霖淡然道：“去罢。”
　　贺琅看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好笑道：“萧永强可是刚升了六级的异能强者，你光把我往前推，就不知道给我加油鼓鼓劲吗？”
　　宋霖瞥他一眼：“你会输吗？”
　　“……不会。”贺琅先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顿了顿，又勾起嘴角嚣张一笑，“为你而战，我从没输过。”
　　“那不就得了。”宋霖顿了顿，又道，“别给他留下来烦我的力气。”
　　贺琅垂眼勾着嘴角：“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夏红：为什么总是有人在找死？】


第二百五十四章 风一样的男纸
　　贺琅和萧永强站在场地的两边，等待着较量开始的信号。
　　照理说平时营地里自己切磋，是没什么标准的，也不会有明确的开始信号，反正上场了就打。但萧永强是风系异能者，贺琅报的也是风系。两个能够快速移动的异能者切磋，考虑到抢占先机的问题，默认是要等发令再开始的。
　　这回的发令任务，落在了宋霖身上。
　　宋霖在发令前，看着全站在场边的“围观群众”们，说道：“你们最好再往后一点。”
　　两个风系打起来，风刃削人可不是开玩笑的。
　　夏红、李厉等人齐刷刷往后一步……然后躲到了宋霖身后的方向。
　　李厉还道：“在你旁边就很安全啦！”
　　李系异能者们见状，纷纷效仿，跟收到了无形命令一样也跑到了宋霖身后。讲道理，宋霖瘦瘦高高的个头，忽然有这么多人都想“躲”在他身后，场面还是很搞笑的。
　　陈有利见了，不免又含沙射影了几句，但他也知道风系们的厉害，到底还是叫人往后退了一些。
　　宋霖等所有人都站定，终于举起手：“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却好像被轻风送至每个人的耳畔，清晰无比。两个站在几十米开外的男人都转头过来看他，盯着他的手。
　　手臂向下一划：“开始！”
　　巨大的威压从贺琅身上骤然爆发，磅礴之势甚至席卷所有场边的“观众”！
　　众人觉得好似有成千上万的手摁住了自己的头顶、自己的后背、自己的手、自己的脚，全身上下都被压在地上，无法挣扎，而且越来越重。有些人开始承受不住压力而缓缓弯了膝盖，还有人开始呼吸不畅。只有宋霖安然无恙地站着，他扫了一眼承受威压的人们，却没帮他们把威压抵消掉。
　　他想：还是让这些人稍微明白一点，贺琅和他们的差距到底有多少吧……
　　场外承受的威压尚且如此，场内的萧永强就更要直面这些排山倒海而来的压力。正如大家先前所预测的，他本来是要一声令下之后就快速攻向贺琅以速战速决的，没想到他的脚是比贺琅先抬起来了，却又被忽然降临的威压生生摁了回去！
　　他也会释放威压，却没碰到过这样一开始就释放强大力量的作战方式，更没见识过这样势不可挡的压力。如果不是他自己能释放异能去抵抗这种压力，他可能甚至会在瞬间被打败——因为这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会让他产生退意，会让他觉得对方的力量摧枯拉朽，不可抵抗。
　　而事实上是，当萧永强自己的异能扛住了这股威压，他还有一战之力。同时，他对贺琅的态度也从“和宋霖切磋之前的过场”，变为了“要尽全力才可能过得了这关”。
　　当然，即便萧永强的态度一下变得相当认真，他还是低估了贺琅的实力。
　　当萧永强扛着威压冲向贺琅，夏红终于在沉重的压力中“挪”到了宋霖身边：“霖霖，贺队为什么不直接摁‘死’他，还让他动啊？”
　　她问得很小声，但李厉实在站得太近了，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问题，让李厉意识到，这还不是贺琅的全部实力。李厉虽然在青河基地待了一段时间，但看贺琅用“异能”的时候不多。他知道贺琅应该很强，却没想到能强到这地步，甚至强到青河基地的人认为他们的贺指挥能够瞬间“摁死”六级异能者的地步！
　　李厉还在思绪飞转的时候，宋霖回答了夏红的问题：“如果一下就打趴下了，他恐怕还有力气来烦我。”
　　“不、不是吧……”夏红半弯着腰，一边用力呼吸一边说道，“说好了，打败贺队才能……找你的吧？他，凭什么，这么不要脸啊……”
　　“贺琅已经这么强大，如果我是教导贺琅的人，他会放弃试探我的深浅吗？”宋霖淡淡道，“贺琅释放这个程度的威压，他还能动，却需要花费很多异能才能动。等耗到切磋结果出来，他基本就精疲力尽了——除非他提前认输。”
　　夏红理解了贺琅的真正意图，已经非常支持这个暗地使坏的主意了，喘着气道：“那他，肯定不会认输……嘿嘿……”
　　宋霖道：“喘不过气了就不要笑。”
　　“我不！我就是要，得意！”夏红作死道，“要不是贺队的威压，我还能，笑得更嚣张点！”
　　“别愣着。”宋霖忽然回头冲身后的异能者们说道，“试着运转异能抵抗压力，抵抗不了的也尽量释放异能，直到你们也筋疲力尽为止。”
　　青河基地的异能者没有不听话的，李厉也习惯性地听从指挥。李铎是少有的还能撑住站直的人，在宋霖的吩咐之后补了一句：“照宋顾问的话做，对你们有好处。”
　　在青河基地待过，李铎已经彻底明白宋霖在训练异能方面的突出能力了。
　　于是李系的异能者们也照做了。不过他们这一群和陈家那边的异能者有说不清楚的隔阂，因此大家转动异能时都是默默地、悄悄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厉挣扎着开口道：“宋、霖霖啊，你这么说，萧永强岂不是……第一受益者？”
　　萧永强承受的威压最大，使用异能也最多，这要是扛着威压运转异能有好处，那萧永强不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吗？
　　“或许吧。”宋霖先是回了一句，然后看着李厉一脸“卧槽让他捡便宜了”的表情，又笑了笑，补充道，“但他要是在贺琅的压力下一直这样行动，无法彻底摆脱的话，就会在意识里留下贺琅比他更强的烙印。以后，就算他变得更强大，但碰上贺琅的力量，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变得谨慎、紧张、乃至恐惧……”
　　夏红咧嘴一笑：“心理阴影啊！”
　　宋霖笑道：“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让他明白，贺琅这座大山，他是绝不可能……”
　　唰——！
　　“小心！！！”
　　李铎厉喝着一个箭步冲上来，宋霖却好似早有准备地一把将他扯住甩回后面！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强大的风刃眨眼间砸到了场边，正冲转回身去的宋霖后背！只见宋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股力量好似无形的墙壁在他背后撑起，生生挡住了锐利的大型风刃！
　　两种力量对撞在一起，力量本身和风都是肉眼不可见的，众人却能通过地上被狠狠吹起的尘沙看到力量对冲的情形。黄沙烟尘被风吹向宋霖，却在他脚下的半米处不能再寸进，硬是沿着无形的墙被吹向四周！
　　宋霖一举护住自己和身后的所有人时，场上贺琅发出的风系魔法也愈发凶狠刁钻：“萧永强，你有种！往场外人身上砸风刃？！”
　　“只是意外！”萧永强被贺琅的威压加上风系攻击狠狠压制，只能在躲避的间隙施放异能，有时就比较顾不上准头，“但是宋霖果然很强大……”
　　“你可真是不自量力。”贺琅冷哼一声，后退几大步躲过萧永强的风刃，“想要到他面前，先来过我这关吧！”
　　好似在印证那个“来”字，萧永强看贺琅忙着后退躲避，还真脚下踩风直直逼近。眼见要冲过半个场地了，萧永强忽觉周身一冷，然后贺琅的风刃也再次到来！萧永强感觉得到这次的风刃不大，只是偏了偏身体，没想到风刃的尾部从他脸侧扫过，无声地划出了一道血痕！
　　场边眼尖的夏红察觉到发生的事，惊道：“怎么回事……？！看萧永强、躲的幅度，贺队应该没发大招啊……怎么还打到了？”
　　“贺琅退后的时候制造了一个低温区。”洞悉一切的宋霖解释道，“在萧永强进入低温区的时候，一点点风在低温区路过，也会变成‘冰刀’。”
　　也就是和俗话说的“冬天风刀子刮在脸上”差不多。
　　夏红诧异道：“那怎么不发大一点儿的，浪费机会……”
　　宋霖倒无所谓这时候的“机会”，淡淡道：“可能是临时实验……或者好玩吧。”
　　贺琅的确在实验。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想法，就悄然实验了一下。他怕自己掌握不好才没大动干戈，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跟开玩笑似的。
　　萧永强只觉脸上又冰又麻，一抹，才发现流血了。他看向贺琅，在威压中挺直背脊：“雕虫小技。”
　　“是吗？”贺琅察觉他虽然站直了，但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于是抬手道，“那就试试这样吧。”
　　贺琅很少举手，他举手的时候，就说明是要来个上天入地无所遁形的大动作了。
　　冷风汇聚，万箭齐发！
　　萧永强心中警铃大作，但他确实已经消耗了太多体能和异能，身体的动作有些跟不上意识反应了！他强撑着在箭雨当众闪避，锐利的风箭擦过他的臂膀、头顶，甚至贴着他的颈项窜了过去！萧永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逼到了场地边上，心知贺琅恐怕还是手下留情，不然真可以当场要了自己的命。
　　当他终于不得不出了场地，贺琅的攻击终于渐渐停了。
　　“你居然还能站住，我有点意外。”
　　贺琅的声音在背后忽然响起，萧永强猛然转身，发现贺琅已经站到了很近的地方——近到拿把匕首都可能让自己一刀毙命的地方。
　　“如果只是单纯的切磋，我或许会觉得你还有点意思，可惜你从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贺琅站在场地里，淡定得好似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热身，“不管你为什么想找他切磋，不管你刚刚那个风刃到底是不小心还是另有所图，不管你到底怎么想……
　　“想碰宋霖，先跨过我。
　　“别想打他的主意。”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早也是见，晚也是见
　　萧永强的异能晋升六级了。
　　萧永强和贺琅过手了。
　　贺琅的异能完全碾压萧永强。
　　这三条消息，或者说一件事爆出来的三大消息，像插了翅膀似的迅速传遍帝都基地、传遍全国。一时间，贺琅的名字甚嚣尘上。
　　“哎，宋霖，我觉得你们真的太客气了。”袁承冰和宋霖打电话道，“尤其是你，他都挑衅到你头上来了，你就不能打得他心服口服吗？还有贺琅，我看了切磋的视频，他根本还游刃有余吧，干什么这么给他们留面子？”
　　宋霖好笑道：“你都不在现场，这么激动干什么？”
　　“因为沈顾居然来问我，我能不能在短时间打败萧永强！就是因为贺琅在场上耽误事儿，让他们误以为贺琅不能瞬间碾压萧永强，觉得萧永强是个大敌！”袁承冰抱怨道，“天道在上，这种问题他也好意思来问我？六级异能算什么玩意儿啊，我要是真跟那个萧永强切磋，就是我欺负人好不好？”
　　宋霖道：“你也知道你和他对上是你在欺负人，那我和他对上就不是欺负人了？”
　　“那是因为他想先欺负你！”袁承冰忿忿道，“讲道理，你是不是低调过头了？虽然有点威名在外吧，但是其他人对你的厉害还了解得不够，所以才总是在你面前嗡嗡嗡的吧？他们要是知道你不用动就能直接致他们于死地，会不会就消停一点？”
　　“看来你很暴躁啊。”宋霖悠悠道，“你给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不是刘鉴松要布置的阵法吗？现在是不是该回归正题了？”
　　“……唉，就是你们不争气，我都差点忘了正事。”袁承冰道，“传给你的布置设计图你看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我阵法里不方便动的东西你们都没动。”宋霖看着面前摊开在桌上的图纸，又问道，“你们给林小勇确认过了吗？他的机关没问题吧？”
　　“确认过了。不仅林小勇，严少君我也问过了。”袁承冰道，“这个房子，林小勇的机关、严少君的感应和监控、你的阵法，真是不能更全乎了。没看过你们几个的图纸，我都不知道我居然生活在这么防卫严密的地方。”
　　宋霖淡定回道：“现在还会加上你们修真者的阵法。”
　　“是啊，简直就是见缝插针地布置啊。”袁承冰啧啧感慨，“不过我只是打下手，让刘鉴松烦去，再不济他还能问流霞真人，反正轮不到我来烦恼。”
　　宋霖想了想：“你别忘了外部还有覆盖这个屋子的阵法，尤其是覆盖整个基地的……”
　　“你的‘领域操控’？我知道啊。”袁承冰回道，“说起来，我还正要问你，流霞真人对你这些时间啊空间啊相关的魔法很感兴趣，等你回来的时候有空就去和她讨论讨论？”
　　“可以。”宋霖回道，“不是要我去论道就行，我可搞不懂你们那些形而上学的东西。”
　　“嚯，你还知道形而上学……”
　　两人还打着电话，房间门忽然打开了。
　　进来的是贺琅，他和宋霖分配到一间宿舍，能不打招呼就进来实属正常。他一进来，看到宋霖在打电话，又走到桌前看了看那张阵法布置的设计图，随口问道：“袁承冰？”
　　“哦。”贺琅应了一声，又问，“还要打多久？饭点儿了，你去食堂吃饭还是我让人给你打回来？”
　　“我去食堂。”宋霖回了一句，又和袁承冰在电话里说了三五句，然后就挂了电话。贺琅给他拿了外套，扭身往外走：“走吧。”
　　宋霖一愣：“你刚进门就出去？你回来干什么的？”
　　“我刚开完会，夏红就打电话给我说你一早上没出现了，她不敢来打扰你，问我要不要给你打饭。”贺琅快速回道，“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是占线，索性就回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我早上是和她说了我要研究点东西，别让人来打扰我，但这不包括我们自己人啊。”宋霖现在是知道夏红的理解出现了一点偏差，无奈道，“自从张泰安昨晚到了帝都基地，就不停给我发邀请，他到底有多想见我？”
　　“不管他多想见你，都不许擅自去见。”贺琅等青年走出门，在后面锁上门，“对了，早上开会的时候，我见了一个负责异能队员训练的教官，李系的异能者的训练基本都是他总负责的。”
　　“嗯？”
　　贺琅快了两步，赶上青年和他并排走着：“他同意你可以指导帝都基地的异能者训练，但前提是他要在场，有什么和原来训练方式相悖的大变动的话，也要提前知会他。”
　　“我本来就是要找他说的。”宋霖点点头，“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异能者应该建立异能运转的循环通路，才有可能平稳提升能力，并且集体向更高水平迈进。”
　　这种事上贺琅没有不同意他的：“嗯。”
　　“不过也可能是我的观点还是狭隘了，没有看到更大的格局，反而擅作主张地把异能者们推向了故步自封的境地……”宋霖慢慢说着，“不过我看秦磊建立了循环、理顺异能之后，应该是还有进步的空间。所以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还要等出现了真正‘摸到天花板’的人才知道……”
　　“我觉得你这么做没问题。”贺琅斩钉截铁道，“你和袁承冰的体系都是有循环的，而秦磊的情况也证明了没有循环会容易崩坏，如果没有你调整那些没有循环的人，他们会更早碰到难以逾越的门槛。到时候就不是异能进不进步的问题了，而是秦磊那样危在旦夕的情况。”
　　贺琅对这些理论类的东西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也基本懒得下功夫，但宋霖还是挺愿意和他讲这个的。或者说，宋霖就是喜欢讨论这些基础理论类的问题：“也不仅仅是给没有循环的人建立循环这么简单，而是他们使用异能的方式……”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絮絮低语着，走出宿舍楼，走向食堂。
　　下午，宋霖和异能队员的教官简单交谈了一下，教官答应可以先试着按照宋霖的方式来训练。
　　照理说是没这么简单就能让个外人来指导的，但宋霖的个人能力、“教学成绩”及李老李厉等人对他的信任都摆在那里，教官也不是个傻的，果断“放行”了。
　　于是青河基地的异能队员们在前边“领操”，帝都基地的队员们在后面跟着做，当然，总的还是听从宋霖的指挥。
　　教官提前给几个之前没有异能循环通路的队员暗地里打了招呼，让他们在训练的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要声张，以后也要一直保密。这些队员答应是答应了，但一直是一头雾水的状态，不知道即将降临到身上的会是什么事。
　　直到在训练的过程中，宋霖来触碰他们，他们终于意识到什么“大事”发生了。
　　于别人来说可能无所谓，于他们来说确实算得上终生大事。
　　只见宋霖走到异能者之间，这个拍一拍，那个扳一扳，还真有点队伍中训练的时候教官的样。但当他的手落在没建立循环的队员身上时，他所做的事就完全和其他教官不一样了。
　　三两下的触碰，每个人被碰到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分钟。但就在这一分钟之内，宋霖的力量强硬地冲进异能者的身体，带着异能生生开辟出一条循环的通路来。再带着异能循环上两三圈，这事儿就算完了。
　　这事发生得很快，被他调整的异能者们就算在他离开之后还有点晕乎乎的。虽然宋霖在“动手”之前都低声和他们说过“放松，别抵抗我”，但实际上以他们现在的异能哪里能抵抗得了宋霖？宋霖将他们的循环通路打通，也让他们结结实实地感受了一把力量的悬殊。这感觉，甚至比昨天贺琅的威压压在他们身上还明显。
　　如果说贺琅昨天的表现，让他们生出“强大得绝对比不过”的感叹和恐惧来，今天宋霖的力量在他们的体内游走了几圈，他们的脑海里剩下的基本就只有“服从”、“臣服”之类的意识了。原因无他，宋霖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别说奋起抵抗，他们甚至连使用异能抵抗的想法都不会冒出来。
　　也就是这时候，一些看了前两天贺琅和萧永强对抗的人，一些怀疑宋霖比贺琅更强大的人，终于心服口服。
　　怪不得不管是贺指挥还是李大少，到了宋霖面前都只有万事具应的份。这个看起来瘦瘦高高、其貌不扬的青年，根本就是一朵食人花，能够从力量上明显压制其他人啊！
　　这样一想，原本在大家心目中强大异常的萧永强，这名六级的异能者，忽然就不算什么了。
　　训练渐入佳境的时候，一名队员远远跑来，凑在教官耳边说了句什么。
　　教官眉头一皱，快步走进异能队员们的阵型里，来到宋霖身边，说道：“陈有利又来了，这回没带萧永强，但据说带了一个叫张泰安的其他基地来的人。”
　　“卧槽……！”宋霖还没说话，在附近听得一清二楚的李厉就蹦了起来，“我非得给这个训练场围高墙装上门不可，陈有利一天天闲得慌吗，不揍他一顿他就不知道老实是不是？！”
　　因为李厉的动静太大，站得远的贺琅也走了过来：“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宋霖看他一眼：“陈有利带张泰安来了。”
　　“……艹。”贺琅一边跟青年往异能者的队伍外走，一边说道，“张泰安到底想干什么？这样大张旗鼓的，他总不可能忽然掏出一把刀来把你砍出血吧？”
　　“不知道。”宋霖道，“不过他这样三番五次、五次三番的，我也烦，索性择日不如撞日，先见他一面探探虚实吧。”
　　他俩刚走到场地外边，就看到陈有利又带着人从上回同样的方向来了。
　　真是熟悉配方，熟悉的味道……
　　宋霖这次的反应却比上次快。他的目光准确地锁定在一张先前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身上，眼睛眯了眯。
　　真奇怪啊……宋霖在意识里冲贺琅喃喃道：张泰安居然不是黄金骨。
　　贺琅：……啊？
　　【作者有话说：张泰安：久仰久仰
　　宋霖：那我+1
　　贺琅：那我+2】


第二百五十六章 初次见面，不必指教
　　宋霖看见张泰安的第一眼就检查了他的骨头是否特殊。
　　结果很奇怪。
　　首先，张泰安肯定不是和贺琅、白晓宁、沈顾三人一样的其中一种；其次，张泰安的骨头看似平常，但实际上还是和普通人有所不同，只是宋霖暂时还没办法了解到这种区别究竟是怎么回事；最后，张泰安身上的能量波动很明显，同时和他异常的骨头相辅相成，或许这就是宋霖看不清他骨头的原因。
　　非要说的话，张泰安的力量给宋霖的感觉……和袁承冰他们有点像。
　　如果张泰安真的是修真者而不是异能者，那宋霖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看不太懂他的骨头了。袁承冰说过，修真者讲究的是根骨，这本来就在宋霖能明白的范畴之外，宋霖看到了却看不懂是很正常的事。
　　宋霖沉默的时候，李厉已经主动站到了前面。他“没见过”张泰安，因此第一句话肯定是冲着老对头陈有利去的：“嚯，怎么的，陈大少前几天带的那个打不过，今天就换了个打手，是吗？”
　　陈有利跟他真是没什么客气的话可讲：“李大少口气不小，当你有了厉害的保镖就能胡言乱语了是吗？别着急，青河这几位总有要走的时候，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这俩帝都里的冤家，一个说张泰安是“打手”，一个说青河基地的人是保镖，反正都是秉着“你和你的朋友都甭想好过”的心思。
　　“噢，怎么，青河基地的朋友会回去，你这位就不会走？”李厉抱着手嗤笑一声，“不会走的话，这难不成是你舅舅看上次萧永强输得惨，这两天又给你重新安排的保镖？哎，你不是很喜欢检验别人的水平吗？你让这位新来的和萧永强打过没有？少说要也能碾压萧永强，再来和我找茬吧？”
　　李厉这张嘴，使坏起来是真的招人恨，陈有利立刻就眯了眯眼睛：“你……！”
　　“我确实可以碾压萧永强。”张泰安忽然开口道，“听说想和宋霖过手，得先过贺琅那一关，所以来找一下贺琅。”
　　“卧……”李厉差点就直接骂出来了，这个张泰安讲话语气四平八稳的，句句都是绵里藏针啊！他不由得端正态度，仔细打量起这个所谓的“四级异能者”来。
　　宋霖之前和李老李厉通过气，直言张泰安有问题。李老后来调用张泰安的资料，发现他登记的是日食之后拥有的异能，目前是异能四级。但按照现在他本人的说法，如果他能碾压萧永强，那确实不止四级。
　　李厉还在打量张泰安的时候，陈有利意外地看向张泰安：“你能碾压萧永强？你们打过了？”
　　“没有。”张泰安顿了顿，又冷静道，“但确实可以。”
　　“你们都没过过手，怎么就确定……”
　　“我说陈有利，你别每次都带和你不熟的人来撑场子成吗？”李厉嘲弄道，“上次萧永强六级了你不知道，这次这位说他比萧永强厉害你也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这话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只能说陈有利道行还不够，太容易主动露怯，这种个性陈来派多少个厉害的保镖给他都不够。
　　张泰安倒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直接越过对峙的陈有利和李厉，看向贺琅道：“好久不见。你旁边这位想来就是宋顾问了？你说要挑战他，必须踩过你，这话还作数吗？”
　　“作不作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贺琅站在那儿，看似动作随意，整个人却带着一种莫须有的戾气，“我们答应和帝都基地的人过手，是因为我们想和帝都基地的兄弟们联合训练，而这位陈大少非说要验验我们的水平。”
　　张泰安道：“我可以来进一步检验你们的水平究竟有多高。”
　　“这就不必了吧。”贺琅挑了挑嘴角，扯了个不怎么友好的笑容，“毕竟萧队长已经六级了，能打败他的话，给异能者们做训练已经绰绰有余。再说你也不是帝都基地的人，对你出手，我师出无名嘛。”
　　他嘴上说的是“对你出手”，但表情看起来想说的分明是“揍你一顿”。张泰安闻言居然也笑了笑，只是一样只叫人觉得他冷气四溢：“这么说，贺指挥是看不起我了？”
　　“言重了吧。”贺琅挑眉，“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而且你既然能打败萧永强，说明你的实力也很强大，用不着妄自菲薄。”
　　“哦？你相信我能打败萧永强？”张泰安挑眉道，“我登记的异能等级只有四级，而萧永强是六级高手，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打败他？”
　　贺琅道：“这不是你刚刚亲口说的吗？”
　　张泰安道：“我说了你就信？”
　　“抬杠是不是？”贺琅也没心思和他耍嘴皮子了，“你说真的也好撒谎也好，讲道理，有我什么事？你打不打得过萧永强，又关我们什么事？张泰安，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们忙得很，你哪里来的哪里去，总之我们是没空应付你。”
　　“这里是帝都基地，不是你的青河基地。”张泰安说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和我切磋，那我站在这看你们训练，你们总没话说了吧。”
　　宋霖终于张口说了两拨人碰上之后的第一句话。
　　他说：“解散。”
　　李厉闻言，立刻嚣张大笑。在场的那名李系异能教官也憋着笑，挥挥手和差不多都停下训练看热闹的队员们道：“听到没，解散了！赶紧滚，省得你们还在这儿心不在焉地训练！”
　　纵然队员们还想看热闹，但这时候倒是挺知趣，笑嘻嘻地一哄而散。那场景，真是要多不给张泰安面子就多不给他面子。
　　李厉更是一边乐一边道：“哎，我也是异能者，我也得解散了。”
　　陈有利简直要气疯了：“李厉，你们也太可笑了吧！一个外面基地来的人，就随便这样指挥帝都的异能者？！你们到底是哪个基地的人！”
　　“不管哪个基地的人，都要吃饭。”宋霖悠悠拦道，“五点半了，第二食堂开饭了。”
　　李厉手臂一展勾住宋霖的肩膀：“宋顾问，第二食堂的红烧肉在召唤我们！”
　　“你先去打饭占位子。”贺琅拎开李厉挂在宋霖身上的手，说道，“我和宋顾问有事要谈，随后就到。”
　　“好嘞！”李厉冲陈有利喊了一句“回见了您”，大摇大摆地走了。那嚣张至极的背影，要不是贺琅宋霖还在这镇场，只怕陈有利真的会冲上去给他两脚。
　　张泰安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不可能再继续站在原地了，不然宋霖贺琅等人走完之后他就彻底没脸了。他眯了眯眼，忽然冲宋霖道：“总有一天我会找你领教的。”
　　宋霖淡定道：“那我还真没法说‘随时欢迎’。”
　　张泰安不再答话，深深看了青年一眼，转头走了。
　　陈有利看他走了，自己再留着也是自讨没趣，于是跟着走了。贺琅和宋霖倒是不急着离开，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贺琅才终于眯眼乐道：“唉，你是真的皮。”
　　宋霖无所谓道：“本来就到五点半了，我又没办法控制时间。”
　　“但你这样给张泰安下面子，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贺琅顿了顿，又道，“他明明自己登记的是四级，按陈有利的反应看来，帝都这边也以为他是四级……他为什么要自曝？”
　　“在确认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有另外两个问题想问。”宋霖淡淡道，“一，陈有利的骨头没有异常，力量波动也远远不如张泰安，难道他真的是日食之后才觉醒的异能？二，他这趟来帝都基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想来搞你吗？”
　　“想弄我，为什么要自曝？他又不知道他已经在我们面前暴露了。”宋霖道，“我明他暗，对他来说不是更有利吗？”
　　“这不是一开始我要问的问题吗？你反问回来有什么用？”贺琅挑眉，“我说，既然你没办法回答我，我没办法回答你，咱们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反正他只要不是单纯来旅游的，就总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到时候就知道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了。现在，先去吃饭吧。”
　　说罢，男人拍了拍宋霖的肩膀，示意该走了。
　　宋霖跟上他，想了想道：“把江北基地来的名单弄来看看？尤其是他们的异能情况，都标记好。”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还有个最重要的疑问，不过这个事估计只有我自己能寻找到答案。”
　　“不妨说出来？万一我能给你参谋参谋呢？”
　　“如果张泰安和你们喝的是同一种药，而这种药导致了他的身体变化……为什么他能变成那样，而你、白晓宁和沈顾却是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你能说清楚点吗？”
　　“就是他为什么有了修真者的根骨，你们却只是骨头变成了上好的炼制材料？”
　　“……量变引起质变？毕竟我们仨没喝几口那玩意儿啊。”贺琅琢磨了一会儿，又道，“万一是张泰安的父母遗传呢？毕竟我们虽然见过他的父母，却看不出他们到底是不是普通人。”
　　“……那恐怕还得找机会见见张泰安的父母了。”
　　“我去，这么下去你是不是得见他的祖宗十八代啊。”贺琅挑眉道，“行了啊，江北来人的列表我可以给你弄，但你就别费太多心思到张泰安为什么忽然自曝这件事上了。他连陈来陈有利都没给通气就这么做，只怕还别有目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我们在这儿瞎猜能猜得着的，你得留点事儿给青河基地里那些人精去干。现在，咱们……不是，是你只管吃饭就行。”
　　宋霖忽然瞥他一眼：“……贺琅。”
　　“嗯？”
　　“你的口音被本地人带歪了。”
　　【作者有话说：李厉：我觉得宋霖可以开个收费打架的项目，绝对发家致富……】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代表会议胜利召开啦
　　青河基地的人到达帝都基地的第七天，各基地代表终于齐聚一堂，正式开会了。
　　青河基地的与会代表是贺琅，“编外人员”是宋霖。不过这个“编外”并不是说宋霖坐在现场，而是他通过贺琅“听到、看到”了现场发生的一切。
　　贺琅看着落座的基地代表们，分辨着他们脸上那些别有意味的表情，在意识里道：提前说好，听可以，看可以，操纵我说话甚至动手，不可以。
　　宋霖反问道：我很闲？
　　你不闲，但你最近有点皮。贺琅抱着手臂，把看过来的人一一看回去：而且今天很可能着重聊和你有关的事，我怕你突发奇想地想“刷一下存在感”。
　　宋霖淡然道：他们大概要说的话，你、白晓宁外加李厉他们，已经和我说了不下百遍，我的心里建设有这么难做？
　　好吧……贺琅道：你保证不会忽然发脾气就行。
　　宋霖冷哼一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闲聊之间，会议开始了。
　　最开始的重要议题，当然是青河基地接管南方片区里李系基地的事。
　　说是接管，实际上就是负责组织协调，相当于在这个片区建立总军区，由青河基地——准确来说是沈家老爷子——负责总指挥。各基地原本的设置都不动，自负盈亏，但是在紧急协调和共同任务上接受指挥。同时这些基地也相当于联动起来了，物资分配、人员流动和资源共享上将进一步深化。
　　由点及面，南方片区的李系力量一下就集中起来了。
　　其实青河基地不是这些基地里规模最大的，但毫无疑问，是战斗能力最为卓绝的。
　　第一个杀死“暴君”，主攻“蛤蟆精”，单兵作战能抵七百“守宫，生生撕开感染体的聚集互送两万人出梁城监狱……青河基地的战绩在乱世之中脱颖而出。而这里面大部分的主要攻击力，都来自贺琅小队和宋、袁两位顾问。
　　为了展示青河基地的战斗力，现在这些光荣事迹都被简单的文字投射在墙上。PPT再简陋，也能展示出青河基地的作战力之强大。
　　贺琅看着屏幕上开始滚动的青河基地作战核心介绍，眼角抽了抽：我的证件照好丑。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我的也不好看。
　　贺琅道：那至少还是比我的好看的……
　　主要攻击力来自这些核心人物，不代表青河基地其他人就不强。李厉和李铎带队去青河基地时，亲眼看着这个基地里的异能者如何训练、如何进步。和已经建立的异能体系内的训练方法不一样，青河基地的异能者并没有一开始就拼命训练攻击招式，而是根据宋霖的指示，对体内运行的异能进行控制训练。
　　加快流动、分流溢出、加大单位时间内的异能释放、稳定单位时间内的异能释放……这些事项听起来枯燥、死板且效果扑朔迷离，但身在其中的李厉最切实地体会到了其中的妙处。
　　更精确地掌控、更稳定地进步，这就是青河基地的训练效果。
　　虽然目前来说，青河基地的异能者并未和全国的总体平均水平拉开差距。但李厉毫不怀疑，假以时日，青河基地的异能者一定会逐渐冲出来，一马当先地将其他异能者甩在后面。
　　李厉这样想，也相信自己不是空穴来风。他亲眼看着去消灭变异胡峰时，宋霖要求火系和风系异能者合作控制火墙，要是换别的基地的异能者来做，就不可能上手速度这么快。
　　其他基地的代表们没有李厉这么深切的感受，但他们明白强大的异能者对于一个基地来说越来越重要。所以会议的第二个议题，就和各个基地的异能者配备有关。
　　令贺琅有些意外的是，这些基地的代表并未在“青河基地从‘后期觉醒’改口到‘补充登记’”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打算逼迫青河基地交出“后期觉醒”的真相、甚至是方法。
　　不过相对的，他们要求青河基地要派出教官指导各个基地的异能者训练，或者他们定期送人去青河基地训练也可以。但有一点必须确定，教官团队里得包括宋霖。
　　贺琅啧啧感慨：哦嚯，我就知道，他们恨不能让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国巡演！
　　宋霖道：我是没什么意见。
　　贺琅道：我有意见！整个青河基地都有意见！
　　男人在意识里是这么耍赖地回话，然而这本来就是青河基地准备拿出来，当做“不告知‘补充登记’的真相”的交换条件的，现在他当然不可能断然拒绝。不过贺琅也没立刻同意，他开口道：“这事儿还得看宋霖怎么想。”
　　宋霖：我怎么想，你们不是已经帮我定了吗？
　　其他基地的人则觉得这是贺琅的托词，不怎么当回事。不过也能理解他这么说，买菜都还要还个价呢，要是青河基地一下就把宋霖给“卖了”，岂不是显得宋霖太掉价了。
　　于是大家配合着贺琅，开始讨价还价……不是，是开始商量起如何安排青河基地的异能者教官——特指宋霖——外出或在基地里指导其他基地的异能者来。
　　不过现场十几个基地的代表，再加上没到场的十几个，不可能一早上的会议就立马排完，然后大家都心满意足地照此执行。反过来说，这个会还有这么多议题，也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排训练日程的事情上。
　　于是大概确定了框架之后，会议决定各个基地回去先开自己的训练计划，再交给青河基地进行协调，这事儿就这么算过去了。
　　这么简单地过了这个话题，贺琅也从最初的意外，逐渐想通了一些事。
　　他在意识里道：李老那天还恐吓我们隐瞒“后期觉醒”的事会很麻烦，现在这个状况，根本就是他打过招呼了吧！不然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宋霖道：他给了你什么，就是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贺琅笑了笑：何况他的孙子，他的帝都基地异能者，都还得让你调教，我们不是没筹码谈判。
　　宋霖对他的自信满满只有一个回应：你看着办。
　　贺琅：那当然，不然我是来这当雕塑的吗？
　　会议开了一早上，但还没结束。中午时候，李厉招呼了几个人给会议室的大老爷们送午饭，让他们边吃饭边开会。就算不开会，他们也又很多话要和其他基地的同仁交流。
　　李厉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把宋霖也拉去送饭了。宋霖拉着装满铁饭盒的小拖车出现在会议室时，一群基地负责人起先还没认出来，只是凑过小车来找自己的饭盒。直到宋霖把贺琅的饭盒扒拉出来往桌上一放一滑，贺琅再稳稳接住，终于有人咂摸出不对劲来了。
　　“你是……宋霖！”
　　原谅他们眼拙，虽然看过好几次宋霖的照片，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尤其早上开会的时候资料还把宋霖写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仿佛一出场就要狂风骤雨血流成河。结果这么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来送饭，又没攻击力又没存在感，没细看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学生崽来着。
　　“你居然来了！来来，坐坐坐。”代表们赶紧招呼他留下，甚至拉开椅子想把他摁在座位上，“吃饭没有？和我们一起吃一下午饭吧？早就想见你一面，问问你关于……”
　　贺琅听他们要留宋霖下来，扫了一眼把宋霖带来的李厉，又看了一眼李老，终于站了起来。
　　“我说你们，要留人能不能配合点把烟掐了？这里面乌烟瘴气的，可见度都急剧下降了，人宋霖才刚成年，还不会抽烟，甭给他二手烟伤害知道吗？”贺琅一边说一边转身把会议室的窗户打开通风，又走过去把宋霖肩膀一带，带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掀开自己的饭盒，“你就吃我的。”
　　为了装样子，贺琅当然也是配有饭盒的，食堂里的人按照队员们的平均饭量塞了满满的饭菜进去。宋霖坐在这个满满当当的饭盒前，众人都生出一种肯定吃不完的感觉来。不过贺琅是不会多想这些问题的，他把餐具塞在宋霖手上，说道：“吃吧，慢慢吃，不用管他们。”
　　有人问道：“贺琅，你不吃啊？”
　　李厉在后面笑嘻嘻的：“我就料到可能会有多点人吃饭，多打了几份，别担心。”
　　众人：……那刚才贺琅玩什么“孔融让梨”那出？
　　贺琅：……我还以为能不浪费魔力去分解了！
　　无论怎样，贺琅还是和大家一起坐下来边吃饭边瞎聊了。
　　“哎，宋顾问来了，咱们就别聊刚刚那个议题了呗？”有个代表道，“那什么射电望远镜，听得我都头晕，不如和宋顾问聊点异能？宋顾问，你觉得呢？”
　　宋霖还没说话，趁机蹭饭旁听的李厉就挑眉乐道：“那你是不知道咱们宋顾问的爱好了，要不是他的爱好，我还不挑这时候带他来呢！”
　　那个代表闻言一愣：“……啊？”
　　“F号的那个任务，宋霖会去，刚好他对这个有点兴趣，一直想去看看。”贺琅把自己饭碗里的红烧肉挑给宋霖，又扒了两口饭，慢悠悠道，“正好说到这个议题，继续呗。”
　　其他基地的代表：……可我们只想听宋霖说异能的事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会议桌上的午饭
　　F号射电望远镜，不仅是国内、也是目前全世界最大的单口径射电望远镜，号称“能够听到宇宙边缘的声音”。它历经几十年、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建造完成，毫无疑问，是极其重要的科技基础设施。
　　麻烦的是，这个必须全力保护的设施，却没那么好保护。
　　与其他设置于大学、研究中心、实验室、城市园区等等科技密集地带的高科技设施不同，F号坐落在国内西南部错落复杂的山群当中，远离城市、人群、以及一切会影响到其信号的敌方。虽然当地配套建设了一条通往该设施的公路，但除了这条九曲十八弯的山区公路之外，也再没有别的地方通往那里了。
　　四面八方，人迹罕至，就算到最近的小村落都要开上几小时的车。
　　如今，F号所在的天文研究中心已经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络。距离它最近基地派出过无人机侦查，拍回来的录像……只有血，与游荡的感染体。
　　无法知道里面的工作人员究竟遭遇了什么。或许他们已经被占领此地的变异体和感染体所啃食，或许他们也变成了它们之中的一员，也或许在变成感染体后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他们已经全数倒下。
　　无论如何，得有人上去看一趟，顺便确认F号目前的状况。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是没办法再安排人在那里长期值守了，那就需要清空天文研究中心里的一切感染体、变异体，将这个中心完全锁起来尘封，然后等待世界恢复之后再次将其开启。
　　任务听起来简单，但谁都不知道，大山深处是否有着像是“蛤蟆精”之类的血盆大口等着人类自投罗网。
　　宋霖还是第一次听到信息这么少的任务，几乎除了F号本身的介绍、一段无人机带回的视频，什么都没有了。
　　宋霖在意识里道：这让我想起了上次去救援江北和临城的联合行动小组……
　　当时他们忽然收到临城基地和江北基地联合行动小组的救援请求，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硬上了。
　　贺琅冷哼一声：江北的人趁机朝你开了两枪的那次？
　　宋霖道：你就记得这个吗？
　　贺琅道：当然不止，但这个我绝对不会忘。
　　虽然宋霖被开了两枪的事确实令人印象更深刻，但任务本身，实际上是救援身陷变异群体包围的队员们。
　　而宋霖在解决几个群体里的“小头目”时，就察觉到在这些小领导、小头目之上，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东西在“控制”它们。
　　宋霖说道：你还记得我当时就和你说可能有个带着魔晶的、会动的东西在威胁它们吗？
　　贺琅道：当然记得，我当时还怕你头脑一发热就冲去和它对上了。
　　宋霖道：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更强大的东西，就是“蛤蟆精”。
　　贺琅道：我知道啊，你现在和我说这个干什么……你怀疑F号那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宋霖道：我只是随便猜测一下。
　　F号被变异体占据的地方，同样是深山老林，会不会附近也有一个类似“蛤蟆精”的生物呢？或者，会不会又有一个类似蜂王的指挥者在它们之上呢？
　　这个问题出现在宋霖的脑海里，而其他基地的人虽然和他联想的方向不一样，“是否会遇到战斗力强大的敌人”也一直盘踞在他们的脑海里。
　　讲道理，如果没有宋霖，他们自己强攻上去也行。只是这敌方的资料实在太少，他们也拿捏不好派人的标准。强攻要达到最终的目的，不知要消耗多少有生力量。如果宋霖愿意去，至少强攻队伍的生命比较有保障，就算不能一次完成任务，也能够全身而退。
　　贺琅也是作战指挥，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皱起眉肃起脸道：“就因为现场情况不明，就要调宋霖去亲自出任务？这样以后宋霖还有没有能休息的时候了？”
　　“这次要是安排联合行动的话，也不仅仅是为了探查F号的情况。”李老开口道，“更重要的是让大家适应联合行动的模式，探索出一条能行得通、站得住的方法道路来。宋顾问去现场，也不一定要他主攻，主要是希望他能在未知情况下、在大家还没有磨合好的前提下，提高一些大家生存的几率。”
　　他顿了顿，又道：“有上这么一两次的磨合，至少我们的联合行动就有了个可以借鉴的开头，以后的任务还需不需要宋顾问，可以一事一议。”
　　这话听起来是在劝宋霖出这次任务，实际上也是在说“仅此一次，以后不包办”，给宋霖留了充分的退路。讲白了，就是李老在和贺琅打配合，给宋霖担责任的同时留空间。这事还是他们前几天来来往往的交谈中明里暗里达成的默契，贺琅宋霖也算没白白浪费早到的几天。
　　贺琅听了李老的话，不置可否，回头问宋霖：“你怎么看？”
　　宋霖当然不可能拒绝，他本来就是要去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宋霖道，“我不当总指挥，但我发令的时候所有人必须遵循。不遵循也可以，后果我就不一定负责了。”
　　李厉在旁边帮忙“举例”：“最好还是听话啦，上次我跟他们去打蜂王，要是没听话快速撤走，现在可能就剩骨灰了。”
　　李老扫了一眼口没遮拦的李厉，说道：“大家怎么认为？”
　　别看问题很民主，答案基本没别的选择。因为李老和宋霖的话结合起来听，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听话，宋霖来；不听话，宋霖不来。
　　这个“听话”，可不仅仅指宋霖刚刚说的“任务行动中要遵循指令”，同时也指这些基地要接受青河基地的组织调度。
　　如果还有人在犹豫，只要想想宋霖一个人干掉七百守宫的战斗力，就会别无他法地作出决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保不齐自家基地就要陷入和青河基地一样、甚至更惨烈的绝境，为了以防万一，这时候还是别作死的好。
　　F号的清理任务就这样暂定了第一名小组成员，并在随后确认了参与联合任务的基地。本来这些代表们还斟酌着要不要派人参与、派多少人参与才合适，现在有了宋霖“定江山”，大家反而变得比较乐意叫人去了。
　　不管怎么样，见识学习一下宋霖使用异能的方式，也是不错的嘛。
　　定下参与的基地和大概的人数后，正有人准备借着这个话题和宋霖说起异能的事，没想到李厉拍拍手站起来：“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吧？饭盒收一下，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开会。”
　　其他基地的代表们：……合着宋霖就来说F号的事吗？
　　贺琅看了一眼宋霖在吃的、自己的铁饭盒，然后伸手夺过来盖上盖子，说道：“吃饱就别吃了，当心吃撑了，下午不是还要去训练帝都基地的异能者？盖好带回去，晚上热热再吃。”
　　李厉心说带回去也是你吃不是宋霖吃，哪次在食堂宋霖剩的饭不是你吃的？但李厉面上什么都没说，自然而然地招呼着收碗，然后带着宋霖走了。
　　其他基地的代表们看着宋霖来吃了个饭就走了，总琢磨着别这么轻易地把他放走。然后他们想到贺琅说宋霖要训练帝都基地的人，忽然灵光一现，冲李老说道：“我们基地来的人里也有几个异能者，反正训多少个都是训，不如就让他们一起去见识见识呗？”
　　李老看看贺琅。
　　贺琅挑眉，然后站起来掏出手机往外走：“我打个电话问问宋霖……”
　　他说着就出去打电话了，几个基地的代表看了，啧啧感慨：“贺琅这小子，什么事都做不了宋霖的主，这个顾问可真是金贵啊……”
　　“你知道个屁！”旁边有人笑道，“他们敲诈临城的东西都特意要给宋霖敲一百个苹果，可不就是当祖宗供着？”
　　李老坐在上首，默默地听着，心里想：一百个苹果算个屁！李厉那兔崽子给宋霖准备的零食都快有一车了！
　　宋霖下午帮忙训练的时候骤然多了不少人，他照单全收，贺琅、李老等人也没管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晚上贺琅开会开到凌晨一点过了才回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的桌上堆了好一些零食，有一些的包装袋还已经拆开了。
　　“这哪来的……”
　　男人用手机的手电筒打着光，一边疑惑一边打开了放在桌上的自己的铁饭盒，里面原本剩的饭菜已经没了，饭盒洗得非常干净。十有八九，是宋霖自己当晚饭吃掉了。
　　“这家伙，就吃剩饭和零食当晚饭吗……”贺琅眯了眯眼，看了一眼旁边床铺上的宋霖。
　　宋霖已经睡了。因为北方的晚上还比较凉，他的脑袋塞在被子里，面朝面壁，只剩一个后脑勺路在外边。贺琅可没办法从这么个后脑勺看出青年乖不乖的，他唯一知道的是，现在不可能直接把人叫起来质问。
　　贺琅不用睡觉，于是就尽量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下桌子。把拆开的零食包装拿起来看看还有没有，还有就留着，没有就丢掉，然后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拢在一起……
　　“噢，手机还没充电……”
　　他准备循着记忆找一下宿舍里的插座，刚找到，还没蹲下去，旁边床铺上的宋霖就猛然翻身一骨碌坐了起来！
　　“……！”贺琅看向动静颇大的青年，“卧槽，你是要吓死人啊……发生什么了？”
　　昏暗之中，宋霖皱起眉厉声道：“有人在攻击家里！”
　　“什么……？！”
　　“我的防御阵法受到了冲击……来者不善！”


第二百五十九章 雷云遮星
　　白晓宁晚上不用睡觉，正开着自己的笔记本整理资料。
　　基地的深夜甚至连路灯都不开了，黑黢黢一片，亮着灯光的窗口都很少。虽然现在的宵禁并不严格了，但夜晚依很安静。没有城市里通宵达旦的车流，没有夜生活刚刚开始的人群，没有邻居刚刚回家的开关门声。即便偶尔有巡逻的队员路过附近，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白晓宁整理完一部分资料，暂停了一会儿，伸展了一下身体。就算身体不会累，精神也会累的。
　　她走到窗前，关上台灯拉开窗帘。今晚天气很好，没有云彩，星星很明亮。世道乱了，消耗的资源少了，天空反而更清晰起来，这是以前城市里的人都很少见到的景象。
　　到了夏季，星空回更加美丽。
　　“真好看啊……”白晓宁啧啧感慨，“可惜跟别人说的话，肯定要说我小资情调了，这么不和平的世道还管天上的星星好不好看……嗯？”
　　一道不甚清晰光痕猛然滑过天空，白晓宁先是下意识地以为是流星，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肯定不是。
　　流星不会这么近！
　　嗡——！！！
　　就在白晓宁想要探出窗户去看的时候，一波猛烈的能量冲击忽然爆发，巨浪般的能量波狠狠拍到白晓宁身上！她被袭击得措手不及，甚至被撞得意识恍惚了一下，耳朵里响起一阵极其尖利的呼啸——
　　“啧……”
　　白晓宁硬是逼迫着自己迅速清醒过来，随后她意识到刚刚那阵能量波的来向，正是营地方向！
　　“怎么回事……？！”白晓宁立刻回到屋里取出了自己的配枪和子弹，“艹，宋霖和贺琅都不在，可别……”
　　白晓宁，现在我接管你的身体。
　　宋霖的声音突然在白晓宁的意识里响起，然后白晓宁正要往门口走的脚步一顿，立刻转了个方向。
　　她三步并作两步窜上窗台，然后直直地踏了出去！旋风贴在她的脚底下，将她直直送往了营地方向，风驰电掣。这比白晓宁往日的用风手法更娴熟、更精确，也更大开大合。
　　因为现在，白晓宁已经“是”宋霖了。
　　顾不上关卡、顾不上报备，宋霖就这样操控着白晓宁冲进了营地。从白晓宁被能量冲击至此，时间还不到十秒，但宋霖已经觉得自己要赶不上了。
　　快点，再快点——！
　　铛！
　　前方传来金器相撞的声音，同时混杂着能量波动的强风冲击着“白晓宁”。她的身形毫不摇晃，无形的风力罩护着它，和迎面冲来的强风对顶，生生从这狂暴的气流中撕开一个裂口。她不仅继续向前，甚至还在看到空中有个雾煞煞的黑影时，毫不犹豫地举枪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响彻宁静的营地，那颗子弹划破强风、冲过能量震荡，直直击向那黑影！黑影明明在快速移动，那子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断调整方向，并最终“咻”地穿过了黑影下部的边缘！
　　说起来长，但这一切发生得比眨眼还快。那子弹看似穿过了一团雾气没有停留，它带着的强大威能却在穿越黑雾的时候迅速释放。那一瞬间，整个黑影好似被强电击穿，甚至炸出了刹那的白光！
　　“喝啊……！！！”黑影一声痛苦的哀鸣，声音简直比指甲刮在黑板上还难听。然而还没等它关注到“白晓宁”的方向，修真者的剑阵已经在它的头顶展开，操控者正是刘鉴松！
　　“雕虫小技！”
　　黑影大喝一声，顶着剑阵就朝旁边协助攻击的袁承冰冲去！袁承冰下意识就连连蹿开，刘鉴松也赶忙催动剑阵击向黑影。然而黑影的速度比飞剑更快，只怕在飞剑打中它之前，它就能捉到袁承冰了！说时迟那时快，又听得“砰砰”两声，两颗子弹再次射向黑影！
　　这次几乎是在枪响的瞬间，黑影就生生改变了原本的路径以躲避子弹。但其中一颗是躲过去了，另一颗一调整方向，又堪堪擦着它的边飞过！细细的电网刹那间炸亮，黑影的行动被阻止了一瞬，袁承冰趁着此时远远逃开。
　　与此同时，刘鉴松的剑阵也追了上来，狠狠撞上黑影，却被它的力量哐地弹开。刘鉴松立马催动了更多飞剑，带着大量威能，簌簌簌地直击黑影！黑影四周升起一个能量构成的罩子，硬是扛住了纠缠不休的剑阵，再一爆发，生生把剑阵爆冲散裂！
　　“师兄！”
　　袁承冰看被破了剑阵的刘鉴松僵直一下，冲上去一把将他拽开，以防被黑影捡漏反杀。
　　“赫……！”黑影破剑阵也损伤不少，它看袁承冰和刘鉴松逃开了一击必中的距离，索性转过来冲向开枪的人，凶神恶煞道，“伪天雷，你是宋霖的什么人？！”
　　“白晓宁”不说话，甚至不避不让，只是接连又开了两枪。
　　砰！砰！
　　呜——！
　　营地里的警报也响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灯光开始亮起，袁承冰一惊，不由得运用灵力大喝一声：“所有人不许出来！躲好！”
　　他一个人声音不大，却着实传得很远，甚至好似在一些队员的耳朵旁边炸开。一喝之下，确实没什么人出来查看了。
　　而黑影还在看“白晓宁”：“你可比那个宋霖差远了，区区一把枪就敢袭击我，不知天高地厚。想找死，成全你！”
　　“那就看看是谁找死。”
　　“白晓宁”举着枪，一发一发地射击着，每一下都带着模仿天雷构成的电系魔法。这很有用，但身体里的魔力却在迅速消减。打完这个弹夹之后，即便还有时间换弹夹，也未必还有魔力撑得起这种最有用的魔法。
　　得想个办法让它滚出去，或者……
　　咔嚓。
　　弹夹已经打完了。
　　“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躲避子弹的黑影停下来，桀桀怪笑道，“那就轮到我了……！”
　　说着，它就冲了过来，袁承冰在后面大喝“闪开！！！”，“白晓宁”却只是飘在半空中眯了眯眼睛，脚下暗暗加大了风力。
　　干脆先把它引开……
　　轰隆——！！！
　　碗口粗的闪电忽然凭空而降，直直劈在那黑影身上！黑影看似想像躲子弹一样躲开，但居然避无可避，正正中中被那道雷电砸在身上。那不是天雷，也不是伪天雷，但磅礴的威能立时重创了黑影。这是真正出于力量的打击，也是硬核式的重创。也就是说，真正能与黑影实打实一战的人，出现了。
　　说是人，也不准确。只见那贺琅小队的屋顶之上立着一个身影，仙衣飘飘，神情凛冽。她明明带着可怕的威能而来，整个人却透着一种莫名虚幻的感觉，乍一看会令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脸识得，这身影正是流霞真人——刘霞飞。
　　“白晓宁”识出真相，低声喃喃：“法外化身……！”
　　是的，刘霞飞真人未露相，却是凭借着布置在房屋内外的阵法分出法外化身瞬息抵达。抵抗侵袭、搬救兵，修真者布置的阵法，主要目的和宋霖布置的如出一辙。
　　只是流霞真人的法外化身就比宋霖操纵的白晓宁强这么多，其实力可见一斑。
　　“白晓宁”基本还在原地飘着，黑影却管不了她了，因为流霞真人正频频发出攻击术法，雷云滚滚、万箭齐发。每一击都压缩着肉眼可辨的动静，却又暗含着可怕的威能。黑影心知这个道修比前头三个小鬼加起来都难缠，有她庇护只怕今天捞不到便宜，便一边做出佯攻之态一边盘算着逃脱。然而它刚找出逃脱的窗口时机，“白晓宁”却也瞬间出现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举枪就射！
　　砰！砰！
　　短短几十秒，足够换好弹夹，并再蓄几回伪天雷之能！黑影光顾着对付流霞真人，一时不察，竟又被子弹穿过放电两回。它吃痛到气急攻心，又无可逃窜，索性再冲“白晓宁”扑去：“区区小儿……！”
　　“白晓宁”边躲边打，附加的电系魔法渐弱，好似又渐渐力有不逮。眼看她忽地停下导致漏洞乍现，黑影未来得及大喜逃窜，“白晓宁”的身影就在近处忽地消失了！
　　凭空不见，仿若蒸发。
　　几乎同时的，顶上越聚越浓的乌云终于酝酿出了最后一击！只见粗大的电光重重坠下，刹那间黑夜亮若白昼，电光极其刺目——
　　轰隆！！！
　　轰！
　　雷声响彻天地，随后是黑影故技重施的自爆声。前者全力击中了目标，后者的爆炸却引发了剧烈的能量潮，无差别地刮过整个基地。早已被吵醒的人们刚听到炸响，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心脏上用力敲了一下，甚至有人觉得疼痛到几乎麻痹。
　　但很快，这种感觉又像潮水般退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难受只是幻觉。
　　不过一些心脏本就不好的人，还是被这波冲击直接送进了医疗中心。
　　其他人的事暂且不提，只说那响雷和爆炸过后，黑影消失了，流霞真人也消失了。夜空中雷收云散，再次露出星空。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要不是房子附近的地面和植物被掀翻打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仿若只是一场梦境。
　　刘鉴松和袁承冰现在房子门口，看着一地狼籍，相互对视一眼。
　　突然来袭的魔修固然是重要的大事，但刚刚发生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怎么和那么多目击者解释啊！
　　贺琅小队的人几乎都不在，袁承冰感觉自己好像要处理很多事，但又不知道从哪做起。论起来，要他用普通人的方式收拾后果，其复杂和艰巨的程度不亚于和魔修对战一场。
　　“要不……”袁承冰想了想，“我先回屋拿电话通报一下……”
　　“不用了。”
　　一道女声传来，两人定睛观瞧，正是白晓宁又回来了。袁承冰一看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刚刚，应该不是你吧……”
　　“他走了。”白晓宁点点头，“我现在去找沈家人收尾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在我们统一口径之前别人问什么你们都别说。袁承冰，宋霖让你给他去个电话。”
　　袁承冰点点头，刘鉴松说了句“我收拾一下现场”，白晓宁就转身朝沈家的房子走去。
　　于是大战之后三个主力也顾不上休息，兵分三路，各自行事。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宋霖不在，但是我哥在、我妈在、宋霖的替身也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二百六十章 彻夜未眠之后
　　贺琅明眼看着，宋霖在结束控制白晓宁之后晃了晃身体。
　　幅度很轻微，不盯着他肯定没法察觉。而且宋霖还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要不是贺琅看得仔细，只怕要以为他只是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想起上次看他和袁承冰大战“黑旋风”的视频，前面战斗的部分紧张吓人、惊心动魄，最后战斗结束后，宋霖和袁承冰都在地上瘫了很久。甚至宋霖走回镜头面前关掉录像机的时候，略为苍白和狼狈的脸色还映在了镜头之下。以此类推，这回宋霖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别看他不在现场，操纵白晓宁扛住敌人，所花费的精力和魔力恐怕只多不少。
　　贺琅此时还不知道流霞真人的法外化身大显神威的事，他只能想象着青河基地里经历了怎样令人心惊肉跳的战斗，憋着问清楚现场状况的心思，先开口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话说出口，男人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沉闷，可见刚刚他盯着宋霖操控、却什么都无法得知的时候是多么窒闷。
　　他倒是想在对峙进行的时候打电话、甚至连通视频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清楚现场的状况，生怕自己的任何行为影响了现场的行动，所以只能硬是等着，巴巴望着宋霖的动静。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缓了缓心情定了定神，然后终于看他一眼：“……没事。”
　　“迟疑这么久才回答我，不会是撒谎吧？”贺琅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花这么大力气，看你脸色都白了，你们该不会把我的整个基地都拆了吧，嗯？”
　　“没拆那么大，不过你家附近的地面和植物都掀了。”宋霖道，“不是我掀的，是流霞真人和那个魔修两个的法外化身斗法，余威波及的。”
　　青年暂停了一下，贺琅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又继续道：“我开了枪，子弹用了不到两个弹夹，不确定飞去哪了。如果谁被误伤或者哪里被打坏了，我负责。”
　　贺琅沉默了一下：“……还有吗？”
　　宋霖想了想：“嗯……魔修的化身被流霞真人的化身打死了，不过动静太大，很多人可能都看到了。可能需要你家的人处理一下？我已经让白晓宁去对接了。”
　　“还有吗？”
　　“……没了。”
　　“行，你说完了，我也说两点。”贺琅挑眉道，“第一，那也是你家，队里人的家，你别整天‘你家’‘你家’的，那又不是我一个人住的；第二，开枪的事，不用你负责，最多白晓宁做个情况说明。”
　　宋霖挑眉。
　　“不是我包庇你，当然，如果是你本人开枪我还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毕竟你持枪是我做的担保。”贺琅继续道，“但这回，就算是你操控的白晓宁开枪，那别人看到的开枪人也是白晓宁，枪和子弹也是她的。要追究责任，当然算到她头上。
　　“而你操控她开枪，是为了收拾那个魔修，如果不开，魔修就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评估之后，是可以允许一定范围内的损耗的。
　　“你看白晓宁在打‘守宫’的时候还用自动步枪扫射，这都不是她、或者顶替她功劳的你能合规持有的武器，有人追究你们的责任吗？”
　　宋霖听着贺琅絮絮叨叨一大堆，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句：“你只要说不会追究我的责任就可以了。”
　　“……我是好心和你解释！”贺琅无奈道，“那你休息吧，我给基地那边打个电话，看看那边……”
　　此时，宋霖的电话却先响了。
　　贺琅一愣：“这么晚，谁给你……”
　　“袁承冰。”宋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和他解释了一句，“我让他给我打电话进一步确认现场情况……喂？是我。”
　　贺琅看着他开始打电话，看了一眼手表，心知今晚上这人只怕睡不了多久了。但也没法劝，只能随他去了。而且贺琅自己还有电话要打，这地界还不方便出门去打，他看了一眼宋霖，掏出手机走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拨起号来。
　　“喂？我贺琅，我知道发生什么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贺琅继续去参加代表大会了。夏红晨练加早餐完之后还没见宋霖的身影，被其他基地的异能者们催着去叫青年起床。
　　敲了好一会儿的门并耐心等待了快二十分钟，宋霖终于来开门了。
　　夏红一打眼看见他就有点疑惑：“你这是……大晚上出去蹦迪了还是怎么的？看起来彻夜未眠啊。”
　　可不就是几乎等于彻夜未眠？等宋霖和贺琅都操心好事情，宋霖睡下，都已经过了四点了。而现在早上八点刚过，夏红就来提供叫醒服务，身心双重疲惫的宋霖可真不可能有什么好心情。
　　他只是抹了把脸，声音略沉地问了一句：“有事？”
　　“呃，叫你起床……然后吃完早餐就去指导训练？”夏红把原本的计划说了出来，然后略带迟疑地伸手摸了摸宋霖的额头，“你不舒服？生病了？水土不服？”
　　她的手刚碰到宋霖，宋霖就偏头避开了一些：“没有，就是困。”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这时候才开始水土不服。
　　夏红仔细打量他的脸色：“那你……”
　　“宋霖霖！你们基地又搞了什么大新闻啊！”
　　一道男声忽然从不远处插进来，两人扭头一看，正是李厉正从走廊的一头大步流星地走来，边走还边说道：“早上地质监测办公室的人报告，说你们青河基地的营地里深夜发生了地震，震源深度零米。现在代表会议上贺琅大概正被围着问这个事吧，你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可以先分享给我的？”
　　也就是这层楼都分给了青河基地的人，要是没有，李厉这么大喊大叫的一定会被宋霖扔下楼。
　　宋霖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
　　“哎你撒谎能打个草稿吗？”李厉走近，一看到宋霖就挑眉，还抬手想捏住青年的下巴，“嚯，看看你这张小脸嘿，能更憔悴一点儿吗？一看就是忙了一个通宵，还说自己不知道青河基地发生了什么，嗯？”
　　宋霖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我在青河基地的千里之外，也没有人一大早和我汇报青河基地发生了浅源地震，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用的力气不小，李厉吃痛了一记，但也没在意，只是道：“哎你怎么回事，谁惹你了？一大早在这发脾气。”
　　“没。”
　　“瞎说。”李厉单手支着门旁边的墙，好像要就这么聊上了，“那我不问你青河基地发生什么了，就问你晚上干嘛了。你这脸色，肯定是没睡好，但你别想拿失眠当借口啊。”
　　宋霖看他一眼：“……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的？”
　　“这不那些异能者说宋顾问你还没到场，我就来看看嘛。”
　　“夏红不是他们叫来喊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厉嘻嘻一笑，“你今天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早上就别去了，不然我可怕你忽然倒在训练场上，到时候贺琅就得找我们算账了。”
　　说到“训练场”，宋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你知道……张泰安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不是说陈来让他们来做什么汇报吗？”李厉顿了顿，“哦，你问张泰安具体做什么啊，那我可不知道了。”
　　宋霖想了想：“和我一样，还是和贺琅一样？”
　　“你是说他进不进会议室？”李厉说道，“得，我帮你打听打听。陈来那边一直有人关注的，知道这个应该不需要多少时间，回头我知道了就和你说。”
　　“还有……”
　　“还有？”
　　“还有他昨天晚上开始有什么举动，有什么异常。”宋霖道，“电话打得多也算。”
　　李厉无语道：“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他打给谁了、说了什么啊？”
　　宋霖眼睛一亮：“可以知道？”
　　“想得美。”李厉哼笑一声，“帝都基地的信号加密比地方上的严格多了，要是我们能依靠拦截信号监听一个身在帝都基地的人，别人就也有可能监听我们。”
　　宋霖：“说白了就是不行。”
　　“是不行。”李厉道，“不过你说的时间节点这么敏感……看来昨晚青河基地发生的事，还和江北的人、尤其那个不知深浅的张泰安有关？”
　　宋霖没回话。
　　“好吧，你们关注张泰安，原本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是江北的人。现在看来，他确实不同寻常。”李厉笑了笑，“不过陈来先前应该是不知道他这么厉害的，这样看来，江北的人野心或许比我们原本想象的要大。”
　　宋霖心说我们本来就知道这一点，是帝都山高皇帝远，所以都不清楚。
　　“行，衷心希望陈来他们内讧吧。”李厉道，“我也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下午你来的吧？”
　　宋霖点点头，又道：“你根本不是来叫我的。”而是李老派来打探消息的才对。
　　李厉也不否认，乐道：“哎，不要这么说嘛，你这跟铁桶似的，我不是什么都没打听到吗？行了，你睡吧，回见。”
　　他和宋霖打过招呼，又和夏红点点头，转身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夏红才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怎么云里雾里的，青河基地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别瞎猜，你也走吧。”宋霖顿了顿，又道，“如果张泰安他们又来了，就说我忙着，没空去指导。”
　　“哎你刚刚又不和李厉那个大嘴巴说，我还得赶紧去追。”夏红说着就准备走了，临了想了想，扭回头道，“你不能让张泰安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江北对青河做了什么吧？你只要告诉我，大家是不是都还好好的就行。”
　　宋霖淡淡道：“状态最差的就是我。”
　　“……我知道了，宋大少您赶紧安歇吧，下午见！”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夜访与留宿
　　李系这边的代表会议，再次开到了深夜，并且过了零点都没有丝毫要结束的征兆。
　　宋霖也没睡，他是因为早上的回笼觉补到了中午，这会儿也没感觉很困。也幸亏他没睡，因为李厉居然这时候跑来咚咚砸门了。
　　宋霖给他开了门，挑眉道：“也就是贺琅不在，不然这时候你还来骚扰，他能一脚把你踹回去。”
　　“他现在可没空。”李厉在后面关了门，跟着宋霖走到里面，“他们刚刚接到一个新的消息，估计马上就要讨论分析，噢，还不是一二十分钟能说完的那种。”
　　宋霖回头看他一眼：“新的消息？”
　　“嗯，新鲜出炉，热腾腾。”李厉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我一知道就来和你说了，是不是很贴心？”
　　“嘿，那是我的杯子！”
　　“我知道啊，但你从来不用手把对面的地方喝水，我观察过的。”李厉满不在乎地喝完，往贺琅的床上一坐，“我一路小跑来的，你还不给我喝口水吗？”
　　宋霖坐到自己的床上，也就是李厉对面，说道：“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或者选择不告诉我，如果是大事，贺琅回来总会告诉我的。”
　　“嚯，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好心好意来通知你，你就这态度啊？”李厉哼哼两声，“而且明明是你让我关注张泰安那边的消息，我还帮出错来了？”
　　“你的过场词说够了吗？”
　　“……哇你是真的难伺候。”李厉摇头感叹了一句，顿了顿，这才换了一副认真的语气道，“好吧，其实是江北基地和陈来估计闹矛盾了，有人看见张泰安他们提前离场了。”
　　宋霖闻言挑眉：“知道原因吗？”
　　“还不清楚。”李厉道，“陈来那边开的也是基地代表的秘密会议，没那么好拿到会议内容。不过这种会议基本相当于都是自己人参加的，这都翻脸离场，说明事儿还真不小。”
　　“也……不算太意外吧。”青年回道，“帝都基地这边连张泰安不止四级的事都不知道，两边翻脸很正常。”
　　李厉道：“照你这么说，那应该是陈来发火才对啊。”
　　“他发火，他又不可能扔下一大堆人走了。”宋霖道，“把江北的人扔出来不是更快吗？”
　　“不，陈来不是这种人。”李厉道，“他的城府很深，就算真的对江北基地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但在这种时候，他大概最多也只是当场给江北的人没脸，不会把他们在这时候踢出局。我们这边也开着会，他不会给外人看到他们的内部矛盾。”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单就张泰安的事来说，就算他再气江北基地知情不报，但张泰安如果真的比萧永强厉害很多，那他毫无争议地变成了他们那边的强大战斗力。陈来不会因为‘隐瞒真实水平’这么简单的事，把一个堪当大用的战斗助力拒之门外。”
　　“所以你的猜测是？”
　　“我猜是江北基地的人翻脸了，才会主动离席。”李厉回道，“或者，至少是江北基地的人，没办法和会议上的其他人一次谈拢，甚至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拒绝，所以暂时退场等待新的时机。”
　　宋霖眯了眯眼：“你是说，江北基地很可能提出了某种诉求，而这种诉求，是陈来和他们其他基地的人一时之间没法接受的？”
　　“对啊。”李厉点点头，“如果江北基地没有诉求，张泰安的自爆就没什么意义，不是吗？就算他想和你打一架也算个理由，但江北基地和青河基地这么近，他有必要一定要到帝都基地来纠缠你吗？”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猜测有几分真几分假，不过能看得出来，你的觉悟很深刻。我相信今晚李老他们的会议上，也一定会有你这样的观点，而且还会是个主流观点。”
　　“诶嘿嘿，其实是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已经带了一点分析了。会这样想，只不过是顺势啦。”李厉挠了挠脑袋，“不过照这样看，下一步我们该找的情报，大概就是搞清楚江北基地究竟提出了什么诉求，让陈来那边这样动荡了。”
　　“嗯。”
　　“我个人觉得，这事儿应该还没完吧。”李厉摸了摸下巴，“我没收到张泰安他们直接出基地的消息，基地门口那边也还没收到江北车队要在天亮之后离开的申请……也就是说，江北的人还没打算走；也就是说，江北基地的诉求虽然乍听有点过分，但应该还有得商量。”
　　“你都形容到这个程度了，不如猜猜会是什么？”
　　“我还是别费力气了吧。”李厉说道，“老头子和贺琅他们今晚通宵开会，肯定会得到比我更缜密的推论啦，我瞎折腾什么。”
　　“你已经瞎折腾很久了，除了张泰安他们提前离场这个事实，其他都是你的推论。”宋霖道，“反正多说一个也不算多。”
　　“……好吧，其实我也就是灵光一现。”李厉顿了顿，想好措辞之后才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你们青河基地不是和江北基地一直在暗地里较劲吗？”
　　宋霖淡淡道：“青河基地只有百来万人，江北基地几百万人，人数差这么多，叫什么劲？”
　　“你就可劲瞎说，谁信谁傻X。”李厉撇撇嘴，“反正我就觉得吧，如果是比照青河基地的情况，那江北基地……很可能要的也是你们那边南方片区的指挥权？”
　　宋霖闻言，略带意味地扫了李厉一眼。
　　李厉道：“干什么，说错了你不会直接开口指正啊，用眼睛这样看我干嘛？”
　　“不干嘛。”宋霖笑了笑，“就是觉得……真不愧是李老的孙子，我以前还小看你了。”
　　“不不不，宋大顾问，你还是小看我吧。”李厉抹把脸道，“我可不想像秦磊或者姚荒海那样，总被你和袁承冰抓去特训！”
　　正如李厉所料，李老这边的代表会议确实延长了，一直开到了早上快六点。
　　李老挥挥手，让所有人散会回去休息，下午再碰碰头继续把没定论的事商量完。没人有异议，毕竟大家的心神都极其疲惫了，尤其李老也有点年纪，没人敢再拖他的堂。
　　唯一看起来没什么事的，就是贺琅了。
　　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有别的基地的代表调侃贺琅道：“贺指挥真是年轻力壮啊，这么多人一起熬，就你现在还能挺直腰板走直线。我啊，没趴下都算好喽。”
　　贺琅没否认，毕竟他现在都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了，过度谦虚只会让人觉得虚伪：“我毕竟还是在役队员，而且异能到了一定水平还是对支撑体能有点作用的。”
　　“哎，比不上比不上，我也就年轻的时候可能还敢和你‘一战’了。”代表拍拍他，“对了，我们基地的芒果快熟了，改天带宋顾问来我们这儿尝尝，嗯？”
　　贺琅心说宋霖喜欢水果这个谣言还真是越传越广了，但他也没反驳这件事，只是随口回道：“有时间一定去。”
　　代表知道这是客套话，也不多说，上了一辆三蹦子走了。
　　三蹦子，帝都基地的“特产”，在电力紧张的时候用于营地内的短途运输尤其方便。各基地的代表们来了以后，李老着人给他们每个基地配了一个，最近几天一直用来接送开会开得精疲力尽的代表们。
　　贺琅，是仅有的几个不用这种清洁环保的交通工具的代表之一。
　　另外几个没上三蹦子的代表纯粹是因为安排的宿舍比较近，贺琅则是走回去也完全没问题。代表们和贺琅走了一路，然后一边感叹着年轻人真是精力无限，一边道别回了宿舍。
　　要是让他们知道，贺琅接下来还绕了一下道去食堂打早饭，才回的宿舍，代表们恐怕就要更加感慨了。
　　贺琅拎着早餐回到宿舍，整栋楼才刚开始出现起床洗漱、准备早上出操的队员们。青河基地的队员是七点出操，所以当贺琅上到自己的人所在楼层，整层楼还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贺琅习以为常地打开了自己宿舍的门，然后，眼睛立刻眯了眯。
　　自己的床上……居然有人？
　　贺琅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手抓住薄被，毫不客气地一掀——
　　不是别人，正是和衣而睡的李厉。
　　“哎，哎，醒醒！”贺琅踢了踢床柱，“醒醒，别睡了。”
　　李厉其实睡得不是很沉，很容易就醒了，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嗯？你回来了……会议结束了？”
　　“结束了。”贺琅把早餐放在桌上，挑眉道，“你怎么在我床上？你在自己基地里都没有自己的床吗？”
　　“哎，我晚上来和宋霖说事情，说完都两点多了，我就懒得走了，反正我就猜到你也回不来。”李厉好似没察觉对方略带不愉的语气，悠哉悠哉地下了床，看了一眼手表道，“噢，都六点多了，你们这个会可是够长的，通宵达旦啊。”
　　“什么事值得你们这样秉烛夜谈？”贺琅问了一句，但也不是真的想从李厉这里得到答案，接着就道，“赶紧滚，我困得要命，没功夫接待你。”
　　“困得要命”什么的当然是托词，毕竟所有代表中只有他最神采奕奕了。
　　李厉抽了抽鼻子：“我闻到了早餐的香味儿，你去打早餐了？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贺琅作势要给他一脚：“赶紧滚。”
　　李厉笑嘻嘻地躲了，然后就不多废话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门。
　　贺琅啧了一声，一扭头，发现宋霖也醒了，眼睛半张不张的扫了他两眼。
　　“吵醒你了？”贺琅上前把蒙住青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让他呼吸畅通一些，“我打早餐回来了，你要么先吃早餐再回笼觉？”
　　“滚去洗澡。”宋霖翻了个身，后脑勺对着男人，不悦抱怨道，“满身烟味。”
　　这没办法，贺琅虽然现在不抽烟了，但一起开会的大老爷们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愁，烟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怎么可能不沾染上味道？
　　贺琅没办法，只得站起来准备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讨债鬼啊你。”
　　【作者有话说：贺琅：有人睡我的房，甚至睡了我的床。】


第二百六十二章 对面的变故
　　张泰安带着江北基地的人提前离席这件事，给人们带来了不小的遐想空间。
　　按照贺琅所说，李系这边的会议确实对这件事进行了讨论，并对各种猜测安排了对应的调查方式。不过即便现在不出大力气去探听，估计过几天陈来那边也会自动出消息——毕竟看起来张泰安他们就是搞了个大新闻，而且还是不那么容易有定论的那种。
　　不过，帝都基地这边的事还没水落石出的时候，贺琅倒是先和宋霖说了江北基地发生的一些事。
　　毕竟蜂王还奉命蹲在江北基地里来着。
　　“感觉到阵法忽然开始运行？”
　　宋霖挑眉道：“你是指那个魔修到过青河基地之后？”
　　“对，但不是魔修的化身消散之后的那个晚上马上启动的。”贺琅道，“应该是白天、快中午的时候，忽然就启动了。”
　　“……不对劲。”宋霖道，“两个时间点中间，张泰安在干什么？”
　　“不清楚。”贺琅摇摇头，“自从他自曝实力开始，各方都在关注他的动向。显而易见的是，这几天除了他带人提前离开他们那个会场的事，他没招惹出更多新闻来。再往前，就是来和你挑衅的时候了。”
　　宋霖挑眉：“他来找我这种事也算新闻？”
　　“怎么不算？就因为你难约架，现在帝都基地里关于你的各种流言真是数不胜数。”贺琅笑了笑，“有人认为你是个不可捉摸的高手，有人觉得你只是在装X，其实根本没那么厉害。”
　　“但我在青河基地里也很少当众出手。”
　　“那是因为青河基地的人对‘七百守宫’这件事有亲身经历。”贺琅回道，“远离悲剧的人，只会付出和看电视一样的同情心。”
　　因为那些悲剧距离他们已经像是虚幻与现实那样遥远了。
　　宋霖道：“难不成你还想要所有人都经历一次九死一生？”
　　“当然不是。有安全感、感觉不到危险的迫近，这是很理想的生活状态，我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尤其在现在这种世道中，如果所有人一直惶惶不安、心生恐惧，那基地的稳定性基本就玩完了。”贺琅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树木和楼下的小路，“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也正因为没有危机感，一些人就会看不清现实。”
　　“现实？比如说？”
　　“比如有人觉得普通人觉醒了异能，就该征召到作战队伍里。”贺琅看着窗外道，“虽然我同意异能者应该被加以进一步的管理和指导，但我倒不觉得一定要进队伍。一来增加管理成本；二来要训练普通人成为合格的队员，过程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的情况下；三来，这么做可能会让人产生作战队伍的选择偏向性太明显……”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坐在窗边的宋霖看向男人的背影，淡淡问道，“我在这些事上完全起不了什么作用。”
　　“就因为你起不了作用，我才和你抱怨的啊。”贺琅转过身，背靠窗台抱着手臂，乐道，“我这几天因为类似的议题吵了太多次了，每次都说得我的脑子都要炸了，你就当一次树洞不行吗？”
　　“可以。”宋霖淡淡回道，“但在你想背后说人坏话之前，是不是该把正事先做了？比如告诉袁承冰，江北基地的阵法现在已经启动了。”
　　“我和你说之前就发信息给他了。”
　　“看来你只是顺便告诉我。”
　　“不，只是因为现在告诉你也没什么用，你也就能‘知道’一下而已，不是吗？”贺琅耸耸肩，“你总不可能又操纵着白晓宁去江北基地吧？我觉得江北基地想抓被感染却没死掉的白晓宁很久了。”
　　“……好吧，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嘿，我本来就有道理好不好？”
　　“那么，你还要继续和我抱怨会议上你舌战群儒的事吗？”宋霖边说边拿出自己的平板，虽然没联网，但里面的资料足够他继续研究了，“我虽然一开始‘监听’了你们的会议，可说实话，真的太无聊了。我放弃‘监听’之后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说来听听。”
　　贺琅挑眉道：“你到底是想听我说话还是玩平板？”
　　“这不影响。”宋霖道，“我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啧啧，合着你就是把我当背景音乐啊……”
　　正如众人所料，没两天，陈来委员那边曝出了一个“大新闻”。
　　陈张一系的南部片区也要施行联合管制了，而负责牵头组织的，正是江北基地。
　　因为这个消息来得突然，之前从没有一点风声、也没人听过陈来说要把南方片区联动起来，所以消息一出，大家纷纷猜测这件事和之前张泰安等人提前离席的事有关。
　　也就是说，组织陈张一系南方片区的事，很可能是江北基地一手推动的。
　　“也就是说，江北的人想和你们打擂台咯。”李厉半摊在沙发上，人都滑下去了一半，一双大长腿懒洋洋地抻着，“为什么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呢？我之前就和宋霖猜了，江北可能是提了这个事，他们那拨人一下没办法直接接受，吵起来了，张泰安就走了。”
　　“现在事实已经出来了，你想怎么说都可以。”贺琅道，“而且你听消息没听完吗？江北基地可是不仅仅想要获得组织管理的权利这么简单。”
　　“想当南方片区的头头还算简单？”李厉啧啧两声，“陈来那边可不比我们这边。我们这边好歹原来都是编制内管制的，再统编起来，相对来说不算太难。他们那边可是靠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来结党营私的，现在要联合片区，岂不是要动各个基地的蛋糕？想想就觉得困难！”
　　“但事实就是，江北基地办到了。”贺琅挑眉道，“不仅办到了，他们还成功安利了一套防御系统，每个南方片区的基地都必须安装。也就是说从此之后，他们片区里的任何一个基地，都能被江北尽在掌握。”
　　“……这部分我还真听过，但我觉得这也太梦幻了吧。”李厉终于收腿坐起来，说道，“陈来是什么人？他之前之所以一直没动心思要把片区联合，就是因为他这个人是中央集权派，不喜欢权力旁落！这回一开会，江北直接拿走了南方片区实际控制权，甚至可能通过这套防御系统，进一步越权管理他们片区里的基地。陈来怎么可能答应这件事？我想不通。”
　　“所以张泰安、江北基地的手里，一定还有底牌，让陈来和其他基地不得不同意。”贺琅的手指点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咄咄咄声，“同时，他们那套防御系统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作用，也是很令我好奇的事。”
　　李厉问道：“江北那边不是有个大型的科技型公司……”
　　“万灵？那可是生物制药公司，和防御系统好像专业不对口吧？”贺琅说完，又眯了眯眼，自己喃喃道，“不过……”
　　不过，这个“防御系统”的作用估计不仅仅是防御和监控吧。宋霖的声音在贺琅的意识里响起：如果“防御系统”是配备有设备的，那江北能耍手段的地方就数不胜数了。
　　青年明明就坐在现场，却用意识和贺琅说话，贺琅立马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我刚刚也想到这儿，有设备的话，对于其他基地来说可能是不要白不要，对于江北来说就是收获多过付出了。
　　宋霖道：有一句话，说是如果你使用某种东西不用花钱，说明你就包含在这个东西的付费项目里。
　　贺琅挑眉：比如试药的人是包含在买药钱里的？
　　宋霖道：比如江北可能利用这种设备来布置更多阵法。
　　“哎，哎！”李厉伸手朝着贺琅的方向挥了挥，“你发什么愣啊？你刚刚说‘不过’什么，还没说完呢，赶紧说。”
　　贺琅道：“没什么。”
　　李厉啧了一声：“我看你是真的找揍……”
　　“谁又皮痒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大家抬头一看，发现李老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是的，这里其实是李厉的家里。宋霖和贺琅被叫今天来拜访，不过来的时候李老还没起身，两人就坐着等了一会儿。
　　“贺琅找打呗，说话说一半，招得我浑身难受。”李厉站起来，看了看手表，“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这才睡了五个小时吧，你这几天老这样，吃得消吗？”
　　“我把人叫来的，结果自己睡迟了，像话吗？”李老走到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他的警卫员给他放了一个保温杯在面前，又走开了。
　　“哇，你不起来就我们聊会儿呗，来家里做客，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李厉打开李老的保温杯看了看，又盖上，“你就喝这个啊？不吃点早餐？我看……”
　　“行了，有人操心，你坐好。”李老拍开李厉，等他坐好了，又看向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贺琅和宋霖。
　　看着李老的严肃表情——虽然他基本也很少有别的表情——贺琅以为李老要讲正事了，不由得挺直了一些腰板，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
　　没想到李老一开口，却是和他的肃穆表情完全不相符的事。
　　“听说宋霖爱吃果，家里准备的橙子尝过了吗？”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喜欢次果果吗？
　　贺琅非常无奈地给李老和李厉解释了一下，“宋霖特别喜欢水果”只是个谣言。
　　当然，他不可能说得很细，只能含糊地说了一下这只是一个赌约。而且当时恰逢从临城基地“敲诈”东西，所以就顺便让临城基地把这个窟窿填上了。
　　李厉听完，说道：“所以你说这件事的本意究竟是什么？”
　　“呃……”贺琅道，“大概就是，不用一直给宋霖塞水果？青河基地也没少他一口吃的，大家都这样送搞得好像我们虐待他一样。”
　　“送口吃的就代表你们虐待他了？”李厉挑眉，“爱送不就送，反正他们本来就想和宋霖打好关系。再说了，就几个果，还能算是贿赂吗？”
　　“那你是没看到他的桌上已经堆了多少零食。”贺琅说道，“他本来就是一钻研起什么来废寝忘食的，那么多零食，刚好能让他饭都省得去吃了。本来我让夏红少给他打饭，就是想让他定时出去走一走，你们倒好……”
　　“几个果几口零食的事，犯不着上纲上线。”李老忽然开口道，“就算不是特别喜欢，那至少不讨厌，待会儿走的时候还是带几个橙子走。”
　　李老一发话，贺琅再想说什么也只得咽了回去，无奈地应了。
　　李老又道：“不管是真是假，宋霖总得有个缺口，不然其他人怎么接近他？送几个果对于一个基地来说不是多大的事，但这样就能和一个强大的异能者打好关系，对基地安定来说是件收获远远大于付出的事。”
　　简单来讲，就是即便宋霖真的对任何东西没有偏好，也要生造一个出来，这样利于刚成为联合片区的各大基地来往。
　　权谋之术，有时候也体现在这样的细枝末节。
　　李老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贺琅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只能拍了拍旁边宋霖的肩膀，感慨道：“好吧，那你现在就是个‘特别喜欢水果’的人了。”
　　宋霖淡然回道：“可以。”
　　“刚好，我也给宋霖霖准备了一些果，这两天你们有空就去交接一下。”李厉提醒道，“有我们牵头，想来宋霖要很长一段时间不愁没果吃了。”
　　“交接？”贺琅问道，“你这是准备了多少啊？”
　　“不多，一个皮卡吧。”
　　“皮卡？！”贺琅惊道，“太夸张了吧，你知道果多难运吗！我们哪里来这么多位置塞果，还得保证它们不被挤压啊！”
　　“所以我选的都是苹果橙子这种嘛，不容易坏。”李厉乐道，“我知道你们开了多少车来，分一分总能塞得完的，别找借口。”
　　“就怕其他基地也用这个标准……那可真是没完没了了。”贺琅哼了一声，“哎不说这个了，李老，今天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虽然是李老自己开始的“水果”话题，但贺琅还是觉得在他面前还是别老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比较好，于是男人主动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也没什么。”李老缓缓道，“就是江北基地的事、张泰安的事，还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江北基地和张泰安的事，这不就是眼下最麻烦的事情之二吗，根本不是“没什么”的程度吧！贺琅暗自腹诽，但明面上还是略带疑惑道：“这件事，不是已经在会议上深度讨论过了吗？就算现在问我，我也没有更深层的……”
　　“你没有，宋霖呢？”李老的目光从贺琅身上转向宋霖，“你们早就知道张泰安的异能有问题？早就知道江北基地会让他来谈他们也组织南方片区的事？他们要求他们那些个基地都安装的防御系统，是不是有什么蹊跷在里面？”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贺琅无奈道：“李老，他上哪知道这些去啊，也就只有张泰安的异能的事，是我们之前就推测可能有些不对劲的。但即便是这样，我们也根本没亲眼见过张泰安的异能实力到底有多强大、是不是真的能碾压萧永强。而他们也要联合南方片区的事，江北基地提供防御系统的事，我们知道得甚至比你们还晚……”
　　李老道：“我在问宋霖，不是问你。”
　　贺琅没话说了，一抬手，示意宋霖“请发言”。
　　“首先，贺琅没说错，我之前确实完全不知道江北基地也想统管他们那边的南方片区、并且推行了‘防御系统’的事。甚至张泰安带人从会议上离席，这件事也是李厉来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宋霖淡淡道，“之前我对张泰安，只是有一点理论上的推断。”
　　李老道：“关于他不止四级的推断？”
　　“对。”
　　“那你们是根据什么推断的？”
　　“一些青河对江北的监控，具体的我没办法说明，很抱歉。”
　　“如果是依靠监控内容推断出来的，那没道理陈来不知道这件事。”李老缓缓道，“陈来对治下的掌控超出你们的想象，他在江北基地这种比较大的地方，安布的眼线未必比你们青河的少。”
　　李厉举手道：“而且萧永强前阵子才去过江北基地，他那时候要是和张泰安碰过面，不可能看不出异常吧？”
　　“他看不出来很正常。”宋霖淡然道，“事实上，要不是张泰安自曝，陈来那边的人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张泰安的真正实力。”
　　“但就算是他自曝了，也有可能只是骗人……”李厉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宋霖，“不对啊，萧永强不知道他是几级，但是你能知道，对不对？”
　　宋霖道：“算是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说，我不清楚他现在在你们的体系中是几级，或许你们找个八九级的人给我看看，我能推论一下张泰安的水平。”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宋霖早就预估过异能体系的等级分布。现在的张泰安，单算能量波动姑且算是比萧永强高个两三级吧。不过张泰安是修真者，成长速度、可成长的空间，实在要比萧永强厉害多了。要是综合考虑这些条件，宋霖认为张泰安确实能碾压萧永强，毫无疑问。
　　李老道：“我早就想问，你能确定其他人的强与弱，是不是因为你比其他所有人已经高出了一大截？”
　　李厉心说他都能让我的异能觉醒，这哪里是“一大截”的问题，是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好吗！但李厉又不能把这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能生生憋着。
　　宋霖的回复依旧很平淡：“高是高一点，但不至于很多，我只是擅长探查这些。就像李厉，他在森林里的时候，依靠植物可以获取比其他异能者多很多的信息。”
　　李厉心中吐槽：装，你就可劲儿装。拿我来举例子，我自己听得都心虚。
　　李老不是李厉，并不能知道宋霖的真正量级。宋霖的这些说辞，虽然让李老心中依旧存疑，但也不是不可接受。他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推进话题道：“那关于他们也建立南方片区的事和防御系统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这话问得简单，想要直接回一句“不知道”似乎也很简单。但在李老这样久居高位、不苟言笑、同时洞察力极其敏锐的人面前，其实反而是很难用简单的否定来回答得。
　　尤其是宋霖和贺琅已经大概猜到了“防御系统”的真正作用之后，要立刻完全否认李老的说法，那真是很考验演技的一件事。
　　好在宋霖只是脸嫩，他真正经历过的岁月已经足够支撑“撒一个小谎”所需要的演技。所以宋霖泰然自若道：“确实不清楚。说起来这是在帝都基地，恐怕你们知道陈委员那边发生什么的速度要比我们快吧。”
　　李老用锐利的眼神来回扫了他几眼，但宋霖那副泰然处之的神情一直没变。这种情况，就算李老猜得出宋霖十有八九瞒着什么，可也没办法找到突破口继续追究。
　　毕竟大家现在是一个战壕里的，宋霖在帝都基地停留期间也还有大用，实在不到用上手段“逼问”的时候。
　　于是李老道：“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江北基地这一出，就是对着你们青河基地去的，以后少不了针锋相对的时候，你们可得小心一点。”
　　“得了吧，青河基地山高皇帝远的，要你操心啊？鞭长莫及，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李厉翘着退，有些吊儿郎当地说道，“而且就算没有这一着，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也早就针尖对麦芒了，他们就没有松懈的时候，担心什么。”
　　李老瞪他一眼：“坐好！歪歪斜斜的像什么样子……”
　　批评还没完，李老的警卫员忽然又出现了。他快步走到李老身边，俯身同他耳语了几句，李老对面的三个年轻人就明显感觉这位首长的眼神动了动。
　　李厉问起来是最没什么顾忌的：“发生什么了？我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你是狗仔队吗？整天不务正业。”李老还是先训了李厉一句，跟说话要有发语词似的，然后才道，“陈来那边的一个异能者训练场地里，正在发生一件事，或许这件事的结果能解答大家心里的一个疑惑。”
　　贺琅道：“和张泰安有关？”
　　李老一点头：“张泰安和萧永强准备切磋了。”
　　【作者有话说：排排坐，次果果】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两个男人的动作“电影”
　　张泰安会和萧永强切磋，可以说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张泰安的“实力强大”暂时还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除了江北基地以外的人都没见过，急需一场切磋来小小展露一手。青河基地这边两位无可争议的强者——宋霖和贺琅——直接拒绝他后，目前刚升到六级的萧永强成为了“垫脚石”的不二人选。
　　当然，帝都基地里应该还有比萧永强更排得上号的人，但陈来未必舍得拿出来用于磋磨张泰安。
　　再把萧永强推出来，一是因为他是陈来的警卫员，要去干什么就是陈来一句话的事，易于调动；二是因为萧永强已经从贺琅手下败走了，没什么不能输的“偶像包袱”。
　　再说了，这样一来，就算张泰安赢了萧永强，也不能说明他一定比贺琅、宋霖都厉害。甚至有可能、不、是肯定有好事者，会对比萧永强的两场对战，进而横向分析张泰安和贺琅到底谁更厉害。虽然这种行为相当于打压陈来自己这边的人，但说实话，江北基地最近是有点嚣张了，陈来需要一些看似和自己无关的外因来敲打这些人。
　　说了这么一大堆，实际上就是“张泰安和萧永强打起来非常合情合理”的意思。不过再情理之中，他俩真干起来的消息还是令所有人都很感兴趣。要不是切磋的异能者训练场地不是对公众开放的，只怕场地周围能挤得人山人海。
　　不过，即便能进到场地旁边观赛的人需要刷身份认证，通过了才可以进入，依旧有一些不速之客来到了现场观赛。
　　比如，宋霖。
　　他披着那件黑色的变异蚕丝披风，站在最近一栋建筑的楼顶，风刮过他的披风、他的脸颊，披风的下摆轻然摆动。
　　大白天的这样穿，理论上应该扎眼得不行。但宋霖俯瞰着露天的训练场地时，无论是场地中间的两人、周围站得满满当当的“观众”、还是天上飞着航拍切磋现场的无人机，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观众”里有不少陈来那边的各基地代表，他们除了用眼睛观看着张泰安和萧永强的切磋，还有不少人架着机器“直播”“录播”，因此场地周围其实是没特意屏蔽信号的。这方便了各基地的人，也方便了宋霖。他身上戴着一个微型摄像头，将场地里发生的一切全数直播到李老家里。
　　而此刻，李老家里不仅坐着李老、李厉、贺琅，还坐着几个和李老关系最密切的战友和亲信。
　　密切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到李老说不要问是怎么录到的，他们就一定不会问的程度。
　　而在场所有人当中，最咋呼的就是李厉了。他把看切磋直播当成看电影似的，不，甚至是在网上看视频似的，不断发表评论：“嚯，萧永强这一手……！贺琅，他这是几天不见，又精进了一些啊！”
　　“确实。”贺琅看着投影幕，淡然回道，“不过越强大的人，进阶之后越可能出现一个不稳定的适应期。等这个适应期过去，他看起来更厉害一些了也很正常，毕竟熟悉不同量级的异能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从袁承冰和贺琅的亲身经历看来，灵力、魔力的忽然提升，同样需要相当的适应期。即便力量本源不同，有时候还是会异曲同工的。
　　“哎这位大佬，我知道你厉害，就别总是说一些我完全没体会过的事好吗？”李厉半瘫在沙发上，抻着手，一边摩挲一盆植物的叶片一边看直播，“卧槽，张泰安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吧！我都看到残影了！”
　　“……不是移动速度过快造成的残影。”贺琅再次回应道，“是他会某种办法，让他移动之前的样子‘留影’，这样就会造成对方的误判。”
　　“……哈？”李厉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具体用什么方法能造出这个残影，你知道吗？这要是运用在战斗的时候……”
　　贺琅沉吟了一会儿：“不清楚……不过用水的话是有可能办到的吧，就像海市蜃楼？”
　　“你想了好一会儿就出来这么个答案？”李厉扭头扫了贺琅一眼，挑眉道，“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上课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明明答案很简单，但你因为没听课而不知道怎么回答。”李厉缓缓摩挲着叶片，乐道，“等着同桌给你划答案了，你才照着念。”
　　本质上来讲，没说错。青年的声音在贺琅的意识里评论道：李厉这家伙，有时候观察力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敏锐。
　　原来关于张泰安留下的残影，贺琅都是在重复宋霖在他意识里说的话。不过在张泰安究竟是如何办到的问题上，宋霖还是给出了一个比较符合常人所知的答案，并且是推论性质的那种。毕竟张泰安是个修真者，指不定他会什么法术就能办到留影这件事呢？
　　就像刘云真送给宋霖的“海市蜃楼”小镜那样。
　　贺琅没正面回应李厉的质疑，只是淡然道：“要不你来解释解释？”
　　典型的“你行你上”逻辑。
　　李厉没话说了，毕竟他确实不清楚这其中的奥妙。他越看张泰安的出招，越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张泰安到底是几级、哪个系的异能者？怎么感觉他用的异能和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没人回答他，只有李老扫了他一眼：“自己看桌上的资料。”
　　于是李厉松开那盆快被他盘到包浆的植物，倾身拿起资料，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风系、水系、火系……三系八级异能者？！”
　　这是张泰安刚在这几天重新登记的异能信息，和原来相比，可说是一个天一个地。李厉光知道他去重新登记了，级别可能会高一点，但还不清楚他到底申报的是什么内容，因此现在看了资料很是差异。
　　“不是我说，风水火，这不是宋霖的三系异能吗？！他明显冲着宋霖来的啊！”李厉惊道，“我去，要是宋霖的雷系异能也补登记了，他是不是还能有一个雷系异能啊？！”
　　李老看向他，眉头一皱：“宋霖还有雷系异能？”
　　“呃……”李厉被贺琅冷冷地扫了一眼，支吾道，“那什么，这事儿在青河基地的高层里不是秘密，但还没对外公开，你们别说出去啊。”
　　李老看了一眼贺琅：“看来宋顾问还有很多秘密。”
　　“有一点，不多。”贺琅回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宋霖和我们是一边的。”
　　李老道：“你能保证他不会像张泰安那样，开着会就突然带人离席？”
　　字面上说是“开会离席”，实际上李老暗指的是宋霖、甚至宋霖所在的青河基地，会不会也像江北基地这样突然搞事。
　　“只要他能进入会场，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贺琅淡定回道，“至少不是因为和江北基地差不多的理由而这么做。”
　　李老问道：“你这发言能代表他的立场？”
　　“可以。”
　　“那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李老道，“那宋霖是四系异能者，他的等级又是多少？”
　　“没测过，也不打算测。”贺琅看向大屏幕上的两个人，他们之间激烈的“异能”对撞已经使整个场地尘土飞扬，“张泰安的八级就是测出来的吗？我看未必。就算是测出来的，他很可能还留了一手。”
　　旁边几个李老的老伙计啧啧感叹：“三系八级还留了一手，这个张泰安可真是不得了……”
　　李厉不以为意道：“可他说他能碾压萧永强，到现在萧永强不还是站着吗？那天贺琅对战萧永强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节奏。就算是萧永强升级后稳定下来了，能力提升了，但张泰安可是亲口说的‘碾压’啊，真能‘碾压’的话，萧永强稳不稳定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吧。”
　　如果能力的差距足够大，弱者的小幅增长，对于强者来说并不算什么。蚍蜉撼树，一只蚍蜉和一万只蚍蜉并无差别。
　　“但你不可否认的是，已经对战了一段时间之后，萧永强的进攻势头已经呈现弱势。”贺琅指了指投影屏幕，“可是张泰安，他的进攻节奏基本没变。我不敢打包票说他还游刃有余，不过至少之前的消耗对他没造成太大影响。”
　　“不过这两个人打架，确实也被束手束脚了。”李厉摸了摸下巴，“周围围观的‘热心群众’太多，风刃、火球这些招数刹不住车的话，很容易飞到场外误伤。这种没法尽力的对战要速战速决……难。”
　　“精准控制，也是能力的一种，不是吗？”贺琅指着屏幕的一边道，“就是现在——”他顿了顿，直到屏幕上的张泰安已经跳开、萧永强也变换了路线的时候，才继续道，“你看场地边地面上那道新出现的痕迹，就是萧永强刚刚发出的风刃留下的印记。他的风刃能压在场地边上，说明他在释放异能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了周围的环境，这也是他战斗能力的体现。”
　　“但如果是这样，站在边上的张泰安就只要注意躲避偏下方的袭击就可以了，不是吗？”李厉反驳道，“还是给进攻带来了很大限制的。”
　　“被限制，只是因为没能充分利用场地。”贺琅道，“你看张泰安……他就能上升到比较高的地方，并且稳定在半空中，这样从上往下压制，对于萧永强来说就很不利了。”
　　男人说着话的时候，张泰安已经蹿到了空中，挥挥手就天降火雨，再一下就风助火势。大火散发着明显的热量，逼得场地周围的围观群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场地里的萧永强身周盘旋着旋风，掀起尘土，虽然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几欲窒息，但确实有效地防住了火的扑进。
　　“哎？不对吧这……”李厉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萧永强不是风系吗？他怎么不往天上蹿？”
　　“上次我和他对战的时候就注意到这点了。”这问题贺琅倒是挺清楚，“他应该主要研究进攻的方法去了，风系在移动中的运用对他而言是相对弱项。”
　　“但这样被压着打，绝对是单挑当中的大忌……”
　　李厉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屏幕上飘于高处的张泰安双手不知做了什么动作，一道旋风在场地上生成。这还不算，他又往旋风中加入了火元素，一道极罕见的火龙卷直冲萧永强的防护风墙撞去！
　　撞上的前一刻，站在高处观战的宋霖淡淡道：“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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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装X这种活儿，一个人就能干
　　张泰安战胜萧永强的方式，可谓是场面壮大。
　　要不是萧永强用其强大的风系异能护住周身，张泰安在最后关头也略微收手，只怕火龙卷在撞开萧永强的尘土旋风之后，能直接把他绞碎。
　　这种大开大合的结束方式，一方面体现了张泰安名符其实的强大，另一方面也给人们看到了异能者的单体战斗力。虽然还不能说“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但是“百米之外”还是能够办到的。
　　尤其张泰安这种多系的，那真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随着张泰安的事迹在帝都基地里传开，拒绝他切磋的宋霖和贺琅两人的名字也开始被多次提及。贺琅还好，毕竟他有和萧永强对战的实绩，而且是单一的风系。大家提起他来，也就是琢磨对比一下两场切磋，心里预演一下这两人到底谁更强大。宋霖就不同了，他的资料填报的是三系，没有等级，大家都对这个人实际的实力如何颇有争议。
　　毕竟他在帝都基地出手的两次，都是上回来那时候的事了。当时除了宋霖自己尽量减少了真正实力的暴露，李老这边的保密工作也功不可没。总之，现在帝都基地想立刻调出一份像样的宋霖的作战资料来，还真没有。
　　在张泰安和萧永强切磋之前，宋霖和张泰安都属于“据说很厉害，但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现在张泰安小试牛刀，只剩下宋霖的真正实力成迷了。
　　质疑多了，李老这边承受的压力也开始增多。毕竟宋霖现在不仅仅是作为青河基地的代表出现在帝都基地，还实际指导了帝都基地一些异能者的训练，“他到底有没有资格”这个问题，迅速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脑海中。
　　对此，青河基地来的人都很无语。
　　青河基地都上报了那么多宋霖的事迹，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吗？就非要宋霖现场出手吗？
　　而且江北基地的人明明和宋霖一起出过打“蛤蟆精”的任务，现在居然完全不和他们那边的人解释亲眼所见的事实，有意思吗？
　　身在局中，这可不是宋霖一句“不相信我，那我就不教了”就能解决的事。何况李老这边接受指导的异能者们，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益处，不会闲着没事找宋霖的茬。所谓质疑，都来自外界。
　　“我不懂。”袁承冰跟宋霖打电话的时候，非常不理解这些事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教的又不是他们那边的人，他们质疑你，不就随便他们质疑吗？一张嘴又说不死你，和你教不教的有什么关系？”
　　“解释这个问题太麻烦了……”宋霖沉默了两秒，“你就这么想吧，那边的人质疑我，目的不是为了真的质疑我，而是为了动摇做出‘让宋霖去教导异能者’这个决定的李老。”
　　“所以说我不懂！”袁承冰道，“那什么陈来，不是早就和李家翻脸了吗？他质疑李家不是很正常吗？就为了这要给你增加麻烦？你还帮他们训练异能者了，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啊！”
　　宋霖道：“陈来是委员。”
　　“那又怎么样？”
　　“这个国家还没有破裂，袁承冰，它也不能破裂。”宋霖道，“没破裂，陈来和李家都还在一个总的大系统里，相互牵制。往下面说，李老被质疑会导致倾向他的人员流失；往上面说，李老如果拿不出足够证据支持他的决定，他可能会被人以此为突破口，把他拉下去。”
　　贺琅就在宋霖旁边，一听宋霖说话居然说到了这个高度，不由得伸出手指了指手机，然后掌心向上手指勾了勾。宋霖看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把手机递给他了。
　　“……这么容易被拉下去？退一万步来讲，拉下去又如何呢？”袁承冰还不知道对面已经换了人听电话，继续道，“作战队伍这边不早就相当一部分是李家的一言堂了吗？有什么好怕的啊！就算拉下去，作战队伍不还是听他的吗？”
　　“国家不破裂，被拉下去了还指挥队伍，就是师出无名。”贺琅眯了眯眼，沉声道，“师出无名，就是造反，就是政变！”
　　袁承冰听到电话另一边变成了贺琅，也不多纠结：“那就造反，那就政变！”
　　“这时候内讧搞小团体对抗，百姓还要不要活了？”贺琅严肃道，“不说别的，就是梁城监狱那事儿，要是所有人各自为政，上面要求去救，我们完全可以不动。那梁城监狱里的两万人怎么办？自生自灭吗？”
　　袁承冰道：“就算独立了，我们还是可以去救啊！”
　　“南方的是可以去，那东北的怎么办？跨越千里去带回来吗？要是救到一半其他团体趁势打击怎么办？难道我们还要先把骚扰我们的解决了再去救人吗？”贺琅眯了眯眼，说道，“还有重要的基建设施、只有国家才有力量去保护的各种资源……这可不比保护百姓的性命次要。”
　　男人顿了顿，没等袁承冰说话，又补了几句：“以及境外渗透到国内的势力——如果我们自己先破裂了，这些境外势力估计会弹冠相庆吧。万一哪个团体提出诉求请境外势力进行物资和军事上的支援，还没人能阻止……等境外力量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想这片土地被重新瓜分，只是时间问题。”
　　贺琅很少在这种问题上进行长篇论述，毕竟他是大院子弟，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对这些事非常了解。不管陈张之流如何行动，起码他们是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对大局产生何种影响的。也正因为他们的这种透彻，才导致局中的博弈更加错综复杂，不是谁有了厉害的异能者就一定能完全说了算的。
　　袁承冰虽然活得比贺琅久，但他之前的环境还是太单纯了。修真界不太有国家的概念，但即便是大家族之间的错综复杂，袁承冰先前接触得也少。因此贺琅和他镗镗镗一通说，袁承冰一下还真找不出别的话来。他自己知道，如果他再说下去，和贺琅对比起来就太狭隘了。
　　他只能喃喃感慨：“人类真是事儿多啊……”
　　“怪不得你。”宋霖的声音传来，原来贺琅已经打开了免提，两人一起听的电话，“你们修真的人虽然在过程上可能受到各种各样的帮助——比如你的亲人、师兄弟、门派都会帮助你——但追求的终极目标就是个人意义上的。修真的人都是独行侠，你们不会管太多外界的事也正常。
　　“而且你本来就不是这个世道上的人，贺琅说的这些，不是强加给你一个新观念，只是把普通人的世界展示在你面前。你可能觉得人为什么要顾及那么多、为什么要去在意外面的纷纷扰扰，别人可能会觉得为什么会有人这样自顾自、不想着点大局、不让大家都好过一些。没有谁对谁错，只因为大家所处的位置不同。
　　“屁股决定脑袋，就是这个道理。人各有志，看问题的方式方法自然也会不同。”
　　宋霖说完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但电话又没显示挂断，于是宋霖“喂”了一声。
　　袁承冰这才低声缓缓冒出一句：“你的意思是……出世也是本我，入世也是本我吗？”
　　贺琅和宋霖：“……”
　　宋霖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知道了，多谢，我先挂了！”袁承冰忽然快速道，“对了，你要是真的被检测实力了，记得和我说一声啊！”
　　说罢，对面就挂了电话。
　　宋霖放下手机，和贺琅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贺琅挑眉道：“他怎么又忽然进入‘论道’程序了？老这么防不胜防，叫我以后怎么敢随便和他说话？”
　　“没事，这回听起来不是坏事。”宋霖道，“就是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我的‘检测实力’方案已经定下了，明天就进行……本来我是准备在这个电话里和他说的。”
　　“没说就没说咯。”贺琅一耸肩，“反正明天你录个像发给他不就完了。”
　　“确实……”宋霖看了看手里的电话，将它收进口袋，“指不定明天我完事了，袁承冰还没悟道结束呢。”
　　青河基地的小队准备打道回府的前两天，宋霖的“能力展示”终于来临了。
　　说是“展示”而不是“测试”，是因为宋霖依旧没参加异能的等级测试，也没找哪个比较厉害的人来切磋，而是搞了一场……实景秀？
　　因为宋霖说可以完全公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场地选在了一个比较出人意料的地方——不是李系统管的营地里，而是在帝都基地的一个广场上。
　　说是广场，其实也就大半个足球场差不多大。这个平时谁都可以来的地方，被现场维持秩序的队员们拉上警戒线，暂时禁止进入。广场边缘划分了一些场地，确保职级比较高的机要能够在前排观看。后面就是随意帝都基地里的群众怎么看，只要不寻衅滋事，谁都能来凑热闹。除了人群，还有一些队员在高处密切关注着附近的建筑，尽力做好现场的安保工作。
　　乍一看，这分布还真有点像是什么大型演出的现场。
　　早上十点整，这是宋霖原本说的“展示”开始的时间，广场周围已经人山人海了，而主角宋霖还没出现。说实话，按照这种拥挤的程度，一个普通人想从场地外围挤进来是非常困难的。
　　陈来没亲自出现，但他的侄子陈有利来了。陈有利站在最前面，看了一眼手表，咂嘴道：“十点了，他还弄不弄啊？怎么人都还没出现？不会是临阵脱逃吧？”
　　张泰安就在他旁边，也觉得奇怪，不过张泰安不认为宋霖会临阵脱逃。他正要说话，忽听得不远处的群众传来一阵骚动。大家因此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边的一栋建筑楼顶上，有一个人已经站到了围栏上边。
　　“这是怎么回事？！”围观群众们叽叽喳喳，“是要跳楼吗？哎哟喂，下边的人赶紧让开，可别被砸出个无妄之灾来。”
　　下面的人在说，上面同在楼顶的人也在劝。他们原本是准备从高处看广场的，结果有个男青年一下踩上了围栏，迎风立着，吓了不少人一大跳。他们还不敢忽然扑过去，就怕反而害得小伙子往下掉：“哎年轻人，你可别想不开。这世道也不算太难，你看大家都一样，坚持一会儿就能慢慢变好了，你……”
　　青年扭头扫了他们一眼：“时间到了。”
　　“啊？什么时间……啊！！！”
　　随着人群中爆发的尖叫，那青年已经蹦了出去！然而他并没有直直下坠，而是踩着风，划过下面围观群众们的头上半空，如一片羽毛般翩然落在广场中央。
　　“早上好，我是宋霖。”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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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New World Coming
　　宋霖站在广场中央。
　　一个人，除了他以外广场空荡荡的，什么器械道具都没有。无数台长枪短炮架在场地边上，对着他，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收入镜头。
　　天空上还悬浮着几架无人机，有李老这边的，有陈来那边的。李老的机器大多飞在观众头上，陈来的则停在广场上方。
　　陈有利身边有一个机器，直播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他全方位看着宋霖，冲旁边的张泰安嘀咕：“还不开始……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泰安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啧啧啧……”陈有利跟着他一起看向宋霖，嗤笑评论，“故弄玄虚……”
　　另一边，虽然听不到陈有利和张泰安在说什么，但李厉是明眼看着陈有利偏头和张泰安说话的，不由得咂嘴道：“乖乖，陈有利有必要缺心眼到这地步吗？张泰安干了那种事，陈有利还这么和他亲近？”
　　贺琅还没回话，张泰安就看了过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厉身上。李厉一下还没注意，倒是贺琅先看了回去。
　　张泰安何其敏锐，立刻偏过目光和贺琅对上了。
　　贺琅心想：这可真是有意思，我在听陈有利张泰安在说什么，张泰安也在听我们在说什么。
　　是的，贺琅试着用宋霖教他的方法外放魔力，听到了李厉完全不知道的谈话内容。
　　而他没来得及告诉李厉的是，陈有利对张泰安的态度不见疏远，倒是张泰安对陈有利比较冷冷淡淡。
　　而场外的人窃窃私语的时候，场内的宋霖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徐徐飘上了广场半空。
　　观众们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悬浮空中的无人机也随着他的移动而扭转了镜头。宋霖应该是靠风停在空中的，但他的身形显得十分稳定，仿佛踩在什么无形的平台上。
　　至少从高度和稳定性来说，他不比张泰安之前表现得差。
　　这是宋霖登记的第一种“异能”——风系。
　　“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宋霖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却奇异地刮到了每个人的耳边，“但可能会有点热。怕热的人，最好退开一点。”
　　“……啊？”这句话引起了观众的一些小小骚动。但是骚动过后，基本上还是没人挪动。大家只是交头接耳着，纷纷讨论宋霖刚刚究竟是怎么把这句话“推送”到每个人耳边的。
　　“决定不动了？”宋霖道，“那我就开始了。”
　　说话之间，宋霖动了动手，他的面前、半空中就忽地汇聚出了一条庞大的水流，“唰——”地往广场上冲去！
　　这是宋霖登记的第二种“异能”——水系。
　　站得最近的围观群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神奇的是，这些水流冲到广场边缘后自动往回打了一个浪，仿佛那里有一堵隐形的玻璃墙，实实在在地拦住了好似洪流飞来的水。众人看着在广场上翻滚的水浪，又看了看自己完全没被溅到一滴水的身上，不由得啧啧称奇。
　　萧永强试着用风系异能去接触那些从面前流过的水，但是他试探着放出的风在接触水流之前就撞上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萧永强的试探立马被绞碎了。
　　或者说狭路相逢的风，强者胜。
　　恰在此时，宋霖也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萧永强没注意，他只是看着刚刚自己的风被绞碎的地方，眯了眯眼道：“……原来是用风控制的边缘。”
　　陈有利听到他的判断，表情很是意外。因为单用风的不少见，用风能精准地把水“装”起来的，真是闻所未闻。
　　但陈有利吃惊之后，又挑眉低声评论了一句：“哼，雕虫小技……”
　　他这么说，但张泰安和萧永强都没有要附和的意思。他们明眼看着水流在广场上汇聚，渐渐上涨。虽然知道因为广场是用水泥推平的，水不会怎么往下渗，但甚至连排水系统都没起到应有的作用，这就肯定也是宋霖的风系异能操控出来的结果。宋霖对风系的操控展示，或许没有风刃那么锐利，但其困难程度绝对不亚于放出取人首级的风刃。
　　不过，宋霖的异能展示，可不会止步于“装一碗水”这么简单。
　　当广场上的水涨到和人的膝盖差不多高，漂浮空中的宋霖手掌一翻往下轻轻一压，不断汇入的水流就停了下来，颇有云收雨霁的感觉。
　　看着广场上的积水，大家望了望半空中的宋霖，心说怪不得他要飘在空中，不然可不就湿了。
　　宋霖的展示却还没结束。
　　他的手心一翻，向下一摁：“开蒸了，小心烫。”
　　“啊？”
　　众人一脸茫然，然而下一秒，他们立刻领悟了宋霖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广场上忽然压下一阵热浪，水面随之升腾起一阵雾气，热气混着水蒸气，那滋味，顿时跟进了蒸笼似的。
　　“是宋霖的火系……不对，极高温异能！”李厉被熏得额上冒出了汗珠，但他一步都没往后退，反而激动地说道，“高温异能把水蒸起来了！”
　　张泰安远远地“抓取”到这句话，看着静立半空的宋霖。
　　宋霖其实只是集中力量“蒸发”着广场中间的水，他不是不能蒸到边缘，可这么做的话边上站着的围观群众就得被蒸熟了。不过，即便宋霖已经手下留情，几乎所有人的额头上也很快落下了豆大的汗珠。
　　陈有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抱怨道：“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他自己看起来为什么一点都不热？”他一扭头，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们也不热？！”
　　张泰安是修真者，一定程度的寒暑不侵还是不难办到的。萧永强是风系异能者，风系异能可以护住周身，也可以吹走热浪。同时萧永强还一手负责今天来看“热闹”的陈系代表们的安全，此时看大家都汗流浃背的，他想了想，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话，他连带着几个风系异能者就齐齐施放风系异能，大大降低了所在区域的温度。
　　无独有偶，贺琅也让自己这边的几个风系异能这么做，有能力的话甚至扩大一些范围，以防部分人忽然中暑倒下。
　　广场上，水汽蒸腾，所有景象都因此曲折起来，十分虚幻。
　　陈有利的嘴巴是真的不得闲，他虽然自己凉快下来了，依旧还要发表意见：“所以这就是他的风系、水系、火系异能展示？排场这么大，也就这……”
　　他说到一半，突然噎住了，因为他发现宋霖的目光扫了过来。
　　准确来说，其实是落到了张泰安身上。
　　张泰安被宋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盯，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一步。
　　宋霖移开目光：“接下来，不要眨眼。”
　　李厉在下面瞎搭茬：“见证奇迹的时候来……卧槽？！”
　　只见宋霖也就是手轻轻一划，他的身影就渐渐消失了，不仅如此，广场上还逐渐汇聚出一幅极其诡异的影像——原本空无一物的广场，居然变出了一个人来人往的露天市场！
　　“这是……西边最大的那个交易市场啊！”人群里有人发出惊叹，“里面有我认识的人，错不了，就是那儿！”
　　“你们看他们的脚和地上那些东西！”还有人道，“他们的地平面不在广场的地上！”
　　胆小如鼠的害怕道：“这……该不会是鬼怪吧？！”
　　有个市场里的人正在往外走，眼见着要朝广场外的人撞来了，然而当这个人走近边缘，他的身影就渐渐扭曲、虚化、消失不见。
　　“……海市蜃楼！”终于有人领悟过来，“水蒸气在空气中聚集，形成折射，就像沙漠上那样！”
　　“可是这个折射是这么好弄的吗……”
　　“这个人是风系异能，他能够微调水蒸气的分布吧？”好事者回应道，“只是这么可怕的控制力……简直就是无敌了！”
　　同样的讨论，也出现在陈系和李系的人群里。
　　李系这边还好，反正贺琅稍微解释之后，大家除了感叹、就是崇拜，不需要有什么负面情感。而陈系这边，人们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投到张泰安身上。因为张泰安先前和萧永强切磋时，用过的那个“残影”技术，也已经被解密为“水系异能产生的折射”效果。同样是水的折射，宋霖今天所展现的场景可比他的声势浩大多了。
　　然而，宋霖的展示还没完。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广场上“漂浮”的市场场景倏地一变，变成了另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上人来人往，但是不再有帝都基地的百事通敢站出来打包票，说这就是帝都基地的哪哪哪。好在大家还没疑惑太久的时候，一辆车出现在了路口，众人一扫车牌，好么，这地儿居然已经出了帝都基地，在几百里开外的另一个基地！
　　十字路口出现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百里之外的帝都群众观察，我行我素，来来往往。
　　此时广场上的场景再一变，化为了北方林场的郁郁葱葱。
　　再一变，出现了东边大海的澎湃海浪。
　　再一变、再一变……
　　最后，荒凉城市里的场景忽地一抖，站在第一排观看着神奇景象的人，突然看到了自己。
　　不仅有自己，还有自己旁边的人、后面的人、近处远处高高低低鳞次栉比的建筑。人们在愕然了一瞬间后，立刻反应过来。
　　“镜像！”人们惊道，“这是形成镜子把我们照出来了！”
　　这个镜像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景象都要显得真实，好似人们就是站在巨大的镜子面前，镜子诚实地映照出一切。张泰安看着两步之遥外的自己，眯了眯眼，镜子里的张泰安也神情冷淡。
　　忽然，镜子里的“张泰安”好似笑了笑。
　　张泰安：“！！！”
　　然而在他仔细确认之前，镜像一下消失了。宋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从半空中缓缓飘下，站在广场上。
　　广场的地面已经被蒸干了，几台无人机掉在地面。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
　　【作者有话说：（倒影一笑）
　　张泰安：！！！
　　宋霖：：）】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关于谁上谁下
　　宋霖在广场上的这一手，显然给人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从日食之后以来，人们一直在探寻更强大的力量，最直观的就是释放出来的杀伤力更加强大。但今天，宋霖的表现说明了，异能的作用绝不仅仅局限于一两点，异能的强大也可以从其他各种角度来体现。
　　“嚯，我太爱看最后陈有利、张泰安和萧永强看你的表情了！那简直，好像便秘的似的，一言难尽啊。”李厉坐在沙发上，盘着腿乐道，“还有陈有利问你你对那几台无人机做了什么、你说水蒸气温度过高把它们‘蒸熟’了的时候，陈有利那表情，真的和生吞苍蝇没区别。我感觉他很想逼逼你，就是一时找不到话，太好笑了。”
　　“所以，你看完整场的感觉只有‘好笑’，是吗？”李老盯了一眼自己的孙子，“你嘴里能有一句有用的吗？”
　　“哎，你还要我说什么，这么多台机子拍出来的画面还不够你‘身临其境’吗？”李厉指着家里的投影幕，那里还在放着宋霖在广场上大发神威的情景，“哎不是我说，幸亏宋霖提前提醒我们机器要远点儿，不然咱们的无人机也得掉下去几架。”
　　李老看向屏幕，他的话就比一直在跑马的孙子就实在多了：“宋霖，你这手‘海市蜃楼’，能教给异能者们吗？水系、风系和火系组合起来一起练？”
　　“哎，我早就问过这个啦。你当我不知道吗，如果在作战的时候能有这一手，能给敌人造成多少迷惑，能给我们自己人增加多少发挥的空间？”李厉抖着翘起的脚说道，“但说实话，这个最困难的地方不是汇聚水，不是用火蒸水，而是风系啊！风要确保水不会流走，水蒸气不会散开，同时还要干将水蒸气的密度分布进行调整，以形成固定折射！这是一个普通风系异能者能办到的事？他们能像那天的萧永强那样严格控制风刃不出场地，你就阿弥陀佛吧！”
　　“确实，不是我不愿意教，是他们力量不足的时候，对某些精准操控的领悟就很难跟得上。”宋霖点点头，补充道，“而且即便是我，折射的距离、角度也是随机的。换句话来说，除了最后的镜面，其他的场景出现都是随机的。如果您想要实现定点折射，只怕不管对异能者们还是我来说，都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简单翻译，就是你的人都还水平差得远，教也教不会。
　　“好吧……”李老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贺琅，说道，“看来只有青河基地才能享受这种神奇的力量组合带来的好处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吧，李老。”贺琅笑了笑，“众所周知，大多数感染体和变异体的视觉会下降，嗅觉会上升。尤其是变异体的嗅觉和触觉，现在已经有数据表明，变异之后的动物在这两方面的敏锐程度，是正常动物的几倍到几十倍。如果是这样，视觉的影响对他们来说是收效甚微的，不是吗？”
　　男人顿了顿，又道：“还有，现代的战争，很多时候会实用高科技手段进行定位，光指望蒙得过肉眼就能骗过对方，未免会显得太狭隘了。”
　　李老没计较贺琅说他“狭隘”的事，只是道：“不需要长期隐瞒，只要一瞬间的、几秒的短暂欺骗，甚至只有几平米的虚影，就足够我们的作战队员做很多事了。”
　　“但这样的话也要求准备的时间要短吧？要练到这一步，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太高了，不如先专精于力量提升。”宋霖说道，“到了我这个程度，或者张泰安那个程度，要办到这些事就比较简单了。张泰安那天只做了单人的残影，但我相信他的实力不至于此。”
　　说到张泰安，李老又冒出一个新的话题：“你和张泰安，到底谁比较厉害？”
　　宋霖沉默了一秒：“您是指……‘异能’强大？”
　　“不然呢？”李厉在旁边乐道，“难道说的是比较闹幺蛾子的能力吗？”
　　宋霖笑了笑：“如果问的是‘异能’……我觉得你们该问的是，贺琅和张泰安谁比较强。”
　　李老问道：“那么谁比较强？”
　　宋霖淡然回道：“贺琅。”
　　“这么肯定？”
　　“这么肯定。”
　　“那么，你比贺琅强？强多少？”
　　宋霖闻言，看了贺琅一眼，然后在男人的意识里道：这个度我不好把握，你来说吧。
　　贺琅莫名从青年的话语里听出一些依赖的味道，然后又心说是自己想多了，正要开口的时候，李厉在旁边懒洋洋道：“也不强多少，就是云泥之别吧。”
　　李厉其实不知道宋霖和贺琅到底差多少，他甚至连贺琅到底有多厉害都把握不清。但宋霖可是能激发他异能觉醒的人，李厉深以为宋霖把所有人都拉开了一个量级鸿沟。因此在他看来，不管贺琅多厉害，那都和宋霖没得比。
　　不过当然了，李厉蹦出“云泥之别”四个字也就是皮一下。意外的是，贺琅没反驳，只是挑眉看向李厉：“那你在哪里？”
　　李厉的求生意识可以说是很强了：“我在地心呀，哈哈哈。”
　　补了这一句，李老就以为自己的孙子又在瞎扯了，冷冷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厉皮实得很，这么一句根本不痛不痒没感觉，依旧在旁边嘻嘻哈哈。
　　这时候，贺琅也终于回答了李老之前的问题：“我确实差宋霖很多，他对异能的精准掌控是我望尘莫及的，我正在以他为目标继续努力。”
　　李老听出这句话有问题：“‘精准掌控’是你望尘莫及的，那其他还有什么方面？什么方面是你比他厉害的？”
　　“那我可不好说，毕竟我还不敢挑战宋霖呢，哈哈。”贺琅含糊笑道，“他一个能打死七百个，我比较怵，您得等我跨过这道心理关才行。”
　　李老和李厉都心说还有你贺琅怵的时候？不过贺琅这一听就是不想细致说明的托词，他们也没法逼着他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总归能确定一件事，宋霖确实比贺琅厉害，还厉害得不是一星半点。而且这位很厉害的宋顾问，亲自认定了贺琅是比张泰安强的。
　　其实实际上，贺琅的单人实力未必真能赢下张泰安，但贺琅还有个能动荡神识的小奴仆——钟·蜂王·棨——以及贺琅实在顶不住的时候，宋霖可以直接“顶上”。所以综上所述，宋霖觉得贺琅是综合条件强于张泰安的。
　　只是这些细节，不必和李老、李厉说明，宋霖觉得贺琅也未必爱听，就不用多言了吧。
　　说完了正事，贺琅又和李老说起了后天准备出发的一些事项。他们带走的东西不少，有些东西需要李老提前打招呼，不然中间检查的程序就太繁琐了。没想到李老摆摆手道：“那天早上李厉带队和你们一块出基地，让他和那些人去沟通就行。”
　　“……嗯？”贺琅一愣，“他还和我们回去？”
　　“哎我倒是愿意去呢。”李厉撇撇嘴，“可惜，他是把我扔到深山老林里去。”
　　贺琅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宋霖倒是先接茬道：“练习木系异能？”
　　“对啊，还不是你们说的，我可以通过异能沟通连片的植物……”李厉耸耸肩，“要我到植物茂密的地方多多联系呗。”
　　宋霖点点头：“思路没问题。就是野外可能有变异动物，你们要小心，尤其是精神系异能的那种。”
　　“安排他去的是一小片人造林，离帝都基地不远，经常有作战队伍的车队从那边来来往往。”李老道，“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去，危险性不大。”
　　宋霖“嗯”了一声。
　　贺琅忽然乐道：“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吗？”
　　宋霖道：“什么？”
　　李厉拦道：“别说！”
　　贺琅乐道：“像小学生的家长在和班主任汇报小孩昨晚写作业的情况，哈哈哈哈……”
　　李厉：“……艹！”
　　宋霖、贺琅一行人的帝都基地之行终于到了尾声。
　　他们辞别了众人，带了一些帝都基地的物资上路，顺便把李厉带到了目标人造林扔在那。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和他们一起出发回程的还有另外三个大方向比较一致的基地代表队。一行几十辆车组成的车队，排成一条线在路上疾驰，浩浩荡荡。据说晚点的时候，陈系那边也有两个基地要出发，也是南方的基地。至于他们是想吊着李系这边几个基地的尾，省点力气，还是谋求点别的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当然，江北基地的人是没跟上来的。张泰安现在名声大噪，他不会巴巴地跟到宋霖后面，灭自己的威风。
　　在后面跟了一长串别的基地的车时，贺琅终于不再坚持一直是他自己开车了。
　　一方面是不想给别的基地看出什么特别之处；另一方面，蜂王已经飞回了青河基地，正在给袁承冰在地图上指阵眼所在的地方，贺琅和宋霖在后排一起看着视频“直播”。
　　袁承冰旁边还有个开着笔记本的严少君，当蜂王停在哪里，他就打开那个地方的卫星实景图，贺琅就会告诉他要标记哪件东西。
　　听起来有点复杂，实际上就是：一，蜂王把找出来的阵眼方位在地图上标出来；二，袁承冰根据地图做阵法方面的记录；三，蜂王把疑似阵眼的东西告诉贺琅；四，贺琅告诉严少君并让他找出疑似阵眼的实体物品。
　　这个神奇的四方协作看似复杂，但意外的还进行得挺顺利。
　　贺琅宋霖等人回到基地之前，第一版本的阵法实际分布图和阵眼实物标记目录，就送到了流霞真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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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0.5倍慢放
　　江北基地此次前往帝都基地的队伍中，实际上还有另一位指挥作战队员们的队长——覃建华。
　　他和贺琅、宋霖等人也不算陌生，上次支持临城基地打“蛤蟆精”的时候，就是他带的江北基地的队伍。虽然他性格耿直起来易“误伤”自己人，但他做起事情来确实是很认真的。因此江北基地把他加进队伍中，就是为了防止张泰安等代表根本懒得整顿管理整个队伍，万一发生这样的事了覃建华就可以直接顶上。
　　然而事实上，张泰安和另两位代表江北基地谈判的代表，确实没在管整个队伍的事。江北基地的队伍从出基地的那一刻开始，就是由覃建华一直操心所有的进程。
　　讲好听点像是整个队伍的“大管家”，说直白点就是个事事操心的“保姆”。不过覃建华这个人好就好在安排给他的事，他不会一直推脱，所以即便多少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微妙，但该他操心的事他一件都没少操心。
　　比如，张泰安在自己宿舍里窝了一整天不吃不喝，覃建华又操心上了。
　　张泰安实力强、有想法，在江北基地时就是基本谁也左右不了他，更别说出来以后。他自己一个人占了一间宿舍，拒绝舍友。当覃建华发现这家伙一整天都没出现过之后，终于忍不住去敲门，试图确认这个人没发生什么事。
　　一开始敲门，一点反应都没有，覃建华把耳朵贴上门也什么都听不到。连续敲了十几二十分钟，几乎整层楼的同僚们都出来看发生什么事、然而面前的门还是纹丝不动之后，覃建华决定换个办法去确认。
　　这里是营地的宿舍，按照营地的制度，管理处是保存着所有宿舍的备用钥匙的。
　　覃建华去借了钥匙，然后几个被他的动静吸引出来的人一起去开张泰安的门。就在他的钥匙刚插进去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转呢，门忽然打开了。
　　张泰安站在开了二十公分的门后，面色不渝地问道：“什么事？”
　　“你一整天都没出现，到底在干什么？”覃建华皱眉道，“不吃不喝，连厕所都不出来上一个，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张泰安看了看门上插的钥匙，一把拔下来扔到覃建华身上，“别来烦我。如果你在江北基地的时候还没资格学到这一点，先在就立刻学会。”
　　“但现在我们是在帝都基地！”覃建华接住钥匙，皱着眉严肃道，“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就代表着江北基地的每个人！”
　　“怎么，帝都基地难道还管江北基地的人怎么吃喝拉撒吗？”张泰安淡淡回了一句，然后抬手一指后边站着的两个人，“你、你，进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来了，张少。”
　　后面那两其中一个人应着声就往前面挤，挤开最前面的覃建华的时候，还顺带给了他一个胳膊肘。覃建华眉毛一竖正要逮住他，他一溜烟从张泰安打开的门缝溜进去了。
　　张泰安将两人让进门，看着覃建华，面无表情道：“晚安，覃队长。”
　　然后“嘭！”地一声，房门几乎是贴着覃建华摔上的。
　　后面来看热闹的面面相觑了一两秒，纷纷当没事走了，回屋。张泰安这一摔门，显然是把原先路上对覃建华的熟视无睹，彻底变为了蔑视。八点不到就喊“晚安”，这也是够滑稽的了。
　　覃建华盯着面前死死关上的门许久，好似要把它看出一个洞来。几分钟后，他才绷着脸转过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还得去还钥匙。
　　话分两头，这厢张泰安把人叫进自己宿舍后，让人随便坐。
　　“张少，不是我说，这个覃建华是真的不识好歹。”其中一个说道，“我听说他是主张异能者也是普通人、不能给异能者任何特殊待遇的那一派？真可笑，作战的时候难道不是异能者出的力、收到的效果都比普通人大吗？凭什么多劳不能多得啊？而且异能者要升级，可不就要更多的支持？不然觉醒来干什么？烧水喝吗？”
　　“据说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万灵那边的异能者，说他们又矫情又没用。”另一个接茬道，“有没有用我不懂啊，但是‘矫情’这点，我投个赞成票。虽然我赞成对待异能者是该和普通人不一样，但那也是因材施教嘛。万灵的异能者走出来，那可真是，鼻孔都长脑门上似的。”
　　“哎你别说，还真是这样。”前者回了一句，然后又看向张泰安，“但是张少，既然覃建华是这么个玩意儿，怎么老点他来带队啊？他也还真老是来，这不是相互膈应吗？”
　　“他就嘴巴上说说，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们看，叫他来他就来，叫他滚他就滚，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就是个怂X，你们还当真了。”张泰安一边说话一边把灯给关了，“也就是万灵那些银样镴枪头，被他威胁一下还真缩了，回基地就跟万灵告状，万灵又来和我们说，烦不胜烦。”
　　“哎呀，张少，你关灯干嘛呀。”黑暗中，其中一个年轻人笑嘻嘻道，“我还没准备好。”
　　另一个跟着开玩笑：“我准备好了，张少咱们开灯玩，更有感觉哦！”
　　“闭嘴。”张泰安不咸不淡地蹦出两个字，虽然有点凉凉的，但可比和覃建华说话时候的态度好多了。他边说边将手中的遥控器一摁，顿时有一个投影在白墙上亮了起来。
　　“这个是……”两个年轻人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天那个宋霖装模作样的视频嘛，张少你在看这个？还能看一天？”
　　“嗯。”张泰安扯了张椅子在旁边一坐，“我当时就觉得有点问题，所以趁今天不用再开那什么狗屁会，就复看了所有录像。”
　　“他宋霖嘴上说得再厉害，表演个3D景观秀再精彩，也就是个只敢一个人上场，不敢一对一验证实力的怂货！哪里比得上咱们张少，名副其实！”两个年轻人先把张泰安的马屁拍了一通，这才问道，“不过张少是觉得他哪里有问题？是这个‘秀’上动了什么手脚吗？”
　　“你们仔细看他用异能时候的表现。”张泰安用遥控器操作着视频倒回、播放，“看到没有，他的手在动。”
　　视频上，宋霖正在同时使用水系和风系异能。
　　两个年轻人茫然道：“很多异能者为了辅助释放异能，以及提高击打目标的准确度，都会在释放异能的时候手动来动去啊。”
　　“不，我是说他的食指，仔细看。”张泰安再次倒回视频，这回是0.5倍慢放了，“看见没有，就是现在，他伸出的食指在动！”
　　两个年轻人这回倒是看见了，但他们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意义：“……帕金森？”
　　张泰安真想把这两个活宝从窗户扔出去：“帕金森个屁！这很可能是某种术法的手势，你们怎么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术、术法？！”年轻人们蹦起来，“张少的意思是，这个宋霖也是和你一样的？！”
　　“不一定……如果他和我一样，不管他是比我弱还是比我强，我多少会注意到。但见他真人的两次，我都没这种感觉。甚至在他做这个‘表演’的时候，我也没感觉到灵力的流动。”张泰安走到一张桌子前面，拿起上面的本子，递给两人看，“这是我今天复看了所有录像后，从看见他手指划动的镜头里辨认出来的所有食指路径。我总结出来的比他实际上使用的多，因为有几个我无法确认，模拟出了多个可能正确的。”
　　两个年轻人捧着本子，看着那些张泰安都搞不懂、他们就更不可能看得懂的“鬼画符”，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少是想拿给……那位看吗？”
　　“当然要拿给尊者看。”张泰安点点头。他没说出口的是，尊者的法外化身已经碰过宋霖，如果宋霖真的是个修真者，如果连尊者都认不出宋霖居然是个修真者，那就太奇怪了。
　　两个年轻人没想这么多，他们只是对张泰安崇拜有加，对那位所谓的尊者更是高山仰止。据传说，他连名字都含有灵。无论是谁，只要一说到他的名字，他就会知道，所以基地里知道他存在的人大多以“那位”来指代他。只有张泰安，和那位的关系颇近，所以说起来也毫无忌惮。
　　他们是自顾自地崇拜起来了，也不想想“尊者”根本算不上一个人的名字，最多算半个名号，怎么可能无论谁一说了就精准锁定。而且张泰安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个规矩，可见这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张少，我觉得吧……”其中一个年轻人思忖好一会儿，谨慎开口道，“不如你把录像一起给那位看？”
　　他说这话时是有点忐忑的，毕竟这话听起来像是不信任张泰安反复观看之后总结出来的结论。但张泰安想了想，倒也觉得这事不无道理：“也对……我一个人看未免太狭隘，到时候一起给，看他愿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个小小蝼蚁浪费时间吧。”
　　两个在场的年轻人心说宋霖可未必是蝼蚁，但他们表面上依然点头称赞：“张少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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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手作物和机器作物的比较
　　宋霖回到青河基地的时候，意外地没看到贺琅说已经回到基地的蜂王。
　　贺琅的说法是，据李厉说张泰安等人已经出了帝都基地，估计很快就会回到江北基地。而且张泰安回去之后很有可能马上就找那位所谓的“尊者”，于是贺琅就让蜂王再次出动，看看张泰安会有什么具体行动。
　　“你这样不行。”宋霖说道，“不可能你怀疑谁，就让它一直去监控谁，它应该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知道，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贺琅一拍宋霖的后肩，“我去找老头子说点事，你忙你的，但不要忘了晚饭和睡觉，明天一大早我们要开任务汇报会的。”
　　宋霖“哦”了一声，转身就要走，贺琅啧啧感叹：“我感觉你关心那只胡蜂都比关心我来得多，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说一句早去早回吗？”
　　宋霖瞥他一眼：“如果你总是早去早回，那我要怀疑青河基地是不是要解散了。”
　　“呸，破乌鸦嘴。”贺琅直接伸手钳住青年的肩膀，将他转过去，“走你的吧。”
　　于是不管贺琅去干什么了，宋霖进了袁承冰的第二个房间——或者说，他的研究实验室。
　　莫如卿和宇文扬也在这里，这两个齐菲菲笔下的主角，现在只是认真修道努力进步的两个小青年。唯一按照齐菲菲的设定发展成功的，就是他们在一起了。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袁承冰把他们当师弟带，而袁承冰出身大门派，他和门派都能给两个半路修真的小青年无数指导，让他们少走不少弯路。虽说困难与痛苦是逼迫人快速成长的一种方式，能平稳过度的话，也挺好的。
　　宋霖来的时候，两个小青年正站在袁承冰的实验室里，也不知道在干嘛。
　　在这里要介绍一下袁承冰的实验室内部，和宋霖的满墙满地瓶罐、原材料、奇怪器材不同，和严少君到处都是机关、机器、高精尖设备更不同，袁承冰的实验室里，总的来说就一个感觉——空。
　　不是说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比起宋霖和严少君的来，这里确实简单得过分。室内最多的就是各种纸张，桌上地下到处都是，有的摞起来有的散开，有的甚至跟不小心拂到地面上了似的乱七八糟。宋霖一开始进来还怕弄乱了什么顺序，不敢随便走动。后来看袁承冰以及他的两个小师弟都是随便走，于是宋霖也随便来了。
　　袁承冰的实验室里还有一块巨大的黑布，挂在一面墙上，大概是一米五乘三米，遮住了整面墙的大部分。宋霖一看就知道有情况，但他进门之后就是不说，反而随手挑着几张写画了些奇怪图纹的纸张看起来。
　　袁承冰本来准备好满腔热情，准备等宋霖发问的时候进行解说的，结果宋霖一直跟没看见似的避而不谈那块黑布，搞得袁承冰终于忍不住问：“你……你就没什么事想要问我吗？”
　　“问你？哦对了……”宋霖看着严阵以待的袁承冰，问道，“上次你和我说完那句‘出世也是本我，入世也是本我’之后就挂电话，是悟道去了？结果如何？”
　　袁承冰一听他居然问的是这个，原本兴致勃勃的表情不由得松懈了一下。但宋霖问的确实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他只好老实回道：“也没到悟道的地步，就是忽然觉得什么地方清醒了一点，就去入定了一会儿。修行上……算是有点小长进吧，也就这么多。”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差不多也就两个指节的距离，态度可以说是非常谦虚了。不过宋霖观他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心知应该还是有了一定效果的，而且效果还令袁承冰比较满意。
　　怪不得最近接他电话、看到他本人，都觉得他神采奕奕的。
　　不过进来这么久，宋霖一直不问黑布的事，袁承冰是真的憋不住了。他指着黑布问宋霖：“你猜这是什么？”
　　宋霖配合地看了看那块黑布：“什么？”
　　“小莫，宇文。”袁承冰一抬下巴，两个小青年就跑到黑布的两边，一伸手一配合，哗地把黑布扯了下来。
　　江北基地的地图呈现眼前。
　　只见一幅由四块木板组成的底板两两一排，紧紧相贴挂在墙上。只比这木板拼图稍小的江北基地地图，钉在木板上，这也是由几张纸拼贴而成的。地图上除了原本就有的江北基地地形，还被画上了许多线条，乍一看根本看不懂这代表了什么。
　　这还不够，在这幅地图上，还有许多也是被摁钉摁在地图上的小一点的纸张。纸上有些是打印出来的实景照片，有些是手画的黑白图纹。在摁住这些纸张的钉子上，还绕着好一些红线，红线将一颗颗摁钉连接起来，有些规律，又叫人看不懂其中的规律。
　　掀黑布的时候，有一张纸被带了下来，莫如卿赶紧把它重新钉上去了。
　　宋霖走近看了看，还没等袁承冰解释，就问道：“阵法分布图？”
　　“……果然你一看就知道，我还说可能你会需要我解释这是什么呢。”袁承冰抱臂看着面前的分布图，说道，“这是整个江北基地目前探查出来的阵法分布图。你看到的那些实景照片，是蜂王找出来的疑似阵眼的实体。那些我画的符文，是这个地方可能存在的阵法。地图上不是还有一些铅笔线吗？那是根据江北实地、有疑似阵法图纹的物品，划定的阵法范围，也就是那些疑似阵法可能在实地上会有这么大。还有那些红线，代表这些阵法可能会相互影响、相辅相成……”
　　他一边说还一边抽出手来比划，简直是侃侃而谈，而宋霖沉默听完之后，只有一个评论：“在电脑上做个图不就好了，费什么劲。”
　　莫如卿和宇文扬两个人在后面抿着嘴巴笑，显然早就这么想了。不过袁承冰算是他们的大师兄，大师兄怎么说，他们只能怎么做呗。
　　“合着你听了半天就觉得我浪费时间？”袁承冰没注意到后面两个小师弟的动静，只冲宋霖没好气道，“这样看不是很一目了然吗？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你有句好话没有？”
　　“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种图，我去严少君那里看，能看到更清晰明了的，而且不会一下层叠这么多信息，难以分辨。”宋霖道，“你这个一旦认定就要做下去、无法客观看待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合理的个性，上次贺琅让你做作战计划的时候还没吃够亏吗？而且一个江北基地你就费了这么多心思，更多地方的时候你怎么办？还坚持手工做这个？”
　　袁承冰听着前半段还想力争一下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听到后面不由得一愣：“更多地方？你什么意思？是……会有更多基地出现这种阵法吗？”
　　“江北基地准备要成为陈系那边的南方片区领头人了。”宋霖说道，“在达成这个目标的同时，他们还向南方片区的各个基地强行‘赠送’了一套防御系统。据我们猜测，这个系统应该是附着在实体平台上的。也就是说，会有江北基地的东西进到南方的其他基地里。”
　　“而他们只要在这些东西上动好手脚，以安装防御工事为由，就能轻易布下阵法？”袁承冰挑眉，“这些基地是傻的吗？‘免费的午餐’是那么好拿的吗？”
　　“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江北基地现在已经初步达成了目标，不是吗？”宋霖扭头，再次看向那副江北基地的地图，说道，“江北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大，甚至比陈来所预料的都大。陈张一派必定会内乱，但到底会乱到什么程度，这些阵法究竟会带来什么效果……总之，一切变化对我们而言是好是坏，还都是未知数。”
　　“蜂王辨认启动了的阵法，流霞真人确认过，说是聚灵和抽取精气的效果。也就是说，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尊者’来袭击之后收到重创，为了进行疗养而启动的辅助效果。”袁承冰指着地图上钉着的其中一个阵法道，“这些阵法，有些是从人身上抽取精气神的。虽然现在是设定在人流较大的地方，对每个单体抽取较少，他们未必会发觉。但长此以往，抽取的范围渐渐扩大的话……”
　　宋霖看向他所指的地方，眯了眯眼：“‘尊者’汲取的力量就会越发强大？”
　　“魔修，经常有这种令人不齿的功法，我一点都不奇怪。”袁承冰的情绪也冷下来了一些，“我就怕他一旦出关……”
　　宋霖想了想，问道：“流霞真人对上他的话……？”
　　昔日还有李老怕制不住张泰安，问宋霖打不打得过，现在就是宋霖想确认流霞真人是不是能扛得住“魔尊”了。只能说，风水轮流转。
　　“流霞真人的实力，我是毫不怀疑的。”袁承冰严肃道，“但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不要到这一步……毕竟这可是真正的，‘神仙斗法，凡人遭殃’啊！”
　　袁承冰毫不怀疑，一旦这两人在这世界上打起来，覆灭一两个、甚至很多基地是多么简单。
　　“……我知道了。”宋霖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这事我会想办法隐晦转达给主事的，但袁承冰，你记得问问流霞真人，能不能想办法确定那个‘尊者’到底什么时候出关。确认这个时间，对我们至关重要。”
　　袁承冰也跟着点头：“明白了，我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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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科技改变世界
　　五月初，青河基地指挥中心多媒体会议室。
　　“这是根据我们目前收到的消息，做出来的‘防御系统’机器分布图。”
　　严少君站在圆形的全息沙盘旁边，沙盘上用全息投影技术详细又直观地展示着南方的地形图，也用线条划分着每个基地的所在。严少君拿着一个平板点击了几下，地形图上就立刻清晰标出了许许多多的蓝色亮点。每个亮点上都用蓝光投射出了一个小小的立体物品，正是被拍下来的机器还原造型。
　　几百个立体物品高高低低地在沙盘上方悬浮着，看起来还是相当壮观的。
　　“这只是从江北基地送出的第一批和第二批机器，据说他们正在制作后面的批次，以后估计会有更多的机器分布进去。”严少君继续操作着平板道，“这是我们从这些机器上拍下来的图纹。”
　　随着他的话语，立体物品的投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高低错落的图纹片段。这些图纹都很奇怪，有些看着像是某种动物的简笔画，有些像是未知的文字。一个个发着蓝光的符号浮现在沙盘上方时，显得相当神秘。
　　“根据袁承冰给我的消息，这些图纹进行拼合和填补之后，很可能会形成这样的整体。”
　　严少君又一句话，蓝色符文再次发生改变，一个个完整的阵法图案被蓝光重新投射在沙盘上方。因为每个阵法图案大小不一，甚至有相互重叠的，因此即便采用了上下错开的投射方式，阵法的蓝色光影还是相当令人眼花缭乱。
　　至此，一直站在桌边观看的袁承冰终于发出感慨：“宋霖，怪不得你说我之前是白做工，科技这玩意儿有时候确实方便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试探着伸进沙盘上方，接触到那些阵法。几个阵法因为他的手挡住了光而缺失了一小部分，等他把手拿开，缺失的阵法又重新恢复了完整。
　　“确实。”
　　一道女声接了袁承冰的话。她走近沙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风，蚕丝制成的淡青色长外套看起来飘逸又温和，香衣如其人——这正是换了装束、亲临青河基地的流霞真人。
　　“凡人在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情况下，居然可以借助外力这样简单地实现这些，不得不说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流霞真人也伸手在沙盘上方划了划，一只翠绿欲滴的冰种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如果不需要任何灵石就能启动这样的机关，倒也很划算，咱们也可以考虑考虑。”
　　用高精尖技术来制作阵法的沙盘，已经可以说是非常魔幻现实主义了。现在流霞真人还动起脑筋，想用它替代一些消耗灵石的机关，不得不说不愧是处处为门派考虑的大家长。
　　“你可省省吧。”袁承冰无奈道，“这是用电的，你还想在整个山上都铺设电网吗？还要在哪修个电站？”
　　流霞真人想了想：“好像凡人实现这些就很容易。”
　　“那也是经过了几千年的进步才实现的啊。”袁承冰简直无语，“而且你难道想把一个施工队放进门里？”
　　“……也是。好吧，那就算了，真可惜。”流霞真人指着沙盘上方的阵法道，“这些能移动吗？我想把我最近研究出来的一些东西告诉你们。”
　　“可以。”严少君放下平板，从沙盘桌面的下边找出一副眼镜和手套来，递给流霞真人，“戴上这两件，就可以触碰了。”
　　流霞真人一开始还没明白是什么情况，但她也不是什么洁癖或非得讲究的人。她把看起来有些笨重——和修真者们的装备比起来得算是相当笨重了——的手套戴好，把重型防风装备似的眼镜戴上，然后……就立刻脱了下来。
　　“袁承冰！这个好玩！”
　　袁承冰对自己的亲娘上一秒飘飘欲仙，下一秒就跟啥都没见过似的行径简直没话说。他接过流霞真人递过来的眼镜，戴上看了看，又脱下来说道：“……就是虚拟现实技术，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这个基本就跟幻境差不多了吧？”流霞真人接过眼镜，再次戴上，“凡人这些玩意儿还真挺有意思的，做出来可比咱们弄的那些简单多了……”
　　她边评论边试着伸手去触碰她从眼镜里看到的阵法，传感手套根据她的触碰，将信号传至沙盘上，沙盘上的阵法位置也在渐渐发生着变化。
　　贺琅看着流霞真人兴致勃勃的模样，扭头冲袁承冰乐道：“买一套孝敬你长辈吗？研发费用我就不用你均摊了，设备带技术带后期维修，一口价五百万。这价格真的跳楼甩卖、童叟无欺，走过这村没有这店。”
　　袁承冰挑眉：“包电站建设和电网铺设的话我就要。”
　　贺琅啧啧两声：“电站和电网可是另外的价……”
　　他们开着玩笑，流霞真人那边也手脚麻利地完成了移动。她摘下眼镜，看了看沙盘上的实际状况，点点头刚要说话，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的宋霖已经问道：“这样挪动的意思，是指这些阵法有可能联动吗？”
　　“是的。”流霞真人脱下手套，把东西一起递给严少君，“虽然和你们现在所标记的地方稍有移动，但我觉得这些东西最终总会去到这些地方。”
　　她指着其中一处被她移动得相对集中的阵法，说道：“比如这里，原本这个阵法能一次同时吸收凡人精气的数目如果是二十人，经过效果增益之后，就是三十到四十人。”
　　严少君一听，赶紧放好眼镜和手套，在平板上连连点击了好几下。
　　“20人”的标记骤然在流霞真人所指的阵法上方浮起，然后一个蓝色箭头向上延伸，又有一个“30-40人”的标记出现在箭头上方。
　　流霞真人没在意这点变化，继续指着另一个阵法群体道：“这些旁边的，单个都能起到一些效果，不过如果阵法的主人离得越远就越没用。一旦它们集中起来，就会给中间这个功能、增效。中间这个的作用，应该是抽取地脉的灵气。”
　　“……地脉？”宋霖想了想，“你是说……灵脉？龙脉？”
　　“……袁承冰说得不错，你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流霞真人道，“什么都不是，就是地下河孕生出来的一些生气，跟着地下河的流动聚集，就形成一条‘脉’。”
　　宋霖挑眉：“地下河还有这作用。”
　　“死水生恶灵，活水带生气。”流霞真人简单解释道，“就像地下河的水，能够滋养深层的生物和深入地下的根系一样。”
　　“啊，我知道一个类似的说法。”宋霖回道，“封闭，水，黑暗，是产生凶灵的三大条件。”
　　流霞真人看向青年：“这又是哪里来的理论？”
　　“一本恐怖小说的短篇集。”宋霖笑了笑，又冲想要说什么的流霞真人道，“有时候凡人的作品也蛮有趣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世界就像他们所说的运行呢？”
　　贺琅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宋霖一眼。
　　宋霖这么说了，流霞真人也不再讨论小说不小说的问题，她指向沙盘道：“总之，要多注意它们的移动，还有增添进来的，也要精准标记。对方布置得越多，我们就越容易推断出他们想干什么。”
　　贺琅挑眉：“不是说给那个什么‘尊者’养伤？”
　　“那也能根据他这‘摊子’摆开的范围猜测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流霞真人眯了眯眼道，“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倒宁愿他多放几次法外化身出来……碾死一个，他又得生生多养一些时间。”
　　她一个看起来飘然若仙的女子，忽然说出这样冷厉的话来，导致严少君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袁承冰倒是习以为常地回道：“他来过两次，每次都铩羽而归。而且第二次还是你的化身去收拾他的，他定然不敢轻易再来。”
　　“是啊，不敢轻易再来……”流霞真人看着那些蓝光汇聚而成的阵法，渐渐出神，“要是哪天他的真身现世……”
　　如果这个魔修正和他的阵法那样霸道无力、据人的精气神乃至性命，那无论是放他在大地上横行，还是流霞真人的门派出面击杀他，受难的都是凡人世界。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都不无可能。
　　“两条路，尽快找到这些阵法的破解之法，保证能够在一出手的时候就一击必碎。”流霞真人道，“还有，想办法定位那个‘尊者’的石室到底在哪，我会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不要那么轻易地出关。”
　　贺琅道：“除了石室所在能由我这边很快提供外……其他还是要劳烦您了。”
　　“客气什么。”流霞真人道，“世间之事我们门派不好管，所以袁承冰一个人出来和你们收拾那些异变之物，我们也不好帮什么。但降妖除魔是我们的本分，由不得他兀自横行作恶。”
　　贺琅和宋霖送流霞真人、袁承冰出指挥中心的时候，恰逢一批作战指挥来开会，因为接下来就要开去清理F号所在天文研究中心的协调会议了。一打眼看见贺指挥和宋顾问出来送人，一个袁顾问他们是认识的，另一个看着实在眼生。
　　不是这些作战指挥有信心说认识营地里的所有人，只是这么个仙子一般的女人，温和飘逸的风格和作战队员们差得太远了，看起来同冷冰冰的水泥钢铁格格不入。指挥们觉得这样的女人，只要见过一次，肯定过目不忘，所以愈发确定这不是营地里的人。
　　待这女人和袁承冰走远了，才有人冲刚准备转身往回走的贺琅问道：“贺指挥，那个女的是谁啊？”
　　“特别顾问。”贺琅顿了顿，扭回头又补了一句，“不要打她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流霞真人：凡人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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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爱作死的人
　　去F号所在天文研究中心是既定的事，因此宋霖在听取了一开始的行动大纲后，就没再继续参加后面的会议。反正贺琅也去，他委实不用费什么力气去想战术。
　　宋霖跑去看基地里异能者们的训练了。
　　专门隔出来给异能者们训练的地方变大了，不是因为青河基地有多偏向异能者们，只是他们整天风雨雷火地到处刮，挤在小地方实在很容易误伤路过的其他队员。经过青河基地的整合，异能者们的训练场地被移到了较偏远的地方，但占地面积是原来的三倍还要多。
　　训练还开辟了室内的场地，主要用于精准控制训练。
　　宋霖刚回来的时候，还不清楚这些异能者自发的精准控制训练是什么样的，兴致勃勃地跑来看。结果一进门就被一个六十多寸的大电视闪到眼，因为那上面正在播宋霖在帝都基地做的那场“海市蜃楼秀”！
　　当然，这里面的视频不止这一个，还有贺琅和萧永强的切磋，张泰安和萧永强的切磋，以及执行任务过程中比较精彩的异能使用片段。总的来说，就是在放异能使用集锦。
　　宋霖很无语。说实话，他根本不是异能者，而且他的片段还只是单人的“表演秀”。宋霖自认为这没什么参考价值，要求删了，偏偏贺琅不同意，还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得把它放在这儿，让其他人看到还有这样的境界，又不是单纯拿出来给他们看热闹的。”
　　宋霖道：“要看境界，看你的就够了。他们要是能达到、不、只要接近你的水平，青河基地基本就无敌了。”
　　贺琅挑眉道：“你的意思还是我现在基本无敌了吗？”
　　“差不多吧。”宋霖掰着指头数，“只要对抗的不是我、刘云真、刘霞飞、那个‘尊者’……”
　　“行了啊，掰指头数就做作了。”贺琅抓了一把青年抻出了四个指头的手，将它放下去，“不过这么看的话，你觉得我能干得过袁承冰、刘鉴松和张泰安？”
　　“张泰安如果没有别的所谓法宝、灵宠，那个‘尊者’也不帮他，而你外加上你的蜂王的话……”宋霖回道，“可以。”
　　“不加上蜂王呢？”
　　“那总的来说，你的战斗能力高于他。”宋霖道，“只要他不使出什么其他手段。”
　　“哦，那听起来至少我还肯定有自保能力了，这就好。”贺琅顿了顿，又道，“袁承冰和刘鉴松呢？”
　　宋霖想了想：“刘鉴松……不用武器道具的话应该能旗鼓相当。”
　　“想得美，刘鉴松那把剑只要拿出来就一直不离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打起来不用……”贺琅说着，忽然神色有点古怪道，“哦不对，你当初和他切磋的时候，他愿意不用剑的，而且你确实让他和他的剑一度分离。”
　　宋霖当时是用地面传送阵，使得刘鉴松和他滴溜溜飞在空中的剑强行分离的，这个实验做的也是没谁了。
　　青年点头道：“对，所以还是有机会打败他的，加油。”
　　“……听起来好敷衍，你夸我的时候越来越不走心了。”
　　“你问问袁承冰，我夸他的时候就走心了吗？”
　　“……”贺琅发觉这个家伙真的越来越自我了，或者说，越来越像上辈子的希金斯那样随性了，“好吧，那我和袁承冰，谁更胜一筹？”
　　“讲道理，袁承冰只要有那双眼睛，剩下需要做的就只有加快身体反应了。”宋霖道，“无论你想做什么，在你真正施放出来之前，能量总会有出现提前波动，袁承冰光靠这个就能防备住很多攻击。而且他能看出你的力量开始削弱的迹象，精准判断状态，从而出招，这对袁承冰来说很容易。”
　　“……不是，等等，你夸袁承冰夸得很认真啊，哪里不走心了？”
　　“哦，那你可以想象我在袁承冰面前夸你也这么认真。”
　　“……我真是疯了才和你认真讨论这个问题。”贺琅无语道，“说回正题，我到底打不打得过袁承冰？他总是一副仗着我打不过他的态度瞎逼逼，我对他这么没有威胁吗？”
　　“袁承冰筑基之后，确实厉害了很多，这是他自信的根源。而且他知道，即便你对他出手，也不会全力以赴，所以就仗着这点逗你咯。”宋霖顿了顿，又道，“就跟面对一只巨型犬一样，有的人知道它不会真的尽全力咬死人，就爱去作死撩拨。”
　　“……你很明显地把我说成一只狗，把袁承冰说成一个爱作死的人。”
　　“我说错了吗？”
　　“就算基地里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但他们都不敢在我面前直接说，也就你，仗着我打不过你！”贺琅道，“你这样和袁承冰的爱作死有什么区别？”
　　宋霖淡定道：“区别在于，你尽全力可能会重伤他，但死都没办法伤到我。”
　　贺琅：“……你赢了。”
　　讨论了以上这么一大堆之后，宋霖赢了“辩论”……却依旧没能把自己的solo视频从电视上撤下来。
　　好在这次进门的时候，播的是贺琅的那一段。
　　宋霖瞥了一眼电视，就没再注意电视了，反而朝正在练习的人走去。这个训练场里不仅有一般训练场里该有的东西，还放了很多特别厚重且朴实的锅碗瓢盆，可以说这要不是训练场的话，就可以直接当野炊现场了。
　　没办法，看了宋霖的现场“表演”，很多人转而开始探索精细操控异能的方法。宋霖一开始还觉得他们太跟风了，刚回来那阵抓了一群比较核心的成员一个个筛。结果还真有不少到了上升的瓶颈期，再怎么拼命练习也收效甚微。宋霖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放这群人去换个角度练习。或许沉淀之后，会有好处呢？
　　就算没有这么大的好处，能够操控得更精确，也不是什么坏事。
　　宋霖一转头，看到这会儿夏红又在烧水了。
　　或者说是，和一名水系异能者比拼，看是水系异能者放水的速度快，还是夏红蒸干的速度快。
　　非常无聊的比赛，偏偏这两人比拼得还挺起劲。宋霖走到旁边扫了一眼，说道：“锅都烧干了，还玩儿呢？”
　　“哎，霖霖，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落后多少。”一直在锅旁边蹲着的夏红站起来道，“就是后来加大火力把锅烧干之后，他再加水进来就马上‘滋啦啦’啦！”
　　宋霖看她说得手舞足蹈的，挑了挑眉，点点头转身走了。
　　和夏红玩“烧水对抗”的男队员本来异能就不如她，何况夏红还是宋霖一手指导“烧水烧锅”锻炼出来的，基本男队员只有被欺负的份。听着夏红说她自己的不容易，男队员无奈道：“你可行行好吧，不能一直干烧锅你都不知道吗？”
　　“是你的水汇聚得太慢了好吗？我还想学学霖霖蒸出水蒸气呢。成了，你把锅降温吧，我待会儿回来。”夏红回了两句，然后一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宋霖。
　　宋霖正在随意看其他队员的训练，基本就是他看到谁谁就下意识地更用劲了一些。他注意到夏红哒哒跑过来跟上，扫了对方一眼：“不练了？”
　　“练啊，休息会儿。待会让他装好一锅水了，给你烧点水喝。”夏红跟着他溜达，迟疑了几秒，问道，“霖霖，贺队和你说了早上我看到的事儿吗？”
　　宋霖没怎么在意，但他确实听到了夏红的问话，于是随口问道：“什么？”
　　“没和你说啊？”夏红一愣，“呃，那我是不是不该用这个事来烦你……”
　　宋霖看着正在练习的队员，目光都没转一下：“有话就说。”
　　“就是……我早上看到你那个小姨和表妹，又去研究中心的献血点献血了……”夏红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可不是第一回看见了，算上这一回，得有三回了吧。”
　　“很奇怪吗？”宋霖依旧没给夏红一点目光，“虽然我不清楚青河基地的情况，但即便不是乱世，也有人是靠献血维持生计的吧？”
　　“但是那个姓赵的男人就没出现过啊。”
　　“优先削弱非主要劳动力，保存主要劳动力，这不是很正常吗？”
　　“但她们看起来不是没有劳动力，女人和小孩在工作上是有政策倾斜吧？”夏红道，“再说了，她们要是靠这个赚钱，怎么不去医疗中心的献血点啊？那还能置换输血名额呢。反正我就是觉得，她们这么做是有问题的。”
　　宋霖终于看了她一眼：“你觉得？”
　　“对呀，所以我就告诉贺队了，贺队说他会处理。”夏红道，“不过要是他还没告诉你，可能就是不想烦你吧……或者，想确认答案了再和你说？”
　　“那我就等着好了。”宋霖道，“不管是不想烦我，还是想直接告诉我结果……”
　　正说着，宋霖的手机就来了电话。
　　准确来说，是多人电话的邀请，发起方是严少君。
　　宋霖看了一眼夏红，夏红理解地退开了一些。宋霖摁了接通，发现里面除了严少君还有贺琅的头像，举起手机回应道：“喂。”
　　“贺队，宋霖，我查到了一件事。”严少君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研究中心拿到宋霖的DNA信息了。”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赵家人还没杀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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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魔镜之眼
　　贺琅早上听夏红说了宋霖亲戚的事，第一时间没去找研究中心，也没找沈老爷子那些有权限直接问情况的人，而是直接找了严少君。
　　他让严少君先尽量不打草惊蛇地看看研究中心的系统里，到底有什么关于宋霖、关于他亲戚的资料，如果查不出来，再问老爷子拿秘钥查。不过研究中心的系统虽然是他们自带的，但毕竟经过了青河基地的整合，信息办的严少君想找个后门进去，那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严少君就发现了登记在宋霖信息里的DNA数据。
　　要不是现在系统里不允许出现化名、每个名字身份必须都是真人验证过的，严少君都怀疑这个DNA信息会被挂在其他人名下。
　　反正，总而言之，研究中心忽然拿到了宋霖的DNA数据。而从他们很快就从系统比对出了宋霖的血亲来看，这个DNA数据还没出错，就是属于“宋霖”本人的。
　　研究中心对宋霖本人的血液渴求之际，这也就不奇怪他们为什么马上找了宋霖的小姨和表妹来配合研究了。
　　搞清楚了宋霖小姨和赵甜甜去研究中心献血的原因，现在焦点反而不在她俩身上了，而是在于研究中心——到底怎么搞到宋霖的DNA的。
　　“这不奇怪，我是个人，又不是个人偶，掉几根头发出点汗不是很正常吗？”宋霖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要有心，总能收集得到，只是用处也就那么多而已。”
　　“但他们这样比对，就有可能找出你更多的亲人，就像秦磊和朱莉那样。”贺琅顿了顿，在电话里问道，“你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吗？”
　　宋霖看着场上训练的异能者们：“你知道？”
　　“……不知道，不过他一旦进了青河基地，恐怕研究中心会早于我们知道。”贺琅回道，“现在怎么弄？你想去问罪吗？”
　　“你问我？”宋霖无声地笑了笑，“这不是你贺大指挥该帮我全权处理的吗？”
　　“你确定？我真处理了啊。”
　　“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我说的是研究中心擅自采集你的DNA的事，不是处理你亲戚的事。我要是真去处理了，我做什么，研究中心可就全算到你头上了……”
　　“废什么话。”宋霖回道，“我要是说要自己处理，你别管，你可能答应吗？”
　　贺琅乐道：“那我至少得跟你去。”
　　“那不就完了。”宋霖随口回道，“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说完，宋霖等了两秒，然后挂了电话。早有异能者偷瞄着他的动作了，一看他终于挂了电话，而且站在原地似乎没什么事了，立刻小跑过来请他去指导。
　　而另一边，贺琅和严少君的电话还通着。
　　严少君完成了任务，也准备挂了，临了他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贺队，你管宋霖也不是这么一两天的事了，全基地都知道你一手代办他所有的事，还假模假式地问，听得我都累。”
　　贺琅也是挺久没听到严少君的毒舌了，乍一听还反应有些慢：“嚯，严少君，你是不是最近活不够多？脑子活泛得有空说笑话了？”
　　严少君嗤笑一声，率先挂了电话。
　　出乎意料的，贺琅暗中调查了研究中心的擅做主张后，居然又堂而皇之地跑去“告状”了。
　　然后青河基地在新一月的审查中，研究中心被“随机”抽取的“志愿者名单”里就包括了宋霖小姨和赵甜甜。这两个女人早就把研究中心以前嘱咐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竹筒倒豆子地倒了出来。于是研究中心就顺理成章地没通过审查，被要求详细说明宋霖小姨和赵甜甜参与实验的原因、参与的实验内容、该实验还涉及哪些人。
　　以及逃脱不了的严肃整改。
　　没办法，沈老爷子对人体试验抓得紧，通不过审查，就要改。一来二去的，研究中心私自采集宋霖DNA标本的事，不知怎么就被捅了出来。虽然算不上人尽皆知，但高层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堂而皇之违反保密纪律的事，使得之前各种申请都能大开绿灯的研究中心，陷入了一时的低迷之中。
　　不过研究中心变得如何，都是之后的事了。在研究中心被处罚之前，宋霖和贺琅已经踏上了前往F号射电望远镜所在天文研究中心的路途。
　　世界上单口径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位于Q省的大山深处。
　　喀斯特地貌加上崇山峻岭，公路修得或是盘旋而上，或是九曲十八弯。要是谁半规管过于敏感，只怕爬到一半就想下车。
　　但在车队艰难爬坡的时候，除了老老实实地坐着，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乐子。
　　——满山的红杜鹃，灿若云霞；实打实的花海，不负映山红之名。
　　在别的地方，杜鹃早就热热闹闹地开完又谢了，但是Q省山里的气温偏低，这时候恰好是盛放的时候。车队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山上山下全是杜鹃。尤其爬高了，往下边的峡谷或是窝凼一看，漫山遍野红绿交杂，煞是好看。
　　如果说男人们大多都是扫了几眼，夸了几句“好看”之后就不再放在心上，夏红就是此时典型的浪漫主义代表了。她兴致勃勃地拍了许多照片，还唱了几遍《映山红》，最后终于被贺琅的一声“闭嘴”而强行终止了引吭高歌。
　　不过，即便不让唱歌，夏红还是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的花。
　　“讲道理，F号在这种地方，还蛮浪漫的不是吗？”夏红道，“不过要是被人发现这里，应该会有很多游客来吧？这样会不会打扰到F号那边的研究吗？”
　　“F号本来就有观光项目，所以还好。”贺琅直接忽略了那个浪漫不浪漫的问题，回道，“而且这里距离F号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游客要不是真的想去看一看，不会为了顺便看F号而往来六七个小时。”
　　夏红回头看了看后面的车，叹道：“好吧，现在有大批‘游客’要去参观了，可惜迎接我们的大概只有变异体和感染体。”
　　祁野啧啧两声：“不是猎枪就好。”
　　夏红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嗯？什么梗？”
　　祁野慢悠悠地唱了不怎么有调子的一句：“‘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夏红哈哈直乐：“哇祁野，我真的太爱听你唱歌，完全没有调子！”
　　中午十一点，执行任务的车队沿着盘山公路上到了山顶，在还没下山的时候，就到达了能从高处看到F号整体的观测点，也就是平常开放给游客参观的地方。
　　山顶的一侧已经被开辟出一个比较宽阔的平台。因为不好藏，附近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异体和感染体。确认了安全性之后，车队在这里稍作休息。大家下了车，纷纷走上平台，到栏杆旁边，向下方垂头俯瞰。
　　一个巨大的银灰色“大锅”呈现在众人眼前。
　　郁郁苍苍的群山环抱之中，一个口径长达五百米、直径三百米，由四千多块可活动的反光板组成的一个庞大的球面射电望远镜坐落其中，好似在大自然当中凭空镶嵌了一块魔晶。银灰色的外表在青天白日下仿佛能发光，青山绿树将其衬托愈发显得魔幻。
　　尤其这个凹陷球面的最低处，银色的馈源舱静静立着，好似是F号的瞳孔。
　　据说这个“瞳孔”被三根钢索悬吊起来的时候，会像是悬浮在空中的飞碟。而且随着它的移动，几千块反光板会跟着活动，场面奇妙且壮观。
　　可惜，短时间内馈源舱估计是很难再被吊起来了。
　　宋霖站在观测点的栏杆旁边，沉默地看着F号，几分钟，十几分钟。山风拂过他的脸颊，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
　　宋霖还在看的时候，旁边一起“参观”的队员们都逐渐走开了，开始去准备午饭之类的东西。好一会儿之后，走开的贺琅才走回来，递给宋霖一个夹着火腿和鸡蛋的三明治。
　　“快吃，保质期就到今天。”
　　宋霖终于动了动，扭头看他一眼：“这不是家里做的吗？还有保质期？”
　　贺琅挑眉，单手倚在栏杆上：“我说有就有。”
　　宋霖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打开三明治开始一边吃……一边继续看F号。
　　贺琅也朝下方看去。他刚刚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看了一会儿，不过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想到宋霖能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凝视这玩意儿这么久。
　　贺琅又陪他看了一会儿：“很感兴趣？吃完午饭就能下去，到时候就能进到内部看看了。”
　　“嗯……”宋霖咽下了嘴里那口三明治，忽然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人类……真有趣啊。”
　　“……啊？”
　　“只是忽然觉得流霞真人说得不错。”宋霖终于缓缓抬头，看向天空，“凡人，没有魔力、没有灵力、没有异能，凭着对身外之物的利用利用再利用，凭着科技几千年来的进步，就能听到宇宙边缘的声音……”
　　贺琅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一抬衣领一翻，抓出一直待在他身上的蜂王来，往山下一扔。
　　蜂王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翅膀一抖，朝着山谷振翅飞去。贺琅看着那个小点渐渐模糊，挑眉一笑：“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上天入地、星辰大海啊。”
　　【作者有话说：F号终于正式登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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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所以说装X这种活儿，一个人就够了
　　中午稍作休息之后，任务车队开始沿着公路往下走。
　　离开平台，没看到F号，山间景致一下又变回了自然原来的模样。为了保持F号不被大量外来电波干扰，在F号建设包括建成的几十年间，附近的山区一直没怎么被开发。
　　下了岔道又走了一段，行至一个山坳处，一个铁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铁门的旁边是石造的墙，一直延伸到山壁处。石造墙上沉雕描红写着地点，下边贴着几个烫金大字——“天文研究中心”。
　　车队在门口暂停了一下，有开锁专家去把门口的大锁打开了，车队徐徐使入了研究中心，停在研究中心主体建筑的门前小广场。当然，还有人是留在外边值守的，任务队伍并未完全进入现场。
　　青河基地这回其实只来了一辆车，就是贺琅这辆，他们倒是进来了。宋霖一下车，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好像感染体和变异体也不是很泛滥……来这么多人干什么？”
　　“本来说如果你来了，是不用这么多人的。”贺琅也下了车，“但是从帝都基地回家之后，忽然有基地上报他们接到了这个天文研究中心的信号。”
　　“信号？”宋霖挑眉，“什么信号？”
　　“就是以前这个天文中心每天都会传送的数据信号，乱起来之前，每天都要定时传送数据到总系统，后来就断了。”
　　“这次自动发出的，还是人为？”
　　“这个天文研究中心，大规模断电的时期启用了备用电源，所以就算那个时候也没断过数据。”贺琅回道，“但城里断电后没多久，这里的数据也断了。所以根据这一点，大家判定这里已经彻底断电。”
　　宋霖瞥他一眼：“……你只要告诉我，应该不是自动发出的，因为这里没电，就可以了。”
　　“我不确定这个因果关系现在是否还成立，所以只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贺琅耸耸肩，“要发出信号，这里肯定曾经通过电。只是通电的时间可能很短，范围可能也很小。不管是不是人为，上面有点担心这可能是个陷阱，所以来了这么多人。”
　　“说得好像那些动物感染体会用你们的机器似的。”
　　“谁知道那些动物能变异到什么程度呢？”贺琅望了望周围，四周一片宁静，好似在嘲笑人们的大惊小怪，“不管怎么样，我们是来清理这里、并且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不是来折煞在这儿的。”
　　宋霖挑眉：“为什么不问问你的胡蜂呢？”
　　“问了。”贺琅指了指周遭，“它在这附近转悠了一会儿，说是没什么精神力量较强的异常情况，我让它先去‘吃饭’了。”
　　“没有较强的异常精神力量”，不仅仅指的是没有精神异能系的强者，同时也说明没有特别强大的感染体、变异体、甚至是人。毕竟力量强大之后，精神力量也会随之增强，到了一定程度还是会被蜂王感知到。
　　宋霖明白贺琅的意思，但却先撇下正事问了个比较不痛不痒的问题：“‘吃饭’？刚刚漫山遍野红杜鹃你不放它去‘吃饭’，先在才放？”
　　“大胡蜂可不仅仅吃花蜜。”贺琅笑了笑，“你不是看过视频吗？它们还吃水果、虫子之类的东西，尤其蜂王，需要多补充营养，比如蛋白质。”
　　宋霖扫他一眼：“最后那半句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贺琅睁眼说瞎话：“真的。”
　　宋霖想了想，忽然道：“据我所知，蜂王需要这么多营养，其实是为了产卵吧……你是想培养一个变异胡蜂群？”
　　贺琅本来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宋霖还延伸了，男人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变异胡蜂群啊，可以让蜂王指挥的‘军队’。”宋霖摸了摸下巴，“你什么都不用做，让它自己找个雄蜂回来，有了开始，后面就很快了。”
　　贺琅听到这话，先是被噎了一下，然后才啧啧感慨：“你才是真的狠人，它原来可是个男的！当了几千年的男人，被你说得要和雄蜂交配、还要产卵，想想就很惨。”
　　说完，男人自己又乐了：“哎，不过这主意也不错，可比我当初想片它三千六百刀狠多了，还是我们的宋顾问有主意啊。”
　　他还没乐完，宋霖就一眼瞧见蜂王不知从哪个树林子里蹿了出来，直直地冲向这边。那速度，简直跟一颗红色子弹似的，气势汹汹。
　　宋霖明眼看着它冲向自己，不避不让地淡定道：“这是吃完回来了？”
　　“谁知道呢？”就在蜂王撞到宋霖身上的前一秒，贺琅一伸手，将这个红色小炮弹截胡在手里，抓了回去，“我只不过把你的提议跟它转述了一下。”
　　原来，气急败坏的蜂王是回来“寻仇”的。
　　经过分工，进到天文研究中心的队员们分为两拨探查。一拨进建筑里搜寻，另一拨前往刚刚在山顶看过的F号射电望远镜所在之处，从下方近处去仔细确认一遍F号的具体情况。
　　具体任务刚安排下来的时候，这次行动的指挥者——来自另一个基地的一名队长——还跑来问贺琅和宋霖，有没有其他意见。
　　“没有啊。”贺琅回道，“我也是作战队员出身，知道怎么守规矩，放心。”
　　于是，贺琅这一车四个就被派到了F号下面搜查。这活儿看起来面积有点大、有点麻烦，但宋霖之前在山顶上看了好久的F号，大家都以为他是喜欢这个的，就把他派过来了。
　　单口径五百米的F号，上面看着大，下面看着……更大。
　　和在山顶上看的、F号好像贴在洼地里不同，走近F号，才知道实际上它是被一根根钢柱支撑在半空中的。钢柱有的几米高，有的几十米高，使得F号反光板的下方得以存在着一个欣欣向荣的绿色世界。风从这里刮过，雨从反光板上流下，植物们似乎只是多了一个半透明的顶棚，一切和过去的区别并不大。
　　包括贺琅等人，队员们扛着枪，踩着花草灌木，慢慢往下走。
　　说实话，如果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大家还算得上有些紧张，走到一半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有点松懈了。原因无他，这里头碰到最多的会动的活生物，就是蚂蚱。什么感染体变异体，根本一个影子都没有。
　　夏红看着前面开路的队员在用枪杆拨开草丛，扭头问贺琅：“头儿，咱们是来打草捞兔子的吗？上面好歹还能传来点枪响。”
　　前面一个正在开路的队员听到了，回头道：“你有本事捞个兔子给我看看，我连只老鼠都没见着。”
　　夏红噗嗤一乐：“你家老鼠白出夜伏的啊？”
　　“你家才有老鼠……”
　　他俩这一打岔，原本就有些松懈的队伍更显气氛轻松。宋霖默默走在其中，并不关注其他队员在插科打诨的内容，只是目光不断扫过周遭。
　　贺琅注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宋霖往高处望去，又看了看继续往下的杂草堆，“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贺琅听着风划过反光板的缝隙和草木的声音，跟着宋霖看的方向看了看，“这本来就冲着最安静的地方挑的，不仅动静小，连经过的电磁波都很少。而且这远离城市、群山环绕的，当然很安静。”
　　“我说的不是这个，当然，我说的情况可能也和这个有关，但我还不确定……”
　　“你是说没有感染体和变异体吗？”
　　“嗯。”
　　“这下面空间小，基本不可能觅到食物，没什么非正常的生物也合理吧？”贺琅回道，“至少不会有大的……我也开着感知，如果有大的，我也能感知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霖又上下望了望，张了张嘴，最后冒出一句，“算了，讲不清楚，我去看看。”
　　说罢，青年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并且一下就超过了前面开路的队员。整队的人一下都傻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宋顾问为什么一个人向前冲！”
　　“没事，我去看看。”贺琅来不及拉住宋霖，只得大步跟上去，“你们按照原计划走，不要散不要乱！”
　　看着两人一溜烟往下，落在后面的队员们真是好奇死了。可他们又不能真的说乱就乱，只得憋着焦急的心情，按照原计划继续往洼地的最下方走去。
　　结果这一路上、不、应该说这半路上，他们什么特别的动静都没听到。
　　等他们下到最下边——也就是馈源舱所在的地方——才发现……确实什么都没发生。
　　贺琅站在馈源舱的底座旁边，底座是一个三米高的钢架台，由八根粗壮的旁边有个一人宽的铁制楼梯。宋霖站在楼梯的上边，也就是停放在架子上的馈源舱旁边，垂头看着走近的队员们。
　　“呃……”队员们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想象中的突发情景，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夏红走到钢架台旁边，抬头看向宋霖道，“宋霖啊，你这是准备干嘛？”
　　宋霖拍了拍旁边那银灿灿的“天眼之瞳”：“你去看看它的下面。”
　　夏红一愣，立刻钻到钢架台下面去看。这个钢架台的主体架其实相当于只有一个圈，中间是镂空的，夏红钻到下面往上一看……啥都没看出来。
　　馈源舱下边不是平滑的，各种结构组合，相当复杂。夏红到处张望，甚至用迷你电筒照了一圈，只觉得越看越晕。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扫，底部有一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线条忽然给了她一丝灵感。
　　“等等！这个该不会是……”
　　夏红觉得这东西好像有点眼熟，她用手机沿着线条一路往旁边照，然后发现，线条被钢架台挡住了。
　　夏红立刻钻了出去，冲宋霖道：“霖霖，是不是被挡住了！”
　　宋霖站在上面，单手扶着馈源舱：“抬起来不就好了。”
　　“……哈？”夏红一愣，“你是说把这个三十吨重的玩意儿……就我们几个人？！”
　　“不。”宋霖笑了笑，“我一个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是男人就扛30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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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曾经存在的标记
　　如果别人说要以一己之力托举三十吨重的东西，夏红肯定觉得对方吹牛不打草稿。但宋霖这么说，夏红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真不愧是宋霖”！
　　有同样念头的还有旁边全程围观，跟着往下钻去看了馈源舱底部，又跟出来听了宋霖和夏红对话的作战队员们。甚至在宋霖开始操作之前，他们的脸上就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了。
　　而宋霖也没让他们失望，他就站在那儿，手心向上一翻，缓缓地抬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一股气旋顿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下就顶在了馈源舱的底部。周围的杂草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东倒西歪。就在这样一片倒伏的情况下，馈源舱徐徐地离开了钢架台。
　　“起、起来了……！”
　　大家在下面惊叹着，宋霖看起来就是抬了抬手，动作轻盈表情轻松，三十吨的“天眼之瞳”居然真的浮起来了！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银色的馈源舱越升越高，吊在它三个角上的六根钢索也渐渐变得弯曲。有人望了望下来前站过的山头方向，心中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可惜。因为讲道理，馈源舱升空，悬浮在弧形的主动反射面之间，几千块反光板随着它的移动而变化活动角度——这才是F号最显魔幻的时刻。
　　但现在，一个人好似变魔术一般将其用风托起，其实也已经相当超越现实了。
　　夏红没想那么多，她看馈源舱上升了快两米高，立刻冲上楼梯站上钢架台的圆台，靠着圆台旁的扶手快速跑动了一圈。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开着连续拍照，照片数目飞速增长。跑完一圈、也就是停在宋霖的身边后，她又开了录像，反方向跑了一圈。
　　因为钢架台下方聚集着狂暴的旋风，大家怕冲进去看就会被风直接吹上天，再狠狠撞上馈源舱底部，所以大家都不敢再往下钻去看了。然后最有利的位置又被夏红一马当先冲上去霸占——当然，即便夏红不去，其他人也没这胆子上去挤到宋霖旁边——所以大家只能一脸好奇地看着夏红的动作，准备等她下来的时候看看她拍了啥。
　　终于，夏红高喊一声“我拍完啦！”，就蹦下了钢架台。宋霖在也沿着圆台走了一圈，然后回头问了贺琅一句“你还看吗”，贺琅回“不用”，宋霖就着手把馈源舱放下来了。
　　三十吨的“天眼之瞳”慢慢下降，轻巧极了，回到架子上几乎没有一点碰撞的声音、没有一点点摇晃和偏移。大家甚至觉得，即便是原本的六根钢索来完成这件事，极致也就到这个水平了。
　　宋霖下了钢架台，队员们一下将他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宋顾问你发现什么了？”
　　“刚刚你让夏红看什么啊？”
　　“馈源舱底到底有什么啊？”
　　他们都没见过、或者说没意识过“阵法”这件事，因此即便看到了线条，也只当它是馈源舱原本的设计需求，没觉得这有什么特殊的。宋霖当然也不可能详细解释这件事，只能说：“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奇怪，先保密。”
　　他说保密，其他人也奈何不了他。贺琅拨开其他队员，将宋霖一把拎到面前：“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吗？要的话就你在这儿研究，我们理完整个场地了叫你一起回去。”
　　“不看了。”宋霖顿了顿，又道，“洼地里其实也不用看了，没什么东西，后半段和前半段不会有区别。”
　　有队员迟疑道：“呃，宋顾问，你确定吗？”
　　宋霖看他一眼：“我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宋顾问。”那名队员挠了挠头，“我是说，这毕竟是下达的任务，不好就这样……”
　　“行了。”
　　贺琅将宋霖的肩膀一捞一带，径直往后半段的任务路程走去：“宋顾问不是作战队员不懂这些，你们还不懂吗？他就是个建议，咱们照原来的做就行。反正啥也没有，也很安全，走吧。”
　　F号这口“大锅”别看它大，可因为它下面确实“什么也没有”，所以下来执行清理任务的小队很快就完成任务回到了天文研究中心的主建筑前面。
　　这时候，其实主建筑的清理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这里面的小队正在做最后确认。比如搜寻每个房间的每个角落，比如让法医开始鉴定非此次杀死的感染体和变异体的死亡，再比如尽量检查中心里的设备。
　　贺琅和宋霖获批进入，跨过一些死亡时间长短不一的尸体，踩着干涸或黏腻的血迹。刚走到主控室，他们就看见几个人正挤在一个操作台前面研究着什么。
　　贺琅看宋霖停下来张望，就主动走上前问道：“干什么呢？”
　　“之前说的忽然收到信号，应该就是这台主机发送的。”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他们，顺口回道，“我们带了临时的外接电源，正在看怎么接上去，尽量把异常发出的数据调出来。”
　　贺琅点点头，又道：“那监控数据也要调的吧？”
　　“有人去了。”那人一边帮忙一边回道，“不过监控系统可能断电后就没开过，有视频证据的可能性不大。”
　　正说着，忽然有另一个技术人员说了句“成了”，紧接着，大家就看到眼前这台机器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刚刚说“成了”的技术人员一边打开它一边说道：“备用电源撑不了太久，我们把尽量多的数据复制出来就行，回去再研究。”
　　旁边的人应了声，快速地找出了需要用的东西。
　　贺琅和宋霖看他们热火朝天干劲十足，也不好继续打扰，于是退出了主控室。宋霖回头看了看那几个依旧围在一起的人，问贺琅道：“拷出来的信息，青河基地会拿到一份吗？”
　　“你想要，那就拿得到。”贺琅回道，“不过你要来干什么？这个机器的数据大多是F号本身设备和周围环境的一些日常数据，还有一些没经过分析的天文观测数据。你要这些，难不成是想寻找外星人吗？”
　　“外星人我暂时没兴趣，虽然理论上我也能算个‘外星人’吧。”宋霖以冷笑话对冷笑话，然后才道，“不过要是真如你所说的这还有环境的数据，我还是挺想看的。”
　　“……那在你知道它有这些数据之前，你原来想看的是什么？”
　　“我想看异常数据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何发生的。”宋霖淡淡回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异常数据，大概不是只异常了一次、一天、一个月……”
　　贺琅一愣，皱眉道：“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猜想而已，等着看结果吧。”宋霖道，“而且还不能光等严少君的，还得看看流霞真人那边的说法。要是我的猜想大部分正确，那就说明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贺琅挑眉：“这个‘有意思的现象’我也要等着看结果才知道是什么吗？”
　　“不啊，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宋霖道，“就是所谓根据天时地利这些虚无缥缈的事，算出来的结果，有时候可能和精确理论计算的结果是一致的。”
　　“什么虚无缥缈什么精确计算……”贺琅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你说的该不会是选址吧！”
　　宋霖挑眉道：“有时候你还挺聪明的。”
　　“卧槽这是计较我聪不聪明的时候吗？”贺琅道，“什么选址？是不是和馈源舱底部那个东西有关？今天你把它抬起来看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但是现场人太多……”
　　男人说话的声音突然被耳机里传来的命令打断：“在建筑里的所有人到大厅集中一下，有新行动指令要宣布。”
　　贺琅要说的话生生被噎了回去。他和青年对视一眼，虽然他们只是进来参观的，不是应当在这里执行任务的队员，但他们还是转过身，朝大厅的方向往回走去。
　　在建筑中执行任务的作战队员们很快集中到了大厅。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也在这里，他看到贺琅和宋霖也集中过来了，非但没把他们赶开，反而把贺琅招呼到了最前面：“贺指挥，你来看。”
　　“什么？”贺琅走到前面，接过对方手里的透明证物袋，“子弹？这是……”
　　总指挥回道：“法医从一些被击毙的变异体身上取出来的。”
　　“……这是编制里配备的子弹。”贺琅眯了眯眼，“有队伍在我们之前来过？”
　　“来过，但没有清场。”总指挥应道，“这说明这些人是为了某个目标而来，对别的事情并不处理。”
　　“你怀疑……”贺琅一扭头，指了指主控室，“为了那个而来？”
　　“或许。”总指挥回了一句，然后道，“我建议大家把刚刚分配到的地方，全部认真搜索一遍，并且检查负责地带里的尸体。如果有异常伤口就上报，法医会逐个进行检查。”
　　“明白！”
　　收到命令后的队员们纷纷散开，快步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去了。总指挥也要干活，没管贺琅和宋霖准备去干嘛，冲贺琅点点头，也很快走开了。
　　贺琅看着众人的背影，直到所有人纷纷消失，只有他自己和宋霖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他终于扭头冲宋霖说话了。
　　“我怎么觉得……”男人冲宋霖抖了抖那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子弹，“这群人来的真正目的，未必是真为了F号的数据。”
　　“不是真的为了F号，但为了他们真正的目的，F号的数据也是很有用的。”宋霖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焉不详道，“就像我刚刚，也忽然对F号的数据很感兴趣，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馈源舱的照片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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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百米之下，黑暗之中
　　因为清理任务临时改变为仔细搜查，任务队伍滞留在天文研究中心的时间直线拉长，原定当天往返的计划就跟着变了。当晚，任务队伍驻扎留宿在了天文研究中心。
　　这个变化对于宋霖来说是正中下怀，他正想趁没什么人的时候再下一趟F号所在的洼地，现在不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下去正合适。
　　贺琅知道了他的计划后，想和他一起下去，但宋霖把变异蚕丝炼出来的黑色斗篷往他身上一扔，吩咐道：“你去查一遍这个楼内外还有没有类似阵法的符文。”
　　贺琅提溜着斗篷，挑眉道：“这么大一栋楼，就我一个人去看？”
　　“有你贺大指挥还不够吗？”宋霖反问，“而且你的蜂王不也能用吗？”
　　“嗯……”贺琅啧了一声，“自从和它开了那个‘造蜂群’的玩笑，它就有点非暴力不合作。”
　　“你自己作出来的事，和我告什么状？”
　　“这怎么能算告状呢？”贺琅乐道，“我明明是在和你分享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正说着，蜂王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了，红色小炮弹一般疾驰而来……然后又被贺琅一手攥住。
　　螫针又尖又长，男人浑不在意，只是冲宋霖道：“那事不宜迟，咱们就尽快行动吧，但你必须开着连接。”贺琅的左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随时联系，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宋霖问道：“你开着感知吗？”
　　“开着，我进这个中心的时候就一直开着。”贺琅问道，“怎么？”
　　“没怎么。”宋霖忽而略带神秘地一笑，“那你待会儿很容易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贺琅披上斗篷，隐去身形，自如穿梭在建筑物里，如入无人之境。因为任务队伍里其他的异能者都是菜鸡，现在还没法注意到这个能量团的移动。
　　宋霖则轻松多了。他只要顺利走出生活工作区，下到F号主体所在的地方，就无所谓隐不隐身了。
　　山里的天气不比平原，总是要落后一些，因此夜里的F号周遭更显凉意。夜风刮过，杂草灌木唰啦啦响，声音的阵势反而显得这里更“热闹”了一些。
　　宋霖没再次从这些高高的杂草当中走过，而是从F号的反光面上方轻巧飞掠。今晚月色朦胧，也没什么星光，整个F号所在的窝凼里都黑黢黢的。但宋霖好似能暗中视物一般，从上方如清风划下，短短几秒就跨越了上百米，正正落在“天眼之瞳”馈源舱上。
　　宋霖站在馈源舱顶上，望了望天空……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也就是现在能给你打卫星电话。贺琅在青年的意识里说道：不然F号挑的这个地方，哪里收得到手机信号？本来电磁波就进不来，附近还进一步加装过信号屏蔽器，110你都打不出去。
　　宋霖没回他的话，因为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袁承冰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喂？”
　　“我到达F号的中心了……就是这个洼地最低的地方。”宋霖说道，“然后呢，怎么做？”
　　“你等等哈。”
　　袁承冰说了一句，然后过了两秒，一道女声传来：“喂，宋霖？”
　　正是流霞真人。
　　宋霖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流霞真人道：“你感觉那个阵法附近有能量流动吗？”
　　“……感觉不出来，可能没有，可能是流动幅度太小了，也可能……是这个地方屏蔽了这些波动。”宋霖环顾四周，虽然黑漆漆的常人根本什么都看不到，“蜂王也说没感觉到流动，不过我觉得它和我可能都是被屏蔽了。”
　　贺琅把宋霖的原话转述给蜂王，蜂王只有三个字的回复：不可能！
　　贺琅道：怎么不可能？
　　蜂王道：我修行了几千年！他的感知程度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贺琅道：你有free style吗？
　　蜂王：……什么？
　　贺琅咳了一声：我是说，你有自创的阵法吗？
　　蜂王道：没有，你问的什么蠢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容易……
　　他就有。贺琅嗤笑一声：所以，闭嘴吧。
　　他们这边的争辩，宋霖完全没注意到。青年只是沉默地站在馈源舱顶上，按照流霞真人的指导，将魔力外溢，触角探入泥土、深入地下，缓慢而坚定地往下钻。
　　“这样真没问题？”宋霖凝视着脚底——不过晚上的馈源舱也是黑嘛嘛，没啥好看的——问道，“如果我的感知确实被屏蔽了，很可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正面撞上某种未知力量了。”
　　“没问题。”流霞真人很淡定，“如果这个洼地里有能够屏蔽阵法能量波动的效力，那就能同样屏蔽你的魔力波动。只要你不是撞上去的，总有不打草惊蛇的机会。”
　　“那就是说还是很有可能打草惊蛇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而不探查，那就是因噎废食。”流霞真人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只要记得一旦碰到了未知的力量，不要贸然接近就行。慢慢感受，把你真实的感触告诉我就可以。”
　　“我知道。”宋霖淡淡道，“不过我到现在还没什么感觉……深入已经超过一百米了。”
　　和李厉是顺着植物的根须去延展异能不同，宋霖的魔力自己就可以造出路径，一路向下。一百米，两百米……宋霖一直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好似他就是在探查最普通不过的地下情况。
　　贺琅问道：你打算探查到多少米？一千米、一万米，还是只要没奇怪的感觉就还是要往下？
　　不可能到一万米还完全没感觉。宋霖淡然回道：地球自身也是有能量波动的，越接近地心，感受越明显。如果上万米了还没感知到能量波动，这本身就是最奇怪的事。
　　贺琅：……我并不是想和你讨论物理。
　　宋霖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到多深，不过喀斯特地形很可能……嗯？
　　贺琅：怎么了！
　　“真人，我不是很确定……”宋霖冲电话说道，“但我觉得，我可能是感受到了地下河的气息，还有一点点……”
　　流霞真人回道：“一点点什么？”
　　“……死气？或者说，死灵的气息？”宋霖皱了皱眉，“我不确定，但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地下河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些灵魂的‘味道’。”
　　贺琅问：会不会是地下河里的生物？毕竟流动的水里有点活物很正常。
　　宋霖根本没理他，因为流霞真人的发言就靠谱多了：“灵魂？你将万魂幡祭出来，不用动用里面的魂魄，只需摇一摇，招一招，看看下头有什么变化。”
　　宋霖闻言，掌心一翻，一面黑色小旗浮在他的手上。再一抛，旌旗在黑夜中迎风一晃，呼啦啦展出三四米长的旗帜。宋霖的手一伸，旗杆恰恰落在他的手里；手腕转一转，旌旗就在夜风之中来回摆荡。
　　在黑夜里挥舞黑旗，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事实上，这无声的动作有可能吵醒任何一个在此深藏的魂灵。
　　袁承冰曾戏称，万魂幡是另类版的“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贺琅和蜂王的感受是最直接的，他俩毕竟不是真的“活物”，活人没怎么受到影响的时候，他俩差点都想跪了。
　　男人在青年意识里道：你要挥多久啊！再招下去，我的魂都要飞了！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飞”指的是真的“飞出来”。要不是死灵法师的契约把贺琅的灵魂死死钉在身体里，恐怕他的灵魂被万魂幡“招”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蜂王就更不用说了，它原本就是万魂幡里的“居民”，现在光控制往万魂幡的方向飞去的本能就很辛苦了。
　　终于，宋霖在挥了差不多十下的时候，停了下来，说道：“……果然。”
　　流霞真人和贺琅同时道：“下面有魂魄（死灵）？”
　　“有。”宋霖抓着万魂幡，眯了眯眼，“但很奇怪，我感觉这个死灵可能是不全的。而且，它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着，无法招上来。”
　　流霞真人道：“万魂幡招不到的魂魄？一种可能是有强于万魂幡的封印阵法拦住了，另一种可能是魂灵还在身体里，万魂幡是招不到活物的魂魄的。”
　　袁承冰在旁边疑惑：“可是魂魄残缺，都是活不久的，怎么可能还能扛得住万魂幡？再说了，地下几百米，还有地下河，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在那里活着啊。”
　　他的声音也传播到了电话另一头。宋霖其实能解释前半段，因为他来到这个身体里的时候，原来的宋霖灵魂就是不全的。不出意外的话，他活下去没问题，只是会远不及常人。但后半段，就不是宋霖能确定的事了。
　　地下、黑暗、水，不知怎的，宋霖忽然想起之前讨论过的一个话题。
　　“真人，我有个很荒谬的猜想……”宋霖缓缓道，“这个环境，会不会……有恶灵被封印在这里了？”
　　另一头听着手机功放的袁承冰：“……虽然乍一听觉得是有点荒谬，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有道理，怎么办？”
　　“大方向有道理，但我觉得应该换个思路。”流霞真人看着面前刚刚拼好的打印图片，说道，“你们拍回来的阵法，我大概能解出效果来了。很不幸，它是一个收集并传递能量的阵法，类似聚灵阵。大多时候用于……蕴养。”
　　宋霖看着脚底：“下面蕴养着一个恶灵？”
　　“还是魂魄残缺的恶灵？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流霞真人看着面前的阵法，沉思数秒，说道，“我要到现场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小旗子摇一摇，魂魄往这里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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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下注下注，买定离手
　　F号当初之所以选择这个远离城市、群山环抱的地方，就是为了远离、隔离外界的电磁波。
　　而从那么多备选的洼地中选中了现在的这个，正说明它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通过了极其复杂的考验，成为了综合上来看最合适的地方。
　　众所周知，在战场上，好地方总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在其他时候，这个道理一样讲得通。这个洼地因为条件好，成为了F号的坐落之地；同样也因为条件好，成为了蕴养某种东西而不为人知的“风水宝地”。
　　贺琅听完宋霖的解释，一脸复杂道：“也就是说，F号的下面几百米处，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清理的地方？”
　　深夜，大多数队员都陷入沉睡的时候，宋霖和贺琅正坐在停放于门前小广场的黑色越野车上，对刚刚探查到的事进行讨论。黑暗之中，说话的声音愈发清晰起来。
　　对于贺琅的问题，宋霖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刚刚在楼里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我和蜂王都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主要的应该还是在F号主体那里了。”宋霖的座椅已经退得非常后面，椅背也已经放下去了，“该不该清理，怎么清理，都要看流霞真人来之后怎么说。我觉得你真正应该担心的，是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地方。这次是我碰巧来到了F号，发现不对劲了。那别的地方呢？别人能发现不对劲吗？”
　　贺琅想了想，说道：“你把你发现不对劲的整个过程再给我理一遍，我看能不能转化为标准流程，让其他人能够借鉴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贺琅自己也觉得宋霖的经验不太好借鉴。毕竟宋霖的实力摆在那儿，万魂幡也仅有一面，别的异能者或者普通人想要借鉴，实在难于登天。
　　宋霖没管他的真实想法，倒是真的开始诉述起自己的“发现之旅”来：“我第一次进到F号主体下面的时候，不是和你说‘太安静’了吗？其实从进到这个研究中心以来，我就觉得感知好像被削弱……准确来说是似乎被阻碍了。”
　　贺琅皱眉道：“我也开了感知……我怎么没这种感觉？”
　　宋霖沉默了一秒，回道：“以后会有的。”
　　换言之，就是贺琅现在还没到那个水平，青年的措辞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贺琅当然领悟到了宋霖真正的意思，他也沉默了一秒，然后回到了先前的话题：“那你的感知被阻碍了，还说这里没什么厉害的家伙……不会存在误报的可能吧？”
　　“削弱了，并不是没有了，按比例计算这种事我还是会的。”或许因为仰躺在椅背上的关系，宋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我没注意到的，都是今天在建筑里打死的那种级别，这难道还需要我发出警告吗？”
　　贺琅没话说了：“……好吧。”
　　男人暂停了说话，宋霖倒是继续道：“说回我是怎么发现的。我刚刚说我进了这个天文研究中心之后，就开始有被阻碍的感觉。但实际上，我走到F号主体的时候，这种阻碍感就瞬时提升了很多，被屏蔽的感觉非常明显。”
　　“所以你跟我说‘太安静了’？”
　　宋霖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贺琅可能没看见，于是“嗯”了一声。
　　“那当时我和你说我没感知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其实你是知道即便我开着感知，也感觉不到什么东西的，对吗？”
　　宋霖又“嗯”了一声。
　　“呃……”贺琅的语气有点无奈，“不知为何，感觉有点羞耻。”
　　“你拥有魔力才几个月？现在的水平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不用着急。”宋霖随口安慰了两句，然后道，“你没感应到，我也没感应到，但我当时已经确认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我的感知了。因为是进入F号主体下面之后陡然增强的，所以我就决定去看看F号最中间是什么情况。”
　　“然后咱们就发现了阵法的符文。”
　　“是的。说实话，刚看见那个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宋霖悠悠道，“但事实证明，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刚刚流霞真人的否认？”
　　“不止是刚刚。实际上，我们还在继续执行F号主体清理任务的时候，我就让夏红把拍到的东西都发给袁承冰了。”宋霖道，“我让袁承冰立刻去问流霞真人，流霞真人很快就否认了这个阵法有屏蔽感知的效果。不过当时她也不能确定那个阵法的真正效用，所以研究到了晚上才说的。”
　　贺琅问道：“是她说应该往地下探查的吗？”
　　“不，是我提的，不过她也说应该这么试试。”宋霖道，“我让袁承冰给她查了F号所在地形环境的信息，她说这种情况，地下特别容易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
　　贺琅忍不住道：“那可不？你往天上也查不到什么啊。”
　　宋霖愣了一秒，居然赞同道：“……也对。”
　　这下贺琅又没话接了。他想了几秒，决定另起一个话题：“但我们应该还要查一下馈源舱下面的阵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吧？我刚刚让严少君给我发了以前的馈源舱的照片，确认底部是没有这些线条的。”
　　“……这还用查？肯定是乱了之后才有的啊。”宋霖道，“没乱的时候，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每天来这里工作，还要把馈源舱吊起来做观测。要是那时候就有明显是黑漆画出来的符文，难道工作人员都是瞎了吗？”
　　贺琅也觉得自己问了个非常傻X的问题，他补救道：“但这个阵法明显是为了地底下的东西，难道地底下的东西也是乱起来之后放下去的？那肯定可以找到入口！”
　　“这我就不确定了。毕竟地上的东西肉眼可见，地下的可不是。”宋霖道，“流霞真人或许能解释这个问题……这样算起来，我和她还是差得太远了。”
　　贺琅无奈道：“你和她比什么？你说这种话，我还要过吗？”
　　“修真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啊。你看莫如卿和宇文扬，不声不响的，实力增长的速度和普通异能者比起来，那真是火箭比自行车。”在黑暗中，宋霖的表情是很难看清的，但贺琅就是听出了一丝笑意，“或许因为他们是‘原住民’，总比我这个外来户有主场优势？”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普通人、还有那些异能者们就都别活了。”贺琅反驳了一句，又道，“但流霞真人说她来，她到底什么时候来？”
　　“应该是我们都走之后吧。毕竟她可能御剑而来，不能吓到其他人嘛。”宋霖道，“不过你问这个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就她能看怎么回事，就她能分析出其中的前因后果，甚至可能就她能想办法处理这个事。所以她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处理，全凭她的自由。”
　　贺琅在黑暗中挑眉：“你的意思是有可能今晚，也有可能一年后？”
　　“抬杠就没意思了。”宋霖道，“就算不是今晚，但我觉得在我们回到青河基地之前，她应该已经来过、看完了。”
　　“……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她来的时间。”
　　“我是问，你用什么来赌。”
　　“呃……那就一件事？”贺琅道，“谁赢了，就能让对方无条件做一件事。当然，不能伤害到对方，也不能违反道义……”
　　宋霖忽然道：“以便万一你又想救一个人？”
　　“……你可别提这茬了，我现在总觉得有点后悔。”贺琅半玩笑地回了一句，然后道，“到底赌不赌？”
　　“行。”宋霖道，“既然你刚刚和我抬杠，那我就赌我说的，她会在我们回到青河基地之前来。”
　　“……我怎么觉得你在给我挖坑呢？你明知道我们在回基地之前，还得去最近的基地开一个任务总结会，你还要顺带指导他们基地的异能者，这都凭空多出多少天了？”贺琅想了想，“这样吧，离我们回到青河基地大概还有六七天，那你押前四天，我押后三天？”
　　宋霖道：“你刚刚还说会一年的。”
　　“到底谁在抬杠？”贺琅回道，“你就说玩不玩吧？”
　　“超过七天了怎么办？”
　　“怎么办，那就失效呗。”
　　“行，玩吧。”宋霖顿了顿，又道，“就是这个赌约也怪没意思的，我以前也答应过你一样的事，你一下就用掉了。而我要是真想要你干什么，还用得着赌约吗？”
　　“这就是个乐子，你这么认真干什么。我还让了你一天，我说什么了吗？”贺琅在黑暗中笑了笑，“得了，反正我看流霞真人今晚肯定是不来的，你赶紧睡觉。你的备用毯子呢？”
　　宋霖从他的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毛绒的小毯子，往身上一盖：“你等下还下车吗？”
　　“可能吧，我再去建筑里转一圈。”贺琅顿了一下，问道，“要么你回楼里睡？”
　　“不用了，就这样吧。”宋霖缓缓闭上眼，“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说：赌神BGM可以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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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剧透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第二天醒来，大家一开始发现贺琅和宋霖都不在建筑里，还很兴奋地跑出去找，以为这俩半夜去打什么强敌了。
　　结果贺琅就站在外面，宋霖则是在车上睡觉。这俩说他们晚上就是以防万一悄悄轮流守夜了，宋霖守完上半夜怕回去打扰到其他人，所以索性在车上和衣将就了几个钟头。
　　这个说辞，其他人都是将信将疑，更别说夏红和祁野了。祁野是不太管闲事的人，夏红则比较直接了。她刚坐上车准备撤离，就扒到宋霖的椅背上，问道：“霖霖，你们昨晚到底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赶紧从实招来！”
　　宋霖侧头瞥她一眼：“你想知道？”
　　“这不废话吗？当然想啊！”
　　“不告诉你。”
　　夏红：“……还学坏了你！”
　　“昨晚他们上哪儿都无所谓，你又找不到证据去证明他们的说法是错的。”一直沉默的祁野忽然道，“只是在馈源舱底部发现的那些线条，其他人可是实打实地看见了，至少看见宋霖就算要抬起馈源舱也要看清楚底部了。所以回去一定会有人问，当时宋霖想要看什么……你准备怎么回答？”
　　最后一句，显然是直接问的宋霖。
　　“问我？”宋霖闻言，目光转向了左手边正在看车的男人，“我不是有个事事替我做决定的‘发言人’吗？由他全权负责就好啦。”
　　要说以前刚开始认识的时候，祁野真是觉得宋霖有时就是欠揍，但现在大半年过去，祁野已经完全习惯了他这副“关我屁事、关你屁事”的调调。于是宋霖示意贺琅处理这件事之后，祁野就直接看向了贺琅：“贺队，怎么说？”
　　“除了不能说的部分，其他的照实说。”贺琅自然而然地回着话，似乎对回应的办法已经胸有成竹，“我之前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提醒其他基地，小心带着奇怪图案的东西。现在倒好，瞌睡碰上枕头，馈源舱底部的图案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
　　“嚯，贺队，我猜你当时第一眼看见馈源舱底部的时候，就这么琢磨了。”夏红啧啧两声，“但你要这么说的话，其他基地一定会问那些线条代表着什么、有什么意思、为什么青河基地会注意到这个东西之类的……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这不也是现成的借口吗？”贺琅笑了笑，“江北基地给他们联盟里的其他基地，免费提供了那么多用于防御的机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不对付，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那青河基地的人关注江北送出去的机器，从而发现上面都有一些奇怪的线条，从而想要探究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正常不正常？合理不合理？”
　　“绝对正常，绝对合理！”夏红咯咯笑道，“哎你别说，这些话乍听之下像是在唬人，仔细想想还蛮有道理的。贺队，你张嘴编瞎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我没瞎说啊。”贺琅一挑眉，笑意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得意，“完美的逻辑自洽。”
　　夏红又感叹了：“贺队你真的变了！你连‘逻辑自洽’这种话都会说了！”
　　“自从碰上宋顾问，我自圆其说的本事就日渐增长。”贺琅一边开着车，一边感慨，“毕竟宋顾问身上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九都不能明说，为了将他合理化，我、或者说我们几个，基本可以算是一个编故事的团队了。”
　　“哇，听起来像是个明星的团队！”夏红掰着指头数，“把他的真实情况隐瞒起来，给他造新的人设，把他一切行为合理化，只让他展露符合人设的部分……”
　　“宋霖现在还需要我们给他合理化？”看着窗外景色的祁野忽然回头，挑眉道，“异能者们很多人已经把他神话了，换句话来说，他做什么都是合理的、有道理的。”
　　夏红歪了歪脑袋：“也对……”
　　“我做什么事都合理、有道理，是因为你们贺队、青河基地支持我所做的一切，所以得到‘官方认证’的我，一切行为都能合理化。”宋霖淡淡说道，“真正厉害的，是贺琅、沈顾、沈首长他们几个。把我的行为用那么扯的理由解释出来，居然也没被怀疑，可见他们在其他人的心中就是‘可完全信任’的角色。当他们说谁可以信任，谁就可以被信任——比如我。”
　　夏红被宋霖的纯理论化语言绕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哇，霖霖，你也太谦虚了。虽然说贺队他们确实有本事把白的说成黑的……但主要还是因为你的实力有目共睹嘛！”
　　宋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夏红以为宋霖还要继续谦虚，结果宋霖一张口，说的是：“你说的也对，毕竟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有时候这世道就是这么讲道理。”
　　“噗……哈哈哈哈！”因为宋霖是顶着一张还显得很青涩的脸蛋说这种话的，夏红莫名被戳了笑点，一下笑得倒在椅背上，“霖霖，你真的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
　　或许是夏红笑得太开心了，贺琅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笑，还补了一句：“有时候也不用拳头，用海市蜃楼吓一下某些人，对方就一句屁话就不敢讲了。”
　　没错，男人说的就是宋霖在帝都基地广场上做“海市蜃楼表演”的时候，最后张泰安被自己的“倒影”忽然微笑吓了一跳的事。张泰安当时的表情，被李系这边派去的无人机忠实记录了下来，后来播给李系这边的人看时，被当作笑料笑了很久。
　　当然，张泰安暂时不知道这件事。
　　回到距离F号最近的基地，宋霖被派去指导当地异能者们的训练，贺琅则毫无疑问地要去参加任务汇报的会议，面对来自其他基地的很多问题……或者说，质疑。
　　宋霖才不管这些嘴皮子的事，他也没空管。他现在面对着这个基地选拔出来的五十名精英异能者，略无奈地看着他们展示……精确操纵异能的技巧。
　　这只是比较好听的说法，实际上这个基地不知从哪知道了青河基地的训练方法，跟着也整了一个充满锅碗瓢盆、看起来胜似野炊营地的训练场。
　　而展示的技巧，不用说，就基本跟“空手搞野炊”差不多了。
　　跟在宋霖后边的夏红咯咯直乐：“哈哈哈哈，叫你当初炫耀精准操控的技巧，带起风潮了吧？哇讲道理，这个基地的训练场，搞得跟野战厨师培训班，太可乐了。”
　　宋霖心说你以为你玩锅烧水的时候就不好笑吗，但他嘴上没说出来，只是喊了一声：“夏红。”
　　夏红立马站直：“到！”
　　宋霖一抬下巴，指着一口大锅的方向说道：“去给他们露一手。”
　　“……啊？”夏红愣了一下，看向宋霖指着的那口大锅，然后理解了宋霖的意思，“呃……好吧。”
　　现世报来得太快了。
　　对于夏红的亲自演示，正在训练的异能者们还是很欢迎的。尤其是原本在试着烧开水的那个火系异能者，看到夏红一下就能让大半锅水蒸腾起明显的热气，然后很快沸腾，显得十分激动。
　　他还问夏红：“你是不是也会像宋顾问那样的海市蜃楼啊？”
　　“那我真不会。”夏红无奈道，“我也就烧水喝的水平，宋顾问那个蒸干整个水塘的力量，我还望尘莫及呢。”
　　这么吹捧了一波，大家的目光又立刻集中到宋霖身上了。讲道理，他们都看过宋霖的演示视频，但据看了现场的人说，看现场的震撼感完全和看视频不一样。搞得这些异能者一听说宋霖要亲自来指导他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地计划着要让宋霖在现场演示一下。
　　也不用那么大型，只有一小部分也好啊。
　　不过这群异能者准备顺着夏红的话去拱宋霖的时候，一扭头，发现宋霖正在旁边低声打电话，又不好上前打扰了。
　　宋霖其实是在和袁承冰打电话：“流霞真人说今晚去现场看？确定了吗？”
　　“确定了啊，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总归就这一两天要办的。”袁承冰在电话里回道，“她还说，可能会在类似地形的附近转一圈，检查看看是不是还有类似的东西。”
　　宋霖应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们可以问基地里的人要地形图，据说喀斯特地貌比较容易出现地下溶洞。”
　　“早就问过了，沈顾还找了个地理学专家来解答了一些问题。”袁承冰顿了顿，又道，“哎，我该说你们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这么的都会给你们撞上。”
　　“仔细想想，也不全是巧合。”宋霖回道，“F号的选址非常严苛，或许刚好符合地底下那个东西的蕴养条件。”
　　“或许你说得对。”袁承冰道，“但如果是这个道理，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其他条件严苛的设施下面也有不知名的东西正在被蕴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破土而出。”
　　“你当它们是庄稼吗……”宋霖回了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道，“我好像听贺琅说过有个地下极深的实验室，听起来和这个F号的地下条件有异曲同工之妙，回头我问问清楚。”
　　“行。”袁承冰说完了要说的话，正准备挂的时候，随口多问了一句，“对了，你打电话就为了和我确认流霞真人什么时候去现场？是发生了什么，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去吗？”
　　“不是，我就随便问问。”宋霖淡定回道，“我等你们的消息。”
　　“嗯。”
　　夏红真真地瞧着宋霖的动作，等他挂了电话，才凑近问道：“霖霖，异能者们希望你亲自做个示范……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怎么觉得你有点开心？”
　　“是有点。”宋霖也不否认，“走吧，去做示范。”
　　提前知道了一个赌约的结局，还是蛮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宋霖：和我赌，科科。】


第二百七十八章 数据会说话
　　严少君请假了。
　　青河基地的信息办天天忙成狗，但主力严少君居然请假了，还一连请了好几天！
　　信息办的负责人心里抱怨成灾，面上还不得不批，因为这假是沈老爷子亲自指示的。这样一来信息办还不好催，只能等着严少君自动归来。
　　不过，在同事们都忙疯了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用的时候，严少君也没闲着。
　　他甚至恨不能长出哪吒的三头六臂。
　　因为F号所在天文研究中心拷出来的数据，已经传到了青河基地。因为这可能事关一些未知的玄幻因素，所以青河基地没在信息办大张旗鼓地分析数据，而是将之交给了严少君一个人。
　　所以严少君这几天其实一直待在家里，准确来说是他的个人实验室。他日以继夜地奋战，要不是林小勇坚持每天来敲门，敲了实在没反应还会拉上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三人想办法“拆门”，严少君可能会熬到忘了吃饭、忘了睡觉、忘了时间。
　　幸而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
　　他一个人办这件事，可能在人力上有所欠缺，可能在见解上带着个人的武断。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有着大大的好处。至少在其他基地的信息分析人员，还对一点点数据锱铢必较的时候；在他们为了解释一个看似不合理的现象，而争锋相对的时候……严少君已经得出了一个结果。
　　是的，严少君把那些偏离常规的数据当作正常的偶发现象，放弃解释那些好像不对劲但又不那么有意义的细小现象，大刀阔斧地把得到的数据都理完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你的意思是，那些异常发送的数据，其实并不异常？”
　　贺琅坐在严少君的实验室里，姿态大马金刀，蹙着眉头总结了一下严少君之前的发言：“实际上是正常发送？”
　　严少君点点头：“对。”
　　贺琅扭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宋霖，青年照常的一脸淡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理没理解严少君的话；再看看青年另一边的袁承冰，他的眉眼就坦诚多了，基本上表达的就是“这个结论是不是也太简单太草率”的意思。
　　相比之下，贺琅就更加直白了：“什么意思，解释清楚一点。”
　　“也就是经过查询比对，我发现这组在断电期间发出的数据，其实是主机被设定在固定时段发送的常规数据。”严少君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的推测是，因为通电、被打开，主机自动恢复了一些固有的功能，比如发送这组数据。”
　　宋霖追问了一句：“也就是说，这只是因为通电而产生的意外。即便通电是有人故意造成的，但他的原意未必是发送这组数据出去，对吗？”
　　“……对。”严少君终于有了被理解的感觉，表达的速度再次加快，“原意肯定不是要发送这组数据，因为我发现了另外的痕迹。痕迹表明，在你们的任务队伍去复制数据之前，有另一拨人已经复制过了数据。”
　　贺琅道：“也就是说，有人在断电期间进入了天文研究中心，和我们复制了一样的数据。只是因为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数据，所以没有做现场清理？”
　　“不是复制了一样的数据，最多能说是部分一样。”严少君回道，“痕迹显示，上一次复制的主要对象是F号所在的环境情况数据。因为这些数据的流量较小，我怀疑他们复制到了更长时间段的数据，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只有一年多。”
　　因为临时电源的电量有限，F号的数据量又很庞大很复杂——尤其是那些时时观测的天文数据，俗称“宇宙的声音”，特别烦杂——所以任务队伍在临时电源耗尽之前复制出来数据，极限的时间段就是断电往前推一年多。
　　“环境情况数据……”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一眼，挑眉道，“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确实不意外。”严少君回道，“你们也让我特别关注一下环境情况数据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和那些人的不谋而合，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F号周边的环境，没有异常。”
　　袁承冰皱眉道：“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严少君靠着椅背，脱下眼镜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以缓解积累下来的疲劳感，“反正按照现在给到我的这些数据，我觉得是没有异常的。”
　　贺琅道：“但据说其他基地的分析团队每天都有很多细节需要讨论，你……是不是忽略了某些地方？”
　　“我认为那是正常的数据偏差。”严少君把眼镜戴回去，看向贺琅，冷静道，“你不能指望观察大自然的时候，所有数据都符合我们已知的规律。如果是这样，人类早就不用再对自然做基础研究了。而且这种想法，就跟基因永远会按照遗传定律传下去，不会突变一样。要知道，没有突变，就没有进化。”
　　贺琅有点无语：“你看起来很疲惫，怎么嘴巴上还是这么连环炮似的？你直接说‘我觉得没问题’不就完了。”
　　“我说了，是你反复质疑我。”
　　“哎我不是在质疑你……”
　　“那在你认为数据属于正常范围，都没有异常的基础上——”宋霖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冲严少君道，“我希望你特别关注的F号地下环境数据，有什么大概的规律吗？跟我说说。”
　　“有。”严少君道，“我发现，其实F号的地下环境数据，来源不仅仅是那一个天文研究中心。或许是为了更好地使用F号，包括国家地震台网的数据、很多外来的地理观测数据也被收录其中，应该是形成了一个完备的F号周边地理变化记录。”
　　贺琅说道：“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F号下方近四百米处有溶洞，同时存在着地下河。”严少君坐着的旋转椅一转，他就面朝向了自己的电脑。随着他敲击了几下键盘，点了几下鼠标，一张由不同颜色线条组成的彩色图案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上：“这是按照数据绘制出来的示意图，可能有所偏差，但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了。”
　　贺琅、宋霖和袁承冰起身，走到严少君身后看着屏幕。只见屏幕上方用线条简单地画了个F号的侧面，然后往下画着各种各样的、曲折的横向线条，还标记着大小不同、颜色不同的不同数字。如果没人进行解说，基本上除了F号，非专业人士就啥都看不懂。
　　幸而严少君解释了哪里表示河流、哪里表示地下有溶洞空间。说完后，严少君又道：“还有一个事，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感兴趣。那就是F号的检测装置，每隔一段时间会收到来自地下的脉冲信号。”
　　贺琅一拍他的肩膀：“……这么重要的事，你该放在第一个说啊！”
　　“但地下活动频繁的话，收到脉冲信号不是什么异常情况。”严少君回头看了一眼贺琅，“火山喷发、地壳运动、地热流动……都比我说的这组脉冲信号要明显多了，而且F号收到的信号是极不规律的，我甚至觉得其他基地可能不会将它们归到同一组去。”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把它们归成一组？”
　　“就因为它们的不规律反而是一种规律。”严少君先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然后看着贺琅一脸“你再编”的表情，咳了一声道，“好吧，其实是我做完比对了，就是不知道这组数据是干嘛用的。”
　　贺琅道：“这么说，其他基地其实还是可能发现这组数据的不对劲咯？”
　　“当然有可能。”严少君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不过先等他们吵完吧。而且如果他们针对这组数据有个猜想，那他们的分析报告上估计有上百个猜想。”
　　贺琅感觉严少君的话看似有推论，其实全是不确定。于是男人扭头问宋霖：“你怎么看？”
　　宋霖盯着屏幕已经沉默很久了，那若有所思的模样，让贺琅不由得想起他在F号的反光板下方时的表现。
　　果然，宋霖伸出食指，朝溶洞所在的地方划拉了一下：“能不能……找一下这个溶洞有没有连接到外面的入口？”
　　严少君愣了一下，说道：“我试试，但我可能要调用其他基础设施的数据信息，可能青河基地里现有的资料未必……”
　　“有需要就和我说，想办法给你搞来。”贺琅说完，顿了顿，又冲宋霖道，“不过说真的，如果流霞真人的猜测是真的，我觉得这个数据未必有那么简单能够拿到……”
　　“简不简单，总要试试。”宋霖回了一句，又冲严少君道，“把脉冲数据提出来，用尽量简单的描述方式做个小简报，我们有用。”
　　“行。”严少君先是答应了，随后又问道，“不过在我研究这些数据的期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说到底，F号下面到底有什么？”
　　“F号下面有什么，我们正要靠你的分析进行双重验证。”宋霖回道，“至于在你研究数据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嘛……”
　　青年顿了顿，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你们贺队和我打赌赌输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严少君：科技改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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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一个基于玄幻故事的推测
　　就在严少君报告完F号数据的研究结论后一天，流霞真人再次来到了青河基地。不过这次就没上次那么引人注目了，因为她是踏着夜色、避着凡人来的。
　　贺琅、宋霖、袁承冰和刘鉴松都坐在袁承冰的实验室里，准备听听流霞真人带回来的信息。不过在一切正式开始之前，贺琅还是不由得向宋霖感慨道：“早知道我不应该和你赌她什么时候到F号，而是应该赌她什么时候回来。”
　　流霞真人在贺琅等人离开F号后没两天，就到现场去了，简直就是让赌约立刻见分晓。不过她一直到贺琅这一车回到青河基地好几天了，才悠悠回转。贺琅看她的行为这么飘忽不定，心说真是人算不如仙算。
　　宋霖听了他的发言，挑眉看他一眼，没说话。
　　袁承冰倒是在旁边噗嗤一乐。那天他还问宋霖为什么要问流霞真人什么时候去F号，现在他已经自己琢磨出前因后果了。简单来讲，就是宋霖和贺琅打了赌，然后宋霖耍了点小花招。
　　严格来讲，这也算不上作弊。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贺琅以为换个赌约就能赢的话，那也太天真了。
　　袁承冰越想越乐，忍不住凑到宋霖耳边说道：“这傻大个还没想清楚呢？也就他还觉得能赌赢你。”
　　宋霖还没来得及回应，贺琅就望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没什么。”袁承冰先是下意识地否认了一句，然后顿了顿，又忍不住道，“贺指挥，你就没感觉哪里不对劲吗？”
　　贺琅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表达什么意思，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最终，男人只是大掌一伸，拍了一下袁承冰的肩膀：“关你屁事，去给你妈倒水喝。”
　　袁承冰没防着他，冷不丁被他拍得一个轻微的趔趄，一步就踏了出去。他这一动，正在看严少君整理出来的数据资料的流霞真人，一眼就看向了自己儿子。
　　虽然袁承冰想着流霞真人怎么可能缺那点水喝，但他还是走了过去：“真人，喝水不？”
　　“不喝。”真人干脆地回绝了亲儿子，然后把数据资料放下，掏出了一个平板——也就是青河基地之前给她的那个——说道，“你们能拿到地下数据，那就太好了。我标记了几个地点，你们也找一下它们这些年……我是说，这几十年的地下情况数据。”
　　说着，她就刷刷刷几下点出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好一些点。点有红的有蓝的，点一下，就会出现一张高空俯瞰的照片，正是流霞真人拍的。
　　袁承冰看着她这熟练的操作，无奈道：“真人你变了，你以前明明是喜欢铺开很大一张地图来当排场的。”
　　袁承冰这话还真没错，流霞真人确实在几个小朋友面前玩过纸张乱飞的把戏。这次忽然变得简单务实，让人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流霞真人自己却觉得正常得很，她晃了晃手里的平板，说道：“有这个谁还费那力气？这可不比就操纵着几张纸飞来飞去好玩多了？还能轻松做出很多视觉效果，手指动一动那不比我花灵力要简单？”
　　她的语气太理直气壮了，袁承冰简直无从反驳。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道：“行吧，那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这些点，蓝的表示环境符合特殊条件，可能也适合用来做F号在做的事。”流霞真人指着平板上彩色的点解释道，“红色的，代表这里可能已经被用来做什么了。”
　　“‘可能已经’？”袁承冰问道，“你没下去认真调查一下吗？”
　　这个问题是在场所有人的问题，但只有袁承冰这个亲儿子才敢这样直白地质疑流霞真人。
　　“有用吗？你看看这些茂密的植被。”流霞真人指着平板道，“如果这些地方确实像F号所在的地方一样，有自然形成的‘屏障’，那下去之后除了一寸一寸地生找，不然是很难找到阵法的痕迹的。就算是F号的馈源舱，没有宋霖的敏锐和推测，怎么可能会注意得到底部的符文线条？”
　　贺琅朝她伸出手：“我看看。”
　　流霞真人把平板递给他。
　　“……不知为何，虽然你是我妈，但我总觉得从你嘴里说出‘F号’和‘馈源舱’这些词的时候好违和啊……”袁承冰说道，“而且，你能不能别总用夸别人家孩子的语气来和我说宋霖？”
　　流霞真人回道：“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早被我揍死了。”
　　袁承冰反驳道：“那也没少揍啊！”
　　流霞真人扫他一眼，袁承冰闭嘴了。
　　宋霖开口道：“如果这些红点都是确实被用来做什么了，那究竟会用来做什么？”
　　他正经地发问了，流霞真人也回归到原来的话题：“我现在也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有一个猜测。”
　　严少君那里也是猜测，流霞真人这里也是猜测，看来科学和玄学都暂时没办法给出定论了。贺琅看了一眼宋霖，冲流霞真人道：“请说。”
　　流霞真人想了一下措辞，最后一开口却不是直接的回答，而是道：“嬴政追求永生的故事，你们知道吗？”
　　“……啊？”
　　作战队员的国际比赛不考我国的神话传说，所以贺大指挥懵了；宋霖根本就是个外来户，所以他也懵了；袁承冰对凡人追求永生的民间故事不感兴趣，所以同样跟着懵了。
　　只有靠谱的师兄刘鉴松，在所有人都沉默了三秒之后，发言道：“是指派人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事吗？”
　　流霞真人点点头：“是的。”
　　“但那不是徒劳吗？”贺琅终于反应过来了，说道，“历史上记载，他都是被骗了啊。”
　　流霞真人想了想：“嗯……想听一个比较玄幻的版本吗？”
　　“你一个修真者说玄幻故事……”此刻，贺琅真心觉得袁承冰偶尔的不靠谱是遗传而来的，“好吧，请讲。”
　　“嬴政追求长生，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向四面八方去寻找不死之法。”流霞真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好似真的在说一个故事，“他也确实找到了一种所谓的‘永生之法’。”“山，与。氵，夕”
　　在场所有小朋友：“！！！”
　　“不过这个永生之法，并不是真正的不老不死。”流霞真人并不管其他人的表情，只继续道，“而是一种……复活之法。”
　　说到这里，贺琅、袁承冰不由得看了一眼宋霖。
　　毕竟讲到“复活”，真正的“复活大师”、死灵法师，可就坐在这儿呢。
　　“他可没有宋霖这样的专业复活者来操作。”流霞真人笑了笑，“据说他死后，有人把他的魂魄分开，分别封印在骊山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魂魄不齐，地府难进。只待蕴养千年，到了合适的时机，魂魄或有其一得以重见天日，其他部分就会齐齐归一，从而他就能重获金身。”
　　“……！”贺琅忽地一惊，然后扭头望向宋霖，“你当时说过，感觉F号地下有残缺的死灵！而馈源舱的底部阵法，就是用于蕴养，难道……！”
　　“真人，你是说，现在那个魔修，就相当于你这个玄幻故事里的嬴政？”袁承冰也跟上了思路，“他光靠闭关，根本不可能痊愈，而是要等分开的三魂七魄都蕴养出足够的力量了，才汇聚在一起重塑金身？！”
　　贺琅说道：“蜂王听到过，张泰安说的就是‘重塑金身’！”
　　“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个人觉得可能性很大。”流霞真人说道，“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那他建起多少阵法来吸收其他人的精气神、吸收天地灵气，我都不觉得奇怪。只要魂魄不齐，这个魔修就是个无底洞。”
　　“这样的话，我们消灭其中一魂或者一魄，他不就完蛋定了？”宋霖想了想，“我已经让严少君找F号下面的溶洞有没有入口了。毕竟要把东西放进去，总要有入口吧？”
　　“话是这么说，但事情没这么简单。”流霞真人道，“如果F号下面真的是魔修的残魂，那能封住并蕴养它的东西，必定十分强大。加上魔修原本的魂魄就很凶残，如果贸然去消灭，有可能反而会被吞了。”
　　“确实，不能贸然行动。”贺琅看了看宋霖和袁承冰，“尤其你俩，他点名要‘吃’的，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袁承冰默默挪开，躲避贺琅的视线：“别算上我，有这个胆识的只有宋大师。”
　　“……我又不傻。”宋霖回了一句，又问道，“但这个魔修重塑金身之后，江北的人会得到什么好处呢？他们这样暗中残害自己的同胞，总要有巨大利益才行吧？”
　　“左右不过两点。一是让他们当魔修的凡人世界管理人，二是让他们也长生，他们不就追求这两件事吗？”贺琅嗤笑一声，“与虎谋皮，真的是不怕把自己赔进去。”
　　“这个魔修，尚在闭关时就开始伤天害理，出关之后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来，我们确实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流霞真人的眼底划过一丝厉色，“除魔卫道，是我们的责任。”
　　袁承冰问道：“那我们首先该干什么？”
　　“就像宋霖说的，先想办法找到至少其中一个的入口，去探探虚实。”流霞真人道，“要封存魂魄，必须有厉害的法宝，比如嬴政用于封印魂魄的照骨镜。要是这个魔修真的把自己的三魂七魄分开封印蕴养，那我还是挺好奇，他究竟是用什么来完成这么大工程的。”
　　“一个好消息。”贺琅指着平板上一个红点道，“这里标记的地方，本来就有一个通往地下的设施。即便和真正我们要寻找的地方有所偏移，也可以先下去就近看看，或许会有其他发现。”
　　“那挺好。”流霞真人道，“你们尽快准备，我一个人去探探就行。”
　　袁承冰吐槽道：“真人，我听着感觉你不是去探虚实的，而是去打家劫舍的。”
　　流霞真人道：“袁承冰，你知道你为什么没少挨揍吗？就是因为你的话恁多。”
　　【作者有话说：流霞真人：没想到吧，我也会讲睡前故事！】


第二百八十章 其他人的队伍
　　贺琅说的能够直接去看看的、流霞真人所标记的地方，正是目前我国、也是世界上岩石覆盖最深的地下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在两千四百米的岩石覆盖之下，内部空间有十二万立方米，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城”了。和F号一样，它被选择建立在这里，就是因为要远离外界那些“看不见的影响”；但和F号最大的不同，则是F号的建立是为了收到来自宇宙的信号，地下实验室的建立是为了隔绝来自宇宙的射线。
　　换句话来说，极深地下实验室和F号，同样拥有隔绝与屏蔽的极佳效果。F号靠的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极深地下实验室却是通过人类的选址、建造、包装，朝着“隔绝一切辐射”的目标无限接近。所以在屏蔽效果上，极深地下实验室基本已经达到了世界之最的水平。
　　如果说之前F号的地下溶洞被选择为“蕴养之所”，很大的原因是它的地理屏蔽效果的话；那么极深地下实验室也成为“蕴养之所”，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不过，这个地方即便能去，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贺琅和沈老爷子谈了这件事，沈老爷子表示要向上级——也就是李老那边——打报告。准不准许的，在这个世道都只是一句话，重要的是最好能拿到内部地图，以及这个实验室以前的一些数据。
　　这事儿贺琅就暂时不管了，让两个老家伙相互折腾去，他等消息就好。
　　于是谈完话的贺琅就溜达去了营地里的训练场，找宋霖。
　　通常来说，宋霖不是在家里，就是在训练场上，一找一个准。不过今天贺琅在异能者的训练场中没找到宋霖，兜兜转转，反而在普通作战队员的训练场地里找到他了。
　　宋霖正站在场地边上，看一个既有异能者又有普通作战队员的队伍进行配合作战演示。
　　这种搭配方式贺琅是知道的，主要就是把实力还可以的异能者分一分，组合出更多的作战力量。甚至在实行这种“增加作战力量”的计划时，贺琅自己也推了一把。所以男人并不好奇地一直看，只是走到青年身边，和他并排站着“检阅”场中的队伍：“秦磊的小队，嗯？”
　　此刻秦磊也站在场地里，不过他不怎么动。毕竟他的电系异能确实厉害，一出手基本能过电一大串，所以要留机会给其他队员进行演示。
　　但他至少也参与了几个行动搭配，其中一个就是宋霖最经典的一个“套装”——水中过电。
　　贺琅看着水系异能者发出来、秦磊“加工”过的那个水球凝聚，朝一个方向快速冲去，哗啦一声砸到地面，啧啧评价道：“这小水花，能碰到几个目标啊？要是‘守宫’那种速度，摸都摸不着，电流再强也没用啊。”
　　“嗯。”宋霖没看贺琅，但点了点头，“异能强大是好事，但放在一个队伍里就可能造成不平衡。如何解决、甚至利用这种不平衡，是这类队伍最大的难题。”
　　贺琅问道：“那他们这算好还是不好？”
　　“贺大指挥刚刚都已经评价过了……”宋霖瞥他一眼，“还问我算不算好？”
　　贺琅乐道：“哦，那就是不好。”
　　正说着，秦磊小队的演示结束了。
　　秦磊现在还不是编制里的人，他整个小队的人都不是。非要算的话，他这个只能算是基地里允许非作战队员组建的那种民间队伍，自负盈亏，但是大方向上接受基地的统一管理。而这个队伍之所以能出现在营地的训练场里，主要还是因为秦磊是比较强大的异能者，而且是宋霖钦点且亲自带了一段时间的异能者。
　　简单来讲，宋霖拎他进来训练，没人阻止。那他的小队偶尔进来借用场地，大家也就默认了。
　　看着秦磊演示完之后就径直走向宋霖，旁人就心说他俩果然关系不错。
　　秦磊走到宋霖面前，冲刚来的贺琅点点头，然后看向宋霖：“……还是不太好，平衡没调整过来。”
　　贺琅暗暗挑眉，他是没想到秦磊一来就首先自我批评，这简直就是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啊。
　　而且秦磊明明在刚来基地的时候还要死不活爱搭不理的，现在倒表现得真像一个普通的小队长了，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贺琅还暗自揣度秦磊为什么姿态放这么低的时候，宋霖回应了秦磊的问题。
　　“如果说你的队伍平衡一定要算上你，那永远平衡不了。你和他们的异能差太远了。”宋霖淡然道，“还是按照之前讨论过的另一个办法来推进吧，以你为中心做一个配合，以你不出手做一个配合，有这两套，基本就够吃了。”
　　秦磊点点头，又道：“但我队伍里只有一个水系和一个听力敏锐的异能者，或许还是摒除异能照常配合会比较好。”
　　“可以。你们习惯什么作战方式，就用什么，异能只是一种辅助，不必把它当做主力。”宋霖想了想，又道，“就像你如果开枪，子弹带上电系异能，那即便没能一枪将对方毙命，电流还是会让对方瞬间丧失行动力。”
　　秦磊点点头，显然是采纳了宋霖的意见：“嗯。”
　　说到这个，贺琅想起一茬来：“秦五爷，我听说你把你的私人武器库地址供出来了？够大方的呀。”
　　秦磊扯了扯嘴角，使得他脸上的伤疤存在感顿：“大不大方，要看贺指挥怎么看这件事。那个仓库的地址远，仅凭我和我昔日的几个兄弟，在这个世道下还挺难吃下来。告诉基地，基地帮我们运回来，还分我们一部分，再加上允许我们带证持枪……我觉得这个买卖还是挺划算的。”
　　也就是说，秦五爷把自己的私库供出来，换回来的是合规持枪。
　　这听起来有点吃亏，毕竟这个世道，非法持有武器的大有人在。但秦磊知道，在这个国度、这个基地，官方捏着“非法持枪”这个由头，说打你就打你，还不用挑日子。秦磊原本就是官方一直关注的“眼中钉”，现在居然有机会堂而皇之地“洗白”，不抓住就真是傻子。
　　贺琅如何猜不到秦磊的想法？他知道秦磊，就是因为秦磊是国际上都紧紧关注的“秦五爷”。现在听着秦磊一副照章办事的语气，贺琅也跟着别有意味地笑了笑：“秦五爷居然会堂堂正正说出‘仅凭自己的人吃不下’这种话，我真是大开眼界。”
　　“世界变化这么大，贺指挥居然还因为我一句话大开眼界，真是爱说笑。”秦磊冷淡回应，“你也不必疑神疑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乱世当前，什么比较重要，我还是知道的。”
　　贺琅眯了眯眼，说不清到底在笑还是在威胁：“秦五爷大义。”
　　“你们如果还要继续这么阴阳怪气地聊天，能到边上去说吗？两座大山杵在这里，很挡我的视线。”宋霖道，“我还要继续看其他队伍的配合。”
　　贺琅往后退了退，但还是站在宋霖旁边：“聊完了。”
　　“聊完了，那秦磊你还有别的事忙吗？”宋霖看了一眼场地里出现的另一个队伍，“没有的话，就站在这里看看。姚荒海的异能也比他的队员高一大截，但显然他的队伍磨合要比你的好，参观学习一下，不是坏事。”
　　“嗯。”秦磊应了一声，然后在宋霖另一边站定了。秦磊的队员们还在不远处等他的指令，秦磊摆摆手，他们就一点头，纷纷走了。
　　其中一个队员还问队伍里耳力过人的异能者：“我还没见过五爷那么和颜悦色地站在别人身后呢，这个宋顾问真有那么厉害？”
　　秦磊的这几个队员，都是秦磊昔日的手下。秦磊失势之后，他们还愿意回来跟着秦磊，可见他们对秦磊也算是忠心耿耿。他们以前和秦磊贴近，自然知道秦五爷是怎样雷霆万钧的一个爷们，如今看他毫无厉色地屈居人后，不由觉得惊奇。
　　“可不是？我分明听着，宋顾问所有的意见，五爷没有不答应的，语气也好得很。”听觉异能者回答着队友的疑问，在他看来，秦五爷不带着冰碴子和戾气说话，那就是心情好，“而且和他说话的高个男人，就是青河基地的贺指挥，以前那个大名鼎鼎的贺琅！”
　　队友一听，不由得咋舌：“啧，冤家路窄……”
　　“那可不？刚刚就差没吵起来直接动手了。”听觉异能者说道，“宋顾问让他们上边上吵吵去，他们立刻不吵了，你说宋顾问多厉害？”
　　“那这么看，宋顾问一个打七百个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咯？”
　　“估计挺真的，没看在场的异能者都对他毕恭毕敬而且推崇有加吗？”
　　“但我总觉得五爷对宋顾问的态度，不单纯是那种对待强者的态度，蛮难看到他这么温和的气场……”
　　“五爷不是说了吗？宋顾问救过他一命。要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跪下来叫爸爸都做得，五爷就是讲话不放冷气，这有什么……”
　　这几个队员边说边走了。因为他们离得远，说话也不大声，完全没考虑到会被某些人听到的问题。
　　听到的人之一、贺琅，扭头看了看秦磊：“五爷，你的人都这么嘴碎吗？”
　　秦磊其实听不到自己的队员议论了什么，但他知道贺琅听到了，淡定道：“不是坏事。”反正在他的积威之下，这几个人不会说什么宋霖的坏话。
　　贺琅轻哼了一声。他总觉得这几个队员话里有话，但愿是他想多了。
　　不过，男人很快就没心思多想了，因为他发现姚荒海队伍的配合，确实要比秦磊的好多了。而且不仅是他这么觉得，宋霖偶尔的点头也说明了这一点。
　　贺琅注意到青年的动作，提醒道：“姚荒海原来想对你做什么，你可别忘了。”
　　秦磊不动声色地扫过来一眼。
　　“一码归一码。”宋霖淡定回道，“姚荒海的实力强一点，但不是强那么多，他的队伍不用一直以他为中心，配套打法确实能多变一些。”
　　这话其实是说给秦磊听的，不过贺琅先回了话：“不管怎样的搭配，总是能摸索出最佳打法的，端看要多长时间罢了。”
　　听着有点装X，不过贺琅说的是实话。要说能力差别大，没有谁的队伍比贺琅的队伍差别更大了，不还是这么打下来了？
　　宋霖也知道贺琅的意思，瞥了他一眼：“你拿自己的队伍和他的比？”
　　贺琅笑了笑：“也是。”
　　【作者有话说：秦五爷，一个能伸能屈的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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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群殴的技巧
　　极深地下实验室的“通行证”，很快就下来了。
　　当然，得到的可不光是李老的那句“同意”，还有极深底下实验室的通行密钥、地形图、设备分布图等信息。总之，除了核心机密的一些数据，其他能给的，李老这边能拿到的，都转手给了青河基地。
　　按照李老的指示，这些信息的密级非常高。即便信息进了青河基地，也不是由青河基地自行安排能或许信息的人员，而是由李老来亲自指定。经过沈老爷子和他的讨价还价，这些信息的“知情人”确定为四个：宋霖、贺琅、沈老爷子、严少君。
　　其中，宋霖和贺琅是要去现场执行任务，沈老爷子是因为青河基地级别最高，什么秘密都越不过他的等级。严少君被列入名单，则是因为这些消息不能过信息办，只能由严少君来负责接收和管理了。
　　好在去现场的队伍人数不会被限制，还是青河基地自己决定，只要做好保密工作就可以。
　　换句话来说，部分队员注定要即便下了极深地下实验室，也摸不清楚东南西北。只能叫干嘛就干嘛，不能乱摸乱动。
　　“这么做有意义吗？”
　　宋霖听着旁边的男人和自己低声说了情况，回道：“我们必定会告诉袁承冰和流霞真人，甚至是只要流霞真人想去的地方，我就得想办法去。而且消息既然在我们这里了，只要我们想给别人看，用什么办法不行？”
　　“我的祖宗哎，你小点声！”贺琅无奈道，“你当李老不知道这种事吗？搞这么严格，一是规定，二是敲打我们要行事小心。比如说你要把消息给其他人，给就给了，别大声嚷嚷！”
　　“形式主义。”宋霖嗤笑一声，目光未从前方挪开，“对了，密钥是指什么？”
　　“简单来讲，就是开门所用的认证信息。”贺琅耸耸肩，“严少君接收信息之后，会制作成卡片，然后到那里就刷卡进门。”
　　“刷卡进门？”宋霖瞥他一眼，“听起来，这个极深地下实验室居然还有电？”
　　“有。它本来就是依托一个水电站的隧道建立的，水电站没停，它就有电。”贺琅回道，“本来大型水电站这种设施，即便没人看着也是能运转的，只是没办法灵活调节而已。所以即便有一段时间水电站的人跑光了，但电站还是正常运转的。
　　“后来基地模式开始实行后，那附近的基地已经组成了联合巡逻的队伍，并且派驻工作人员确保水电站的运行。所以这个实验室只是科研人员都转移走了，本身是一直没断过电的。”
　　宋霖点点头：“我还以为大规模断电之后，这种设施都像F号一样会全面关停来着。”
　　“离电网远的，就算有专用线路也不一定保得住，因为那天的雷电主要劈损的就是线路。”贺琅回道，“比如说两台最著名的超级计算机，有一台的专用线路就被劈掉了。虽然很快进行了修复，但这玩意儿一旦断电，就算只断了0.1秒，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跟台式机断一下电可不是一回事。”
　　宋霖又点点头，但这回还有没有认真听，就不知道了。
　　贺琅扫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挑眉道：“这些人不还是这样吗？异能水平、配合方式，和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没什么区别。你看得这么认真，是又准备搞什么大动作？”
　　是的，宋霖所在看的，还是那些他亲自指导过的异能者们。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拆分到各个任务队伍中去了，但还是会经常到这个异能者训练场地来练习。尤其宋霖会来的时候，他们尽量都会争取抽时间过来。
　　而现在在场的人，正如贺琅所说，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甚至连前两天看着在带队伍进行团体作战演示的秦磊和姚荒海，也出现在这里。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异能者之间的相互搭配。
　　这可比之前各个队伍的搭配要复杂多了，因为这次搭配的主要内容就是异能，要协调所有参与者使用异能的时机。而且这群人的异能水平要比整体的平均水平高不少，虽然作战力量更加强大，但他们在其他队伍里都是作为核心的，现在要相互配合，难度其实是不降反增。
　　“没什么大动作，但你不觉得他们的配合好像好了不少吗？”宋霖淡淡说道，“比如秦磊要配合别人放电，之前都至少要和对方对视一秒的，现在好像都不用看了，说放就放。”
　　正说着，只听“咵嚓”一声，一个被水流冲过的测电桩猛然炸了一下，显然是水中含带着巨大的电流。
　　测电桩会读出这次电流冲击的具体数值，但即便没看到数字，宋霖也明白这一下的电击有多么强烈。因为秦磊的电流，一般来说不会只在安全范围内。
　　另一边，姚荒海的火球也很猛，滚滚热浪在地面上形成扭曲空气的蒸汽。而且最近姚荒海也开始研究别的招数，比如说一个大火球猛然变成一条火龙，比如用四面八方的火压制对方的行动，比如借用别人的风力助长火势。总的来说，就贺琅的一句话：“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模仿宋大顾问你啊！”
　　这用火的地方、用火的方式，哪哪都是既视感。
　　宋霖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他看都没看贺琅一眼，淡定回道：“现在谁不是在模仿我？”
　　“嚯，宋顾问，口气挺大啊。”贺琅笑了笑，“说得好像所有人都在争相模仿你似的。”
　　宋霖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贺琅乐道，“学吧学吧，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说难免会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事，不过总归是能让他们有更多的……小心！”
　　一道风刃不偏不倚，正正冲着两人而来！
　　贺琅下意识地把身边的青年肩膀一揽往后一拨，左手一翻就是一道风墙。风刃撞在风墙上，狂风相冲，庞大的气流吹得两人脚边尘土飞扬。然而两股风对撞的下一秒，宋霖就顺势扣着男人的手臂，身体一斜将他一带，两人瞬时就齐齐往后撤了一丈远。然而他们还没落地，只听又是“噼啪”一声巨响，一道强大的电流就砸在了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
　　“卧槽……！”贺琅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反击，“这是闹什么幺蛾子？！”
　　“他们恐怕早就密谋着合伙‘群殴’我们一次了。”宋霖松开男人，“来吧，测试一下这些异能者到底有多默契。”
　　“啧……”贺琅躲开一个迎面而来的火球，恰好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行吧……嘿！等等，我忘了问我可不可以反击！”
　　宋霖也和男人相向而行地飘开了，但他的声音在男人的意识里响起：随你。
　　贺琅乐道：那我万一不小心打到你怎么办？这么乱，你可不能怪我啊。
　　宋霖淡然道：那你可以试试。
　　他俩远远分开，却还在意识里轻松对话的时候，夏红已经在异能者之中高喊道：“他们分开了！肯定不会会和！Plan B！”
　　一句话，聚集在一起的异能者们就立刻分了组。宋霖感觉脚下土地松动，旋风顶着脚底向上一窜，同时同贺琅说道：夏红居然是指挥者啊。
　　可能只是观察者。贺琅蹿得飞快，流星雨一般的火雨根本追不上他的脚步：林小勇也来了，你小心他的铁链子！
　　宋霖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气泡里，直直穿过冲到他身上的水流：他的铁链子还是我教给他的，你说我会被他钉到吗？
　　强烈的电光闪过，显然就是秦磊出的手，但要劈到宋霖，真的太难了。即便秦磊已经可以出手成片，雷电好似云层之间酝酿着的雷暴不断闪耀炸开；但宋霖在闪光之中穿梭，闪电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纷纷故意避开他的路径。
　　宋霖的动作太快了，其他的异能者基本追不上他，甚至连发出异能的手速都跟不上了。只有秦磊，他的异能强于其他异能者非常多，对于基本的电系攻击几乎是可以达到瞬发的程度，也就是只有他有可能“碰”得到宋霖。于是队伍中有一名风系异能者勉强跟着秦磊，提高秦磊的移动速度，再由秦磊去用电系异能攻击宋霖。
　　但即便如此，秦磊依旧很难对宋霖做出有效攻击。
　　贺琅一扭头，看见青年后面的几个异能者追得辛苦，还越拉越远，不由得乐道：哎你慢点，放风筝似的越来越远，有几个跟得上你啊。
　　宋霖瞥了一眼男人的方向：像你那样被一大群追着就很好？
　　贺琅乐道：我这是让他们有点希望好吗？
　　宋霖：这时候给希望有什么用？
　　贺琅：是没什么用，那就像你这样窜来窜去也没用啊。
　　但我可以这样。宋霖在意识里说着，然后猛然站住，转身面对追逐着自己的异能者们。
　　他说：“太慢了。”
　　秦磊一下就反应过来，高声道：“所有人散开！”
　　话音刚落，秦磊和他身后的异能者们刚刚分散开了一些，一个的闪电球就从宋霖的方向冲了过来！
　　噼啪——
　　强烈的白光在众人眼前炸开！


第二百八十二章 告状而已，谁不会啊？
　　宋霖和贺琅，与其说是他们被一群异能者追着围殴，不如说是溜着一群异能者满场跑。
　　当然，他们这已经是故意放水了。要是他们认真起来，这一群人估计要么早就被远远甩开，要么早就集体战败。
　　或许是这么溜达实在太无聊了，贺琅在偶尔的反击当中，居然有几下是“错手”冲着宋霖去的。宋霖当然能够察觉然后轻易避开，还顺手回敬了几招。一时间，水火风电交融，各种攻击来来往往。宋霖和贺琅的攻击可比异能者们的厉害多了，他俩自己能躲开，被波及的异能者就未必有那么幸运。
　　要不是宋霖和贺琅还偶尔回头释放魔法，兼顾一下保护他们，只怕这群追着他们的异能者们早就不堪其扰了。
　　最后，这场“遛狗”……不是，是遛异能者的集体“娱乐活动”，终于在乌云罩顶的情况下结束了。
　　这乌云当然不是天边自己飘来的，而是宋霖在无数次转圈遛人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渐渐汇聚的。异能者们当时都在专心致志地追人，哪里管得了头上天气的变化。当空中响起“轰隆”一声的闷雷炸响，异能者们纷纷抬头，这才意识到头上已经汇聚了一片电光闪烁的雷云。
　　秦磊下意识地又是那句词儿：“散开！！！”
　　“不用散了，集体训练到此结束。”宋霖从半空中徐徐降下来，顺道打散了汇聚在头顶的乌云，“你们现在去总结刚刚自己做的一切，下午我来听你们的汇报，并且告诉你们我眼中你们欠缺的地方。”
　　正要跑开的异能者们一听，纷纷停下脚步：“是！”
　　贺琅也停下了到处逃窜的动作，来到宋霖身边：“不玩了？不过也是，刚刚你那个雷云，咵嚓一下不是想劈谁就劈谁，谁也跑不掉。”
　　“你刚刚最后发的那个风刃，不是我挡住的话，我后面这群不也生死未知吗？”宋霖淡定回道，“半小时了，能有的招数、能做出来的搭配，包括临时逼出来的搭配，他们基本已经使出来了。还不停止，浪费什么时间？”
　　夏红正好跟着贺琅跑过来，闻言啧啧感叹：“哇，霖霖，被你这样一说，感觉我们好没用。”
　　“不是你们没用。”宋霖淡然回应，“是贺指挥他如果没有这样的水平，就是他没用。”
　　夏红评价道：“这话完全没安慰到我！爱之深责之切，你对头儿这么严厉，对我随便敷衍，完全就因为你不爱我！”
　　宋霖冲她一挑眉：“想得到我的爱？”
　　夏红没想到宋霖居然会顺茬接话，愣了一秒，支吾道：“呃，是啊……”她顿了一下，忽然来了灵感，又硬气道，“我们这群有异能的，谁不想得到你的爱啊！你一旦多关注谁一点，对谁上心一点，谁的实力就有可能大涨好不好！”
　　宋霖道：“哦，只是为了增长你们自己的实力。”
　　“当然不仅仅是啊！但是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嘛。”夏红仗着自己和宋霖熟悉，大大咧咧地瞎开玩笑，“所以霖霖，你要把给头儿的爱多分给我们，这样我们才会水平蹭蹭蹭往上涨啊！”
　　“夏红，宋顾问虽然说训练停止了，但我可以给你加训。”贺琅听着夏红越说越没边儿，一把拎开她，“想加多久加多久，信不信？”
　　夏红缩了缩脖子。
　　正说着，袁承冰从外头溜达进来了，径直走向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嗯？你们不打了？我刚刚看到乌云聚集，就猜到是宋霖出手了，还想说进来玩玩来着。”
　　有异能者抢问道：“袁顾问是想和宋顾问切磋切磋吗？”
　　青河基地的宋、袁两位顾问都是高手，大家早就想看他俩的切磋了。奇怪的是，这种看似不太难发生的事，实际上一次都没发生过，至少基地里的成员一次都没亲眼目睹过。所以除了宋霖和贺琅的切磋之外，宋霖和袁承冰的切磋也是众人心中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啊？”袁承冰好似对突如其来的这句问话感到很疑惑，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又看了看宋霖，说道，“没，我就是想进来看看热闹的，谁知还错过了。”
　　众人心里一阵失落，但还是在交流了几句之后慢慢散开，留空间给一看就是有事来找人的袁承冰。袁承冰看他们走远了，手一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隔音的阵法。
　　宋霖对能量波动这么敏锐，当然立时就察觉了，问道：“什么事？”
　　“边走边说。”袁承冰指了指训练场地的出口，然后率先转身往那个方向走，“之前不是说江北基地送出去的设备，还在不断移动，确定最后的位置吗？昨天晚上严少君给了我一张最新的分布图，我感觉不太对劲，连夜送去流霞真人那儿。真人今早上给了我一个答复，我觉得不太妙，这不就直接来找你们了。”
　　宋霖的脸色比刚刚遛着其他异能者玩儿时严肃了一些：“什么答复？”
　　“就是根据这些分布……我是说，如果确定了最后的分布……”袁承冰郑重道，“可能可以推出具体蕴养了‘东西’的地点都在哪里。”
　　贺琅眉头一皱：“具体说！”
　　“我让严少君开了上回那个立体演示的仪器。”袁承冰说道，“到地方给你们演示吧。”
　　青河基地指挥中心的多媒体会议室，当然不是严少君想开就能开的。
　　但如果严少君和沈老爷子申报说袁承冰和宋霖谈事情要用，那真是百试百灵。
　　这次，流霞真人没来现场，不过通过视频通话也看到了立体投影、参与到了现场的讨论中，和在现场没什么区别。
　　“这些仪器现在所移动到的地方，已经初步展现出了阵法本身可能会有的效果，以及这样布置阵法的意图。”流霞真人的声音通过平板的功放，传遍了整个会议室，“如果他们布置的阵法全部到位，我们所得到的消息也完全、准确的话，推演出他们布置的所有点，不是问题。”
　　宋霖坐在全息沙盘旁边，看着眼前那些光影组成的景象，略微拧着眉头道：“但是江北基地现在也只能在南方片区推行这些机器，难道他们只需要在这些地方布置阵法？之前真人举的例子，秦始皇可是往四面八方都做了布置啊。”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事。”流霞真人道，“我觉得，他们肯定还用了什么方法，往别的地方也布置上这些东西。说实话，他们居然能这么简单就将阵法布置进到人们聚居的地方，还是很吃惊的。毕竟在我们这里，这种奇怪的花纹一旦大量出现，肯定会被怀疑是阵法。而且这些东西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异常的波动，这么多凑在一起，居然还没人察觉？”
　　“真人，咱们这儿都是凡人。要不是你们这些修真者看得懂，我们即便察觉了其中的异常能量，也未必能猜透对方的真实意图。”宋霖回道，“不过即便是绝大多数人都完全无法察觉这些图纹的异常，江北基地其实还是花了一番心思去布置的。要不是一开始严少君截获过江北一个蠢货的邮件，发现一些建筑设备上的图纹都要经过审批，比较不符合常理，那我们到现在也是被蒙在鼓里。”
　　“……也是。”流霞真人轻叹一声，“是那个魔修到了他不该到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不应该怪你们没防备。”
　　有人被害了，不应该怪被害人没防备，真正的责任者其实应该是害人的那个。
　　“说回正题。”贺琅开口道，“按照真人的意思，江北其实在南方片区之外，还会布置这些东西咯？”
　　流霞真人回道：“八九不离十。”
　　“先不管江北基地到底用什么办法……”贺琅看着全息沙盘，眯了眯眼，“如果他们这样大张旗鼓、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这个魔修痊愈……那这个魔修出关的时候，只怕这世界绝不会落不着什么好吧。”
　　“正解。如果他们要救世，不用像现在这样偷鸡摸狗地行动。”袁承冰在旁边评论，“而且要救世，却要先吸收凡人的精气神、抽取地脉的灵气？显然不可能。而且魔修……我可不觉得他们会干什么好事。”
　　“……那我们还真得防止他轻易就出来。”贺琅挑眉，“但他到底能搞多少次化身出来？老这么动不动就往外蹦，我们也不堪其扰啊。防得了一次两次，一定能防三次四次吗？”
　　“估计难了，至少不会像第二次和第一次之间间隔得这么短。”流霞真人道，“我看了他那个徒弟的视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只怕根骨洗得也不是很好。总的来说，他们现在也不足为惧，我们不必自乱阵脚。”
　　“乱阵脚还不至于，但是防患于未然，就是必须的了。”贺琅沉声道，“看来江北陈张的野心，可比帝都基地里那位还要大。居然想着自己单干，不知帝都基地里的那位知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宋霖扭头瞥他一眼：“你要‘告御状’了？”
　　“不啊。”贺琅笑了笑，“我只是觉得，青河基地的某些信息可能会在近期‘不小心’泄漏一下……毕竟我们又不是机器，偶尔的失误，还是很正常的嘛。”
　　严少君靠在全息沙盘边上：“然后误导帝都基地那位的想法？”
　　“这怎么能说是误导？”贺琅乐道，“我们泄露出去的消息可都是‘有理有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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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岩下2400米
　　前往极深地下实验室的小队，终于从青河基地出发了。
　　没刻意瞒着，也没大张旗鼓，一个单纯来自青河基地的小队就这样一路往西北方行去。虽然极深地下实验室附近有好几个基地，但青河基地一个都没联合。就算是路过，也是以正常路过的队伍名义进行补给，并未向任何一个基地汇报他们的真正目的地。
　　三天后，这支三车十人的队伍，一路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当然，这队伍的配置，也不可能不顺利。首先，贺琅原本的五人小队难得地再次一起出任务，除了主要战力贺琅、夏红和祁野，严少君加上林小勇的组合肯定是没有任何锁能够拦下来的了；然后是青河基地现在对外宣传的“第一个人战斗力”宋霖，他照例坐在贺琅的副驾上；最后是队伍中的修真者们，除了袁承冰和莫如卿、宇文扬两个小师弟，还有目前还说青河基地的真正“最强战力”——流霞真人。
　　这样的队伍，别说在路上顺不顺利，在全国基本都是横着走、所向披靡的配置了。
　　也就是这样的队伍，最后停在了依山傍水的一条公路上。
　　这是一条几乎可算是单项道的水泥路面，虽然地处偏僻，但因为来往的车辆很少，所以路况保持得很好。车道左边是奔腾的江水，往下游望去，能够直接看到清楚的水电站建筑。右边是高大的山体，连绵不绝，郁郁葱葱，和F号存在的地方很像。不过F号所在的地方是群山环绕，这里就好像是群山被劈开，一条河流从峡谷之间蜿蜒而过，奔流向远方。
　　“在这座山的那边，还有和这里很像的一条河。”贺琅拿着一个手作三明治走到宋霖身边，“所以你们现在能看到的这个水电站，其实山那边的河上也有一个。那边是一级，这边这个是二级，两个水电站通过前面那个隧道连通。”
　　宋霖站在路边，面对奔腾的江水：“所以，那个实验室实际上是在隧道里的？”
　　“是啊，不是给你看过资料吗？赶紧吃了。”贺琅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指着前面的山壁道，“隧道里面有个岔道，延伸下去，就是实验室的门口。”
　　“但之前的资料里都是说两千四百米的垂直深度，我还以为是什么钻井技术……”宋霖啃了一口三明治，“没想到是把山挖空了建造的。这么算的话，其实和防空洞也没什么区别？”
　　“这种专业问题，我可回答不上来。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实验室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水平的，而是要再往下。”贺琅回了一句，又回头和下车活动的众人说道，“等下进隧道之后，很快就会没有外来的信号，所以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废话就赶紧发了！”
　　夏红在旁边举手：“无线电会被断吗？对讲机还要开着吗？”
　　“先开着，到里面看情况可能要关上。”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现在给大家发送里面的地图和重要设施标记，密级是最高的，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
　　“收到！”夏红三两下啃完自己手里的干粮，不断划着自己的手机，“哎这地儿居然这么大？一开始我开以为只是在地下挖了个三房两厅就算了不起了……哎这么深啊，我们待会儿要清扫完全部吗？就我们几个吗？要多久……”
　　“别废话，赶紧吃完进去就知道了。”贺琅打断了夏红的碎碎念，回头从车上拿下来一瓶水，递给宋霖，“还有要解决生理问题的，赶紧啊，待会儿进去未必能给你们及时解决问题！”
　　即便外面是大白天，进入隧道后，周遭几乎立刻就变得阴森湿冷。
　　隧道很宽，是标准的双向双车道。因为电力充足，隧道里的照明也还开着，不过只开了顶灯，隧道两边的边界灯没亮。三辆黑色越野车开着近光灯在隧道中穿梭，照明灯在隧道顶上一盏接着一盏，隧道中的明暗变化也是一段一段地来回变化着。因为隧道很长，还很直、几乎没有拐弯，所以车辆行驶了十几分钟后，一直不变的景色和灯光变化开始令人产生错觉。
　　夏红望着车外，抓着自己的无线电对讲机乐道：“为什么我产生了一种我们陷入了无限循环的错觉……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哈哈哈哈！”
　　因为进隧道之后只有呼呼的风声，所以夏红的声音在车里的对讲机里响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明显的。而流霞真人正是喜欢折腾“凡人科技”的时候，她一下就打开自己的对讲机：“鬼打墙？有我在这里，不可能。”
　　“哇，这台词也太酷了吧！我也想找到机会说一遍啊！”夏红咋呼呼了一句，然后咳了一下，接着就装酷道，“‘有危险？有我在这里，不可能。’”
　　给夏红开车的是祁野，闻言嗤笑一声：“你怕不是要疯。”
　　“活跃一下气氛而已，不然在这个黑黢黢的隧道里一直开，你不得无聊到撞墙啊？”夏红笑嘻嘻道，“不过讲真的，这下面到底有多长啊？总不能一直开到那头吧……啊！贺队的车拐弯了！”
　　“我知道，你没看刚刚头上有个牌子写前面就是实验室的隧道，要拐弯的吗？”祁野随口回了一句，然后跟着地上的标识转了方向盘，在大家视野中消失的第一辆车就再次出现了。
　　隧道的岔道变为了双向单车道，有明显的向下的坡度，顶灯的间隔也更长了一些。和主隧道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的墙壁和顶端没被水泥粉刷过，灰扑扑的岩石直接裸露了出来。
　　带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又不是那么平整。
　　略为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一条条或粗或细的线路被黑色胶皮裹着，贴在岩壁，向前延伸。像是蛇群，潜伏在昏暗之中，颜色和岩壁几乎混为一体。
　　夏红看向窗外：“呜哇，这里面更阴森了！我都看到墙上滴水了……地上也是湿的！”
　　祁野回道：“你不是废话吗？就这地方，风根本吹不进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渗水我都不奇怪。”
　　“但工程标准不应该是干燥的吗？”
　　“这又不是主干道，而且谁知道实验室的标准是什么……”
　　拐入岔道之后没几分钟，队伍就到达了地下实验室的大门前。
　　三辆车再次停了下来。
　　这里的空间高度和隧道里基本一致，都是六米高；但宽度陡然增加，一下就从六米变成了二十米左右，像是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眼前豁然开朗。
　　宋霖下了车，关上车门，环绕四周，然后在贺琅意识里说道：知道我想起什么了吗？
　　……张泰安拜访魔尊的地方？贺琅熄了车的火，跟着下了车：长长的地底岩石隧道，忽然出现的“大厅”，和岩壁上的大门……别说你，我也觉得既视感很强烈啊。
　　男人说完，沉默了一秒，又开口问道：“你冷不冷？”
　　刚刚在车上还不觉得，一下车，内外的温差立刻体现出来。贺琅现在是知道降温了，但不用防备，因此就转而关照了一下身边的青年。
　　“还行。我即便会冷，也有办法解决。”宋霖活动了一下手脚，“你看看其他人，然后准备进门吧。”
　　车辆的旁边、也就是隧道的一侧，有一个高约一米的平台。平台大约占地四十平米，两边有楼梯可以上去。夏红指着平台道：“为什么……嚯，回音好大声……为什么这个平台的栏杆只有一半啊？”
　　可不是？虽然平台和楼梯都不高，但朝外裸露出来的地方都设置了防护栏。不过平台有一半空了出来，栏杆看起来也不是后期折断的，显然一开始的设计就是这里没有栏杆。
　　“物资车方便卸货。你见过超市的堆场、仓库吗？很多都是有高出一米左右的平台的。”严少君也下了车，走过来，指着隧道的去向道，“你看那边还有比较大的延伸空间，就是方便物资车调头。”
　　“原来如此。”夏红一垂手心，然后看向大门方向，“咱们是从这里进去吗？”
　　平台的靠墙一侧，就是实验室的金属大门。双开，超过三米高，银灰色、极简约，和冰冷阴湿的隧道简直不能更配。而且这个色调基本和F号的主体一致，可以算得上高精尖科技的代表色了。
　　夏红还在畅想大门双开之后迎接自己的是不是一大堆感染体的时候，贺琅指着大门右边、阶梯上方的一扇金属小门道：“人从那里进出。”
　　夏红沉默了两秒：“我想起一首诗，叶挺的《囚歌》……”
　　“收起你的文学素养，闭上嘴，准备进门了。”贺琅打断她，看向严少君，“阿君，准备开门。”
　　严少君早就准备好他的装备了：“我好了。”
　　贺琅点点头，打了个手势：“准备开门！”
　　之前还在嘻嘻哈哈的夏红立刻严肃起来，和祁野、林小勇分别站好位置。宋霖、袁承冰等人虽然实力了得，但按照规定是不能站在前面的，所以就站在后侧方等待。
　　严少君掏出一张仿制的验证卡，放在门前的刷卡机处一刷，只听“滴”的一声，红灯闪为了绿灯。
　　然后他后退，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夏红上前，一手抓住门把手，另一手打着手势——三、二、一！
　　金属门被夏红一下拉开，另一侧的贺琅、祁野立时站到了正面瞄准室内，三秒后，贺琅道：“没有异常。”
　　他一马当先地进了门，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深入，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严少君！”
　　“是！”
　　严少君跟着进了门，查看了门口附近的所有仪器表，然后拉出外接口接上自己的装备，确认无误打开了室内的灯，报告道：“室内气压正常，温度为十八摄氏度，一切运转正常，无异常现象。”
　　一个主体为钢架结构的小房间出现在眼前，再往前是一个走廊，旁边有一个黄色钢架结构的楼梯。
　　“明白。”贺琅扫了一眼室内，说道，“所有人确认自己的无线电无异常，按计划行动！”
　　“是！”
　　【作者有话说：咦嘻嘻！又给大家科普我国的大型科技基础设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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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隐藏的地下室
　　地下实验室，乍一看，其实和普通的实验室区别不大。
　　至少这种毫无装饰性的钢架结构，换个颜色只是为了提示和显眼的涂装，以及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和叫不上名字来的设备，和贺琅小队执行过的其他实验室任务看起来大同小异。
　　只是一想到这个实验室是位于巍巍高山下，就总让人觉得这些实验设备也不一样了起来。
　　夏红一边和祁野一组“清扫”一楼，一边忍不住吐槽：“哎，你看这些冷冰冰的东西，在这么深的地下室，就让我想起我以前看的一部恐怖漫画……”
　　祁野打断道：“你闭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夏红绕着房间里的设施仔细查看，甚至探头到桌下，“不过你想想啊，咱们头上可是两千四百米的大山哎，这不就是和孙悟空一样吗？”
　　祁野头也不回：“你能好好干活吗？”
　　“这不是干着吗？”夏红蹲在桌下看着桌子的底部，回道，“我只是需要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再这样看下去，我就要分不清器械上原来的花纹和那什么符纹了。就跟你一直看着一个字，就会忽然不认识那个字一样……哎，这里没有，走了。”
　　祁野和她合计了一次这个房间的陈设，确定所有东西已经看过了，就边往外走边在对讲机里说道：“阿君，这个屋查完了。”
　　“收到。”严少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出门左手边，旁边的实验室已经帮你们开了门。”
　　“明白。”
　　几组人就这样一点点地搜过每一个实验室，虽然李老一开始只给了青河基地大门的密钥，但对于已经接入实验室系统的严少君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而对于严少君解决不了的物理机械锁，只要林小勇的手覆上去，金属异能发动，肯定能打开。
　　这俩配在一起，基本如入无人之境，无往不利。
　　很快，实验室进门后的同层、往上一层、往下两层，总共四层都被搜了一遍，基本毫无发现。
　　这个地方完全没断过电，据说撤出的时候也很顺利，所以实验室里一如既往的干净。好像只是工作人员都正常放假离开了，只要收假，一回来就能立刻继续试验。
　　除了严少君之外的所有人，集中在了向下二层——暂且成为B2层——中间的空地上。
　　B1和B2严格来说不是完全分开的，B1层属于环绕建设的中空状态，露出来的正是B2层的空地。在B1的走廊上，就能看到、或者说直接跳到B2的中心空地上。
　　夏红沿着黄色的钢架楼梯走下B2，和其他人汇合，问道：“贺队，不是说下面还有一层？不继续吗？”
　　“继续，等阿君过来。”贺琅说道，“再往下应该就是封闭实验室，它的控制系统是独立的，要阿君过来开门。”
　　“独立的？为什么？”夏红疑惑道，“这个地方的系统已经够复杂了，能进来的研究人员也很少，用得着像防贼似的吗？而且即便发现被偷了，那小偷跑出去还有好——远呢，这直来直去的道，又不难追。”
　　“因为上面的都是比较简单实验、或者只读取数据的地方，甚至是工作人员的生活区。”严少君背着他的装备也出现在B1的环形走廊上，一边往楼梯口的地方走一边说道，“往下才是重头戏的实验点。比如粒子观测、尤其是暗物质粒子的相关实验，都在下面。”
　　“我刚刚搜了一个无尘实验室哎，我还以为那里就是主体了。”夏红啧啧两声，“我真的不适合搞科技，太复杂了，阿君刚刚说的什么我大部分没听懂。”
　　“用不着你听懂。”严少君走下楼梯，没和众人汇合，而是径直走向了边上的一道双开门，“你遵从命令就可以了，想不清为什么，就不要想。”
　　“好吧……”夏红凑近问道，“这是通往下面的门吗？怪不得刚刚我说这个房间好像没检查过。”
　　“准确来说，是通往B3的电梯。”严少君摁开了门边的一个面板，将自己的设备连接上去，开始解析数据，“下面的压强正常，温度低了一点，十二摄氏度……嗯？”
　　贺琅也朝严少君走过来：“有状况？”
　　“下面居然还有很多设备在正常运行……”严少君眯了眯眼，“我个人觉得不太对劲……”
　　“为什么正常运行还不对劲？”夏红茫然道，“我在上面检查的时候，也看到不少机器闪着灯啊，那时候你也没说有什么问题嘛。”
　　“上面的机器运行，很正常，就像超级计算机要尽量保证一直通电一样。”严少君操作着自己的机器，还抽空回答夏红的问题，“下面的机器，开一次耗费的物资就很大，不可能一直开着。就像对撞实验的机器，开一次就轰动世界，但是不可能一直开着。”
　　“原来如此！那如果像你说的，下面都是那些高精尖的设备，确实不可能一直在正常运行。”夏红啧啧嘴，“但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明下面不止是那些设备？”
　　她边说边打开贺琅之前传给众人的设备分布图，仔细查看了一下标记在B3的设备：“不对啊……地图上显示，下面就是你说的什么粒子探测设备之类的，怎么会有正在运行的设施？是不是监控设备之类的辅助系统啊？”
　　“我会分不清这些东西？”严少君挑眉扫他一眼，“显然是设备主体在运行，它的辅助系统也在一起运行，具体是什么……我还要再分析一下。”
　　“不用了，想知道是什么，下去亲眼看看就知道了。”贺琅说道，“夏红，闭嘴；阿君，专心开门。”
　　“开好了。”随着严少君的手指摁下最后几个键，面前金属门旁边有个面板骤然亮起来，上下两个三角形、LED数字显示面板，确实就是严少君所说的“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了，厢内亮着灯，空荡荡。
　　夏红探头看了看：“我觉得这个有点像……”
　　“闭嘴。”
　　贺琅打断她，率先进了电梯：“真人、宋霖、袁承冰，跟我来，其他人原地待命，注意警戒。”
　　“是！”
　　四个人站在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LED字幕一跳，从B2变为了B3。
　　夏红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忽然道：“讲道理，这下面就算建一百层，那也是地下啊，为什么还有F1和F2啊？”
　　严少君瞥她一眼：“讲道理，我觉得你确实该闭嘴了。”
　　电梯到达B3，一开门——一片漆黑。
　　贺琅通过对讲机说道：“阿君，开门。”
　　没有回音。
　　贺琅皱了皱眉，正要再说话，B3的灯啪地一声被摁开了。
　　开灯的是宋霖，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上面正显示着整个实验室的地图：“这下面要做对撞和探测，所有信号都是屏蔽的，而且是物理屏蔽，别费劲了。”
　　“所以说……我们暂时和上面失联了？”贺琅也不管自己的对讲机了，跟着宋霖往里走，还扭头问另两位修真者，“怎么样？感觉得到这里有什么吗？”
　　袁承冰在亲妈面前不敢造次，也跟着转头问道：“真人？”
　　“……没有。”流霞真人走在造型奇特的大型设备之间，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的金属外壁，“这里太‘干净’了。”
　　“我一听这个词儿就感觉不妙。”贺琅骤然回头，“上回宋霖说‘太干净’，然后就在F号下面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现在如果也发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袁承冰靠在一个设备的护栏边上，“至少说明我们这趟没白跑。”
　　“但现在我们怎么办？”贺琅挑眉道，“F号还能知道，有什么东西的话，估计就是在下面。可这个实验室是上面两千四，下面不计其数，准备怎么探？而且如果我们之前没忽略的话，目前为止，在这个实验室还没看到任何和阵法相关的迹象。”
　　“这我就没办法了。”宋霖站在旁边道，“术业有专攻，没有图纹给我提示，我就无处施展……真人有办法吗？”
　　流霞真人在B3四处转了转，说道：“肯定不在这里，我得出去看看。”
　　“上去？”贺琅问道，“但是刚刚在上面不是没什么发现吗？我们遗漏了？”
　　“现在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上面我也没感到什么异样，所以暂且放置吧。”流霞真人道，“刚刚不是有个小朋友说下面有正在运转的设备？是哪些？”
　　“我刚才就在看。”贺琅伸手转了一圈，“反正主要的大型设备应该是没启动，这下面又没什么常规设备，也不知道运行的是什么。”
　　袁承冰说道：“要么上去问问……”
　　叮！
　　电子音打断了袁承冰的话语，四人一回头，发现是夏红和严少君下来了。夏红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还举着枪，一看外头四个人还好端端站着，松口气放下枪道：“吓死我了，你们一下来就没回音，还以为怎么着了呢。幸亏阿君想起来这里是物理屏蔽，我们就一起下来看看啦。”
　　“来得正好。”贺琅看向袁承冰，“我们在下面没发现正常运行的设备，阿君你来确认一下？”
　　“这也是我要说的事。”严少君捧着自己的设备，走出电梯，“我刚刚稍微分析了一下正在运转的仪器传输出来的数据，有了新的发现……”
　　贺琅道：“别卖关子。”
　　“……好吧。”严少君顿了顿，妥协道，“长话短说，就是我发现这些数据可能是生物相关的实验数据。”
　　“生物？！”夏红在后面惊了一下，“这地方好像没有生物学的实验吧？不是什么粒子对撞和观测吗？”
　　贺琅、宋霖、袁承冰、流霞真人相互看了几眼。
　　最后还是贺琅问道：“你能找得到这些仪器到底在哪吗？”
　　“应该可以，我下来就是为了这个。”严少君捧着自己的装备，慢慢地走来走去，“我从数据里分析出了一个密钥，这是一种靠近后自动感应的密钥，所以我把信息下到了备用的空密钥设备里……”
　　贺琅正要打断他说不需要这么详细的说明，严少君的脚步忽地一停，说道：“找到了……开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他脚边的地面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一块长宽都近两米的方形地板就弹开了一个口子，然后缓缓向后打开！
　　一个向下延伸的钢架结构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流霞真人眨眼就抢步到了楼梯口：“就在下面！”
　　【作者有话说：新文《新生》开播害有1天！】


第二百八十五章 箱中之男
　　严少君操控开了地下室的灯，一行六人沿着楼梯密道一路向下。
　　“卧……槽……！”夏红下到密室的第一眼，就径直傻在原地，“这场景我只在电影里见过啊！居然玩真的？！”
　　只见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水箱立在房间正中央。
　　水箱里充满着淡绿色的液体，细小的气泡偶尔一串串地从下往上，最重要的是，这个水箱里飘浮着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一个成年的、光裸的男人被装在水箱里，没头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当中。男人闭着眼，四肢看起来比较正常，没有什么浮肿情况。几根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粗细不同的管子，插在男人的身体各处，隐约可以看到管子里有液体在流动。
　　“这简直……”夏红三两下蹦下楼梯，直冲房间中央的玻璃水箱而去，“这是尸体吗？！泡在里面是为了防腐？”
　　“别靠近！……他还活着。”
　　第一个抵达附近的流霞真人抬手拦住后面的人，不让他们靠近，然后站在玻璃水箱几步之外看着里面的男人：“准确来说……是还没开始活。”
　　“什么意思？”袁承冰也站到旁边，学着自己的亲妈看向玻璃箱里面的人，“呃、真人，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
　　流霞真人瞥他一眼：“你才反应过来？”
　　“我总共就见过他两次，一次他躲在黑雾里，另一次他夜里来的。”袁承冰理直气壮反驳道，“而且我当时都忙着打架，谁有功夫观察他的长相啊！”
　　“……居然真是他？”和两人排排站的宋霖忽然开口，抬手比划了一下，“不过应该不是张泰安那里那个吧？”
　　流霞真人闻言，看向袁承冰：“你看，宋霖都知道……”
　　“我说各位，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明说成吗？”贺琅在周围稍微转了一圈，看几个实力最强的人都排得整齐地站在玻璃水箱前面，于是跟着站过去，“我听了半天，一句没听懂，合着你们都认识这个水罐子里的是谁？”
　　“算不上认识，但是脸眼熟。”宋霖的目光依旧看着水箱内部，完全没转到旁边的男人身上，淡淡道，“这个人、或者说这张脸……就是两次袭击袁承冰的那个‘魔修’。”
　　贺琅、夏红和严少君：“……什么？！”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个就是魔修？”贺琅感觉自己懵了一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他不是在一个溶洞的石室里吗？张泰安去的那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
　　“冷静。”宋霖拍了一下贺琅，打断了男人的不断发问，“这个肯定不是他，应该只是脸一样。”
　　是的，这张脸和两次袭击了袁承冰的魔修看起来简直就是复制粘贴，搞得宋霖第一眼看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不过正如他所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本尊。
　　至少宋霖还没看过在玻璃罐子里闭关的修真者——消息来自倾情推荐、年度巨献的修真题材小说。
　　“不是？”贺琅更懵了，“那你们说他和魔尊长得一模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止是脸一样，不，肯定是不止脸一样。”流霞真人抬手，指了指玻璃水箱的顶部，“看那里。”
　　众人弯下腰、甚至蹲下去，就为了顺着流霞真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绿色的液体，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在玻璃罐子内部顶上，有深色的弯曲线条。如果说别人还会对这样的线条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在场的几个人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
　　“我去……这东西我居然眼熟！”夏红惊诧地掏出手机，翻到了之前在F号拍的馈源舱底部，“我来对照一下……呃，好像还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流霞真人又指了指罐子底部，“那里还有，上下合起来才是全部。这个的具体效用，和你们说的那个……馈源舱底部的阵法，不太一样。不过如果最终目的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致，那总的来说，这些阵法的效果目标还是殊途同归的。”
　　大家被她一下“一样”一下“不一样”的说辞都快弄晕了，还是宋霖果断问道：“那这个东西，到底算什么？他到底是那个魔修的什么人？”
　　“他是那个魔修的什么人，这我也不知道。”流霞真人道，“不过这东西算什么，宋霖你自己来看不是应该更直接吗？”
　　“……确实。”宋霖看着水箱，眯了眯眼道，“其实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东西很有意思……这么说，我没看错咯？”
　　贺琅咳了一声：“宋大师，照顾一下见识浅薄的我行吗？”
　　宋霖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流霞真人：“他的感知能放出来吗？”
　　流霞真人闻言，上下扫了一眼贺琅，直言道：“不行。”
　　“宋霖，你可别太高看他了。”袁承冰站在旁边道，“我都不敢在这里轻易放出感知……不过，难道你放出魔力感知了？居然没引起这里任何的能量波动？”
　　“没有。”宋霖回道，“但我对死灵的感知，正如你的眼睛能视异物一样，是与生俱来的敏锐。我倒是可以反问你一句，你的眼睛看出什么异常了吗？”
　　袁承冰笑了笑：“我本来不确定，但听你刚刚说的话，我确定我看到了。”
　　“果然。”宋霖点点头，“你……”
　　“咳。”贺琅的手臂搭到宋霖的肩膀上，凑近道，“宋顾问，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宋霖瞥他一眼：“我已经提到‘死灵’两个字了，你还猜不出来吗？”
　　“就俩字，我上哪猜去啊？我又不是……”贺琅先是下意识地反驳，然后忽地一顿，神色古怪道，“等下，你是说，这里的状况和F号下面的一样，是吗？”
　　“准确来说，F号下面的情况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但是这里……”宋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玻璃罐子的方向，“算是我亲眼所‘见’吧。”
　　“……艹。”贺琅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不会吧，你是说这是真货？！”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夏红站在后面弱弱举手道，“有人想给无知的凡人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贺琅看她一眼，又看向流霞真人：“能说吗？”
　　流霞真人耸耸肩：“这事儿在我这里没有密级可言。”言下之意，该不该说，都是贺琅自己决定。
　　贺琅点点头，回头看向夏红和严少君，指着玻璃水箱道：“这东西，是那个魔修的残缺魂魄。”
　　夏红和严少君：“……啥？！”
　　“你们还记得和宋霖、袁承冰打过架最后自爆的‘黑旋风’吗？还有趁我们去帝都基地的时候，袭击了我们的住所的那个家伙。”贺琅看向水箱的方向，“这个，就是他的部分魂魄。”
　　“不是，等等，贺队！”夏红摁了摁太阳穴道，“你是说，这个，呃，这个东西——”她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他就是‘黑旋风’的魂魄？！所谓的魂魄、死灵、灵魂之类的东西，是长得这么具体明显的吗？！”
　　贺琅正想说“你也太偏题了吧”，流霞真人解释道：“准确来说，这具身体只是装载残缺魂魄的容器，但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魂魄是不是那个魔修的，都有待考证。”
　　“……啊？”夏红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但刚刚贺队不是说这就是那个……所谓‘魔修’的残魂吗？”
　　贺琅表示这锅他不背：“当时是真人说的魔修为了休养，把自己魂魄分散在各地蕴养的，F号下面的不就说很可能是他的残魂吗？所以刚刚一说这里和F号下面的情况一样，我就以为是他的魂魄了。”
　　夏红听完，心中啧啧感慨：贺队撇责任撇得真干净啊。
　　宋霖也看了一眼贺琅。
　　贺琅理直气壮：“我说错了吗？”
　　“没有。”流霞真人道，“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就是那个魔修的残魂，但从这个阵法、残缺的灵魂、以及容器的长相来推断，十有八九应该是他的残魂了。而如果确实是他的残魂，那么我之前的推论，就很有可能成立。”
　　夏红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推论，严少君就忽然发言道：“关于这具身体是什么……我有一个猜测。”
　　流霞真人不会直接忽视凡人的意见，说道：“但说无妨。”
　　“如果确实像你们说的，这个人的长相和那个魔修的如出一辙……”严少君推了推眼镜，说道，“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是一个克隆体？”
　　流霞真人还没完全掌握凡人的科技词汇：“‘克隆’？”
　　“……有可能！”夏红居然是反应最快的一个，“江北基地和万灵的关系很深，以万灵的实力和擅长领域来看，克隆一个人体，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贺琅皱了皱眉：“但如果是活体克隆，这个身体应该有自己的灵魂吧？怎么可能是残缺的……”
　　流霞真人又问了一遍：“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克隆’是什么意思吗？”
　　“简单来说，就是把某种东西复制一遍。”宋霖回道，“如果是生命体的克隆，通常是指把这个生命体的身体复制出来，他们可能在外貌、疾病、各种特征上都呈现出极大的相似性，但因为他们其实是两个个体，所以思想、灵魂又是完全不同的。”
　　流霞真人沉默了几秒：“……重塑金身？”
　　袁承冰：“……卧槽？”
　　“‘重塑金身’？”宋霖眯了眯眼，“克隆出来的身体，DNA信息完全一致，在基因层面……我是说，在现代医学的层面上来说，他们完全可以算作同一个人。重塑金身，也是这种表现吗？”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修真者的身体被你们的医学彻底研究过。”流霞真人看向玻璃水箱里飘浮着的身体，面色上出现了一丝凝重，“但自古以来，修真者重塑金身的传说五花八门，金身的材料、法门也各式各样。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极其稀有，甚至是只出现在传说里。”
　　“可是，如果人类的克隆技术，就相当于‘重塑金身’的话，这在修真界就要引起轩然大波了。”袁承冰补充道，“毕竟对于修真者来说，没什么比能够重塑金身更好的修炼保险。”
　　宋霖皱眉道：“但要怎样才能确定，克隆体算不算重塑的金身？”
　　“实验材料不是现成的吗？”流霞真人看了一眼玻璃水箱里的男人，“不管能不能算金身，至少我们知道，克隆出来的身体可以用来当做残魂的容器。也就是关于你刚刚的问题……”流霞真人看向贺琅，“虽然每个人的身体里会有自己的灵魂，但如果外来的灵魂过于强大，夺舍也不是不可能。”
　　贺琅点点头。他已经想起来了，宋霖说过外来灵魂要是比主场灵魂强出千百倍，夺舍还是会成功的。
　　而修真者的灵魂，不可否认，就是比凡人强大。即便是一样的根骨，这个克隆的身体只要没开始修真、没能接近本体的水平，就还是比本体的残魂要弱很多。
　　想到这里，贺琅又指着玻璃水箱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管这个东西，还是有什么办法？”
　　“蕴养灵魂都是定好方位的，轻易挪动，只怕会打草惊蛇。”流霞真人显然已经考虑过怎么处理了，不疾不徐道，“但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霖默默地看向她。
　　只见流霞真人手腕一抖，一支毛笔就突兀地出现在她手掌之上：“所以，宋霖，来联手‘画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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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牢笼外的牢笼
　　夏红、严少君，还是第一次看宋霖现场画阵法。当然，他们也是头一回看流霞真人画阵法。
　　乍一看……和在地上乱涂乱画没什么区别。
　　而且一个人在“随手涂鸦”就算了，问题在于宋霖和流霞真人两个画着画着，居然交叉重叠了！夏红围观了一阵，情绪从兴致勃勃逐渐变为茫然懵懂：“呃……霖霖啊，真人刚刚画的那么费劲、那么复杂的花纹，被你一大笔盖过去了，没问题吗？”
　　宋霖没工夫理会她，贺琅代答道：“有什么问题？”
　　夏红没话说了，虽然现场看起来很像流霞真人和宋霖在相互破坏对方的“大作”，但他们看起来都这么淡定，反而是夏红大惊小怪了。
　　好在贺琅没完全冷落自己的队员，解释道：“他们看起来是用笔墨来画阵法，实际上每一笔下去都附着着自己的力量。真正使阵法生效的是他们的力量，而不是这些笔墨。”
　　夏红好奇道：“那这样交叉的话，他们的力量不会相互影响吗？”
　　贺琅想了想，反问道：“你知道刘鉴松又给我们的房子加了一层保护吗？”
　　“知道呀，不就是那层保护，让来偷袭的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吗？”夏红先是回了一句，然后道，“你是说，咱们屋子里的那些防护也交叉重叠了？”
　　“对。”贺琅点点头，“所以说，经过计算和一些技术手段的保护，交叉的阵法是可以不相互影响，甚至可以相辅相成的。”
　　宋霖的声音忽然在男人意识里响起：挺能说啊？
　　贺琅一顿，只得补了一句：“当然，这些计算和手段，只有他们自己才算得出来，我还办不到。”
　　夏红察觉到这句话的语气和前面的话有微妙的不同，挑眉乐道：“头儿，你补后面这句干嘛？”
　　“显然是不敢在宋大师面前造次呗。”袁承冰站在旁边“补枪”道，“宋霖虽然没说话，但只要他想提醒贺琅任何事，也根本用不着开口嘛。”
　　贺琅瞥他一眼。
　　“看我干嘛？”袁承冰才不怕他的眼神攻击，“讲道理，你该让宋霖想想办法，让你也感受到他们画阵法时候的力量波动，这对你有好处。”
　　贺琅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在感受？”
　　“如果你的魔力放出来感知了，我会没看见吗？我……”袁承冰悠悠反驳了一句，忽地一顿，然后反应过来，“噢，我都忘了，你们可以通感！你完全可以感受到宋霖是怎么使用魔力布置阵法的，还可以借由宋霖的感觉来感知这里的能量波动！这可比你自己外放魔力要安全和方便多了……”
　　“袁承冰。”流霞真人画完一笔，看着自己正在叠加到宋霖所画图案上的阵法，头也不回地冷冷道，“安静。”
　　袁承冰闭上了嘴。
　　大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宋霖和流霞真人专心致志、一笔一划，从相向而行、到相对而行、擦肩而过、然后再次汇合。当他们收起笔，玻璃水箱的周遭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或粗或细的各种黑色线条。即便是亲眼看着他们画的袁承冰、贺琅、夏红和严少君，都难以分辨哪些是宋霖画的，哪些又是流霞真人的笔触。
　　但画完不代表结束，只代表第一步完成了。
　　第二步，宋霖再次祭出了他的万魂幡。
　　夏红、严少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面黑色旗子，眼看着它从掌心大小无风自展，一下就展开到了三四米高。要不是宋霖略微斜着抓住旗杆，它的顶端只怕要直接顶到天花板了。
　　贺琅则是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又要摇？”
　　“不摇，用来启动我画的阵法的。”流霞真人代答了一句，然后指挥着宋霖扛着万魂幡站到阵法里，“我待会儿喊你的时候，你就把万魂幡里的死灵放出来，一点点来，不用一窝蜂都出来。”
　　宋霖点点头。
　　然后，众人就看着流霞真人的双手翻云起势。先前严少君只看过流霞真人的化身大战魔修的化身，那时候这位修真者的攻击真是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带着震人心魄的气势。而现在，真人一双纤纤玉手一伸，皓腕轻转，动作轻巧灵动，盈盈渺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什么复杂的古典舞蹈手上动作。
　　但就在这看似轻巧的动作和朱唇轻启之间，贺琅通过和宋霖的共感，明显感觉到了地面上的阵法开始出现了变化。一开始只是一些能量的波动，然后逐渐就变成了定向流动。流动必然是遵循某种规律的，贺琅仔细分辨了一下地面的阵法线路，试图将感觉中的定向流动定位到具体的路线上。
　　不过，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流霞真人就喊了一声：“宋霖。”
　　宋霖只是心念一动，万魂幡里的死灵就顺应着他的号令，从旗子里缓缓涌出。在袁承冰、贺琅这样有一定水平的非凡之人眼中，就是一股股黑烟从黑色旌旗里徐徐渗出，渐渐缭绕。因为宋霖就站在流霞真人的阵法里，流动的能量一下就吸收了溢出来的死灵，黑色烟雾随着能量的流动，一步步、逐渐铺满了流霞真人的整个阵法。
　　如果说之前的笔画重叠，导致宋霖和流霞真人的阵法叫人无法分清，现在贴在地面上按序流动的死灵黑烟，就很明显地“标注”了流霞真人所绘画的线条。
　　贺琅看着这一幕，忽地想起自己跟宋霖进到万魂幡里的场景。
　　那时候，铺满整个天空的阵法，也是流动的死灵黑烟造成的。如果黑烟溃散，宋霖还会亲手抓住死灵，就像现在这……
　　“嗯？”
　　贺琅忽然回过神来，因为宋霖此刻真的伸出手，掐住了其中一股从万魂幡里渗出的黑烟。男人刚要问话，一直趴在他领口下方的蜂王倏地弹出来，翅膀一震，立时就要飞出去！
　　贺琅眼疾手快将其一抓，冲宋霖问道：“怎么回事？”
　　他其实心有所感，但他想要宋霖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说怎么回事？”青年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然后又提醒道，“它想过去，你的蜂王想过来，这不是很明显吗？”
　　贺琅的眼神一厉：“那是钟棨的另一半？！”
　　“是的，不过出万魂幡之后可不是他的主场了。”宋霖笑了笑，意识一动，万魂幡处就像出现了一个漩涡，将其手中的黑烟一股脑全吸了回去，而且还单吸这一缕，“不过他也真有意思，就这么冲出来，也不怕被另一半一起吸收到蜂王里去。”
　　“它们就是这么打算的，因为蜂王的身体很可能承受不了这么多死灵之气，发生爆炸，这样就能又汇聚成一股逃窜出来了。”贺琅捏着蜂王，冷笑一声，“它现在可在我脑海里吵得很。”
　　夏红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它存在你深深的脑海里？”
　　贺琅瞥她一眼。
　　夏红用两根食指在自己嘴巴前面打了个叉。
　　“那个万魂幡里的地头蛇冒出来了？”流霞真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胆子真大，要不是被宋霖掐住，它就不是进到蜂王身体爆体而出了，而是被我的阵法吸收，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袁承冰啧啧感慨：“反正它的所作所为给我的启示就是，冲动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知道就好。”流霞真人回了一句，然后冲宋霖道，“可以收旗了。”
　　宋霖点点头，右手一松，黑色的旌旗不但没有哐当掉地，反而是整个都消失不见了。
　　流霞真人再翻云手，又默念一句，只见阵法中的黑烟骤然加快了流动速度，地面上部分线条的颜色也开始逐渐消失。接着黑烟边流动边慢慢上升，从平面图展开为一个立体的黑色线条架构。线条相互连接，环绕着玻璃水箱快速流动，好似是包裹着玻璃水箱的未成形的黑丝蚕茧。组成“死灵之茧”的黑烟流动速度越来越快，可见的黑色越来越少——
　　终于，地上部分线条完全褪色的一刻，黑烟也在半空中消失殆尽。
　　“成了。”流霞真人收了手，“宋霖，到你了。”
　　“来了。”宋霖等流霞真人站到旁边，也伸出了手。但他没像流霞真人一样双手起势，而是仅凭一根食指，在半空中轻快滑动，同时嘴里默念起来。
　　他的施法过程，袁承冰不是第一次见，但依旧觉得画面很绚丽。在他眼中，地上剩下的的线条从某处开始，逐渐亮了起来。好似一条光河从起点涌了出来，快速铺满了所有线条。
　　最后一下，宋霖的食指轻轻一划，光点就仿佛萤火虫般忽地飘起四散。与此同时，袁承冰的一双异目清楚地看见，原本已经消散的“死灵之茧”忽地又闪现了一下。
　　眨眼之间，“死灵之茧”再次隐去，“萤火虫”也跟着没入虚无。
　　而地上的墨迹，就像是被这些“萤火虫”带走了一样，随之消失。至此，原本被画得繁复冗杂的地面恢复了干净。
　　夏红肉眼看见的，只有地上的墨迹一点点地快速消失，仿佛用水写在地面的字迹很快干透了一样。她眨了眨眼，惊叹道：“这是什么神奇的魔法啊……”
　　宋霖没马上回答，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流霞真人。
　　确认过眼神，交互式阵法完全生效了。
　　“这可不仅仅是魔法，而是一个甩不脱的牢笼。”流霞真人笑了笑，开口回答夏红的问题，同时宣布了玻璃水箱中那缕残魂的命运。
　　“魔修召唤这缕魂魄离开这里的那一刻，就是迎来最大‘惊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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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青河基地的小队离开极深地下实验室的时候，肉眼看似什么都没动，实际上实验室里的一些事已经悄然改变。
　　首先，流霞真人和宋霖“加挂”了两个阵法。
　　这两个人在阵法的使用上可算是炉火纯青，翻手就出的就不知凡几，何况还是站在原地专心画、专心念的。贺琅、袁承冰等事后问起，这两个阵法具体的效果究竟是什么，宋霖和流霞真人也笑而不答，只说是等着它们起效的那天就知道了。
　　其次，是严少君已经接入了B4的监控系统。
　　即便B4在极深地下实验室的地图里并无体现，它里面的所有设备、看似魔修的身体，也在官面上毫无信息报备。但B4毕竟还要靠实验室供电，部分线路也需要共享。这就是严少君能从总系统上看到有设备在异常运行的原因，也是他能够接入监控、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青河基地实时看到现场变动的原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流霞真人凭借着亲眼所见的一切，基本确定了魔修到底想干什么。
　　“剩下的，就是尽量多地确定他的魂魄都在哪里、都是什么状态。”流霞真人在车上说道，“最好都能让我亲眼看。看得越多，就越能准确地推算魔修的状态。”
　　宋霖回头问道：“我听说，你们是按照三魂七魄来分解灵魂的。那么B4的身体里，到底有多少魂魄？”
　　“三魂七魄只是一个非常笼统的分法，不是说一定就把人的魂魄分为十份，然后每一份各司其职。所以魔修到底分了多少魂魄离体蕴养，这还不得而知。”流霞真人回道，“不过B4的那个我们都亲眼看了，确实是比较清楚的。当然，我觉得袁承冰和你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或许应该是你们来给我答案？”
　　“我也只是一种感觉，未必准确。”宋霖顿了顿，这才说道，“按照能量波动来看，我觉得可能是完全状态的三分之一左右，可能比这少一点点……袁承冰，你怎么看？”
　　“我看的和你差不多。”袁承冰挠挠脑袋，“那些绿色的水、玻璃外壁和里面的阵法，应该是有某种屏蔽和弱化的作用，其实我也看得不真切。不过你刚刚开口说三分之一，那我觉得我的估算应该没错。”
　　“其实我一开始也是半看半猜。”宋霖点点头，“后来我在弄阵法的时候，试着用魔力往里面探过……”
　　袁承冰一惊：“探进去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真的探进去，打草惊蛇吗？”宋霖淡淡回道，“但你们知道，我的魔力源，最初就是人类灵魂化成的；而万魂幡出动，就有更多的死灵充斥在那里……”
　　袁承冰忽然就听懂了，摇头感慨：“你简直就是灵魂探测器本身了，你都测不清楚的魂魄，别人更不可能看清。你要是说错了魂魄的状态，那简直天理难容。”
　　“不过是有趁手的‘利器’罢了，怎么用、用得好不好，还得看个人。”宋霖先是回了一句，然后道，“对了，我还想问，那具身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所有同样状态的身体最后结果都一样？”
　　“哇，你别当我听不出来你刚刚夸你自己厉害了！”袁承冰啧啧两声，“而且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怎么觉得你对这些身体很感兴趣呢？还是那种想把一整批都收回来的兴趣。”
　　宋霖没直接回答，但他居然笑了笑。
　　“我猜中了是不是？！”袁承冰惊道，“你的学术精神就别在这里体现了行不行，那是魔修的蕴养‘器材’，可不是别的什么试验品！”
　　刘霞飞忽然开口道：“我不知道那具身体最后会如何，但我也挺感兴趣的。”
　　袁承冰看向自己的亲妈：“真人你……？！”
　　“我会感兴趣并不奇怪，每个修真者可能都会有兴趣。毕竟如果真的能用所谓的克隆技术，轻易造出存放、蕴养魂魄的‘容器’，这对于修真者来说真的太省事了。”流霞真人道，“而凡人就更该关注这件事了，毕竟凡人正在用所谓的科学技术和一个魔修合作，最后想达到的目标，大概不会是一个造福全人类的结果。”
　　一直开车听他们讨论的贺琅忽然道：“复制修真者的身体，会不会就是在复制修真者？毕竟身体的基础条件是一样的，如果本体可以修真，那很可能，克隆体用同样的办法也可以修真。”
　　宋霖一下跟上了他的思路：“……修真者军队。”
　　贺琅没回话，但他扫了一眼宋霖，显然对宋霖的猜测表示了肯定。
　　“为什么你们说的话，乍一听很荒谬，仔细一想居然很有道理……”袁承冰抹把脸，“修真者军队，要是真的成立了，那别说是这个凡人的世界，就算是修真界也……”
　　强大的克隆体组成的大队有多可怕，无需多言。
　　“你们考虑得很对。”流霞真人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凝重，“看来仅仅观察推测还不够，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想办法弄到一具身体来确认一些事，或者，直接去复制出这些身体的地方看看。”
　　袁承冰想了一会儿：“去……万灵？”
　　贺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名修真者：“别冲动，从长计议，回去再细谈。”
　　宋霖道：“我同意走一趟万灵。”
　　贺琅瞪他一眼：“抬杠是不是？”
　　宋霖瞥他一眼：“但我也同意，回去再具体计划。”
　　贺琅的三车十人小队静悄悄地回，正如他们静悄悄地走。
　　其实他们在路上也没瞒着躲着，所以估计江北基地那边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不过极深地下实验室本来就是国家级的基础设施，理论上只要上头批准，谁都可以去。所以即便江北基地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同理，贺琅等人刚回到青河基地，就听说江北基地也悄悄派人去极深地下实验室了，青河基地也不可能拦得住。
　　反正流霞真人、宋霖和严少君，已经竭尽全力掩盖B4被打开过的痕迹了，结果如何，现在只能听天由命。贺琅一度想把蜂王派过去看看现场，被宋霖警告了一句“万一它看中魔修的克隆体，想趁江北的人动手脚的时候搞事情你怎么办”，从而作罢。
　　袁承冰听了倒是觉得无所谓的：“反正江北基地的人要是真的动了玻璃水箱，你们的阵法不是马上会发生作用吗？到时候就算真的能抢魂魄和身体，至少阵法的速度要比蜂王快吧，怎么也轮不到它占据身体啊。”
　　宋霖还没回话，贺琅先说了：“不，宋霖讲得对，你不知道这个蜂王有多折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只要监控不关，我们还是能看到一些的。”
　　男人说着话的同时，蜂王就在他意识里嚷嚷：我折腾？！你当我想自己飞去那么远的地方吗，啊？这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馊主意吗？！
　　贺琅淡定回应：但确实是你亲口说想要那具身体的。
　　蜂王：给你当几天破胡蜂试试！能当人的时候谁不想当人？！
　　贺琅：如果你这么有力气折腾，我觉得你可以去繁殖蜂群。
　　蜂王：！！！
　　然后男人的意识里就安静了下来。
　　宋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和流霞真人一起看最新的江北基地防御系统分布图。他俩边看还边在平板上划线，把一个个点用线条连接起来。夏红蹲在旁边围观，不时发出感叹：“哇，这就能标记出一个阵法？简直跟星座的想象图一样抽象嘛！”
　　袁承冰回道：“他们只是简单做个记号，实际上要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严少君坐在旁边，看着笔记本屏幕上传来的平板实时画面，推了推眼镜道：“我这边有程序正在记录你们的连接和标记方式，之后电脑会自动计算这些分布点究竟有什么规律、权重又在哪里之类的。如果你们能稍微解释一下其中的原理，我想能计算得更准确……”
　　宋霖和流霞真人点头：“可以。”
　　此时，林小勇、祁野从门外走进来道：“帝都基地来的第二车果我们分完了，还有两个基地说待会来带零食过来，是直接送到咱们这儿还是去沈家的仓库？或者也送到物资总库？”
　　夏红问：“给谁的？”
　　林小勇道：“宋霖啊，点名的。”
　　“噢！”夏红看向贺琅，“头儿，霖霖的零食又……”
　　“夏红，你这么闲的话就去写这次的任务报告。”
　　贺琅放下刚刚在看的手机，快速道：“阿君记录现在宋霖和真人看到的进展，回头再继续看。宋霖跟我走，江北基地刚刚公开发信，准备直播对‘蛤蟆精’心脏里那颗魔晶的研究结果发布会，现在研究中心准备在会议室转播。袁承冰和真人……要一起去看吗？”
　　他的语速又快又平，袁承冰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蛤蟆精”体内的晶石研究结果出来了。年轻的修真者一下站起来：“我跟你去，真人就不去了，有需要的话回来给她看录像就行……会录的吧？”
　　“当然，走吧。”贺琅站起来，顺道把宋霖也拉起来，然后冲夏红道，“我们回来之后，我希望能看到已经完成的任务报告。”
　　夏红：“……哈？我要写什么啊？”
　　贺琅：“你不是都看了现场吗？”
　　“可是真实的目的和现场，一个字都不能讲吧！”
　　“那就写能写的，剩下就编。”
　　贺琅和宋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小学的时候写做好事都是真的？那时候怎么编现在就怎么编，发挥你想象力的时候到了，这可比从星星想象到星座简单。”


第二百八十八章 新秩序的诞生
　　江北基地开的发布会很冗长，但总的来看，结论其实很简单。
　　其一，直接切割这颗“蛤蟆精”身体里的晶石，非常困难。甚至连专用于切割钻石的机器，也费了好大劲才能切出一个角，这代表晶石的硬度甚至强于钻石。
　　其二，异能可以注入晶石，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不会有什么效果。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异能者成功从晶石里调出了类似异能的力量，可直接使用于异能的外放。
　　换句话来说，江北基地最重大的发现，就是这种晶石相当于异能的“充电宝”。如果有这种晶石，异能者就可能可以直接发出比自身能力更强大的异能攻击。
　　“啧，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大能耐，也不过就是这样。”
　　会后，贺琅回到家里，对刚才所经历的发布会嗤之以鼻：“‘充电宝’只是那颗魔晶最基础的作用之一吧？这些家伙该不会以为，把这点破结论讲得像懒婆娘的裹脚布一样，我们就会相信这是他们竭尽全力得到的全部结论？”
　　“虽然听起来内容都是已知的，不过也省了我不少事。”宋霖倒没像贺琅一样觉得发布会就是个过场，“至少我们明白了一点。魔晶对我们有效，对异能者，同样有效。”
　　“但是你明明还用魔晶来……”贺琅不由自主地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皱眉道，“等下，你的意思是，魔晶也可以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不用发散思维到这个地步。”宋霖耸耸肩，“我能用魔晶给你和白晓宁造魔力源，是因为我算是比较透彻地了解魔力是怎么回事。而魔晶能不能给异能者当异能源，我就不清楚了……说到底，异能者有异能源吗？”
　　“没有吧？”袁承冰加入讨论道，“反正目前来说，没看到异能者们有很具体的能量核心，他们的异能似乎就是在经脉里、呃、我是说，随着血液流淌？”
　　“我们没见过秦磊和萧永强以上级别的异能者，或者等级再高一些，他们会开始凝聚异能核心。”宋霖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异能就是这样的机制，没有核心，甚至有些人根本不建立循环……”
　　“但秦磊的事实证明，没有循环，强大的异能可能会反过来威胁异能者的性命。”袁承冰说道，“从这点来说，能量果然还是要循环的吧。你看，就算是人体本身的系统，不也是循环的吗？”
　　宋霖看他一眼：“你居然会举这样的例子，你以前不是对凡人的这些理论科学没兴趣的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袁承冰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然后左右张望，“真人呢？”
　　“在我的实验室里。”严少君站在二楼楼梯口上，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里渗出了一丝无奈，“她对计算机如何推演她和宋霖的思路很感兴趣，坚持要在现场看，而且在折腾我的机器。现在，我只能祈祷着我的机器外壳硬度足够。”
　　“噢，那你是不了解她真正的力气，碾碎晶石都是分分钟的事。”袁承冰抬脚往上走，“我得找她说点事。那个晶石对异能者、异界魔法者都有效，指不定对修真者也有效，我要和真人确认一下这事怎么处理……”
　　严少君让开楼梯口：“你要是能把她劝出来，那就最好不过。”
　　袁承冰哈哈一笑，就冲严少君的实验室走去。
　　下面贺琅看着袁承冰的身影消失在楼上，转头看向宋霖：“那我们……你怎么老摸下巴？胡茬冒出来了？”
　　“唔……”宋霖有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刮胡刀好像钝了。”
　　“回头给你换一把。”贺琅说着，又抬起手在青年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能好好坐下来想吗？”
　　“和你说你就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
　　“行。”宋霖挑眉，看向男人，“我想的是这个世界的能量构成变化。我和你说过的吧，我刚‘来’的时候并没有魔力，是一点点积累、恢复的。同时，魔力也是逐渐和这个世界的能量流动契合的，并不是一开始就像我原来那个世界一样，魔力可以轻易驱动元素……”
　　“停，我错了。”本能天赋异禀，对理论却有点束手无策的贺琅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是我嘴贱，我就不该问这么高深的问题。你是不是也想上去和流霞真人讨论这件事？请，宋大师。”
　　宋霖还真准备往上走，但在上楼梯之前，他又回头说了一句：“如果异能者、魔法师、修真者，都能使用同一种晶石，那很可能就是这个世界开始接纳异界之人，即将迎来新开始的信号。后果会如何，希望你和你的家族都仔细考虑一下。”
　　这回贺琅一下就听懂了，他脸色一肃，眯了眯眼道：“……我知道了。”
　　“你是说，宋霖觉得这个世界会出现越来越多拥有异常力量的人？”
　　沈老爷子坐在自己专门的椅子里，手边依旧是他爱用的木头手掌。他的脸色很凝重，显然很快理解了自己外孙所传达的意思。
　　他的对面除了外孙贺琅，还有一个亲孙子——沈顾。
　　最近国内基地的经济情况区域平稳，沈顾虽然还是忙，但至少神经上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贺琅的这句话，一下就让他的神经又绷紧起来。
　　沈顾捏了捏眉心，接着沈老爷子的话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单兵作战力量强大的人会越来越多，甚至可以用一己之力覆灭上百人的队伍，是吗？”
　　贺琅想了想流霞真人，回道：“有可能不仅仅是几百人。”
　　沈老爷子忽然问：“现在最强的，比起核弹如何？”
　　“……这可没法比。”贺琅回道，“核弹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是需要去瞄准、去发射、还会被侦测到的。异常力量发动，可比这形式更多样，结果也更莫测。异常力量，不是用TNT当量就能描述的东西。”
　　沈老爷子闻言，眯了眯眼。
　　“这么说，异常力量的拥有者们……实际上是巨大的隐患？”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贺琅顿了顿，又道，“说到这个，我就要跟你们说说我们这次去极深地下实验室所看到的东西了。回来两天，你们居然没人问，该不会以为夏红交的报告就是事实吧？”
　　“你废什么话？就夏红那个瞎编的功夫，你知道要强行批通过的时候，我有多心虚吗？”沈老爷子冷哼一声，“不追着你这个兔崽子问，还不是因为之前每次问你的时候你都东拉西扯，不到你自己想说的时候，一个屁都打不出来？”
　　“我这还不是为你们好？我特么哪次是害你们的？”贺琅立刻跟他对顶上了，“知道得太多是好事吗？你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利害？”
　　“你确实没害我们，但你每次都让我们措手不及。”沈顾开说道，“所以，这次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你能说多少？”
　　“能说多少，这个我没法和你们保证。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说，就连宋霖和袁承冰的妈妈，都无法定论这件事的后果。”贺琅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朝向沈老爷子的方向，“不过，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个。”
　　“袁承冰的妈妈也去了？我就知道，你们这趟一定不会按照报备的流程行动。”沈顾凑过去，和沈老爷子一起看。才第一眼，向来淡定的沈总就拧眉沉声道：“这是什么，标本……还是人体实验？！”
　　只见屏幕上，一个装满淡绿色液体的圆柱形玻璃水箱立在中央，一名浑身插满管子的裸体男人飘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
　　贺琅点击了播放键，视频就开始环绕着水箱转动，全方位展示这个泡着人体的器材：“这个是在极深地下实验室的B4发现的。”
　　“B4？”沈老爷子回想一下，“你是说最下面那层？”
　　“不，是最下面那层再往下一层，在你给我的地图上没标注过。”贺琅回道，“严少君探出来有不寻常的生化设备正在运转，然后破解了一个密钥，才发现这个地方。”
　　能在国家级设施里造一个“密室”，这里头有多复杂的蹊跷，不言而喻。
　　沈老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相当严厉：“那这个人……”
　　“按照宋霖和刘霞飞的说法，这个人还活着。”
　　“按照他们的说法？”沈顾指着手机屏幕，“但一个成年人，没有氧气怎么活？除非你告诉我……这个不是人。”
　　“我只能说，他很有可能不是人，至少不是一个正常人。”贺琅道，“这很可能是个克隆体，而样本……就是我们去帝都基地的时候，袭击过袁承冰的魔修。”
　　“什么？！”
　　纵然是见多识广的爷孙俩，也被这个猜测惊到了。沈顾很快联系了话题的前文：“你是说，江北基地很可能在克隆复制那个魔修？！”
　　这不就是正在制造的私兵吗？
　　“这个事没那么简单，但不乏这个可能。”贺琅回道，“行吧，我把目前所有的猜测，都和你们说一遍。但你们须知道一个前提，那就是流霞真人和宋霖，想要去一趟万灵，而且是必须去。”
　　“这么说，克隆和万灵有关？看来这个万灵，从治愈世界变成了万恶之源啊……”沈老爷子眯了眯眼，“行，你说吧，再荒谬的事我也听得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欢迎来到万灵
　　六月，江北基地外郊，万灵公司基地。
　　从外边看来，这里五步一巡、十步一岗，围墙高立、电网环绕，真真可谓是戒备森严。
　　在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基本只穿着队伍制服和白大褂。建筑除了最原始的灰色、土色，就是简单的白色刷漆、和因为带了光敏成分而有时会变暗的玻璃窗，一眼望去简单到极致。
　　而进到主建筑里之后，光景就和外面大不相同了。
　　“欢迎来到万灵生物制药。本公司创立于2001年，总部设立于AU国S市，现全世界已设立理疗室400余所……”
　　进门后两边的电视屏幕上放的还是原来的宣传片，但这栋建筑已经和之前的万灵总部大为不同。因为建造工期太短，建筑内部还是水泥和钢架结构为主，不过大厅里的布局和天顶采光倒让人眼前一亮。
　　只见在空旷的大厅里，没什么复杂的陈设和机器，除了几根承重圆柱，只在中央设立了一个环形小花园。小花园的直径大约五米，用透明玻璃围起来。这圈玻璃脚踩地板，头顶天花，而小花园的屋顶直接镂空打开，日光从这里撒进。一棵香樟树立在小花园最中间的地方，由三根木棍交叉支撑着树干，树冠最高处已经探出屋顶。树下种了一些灌木、花卉和草坪，正直夏季旺盛的时候，郁郁葱葱的，状态好极了。
　　但就在这么一个理应让人心旷神怡的大厅里，两拨人正在堂而皇之地争吵着。
　　当然，说是争吵，实际上因为这事太常发生，所以准确来说也就是冷言冷语地争锋相对。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男人说道：“我们在做研究，不是过家家，不可能说快就快。实验没出结果，我上哪给你们结论？编一个给你，你收吗？！”
　　“伍博士，贵组的立项报告和科研计划上写得明明白白，第一阶段的结果两个月之前就该出了！”站在伍博士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现在是什么世道，你以为你要的那些物资都好弄吗？随便搞搞浪费了就再来一遍？很多你们要的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了，费多大功夫都搞不到，你们整天坐在这栋大楼里就知道伸手要这个要那个。你们动动嘴皮子，要有多少人出生入死，花费多少人力物力，你知道吗？！”
　　“池经理，你用不着在这大喊大叫。”伍博士也火气很大，但他到底年长一些，在自己的实验楼里还是要面子的，“公司让你们全力支持我们的实验，你照做就是。实验的结果，恐怕还轮不到你来点评。”
　　池经理厉声道：“公司安排我关注你们的实验进度，我怎么就不能催了？！你们整天整天往外倒实验废品，我还不能说了？！”
　　“那你去告状吧，反正在这里是说不通的。”伍博士冷冷道，“我们还有很多实验要忙，就不奉陪了。还有，以后也少来，不然耽误了实验进度，你又要去告状了。”
　　“你……！”
　　池经理还要再说点什么，但伍博士径直转过身，带着人走了。
　　一群白大褂呼啦啦地跟着走了，徒留池经理和她的两个下属站在大厅里，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池经理瞪着伍博士带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他真的消失，池经理才咬了咬嘴唇，狠狠道：“……我们走！”
　　她说着就忽然转身往外走，吓了两个男下属一跳，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两边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语音温和的宣传片：“在生物基因工程范畴内，本公司解决了众多家长困扰已久的历史难题——儿童出生遗传病。现阶段本公司对3~16周胎儿的遗传疾病分析并排除率已达到99.998%……”
　　“关了，关了！全关了！”
　　池经理指着两边的电视机，边往外走边指桑骂槐：“什么时候了，还放宣传片，嫌电太多烧得慌是吗？！”
　　“这个池玲玲，越来越过分了。”
　　另一边，跟着伍博士往实验室深处走的白大褂们低声讨论着：“仗着自己的男朋友是公司高管，拿下了为实验室提供物资的管理权，就整天来实验室这边指手画脚。”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人回道，“这态度，可比她的上一任还要嚣张，上一任虽然事儿多，但至少脸色不会臭。”
　　落后半步的另一个白大褂闻言，凑上来问道：“什么她的上一任？她的上一任男朋友？”
　　“哇，小傅，你来得晚不知道……”前一个白大褂回道，“我是说她男朋友的上一任女朋友，叫白晓宁，原来也和她现在这个职位差不多。”
　　小傅其实已经快三十岁了，但生着一张娃娃脸，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而且他这个年龄，在科研队伍来说确实还算年轻人。他对八卦懵懂的样子，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听了旁边白大褂的解释后，小傅显得更茫然了：“一个职位的人？那那个白晓宁现在人呢？”
　　“还能怎么着，分手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呗。”前者耸耸肩，“据说白晓宁家里是青河基地的，那应该过去了吧。”
　　“青河基地……？！”小傅惊讶道，“不是说我们基地和青河基地不对付吗？”
　　“谁知道呢？”前者回了一句，然后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傅道，“我听说，白晓宁实际上是感染了T病毒，所以被扔出基地里。但她好像现在在青河基地还活得好好的，咱们实验室里很对人对这事儿感兴趣呢……”
　　“你们还不赶紧去做自己的事，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浪费时间干什么？！”
　　伍博士忽然回头，冲身后这群窸窸窣窣说小话的白大褂们喝了一句。一群学术研究水平都很不错的白大褂，跟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似的，缩了缩脖子就各自散开准备做事。伍博士一眼看到小傅还和另一个研究院边走开边说话，烦死他们这副聊八卦的模样，手一抬，就指向了一个孤零零站在旁边的女孩：“小傅，你和何小月一组，去确认每个实验室的监控数据。”
　　“好的。”小傅赶紧走到何小月旁边。他俩其实平时关系不熟，但都是朴实的脸加上一副大眼镜，略显呆愣的感觉看起来有点像。伍博士也不管这两个不善言辞的人凑在一起怎么交流，又催了一句让所有人赶紧动起来，转身带人去忙自己的事了。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也四散开。
　　小傅转头，看向何小月：“……走吧？”
　　何小月也扭头看向他，忽地微微一笑：“走。”
　　滴——
　　“指纹、虹膜识别通过，欢迎来到实验室。”
　　小傅和何小月走进新打开的实验室通道，通道里除了他们，一个人影都没有。因为只是简单地刷了一遍油漆，整个通道都白煞煞的，走久了恐怕还有点刺眼。
　　好在通道两边是门口交错相对的一个个房间，房门都是深一点的金属色。房门旁边还有一扇扇的单向透光窗户，从里面来看就是单向镜了，从外边可以清楚地看向里面，从里面却看不到外面。
　　各个房间的门口还有一些仪器，各种指示灯、线图和数据在仪器上闪烁，时不时发出滴滴的声音。除此之外，走道里就没有任何声音了。房间都是完全隔音的，外面的人纯靠耳力听不到里面，里面的人也听不到外面。
　　是的，这些房间里几乎都有人。
　　男男女女，大多数年龄都不大，最多也就是青壮年的时期。他们或坐或站，还有的在睡觉、玩玩具，看起来很悠闲……或者是无事可做。
　　“……像牢房一样。”何小月忽然低声开口，目光从一个个窗户前面滑过，“房间、门窗都是特制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能轻易逃出去，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牢房。而且即便逃出去了，外面的层层防护也让他们难以突破。”
　　“但我们进来了。”小傅淡然回应道，“事实证明，即便是再严密的防护，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我们能进来，难道不是因为有指模和隐形眼镜吗？”何小月笑了笑，“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的变形药剂确实厉害，进来这么久，居然完全没人怀疑过我们根本不是原来的小傅和何小月。”
　　“变形药剂改变的只是‘光线’，也就是说，虽然肉眼和监控器下我们是这两个人，但过X光时，看到的骨头还是我们本人。同理，指纹感应器是根据热感、压感、湿度等因素拓下指纹的，所以必须戴上指模。”小傅淡淡回道，“而且我们服下药剂、想象自己要变成的模样时，是不可能连虹膜都想到一模一样的水准的，所以复制虹膜的隐形眼镜也是必须的。”
　　何小月轻轻一笑：“我发现你对凡人的科技很感兴趣，一聊起来就滔滔不绝啊，宋顾问。”
　　小傅，不，现在应该说是扮作“小傅”的宋霖了，也跟着笑了笑：“你不是也对此很感兴趣吗，真人？”
　　【作者有话说：万灵副本，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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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白色牢笼
　　宋霖和流霞真人真的混进了万灵的基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青河基地派驻在江北基地的探子经过一个月的选择、跟踪、模拟、采集，彻底复制了两名万灵研究员的资料。从指纹、虹膜到生平事迹，从性格表现到说话口音，信息无一不有。
　　而其中最大的破绽——长相——也在宋霖不断试制、确认了所有需要的替代材料后，用变形药剂轻易地解决了。
　　变形药剂，即便在宋霖上辈子的世界里，也是一种禁止流动的高级药品。其原因，就在于它的功效。喝下变形药剂的人，只要在短时间内仔细想着自己要变化成为的外貌，就会真的变成目标模样。
　　无论是别人看，还是喝药的人自己从镜子里看，他或她，都只会是自己选定的目标的长相。
　　神奇的是，如果伸手切切实实地摸上去，喝药之人原来的面貌还是会被感受到的。也就是说，这种药剂实际上改变的是喝药之人在“眼睛”里的映射，并未确实改变一个人的表象。
　　但即便只有这样，也足够其成为“禁药”了。试想要是大家都靠喝一口药就能随意变成别人的模样，那世界得乱成什么样？
　　比如现在，真正的小傅和何小月根本没来上班，盗用他们身份信息的两个人，却堂而皇之地利用他们的权限，四处走动。
　　“这些人应该都是所谓的异能者。”扮作“何小月”的刘霞飞，装模作样地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低声道，“这些房间并不能完全屏蔽他们的异能，这里到处都是能量波动，可惜对逃跑毫无用处。”
　　“他们是异能者，但肯定不是日食之后出现的异能者，甚至可能和其他日食之前的异能者也有所不同。不然，他们不会被关在这里。”扮作“小傅”的宋霖低声回道，“我见过江北的异能者队伍，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被严加看管的人，反而有一定程度的自我中心表现。”
　　宋霖说的，正是当初一起去打“蛤蟆精”的江北基地作战队伍，其中就包括了异能者方胜利等人。当时的方胜利，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乖乖被关在这个“白色牢笼”里的人。
　　严少君查了，方胜利的信息确实出现在江北基地的异能者统计数据里。贺琅的声音忽然在宋霖意识里响起：但你刚刚报的几个名字，在江北基地向上汇报的数据里，没有同名的异能者。
　　因为这次的任务十分惊险，可也确实没办法来太多人，所以贺琅要求宋霖必须全程保持意识连通的状态，有什么事一定要马上说。在带不进通讯设备的情况下，这确实非常有用。遗憾的是，贺琅只能听到宋霖在意识里回的声音，现场的画面、其他人的对话，是没办法实时一起获知的。
　　此刻，宋霖就查看着贺琅看不到的数据信息，低声道：“这么说，江北基地不仅在已经上报的异能者信息里作假，还隐瞒不报了不少事啊。”
　　“他们隐瞒，我一点都不意外。”贺琅坐在严少君旁边，看着严少君正试图从宋霖刚说到的几个名字里分析出一些有用信息，“总之，你们一切要以安全为上，万事小心，知道吗？”
　　严少君瞥他一眼：“贺队，你以前向来是说不完成任务死也要死在现场的。”
　　贺琅理直气壮道：“那是对作战队员的要求，去的那俩是作战队员吗？”
　　严少君耸了耸肩。
　　宋霖也不知道听没听贺琅在这边和严少君的对话，只是在意识里回了一句：“隐瞒异能者的存在，把他们关起来……我想不到会有什么好事。”
　　之前在处理“光明自由会”的“使者”王小海的时候，王小海曾经提过他和其他基因计划之下生出的孩子，在乱世之前都被放在一起居住。后来世道乱了，万灵就给没异能的孩子注射了C&T真菌（青河基地命名为O-1真菌）并且放了出来。按照这样来推算，现在被锁在这里的异能者，可能部分就是来自基因计划的被观测对象。
　　宋霖看着这些人被监控的日常数据，又看向了面前玻璃另一边的房间。那里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像是病号服一样的蓝白色条纹睡衣，正坐在地毯上看着一本书。
　　青年眯了眯眼道：“人体实验……”
　　“按照白晓宁给出的信息来看，这里已经算是实验内容最轻微的部分了。”流霞真人走到宋霖旁边，和他一起看向玻璃另一边小男孩，“如果他们一旦出现了什么负面异变，立刻就会被送到解析组去，不是吗？”
　　“解析？按照白晓宁的描述，恐怕是解剖才对吧。”宋霖眯着眼，“认为制造异能者、制造生物武器、克隆魔修的身体、替魔修布置阵法……万灵和江北基地，这是要玩蛇吞象啊。”
　　贺琅在青年意识里评价道：这是要当全民公敌啊。
　　“准确来说，是玩火自焚。”流霞真人嗤笑一声，然后道，“赶紧弄完这里，我们得溜去别的地方查看。”
　　“溜就溜了，难道还真给他们干完活儿再走？”宋霖挑眉回了一句，接着道，“不过来都来了，我们把这圈转完，看看他们到底都关了些什么人吧。”
　　流霞真人无不可。
　　他们走过一个个房间，装模作样在看数据，实际上在看这些房间里的人的基本资料。越看，宋霖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至少第一条，在这里的人肯定都是异能者；其次，他们的异能表现可能和其他的异能者有所不同，有些人是异能与众不同，有些人是异能似乎不太稳定。总之，不会有夏红那种单纯放个火就行的稳定异能者。
　　而在路过其中一个空房间的时候，宋霖忽然被门口的一份基本资料吸引住了。
　　“怎么了？”流霞真人跟在后面走过来，看宋霖定定站在门口不走了，她往玻璃另一边扫了一个来回再次确认了一下，“这不是没人吗？”
　　“嗯，我只是看看。”
　　宋霖回了一句，继续仔细看着门口的身份说明牌。大概因为里面的人刚离开不久，或者还会回来，所以即便房间里没人，门口塑料夹板里的身份牌还没被取下来。上面有一张一寸的大头照，下面简单写着这个人在万灵基地里的代号、名字、性别、年龄、异能以及最主要需要观察的项目。
　　而这张身份牌的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小女孩。
　　宋霖眯了眯眼，目光滑过下面的文字，低声道：“汪子安……？”
　　流霞真人品出点味儿来了：“认识？”
　　“难说。”宋霖模棱两可地回了两个字，然后掏出手机，拍下了牌子上的内容。做完这些，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流霞真人意识到这里面有事，但宋霖不想说，她也不会现在立马追问。宋霖继续往前逛，她也跟了上去。
　　花了近半小时逛完、看完通道两边所有的房间，宋霖和流霞真人终于准备要去“干正事”了。
　　他们有现在所使用的身份的权限，可以进出万灵基地的部分地方，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而且万灵确实安保严格，或许像小傅、何小月这样阶层的人不难被青河基地的人掌控信息，再往上，就很难了。
　　尤其是宋霖和流霞真人要去的地方，权限之高，基本到达了顶级，可想而知要复制相关信息的难度之大。
　　说来说去，其实结论就是一句话：后面得靠宋霖和流霞真人自己了。
　　而这两个人的作战计划，说起来也非常简单——就是混。
　　只见两个人一副泰然自若地表情，以正常的速度向自己没有权限的通道方向走去。虽然目标通道附近常有人进出，但不巧的是那附近有面孔自动识别的监管仪器。如果被它识别出“小傅”和“何小月”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那宋霖和流霞真人的“探险之旅”就算到头了。
　　于是在距离通道门口最近的地方，两人忽然一前一后地拐了弯，分别进了厕所。
　　他们都进了厕所的隔间，锁上门。接着，宋霖拿出一双黑色的手套、戴上，再抖出一件黑色的披风、穿上；流霞真人则是掏出一件纱衣，三两下就穿好了。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从里面锁上的厕所，短时间内没人会去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人来人往的万灵实验楼里，没人察觉两个隐去身形的人已经从身边走过，也没人注意到在自己用指纹、虹膜开门之后，有两阵微风和自己一起刮了进去。
　　流霞真人和宋霖相互之间其实也看不到，但他们毕竟是感应能量波动的高人，对方在自己的感知里无所遁形。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又默契无间地一层层往里走，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来往的研究员们也越来越少。这也说明，越往后，拥有权限的人越少了。
　　两人回忆着白晓宁之前回忆的实验楼构造，来到了最有可能出现两人寻找的目标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们找对没有……宋霖在意识里和贺琅说道：但这里有一扇门，两边有人持枪守卫，我想这里至少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贺琅回道：注意安全，不要轻易擅闯。
　　宋霖道：你放心……有人出来了！
　　青年刚向男人传递完这句话，他的脚也动了，同时行动的还有流霞真人。他们如清风般划过无人走动的走道，一下就来到了被人把手的门边。虽然守卫看不见这两个堂而皇之靠近机密之地的人，但他们也不会闲来无事地开门玩儿。紧闭的、验证身份才能进的大门，现在是横亘在两人面前的最大难题。
　　不过，他俩只是刚到门前两秒，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准确来说，是里面的人要出来，所以打开的。原来宋霖说的“有人来了”，指的不是外面，而是里面有人要出来了。
　　出来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实验楼大厅才和池经理吵过架的伍博士。
　　伍博士学术了得，他出入的地方通常也有很高的安防水准，这是青河基地无法搞到他的身份信息用来在万灵基地畅通无阻的原因。但百密一疏的是，这位伍博士在实验楼里时，身后是不会跟着配给他的那两个异能者保镖的。
　　当然，就算跟着，此刻也未必有用。
　　两缕清风和伍博士擦肩而过。
　　一丝凉意划过脸颊，伍博士在刹那间觉得有一丝丝的触感。他疑惑了一秒，但停下来左右看看后，并未发觉什么异样。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研究员被迫停在门口：“博士，怎么了？”
　　“……没什么。”伍博士回过神，心想大概是最近太敏感了，于是一边继续往外走一边道，“刚刚说到哪？哦对，朱莉回到基地了？哪找时间把她叫过来，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还能不能再次受孕……”
　　进到门里的宋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伍博士离去的方向。
　　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作者有话说：看不见，你们就是看不见~】


第二百九十一章 秘密实验室
　　进到可以说是最难进、最机密的地方，即便里面现在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宋霖和流霞真人也没显露身形。
　　同样的，他们也没办法开口交流。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沉默，穿过了一个短短的走廊。走廊另一头是一条横向的走道，刚进门的时候就能从走廊另一头看到这条走道的栏杆，也能明白走道那边应该是个下沉式的地方。但当两人真正站在走道的栏杆旁往下看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会儿。
　　两秒之后，远在青河基地的贺琅在意识里收到宋霖的一句话：这是真的……生化实验室啊。
　　贺琅一愣：什么叫真的生化实验室？
　　宋霖道：最著名的生化末世电影系列，看过吗？
　　贺琅回道：好像看过，但不是很记得……你怎么看过那个？
　　以前齐菲菲说她依照了一部很像那东西的作品，做了很多设定，所以我叫白晓宁专门找给我看过。宋霖稍微解释了一句，然后道：总之，感觉很像会出现在那系列电影里的场景。
　　只见宋霖和流霞真人的眼前，几盏灯在最低限度地发着光，照亮一个下沉式的、两层楼高的实验室。从栏杆边上，可以几乎把楼下一切一览无余。各种桌子、柜子、瓶瓶罐罐、培育箱等等，叫得上来和叫不上来的器材，纷繁复杂又井然有序地摆在下面。不少仪器上闪着指示灯，有几台电脑、或者说是监控器也没关，一直亮着屏幕显示着非专业人士看不懂的数据。
　　这像是一个尽量利用有限空间的实验室，有很多宋霖看不懂的东西。但有一样——或者说一种——东西，宋霖和流霞真人会觉得有些眼熟，也会暗暗猜测或许自己第一发就来对了地方。
　　只不过这样的场景，仅凭宋霖那语焉不详的描述是无法在想象中复原的，贺琅只得回道：……没办法想象。
　　宋霖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遗憾的是现在没法直接发给贺琅，只得道：反正有好一些和极深地下实验室下面一样的绿色玻璃水箱，而且各种型号应有尽有。
　　贺琅：！！！里面装了什么？！
　　正要下去看，我们可能找对地方了。宋霖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要往走道尽头那向下延伸的楼梯走去。他才刚动，就被流霞真人拍了一下。宋霖停了下来，任由真人摸索着抓到自己的手臂，然后轻轻往上一提。宋霖立刻会意，利用风系魔法使自己略微漂浮起来，这样踩在地上就不会轻易触发什么感应和机关了。
　　而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宋霖索性直接翻过栏杆，落在了下面的试验场地里。
　　流霞真人有样学样，也跟着宋霖“飘”了下来。
　　下来之后，身处各种实验设备和器材之间，感觉上要比刚刚在上面看更冲击一点。宋霖和流霞真人基本都对下面的这些仪器一无所知，只能尽力多看、多拍，同时千万不能触碰到现场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看似随手放在桌上的一张草稿纸。
　　宋霖就这样小心翼翼地一路往前，终于走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绿色玻璃水箱前。
　　这也是这个实验室里看起来最大的玻璃水箱。
　　这回，玻璃水箱里飘着的不再是一个人，至少看起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它的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姿态略有一点点佝偻。它的手臂特别长，几乎到了快能碰到膝盖的长度。它的大腿很粗壮，脚也很大，仿佛是泡在水里所以肿起来的程度。
　　它的姿态，让宋霖想起了“暴君”。
　　但如果它真的是“暴君”的同宗，那现在玻璃水箱里这个，就要比“暴君”看起来更接近人类一些。如果给它穿上衣服，尽量包裹起来，混进人群里恐怕也未必能被及时发现。
　　一个生化武器混入手无寸铁的人群，后果可想而知。
　　当初打“暴君”的时候，类似的担忧也出现过。但当时“暴君”的外貌还是比较好辨别的，所以即便嘴上说着担忧，大家还没真正防范这样的情况。现在看来，如果万灵对“暴君”的改进方向是“接近人类外貌”，那只怕防范的行动刻不容缓了。
　　宋霖看完、拍完这个玻璃水箱，又往下一个进发。
　　这回的就比较小，绿色的水里只装了一只兔子——姑且算是没毛的兔子吧——但它的门牙十分尖利，爪子也比普通兔子的比例要大很多、锐利很多。更重要的是，这只兔子的腹部胀大，一看就让人觉得……是妊娠。
　　居然还在这样的环境里做培育实验吗……宋霖皱着眉，找了找附近的仪器和说明，一边拍一边仔细阅读。
　　简单来说，这个兔子是用来做感染体和变异体的结合实验的。它确实怀孕了，如果能够成功诞下后代，那就是感染体和变异体的后代。这样的后代会有什么性状，母体会发生什么，是现在各方研究中心研究的重点。
　　但令宋霖感觉不对劲的是，青河基地做的培育实验，不可能把兔子塞在水里这么弄。
　　说到底，这个绿色的水究竟是什么？
　　宋霖沿着这些水箱一个个拍了过去，拍完后又继续拍旁边别的东西。除了各种仪器、设备外，宋霖还去仔细拍了桌上显露出来的纸张。反正都看不懂，拍就是了。
　　因为一直没人再来，两人在这个实验室里一待就是近三个小时。这种情况其实也在两人的预料之中，甚至来说，他们已经做好了要在实验室里待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准备。
　　宋霖还在拍白板上贴着的纸张时，忽然感觉到流霞真人的能量忽然一放一收。这是他们之前定好的暗号，专门用来召唤对方，果然宋霖一收到信号就立刻赶到了流霞真人身边。
　　好吧，是她的能量团所在地。
　　流霞真人站在一扇门前，门后还有一个房间。这一排墙过去有好几个这样的门，但都关上了，为了避免不知在哪的监控镜头拍下异象，宋霖一开始就没打算来试这里的门锁没锁。
　　不过，流霞真人让他来，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宋霖一靠近，流霞真人就稍微让开了一些。宋霖会意地凑上前看向关了的门上的小玻璃窗，只一眼，就意识到流霞真人要自己看什么了。
　　里面的房间不大，靠墙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说不清是保温箱、或者培养箱、还是什么更高级的仪器，总之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型仪器。同样的机器有好几个，都摆在桌上，闪着一样的指示灯，还都有密码锁。简而言之，不可能看得到里面究竟有什么。
　　而流霞真人当然也不可能让宋霖去打开箱子看里面是什么，她想让宋霖看的，是箱子上贴着的标签。也就是这俩的目力惊人才办得到的事了，换了别人，还未必注意得到箱子上的标签写的是什么。
　　惨烈的是，上面写的是E语。
　　幸运的是，在宋霖和流霞真人来之前，贺琅、白晓宁等人小组开会专门研究了可能会发生的一切。E语，恰恰是其中做了预案的一项。
　　换句话来说，宋霖和流霞真人两个“外来户”，被抓着恶补了E语。
　　也不用太多，主要就是让他们明白，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在E语里怎么写、怎么念。省得东西都摆到他们面前了，还不能认识。
　　而现在，培养箱上的标签，写着明显的E语单词——“克隆”。
　　宋霖和流霞真人来这趟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克隆相关的信息，尤其是看看能不能找到魔修被克隆的证据。现在这个E语单词出现在他们眼前，显然是个不能忽视的因素。
　　不过现在箱子开不了，这个标签上的其他E语对两人也够呛，所以只能透过窗户，将这一排每个箱子都拍一遍。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法力无边、所向披靡的宋霖和流霞真人，对外语就是束手无策。
　　虽然宋霖现在可以一个个字母念给贺琅和白晓宁，但这么做实在效率太低了。加上现在身处“敌营”，就算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也没法对它做什么，所以还是就单纯拍一拍吧。
　　两人拍完箱子，左右没法进去，外面的门也没人来开，于是继续拍。宋霖和真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拉近手机镜头，将所有关上的实验室都拍了一遍。宋霖还拍到了一个房间上的E语标签，似乎写的是“精子”“储存”之类的字眼。
　　拿着手机拍摄的青年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拍了一遍屋子里的情况，边拍边问贺琅和白晓宁那个E语单词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
　　最擅长语言的白晓宁反应最快：对呀，你看到什么了？
　　宋霖回道：不确定，已经拍下来了，回头给你们……嗯？
　　话还没说完，宋霖忽然感受到有人在靠近，两秒内，他和流霞真人已经闪到了实验室的大门边。
　　大门很快打开了。这回伍博士没来，只来了两个研究员。本来宋霖和流霞真人是打算趁着打开门的时候就闪出去的，没想到两个研究员边进来边说的话，吸引了宋霖的注意力。
　　其中一个说道：“……博士也太急了吧，朱莉的体检还没完来着，现在就来准备精子？”
　　另一个感慨：“没办法，你看那个姓池的女人逼得多紧。而且朱莉之前就成功过，养了这么多年，应该可以成功吧……”
　　宋霖听了这话，犹豫了一瞬间，转身跟着他们又进去了。
　　流霞真人其实已经出去了，在感受到宋霖的“变卦”之后，立刻也跟着转了回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那些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晚上，宋霖和流霞真人连夜赶回了青河基地。
　　先前他们在那个机密实验室里，和两个研究员一直待在一起，拍下了他们在其中一个小房间里操作的全程，然后直到晚饭时间才和两个研究员一起出的门。然后进厕所进了大半天的“小傅”和“何小月”重新出现在实验大楼里，跟着人流，走出了大楼。
　　万灵基地实行严格的进出制度，以小傅和何小月的身份，是不能无理由随意外出的。所以宋霖和流霞真人也没有去体验一下万灵的食堂的意思，出了实验大楼后找了一个僻静的监控死角，一下又隐去了身形。
　　接着就是越过基地高墙，出了万灵的基地。
　　在回青河基地之前，宋霖其实还想去一趟江北基地的。不过流霞真人说里面阵法遍布，没有彻底摸清之前，触碰阵法很可能打草惊蛇，建议别贸然进去。宋霖听了，想想自己要找的人也未必那么好找，于是作罢。
　　好吧，他本来还想找朱莉谈一谈。虽然这两人严格讲起来真的一句话都没说过，但鉴于之前（比较莫名）的默契，宋霖觉得还是能从她身上挖出一点料的。
　　不过现在不方便进去，那就算了。宋霖琢磨着反正江北基地里还有青河基地的探子，或许通过他们，能联系上朱莉。
　　于是没其他事可干的宋霖和流霞真人，直接回了青河基地。
　　这俩“步行”来的，也“步行”回去，但速度甚至比坐车还要快。宋霖还有幸体验了一下流霞真人版本的御剑飞行，那确实要比袁承冰的稳定、快速、舒适。
　　宋霖甚至在青河基地外跳下剑的时候评论了一句：“我以为袁承冰已经算是天赋异禀了，但他确实还差你很多。”
　　一句话听似平平淡淡，实际上夸了两个人，流霞真人很是受用，边收剑边乐：“那可不？我比他多活这么多年是白活的吗？”
　　宋霖想了想，问道：“说起来，袁承冰动不动就悟道，这是正常的吗？”
　　“修真之人常常会有各种疑问，有的会放在心里慢慢解决，有的会一下得不到答案就有些急躁，都是正常的。”流霞真人回道，“严格来说，袁承冰并不是每次都算悟道，只能说是总是在领悟。有些事看起来无关紧要，但通了关窍之后可能对身心都有些裨益。修真之途，即便是偶有的、些微的精进，可能也是很关键的一步。”
　　流霞真人说了这么一长串，终于延伸到了最后的目的：“所以他以后要是有什么疑问，我或者我师弟来不及帮忙的，还要劳烦你多照看了。”
　　流霞真人的师弟，当然说的是她的弟弟、袁承冰的舅舅——流云真人了。
　　宋霖爽快点头：“自然。袁承冰还救过我的命，我理应为他尽心一些。”
　　“哎，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挟恩图报一样。”流霞真人好笑道，“你救过袁承冰，袁承冰救你也很正常，业本当还。再说了，凡人不是把这些叫做‘过命的交情’？有来有往，你们相互扶持，进步也会更快。”
　　宋霖听出一点她话里真正的含义，挑眉道：“你不介意……我一个异教徒影响他的修行？”
　　青年其实还有后面一句没说出口，就是这些自诩正道的修真者，看起来还是比较排斥其他修道方法的。宋霖这么一个明显是异端的死灵法师，要是和一个前途远大的修真苗苗整天混在一起，门派里不怕他跑偏？
　　流霞真人闻言，笑道：“你不影响，他是袁承冰；你影响，他还是袁承冰。修真一途本就孤独，修真者要坚持的不是门派、家族、长辈所坚持的道路，而是要坚持他自己所坚持的道路。问天问地，最后都是问心。袁承冰修本我，说到底，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流霞真人这话有些虚无缥缈，但宋霖奇异般地听懂了。
　　简而言之，修行靠个人，袁承冰最后修成什么样，还是看他自己。
　　说话之间，两人就回到了营地里，进了家门。
　　贺琅之前通过和宋霖的意识连通，早知道他要回来，也知道他还没吃饭。于是宋霖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一看饭桌上，正倒扣着几个碟子。
　　“回来了？”
　　贺琅出现在楼梯口，一步步走下来，说道：“给你留了饭，赶紧吃。真人要一起吃吗？因为夏红也还没吃，所以留了挺多，估计他们两个也吃不完。”
　　“不用。”流霞真人回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掏出来扔给贺琅，“我早就辟谷了，现在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分析这里面的东西的。”
　　贺琅接住了她抛过来的手机，回道：“分析是可以现在开始，但是结论可能没那么快。我们虽然能懂E语，但是实验内容毕竟涉及到很多专业知识，要组织专业的队伍来分析才行。”
　　流霞真人问道：“大概要多久？”
　　“难说，但我们可以先大概看了里面的内容后，估算一个时间给你。”
　　“行，那我就等你给我估算的期限。”
　　另一边，宋霖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抛给贺琅，并且说了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朱莉之前可能生过孩子，你查看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贺琅接住他的手机，摩挲着屏幕一步步朝青年走来，挑眉道：“你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说这个，嗯？”
　　“不然？你还想寒暄吗？”宋霖根本不等他走近，转身朝饭桌走去，“我们在万灵听到一个消息——当然，手机里也录下了一部分那些人的对话——大意是朱莉要回江北基地了，万灵准备找她做第二次生育实验。换句话来说……”
　　“她之前被抓去做过一次生育实验？”贺琅也走到饭桌旁，拉开椅子在青年身边坐下，“但说实话，万灵既然敢做这种实验，那被糟蹋的女性肯定不止朱莉一个。你这么关心朱莉做什么？”
　　这个男人，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朱莉有控制时间的异能，只当她是个普通的魔术师。因此宋霖这样关注一个普通人，贺琅觉得事情很蹊跷。
　　“万灵基地既然这么看中朱莉的生育能力，就说明她能生下的肯定不是普通孩子。让你们去查查上一个小孩的下落，很奇怪吗？”宋霖打开扣在菜上的一个个碟子，淡然回道，“你该不会还以为朱莉是个普通人吧？”
　　“我原来以为她是，不过听你的口气，似乎不是。”贺琅的手肘搭在桌面上，“看来宋大少有事瞒着我啊。”
　　“不是故意瞒着，只是一时忘了说。”宋霖回道，“不过朱莉和秦磊是亲兄妹，秦磊的异能这么强大，朱莉有异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贺琅挑眉：“这么说，朱莉的异能也很强大？”
　　“何止是强大。”
　　一道年轻的男声插进话来，正是刚从楼上下来的袁承冰。他一下来就听到宋霖和贺琅在说朱莉的异能，随口就加入了话题。
　　贺琅瞥他一眼：“怎么，连你也知道她的异能？”
　　“知道啊，不过是我用眼睛自己‘看’出来的。”袁承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回道，“其实她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用过异能，你们甚至还中过她的异能，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贺琅：“什……？！”
　　如果说朱莉有异能，如果说朱莉的异能很强大，这都是贺琅可以接受、也不算意外的事。但如果说男人中过朱莉的异能，却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他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按照贺琅的战斗意识，如果有人“袭击”了自己，自己还在事前事后完全没察觉，那就和死期临近差不多。
　　男人皱起眉，看向宋霖：“他说的是真的？”
　　“很遗憾。”刚拿起碗筷的宋霖看向他，“是真的。”
　　贺琅的眼底划过一丝锐利：“她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怎么，想除掉她？”宋霖轻轻一挑眉，“我劝你不要动这个心思，因为她极有可能反杀你。”
　　青年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好似在开玩笑，但贺琅听出他话里的认真，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她比你还厉害吗？”
　　现在贺琅的命，可以说是除了宋霖谁也拿不走。但宋霖就这样说出贺琅可能会被朱莉反杀的话，就代表着朱莉可能可以越过宋霖，直接打击贺琅。
　　“厉不厉害，不好说。”宋霖回道，“说她可以反杀，是因为她的异能……”
　　咔嚓。
　　门口传来的响动忽然打断了宋霖的话，大家下意识地一扭头，发现是夏红回来了。
　　“哇，都在呢，霖霖和真人回来啦。”夏红完全不知道里面正在进行多么重要的话题，大咧咧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往厨房里走，“哎，饿死我了，刚刚在收留中心看到那些孩子吃饭，憋着不吃真是难受。赶紧洗手……”
　　她一说收留中心，宋霖不知怎的就灵光一闪，问道：“你去收留中心干什么？”
　　“啊？去看人啊。”夏红洗好手走出来，随口回道，“收留中心早上通知我，之前咱们基地有个队伍出去执行任务，捡回来一个小女孩，疑似是安安，问我要不要去看……”
　　“安安？！”宋霖的脸色忽然一肃，猛然站起来，“以前郑北山收留那个安安？”
　　“……对呀，怎么了？”夏红看宋霖的脸色变得突然，跟着紧张起来，“她这次进基地时候的抽血检查，确认了就是郑北山收留的安安……有问题？”
　　宋霖从贺琅手边拿过先前抛过去的手机，打开，翻找了一下，说道：“我当时在万灵的实验楼里发现一件事，但因为不确定我的记忆，所以只是拍下来，准备回来再你们细说。不过现在看来，恐怕……”
　　说着，他把手机一翻，屏幕朝外，贺琅和夏红立刻看了过来。
　　只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某个人的身份牌。
　　名字一栏写着“汪子安”，而名字上面，正是和安安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照片。
　　【作者有话说：安安，再次出场！】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定时核弹
　　包括夏红在内，贺琅小队被全体召集回家，然后宋霖用“领域操控”将他们都洗了一遍。
　　“这真的是安安吗……”夏红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坐在沙发上，神色复杂，“会不会弄错了……”
　　她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其实自己心里也已经相信了八九分。因为这个孩子的照片确实和安安长得很像，年龄也一致，最重要的是，心脏病症状也几乎一模一样。
　　夏红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女孩头像，抬起头，又看向那幅被贴在墙上的画。
　　这正是安安当初画完后，和郑北山一起送来家里的。画的笔触稚嫩，因为贴久了，纸张还有点泛黄。旁边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没被画上去的严少君、莫如卿和宇文扬同这张画的合影，还有一张是郑北山和安安同这张画的合影。
　　夏红看着郑北山和安安的那张合影，心里的感觉更复杂了。
　　“不管她实际上是不是，她已经进来了，而且用安安的身份靠近你了。”相比夏红，贺琅就显得冷静许多，“按照进基地时候的检验，她身上当时肯定没有T病毒和O-1。但正如光由会使者王小海的经历，我们基地里完全有可能还存在着未被发现的T系列和O-1样本。如果让安安后期染上病毒，并且借此传播，也不无可能。”
　　坐在旁边的严少君道：“那要不要现在把她隔离？她现在还在收留中心里，动手脚的机会很多……”
　　夏红听着这些话，心情很是窒闷。但她知道，为了保护整个基地的安全，这些事是不得不说的。所以大家开始商讨如何处置安安时，夏红虽然听着难受，却未开口反驳。
　　宋霖看她一眼，忽然开口道：“我倒不觉得……这个安安会再次被注射T病毒和O-1，至少不会是T系列。”
　　贺琅看向他：“怎么说？”
　　“感染T系列的人会快速丧失理智，变为行尸走肉。O-1系列可能会被能操控真菌的那个人操纵，江北基地如果不想犯之前打草惊蛇的错误，想把汪子安的异能发挥到最大效果，就不太可能让她被O-1的操纵者控制。”宋霖道，“至于江北基地把汪子安送进来的真正目的……你们仔细看看她的异能。”
　　贺琅回道：“还要怎么仔细看，异能那栏不就写着几个字吗——‘情绪影响’。”
　　是的，小姑娘汪子安的身份牌上标记了她的异能，就是“情绪影响”。
　　因为没有其他的说明解释，“情绪影响”几个字看起来非常虚幻。在此之前，大家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异能。
　　“‘情绪影响’，具体指的是什么？”贺琅皱起眉，“是改变人的心情，还是放大人的情绪，还是什么别的？”
　　“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们没找到更多关于她的异能的信息。”宋霖回道，“而且显而易见，这又是一种即便使用了对方也难以察觉的异能。”
　　“像朱莉一样？”贺琅猛然想起来了，“你还没说，朱莉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我这不是主动提起了吗？”宋霖顿了顿，回道，“朱莉的异能，是控制时间。”
　　除了袁承冰外的一众：“！！！”
　　“控制时间的异能，你说真的吗？！”一向云淡风轻的流霞真人也难得露出了惊讶表情，“能控制时间，这根本就是最逆天而行的人啊！”
　　“当然是真的。”宋霖点点头，“不过不用担心，据我们估算，她的极限就是暂停时间十秒左右。”
　　“还是暂停……！”贺琅皱紧眉头，“什么叫‘不用担心’，现在这种情况，十秒钟就可能翻天覆地了你知不知道！”
　　宋霖和袁承冰忽然对视了一眼。
　　贺琅敲了敲桌面：“什么意思？有话说话。”
　　“不用十秒。”宋霖回道，“两秒就能颠覆局势。”
　　接着，青年把攻打“蛤蟆精”时，念咒时间误差了两秒，朱莉用异能填补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大家纷纷面露讶异，要说谁最惊讶，那肯定是非贺琅莫属——尽管他看起来只是紧紧锁着眉头。
　　“这么说，当时朱莉也在场？”贺琅追问道，“她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她怎么知道你需要的是两秒？”
　　宋霖和袁承冰当时的作战计划，可以说只有贺琅是完全了解的第三人，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就算是夏红，也只知道一个大概轮廓，并不清楚其中细节。而朱莉作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能在完全不露面的情况下和宋霖配合无间。贺琅想到这里，心情真是比夏红还要复杂了。
　　不过，宋霖的话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不是她知道我差两秒，是她感觉到了领域操控的启动。我想，她的时间操控和我的领域操控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也就是当异能范围里爆发了强大的、相抵抗的能量，操控时间所需要的异能也就更多。领域操控和时间操控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范围内的‘无上之神’，相遇时必然对抗。她感觉到对抗的能量，自然就撤出了。”
　　这至少说明，朱莉不用提前预知宋霖到底想干什么，她只需要在看到“蛤蟆精”接近宋霖的时候，发动暂停时间的异能，然后在恰当时间撤出就可以了。
　　“她当时到底为什么在那里？”贺琅又问道，“我记得你好像和我说过，在临城里感觉到她了，难道她一直跟踪着你？”
　　“你问我，我问谁？”宋霖回道，“直至现在，我也一句话都还没跟她说过。你找我问她的目的，不是白费劲吗？”
　　贺琅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但眼神中还是有些晦涩不明：“一句话不说，你就给她送裙子……”
　　“这个我知道！”袁承冰举手道，“那是因为朱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暂停了零点五秒的时间给宋霖看，宋霖要给她回礼。”
　　夏红在旁边感慨：“零点五秒换一条红裙子，真是大佬们的浪漫主义啊。”
　　贺琅挑眉扫袁承冰一眼：“看来你知道得很多。”
　　“他看出时间操控之后来问我，我告诉他的。”宋霖淡定解释，然后道，“现在说之前的事已经没有意义，重点是眼前的情况。”
　　贺琅深深看一眼宋霖，然后顺着青年的话接道：“行吧，说回汪子安。不过我们坐在这里说也没什么用，阿君，你去查汪子安是不是就是安安。宋霖和夏红，跟我去老爷子面前汇报。”
　　宋霖立时应了，夏红还有点没回过神：“……去汇报什么？”
　　“你就说你见到安安后她的状况。”贺琅顿了一下，又道，“阿君，把安安回基地以来所有监控都调出来。”
　　“是！”
　　“你们是说……汪子安这个小姑娘原来在日食的时候没觉醒异能，现在又有异能了？”
　　沈老爷子看着坐在面前的三个年轻人，皱眉道：“还是什么……情绪影响？”
　　“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安安就是汪子安，甚至不能确定，回到基地里来的这个到底是‘安安’还是‘汪子安’。”贺琅道，“我们现在的讨论，都是基于汪子安就是安安的这种假设上。”
　　“假设？说得好听，你当我不知道你？没有十之九成九的把握，你不会到我面前来说这些。”沈老爷子扽了扽手杖，又道，“行了，把你们的猜测和建议，全都说出来。来都来了，还绕圈子，闲得慌！”
　　沈老爷子向来讲话不太好听，但他会专门腾出时间来听贺琅等人汇报情况，那就是要关注的意思。贺琅明白这点，于是也不废话，继续道：“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万灵有‘人为创造异能者’的倾向。如果汪子安确实是之前没有异能的安安，那就说明，万灵的实验成功了。”
　　沈老爷子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像宋霖让那些异能者后期觉醒一样的？比如那个女娃儿原本就是可能觉醒异能的人，万灵只是找到了某种外力，去激发没被日食成功激发的异能。”
　　贺琅回道：“安安在日食后没延长睡眠……如果汪子安就是安安的话，你这个假设就不成立了。”
　　沈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眯了眯眼道：“江北和万灵……这是要反人类啊。”
　　老爷子会有这样的感叹，当然不止因为汪子安的情报，更因为宋霖和他初步描述的万灵基地内部状况，包括可能即将降临在朱莉身上的生育实验。
　　结合先前在F号和极深地下实验室探索到的状况，虽然江北和万灵的所作所为只是显露了冰山一角，但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问题就在于，这些骇人听闻的内容，基本都是宋霖和修真者们探索、推理出来的，所运用的原理是现在的世界远远未触及、甚至不相信的部分。青河基地要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让其他人对江北基地有所防范，这是个非常大的难题。
　　不过，这些大局上的事，沈老爷子暂时放到了一边。三个年轻人在他面前，他还有很多事要问。
　　比如：“影响情绪，真的会有这样的异能？到底怎么实现的？”
　　“一开始我也觉得很奇怪。”宋霖回道，“不过严少君说，人类的情绪其实是由体内分泌的激素等物质控制的，所以如果她的异能是影响这些东西的分泌，那也不奇怪。”
　　“如果他们没打算给汪子安注射T系列和O-1，只是单纯地让她回来，目的恐怕很明显。”贺琅道，“能影响情绪，就能影响民心、军心，江北基地只怕是打着先让我们内乱的主意。”
　　情绪影响，听起来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实际上却是最难以控制的隐藏危险因素之一。往大了讲，一旦作战队员和群众躁动起来，就很可能发生混乱，整个基地就可能会从内部开始瓦解。偏偏到时候查起来，还不可能怪到别的基地头上。
　　往小了讲，比如像贺琅这样的队员，就很可能被影响到PTSD复发。到时候就别说什么单兵作战力了，不自残就算好的了。
　　简而言之，如果真的有一名能影响情绪的、不可控的异能者被放在了青河基地里，就相当于放进来一颗效果堪比核弹的不定时炸弹。
　　“那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关于怎样处理这个小孩的？”沈老爷子说道，“至少要先探清楚她的底细吧，比如她到底有没有异能之类的。”
　　宋霖忽然开口道：“关于这点，我觉得不是很难……”
　　贺琅打断他：“你先闭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商量好了再说！”
　　宋霖根本不理会他，径直道：“我去会会她，就可以了。”
　　贺琅一下又没拦住这个我行我素的家伙，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艹！”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贺琅终于知道了霖霖和朱莉之间属于高手的浪漫！感动吗！！！】


第二百九十四章 收留中心半日游
　　虽然贺琅感觉决定得有些仓促，但宋霖还是在第二天就去了收留中心。
　　当然，不是用他原来的身份去的。
　　他给自己又灌了一次变形药剂，再次化身成为了别人的模样。另外，因为贺琅死活非要跟着去，宋霖只好也给他来了一管变形药剂。
　　目睹一切发生的袁承冰十分服气：“你做变形药剂这么麻烦，就给他这样浪费一管，也太好说话了吧。”
　　宋霖倒是没所谓：“那能怎么办？你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药剂原材料也是人家给的，还喝不得一管药剂吗？”
　　袁承冰愣了一下：“……我居然被你的逻辑说服了。也是，除了他们家，还有谁供得起你这个小金人儿啊。”
　　“那你就错了，供得起宋大师的人还是很多的，而且他们还巴不得宋大师要他们的‘供奉’来着。”贺琅从楼上三两步跳下来，“不过手快有、手慢无，谁让他们离得远呢？”
　　“听起来你还挺得意。”袁承冰瞥他一眼，“这么多年存的老婆本被挖空没有啊，贺大指挥？”
　　“老婆本是没有的，以前只能说是小有积蓄。”贺琅耸耸肩，“不过乱起来之前已经全给宋大师砸了，连一点砸水里的声响都没有，也不知道都花去哪了。现在基本就靠给他直接开权限，不然沈家三个人的积分都不够他糟践一天的。”
　　袁承冰暗忖：得，这是个被挖空存款了还高兴得很的冤大头，跟他较什么劲。
　　宋霖则是来回扫了几眼贺琅现在的“脸”，挑眉道：“你非要自己一个人鼓捣这张脸，现在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不懂。”贺琅道，“这是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我们常用的伪装面相之一，属于泯然于众生那种。简单来说，就是记都记不住的大众脸。”
　　宋霖道：“你在自己基地里这么玩，小心被人拦下来查身份。”
　　贺琅一耸肩：“那就查呗，顺便检验一下青河基地的防范措施到底效果如何。”
　　行吧，他要作死，宋霖也拦不住。所幸他俩拿到的工作证上没有照片，否则那真是没处说理去了。
　　收留中心的防卫程度不如其他机构，要进来还是相对容易的。
　　宋霖和贺琅扮作青河基地官方机构的工作人员，前来对外来的、待收养的孩子进行例行抽查。通常来说，就是问问这些孩子问题，初步诊断一下他们的状态，再判定是否适合被收养。
　　“现在这个时候，感觉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还会来收养这些孩子？”走在收留中心的走廊上，宋霖看着一个个教室里坐着的孩子们，低声道，“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收留中心的压力只怕会越来越大。”
　　他的声音极小，甚至只有气音。能听到的，当然只有走在他身边的男人。
　　“谁说不是呢？”贺琅也低声回着，“现在你看到的，还是相当一部分孩子已经去上学的景象。有些家庭实在无力抚养自己的孩子，也会暂时寄放到这里来。”
　　宋霖疑惑道：“这不是鼓励遗弃吗？”
　　“说不准。因为这些孩子每天是有基地的固定积分发放的，即便父母不出资，其实孩子自己也能吃得饱。”贺琅回道，“要是孩子寄养来收留中心，积分的使用权或者监控权也会同时转移。有些人还得靠孩子的积分救济，不会轻易把孩子送出来的。”
　　宋霖说道：“怎么感觉都没什么好下场……”
　　贺琅好笑：“你当个个都像你一样，有人帮你把糟心的家庭监护人赶开吗？”
　　宋霖瞥他一眼：“是我的双脚自己走进你家里的？”
　　明明是贺琅的队员把他一把掳过去的！
　　贺琅略微举起双手：“好吧，是我的错。但我的存折都给你掏空了，也算尽心尽力负责到底了吧？别说得好像我这儿是个狼窝似的……”
　　在前面带路的是收留中心负责人之一，她一回头，看到两个男人正不断看着教室里的孩子，还时不时偏头低声交谈。负责人心念一动，试探道：“两位放心，收留中心虽然能力有限，但我们还是尽全力保障孩子们的食宿和管理的。到这里来的孩子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是好孩子，没什么特别难接触的。”
　　贺琅以为她说的是待会儿的抽选面谈，随意点了点头：“我们不会问太难的问题。”
　　“那就好。”负责人笑了笑，又道，“我们这里其实有好一些孩子，之前都是受到家庭的良好教育和爱护的，所以其实都不难交流。而且官方确认过他们监护人的死亡，他们大多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经过在这里生活的一段时间，他们其实也完全可以开始接受新家庭了。”
　　宋霖的目光还在穿过教室的窗户，扫过教室里那些学龄前儿童，因此没注意这个负责人说的话。贺琅听着，开始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我们不会问那么深的问题。”男人假装没听懂，回应道，“只是一些很简单的调查，用来核实和填补原本报送的信息。”
　　负责人又略带意味地笑了一下：“没关系，如果有需要，问深点也没什么，不要刺激到孩子就行了。”
　　贺琅这回甚至都不想搭茬了，就点了点头。
　　负责人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兴致不高，不过他旁边的青年倒是一直在看教室里的孩子。于是负责人推测大概还是有戏的，继续道：“现在世道不一样，我们的收养规矩也改了很多。比如男性收养孩子的年龄差缩短了，只要接受我们的定时回访和体检就可以。另外，我们也为没有养育经验的家庭和个人开设了相关培训班，都在周末时间……”
　　“这位老师。”贺琅忍不住打断她，“我们只是来做抽查工作的，不是来领养的，你不用介绍得这么详细。”
　　负责人一愣，随后道：“……呃，好吧，不好意思。”
　　然而贺琅刚否定，宋霖就在一个窗户前站定了，目光直直地看着教室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
　　贺琅见状，无奈简直要浮现到脸上了。他转身走近青年，凑在耳边低声问道：“你不会真的想要收养小孩吧？”
　　宋霖被他的气息喷得耳朵一阵痒，不由得避开了一些，神色古怪地瞥了男人一下：“……你在说什么？”
　　另一边，负责人也走过来，问道：“您在看哪个小朋友？我可以带出来和您聊聊天，没关系的。”
　　贺琅单手撑在窗台上，和宋霖示意了一个眼神，低声乐道：“你看，让你瞎看……”误会了吧？
　　宋霖懒得理他的调侃，伸手指了指自己看着的那个孩子，说道：“边角上穿蓝衣服那个，是异能者，带去做登记。”
　　“你都不知道，刚刚那个负责人以为我们要来领养小孩，拼命给我说好话。”贺琅和宋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等着负责人把刚刚从名单上抽选的孩子带到这个空教室，“你还真的停下来看，那个负责人差点就以为她推销成功了好不？”
　　宋霖睨他一眼：“为什么以为我们来领养小孩？”
　　贺琅没好气道：“……还不是你一直在看看看的。”
　　“你没看？”
　　“我看是因为你在看啊！”
　　“噢。”宋霖应了一声，忽然道，“或许你以后真的会动领养孩子的心思。”
　　“……啊？”贺琅被青年的发言吓了一跳。他刚刚故意漏了一句“负责人以为我俩要一起领养”没说，结果宋霖自己接话，搞得贺琅一下产生了这是在说“以后可能会一起领养”的错觉。还好男人反应快，意识到青年的话里单指一个人。
　　“我一个大男人，领养什么孩子啊。”贺琅看着宋霖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知怎的心思一动，问道，“你喜欢小孩？我是说……你想要领养？”
　　宋霖终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领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贺琅以为自己下一句要听到的是“我自己找人生一个不就得了”。好在男人凝神屏气好几秒，宋霖并没说出下一句。
　　贺琅暗暗松口气，想了想，试探道：“那要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对方想领养孩子，你会怎么想？”
　　宋霖面露古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贺琅，眯了眯眼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贺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冒险问了个很露骨的问题，干笑一声：“就……随便问问。”
　　“噢。”宋霖顿了顿，岔开话题道，“你可以坐过来一点，缩在一边像什么样子，不难受？”
　　贺琅一愣。
　　因为这桌子是给孩子们上课用的，所以对于贺琅这个大高个来说，一双长腿简直无处安放。但宋霖又和他坐在一起，基于公平及男人心里莫须有的让步原则，贺琅稍微有意识地拘束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宋霖让他往自己的方向坐一些，实际上就是给贺琅这大个子让位了。
　　贺琅也不矫情，索性就挪了挪椅子，朝宋霖靠近了一些。他终于有地方稍微打开他的大长腿了，左臂一抬，也直接搭到了宋霖的椅背上。从旁人看来，他都快把青年拢到自己身边了。
　　不过这一切，宋霖似乎无所察觉。他专心翻着安安的资料，看着上面每一行字，顺便也翻翻刚刚被自己看出是个异能者的孩子资料。贺琅偏头看他一副浑然不在意周遭、也不在意自己已经被圈起来的样子，忽地一下想起来之前袁承冰说的话。
　　袁承冰说，宋霖做药剂这么辛苦，但贺琅非要毫无意义地喝一管，宋霖也就给了。
　　想到这里，贺琅终于开始重视一个问题。
　　——宋霖是不是……也太纵容我了？
　　为了验证这点，贺琅故意凑近，轻轻嗅着青年颈间的味道。因为是就着手臂搭在青年身后的姿势，贺琅几乎近到鼻尖要蹭到青年侧颈的距离。
　　宋霖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定问道：“你在干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你身上那股味道好像没有了。”贺琅又嗅了嗅，在很近的地方刻意压低声音回道，“我之前好像习惯了这个味道，渐渐淡了我也没在意。现在忽然想起来，还怪想念的。”
　　宋霖依旧没动一下，只是嘴上说道：“没事干？”
　　贺琅笑了笑，退开一些：“宋大少，你以前还会费电力气推开我、给我一巴掌之类的，现在都懒到根本不理我了？”
　　“有用吗？”宋霖终于赏了一眼给他，“你见过哪家的大型犬扑上去之后，推开它就能乖乖坐下的？”
　　贺琅挑眉：“嘿，你总说我是狗，小心被咬啊。”
　　“巧了，我还没见过狂犬疫苗，等你咬了我就去试试。”
　　“啧，我真咬了啊……”
　　咔嚓。
　　教室门忽然传来响动，贺琅一下就坐直了。于是负责人开门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坐正的男人。
　　“两位，我把第一个抽选到的孩子带来了。”负责人说了一句，然后回头道，“安安，快进来，别怕。”
　　随着负责人的让开，一个小女孩走进了教室，也走进了两个男人的视野。
　　宋霖的眼神一下就和她对上了。
　　几乎是同时的，青年在贺琅的意识里说了一句话：有异能。
　　然后下一秒，来了第二句话：她发动异能了……她就是汪子安。
　　【作者有话说：据说有人蛮喜欢看贺琅和霖霖瞎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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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令你高兴，令你欢喜
　　宋霖感觉到异能袭来的第一反应，先是魔力外放护住贺琅，然后自己坦然迎接异能的侵袭。
　　青年还蛮想知道“情绪影响”这种异能是怎么回事的。
　　异能在他身上生效的一瞬间，他就立刻察觉了。正如这个异能的名称，宋霖的情绪很快毫无缘由地开始发生变化——他忽然觉得有点高兴。
　　高兴这个词其实挺虚幻的。有些人看到了美好的事物高兴，有些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高兴，而有些人会因为别人的灾难高兴。宋霖作为一个灵魂历经近千年的老家伙，看过、经历过的境遇数不胜数，照理说是不那么容易突然起情绪的。但“情绪影响”这种异能，能让某种情绪突如其来。亲身体验者宋霖，一时间觉得兴致盎然。
　　他甚至在意识里和身边的男人说道：给你感知一下我的情绪。
　　贺琅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话音刚落，男人就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心情骤然舒缓，无端端地就松懈下来。但这给贺琅带来的所谓“高兴”只有一秒，下一刻，他立刻警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你给我的通感？你中招了？！
　　贺琅自己外放着魔力护住周身，同时还感觉得到宋霖的魔力也在保护自己。这种情况下，别人的异能想从外面突入，是极为困难的。因此贺琅相信自己的情绪变化不是来自异能影响，而是来自通感。
　　黄金骨为主而生、为主而死，感应个情绪，不算什么大事。贺琅真正在意的，是青年居然真的被影响了。
　　而宋霖还没回话的时候，女孩安安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好，坐吧。”贺琅只得先应付眼下的状况，“我们会问你一点问题，照实回答就行。”
　　安安坐到了桌子对面，歪了歪脑袋，乖巧回道：“好的。”
　　再次面对这个小姑娘，贺琅却再也没法轻松地看待她。男人暗暗审视着桌对面的孩子，问道：“你叫什么？”
　　“安安。”
　　“有全名吗？就是大名，写在考卷和作业本上的那种。”
　　“对不起……”小女孩怯怯回道，“我好像有个大名，只是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叫安安。”
　　宋霖和贺琅对视了一眼。
　　然后男人在意识里道：看来她不准备承认。
　　宋霖回道：很正常，我们甚至不能确定汪子安是不是江北基地给她后来起的名字。
　　但显然她打算进行隐瞒。贺琅回了青年一句，然后又冲安安问道：“你几岁了？”
　　安安回道：“九岁了。”
　　你看，这很不正常。贺琅在意识里说道：上次我就想说了，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记不住自己的大名？
　　宋霖回道：但上次说是因为她亲眼看见父母死亡的场面，受到刺激，所以忘记了。
　　贺琅道：难道你想说，她一直没记起来，所以江北基地给她起了一个，不过太生疏所以她也没记住吗？
　　宋霖道：逻辑上没问题。
　　这他X是讲逻辑的时候吗？她的异能怎么不讲点逻辑？贺琅在意识里反驳了两句，然后继续问安安：“你是怎么进到青河基地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进过两次！”安安的手指比出一个小树叉，“一次是郑叔叔带我进来的，一次是关叔叔带我进来的！”
　　所谓“关叔叔”，就是这次将她带进来的小队队长，暂且不用深究。贺琅就着小姑娘的话往下问道：“你上次进来之后，在我们基地的哪里？后来怎么又出去了？”
　　安安举着手指回忆道：“我先在郑叔叔的家里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来这里了。后来我自己跑出去了，被一些好心的叔叔阿姨救了，接着就碰到关叔叔啦。”
　　她说得语焉不详的，但这么一个九岁的孩子，谁也不能苛责她的表述方式。好在之前收留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她口中所述的经历捋了一遍，现在就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贺琅和宋霖手中的资料上。
　　资料上说，安安是因为觉得拖累了大家，自己爬任务车出基地的。这一出，就直接到了原来的城市里。她在城里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碰到了一支私人的佣兵队伍，带了她一段时间。直到关军——也就是她口中的“关叔叔”——的队伍和私人佣兵小队相遇，安安才被重新带回了青河基地。
　　讲道理，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扯了。
　　安安离开青河基地大半年，都和一个私人队伍在一起？他们就这样带着拖油瓶跑了这么久？何况安安还是有心脏病的孩子！
　　要知道，现在各大基地都是有收留中心的。就算这个队伍好心收留孩子，进基地补给的时候顺道送她去收留中心不就好了？
　　但事实就是，无论是青河还是江北，这两个距离城市最近的基地，都没出现过安安进入的官方消息。至于其他基地，因为青河基地原本是发送过安安失踪的协查通报的，所以只要她进入任何一个基地、并且是以标准流程进入的，对方基地很快就应该向青河基地发送“人已找到”的通知。
　　既然青河基地在此之前没收到相关通知，那就说明，安安没出现在任何其他基地的标准流程里。
　　其中原因，要么就是她口中所述的天方夜谭，要么就是万灵收留她的时候根本没走流程。
　　哪边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言而喻。
　　贺琅忍不住在意识里问身边的青年：这么瞎的故事，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怀疑？
　　别忘了她的异能。宋霖淡然回应：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就很高兴，代表着你会喜欢她。如果你喜欢她，就很容易相信她。而一旦你开始相信一个人，那她说的很多瞎话在你眼里就会具有真实性——这就是连环诈骗的开始。
　　贺琅挑了一下眉。
　　青年的话其实没什么问题，也很有道理，但不知怎么，贺琅的注意力就是诡异地停留在了“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就很高兴，代表着你会喜欢她”这句上。男人在意识里回了一个“哦”字，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大概因为这两个男人沉默了太久，小姑娘有些不安地看着两人。
　　“安安，听说你身体不是很好。”贺琅终于再次开口，“能说说你在基地外的时候，带着你的叔叔阿姨是怎么减轻你的病痛的吗？”
　　安安回道：“他们给了我药呀，就是我常吃的那种，我出去的时候也自己带了一点点。”
　　越来越扯了。贺琅暗忖着，又问道：“他们都去哪里找药给你？”
　　“我不知道。”安安摇头道，“他们从来不带我去找东西，说是太危险了。”
　　能编的地方就编，编不出来的就说“不知道”，这个策略可以说是最低等的谎言了。就这口述，居然还没被列入嫌疑名单，贺琅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姑娘的异能。
　　诚然，这姑娘这么小，血检完全通过，还有严重心脏病，成人本来就很难对她升起防备。加上夏红来确认过她是原本走失的安安，她在人们的心中就更具有信赖度了。可话又说回来，她说了个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收留中心的工作人员居然一点疑心都没有，可见被影响之深。
　　人类的情绪，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
　　“好吧，安安，我们的问题也差不多到这里了。”贺琅说道，“最后还有一件事，我听说作战队员夏红来看过你，是吗？”
　　安安一怔，显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只是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嗯。”贺琅又问道，“那我想确认一下，之后你是继续在收留中心，还是可能会去到营地里？毕竟之前你也在营地里待过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安安摇摇头，“我的爸爸妈妈已经没有了，老师说除非有人领养我，不然我不能擅自跑出去，很危险。”
　　她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宋霖立刻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憋闷，好像和她感同身受似的。宋霖一挑眉，终于开口说了安安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确实很危险，你的身体不好，还爬车出基地，这都是高危行为，不要再擅自这样做。”
　　虽然青年的语气有些冷淡、甚至是严厉，但话语的意思还是表达关怀的，惹得贺琅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安安却乖乖点了点头。
　　当问答结束，小姑娘被收留中心的负责人带出去后，门一关，贺琅就转头看向青年：“怎么，你受她的异能影响了？”
　　宋霖瞥了他一眼，神色依旧是往日的风轻云淡：“你说呢？”
　　贺琅挑眉道：“但你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听起来挺关心她啊。”
　　“她都发动异能这么久了，我不配合一下，怎么能让她觉得自己的异能没失效呢？”宋霖无所谓地笑了笑，“小朋友这么努力，我总要给点‘鼓励’。”
　　说是“鼓励”，贺琅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宋霖语气里的嘲弄。也是，宋霖一个久经沙场的人，一个小姑娘妄图用异能来影响他的观点，实在是蚍蜉撼树。
　　想到这里，贺琅暗暗松口气，也终于有心情打趣了：“我还以为你开始喜欢她了，毕竟刚刚是你说的看见一个人就高兴，就会喜欢对方，不是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确实对她挺感兴趣。”
　　“嗯？”
　　“靠近能令人凭空开心，离去会让人忽然失落……这种行走的人体罂粟，还蛮有意思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霖霖：如果你看到一个人就很高兴，代表着你会喜欢他。
　　贺琅：那你看到谁会很高兴？】


第二百九十六章 虚幻的心证
　　宋霖和贺琅喝了解除药剂换回自己的脸，才踏进家门，夏红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虽然猜得到结果，但是夏红还是忍不住要一个答案，“确定了吗？”
　　贺琅看了她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夏红：？？？
　　宋霖倒是比较直接地回应她了：“确定了，就是她。”
　　这个结果对夏红来说不意外，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追问道：“你是用了‘领域操控’来让她说出实情的吗？”
　　想要得到真心话，“领域操控”比测谎仪还管用，这是所有知情人的共同认知。不过夏红现在问出这句话，宋霖也不由得微微一眯眼：“没有，不需要用这个。她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虽然学会了撒谎，却还没学会如何完美地骗过大人。”
　　夏红不由得走近道：“可万一是你们……”
　　贺琅终于没忍住，一把将青年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摁住夏红的额头，将她往后推了一步。
　　“夏红，你被她的异能影响了，你自己还没察觉吗？！”贺琅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话、你的表现！”
　　夏红一怔。
　　此时，一直在客厅里观察三人动向的袁承冰、祁野等人也跟着愣了一下，袁承冰更是一下就蹦起来：“怎么可能，我没看见啊！”
　　夏红身上并没有其他人的异能波动残留，袁承冰再清楚不过。而知道他眼睛厉害的几个人闻言，顿时觉得更加惊疑，毕竟如果连袁承冰的眼睛都能躲过去，那这异能可就不是一般的厉害了。
　　宋霖被男人拽在后面，探出个头来淡然解释：“应该是中过，只是现在已经脱离了异能的效果而已。”
　　袁承冰一边暗暗庆幸不是自己看错，一边疑惑道：“可是异能已经没作用在她身上了，你们怎么能判定她中过异能？”
　　“根据夏红的表现。”贺琅接话道，“你们可能不觉得，实际上非常典型。刚刚汪子安对我们也使用了异能，宋霖特意体验了一下，我也大概跟着感受了一会儿，所以我们能猜出来中招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行为。”
　　他把“特意”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可见他其实对宋霖这个这个做法并不完全赞成。
　　“亲自试了？”袁承冰挑眉，“宋霖，我都不知道这算‘艺高人胆大’还是‘爱作死’了……所以，你们又是什么感受？”
　　宋霖把他跟贺琅说过的“从高兴到信任”论又说了一遍。
　　袁承冰第一次听到这么理论化的情绪分析，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也就是说，夏红现在讲话偏向汪子安，不是因为她以前和安安的交情，而是因为异能效果？”
　　“都不单纯是，算相辅相成吧。”宋霖想了想，又道，“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之前对安安就很关注，所以旁人很难察觉这其中的差别。我们中过差不多的异能效果，因此才能更加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不对啊，你这里面有个悖论。”袁承冰狐疑的目光在宋霖和贺琅身上转了一圈，“根据你刚刚的说法，现在你们的感受应该和夏红很类似才对吧？你们怎么算是理性地看待这件事呢？”
　　“汪子安的异能对我来说，还是太小儿科了。要不是我自己想去感受一下，她甚至无法用异能影响我。”宋霖淡定回道，“而一旦知道这是假的，又不愿意处在这种虚幻之中的话，就比较容易把身体自发的情绪和大脑的理性区别开。”
　　镜花水月，破碎的一刻，会叫人更加心生反感。宋霖当时感受着那种没来由的愉悦，心里却从未觉得真正舒坦。被不相干的人这样随意控制情绪，是每个实力强大之人的大忌。
　　“你厉害，还能把自己分两半对待的。”袁承冰撇撇嘴，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夏红明明已经脱离了异能影响，为什么表现还是这样？”
　　“人产生情绪是一个既复杂又简单的过程，有时候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会有像我刚刚说的那一串连锁反应。”宋霖回道，“当夏红相信了她对汪子安的这种感受，觉得这是自己的真实反应，那么不用汪子安再继续影响她，她的身体就会自发地做出回应。”
　　“也就是说，‘情绪影响’的效果可能留存很久？”袁承冰皱了皱眉，“甚至可以到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观念的地步？”
　　“极限来讲，就是这样。”宋霖回道，“毕竟有几个人会怀疑自己的情绪居然是假的呢？”
　　“你们看起来就没有类似的感觉。”袁承冰打量着宋霖和贺琅，“是因为你们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所以当她的异能停止，在你们身上的效果就会随之消失吗？”
　　“差不多。”宋霖回道，“但不是所有人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都能及时抽身。”
　　“我知道。”袁承冰点点头，“毕竟轻松愉快之类的情绪，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或者有些人，想要逃避现实，就想要永远活在虚幻之中。”
　　“是啊……”贺琅嘲弄道，“‘行走的罂粟’，宋霖就这样形容她来着。”
　　宋霖淡淡道：“但反过来想，她这种异能或许对治疗心理疾病很有用，至少不用担心药品副作用。”
　　贺琅嗤笑一声：“你可别说是想用她来治疗抑郁症甚至是PTSD啊，我可不敢让她轻易接近营地里……”
　　他们讨论得热烈，夏红就在旁边一直沉默着，听他们的一来一往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回想着昨天看到的安安，回想着自己一时之间动过的“收养安安”的念头，心情渐渐变得复杂：“那我对安安的感受，其实都是假的吗？”
　　“不能说完全是假的。”宋霖回道，“只能说，她利用了你的同情心。”
　　贺琅点点头，补充道：“你尚且如此，收留中心里是什么情况，就不难猜了吧？”
　　夏红抹把脸：“她把收留中心的人都……？”
　　“其实非常明显，只是收留中心的人本来就关心这些孩子，所以大家都没察觉异样。”贺琅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折叠过的纸，“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
　　袁承冰和祁野凑到夏红身边，跟她一起看。只短短几秒，祁野就皱眉道：“这么扯的经历，收留中心居然不上报到可疑名单里？！”
　　是的，这张就是安安的经历表单，贺琅用来核实汪子安的说辞的那张。
　　“是‘情绪影响’导致的信任。”袁承冰皱着眉，“她让收留中心的人信任她了。”
　　因为管理的人数非常多，现在青河基地采用的模式是官方统管、所属组织自查的模式。也就是说，如果进基地的人通过了检测，那么他的来历就由社区、单位等组织来进行调查，如果组织觉得可疑，就上报到管理中心，管理中心会再行核查。
　　当然，管理中心也会反向进行不定时抽查，就像宋霖和贺琅这次去调查安安所用的借口。
　　调查的结果显而易见，收留中心的工作出现了重大疏忽。
　　诚然，目前来说，收留中心集中的大多是失恃失怙的孩子，还有一些不怎么能危害到公共安全的工作人员。但汪子安的未来会去哪里呢？她会不会进入别的家庭、进入学校、甚至利用原来安安的关系接近作战队员？她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目的是什么，这都是未可知的事。
　　夏红看着眼前的纸张，明白汪子安的身份已经是铁证如山。她也是特别作战队员，如何不明白汪子安的异能可能会造成多大的动乱？说严重一点，即便她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即便她手无寸铁，即便她手无缚鸡之力，但她依旧可以杀人于无形。
　　这一切都不是庸人自扰，而是有可能发生的事实，因为汪子安已经切实影响了收留中心的人。
　　夏红把手里的表塞回给贺琅，捂住眼睛。
　　贺琅没立刻和她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纸叠起来，放回自己的口袋。其他队友也没说话，这时候，夏红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而就在贺琅冲宋霖使了个眼神，准备上楼谈一谈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夏红放下手，再次冲贺琅开口了：“贺队，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贺琅看着她沉默了一秒，回道：“现在还不知道，确定了会和你说。”
　　说罢，男人干脆地挪开了目光，看向宋霖：“宋霖，跟我上来。”
　　宋霖点点头，拍拍夏红的肩膀，跟着男人走了。袁承冰喊了一声“我也去”，随即跟了上去。
　　夏红就这样看着三个男人上楼，消失在楼梯口。
　　祁野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什么都没说。正当他要走开的时候，夏红忽然开口问道：“祁野，我是不是被安排回避了？”
　　贺琅刚刚的话语听起来正常，但语气分明就是希望夏红暂时不要管这件事。这不是贺琅无情，只是夏红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可能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做出误判。按照“关系者原则”，夏红被排除在外并不令人意外。
　　身为特别作战队员，夏红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理智上知道贺琅这么做是正确的。但她的情绪还没调整过来，难免觉得憋闷。
　　正要走开的祁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不要多想。”
　　【作者有话说：唉，可怜的夏红……】


第二百九十七章 双人之约
　　贺琅最近颇为烦躁。
　　汪子安进入青河基地，万灵的实验，魔修克隆了不知道多少个身体，江北基地超越了帝都委员的野心……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够糟心的，何况是这么一拥而上。贺琅还是青河基地的管理者之一，是合格的特别作战队员，不可能对这些事听过就过。纵然为青河基地负责、为全国全人类负责的人还有这么多，可毕竟只有他知道得最多最彻底，实在无法撒手不管。
　　简单来说，其他知道的人不用像他这样负责，其他负责的人不能和他一样知道全部。
　　因此，贺琅越来越为平衡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事而操心。即便大概知道哪些人能处理哪些事，可是为了尽量瞒住那些骇人听闻的细节，他必须考虑得更多、更全面。这对于之前长期处于一个相对单纯的环境、每天只要考虑怎么完成任务或赢下这一场的人来说，实在不啻于一次揠苗助长般地急速生长。
　　烦得贺琅都要有阔别已久的“生长痛”了。
　　唯一能松口气的时候，大概就是和宋霖独处。
　　他知道的，宋霖几乎都知道；他需要担心的，宋霖基本上都能猜到。他曾经很讨厌自己在宋霖面前无所遁形，而现在，这恰恰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反正对方能知道一切，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他说呢？
　　出于想要放松的心情，以及某些难以言说的原因，贺琅现在只要回家，只要不必和大家坐在一起，他就和宋霖待在一起。有时候宋霖在实验室里忙碌，他可以沉默地看一晚上；然后在该睡觉的时候直接上前，一把把看起来似乎暂告一段落的死灵法师捞起来，带回房间睡觉。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喋喋不休一些事，也不需要宋霖回应他；只有他打扰到青年的思绪时，对方才会忽然蹦出一句“闭嘴”，然后他就安静下来。
　　好吧，其实宋霖也不是完全没听他的唠叨。
　　当男人再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迷茫情绪的时候，他终于回了一句：“或许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你未雨绸缪。有些事，就是来得猝不及防，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我都知道这事了，你和真人都跟我分析过可能出现的一切后果了，你叫我怎么视而不见？”贺琅靠在实验室的墙边，他体能上感觉不到累，但神情使得他看起来有点颓然，“你以前也当过团队的领导者才对吧，难道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当然有。”宋霖暂停下手里的实验，仔细观察着现在的进度，“正因为有，我才告诉你我的经验之谈。”
　　贺琅并不接受这个答案：“那我只能说，我比你要负责的生命更多，所以办不到任其发展、静观其变。”
　　宋霖觉得这句话像是抬杠，又有点像撒娇，使得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这个世界不是有句话，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吗？放松一下，也算是让你这把‘尖刀’磨得更锋利点吧？”
　　贺琅挑眉：“我发现你的歪理还挺多。以前我反驳你的时候，你就只会不理我然后继续贯彻自己的行动，现在则是试图用歪理合理化你的想法，然后继续完成自己的行动。”
　　宋霖的目光又回到了他的实验上：“至少我现在愿意和你讲道理了。”
　　“好吧，拳头比较大的人，反正讲什么都是道理。”贺琅耸耸肩，又问道，“但我们就这样把汪子安放在收留中心，真的没问题吗？”
　　宋霖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不是你外公和你表哥知情之后做出的决定吗？有什么问题？”
　　贺琅站直身体，往宋霖的方向走：“但他们不知道魔修的克隆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魔修究竟想对这个世界做什么，江北基地……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宋霖随口回道：“很正常，我们也不知道啊。”
　　“可你和真人已经推测出来了。”
　　“只是推测，谁知道是不是事实。”
　　“一旦是，就很麻烦了，不是吗？”贺琅在青年身边站定，“何况也很有可能是。”
　　宋霖瞥他一眼：“……那你继续烦恼吧。”
　　“我是在烦恼啊，也没想要你给出一个很万全的意见，你就当我需要一个树洞吧。”贺琅仔细看着宋霖手里正在操作的东西，“你鼓捣半天，弄什么呢？”
　　“一些药剂。”宋霖确认了药剂的完成，拉过一排干净的试管，准备分装，“不过，堂堂贺指挥居然也需要树洞，真是令人意外。我还以为你是死都不承认自己不行的那种人。”
　　“有什么意外的，我要是不懂得找渠道舒缓，早就被PTSD磨死了好吗？”贺琅先随口回了一句，然后顿了顿，神色古怪道，“等等，你是不是说了个荤段子？”
　　宋霖分装着药剂，淡然回应：“没。”
　　“否认这么快，那就是有了。”贺琅挑眉，“我觉得你好像很喜欢这样挑衅我啊，就不怕哪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霖往第二支试管里倒着药剂：“噢，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你敢不敢不用契约压制，单纯和我来一场体能切磋？”贺琅刻意逼近青年，利用身高体型优势呈压制的姿态，在后面压低声音道，“等你落到我手里，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啊，我好怕，我不敢。”宋霖面无表情地回着话，“贺大指挥，你也总这样和营地里的人开玩笑吗？要是像我这样胆子小的新人，只怕要觉得自己被欺凌了吧。”
　　“像你这样‘胆子小’？这大概算是个冷笑话吧。”贺琅嗤笑一声，“而且我又不是对谁都开这种玩笑。”
　　宋霖忽然一转头看向他：“所以我是特别的？”
　　贺琅吓了一跳，不仅因为青年的话，更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刚男人为了“威胁”宋霖，故意站得很近。宋霖这么一回头，脑袋差点就撞到了贺琅的下巴。
　　幸好贺琅反应快，下意识地往后闪避了一下。但就是这么的，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近得不似普通朋友的说话距离。
　　“呃……”贺琅还在想宋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话居然还有下半句。
　　宋霖顿了顿，好似没看到贺琅略显仓促的躲避动作，只是继续前言道：“……特别倒霉？”
　　“卧槽你这个大喘气……”贺琅啧了一声，然后道，“我跟你开这种玩笑是‘看得起’你好不好？”
　　“好吧，那是我的荣幸，行了吧。”宋霖淡定回道，“你能不能走开点？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干什么？”
　　贺琅一伸手，握住了宋霖手里空试管的上半部分：“只是分装？那我帮你倒？”
　　他没碰到青年的手，但因为是从后侧面伸手的，有点像是把青年半拢在臂弯里。宋霖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没着急躲开，而是原地问道：“你确定自己不会手抖？”
　　贺琅一下就乐了：“我要是帕金森的话还开什么枪？”
　　“得，能开枪的贺指挥，拜托你了。”宋霖把装着药剂的玻璃瓶塞到贺琅另一只手里，然后一弯腰就钻到了旁边站着，“比照着我之前的分量倒，少了没效果，多了浪费。”
　　“我知道，我又不傻……”
　　正说着，宋霖的电话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嗯”“嗯”“可以”，几个字就挂了电话。
　　贺琅听着青年的语气，似乎来的不是什么急事，于是也没什么太关注的神色。等到青年挂了电话，男人才一边稳稳地倒着药剂，一边问：“谁给你来的电话，什么事？这都晚上十一点多了，弄完这个药你就得去睡觉，别出去瞎折腾。”
　　“嗯，今晚不出去了。”宋霖收起手机，回道，“明晚上要跑一趟。”
　　“干嘛去？”
　　“见一个人。”
　　“谁？”
　　“朱莉。”
　　贺琅手里的动作一顿。
　　“朱莉，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宿舍区门口的保安人员拦下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红衣女人。也就是保安已经认识她、知道她的习惯了，不然大晚上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忽然从昏暗中冒出来，真是要吓死人。
　　但即便如此，慢慢走近的朱莉看起来还是有点渗人。
　　朱莉淡淡回应：“睡不着，我去散散步。”
　　“这时候散步……”保安有一丝疑惑，但因为种种原因，他并未追究，只说道，“基地里刚下通知，说你最近都不能不经通报就出万灵基地，你最好不要大晚上出去晃。不然万一遇上巡逻队，误解你想要私自出去，就麻烦了。”
　　“我戴着这个，他们难道还怕我会走失吗？”朱莉抬了抬自己的手腕，微微冷笑了一下，“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
　　说罢，她就绕过了保安，往宿舍区里走去。
　　保安看着那红色的背影渐渐远去，眯了眯眼。
　　另一个保安从门房里走出来，好奇地看着走远的女人，问道：“李哥，她挺好看的呀，你怎么见她跟见了毒蛇似的？”
　　“你还年轻，不知道她是谁。”李哥拍拍小保安的肩膀，“好看有什么用？她是万灵指定的生育类实验对象，别人根本碰不得她。更别说她还总喜欢穿着红裙子画着大红的口红，跟厉鬼似的，你敢招惹她？”
　　“生育……！”小保安努力回忆着自己培训时听到的内容，惊道，“她怀孕了吗？！”
　　“嘘——小声点！”李哥压低声音道，“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万灵不让她出去。过几个月看她肚子是不是大起来了，不就知道了？”
　　小保安挠挠头，似懂非懂：“噢……”
　　“行了，继续值夜。”李哥提醒道，“别老玩手机！”
　　小保安挺直腰背：“是！”
　　【作者有话说：贺队：我烦得要死的时候你去会神交已久的姑娘，你可以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黑夜里的女人
　　宋霖从江北基地回来后，就告诉了青河基地这边负责留意江北基地的人，说想要找朱莉面谈一次。
　　因为之前准备万灵基地的身份的事，宋霖现在基本已经是独自和青河的相关人员接触了。所以他和对方说想要见朱莉，对方也就直接去办了，双方都没有要提前通知一声贺琅的意识。
　　也就导致了直到朱莉同意见面的消息传回，贺琅主动问起，宋霖才想起来要告诉他。
　　“我说，我要是不多问两句，你改天是不是连炸基地这种事都不打算通知我一声了？”在去往万灵基地的夜路上，贺琅趁机对宋霖进行机会教育，“你这样不行啊，宋顾问。咱们是一个集体，而且你动辄石破天惊的，总要先给我一个心理准备啊。”
　　“也不是故意没说。”宋霖淡定回复，“本来是觉得希望不大，后来是说完就忘了。你问我的时候我不也没隐瞒吗？这就证明我并非刻意避开你。”
　　“怎么又希望不大了？”贺琅挑眉，“你和朱莉也算是‘神交已久’，你帮过她她帮过你，你说想私下见她一面，也不是很难吧。而且我从不觉得你是个喜欢碰机会的人，你会找人提出邀约她，心理应该有底了才对吧。”
　　“有是有，但朱莉回到了万灵，自由未必是她自己的。”宋霖回道，“如果万灵把她严加看管——就像锁着汪子安那样——那朱莉即便想答应见面，客观条件也是不允许的。更有甚者，严密的防御可能导致青河的探子根本没办法向她传递消息。如果是这样，又何谈之后的见面？”
　　贺琅沉默了一下，总结道：“我的感觉果然没错，你的歪理真的越来越多了。”
　　宋霖纯当没听见。
　　然而，第三个人倒是开口发表意见了：“我说你俩，别跟乘出租似的在我的剑上聊天成吗？”
　　说话的，正是御剑带人的袁承冰。
　　他站在最前头，夜风吹得他的黑色长马尾在空中纷飞，他的站姿却依旧如松柏青竹。只是他姿态好看，说的话倒是碎碎叨叨：“我搭你们两个一起冲去万灵的基地，又耗费灵力，又要面对可能的阵法，简直就是去‘以身试法’的。你俩能不能不要聊得这么轻松？咱们这是去万灵，不是去郊游啊！”
　　贺琅站在最后边，啧啧两声：“是你自告奋勇要送我们来的。”
　　“我自告奋勇？你们出门前，难道不是宋霖一直在说什么‘开车麻烦’‘流霞真人御剑就很快’‘快去快回比较好’吗？真人又不在，难道不是在暗示我带你们一程？”袁承冰抱臂挑眉道，“好心当成驴肝肺，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宋霖干脆道：“好吧，谢谢你。”
　　“……”袁承冰盯了一眼宋霖，“你会不会聊天啊，会不会？”
　　宋霖又继续道：“不过流霞真人的御剑可比你好又快很多，你继续努力吧。”
　　“你还真当这是出租啊！”袁承冰没好气道，“你信不信我马上让这把剑来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直接空投你们下去信不信？”
　　“信信信，我好害怕啊。”贺琅哈哈一笑，手臂一伸就搭在前面的青年左肩上，仿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似的，“不过你玩这么花俏的招式，大晚上的可没人看到，我们也不是专业的‘评委’。我要么开个红外线摄影，好把你大晚上的飞行表演录下来，拿回去给流霞真人评判评判？”
　　“哇，你们俩！”袁承冰摇头感慨，“二对一，还要不要脸了……”
　　一路瞎聊，万灵基地很快近在眼前。
　　虽然在路上一直开玩笑，但宋霖还是让袁承冰在距离万灵基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三人齐齐跳下飞剑。
　　“袁承冰，你在这里待着，不要靠近了。”宋霖说道，“有危险就放照明信号弹，我和贺琅会尽快赶过来。”
　　这是事先就说好的事，袁承冰也没什么好反驳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也注意安全。”
　　简单两句之后，三个人就分为了两拨。袁承冰原地待命，等两人回来了接他们走；贺琅和宋霖徒步进万灵基地，去约定的地点见朱莉。
　　宋霖已经来过一次了，熟门熟路地带着贺琅翻过万灵的高墙，避开夜晚的巡逻队。贺琅除了跟着他，还把蜂王也放了出来。蜂王抖了抖翅膀，冲入半空，在昏暗的夜里消失于无形。
　　“那里就是万灵的主实验楼，那个院子里都是实验室，不过最主要的实验还是在主楼里做。”
　　两人停在一栋七层高的建筑楼顶，宋霖指着不远处夜幕中那黑幢幢的影子，介绍道：“他们的地上建筑都不高，我怀疑有地下室，不过上次没来得及去探查。”
　　贺琅踩着楼顶边缘的栏杆，看向楼下地面，那里有一队步行的巡逻队正列队走过：“那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
　　“行政办公大楼。”宋霖回道，“我那天在实验楼里看见的女人——就是和伍博士吵架的那个——就在这栋楼里办公，国内的万灵行政总部现在也在这里。哦对了，白晓宁说她以前也在这栋楼里办公过。”
　　贺琅直接忽略了关于白晓宁的话题，嗤笑一声道：“整个万灵基地，就这栋行政大楼最高……看来万灵进入国内之后，管理层也开始官僚化了？”
　　宋霖瞥他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那个场子里的人似的。”
　　“我是啊。”贺琅略带痞气地笑了笑，“正因为我是，才觉得万灵这种‘本土化’真他妈好笑。我们自己本来就一心想去掉这种属性，他们进来后反而自觉加入了，这要没有‘某些人’的一手指挥，我就表演生吞匕首！”
　　宋霖撇他一眼：“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不是很想听这种机密推测。”
　　“你还‘普通老百姓’？”贺琅轻笑一声，“没有人比你更不普通了好不好？”
　　宋霖懒得回他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在现行制度下，我们还有办法集中力量供给你。”贺琅笑了笑，继续道，“至于万灵……既然它‘本土化’了，那就用本土化的手段收拾它，再合适不过。”
　　宋霖淡淡评论：“你这句话就很‘官僚’。”
　　“我刚刚就没否认啊。”贺琅勾着嘴角，“不过话又说回来，万灵就算不‘本土化’，只要和江北那两家勾搭在一起了，就逃不过……嗯？”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投向夜幕之中。几秒后，一颗“生物子弹”撞到了他举起来的手掌之中。
　　宋霖瞥了一眼：“你们现在都这么交流的？”
　　“嗯，小虫子脾气暴躁，没办法。”贺琅笑了笑，然后道，“它说约定地点附近应该没有埋伏，走吧。”
　　宋霖看向茫茫夜幕，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件黑色披风扔给贺琅：“走。”
　　朱莉最近今天都是大晚上的出门溜达，门房的保安终于不拦她、甚至懒得多问她一句了。
　　一方面是朱莉的行动时间挺固定，另一方面是万灵上层下来一个规定：尽量保持朱莉最近的身心愉悦，只要她不逃跑、不伤害别人和自己，随她干嘛去。
　　门房的保安叔叔可算是老油条了，一听这个，就知道十有八九是朱莉的生育实验已经开始。得，实验楼的宝贵试验品可是磕不得碰不得的，朱莉爱什么时间出门就什么时间出门，爱上哪去就上哪去，宿舍区保安可管不了。
　　于是朱莉今晚“按时”走出宿舍区散步，又照前几天一样，在路边一个小小绿化带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路灯在不远处幽幽亮着，勉强还能照亮她的身型。她好似是散步累了，放松神情，休息一会儿。
　　她坐下来不到五分钟，忽听得耳边一句清冷的声音：“晚上好。”
　　朱莉吓了一跳。她意识到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正想回头去看，却又听到一句：“不用回头，你看不见。”
　　朱莉的动作一顿：“你是……宋霖？”
　　“是我。”
　　“吓我一跳。”朱莉这才稍微放下心，“我刚刚还以为是什么变态要袭击我，差点就直接攻击你了。”
　　“你攻击不了，即便用上时间暂停，你也找不到我在哪。”宋霖淡然回道，“而且论起袭击，如果我愿意的话，你现在就不可能好好坐着。”
　　“……说的也是。”朱莉笑了笑，然后装作在挥开路过的飞虫，忽地扭头往后扫了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有。
　　“……怪不得你敢挑这里见面，街道监控根本看不见你，是不是？”朱莉轻轻一笑，“你走之前千万记得提醒我一声，不然你走了我都不知道，我一个人还在这自言自语的话，岂不是很羞耻。”
　　宋霖回道：“你放心。不仅拍不到我，也录不了我们的声音。”
　　他在这里施以了隔音阵法，只要朱莉不把话筒戴在身上，就不怕被附近的什么设备录下对话。
　　朱莉其实还挺好奇这是真么神奇的异能，于是她就问了：“你怎么办到的？”
　　宋霖道：“保密。”
　　“好吧。”朱莉又笑起来，“不过你这么‘全能’，花招也多……我想你应该不是普通的‘异能者’才对。”
　　宋霖淡然回道：“你也一样。”
　　朱莉笑道：“我确实不仅仅是异能者。”
　　她这话别有意味，宋霖正想问，男人的声音却忽然在青年的意识里响起，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你俩明明第一次说话，第二次面对面……听起来还挺熟络啊？
　　贺琅其实就站在宋霖旁边，也在隔音阵法的内部。不过他披着变异蚕丝制成的黑色披风，所以朱莉刚刚回头的时候，也看不见他。
　　宋霖回道：你不是说过吗？神交已久。
　　贺琅嗤笑一声：提醒一下，你和她现在是两个阵营的人。
　　宋霖语带一丝丝的戏谑：贺琅，我发现你真的很容易“吃醋”。
　　青年本来就时不时地会蹦一个别有意味的段子，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架不住贺琅现在容易想歪。所以宋霖一说“吃醋”，贺琅就愣了一下。等男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最恰当的回应时机了。
　　这时候，朱莉又继续问道：“那么，你到底找我谈什么？大半夜的，寒暄就到此为止吧。”
　　“嗯，确实有点事想问你。”宋霖顿了顿，似乎在理清问问题的顺序，然后问了一个最近才听到的消息。
　　“你……怀孕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创收新路径——出租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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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朱莉怀孕了吗？
　　她并不知道。准确的说，现在还没人知道确切的答案。
　　她只是已经接受了生育实验的第一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时间到了去检验受精卵是否已经正常着床。
　　说是“正常”，其实这个过程非常困难。科学技术发展到今天，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已经大大提高，但依旧有不可避免的失败。何况受精卵的精子来源非凡，能成功和卵子结合已经实属不易，想要顺利着床、经历四十周发育、成功出生，那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即便还不知道朱莉是否怀孕了，万灵的实验室也要求给她提供尽量舒适的环境。
　　“我听说，你以前用同样的方式有过一个孩子？”
　　宋霖听完朱莉的简单描述，冷不丁问起了他听说的一件事。
　　“是啊。”朱莉倒是承认得很干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别说生育实验室的研究员、几乎整个万灵，想要知道的都能都知道，“九年前吧，我生过一个女孩，也是这么来的。”
　　“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朱莉笑了笑，“这事可没那么简单，我当时也是经历了很多次实验，才成功妊娠的。后来为了生下那个孩子，差点我自己都赔进去了。”
　　她说到这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要不是那次几乎把我的身体完全搞垮了，万灵也不会大发慈悲地让我现在才开始做第二轮实验。”
　　“九年前……”宋霖想了想，“正好是基因筛查概念大热的时候？”
　　“你还知道这个。”朱莉笑了笑，“不过你可别以为万灵是趁这个时候进来的，要知道……我也得算是万灵的‘实验产物’之一啊。”
　　贺琅：！！！
　　男人的声音一下就投进了青年的意识里：这怎么可能……万灵是二十年前创立的公司，进入我国也才刚满十年！
　　注册信息显示，万灵正是在十年前，国内的基因测定风潮掀起的时候趁势进入国内市场的。刚开始还只有一个代办处，当市场红利迅速袭来时，国内的子公司很快就落地了。
　　宋霖没注意这么多关于万灵的过去，但既然贺琅这么问了，青年就用自己的语气转述了男人的疑问。
　　“你还信这种官网消息？”朱莉嗤笑一声，“去查查创始人和他的家族、好友，你就会明白万灵有多少个‘前身’。而且你要知道，就算不注册成为公司或者任何有记录的组织，人们还是可以聚集在一起做某些事的。”
　　贺琅在暗中皱了皱眉。
　　“看来万灵比我想象的更由来已久啊……”宋霖语气平淡地感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你知道你怀的孩子是谁的吗？我是说，这一个和上一个。”
　　朱莉摇摇头：“这是保密事项。我还被抽取过卵子给他们，但我也不清楚回到我身体里来的是不是我自己的亲生孩子。”
　　“那上一个现在在哪？”宋霖说道，“按照你的描述，这个孩子应该力量很强大才对，不然不可能摧毁你这种级别异能者的身体。”
　　“应该就在万灵或者是江北基地里吧，我不知道。”朱莉回道，“我们不被允许直接见面，我都不确定她知不知道她的生母是谁。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按照万灵的规定，她很可能根本不清楚她在生物学上的父母，更别提我这个代孕的实验体了。”
　　“可你的语气听起来对她还挺熟悉。”
　　“熟悉算不上，不过我确实从某些渠道知道了她是谁。”
　　“是谁？”
　　“……喂，你来是为了探究我的生育史吗？”朱莉挑眉道，“我以为你这么费尽心力地来找我，是为了问更重要的事。”
　　“你是说你的异能？”宋霖淡然道，“我猜你的极限是十秒，对不对？”
　　朱莉愣了两秒。
　　“……好吧，你确实不用继续探究我的异能了。”她回道，“经历了上一次生育之后，确实只有十秒多一点点。不过你怎么猜到的？”
　　“对能量的比重足够熟悉，就能大概猜一猜。”宋霖回道，“而且，与其探究你的异能是怎么回事，我其实对你的异能是怎么来的更好奇。”
　　“那你找错人问了，如果这世界上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大概只有万灵最核心的那几个人吧。不过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其实有异能，所以你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朱莉顿了顿，又道，“其实我的异能与生俱来，但因为小时候我的异能不稳定，而且能暂停的时间不长，所以万灵一直没查出来。长大一点后，我知道有这样的异能未必是什么好事……就刻意隐瞒了。”
　　“操控时间的异能确实极难察觉，狭义来说，异能一旦实施，实施者和其他人所在的维度就不一样了。所以除非是你指定的对象，其他人想要抓到你的异能表现几乎不可能。”宋霖评论了两句，又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停那0.5秒？”
　　“这个问题，我也很难准确地回答你……非要说的话，一种感觉吧。”朱莉回想了一下，“其实万灵里蛮多人都知道‘宋霖’这个人长什么样，我那天正好看见一个和照片很像的，就想试一下咯。”
　　讲白了，朱莉当时大概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试着玩玩。反正这0.5秒的缝隙，就算是被她指定不用暂停的人，都未必注意得到，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有意思的是，宋霖不但注意到了，事后还忽然送来一条艳丽的红色晚礼服。朱莉没看到送礼物的人，但当她看到礼盒里面的卡片，顿时了然。
　　卡片上简单地写着几个字——“1/2礼物”。
　　换做别人，大概就以为这个盒子里只是一半礼物了。但朱莉一看就明白，“1/2”实际上指的是那0.5秒。
　　那时候起，朱莉就觉得宋霖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
　　贺琅听着朱莉的话，显然扩散了一下思维，然后在青年的意识里沉沉冷哼了一声。
　　他就是觉得青年和朱莉的“友谊”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你去青河基地，就见我的时候会一时兴起？”宋霖没理会贺琅的动静，只是继续问朱莉，“你没遇到其他的觉得有意思的人吗？”
　　朱莉这下是真的茫然了：“……啊？”
　　宋霖淡淡道：“青河基地有你同父同母的兄弟，你知道吗？”
　　朱莉：“……哈？！”
　　宋霖来找朱莉，是想问问她的亲缘关系。
　　具体来说，就是往上找父母，往下谈孩子。
　　结果因为万灵的保密制度比研究中心稍微严苛一点，朱莉这个“被当做实验体”出生、且“再次被当做实验体参与生育活动”的家伙，基本属于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生物学上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代孕妈妈是谁——或许她也是绿色玻璃水箱里生出来的也未可知——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生物学上同父同母的兄弟。
　　哦，她应该是知道她女儿是谁的，不过打着哈哈混了过去。
　　看来她虽然觉得宋霖“有意思”，也帮过宋霖，但还是没忘了守住万灵的核心秘密。
　　同样的，宋霖也没从她嘴里问出太多关于万灵的事。全被她顾左右而言他地躲了过去，宋霖问得多了，朱莉就啧啧感叹：“我的天啊，宋霖，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全挑着不能回答的问啊。而且你问这么多，却不告诉我我的亲生兄弟是谁，你好意思吗？”
　　“我还以为你对万灵……”宋霖顿了顿，又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就准备结束对话了。朱莉今晚坐在外面休息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平时的一刻钟，甚至已经过了半小时，门房保安已经来远远观察她两次了。好在保安还记着她没事的话就随她去，所以并没走近，只看了两眼就转身走开。
　　“行了，你们走吧。”朱莉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样子是准备往回走了，“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出的，不过反正没人看得见你们，我也不瞎操心了。晚安。”
　　宋霖和贺琅也走出了长椅后边，低声道：“晚安……小心！”
　　警告声响起的同时，青年的魔力已经瞬间迸发，不由分说地罩住了贺琅和朱莉！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股能量冲击猛然撞来，如爆炸发生的冲击波、如锐利狂风、如惊涛拍岸！即便有宋霖的魔力在这波冲击当中狠狠撕开口子，保护着朱莉和贺琅平安淌过去。但贺琅的魔力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收一放，几丝死灵黑烟从黑色蚕丝披风底部溢了出来。
　　“好强的能量冲击……！”朱莉多少感应到了宋霖对自己的帮助，但她惊叹的是这波忽然来临的能量洪流。这可不仅仅是针对他们来的，而是无差别地刮了过去！她身上尤有自己和宋霖的异能加护，其他较弱的异能者怎么办？凡人怎么办？
　　她看向冲击的来源方向：“万灵外边到底……”
　　砰——！
　　一颗照明弹在远处的夜空飞起，瞬间照亮了黑夜！
　　【作者有话说：宋霖：你生的第一个是谁？
　　朱莉：我父母生的第一个是谁？！】


第三百章 夜战金轮王
　　时间往回倒一点，袁承冰在万灵外面等人的时候，原本确实是打算老老实实等着的。
　　但很快，他那双神奇的眼睛看到了异常现象。
　　“阵法……？”袁承冰眯了眯眼，看着不远处的群山，“在那个方向……不会是魔修的石窟方向吧？”
　　在他的眼里，夜幕下的群山峭楞楞，山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普通人无法看到它，即便是袁承冰，也需要仔细观察才会发现端倪。这不是某种物体，不是某种生物，也不是一种能量的波动。与其说是一种异象，不如说像是某种光的改变导致的视觉错位。当袁承冰看向它时，总觉得有种朦胧的迷糊感，好似视线无法直直到达那个地方。
　　会令袁承冰产生这种感觉的，袁承冰只能猜是某种未启动，但是已经完成的阵法。
　　出于好奇和侦测的心理，袁承冰向它靠近了。
　　当然，不是那么贸然，而是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的。袁承冰的眼睛可以清楚地看清异象的界限，他绝不会轻易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越靠近，袁承冰就觉得异象所在的地方越显得混沌，仿佛有什么凝滞的东西、有山间的浓雾笼罩在那里，拼命遮掩着某种不能被发现的真相。
　　袁承冰忽地想起，宋霖说F号和极深地下实验室都有屏蔽能量波动的阵法，难不成，这个也……？
　　袁承冰下意识地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他还没真正靠近异象的边缘，异变突生！
　　混沌聚集的异象猛然炸开，像是眨眼之间变成了活物，裹挟着骇人的能量张口直吞袁承冰！袁承冰在异象变化的前一秒就警觉，脚下一蹬，瞬间后退三丈开外。然而，异象、不、应该说猛然启动的阵法比他更快！
　　阵法的能量犹如黑暗中的巨兽，一下就追上了袁承冰。当它卷上袁承冰的脚踝时，年轻的修真者不知怎的迟疑了0.1秒。就在这刹那间，阵法好似化出了一条巨蟒，将修真者紧紧缠住，然后猛地拽进了阵法之中！
　　几乎是袁承冰陷入阵法的同时，天边窜来一股雾煞煞的黑风。它的模样有点像魔修的法外化身，却又远远不及法外化身的强大，只能勉强算作形式类似。它的速度也不像魔尊的法外化身那般急如闪电，但黑夜是它最好的隐蔽。直至它急急奔到阵法所在地，也没人发现天空中已经飞过的痕迹。
　　这团黑雾、或者说黑云停在启动的阵法之上，阵法不再混沌焦灼，而是汹涌着翻滚着，好像刚被投入了一滴水的油锅。黑云悬停在阵法上方，仿佛在沸腾水面上悬停的蜻蜓，稍有不慎被飞溅的“滚水”击中，就有可能掉下去被吞噬。
　　流动的黑色云雾中，露出一张不那么清晰的人脸来。
　　如果宋霖和贺琅在这里，如果袁承冰没被扯入阵法，就会认出这个人。
　　——张泰安。
　　“居然送上门来了？”张泰安立在半空之上，渐渐显露身姿，“难不成是想夜探万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
　　这话说得并非空穴来风。袁承冰被拖入的正是一个汲取入阵者能量的强大阵法，平时是专用来对付意图逃离万灵、背叛江北基地的异能者的，甚至还能剥夺普通人的绝大部分精气神。它剥夺的力量又快又猛，被拖入阵法的人即便能侥幸走出来，即便没死，也不会剩多少天的气可喘。
　　这个阵法更要命的地方在于，它还是个幻阵。
　　这其实也是针对异能者们设定的，毕竟异能者们除了能操控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等常见自然元素，还能操控真菌、影响人的意识和心情、操纵非人类生物等等等等。为了防止被惩罚的异能者利用异能从阵法里逃脱，强大的幻阵将在人入阵的第一时刻赋予其强烈的暗示，使异能者们不能第一时间发动异能进行反抗。
　　当然，这个阵法说是针对异能者，实际上最适配的对象还是修真者，毕竟这是一个修真派别的阵法。
　　所以当张泰安因为阵法发动从江北基地里赶来，并且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是一名修真者被拖进去之后，不由得感叹这个阵法居然真的有“对症下药”的一天。
　　是的，即便现在脚下阵法的力量翻涌，导致没人看得见里面到底是谁。但正如张泰安以前所说，修真者之间相互是稍微能感应到、甚至知道对方的真正实力的。所以张泰安一靠近这里，立刻就确定了入阵的不是普通人、不是异能者，而是一名修真者。
　　不过，张泰安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因为江北基地这边的修真者只有他和魔尊，如果有人掉进阵法，那肯定是别处来的修真者。
　　而嫌疑最大的，显然是青河基地的袁承冰。
　　“没想到啊没想到……”张泰安在阵法上空垂眼下望，啧啧感叹，“青河的人左护右护，你居然还是掉进来了。一个修真者，居然要‘千里迢迢’来踩一个对他最有效的阵法，这是什么精神？简直是国际主义精神！”
　　张泰安很少这么贫嘴，但他现在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在现场“观赏”的时候发表一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他兴致勃勃地观察了一会儿——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然后才忽然想起来，袁承冰好像是尊者预定的“食物”。
　　“糟了，要是被阵法直接废了可不行。”张泰安眯了眯眼，“至少得是活的，这样他身体还勉强有些作用……”
　　张泰安琢磨了几秒，心道也好一会儿了，袁承冰大概已经衰弱，所以还是想办法放出来吧。
　　至于放出来他会跑的问题，只能说张泰安觉得被阵法吞噬过的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逃跑。就算袁承冰愿意爬着走，张泰安想捉他回来也就是一伸手的事。
　　想清楚后，张泰安就按落云头，准备暂停阵法。这种阵法完成之后，为了防止被人误打误撞解开，基本是开头容易结束难。张泰安跑了七个角，将小法器一个个安置到规定的地方。就在他要做法解开阵法的时候，忽然感觉到阵法出现了不正常的异动。
　　准确来说，是阵法的灵气流动突然乱了。
　　张泰安眉头一皱，正在疑惑，猛然感到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从心底迸发。他想也没想，身形一提就飞速后退。就他后退的同时，阵法猛地炸开，能量如大爆炸般朝四面八方冲去！
　　嗡——！！！
　　能量的爆炸没有声音，却能给与耳膜最直接的冲击，巨大的耳鸣声在张泰安的脑海里回荡！
　　他的防护只慢了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的间隙，使得他被阵法“爆炸”的冲击波重重击中，几乎是倒飞出去三丈远！要不是他反应快，立刻运转灵力为自己护法，只怕上百米都是有可能的。
　　张泰安知道，这绝不是阵法被正常解开的表现。他下意识地祭出半身法器，紧紧盯着刚才掀起能量狂暴的方向，目光如炬：“居然破了阵法……！”
　　然而，他还没看见烟尘飞溅之后袁承冰的影子，只听“砰”的一声，一道明亮的白光就冒着一股烟蹿上半空，照亮黑夜。张泰安一看，心道不好：“照明弹！他在叫支援！”
　　反应过来后，原本准备斗法的张泰安也掏出了一支信号弹，手一抹就着了引线，往上一抛就冲上了天空。
　　滋啦啦——
　　橘黄色的火光在夜幕中及其显眼。尽管这里距离万灵和江北都有一定距离，但经过刚刚照明弹的动静，张泰安相信这两边的人一定会看到自己发出的信号。
　　不过，不管看不看得出，张泰安都没空去管了，因为一把飞剑劈开尘土，正直直冲他而来！
　　哐！！！
　　一只锯齿金轮和飞来剑撞个正着，金器相击的声音也带着力量，可能让听闻的人轻者心神巨震，重者霎时失聪。但张泰安和袁承冰都是修真之人，对此早有防备，或用灵力起阵护身，或念心法以真言对击，无人因此声狂响而动摇。
　　“袁承冰……！”锯齿金轮飞回张泰安的手里，张泰安皱眉冷笑，“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今天就是今天了！看我轮宝！”
　　说话间，那金轮飞入空中，一摇三倍大，锯齿旋转竟带出猎猎罡风。别说被它正当中砸中，即便剐蹭到边，也得血溅三尺！然而袁承冰不惧不退，掌心一翻，飞剑滴溜溜一转就以一化七，眨眼间拉开剑阵。他嗤笑一声，冷斥道：“张泰安，随大恶之人入魔，天道难容！我倒看看今天鹿死谁手！”
　　言语时，七柄飞剑已猛然朝张泰安飞去！金色轮宝旋身而挡，哐哐哐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下都带着宝器威能。剑光闪烁之间，金轮与剑阵僵持不下。但几十下相撞之后，金轮竟渐渐占了上风，在对峙之中朝袁承冰的方向缓缓压去。
　　张泰安大喜：“袁承冰，你本就被阵法消耗甚多，不过强弩之末，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袁承冰虽然破了阵，但也不是真的一点都没被阵法影响到，不过敌人当前，他怎么可能说丧气话？他猛一提自己的灵力，又祭出一把金刚降魔杵，向张泰安头顶迎头砸去：“废你妈的话！”
　　张泰安正欲再用金轮来挡，只听身后一声“砰！”，同时更可怕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顺势往边上狼狈撤了几步，就听被拉回来护主的锯齿金轮忽地发出“哐！！！”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电光“轰隆”炸响！
　　“伪天雷……！”
　　张泰安心有所感，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开枪的方向，随后一怔。
　　……怎么什么都没有？！
　　“宋霖，你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宋霖：没有月票我就不出来。有月票请给《新生》。】


第三百零一章 群殴小魔修
　　宋霖来支援袁承冰了吗？当然来了。
　　但他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可能被张泰安吼一句就真的显露身形。同样隐匿在夜色之下的还有贺琅，他穿着黑色变异蚕丝披风，带着同样材质的黑手套。黑夜之中，来无影去无踪。
　　当然，贺琅现在相当于一个行走的能量散发核心了，张泰安只要仔细体会，总能发现他的位置。然而现在张泰安是双拳不敌六手，哪里有空去分辨一个“能量球”的移动，他能在宋霖的子弹发出的那一刻预判到路径并且避开就不错了！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子弹从各种方向击出，张泰安不断闪避着，还瞄准缝隙拼死朝袁承冰抛以袭击。可是原本单独面对他还在硬抗的袁承冰，来了帮手后不仅得以喘息，还气势大振，哪有那么容易打得到？他不断提防着宋霖闪电般的移动速度，暗暗等待宋霖换弹夹的时机。
　　“怎么，暗中阴人也是你们正道所标榜的替天行道？”张泰安桀桀冷笑，顺带把修道的都地图炮了一遍，“还有一个藏头露尾的，别躲了！以多欺少，还不敢露真面目，可别是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吧？”
　　他说话难听，但另一边的三个人完全没人搭茬，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该怎么“围殴”还是怎么“围殴”，好似完全听不到他说话似的。宋霖更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续接到贺琅抛过来的枪，然后又顺手把另一把枪跑过去。
　　原来竟是贺琅在不断帮宋霖换弹夹，又把换好的枪跑回去，接过打完的枪继续换。
　　男人身上挂着两百枚备用子弹，更别提宋霖的乾坤袋里还有更多，所以张泰安怕是等不到宋霖无枪可发的空白处了。
　　砰！
　　又是一枪，尽管还是没正中张泰安，但子弹上带着的伪天雷擦过张泰安的手臂，一向刀枪不入肤如铜铁的修魔者，居然立刻感受到了钻心的灼伤感！
　　“啧……！”
　　张泰安看了一眼被灼伤的皮肤，又回想自己的激将法屡试屡败，咬咬牙，心法一转，促令锯齿金轮变换外形。
　　仓啷啷——！
　　六尺大的金色宝轮在金鸣声中迸裂，竟然一分为四！四个小金轮在张泰安的指挥下，朝三个方向疾驰而去。一是冲着刚刚子弹的来向，一是冲着模糊感应到的能量核，还剩俩通通往袁承冰面前送作堆，显然是张泰安贼心不死。张泰安还再次招来了烟云和狂风，一时间黑雾漫漫、阴风阵阵，宋霖几乎听到了类似万魂幡中的冤魂惨叫之声。
　　袁承冰眼睛了得，他比宋霖确认得更快，高喊了一声：“快摇旗！！！”
　　他本来就在入阵和破阵时耗费甚大，现在边看边喊，难免有动作迟钝。就在两个小金轮裹着黑风朝他脸上碾来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一面旗杆丈高的黑色长幡眨眼间就迎风展开！它刚在风中一动，就好似生了个漩涡一般，将奔宋霖而去的小金轮上的黑烟吸收个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这长幡边吸收黑烟还边往外吐“黑烟”，竟好似修炼吐纳，看得张泰安眉头紧皱。他虽然也就二十来年的修炼时间，见过的法宝也少，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他深知此“黑烟”可非彼黑烟，此乃幡中历练过的千百冤魂，修真之人均是它们口中大补！如今这东西居然在宋霖或他同党的手上——张泰安依旧看不见执旗的人——可见是拿出来专门对付张泰安的！
　　张泰安想了许多，左右也不过是一瞬间。同一时刻，手抓旗杆的宋霖心念一动，死灵汇成的“黑烟”就团聚出一股黑旋风，阴惨惨雾煞煞，张着“血盆大口”就朝张泰安吞去！
　　张泰安终于不敢再恋战，一边召回四小金轮一边连连后退。有好几次那死灵之烟都快扑到他面门上了，还是四归一的金色轮宝转动锯齿，直接将那探出的“触手”切断的。
　　可这本来就是“烟”，又怎么会怕利刃？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被切断的死灵瞬间散为烟雾，然后重新汇聚到黑旋风里。它如洪流、如怪兽一般追逐着张泰安，给了张泰安一种铺天盖地的错觉，简直无懈可击。
　　从张泰安想要活捉袁承冰，到张泰安夺路而逃，局势反转也不过花了十来分钟。
　　而此时，从万灵基地赶来支援的异能者队伍也终于到了。
　　袁承冰和张泰安发送求援信号是前后脚，援兵到达的速度却相差这么多，可见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张泰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而且他后面还立着一面万魂幡，不管来了多少个异能者都不够投喂的，还上赶着往前凑干什么？！
　　于是张泰安一边往回跑，一边用灵力伴随着声音大喝：“全都滚回去！”
　　急匆匆赶来的异能者还没看到现场呢，忽然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但他们立刻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有人高声确认道：“谁在那儿？！”
　　“我，张泰安！”张泰安很快见到了跑在最前面的一名体能异能者，伸手将他往回一推，“找死？往回跑！”
　　他实在不温柔，伴随着阴冷的怒喝，一名力能扛鼎的体能异能者都被他推得飞出去两米远。但他这么一推，倒是让后面的异能者们切实感觉到了他的急切。他们带着照明灯，认出了张泰安的脸，更看出了他急于保命的焦灼感。心思电转间，大家下意识地纷纷跟着走了。
　　宋霖还站在山坳间，抓着迎风飘扬的万魂幡。他本来想趁机跟上去，可才踏出一步，就被贺琅拦了下来：“穷寇莫追。”
　　宋霖想想也是，万灵里阵法遍布，自己和流霞真人上次进入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可别主动送上门了。况且袁承冰的状况看起来并不好，还是先回去吧。
　　于是当异能者和张泰安的身影都消失在附近，宋霖终于收了万魂幡，走到袁承冰面前：“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袁承冰抹了一把脸，“不小心中招了，好不容易才破阵，我现在快虚脱了。”
　　宋霖挑眉：“看来你的出租剑是飞不起来了。”
　　“飞是能飞，但有可能半路忽然给你们来个直线‘坠机’。”袁承冰嗤笑一声，“如果你们想体验忽上忽下甚至自由落体的感觉……”
　　贺琅打断他：“你还有心思还玩笑！我背你，我们要赶紧回去，不然等张泰安做了什么准备再来就有意思了！”
　　袁承冰自己显然不太“走得动”，贺琅不想让宋霖带他，只能自己背了。
　　袁承冰却还咂嘴呢：“唉，不是很想马上回去……”
　　宋霖瞥他一眼：“嗯？”
　　“我被阵法扯进去，也有自己倏忽的原因。”袁承冰长叹一声，“……又要被真人揍了。”
　　“你还能体验被揍的感觉，就知足吧。”这熊孩子居然这时候开始怕被家长收拾，宋霖一挑眉，懒得理会对方的诉求，直接指挥着贺琅，“背上他，赶紧走，我觉得……”
　　呜——！！！
　　万灵基地的防空警报响了起来。
　　袁承冰刚爬上贺琅的背，听到动静后还愣了一下：“怎么，空袭？”
　　“是万灵基地启动全面警戒了。”贺琅背着袁承冰，率先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张泰安肯定能猜到我们已经潜入过万灵，万灵会把所有能启动的防御都启动，最近所有人都不要再来万灵。尤其你，宋霖！”
　　宋霖跟上他，两人如履平地，实际上乘风而去的速度非常快：“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是，但你对万灵的兴趣并没减少，我知道的。”贺琅没好气道，“近期也不要联系我们在万灵的探子了，也不要太相信他们的鬼话。”
　　袁承冰精神蔫蔫的，但居然还能插嘴开玩笑：“嚯，贺琅你这是让宋霖小心自己人啊？”
　　“万灵会出能影响情绪的异能者、操控时间的异能者、利用真菌控制其他人的异能者、操控变异体感染体的异能者，难道就不会策反我们的探子？”贺琅冷冷回应，“我们在做什么，他们就在做什么。现在宋霖想进万灵的基地，想见朱莉，都是通过探子来联系。如果赋予太多信任，到头来很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万灵基地的防空警报还在夜幕下遥响，宋霖听着，明白贺琅说这些话不是心血来潮。这次之后，万灵一定会筛查自己基地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动过了，有没有什么人已经有了异心，或者有没有不是自己人的钉子因此露出尾巴。一番整改之后，被找到的探子们确实很有可能被策反。
　　“你放心，我虽然对万灵感兴趣，但到底是惜命的。”宋霖淡然回道，“至少我不会像袁承冰这样，轻易接近一个对自己可能有极大危害的阵法。”
　　袁承冰小声嚷嚷道：“你不能这样转移矛盾……”
　　“你他妈要是我的队员，早被我揍老实了！”贺琅啧了一声，“总之，你俩先老实一阵，听人劝，吃饱饭，知道吗？”
　　宋霖淡定回应：“只要魔修想打袁承冰，我们不去招惹他，他也会送上门来。”
　　“他踩我们的陷阱，和我们踩他的陷阱，能一样吗？”贺琅道，“你看看袁承冰，就是前车之鉴！”
　　袁承冰道：“反面教材用得挺顺手啊……”
　　“你就继续嘴贱，反正回去有人收拾你。”贺琅又看向身边的青年，“至于你……”
　　青年懒得再听，清风一送，一下就跃到了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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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潜水小队整装待发
　　宋霖回来后确实没再多注意万灵的事，因为严少君说找到F号地下溶洞的入口了。
　　先前第一次汇报F号数据分析结果的时候，流霞真人就让严少君试看能不能找到进去的地方。严少君当时是答应了，但他的答应是基于纯数学理论，真正开始建模处理后，他才发现看似庞大的F号既有数据，实际上还是不能完全满足计算需求。
　　所以严格来讲，这事还不是严少君独挑大梁完成的，而是消去关键机密后，组织了地质学家、地球研究员等一系列学者一起研究探讨出来的。
　　“因为没去到现场实地勘测，所以研究小组的意见出现了分歧。”严少君将笔记本屏幕朝对面一转，解释道，“主要出现在两个方向，我在地图上画出红圈的地方就是他们预计最接近地面的疑似进出口。”
　　“要是能去仔细搜山勘查，还要他们去讨论做什么，是个人带上探测仪都能去。”贺琅正是坐在严少君对面的人之一，他挑眉道，“而且你这个地图的比例是一厘米代表五十米，你这画一个圈，那到了现场还是一大片啊。”
　　“我确认过他们怀疑的区片了，就是这么大。”严少君冷静地陈述着事实，“反正你们肯定会去现场，拿着探测仪去不就行了。”
　　贺琅扫了他一眼，怀疑他在“借力打力”，也就是借着贺琅之前的话来嘲讽回来。
　　但严少君确实也没说错，知道地方了，人就得走一趟。
　　宋霖终于开口道：“行吧，地图发到我的终端来，尽快去一趟。”
　　贺琅还没来得及发表他同不同意，严少君就道：“我知道拦不住你，不过我要给一个善意的提醒，雨季丰水期已经开始了。”
　　宋霖挑眉：“所以？”
　　“所以，地下河可能已经漫过了整个溶洞。”严少君回道，“以防万一，你大概需要准备一下潜水设备？”
　　再去F号溜达的人选，最终定为流霞真人、宋霖……和贺琅。
　　照理说贺琅去也没什么大用，还耽误两位“大神”干正事。可不知怎么的，宋霖听了之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白晓宁听说此事后哒哒哒跑来：“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捣乱吗？”宋霖也无甚犹豫地表示了拒绝，“我管他一个就够麻烦的，你不要来添乱。”
　　白晓宁哼唧：“凭什么带他不带我啊，你公平点嘛，我好久没和你待着啦。”
　　夏红在旁边看着肉麻，心说贺队和白晓宁这是在争宠还是怎么的，一个二个都要跟着。而且白晓宁这种撒娇功力，讲道理，沈顾以前对她冷淡该不会是因为“不行”吧……
　　宋霖对白晓宁的撒娇倒是免疫的：“那你打得过他我就带你，我只带厉害的那个。”
　　贺琅在后边勾手指挑衅：“想挑战一下？先说明，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还是算了吧。”白晓宁撇撇嘴，又问道，“对了宋霖，你想喝咖啡吗？我刚换了个咖啡机。”
　　夏红茫然道：“你换那玩意儿干什么……”
　　白晓宁回道：“我在经济部门工作，每月有兑换物资的指标的呀，我基本没用过，这回就一次用完了呗。”
　　夏红点点头：“我知道啊，但是你换咖啡机不是浪费吗？”
　　这种世道，还是有很多东西比咖啡机实用多了吧！
　　“可是我又不用吃饭了，化妆品和衣服也用积分买了不少屯着，够用了。”白晓宁倒不觉得有什么，“我就觉得兑换物品里居然有咖啡机，稀有掉落似的，所以换了呀。而且是最新款的哑光红环形结构，好看得很，放着当装饰也行呀。”
　　这款咖啡机在乱起来之前，确实是正在逐步炒热的新款机器。如果有熟悉咖啡机的人士在场，现在一定会和白晓宁一起津津乐道。然而现在白晓宁面前的不是作战队员就是“异界人士”，不能指望这些人能跟得上时尚人士白晓宁的思路，白晓宁只能作罢。
　　宋霖这时却出言挽回了一句：“那你有空带来给我尝尝吧。”
　　“现在就行！”白晓宁今天休息，也没别的什么要紧事，索性就直接应了，“我回去拿来！”
　　说完，她又哒哒哒跑走了。
　　夏红沉默了好几秒，感慨道：“真有活力啊……”
　　看来变成非正常人类也是有好处的。白晓宁这么跑回去，爬上楼，扛机器再爬下楼，再跑来……只怕换成以前的正常人类白晓宁，根本不愿意这么麻烦。
　　另一边，袁承冰也发言了：“讲道理，宋霖，就算贺琅比白晓宁厉害，他到现场去能有什么用？”
　　“未必有什么用，不过去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坏处，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宋霖淡然回应，“要不是你这状况，你不也想去吗？”
　　“那你就说错了。”袁承冰回道，“我现在也很想去，是真人不让我去。”
　　袁承冰确实也很想去，不过他之前入阵破阵所耗费的心神灵力还没恢复，去了不但没什么用，还不能自保，所以亲妈流霞真人就把他从名单上划掉了。
　　宋霖想了想，看向真人：“袁承冰这个状态，你就这样离开没问题？”
　　流霞真人还没回话，袁承冰就嚷嚷道：“能有什么问题？我都多少岁了，离了真人还活不了啦？”
　　宋霖扭头瞥他一眼：“万一他们趁真人不在，瞅准你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哎，不碍事。”袁承冰摆摆手，“不管我什么样，遇到什么，总要自己面对的。再说了，这屋子里布置这么多阵法，他们那边要是有人来偷袭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流霞真人冷哼一声：“你之前陷入魔修的阵法就不是自投罗网？”
　　袁承冰正在“称病躲揍”，一听真人的语气，立刻撤掉了语气里的神采奕奕，假装萎靡道：“哎，我错了还不行吗？”
　　流霞真人懒得理儿子作妖，和宋霖道：“不用担心他，这里的东西足够抵挡那魔修的法外化身一阵子了。而且我的护阵也还在这儿，就算我和你们一起出去了，有必要的时候还是能分出化身回来支援的。”
　　她的语气冷冷淡淡，但不难听出其中护子的拳拳之心。宋霖听着，忽然想起一个从来没问的问题：“对了，袁承冰一直叫你真人，那你就不是他的师父……我是说，你不是他的师尊了？”
　　“不是。”流霞真人点点头，“默认规矩，不认在父母门下。不过他虽然是别人的徒弟，但大部分时候都在我和师弟的地方，所以基本就算是我们教导出来的了。”
　　宋霖点点头。其实听到袁承冰是亲妈和亲舅带出来的，他还想问问袁承冰的父亲是何方神圣。不过这样直接地当众打听家务事好像不是很好，于是宋霖暂歇了话题。
　　他们说话的时候，贺琅到旁边接了个电话，这会儿刚好挂了电话走回来。他冲宋霖道：“收留中心的心理评析报告出来了，现在在老爷子那里，让我们去看。”
　　宋霖点点头，起身跟着贺琅一起出了门。
　　因为怀疑整个收留中心都被汪子安影响了，从宋霖、贺琅嘴里得知了汪子安的异能的沈老爷子，找了个理由让收留中心集体进行心理状况评议。由于收留中心里很多孩子都是突遭家庭变故才无家可归的，心理干预和测评就从没断过，因此这次突然组织的集体心理测评，并未引起太多人关注。
　　评议出来的报告，此刻就放在沈老爷子的书房里。
　　“按照你的要求，我把异能者里的心理医生和学者都划进这次的心理检查小组了，不过也只有三个人，剩下的五个都是普通人。”沈老爷子先介绍了一下情况，“而且因为这种分配，八个人的学术水平参差不齐。所以这份报告，只能在一定程度上作为参考，不要全信。”
　　宋霖点点头：“没关系，现在只是看看趋势。即便受汪子安影响，呈现出来的词句都是正面的也不要紧。说到底，就算汪子安把收留中心搅得天翻地覆，对基地的影响相对来说也不是特别大。”
　　“而且她要是这么做了，就很容易暴露。”贺琅在旁边接话，“如果她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把整个青河基地都搅浑，那就不应该在这时候坏事。”
　　宋霖已经拿起报告在看了。
　　沈老爷子没管宋霖的举动，只是皱了皱眉，冲外孙道：“情绪影响，怎么会有这样的异能？我们基地里四五百个异能者，就没有一个是这种方面的。万灵却有能利用真菌操纵人的、影响人心情的、操纵变异体和感染体的……这里面真的没有猫腻？”
　　沈老爷子并不知道还有“时间操控”异能者的存在，不然还得更愁。
　　“猫腻肯定是有的，但我们都不知道万灵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有多少作用。”贺琅回道，“不过关于你的这个问题，我好像观测到了一点结论，只是不一定对……”
　　老爷子睨他一眼：“废什么话？”
　　“就是日食之后觉醒的异能者，能力大多操纵自然界里的东西？即便和人有关，也只是和自己的身体相关。”贺琅说道，“而你说的这些异能，好像大部分是日食之前，已经觉醒的……”
　　神老爷子提醒他：“汪子安头一回来我们家的时候可没见她有异能。”
　　“哎，所以说是‘大部分’嘛。”贺琅反驳道，“而且我也说了，这只是我观察之后想到的一个猜测……”
　　“这个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宋霖暂放下眼前的报告，评论道，“我怀疑日食后的异能者，就是世界环境变化引起的异能觉醒，会集中在自然界和自身变化并不奇怪。”
　　一老一壮年齐齐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然而宋霖举起报告晃了晃，话锋一转：“所以这个能影响这么多人情绪的汪子安，到底哪里来的异能，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沈老爷子一愣：“你是说……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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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来寻找地下的宝藏吧！
　　流霞真人、宋霖和贺琅出发去二探F号了。
　　准确来说，是探F号的地下。
　　这趟出行比较有意思。虽然实力上来讲，最菜的应该是贺琅，但实际上，还是给宋霖准备的东西最多。没办法，谁让贺琅其实是个完全不用吃喝、甚至不用呼吸的“死人”，而流霞真人又完全辟谷了呢？算来算去，就是宋霖得吃喝拉撒，还得呼吸。
　　虽然乘着流霞真人的飞剑，可以快速来回，比高铁还省时间。但因为专家小组在地图上划定的范围非常大，三个去现场的人可能需要不少时间去找真正的入口，所以以防万一，还是给宋霖准备一些日常物资吧。
　　贺琅甚至还找了一套比较专业的潜水设备，就等着丰水期导致溶洞被水灌满的时候，给宋霖潜水用。不过那套装备单是潜水衣、面镜和脚蹼就有几公斤，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以及氧气罐之后，总重能有几十公斤。宋霖瞥了一眼，挑眉道：“你是要帮我潜水，还是要让我因为负重沉到水底？”
　　贺琅拎着那个超过十公斤氧气瓶，勾着嘴角回道：“这可是专业的。”
　　“别折腾。”宋霖冷淡道，“我能自己撑开气泡，用不着这些乱七八糟的。”
　　贺琅以前在任务里做过潜水，觉得不带这个肯定不行。但他又不想在这时候直接反驳宋霖，于是退一步道：“那这样，你装在你的乾坤袋里，不用的话就不管它，这样行吧？”
　　宋霖扫他一眼：“……不。”
　　得，贺琅没话说了。这回还不是他开车去，想自己装在车里都不行，只得自己多关注宋霖了。
　　准备好东西之后，三个人就趁夜出发，乘着流霞真人的剑一路朝F号所在而去。
　　就像上次在袁承冰的剑上一样，贺琅和宋霖没什么别的事干，又聊起来了。
　　“哎，你别说，真人的法器还真比袁承冰的厉害一点。”贺琅评论道，“基本上感觉不到什么颠簸，速度也很平稳。要不是往下看这茫茫大地，看着这些景物的移动，差点以为自己是静止不动的来着。”
　　宋霖还没说话，流霞真人就回头说道：“你这么说，是想要来点‘速度感’吗？”
　　什么是“速度感”？
　　简单来说，就是推背感、风速、以及适当的颠簸。在这么高的地方，在实际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基本上谁想要亲身体验速度感谁就是找死。
　　高空之风，直接就能把人吹死。
　　于是贺琅立刻拒绝：“不必不必，真人客气了。”
　　流霞真人也就是和这两年轻人瞎聊，闻言笑了笑，扭过头去继续专心“开车”。
　　贺琅又找宋霖继续说话：“对了，要是找到和上次极深地下实验室里一样的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办？又像上次一样画那些奇怪的画？”
　　宋霖瞥他一眼：“奇怪的画？”
　　“我是说，你们的阵法。”贺琅问道，“说起来，你们还没说过来着，那时候画的阵法到底有什么作用啊？后来江北的人应该去看过了吧，感觉没什么动静啊。”
　　“那个东西应该是不能轻易动的，即便他们怀疑有人动过，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会去改变。”宋霖说道，“而且严少君不是说他‘清扫’过我们的痕迹吗？你应该相信你的队员的技术。”
　　“没说不信任啊，单纯从科学角度来讲，我是绝对信任的。”贺琅回道，“但现在要面对的东西不是非科学的吗？……哦，不对，你倒是认为‘魔法是科学’的。”
　　宋霖道：“魔法本来就没什么不科学的。”
　　“行吧。”贺琅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他纠缠，和一个学者在他的专业领域里争论都是不自量力的，“哎？等等，你是不是把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避开了？”
　　宋霖瞥他一眼：“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我都不知道它有什么用，怎么告诉你我能做什么啊。”贺琅道，“而且我已经问了，你不能直接给个准话吗？”
　　宋霖没应话。
　　“啧啧，该不会是还有什么内幕瞒着我吧？”贺琅道，“比如像是朱莉的异能……”
　　宋霖只得回了一句：“你想太多了。”
　　“聊天而已，至于这么冷淡吗？”贺琅笑了笑，“那咱们换个话题。之前你不是说，如果汪子安不出收留中心，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吗？”
　　宋霖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你说如果她要出收留中心……”
　　皎月照亮的夜晚，冷光从夜幕中划过，剑上淡淡聊天的声音消失在风中。
　　到了指定的第一个地点时，第一缕阳光已经越过了地平线。
　　三个人立刻开始了工作——寻找溶洞入口。
　　首先是粗略地把两个红圈地带扫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外露的出入口。理论上这个工作应该很简单也很快速，但夏季到来，正是植物茂盛的时候。丰沛的草木遮掩了几乎所有的地面和山体，不走近、拨开，根本没法确认。于是三个人在半空中各溜达了一圈，确认没有一眼就看得见的大洞之后，就从乾坤袋掏出探测仪器开始初步寻找。
　　说是寻找，很多时候还得先处理一下长得很高的草木，才能实际走上去，机器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所以一旦落地，工作的速度就变得非常慢了。
　　从日出到太阳正挂天空，中午的时候，确认工作只进行了一个红圈的一小半。
　　宋霖本来想着边啃三明治边继续工作，然而贺琅不同意，死活摁他坐下好好吃了。还让他拿出小铁壶来烧水，一边喝水一边吃，顺便休息一下。
　　不过这次烧水不像以前的野营，用干柴生的火来烧水，夏红这样的火系异能者也不在场，所以……就是贺琅亲自动的手。
　　不过贺琅平时作战时大开大合的，即便是初次使用的魔法也能很快掌握，可换到烧水冰水这种小事来的时候，就显出了一些小小的笨拙了。比如火势一下来得太猛，迅速沸腾的水滚起来，大半洒在了男人的手上；又比如，速降水温的手法不是很熟练，不小心把只是要稍微降温的开水忽地速冻起来了。
　　虽然应该只是不常做这样的事，也不太习惯火系和急速降温之类的魔力运用方法，所以会在一开始时做得不太顺手。但宋霖难得在这些事上看到他的小小挫折，所以看得还挺开心。
　　青年坐在旁边，喝着之前备在乾坤袋里的冷水，看着男人开始进行第三遍的烧水工作，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要我帮忙吗？”
　　宋霖自己来做这件事的话，真是要不了三分钟。
　　贺琅拒绝道：“不，你吃你的，我来。”
　　“……行吧。”
　　于是青年就着男人的“表演”、不是、男人的烧水活动，继续吃三明治。等贺琅终于给他递上温度合适的温水时，宋霖最后一口三明治都吞下去了。
　　青年接过男人递过来的水，沉默了一秒，质疑道：“这个温度……有必要吗？我有冷水。再说，就算真的要温水，你烧完水直接加我带的凉水进去不就得了？”
　　“……”男人眯眼强横道，“弄都弄完了，你还废什么话，闭嘴喝水！”
　　宋霖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终于安静地开始喝自己的水了。
　　晚上九点，贺琅叫停了搜索的工作。
　　“你想干什么？”才吃了晚饭两小时的宋霖，把手电筒的光故意照到贺琅脸上，“现在才九点，就结束搜索？”
　　“九点？”贺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挑眉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连夜飞来这里，然后就立刻展开了搜索，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了？你是铁打的吗，宋大师？”
　　被叫回来的流霞真人道：“我是‘铁打’的。”
　　“真人自由活动，你干什么我都管不了。”贺琅摆摆手，然后继续冲宋霖道，“至于你，闭嘴，休息。”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休息不了多久，这季节天亮得早。找到入口，才是一切的真正开始，合理分配体力才是正确的。”
　　宋霖无语了好几秒：“……我撑得住。”
　　“宋大师，这里就你一个还要吃喝拉撒睡，别折腾。”贺琅抱臂站在树林中间的一小片空地旁边，“帐篷，赶紧的。”
　　宋霖默默跟他对视。几秒后，贺琅只是和他挑了一下眉，一句话没说，一点没动，显然决定和宋霖耗着。
　　——这已经是贺琅处理不听话的队员时，使用的最温柔的办法了。
　　好一会儿，宋霖终于决定让步。但他又觉得贺琅这副杵在原地、等着自己动作实在惹人烦，于是把折叠帐篷一掏出来，就硬是塞给了贺琅。
　　贺琅垂眼一扫，挑眉：“干什么？”
　　“你要我睡觉，那你帮我铺。”宋霖淡定无比地回道，“谁做的决定，谁承担责任。”
　　“你怕不是个残废。”贺琅嗤笑一声，但到底接下了帐篷，三下五除二地弄好了。然后他看一眼站在旁边空着双手的宋霖，挑眉道：“还要帮你铺枕头被子吗，宋大师？”
　　这带着点嘲弄的语气，要换了别的队员，指不定已经感受到了他暗地里的威胁，乖巧地见好就收了。但宋霖可不吃这套，本质上来讲，宋霖完全可以不搭理贺琅的任何“威胁”。
　　于是宋霖掏出枕头被子，一把扔给男人：“劳烦了，贺大指挥。”
　　贺琅被枕头被子铺头盖脸，低声“艹”了一声，不过还是帮宋霖铺好了——准确来说，是把枕头和被子扔进了帐篷，结束。
　　接着男人就拍拍手站起来：“现在可以安歇了吗，宋大师？还要不要什么特殊服务，享受一下宾至如归的感觉啊？”
　　宋霖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走近帐篷准备钻进去。
　　贺琅本来已经准备走开了，迈了两步，顿了一下，又回头道：“我就在附近。”
　　他知道宋霖很警惕，睡觉的时候经常只是浅眠，只有最信任的人守在身边的时候才能比较深沉地休息。当然，这些被信任的人未必要完全守得住他的安全。只要能保证他不被一击必死，基本就达到可以帮忙守夜的标准了。
　　青年已经钻进帐篷里了，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刷地拉上了拉链。
　　贺琅轻轻踢了一脚帐篷的门，嗤笑一声：“讨债的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剑上聊天咦嘻嘻】


第三百零四章 黑暗之中，地下之路
　　三人小组搜寻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探测器终于发出了响亮的鸣叫声。
　　为了适应这三个完全不了解地质机器的人，专家组专门调整过这些探测仪，总之一句话：叫了就是发现地下有空洞，叫得越响就是空洞处距离地面越近、也越大。
　　而相比起之前只是时不时小声地“哔哔”两声，现在的探测器鸣叫绝对是代表着与众不同的发现。
　　发现的人是宋霖，发出信号之后，贺琅和流霞真人立刻赶了过来。三个人的探测器都测试了一遍，确认这下面应该是有点情况。
　　“看起来……应该是地下四五米的地方是空的。”贺琅看了一下特地为他们调整过的数据面板，说道，“这么浅，什么时候塌陷出一个大洞都很正常。”
　　宋霖关掉自己的探测仪，说道：“但现在明显还没有坍塌的迹象，怎么办？”
　　流霞真人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淡淡道：“要不然……我直接开了？”
　　“真人，冷静。”贺琅怕她再跺一跺脚，地面就真的塌出一个大洞来。而且周围都是山体，要是山边发生坍塌，谁知道会不会引发什么可怕的连锁反应。
　　贺琅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周围：“我们现在附近再仔细看看，找找有没有被植物隐藏起来的入口。就算只有一个小小的口子也好，至少能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于是三个人又在周围仔细转悠寻找。
　　“……这里是吗？”
　　流霞真人忽然高声喊了一句，贺琅和宋霖赶了过去，发现这里还真有个看似通往地下的口子。
　　准确来说，其实只是缝隙。
　　只见在灌木丛和杂草的掩映之下，拨开地面上的落叶层和薄薄的一层泥土，几块岩石之间露出了黑洞洞的缝隙。光用眼睛往下看，除了黑以外什么都看不到；但用手靠近缝隙的话，可以感觉到一股凉凉的气流从缝隙下冲上来。
　　这就说明，下面确实有空间，而且还是个不知道有所通向、气流流动的空间。
　　“还真有……”贺琅站在缝隙旁边往下看，“但这不是要翻开落叶和土层才能发现的吗？真人你怎么注意到的？”
　　流霞真人理直气壮地指着缝隙中间道：“我不小心一脚踩空了呗。”
　　贺琅和宋霖沉默了一秒。好吧，虽然真人的行为听起来很不谨慎，但她已经是这里最强大的修真者了。她艺高人胆大，其他人又有什么办法？
　　另外，这么看来袁承冰那有时没多想就往前冲的性格，十有八九也有遗传的成分。
　　贺琅看着那最宽的部分不过二十公分，长度也就一米多的缝隙，眯了眯眼道：“不过，现在要怎么下去？”本事再大，他也还没学会缩骨功啊。
　　流霞真人更淡定了：“打开咯。”
　　……得，带着这么一个随手就能山崩地裂的修真者，好像一切阻碍都不是阻碍了。贺琅看着一脸赞同的宋霖，忽然想到一件事。
　　——可别让这俩凑一起玩什么解密游戏和密室逃脱，什么门、什么锁在他们眼前都不是阻碍，这俩直接拆墙都能过。
　　因为这俩……现在决定拆岩石了。
　　“等等，你们要不要再想想？”贺琅拦道，“你们的本事大，我知道，但你们确定不会直接来个山崩地裂？”
　　“退开点。”
　　宋霖只回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蹲下身，手掌摁到了地上。
　　风元素在空气中流动，贴近地面，钻入缝隙，渗入泥土之间。这和以前李厉用木系异能了解地下情况有点像，但宋霖的感知显然要比李厉强太多。而且他运用的还不止风系魔法，还有土系、木系……一切可用的都使了出来。
　　同时，他还默默地给贺琅开了通感，让这个男人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卧槽……”感知着宋霖在干什么的贺琅惊道，“你这到底是感知还是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在做什么奇怪的‘工程’？！”
　　“你不是怕引起大面积坍塌吗？我感知一下，顺便加固附近的地面。”宋霖淡然解释着自己在做的“大工程”，然后看向真人，“行了，开吧，一人可以进去的大小就差不多了。”
　　流霞真人看他一眼，然后站到了缝隙边上。
　　“一人大小，对吧？”她看了一眼在场人当中体型最大的贺琅，然后抬起脚，再轻轻一跺。
　　啪嚓——嘭！
　　半块岩石就这样被流霞真人一脚踩裂，朝下方空洞掉进去。岩石砸在地下洞穴的地面上，声音回响，向三人展示着下面的空旷。同时这清脆的声音还说明了一点，至少半块岩石砸到的地方是地面，而不是地下河。
　　贺琅看着真人踩出来的洞口，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自己比较轻松地下去……这么看来，自己先前的担心确实非常多余。
　　宋霖大概也觉得自己的感知和巩固有点多余，站起来拍了拍手，轻描淡写道：“那我们下去吧？”
　　贺琅看了一眼腕表，回道：“你先吃午饭。”
　　宋霖悠哉悠哉吃完了新的一份三明治，喝了贺琅再次弄好——这次速度可就快多了——的温水，然后终于被贺大指挥允许下地洞了。
　　看着这俩小年轻，流霞真人摆摆手：“我先下去，你们等我确认没事了再下去。”
　　“哦。”贺琅也不多劝，只是掏出了一个打火机递给真人，“劳烦到下面的时候点一下。”
　　流霞真人挑眉道：“你当我怕黑？”
　　“不，只是要确保下面有足够的氧气。”贺琅看了一眼宋霖，“我是无所谓，但他是个正常人，他还得呼吸。”
　　简单来讲，就是要保证宋霖下到洞穴里不会窒息或者气体中毒。
　　宋霖的手放在露出来黑洞的上方，感受着从地下冲上来的风：“下面的气体是流动的，应该问题不大。”
　　贺琅说：“你闭嘴。”
　　流霞真人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觉得这“主仆俩”还真是有意思。她伸手接过打火机，再次站到了缝隙边上，然后在两个年轻人的注视下，轻轻往里一蹦。
　　强大的修真者缓缓下落。即便她现在穿着的是现代女性一般的简练服饰，但要是有人站在洞穴里，看到了她徐徐往下的身影，看到她在从洞口投下的自然光柱中慢慢下降，那真是要真心感叹“天仙下凡”了。
　　流霞真人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地面上。
　　虽然只有头顶上那一人大小的洞漏下了自然光，这点光远远不足以观察周遭所有的情况，但流霞真人可不是只凭眼睛感知周遭的。她的灵识一展，立刻把地下的空间扫了一遍。
　　这是个高约十米的空旷地带，湿气比较重，但空气不算太凝滞。按照灵识感觉到的情况，似乎有些通道可以往远处走。总的来说，至少现在没感觉到什么危险。
　　流霞真人正要让上面的两个人下来，忽然想起贺琅的话，于是还真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下。
　　火苗稳定地燃烧着。
　　“没问题，下来吧！”
　　随着流霞真人的“一声吼”，宋霖和贺琅前后落了下来。这两人的动作不比真人轻盈，但很稳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只有轻微的声响。
　　“湿气很重。”宋霖感受着周遭的元素，说道，“而且我好像隐隐听到了水声……还是气流通过洞穴的声音？”
　　青年的声音其实很轻，但是他一开口，声音就在洞穴里回荡着。这回声还没结束呢，流霞真人就说道：“现在应该有两个方向可以稍微走一走，先走哪边？”
　　得，这么响的回音摆在面前，这俩也完全不压低声音，贺琅真是服了这俩。但他又不能完全不回应这些问题，因为万一他们开始乱走，现场实力排名最末的贺琅可是完全管不住的。
　　于是他摁开了腕表上的指南针。
　　“往左边。”贺琅看着腕表上的指示，说道，“左边有通道的吧？”
　　“不完全是左边，不过有一个近似方向的可以试试。”流霞真人说着，就率先往黑暗中走去。贺琅虽然看不太清、也感知得不够仔细，但他能清楚分辨流霞真人没故意隐藏的脚步声。男人一伸手就摸到了青年身上，然后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准备“听音辨位”跟上去。
　　而宋霖在被男人抓住手腕，快被男人扯走之前……打开了一把手电。
　　贺琅的脚步一顿：“……装备还挺全。”
　　流霞真人开着神识，宋霖开着手电，贺琅看着腕表上的方向，一行三人一路往前走。
　　如果没有手电，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光凭肉眼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即便举着一把小手电，换别人来或许还是要试探很久才能前进一点点。但这三个人速度非常快，如履平地，甚至还带上了风的助力，可谓是比跑还快一些。
　　走了半个多小时，宋霖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水声越来越大了？应该很近了吧？”
　　贺琅好歹在野外做了无数次任务，是在这方面的专家，肯定地回道：“直线距离应该还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正如贺琅的经验所给出的答案，十分钟后三人确实来到了一条地下河旁边。
　　同时，露在水面上的路也就此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流霞真人，专业拆迁！】


第三百零五章 水深之处，猎食之影
　　地下河贴着道路尽头的溶洞石壁流淌着。
　　用手电筒照一照，就能看见地下河是从一个洞里来，到一个洞里去。除了脚边这露出来的十来平方的水面，基本上不可能浮在水面游向其他地方。
　　贺琅眯了眯眼，还没开始发表见解，宋霖就掏出了绕成好几圈的绳索设备道：“到水下容易被冲开，大家还是先相互绑好再下水。”
　　贺琅接过一看，发现这还是专业的登山用绳索，腰部扣带和绳索上的弹力扣一应俱全。男人掂了掂黑色的扣带，说道：“你还知道带这个，那你怎么不知道顺便放一下潜水设备进你的乾坤袋呢？”
　　水路前途未卜，一个需要呼吸的人显然不可能在里面待太长时间。
　　“你当那个乾坤袋是无底洞吗？”宋霖淡然回了一句，“我的心肺功能没问题，也能撑开尽量大的气泡，现在……”青年忽然顿了顿，问道，“现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贺琅看了看表：“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分钟吧。”
　　“二十分钟，足够了。”宋霖继续道，“我现在这情况，能下水一小时左右，来回走一圈是没问题的。”
　　“你确定？水路到底什么情况还未可知。”贺琅提出另一种方案，“我建议，我和真人先去看看，再回来决定你怎么去。”
　　“没必要，我在水里的适应性比正常人类要好得多。”宋霖将扣带绕在腰上扣好，“别赶紧准备出发。”
　　贺琅眯了眯眼：“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他妈是个还要呼吸的人？”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溶洞之中，传得很远。
　　“我确定。”昏暗之中，宋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我做的决定，我自己负责。”
　　“你负责个屁。单程一旦超过三十分钟，你必须返程回来。”贺琅真想直接揍他一顿，省得费口舌说大道理。但现实是，他只能尽量安排能快速处理意外的队形：“你和我换位置，你在中间我在后面。”
　　这样万一有什么问题，贺琅还能在后面照顾。
　　流霞真人也道：“宋霖在中间也不错，我回头也好找。”
　　说是“好找”，实际上就是“拂照”的意思。到这个世界来以后，宋霖很久没体验这种被夹在中间，被前后照顾的感觉了，不由得在黑暗中轻轻一挑眉。
　　“好吧，我和你换位置。”青年妥协的决定做得很快，然后他和男人交换了位置，将腰上绑好的带扣扣到了同一根绳索上。
　　贺琅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宋霖的腰上的黑色带子，是否按规定收好，是否牢固。他还把蜂王放了出去，不让一只飞虫去沾水；还自己身上带着的枪都解下来全给了青年，以防热武器被水淹了直接玩完。
　　流霞真人有耐心得很，留这两个年轻人折腾完了，才问道：“那就下水了？”
　　“下吧，一个个来，都在水里没问题了再往下走。”贺琅回道，“要劳烦真人带我们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把我们拽到前面去就行。”
　　流霞真人这个级别的修真者，别说一带二，一带十都是小意思。于是她轻松应了，然后就下了水。
　　为了避免把后面的人一下就带下去，她还刻意放慢了动作。
　　真人下水之后，宋霖和贺琅也下了水。
　　“现在水面的流速不算快，但我们是要逆流而行，而且下去之后的情况还不清楚，大家谨慎一点。”贺琅浮在水面上，进行着最后的事项提醒。这俩都不是他的队员，而且是典型不完全听指挥的人，他得有点耐心去提示这俩高手：“我知道你们两位厉害，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要以安全为主。”
　　宋霖和流霞真人都安静地让他发挥，直到男人的话音终于完全落了下来，流霞真人才道：“这回真说完了？”
　　贺琅：“……完了。”
　　流霞真人又问道：“那宋霖，你的气泡准备好了？”
　　宋霖平静回道：“好了。”
　　“那行。”流霞真人的方向忽然发出哗啦一声响，然后贺琅和宋霖就看到一束光在水下亮了起来。流霞真人解释道：“我特意问你们的人准备了一盏水下用的照明灯，没想到还真有用，走吧。”
　　贺琅：……好极了，有绳索，有照明灯，偏偏没有潜水设备！
　　就在男人还腹诽的时候，流霞真人率先钻下了水面，紧跟着的是宋霖，然后贺琅就不得不抛开杂念潜入地下河。
　　一开始，男人还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往下沉。到了水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用呼吸，那还憋个屁啊？
　　不过，他也没把吞进去的那口气马上吐出来。
　　男人看着光线发出的方向，跟着往前游。在点点灯光的映衬下，他看见前面的宋霖周身果然裹着一个气泡。气泡包裹完了宋霖全身，横向直径大约一米。水流压力冲撞着气泡的外壁，使得外壁边缘不断轻微颤抖着，透过这个气泡看前面的灯光，竟然有点迷幻的视觉效果。
　　因为整个人都被气泡包裹，所以实际上宋霖并不是靠身体动作前进的。他只是不断释放着魔力，驱动着周遭的水元素和风元素，利用这两系的魔法将自己往前推。
　　这么看来，他的水下姿态倒比贺琅轻盈许多，看起来贺琅之前的担心真的有点多余。
　　三人被一根绳索连着，一路向前，连续十来分钟都是没什么大拐弯的水路。贺琅摁开腕表看了看，确认自己正在里F号越来越近。接下来的路程要是还这么顺利，那要不了另外十分钟，就能到达F号的下面了。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眼见着没几分钟的路程时，青年的声音忽然在男人的意识里响起：有东西……警戒！
　　贺琅愣了一下，他眼前依旧是昏暗的地下河水和照不了太远的水下照明光束，水流的速度也和之前没太大区别。他环顾四周，问道：你是说……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忽然从光束的远端一划而过——
　　宋霖和流霞真人同时出手了！
　　流霞真人在水里击出的是一柄利剑，带着气泡破水而去，追着黑影没入了昏暗的地下河深处；宋霖则是手掌一推，一把冰锥就在水中凝实而成，直直冲着黑影插去！
　　贺琅只来得及看见那是个一米来长的流线型物体，惊道：那是什么？！
　　不清楚。宋霖道：很可能是变异鱼类……有血腥味，打中了。
　　然而说是打中了，贺琅却没从宋霖的语气里感受到一丝放松。男人赶忙也放开了自己的感知，但是水下的情况复杂，漩涡、暗流、岩石峭壁，无一不是误导感知的因素。就在贺琅要仔细确认某个似乎在动的东西是不是变异鱼类时，宋霖忽然把绳索用力一扥：又来了！你过来点！
　　贺琅顺着被拽力道努力朝青年的方向游去，忽然就感觉到了脚下不远处有一团异常明显的能量划过，他刚在意识里喊出“宋霖”两字，青年的冰锥已经狠狠扎了下去。
　　咕噜噜——！
　　出了水本身的波动和一些连串气泡的声音，水底的打斗基本听不到别的。但贺琅已经感觉到了大型鱼类窜过时带起的水流波动，感觉到了有东西从自己身边不远处快速游过，感觉到了越来越多的能量团正在朝三人所在的地方靠近。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他也意识到他们正处在一个很不妙的境地当中——
　　鱼群正在聚集，他们被包围了！
　　你发什么呆！青年在意识里大喝一声，同时抓着绳索把男人直接拽往身边。就在贺琅距离他不到一米的时候，宋霖忽然抬起右手，朝着男人的方向直接发射了一根比手臂还粗的冰锥！
　　唰——！
　　冰锥带着气泡流划过贺琅的耳边，当贺琅被拉到青年身前，他身后两米处的一条鱼型黑影也被宋霖的冰锥径直扎到了地下河深处。
　　“不想被喂鱼就不要愣神！”
　　青年的声音在贺琅耳边炸响，男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到了对方的周身气泡里。宋霖的左臂扣住男人的颈项，似乎打定主意不让他再飘开，右手还给男人塞了一把枪：“别愣着，开枪！”
　　贺琅刚想说水里可开不了几枪，然而他一抬手，却发现宋霖的气泡跟着自己的手变化了形状。也就是说，至少在击发的瞬间，手枪是在空气里的，不怕水流倒灌。
　　男人大喜，也不在意被青年扣住的姿势，径直把脑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举枪朝着水中划过的黑影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击发的声音实在太近了，宋霖原本就皱着的眉头也变得更紧。但他只喊了一句“抱紧！”，紧接着就扣住男人旋转九十度，贺琅也反应极快地左臂也紧紧扣住了青年的腰。宋霖松开扣住男人的左臂，朝着男人侧后方几米远处的一个黑影击出了冰锥，然后右手一抬，朝着另一个方向又扣下了袖里箭。
　　咻——咻——！
　　砰！
　　“不行，血腥味和灯光在吸引越来越多的鱼！”贺琅又开了一枪，看着前方不远处灯光里窜过的鱼影和剑光，喝道，“真人，关灯！”
　　下一刻，水中世界堕入完全黑暗。
　　【作者有话说：别忘了月票哟~给到《新生》哟！】


第三百零六章 无人看见，紧紧相贴
　　鱼类，即便是普通的小小一条，在水里就有可能把钓鱼的人直接拽下水。
　　而当鱼的体型平均都超过了一米，都在水里主场作战，同时还是群聚状态时……这威力就可想而知了。
　　砰！砰！
　　这已经是贺琅第三次换完弹夹后的枪击声，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打没打中。但从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来判断，至少不是全部打空。
　　宋霖再次带动他转了小半圈，冰锥、水流带动的冲击波以及各种叫不上来的魔法在贺琅背后击出。贺琅很清楚，这是因为宋霖要承担击杀更多变异鱼类的责任，所以才要不断调整方向；贺琅也很痛恨，恨自己还是太弱，这时候只能尽量配合不拖后腿，而不能真正担起保护队友的责任。
　　“快四十分钟了，你没问题吧？！”贺琅摁了一下腕表又快速关掉，继续举枪射击，“你还能坚持多久？需要原路返回……”
　　“你以为现在走得了？”宋霖道，“这些鱼的速度太快了，即便打出一个口子，也很快会有新的鱼补上。不收拾多一点，根本没办法走得出去！”
　　青年边说着，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枪来朝着上方一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
　　血腥味从头上蔓延下来，一条变异大鱼的尸体路过青年背后不到半米的地方，缓缓往下坠。贺琅立刻又闪了一下自己的腕表，终于近距离看清了大鱼的部分模样：“可能是鲟类……是食肉类的鱼！”
　　虽然贺琅也不确定，但尖长的鱼吻、背上有五纵列骨板，都是鲟类的明显特征。
　　“是鲟是鲨都没区别，那都是变异体！弄不死足够多的话……啧！”宋霖带着男人转了小半圈，朝着不远处划过的黑影开了两枪。只听“砰砰”两声巨响，快速游过前方不远处的黑影顿时慢了下来，显然是被打中了。但宋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忽地感觉到腰上的绳索一松。
　　“……绳索断了！”宋霖皱紧眉头，“我们可能会和真人失散！”
　　如果不是子弹不小心误伤，那就应该是之前的变异鱼刚好从绳索中间穿过，咬断了绳索。而如果一条变异鱼的牙齿锋利到了这种程度，那只要被其中一只咬上一口，就有得受的了。
　　“她不会跑太远的，而且自保能力不成问题。”贺琅现在可不敢让宋霖贸然行动，在场的谁被咬到了都不会有事，除了宋霖。别说被咬，现在水里已经到处是变异鱼的血液，宋霖的气泡一旦破裂，口鼻直接接触到水体，就很可能会被感染。
　　贺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时间，恨不得直接把青年往回拖。
　　之所以没行动，就是因为鱼还是很多，想走也走不了。
　　宋霖其实根本没想去找流霞真人，因为相比之下，贺琅比流霞真人真是菜多了。与其拖着这个“累赘”去找人，不如等真人主动找回来。
　　但宋霖闭口不谈的事是，他的气泡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了。
　　又打了快十分钟，紧紧扣住青年腰上避免分离的男人，忽然在青年耳边问道：“是不是……能走了？”
　　宋霖已经被枪声震得有点暂时性失聪了，要不是男人靠近问，他还真未必听得清楚。
　　不过贺琅确实对战局的情况出奇的直觉准确，宋霖认真感应了一下，发现虽然周遭还是有不少鱼来来往往，但包围圈居然真的稀疏了不少。或许是近半小时的屠杀确实已经杀死了大部分战力，又或许是浓烈的血腥味警告着其他变异鱼不要靠近。总之，现在努力一把，大概真的能冲出去。
　　宋霖也不是宁愿死也要逞强的人，在不知道前路的情况下，他迅速做出判断：“走，回去！”
　　贺琅没有不同意的，立刻把枪塞回青年手里，准备往回游。然而他们还没往回冲出一米远，就不知从哪忽然窜出了一张类似布网的东西，在水中像鱼一样灵活地将两人一裹，然后迅速往后方拉去！
　　“卧槽，什么玩意儿？水底大章鱼吗？！”贺琅甚至都没来得及放开宋霖，就被重新和青年捆在了一起，“不对……我怎么觉得是块布？！”
　　他的感觉不错，正是一根又宽又长的布帛紧紧卷住了他们，拽着他们往回程相反的方向快速冲去。宋霖的声音在贺琅的意识里回道：应该是真人，她可能回来找我们了。
　　“这他妈是要去哪？！现在要是不赶紧送你回去……”贺琅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等等，气泡是不是氧气不足了？所以你尽量避免说话消耗氧气？！”
　　宋霖不说话了。
　　贺琅下意识地跟着也不敢开口了，即便他现在根本不花费氧气：卧槽！你给我撑住啊！你还能撑多久？！
　　男人一边在意识里回着话一边在布帛里拼命挣扎，试图引起流霞真人的注意。
　　青年慢悠悠回道：……五分钟吧！
　　贺琅一听，挣扎得更厉害了：五分钟，就算刚刚我们冲回去也赶不及！你真的是找死的一把好手啊！
　　贺琅和青年现在是（被迫）紧紧相拥的姿势，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了青年的心率确实开始不正常了。黑暗的地下河之中，水流的咕嘟咕嘟声从耳边划过，两人都不知道还有多久才到达下一口氧气所在的地方。贺琅极难得地慌乱起来，他也顾不上骂了，只紧紧攥着宋霖道：你撑住！真人应该会估计到这种状况的！
　　宋霖又悠悠回了一个字：……嗯。
　　贺琅顿时更慌了：卧槽你别只回我一个字！我会以为你要窒息晕过去了！
　　于是宋霖回了两个字：快了。
　　你别这种时候乌鸦嘴！
　　贺琅恨不得青年是在开玩笑，可是他贴得太紧了，他对这种即将缓缓进入休克的状态太熟悉了，他知道青年不是在开玩笑——虽然青年的语调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贺琅急得有点口不择言：你难受吗？你开共感吧？我替你承受吧？
　　宋霖回道：让你也感受窒息的感觉？除了让你也不好受有别的效果吗？别烦。
　　青年说了一长串话，可贺琅没觉得松口气，反而感到自己的“一颗心”愈发高悬。他意识到，这是契约在波动了，死灵法师危在旦夕，契约对象就会开始无条件地感受到这些恐慌。
　　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白晓宁，也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捂住没跳动的心口，皱着眉轻声道：“宋霖……？！”
　　远处的白晓宁尚且如此，近在咫尺、不、近在鼻尖的贺琅就感受更明显了。虽然有点徒劳，但他也尽量想办法让青年不被束缚得那么紧，尽量不要压迫呼吸。但这一切都收效甚微，宋霖的呼吸还是渐渐变得小而急促，甚至发出了轻轻的喘息声。
　　气泡越来越薄了，在水流的冲击下，随时有可能直接消失。
　　在黑暗之中，贺琅不知道他们被布帛带了多久，或许只有两三分钟，或许已经十分钟。宋霖先前说的“五分钟”深深印在男人的脑海里，现在想来，这甚至像是某种“最后宣告”。
　　贺琅在意识里呼唤着青年：宋霖？宋霖？！
　　宋霖好像回了一声，但又好像是贺琅的错觉。
　　贺琅紧紧皱着眉……不行！
　　啪。
　　气泡破裂的声音微不可查，青年骤然暴露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原本清爽的全身也忽然开始迎接水流的冲击。就在他要因为缺氧而呛水的瞬间，忽然有什么东西堵了上来。
　　不算软，没有温度，贴上来后还稍稍挪了一下位置。然后，有什么略微湿润的东西，顶开了青年的双唇。
　　贺琅的唇贴着宋霖的，舌尖顶开了唇缝，将一口气度了过去。
　　谁也不会看到的黑暗里，冰冷的地下河水中，男人和青年紧紧相拥，河水无法从他们之间穿过哪怕一点。男人稍稍侧着头，和青年双唇相接，严丝合缝。男人不用呼吸，从他这里度过去的一口气，和在空气里呼吸到的无异。
　　宋霖的身体应激反应一下就平静了许多。
　　贺琅知道这是还能撑一会儿了，浓烈的担忧和急躁也跟着平息了一些。他静静地和还有些意识恍惚的青年贴着，静静地承受着快速移动带来的水压。他知道现在该退开了，但不知怎么的，在要离开青年的双唇之前，他的舌尖神使鬼差地顶了一下青年的牙齿。
　　宋霖下意识地合上了牙关。
　　被咬了一下舌尖的贺琅：嘶……卧槽这时候给我恢复完全痛觉？！
　　宋霖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男人的想法，反正他是反而先退开了。
　　贺琅：……用完就扔啊你？
　　宋霖还是没反应，好似还没完全清醒。
　　贺琅嗤笑一声：讨债鬼。
　　总之，得了贺琅一口气的宋霖舒缓了一些，在他这口气用完之前，布帛拉拽的方向忽然一改，变成往上了。
　　二十秒后，布帛忽地一松，宋霖和贺琅随着惯性向上冲了一下——
　　哗啦！
　　两人的脑袋猛地冲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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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水下之箱
　　“咳、咳咳……！”
　　宋霖乍一呼吸到不那么新鲜的空气，忽然猛烈地咳了起来。他动静还挺大，要不是贺琅伸手半托着他，指不定咳着咳着又得呛几口地下河水。
　　“刚刚绳索断了之后，我打到这附近来了。有一柄剑往上打的时候砸到石壁，我听着声音和水底的不太一样，所以找到了这里。”流霞真人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发现这里的过程，然后打开照明灯，照了一下水面上的情况。
　　只见这上面并没有可以上岸的地方，只有一个距离水面最高处大约是两米的半圆形封闭空间。或许枯水期的时候地下河并不会漫到这么高的地方，所以这个空间里还储藏着一定量的空气，虽然闻起来都是令人窒闷的阴湿味道。
　　不过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咳了一会儿后，宋霖还是逐渐恢复了正常呼吸。
　　他看了一眼贺琅，贺琅怔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扣在青年腰上的手，留他自己在水面上浮着。
　　“我就猜到宋霖的气泡大概要不行了，与其往回赶，不如先来这里换一下气。”流霞真人看宋霖大概没问题了，才继续道，“下面的血腥味还是很重，我们最好趁早动作，不要一直逗留在这里。做决定吧，继续去F号下面还是直接往回走？”
　　贺琅不用问都知道宋霖的决定，他看了看腕表，回道：“去F号，至少要打一转，不然刚刚的鱼不就白费劲打了？”
　　“行，我觉得你们也别费力气了，我用皎月练直接把你们带过去吧。”流霞真人道，“虽然难受是难受了点，但胜在快，是吧？”
　　她边说边把一块东西从水里稍稍举了起来，在照明灯之下，贺琅和宋霖可以明显分辨那正是一块白练，应该就是刚刚把两人拽上来时用来紧紧缠住他们的布帛。
　　宋霖问道：“这居然也是法器？”
　　流霞真人回道：“对啊。”
　　贺琅道：“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准备好了就赶紧走，快去快回。”
　　宋霖的气泡一下就再次撑了起来：“我好了。”
　　“行。”流霞真人抖了抖手里的皎月练，指挥道，“你俩靠近点，我一次全捞了。”
　　“就算要绑，不能分开绑吗？”贺琅无奈道，“我们刚刚被缠在一起的时候，宋霖这家伙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而且弄一起不好活动，万一……”
　　“你俩打鱼的时候不就是抱在一起打的，现在又相互嫌弃了？”流霞真人道，“得，这么的吧，分别给你俩一前一后圈在腰上，这样总行了吧？”
　　贺琅看了一眼宋霖，宋霖说：“可以。另外，抱在一起打是因为他自己面对的话恐怕会被直接吃了，形势所迫。”
　　贺琅：“……喂。”
　　流霞真人觉得这俩小年轻斗嘴还挺有意思的，一边听一边操控着皎月练一前一后绕到两人的腰上，然后轻轻一拉：“感觉一下，没问题的话就走了。”
　　男人和青年都摸了摸腰上丝滑的白练，纷纷表示没问题。
　　于是流霞真人往下一扎，率先二次下潜，紧接着皎月练用力一拽，宋霖和贺琅也前后被快速拉入水中。
　　贺琅在没入水下前，又刻意吸了一口气。
　　流霞真人有一点没说错，虽然她的皎月练绑在身上是有点勒得慌，但前进的速度是真的够快。
　　宋霖的气泡被快速逆行的水流冲击得不断波动，贺琅更是直接承受着水流的冲击。不过好在也就几分钟之后，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至少腕表上显示的地点，是三人确实已经到达F号的正下方。
　　流霞真人的皎月练还缠在宋霖和贺琅身上，但现在已经彻底停下不动了。她手里的水下照明灯把四周扫了一圈，但显然，暂时毫无发现。
　　别说是什么绿色玻璃水箱，连先前打过的那种变异鱼都看不到影子。
　　贺琅摁开腕表看了看，想在意识里冲青年问话，又想起对方好像没开意识连通。他正要顺着皎月练，朝宋霖的方向靠近，流霞真人却忽然在水里转了个底掉个，朝更深的水底潜去！
　　宋霖的声音也在此刻于男人的意识中响起：在下面。
　　贺琅趁机问话：你还能坚持多久？
　　宋霖回应的语气有点古怪，反问道：这才过了几分钟？
　　贺琅一愣，心说也是。
　　两人在意识里说着话，也不用特别注意前进的方向。反正腰上的皎月练力道强劲得很，只要流霞真人不松手，这两人基本就跟乘出租似的，完全不用管目的地在什么地方。
　　流霞真人似乎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更深处的水道，一马当先地在前面带着路，而且速度完全不减。贺琅感受着越来越大的水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数字，心中咋舌道：距离水面已经上百米了，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加……
　　宋霖回道：据说人体的极限是四百米左右，你还用不着这么早就开始担心。
　　……我随便叨叨两句你也要发表意见？贺琅说道：而且与其担心我，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气泡会不会因为压强快速增加而破裂吧。
　　宋霖沉默了一秒：……你是不是物理不及格？
　　贺琅：啊？
　　宋霖：没什么。
　　越来越重的水流冲击当中，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终于在腕表显示距离水面超过两百米的时候，流霞真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还把水下照明也再次关掉了。
　　没人问为什么，因为三人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再往下不知几十米还是上百米处，有一个似乎正在幽幽发光的绿点。
　　流霞真人带着两人，不疾不徐地落了下去。距离绿色的光源越近，三人就越能在心里确定那是什么，因为这东西显然是“批发成套”的。
　　——三人落在了一个圆柱形绿色玻璃水箱旁边，再次地。
　　又是这个玩意儿。贺琅看着那个面容、身材甚至沉睡的姿态都差不多的裸男，在意识里冲青年说道：不是，这东西为什么要发光啊？有意义吗？
　　宋霖没想到他头一个问题这么偏门，怔了一下，才回道：……不知道。
　　其实青年在一瞬间想过“是为了在黑暗中有个标记”，想过“可能能量液通电后本来就会发光”，也想过“或许有什么特殊意义”。但到头来，这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所以他决定直接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贺琅也不是真的要追究这玩意儿为什么要发光，他飘在冰冷的地下河水中，上下打量了一下玻璃水箱，然后往两端都指了指道：两头都有线，如果下面的是原本用来固定这个水箱位置的绳索，那上面那个类似电线的东西，一定通向另一个出口——而且应该就是江北的人用来进出的地方。
　　宋霖也朝电线的去向望去：这电线……是顺流而来的。
　　你该不会想沿着电线去找出口吧？贺琅冷哼一声：这距离还不知道有多远，你可别又作死。
　　你想多了。宋霖回了一句，然后朝流霞真人的方向靠近。也不知青年和真人是怎么用几个简单的手势沟通的，总之，真人掏出了两支毛笔，一支递给宋霖，一支自己抓着。
　　这两支毛笔，就是上次在极深地下实验室里用的那两支。
　　拿着毛笔的两人不用开口说话，就默契地从同一个地点出发，一边轻轻挥舞着毛笔，一边面对着玻璃水箱朝不同的方向绕行。
　　所谓施法，实际上是用魔力来填出笔画，有没有墨迹出现反而是其次。因此即便在水中，他们的施法也顺利地开始了。贺琅跟宋霖距离得太近了，只能一直跟在他后边，还要小心地不影响到两个人的路径
　　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擦肩而过，然后再次汇合。
　　宋霖掏出万魂幡，黑色的锦旗在水里飘摇了一会儿，好似有几缕黑烟散在玻璃水箱周围的河水里，转瞬即逝。
　　贺琅其实开着感知，他忽然察觉什么能量在水里波动了一下，但想仔细感受时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跟刚才只是瞬间产生了幻觉似的。
　　贺琅知道自己没搞错，因为宋霖已经收了万魂幡，和流霞真人分开了——他们刚刚绕行了一圈，皎月练缠在了水箱下面的绳索上，他们得把它解回来。
　　贺琅只得跟着又绕了一圈。
　　流霞真人又凑了过来，不过这回她没和宋霖打手势，而是贴近宋霖，到他的气泡里说了一句话。
　　贺琅还没来得及也钻进去偷听呢，流霞真人已经出了气泡。她递给宋霖一块手帕大小的白色布帛——看起来有点像皎月练的下脚料——宋霖接在了气泡里，看手上动作似乎是抓了什么在手心，然后往布帛上来回抹了几下。
　　然后他又把布帛递回给流霞真人。
　　真人带着布帛往上浮了一点，将布帛贴着电线，一松手，那布帛竟然跟活了似的，贴着绕着电线就窜进了黑暗之中。
　　贺琅：……真他妈神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一切搞定，流霞真人索性就不解开两个小年轻了，直接带着他们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本来就不长，三人只是在路过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开的地段时警戒了一下，再无他事。
　　哗啦——
　　水下探险终于暂告一段落，三人爬上了溶洞的地面。尽管还是湿哒哒的，但毕竟已经在地上了，三人前进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冲到劈开的岩石口处，贺琅最后一个踩着旋风爬出外面的时候，终于发出了一句感慨：“哎终于上来了，重见天日的感觉感不错。对了，感觉你们回来的时候挺着急的，赶什么事儿呢？”
　　“我们要快点确定一件事。”宋霖说着话，掌心一翻，一只手指大小的金甲虫趴在他的掌心。青年再把手轻轻往上一松，金甲虫抖了抖翅膀，往天空中飞去。
　　“我们在那根小的皎月练上放了金甲虫能感应到的金粉。”宋霖一边说一边招来旋风，看样子是准备要追上去了,“走吧，去看看那根电线到底在哪里‘上岸’。”
　　【作者有话说：相声现场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零八章 金色甲虫的指引
　　小小的金色甲虫在山林中穿梭得非常快，要不是宋霖现在是它的主人，想要再找到它的身影只怕难于上青天。
　　而正因为三个人跟踪的速度也很快，山风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身体，贺琅在半途中才又忍不住在意识里问了一句：我说，你这样没问题？
　　也就是趁着宋霖还没关意识连通，贺琅才能想问就问。不然在这种高速移动、两人前后位置、间距都不固定的情况下，想张嘴靠声音传达想法，那真得需要河东狮吼般的大嗓门。
　　宋霖应该也没在想别的，回应得挺快：有什么问题？
　　贺琅想了想：感冒？
　　宋霖回道：……现在是夏天。
　　贺琅眼看狂风吹着青年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摆：你给自己开个防风罩。
　　宋霖：谁说的话谁负责，你要我开，那你来给我开。
　　贺琅啧了一声：你站住，我不仅给你开防风罩，还揍你一顿。
　　宋霖当然不可能真的站住，虽然就算真的站住了贺琅也不能真的揍自己一顿，但宋霖相信，这个男人还会用很多别的花招来“烦死”自己。
　　于是宋霖只得给自己开了个防风罩。
　　他们时不时在意识里互“怼”几句，一路追着小甲虫出了喀斯特地貌的山区，越过一片今年没能及时耕种的荒田，然后来到了一条大河边上。
　　因为是夏季，河水刚因为几场雨涨了起来，水的颜色也有点浑浊。傍晚的阳光洒在河面上，看似是平静的一片灿金河水，可看漂浮物的移动速度就知道，河水流速实际上非常快。
　　“居然到这里了？”贺琅跟着青年一起停在河边，这会儿他已经忘了要“收拾”对方一顿了，“但那条线缆应该是逆流上来的，难不成地下河水是地面河水倒灌进去的？”
　　“不一定，可能线缆原来是从河道里的什么地方进入溶洞，现在正好又碰到地下河涨水而已。”宋霖回道，“毕竟我们是从地面过来的，并不清楚线缆在地下是什么走势，或许它早就出了水面，在空溶洞里走了一段也说不定。”
　　“……现在是讨论地质的时候吗？”贺琅赶紧把话题岔开，以免宋霖又开始即兴发挥他的伪科学理论，“说起来，咱们为什么停在这里？你的小虫子呢？”
　　宋霖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的虫子呢？”
　　“在附近晃悠，你要用？我让它回来。”贺琅应了一句，又道，“是要它去查什么吗？”
　　“嗯，探个路。”宋霖指着变宽的河面，“甲虫飞往对面了，那边是不是有几个基地？我不确定最后会进入哪个，以防万一的好。”
　　附近的几个基地里包括了青河基地的南方片区同盟，也有江北基地的附庸。如果最后甲虫靠近了江北基地的同党，这种基地很可能因为江北的“共同防御”计划而已经布置了机器，进而可能已经生成了阵法。如果是这样，还是不要贸然接近比较稳妥。
　　说话间，红黄黑相间的蜂王已经回到了贺琅的身边。它还没来得及在贺琅身上停下，被男人伸手往前一指，就直接调转了方向往河对面飞去。
　　宋霖看着那小小的胡蜂迅速消失，跟着道：“走吧，我们也得过河了。”
　　没有船、没有桥，三个人当然……没再次下水游过去。
　　“轻功水上漂”，在现在这个普通人也可能觉醒了异能的时代，已经不是只有文化作品中才会出现的招式了。而流霞真人、宋霖和贺琅的水准，显然要比这种武学招式更厉害一些。旋风顶在宋霖和贺琅的脚下，将他们一举送往河对岸。流霞真人就更不用说了，她看似只是轻轻一跳，就如一阵清风挂到了河对岸。
　　金甲虫和蜂王的身影都无处可寻，宋霖一边感知着一边在前面带着路，两人在后边跟着。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变电站附近。
　　这个变电站建在一个未完成建设的工业新区旁边，周围基本都是平原，没什么山体。也没人来往，一片荒凉。好在新区里还矗立着一些孤零零的高楼，完工的没完工的，总之现在是不太可能有人进出——正好让宋霖三人用来当制高观察点。
　　从一栋脚手架都没拆的高楼楼顶往下面不远处看，可以看到变电站规模不小，看起来像是个三级变电站。它的周围有明显的隔离标志，还有持枪队伍不时列队在外部巡逻。显然，这是个正在使用中的基础设施。
　　“我们似乎到了。”流霞真人伸出手，就见变电站附近好似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附近的树木都在摇晃。有一个小小的、白白的东西被大风吹上天，像是个塑料袋。当它靠近高楼，被流霞真人接在手里的时候，宋霖和贺琅才看清这正是先前绕着线缆逆流而上的那块白色丝帛。
　　它回来了，宋霖的金甲虫也就跟着飞了回来。宋霖没马上把它收起来，它就趴在宋霖的左耳耳垂上，像是一个金色的耳钉。
　　贺琅挑眉，伸手把这小东西捏下来看了看，说道：“我原来以为只要那些金粉被洗掉，它就无法准确追踪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洗掉之后确实无法追踪了，或者会导致追踪错误。”宋霖也没管男人怎么折腾自己的小甲虫，反正他这么大个人，也不可能和一只甲虫过不去，“不过，它追踪的金粉可不是那么容易洗掉的。加上真人的手帕有特殊的保护效果，就不可能掉了。”
　　“这么说，金粉其实不是用水一冲就掉了？”贺琅顿了顿，忽然神色古怪道，“那你以前不是在秦磊身上也用过？难不成现在还是能追踪到他？”
　　“这些粉末是有时效性的，即便没洗掉，过一段时间也会渐渐失效。”宋霖偏头扫他一眼，“要是都是永久有效的，以后怎么确定到底要追踪的是哪个目标？”
　　“我只是就着你的说明提问而已，又不是真的没常识。”贺琅把金甲虫塞回青年手里，“那么，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流霞真人问道：“这个地方……是哪个基地的？”
　　“这个变电站应该不是专属于哪个基地的。”贺琅摁开腕表，确认了一下附近的设施标记，补充说明道，“对，这个变电站应该是附近三个基地共用的，没有单独权属。”
　　“但是从变电站专门拉了一根线出去，也不能查到吗？”宋霖指着变电站周围四通八达的电路，说道，“去查查谁在管理这个变电站，那些巡逻队伍又是谁的，总能知道谁干的这些事。”
　　“行吧。”贺琅在腕表上做了个标记，准备把信息传回去问问，“那现在怎么说？我们是等天黑了回去，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宋霖和流霞真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宋霖道：“……那就等晚点天黑了回去吧，在这暂时没什么要找的东西了，继续留着没有意义。”
　　贺琅点点头：“行。”
　　三人回到青河基地的家里时，已经月上当空。
　　贺琅一进门，发现居然连沈顾和白晓宁都坐在自家客厅里，不由得挑眉道：“怎么，有必要搞这么隆重的接风会吗？”
　　白晓宁嗤笑一声：“我可不是来个给你接风的，上回给霖霖搬来的咖啡机，他还没尝过味道呢，我是来配宵夜送热饮的。”
　　“你趁早走远点儿，大半夜给他喝咖啡，你这是要死啊？”贺琅断然拒绝，“夏红，让你们准备的姜糖水和宵夜，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热着呢。”夏红赶紧蹦起来溜进厨房，以免被无故连累，“我去把姜糖水和宵夜都端出来哈！”
　　贺琅搞定了一个，又转头看向沈顾：“然后，沈大部长有何贵干？”
　　沈顾真是太习惯他那气死人的语调了，根本不受影响，径直说了自己来的目的：“你之前发回来的那个变电站，我们查过资料了，有点情况要和你说。老爷子前几天都在熬夜，今晚被我压着睡觉了，所以我仅作为代表，来这里见你。”
　　“你就不能告诉我三个字——‘有事说’——吗？还非得扯那么长一段。”贺琅脚下方向一转，“行吧，来我房间说。”
　　宋霖在后面问：“我能听吗？”
　　“你要是真想听，我拦得住你吗？”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又让夏红把东西端上自己的房间，接着率先上了楼。
　　不过他也没马上让宋霖和沈顾进自己的房间，而是把宋霖赶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同时贺琅自己也换了身衣服，这才让两人都进门。
　　不然这套从地下河水里出来的衣服，即便已经被路上的风吹得差不多干了，也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尤其宋霖那身，贺琅拿不准里面干透没有，为了防止感冒，至少先换一身干的吧。
　　等三个男人终于在贺琅的房间里落座了，沈顾也不废话，上来就直奔主题。
　　“那个变电站，确实是附近三个基地共用的。”沈顾顿了顿，又道，“从联合管控和联合保护的情况来看……我们有理由怀疑，属于青河基地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基地，可能对你说的那条外接线缆是知情的。”
　　【作者有话说：优质金粉，沾上你就甩不掉~】


第三百零九章 背叛疑云
　　“你的意思是，那个基地知道有这根线，就代表他们知道这根线是用来做什么的，进而就代表他们可能已经背叛了我们的同盟？”
　　贺琅的话，引得刚在旁边落座的宋霖看了他一眼。虽然这男人有时候脑子会转不过弯来，但是在局势上的敏锐和觉悟还是很厉害的。他这么一长串话，从小小一根电缆说到了同盟的内部分裂，逻辑推进速度很快，而且很清晰。
　　沈顾显然也是洞察局势的一把好手，在这方面，他不可能跟不上自己兄弟的思路：“我没这么说，但确实有这种可能，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出乎宋霖的预料，贺琅居然没因为这种可能性直接发火，而是沉着脸默然了几秒，而后道：“老爷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按兵不动。”沈顾回道，“一来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二来如果要去问他们线缆的事，我们自己就不好说怎么发现的；三来毕竟南方片区的联合机制才刚刚建立……”
　　“行吧，我知道了，我不往外说就成。”贺琅打断了沈顾的话，正要说点旁的事时，夏红给宋霖送宵夜来了——一碗加了不少码子的面条和一杯由贺琅特别指定的生姜红糖水。夏红端东西进来的时候还说，她连经期的时候都没喝过生姜红糖，最多以前防感冒喝过白水煮姜。这回趁着宋霖要喝，她赶紧蹭了一杯体验一下。
　　然后夏红就被贺琅踹出门了。
　　宋霖的宵夜被放在桌上，因为他还想听接下来的谈话，贺琅就帮他连桌子带食物地一块搬到了房间中间。沈顾看着这个坐在桌子后面的青年开始吃面条，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点好笑。
　　讲道理，沈顾以前能允许在饭桌上谈话，但绝不会允许谈话中间有个饭桌，饭桌后面还有个人哧溜哧溜地吃着面条。但这一切真实地发生在眼前时，沈顾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挺有意思的。
　　当然，另一方面他也在好笑贺琅给宋霖搬桌子的行为。从小到大，贺琅从来都是一个过得比较粗糙的人，虽然考虑得还算周全，但也总是有不够细致的地方。他现在处处照顾宋霖的行为，就跟领养了一个娇贵的小动物似的，不亲眼看着、亲手照顾着总怕小东西忽然就挂了。他难得的耐心全耗在这上面了，即便有时候还不是很清楚怎么下手，但至少状态看起来是比较乐此不疲的。
　　沈顾觉得这也挺好，培养一下贺琅的耐心，训练他不得不努力沟通、而且温和一点。省得他整天风风火火、横冲直撞的，沈顾和老爷子还总得担心他是不是又闯祸需要收拾了。
　　和发散思维的沈顾不一样，贺琅搬完桌子后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坐回先前的位置继续之前的话题：“对了，我刚刚就想说来着——这次说到的这个基地，上次也和我们一起参加了清除F号环境的任务。假设他们确实和江北在暗地里有关系，那他们会不会把上次在F号执行任务的情况和江北说？”
　　沈顾回道：“既然是联合执行的任务，那本来就没办法存得住什么秘密。而且你去做任务汇报的时候我不是也在场吗？我没听到什么需要他们特别关注的地方……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没瞒着啊，不是都跟你和老爷子说了吗？”贺琅说道，“我们在F号下面发现了和阵法有关的花纹，不是吗？就因为这玩意儿，才有后来又去极深地下实验室，和这回又跑了一趟F号的地下的事啊。”
　　“不对，你等等。”沈顾轻轻眯了眯眼道，“你把你们发现花纹的过程再说一遍。”
　　贺琅回道：“就是我们下去清扫F号的反光板主体的时候，宋霖忽然觉得太安静了，我们就跑到馈源舱下面去看……”
　　“打住。”沈顾打断了贺琅的描述，“你是说，你们发现那些纹路的时候，联合任务小组里其他基地的人也在？”
　　贺琅点头：“在啊，这哪瞒得住。”
　　“……得，我们也不用讨论江北知不知道了。只要想知道，总有知道的办法。”沈顾嗤笑道，“这基本就是‘敌在明，我也在明’的状况。打明牌，就看最后谁的牌更好了。”
　　“也不算明牌吧，万灵的事儿我们还没摸清楚呢。”贺琅回道，“万灵明明是个国外起家的企业，居然在境内搞这种实验，我觉得这事可不止是江北一家这么简单。”
　　“要你废话？没有陈来……不，还得往前推个两三届，没有陈张家族一直的大开绿灯，万灵能做到这个地步？”沈顾冷哼一声，“之前宫颈癌疫苗的批准都跑了十年，还是乱起来之前才改了不久的。万灵想要迅速扩张，没有绿灯，在以前的体制下根本不可能。”
　　贺琅有点无语：“还宫颈癌疫苗……你关注的领域是不是也太偏了。”
　　“以前白晓宁天天喊要打这个，我知道也不奇怪。”沈顾说起前女友来真是平静极了，“总之，不管万灵的网铺得有多开，有多少只老虎站在这个网里，现在我们都已经正式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说坏话的过程就免了，直接干实事吧。”
　　“啧……”贺琅眯了眯眼道，“大难之时，搞这种对抗，这群龟孙真他妈都该扔去海牙法庭判反人类罪！”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沉，眼睛里隐隐冒着火，但终究没爆发。沈顾也被他的态度影响了一些，微眯着眼不说话。
　　只有宋霖，坐在一旁吃完面，抱着碗喝汤，完全不受两个憋着火气的男人所影响。
　　“……你也就自己想着玩儿吧。”沉默了几秒后，沈顾终于回应了贺琅的臆想，“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现在我们有这个实力，都未必会这么干脆地动他们。毕竟这些人掌控的基地，人数加起来可是好几亿，我们动手是一时爽，但这好几亿人还要不要活了？”
　　他顿了顿，有继续道：“而且比起这张网来，那个所谓的魔修也不是个能省心的对手。如今我们是知道他可能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可是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对付他的章程。按照宋霖和那些修真者的说法，这个魔修的危害可比核弹还要厉害，江北基地、陈张两家到底想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这也是我们亟待解决的问题。”
　　宋霖正在喝姜糖水，忽然被点名，借机放下碗看向沈顾。
　　贺琅敲敲放碗的桌子：“喝你的，别理他。”
　　宋霖坐着没动，淡定回道：“喝不下了。”
　　贺琅瞄了一眼装面的汤碗，发现面汤基本上都被喝光了，心说这家伙真是没把胃空间用对地方。不过其实姜糖水其实也就还剩三分之一杯，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两秒，明白青年确实是没有要硬塞的意思，于是就自己拿起杯子一口闷了。
　　喝完后，贺琅才接着沈顾之前的话道：“你也别总是叨叨这些事了，都是老生常谈，有必要说这么多遍吗？”
　　宋霖在男人意识里道：巧了，我也经常觉得你在叨叨一些说了很多遍的事。
　　贺琅：你别打岔。
　　“说到底，其实这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贺琅训完宋霖，又继续训沈顾，“一，那个基地是否真的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李系；二，我们的同盟当中，到底有多少个基地已经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沈顾指正道：“背叛我们和背叛李系，不一定是划等号的。”
　　“行吧，那你自己分级，我也懒得重说一遍了。”贺琅顿了一下，又道，“这么看来，宋霖到我们南方片区里的其他基地指导异能者的事，还得缓一缓。没有充分的背景调查，还是别让他贸贸然就去了。”
　　“这个你来定，我不插手你们指挥中心的事。”沈顾说完，又看向宋霖，“倒是魔修的事，还得宋霖你和袁承冰他们几个再辛苦一下了。这事宜早不宜迟，袁承冰他们是世外高人，我讲话可能不一定作数，还劳烦你帮忙盯着点。你和他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有利于稳定现在的局势，让一切向好发展，我们都尽全力满足。”
　　这事其实他不说，宋霖也知道要办，不然哪天那个魔修养好了，指不定就能把天都捅个窟窿。不过宋霖也没说别的废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嗯”了一声。
　　贺琅倒是哼哼两声：“用得着你说这么清楚？他做的事少过吗？他问我要东西又什么时候客气过？”
　　“邀功的口气不小，有几次是你自己买的，而不是家里帮忙给的？”沈顾毫不留情地揭穿自己的兄弟，“你那点积分，扣掉你总是送给老弱病残的旧部队员那些，留下的够给宋霖买杯饮料吗？白晓宁都知道要给宋霖泡咖啡喝。你啊，给你的积分留着自己花吧，宋霖的物资少不了，你传达到位就行。”
　　贺琅嘁了一声：“资本家的口气……”
　　“行了，我该说的说完了，也知道你的态度了，先走一步。”沈顾站起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看向宋霖道，“食堂收到你捐的水果，问你想吃什么和果有关的甜点吗？有的话就给你做一些尝尝鲜。”
　　“他知道个屁，你让白晓宁给他挑，白晓宁知道的花样最多。”贺琅也跟着站起来，还把宋霖吃空的碗和杯子都端了起来，“行了，你走你的，我下楼洗碗，宋霖赶紧去洗澡。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三百一十章 三个男人的邀约
　　“周游各基地”的计划暂缓之后，宋霖在基地里出现的频率一下就高了。
　　当然，要不是贺琅给他安排了训练异能者的任务，恐怕他还能进一步恢复深居简出的宅属性。
　　宋霖一开始还觉得这个必须每日都去的任务有点多余，反对道：“现在异能者训练已经步上正轨，稳定很久了，没必要天天杵在那盯着。留他们自己创造发挥一下，指不定还能有什么新发现。”
　　“不行，整天不见天日的，你当自己是吸血鬼吗？”贺琅反驳了一句，又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强硬了，耐着性子劝道，“反正你就是当去玩玩，放松一下。”
　　宋霖挑眉：“玩你基地里的异能者？”
　　贺琅脑子一抽：“不，是你的基地……哎，总之，玩异能者也好玩器械也好，你就去溜达溜达，明白吗？”
　　宋霖其实还是觉得这种安排不是非常必要，而且还会打断自己的实验。不过贺琅总认为人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所以坚持把每天去看训练的任务安排给他，也算是软磨硬泡吧，宋霖只得同意了。
　　于是，宋霖就出现在了异能者的训练场上。
　　之前宋霖在帝都基地表演的“海市蜃楼”，带起了一阵精准操控的风潮，现在热度过去，一切的训练又逐渐恢复到了正常配比。宋霖站在场边，看异能者们的风火雷电在场上刮来刮去，然后就……开始神游了。
　　他开始回忆昨天晚上的实验进行到哪一步，先前的哪一步又可以改进一下，还有实验的素材是不是可以换一换，另外今天应该可以把后面的……
　　“你愣什么神呢？”
　　姚荒海忽然大步走向宋霖，还在宋霖面前伸手晃了晃：“我走这么近你都没反应，你小心被别人偷袭啊。”
　　“你就是站到我跟前来，都伤害不到我。”宋霖回神的速度非常快，淡定的语气一点不像是神游被抓包的人，“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姚荒海笑了笑，站到青年身边，不挡他看向场内的视线，“最近天天来，还不带着贺指挥，挺难得啊？”
　　宋霖随口回道：“带他干什么，青河基地又不是要倒闭了。”
　　“反正你俩经常形影不离的，全基地都知道这事，不是吗？”姚荒海也抱臂看着场内，“我还以为你出门一定得带一个‘监护人’来着。”
　　宋霖淡淡道：“我成年很久了。”
　　“一年多，也不算久吧。”姚荒海顿了顿，忽然问道，“你最近一直在基地？有空出来放松一下吗？”
　　“什么？”
　　“我以前挺喜欢的一家大排档，老板刚好转移到青河基地来了，最近刚刚开始摆摊，把大排档的生意重新做起来。”姚荒海也没看宋霖，语气似乎挺随意，“有兴趣赏脸去尝尝吗？”
　　宋霖倒是先偏头看向他了。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但或许又忘了，所以我决定提醒你一下。”青年淡然道，“你难道不记得，贺琅一直要我小心你，就因为你是个恋童癖，还可能想对我下……”
　　“……咳，咳！”姚荒海忽然猛烈咳了几声，等宋霖不继续说了，姚荒海才道，“贺指挥都哪里听来的破传闻？就因为我当时对王小海照顾一点，所以觉得我是个变态？那当时我不是以为王小海父母双亡吗，换了别的作战队员、我是说、就算是贺琅和他队里的人，多少也会照顾一点未成年吧？”
　　他顿了顿，又挑眉道：“而且你说这事儿的语气真是够淡定的，该不会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宋霖的目光又看向了场内：“和我有什么关系？”
　　“贺琅说我看上你了，和你还没关系？你可真够无情的。”姚荒海嗤笑一声，“行了，不说这些，你就说你来不来吧。你对我的帮助真的挺大，我是真心想感谢你，也给不起别的，请你吃点好吃的总行吧？”
　　宋霖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淡定回道：“找贺琅申请去。”
　　“啧，还说不是监护人，这不是还要和那个‘看门的’给你申请解除门禁吗？”姚荒海嗤笑一声，“行，问他就问他，不问还显得我心虚了。大不了被揍一顿，至少你还能看到我的真心诚意。”
　　说完，姚荒海也不过多纠缠，又搭了两句话就走了。临了还让宋霖多关注他用异能的时候，有什么建议的话可以直接说，当场就能试。
　　宋霖也不知有没有把这话往心里去，反正是随口“嗯”了一声。
　　然后青年就继续观看（神游）起来。
　　姚荒海走之后没多久，秦磊溜达到宋霖身边站定了。
　　正如贺琅之前提到的一样，秦磊的一些旧部现在自愿回到他身边，帮他做一些事。现在秦磊是一个私人佣兵团体的团长，身份和武器都过了明面，真真是比世道乱起来之前还高枕无忧。不过随着他手下人的渐渐增多，他也逐渐忙了起来。如今在异能者训练基地，一周最多也就只能见到他两次，算起来最近就连宋霖都比他打卡勤奋。
　　今天秦磊也是刚来，然后一进来就看到宋霖站在场边愣神。秦磊的神情上没什么变化，不过他脚下的方向一转，直接就朝着宋霖走去了。
　　他静静站在宋霖身边，一句话都不说，就是陪青年看了一会儿场地里的训练。有个三五分钟了，他才开口问道：“最近忙？”
　　宋霖心说自己看起来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吗，个个来找我聊天。但他嘴上还是应了：“还行，看起来比你轻松一点。”
　　秦磊总觉得宋霖话里有话，好似在说自己忽略了异能训练，于是道：“……我也不是一直这样。只是最近刚刚扩大规模，还有武器管控的事，都要盯紧一阵……”
　　他说了几样近来在做的事，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却基本把自己佣兵团的情况都侧面反映了一遍。宋霖好像听了，又好像没听，反正对秦磊说的事没有一点反应。等秦磊说完了，宋霖才朝他一摊手：“手。”
　　这语气，跟训练宠物握手似的，秦磊听了都觉得好笑。但他依旧把手伸出去，放在了青年的手掌上。
　　宋霖握住他的手腕，魔力往男人的身体里涌去。秦磊已经有过几次经验，知道突如其来的异常力量是宋霖在检查自己，所以状态还挺放松。
　　检查的速度很快，确认没问题之后，宋霖松开了秦磊的手腕：“你的异能已经很稳定了，以后只要没有其他异常情况，基本不再需要我了。”
　　“只是不再需要劳烦你总帮我检查吧？”秦磊笑了笑，但是这个笑意太轻微了，甚至连他脸上的疤都没弯曲一点，基本不可能有人注意得到，“我练习异能的时候，没有别人可以对我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我还是很需要你……的帮助的。还是说，你觉得我总是在忙佣兵团的事，已经没什么用了，所以以后懒得再关注我了？”
　　宋霖有点奇怪地看他一眼：“从你这里听到这种话，还是这么一大串，违和感真不是一星半点。”
　　秦磊的回应自然得很：“你会习惯的。”
　　宋霖不想追究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转而问道：“你来训练场不去训练，就单纯站在这里干什么？”
　　“训练场可以经常来，但可不是每次都能碰到你。”秦磊回道，“你前阵子挺忙？我有一阵没见你了。”
　　“还行。”宋霖不可能把自己的行程都告诉他，含糊其辞道，“这几天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贺琅就让我每天来这里报到一下。”
　　“这么说，你最近应该是有空了？”秦磊问道，“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我知道一家刚开的餐厅，规模小但是味道还不错，你定个日子？”
　　宋霖：还有排着队请我吃饭这种事？
　　“……我先回去问问。”青年给的答复和之前给姚荒海的答复有点像，但又不是完全一致，“如果贺琅那边没有别的安排，我就告诉你。”
　　“要问贺琅？”秦磊反问了一下，但神情看起来不是很意外，“吃个饭而已，贺大指挥不至于不放人吧？”
　　“行吧，那你自己去和他申请，通过了再说之后的事。”宋霖回应完，发现秦磊还没有要动的意思，于是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秦磊终于准备开始训练了，“我前阵子忽然有了点领悟，你多帮我看看？”
　　宋霖随口应道：“嗯，去吧。”
　　晚上，忙完回家的贺琅照例把宋霖从实验室里拎出来，赶去睡觉。
　　宋霖说道：“可能会有两份申请找你，你看着办。”
　　贺琅疑惑道：“什么申请？”
　　宋霖道：“请我吃饭的申请。”
　　“嚯，能耐了啊，还有人排队请你吃饭？”贺琅大概也没往心里去，所以没多问，“成吧，保证给你安排得井井有条，吃了上家吃下家……哎，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说正事。”
　　“嗯？”
　　“有人申请要收养汪子安了。”贺琅道，“我们怀疑这和汪子安的异能有关，建议你抽空一起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排队请吃饭23333】


第三百一十一章 想要的东西
　　汪子安会找到收养家庭这件事，讲道理，沈家人外加宋霖都没感到意外。
　　无论这个小女孩在离开青河基地之后有什么遭遇，她在万灵拥有异能之后被送回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给收留中心增加一个人头数。而且她的异能可以影响人的情绪，在收养人必须不止一次地来回收留中心，和想收养的孩子初步培养感情、接洽收养事宜的情况下，她想要让收养人看中她、带走她，简直易如反掌。
　　毕竟宋大师之前就说过，看到一个人就高兴，正是喜欢上这个人的第一步。
　　现在，提出收养汪子安意愿的候选人资料，正摆在沈老爷子的书房里。这是一对中年夫妇，他们的亲生女儿在转移的过程中感染去世了。当他们终于在青河基地里温饱不成问题，生活稳定下来后，领养一个女儿成了他们心里最大的愿望。
　　当他们拍板收养汪子安，与其说是他们挑中了汪子安，不如说是他们被汪子安挑中了。
　　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就因为他们当时在收留中心多看了一眼那个讨人喜欢的小女孩，他们那看似不起眼的身世就被一层层严格地政审起来。而现在，一份比他们自己记得都清楚的人生轨迹资料，就被摆在青河基地的最高管理者面前，经受最严厉的审视。
　　“这种情绪影响的异能，真的这么厉害？”沈顾把看完的资料扔回桌上，靠回椅背，“资料上把这个汪子安的心脏病写得很清楚了，他们真的了解领养这个汪子安需要付出多大的人力物力吗？按照他们现在的领养水平，根本不可能供得起汪子安的治疗！”
　　“事实摆在你眼前，你还问这种蠢问题干什么？”贺琅翘着腿，抱臂靠着椅背，嗤笑道，“现在的问题应该是，到底应不应该答应这个领养申请。”
　　沈顾因为工作连轴转了几天，正极度缺觉而心情不佳当中。反正现场也没外人，贺琅开口怼他，他立刻就怼回去了：“哦，那贺大指挥有什么高见，不妨直接说。”
　　“我觉得索性就批了。”贺琅还真提了看法，“反正这俩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平时不怎么接触得到作战队员和其他关键力量，不如就放汪子安出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眯了眯眼冷笑道：“她真正‘实施犯罪’了，我们才好人赃俱获不是？”
　　“贺指挥好大口气。”沈顾知道贺琅讲得有道理，但这并不妨碍沈顾挑刺，“这俩可都是老师，贺指挥怕不是忘了之前光明自由会的成员大多数都是年轻学生。要是给学生再落入万灵的陷阱里，我们青河基地还要不要存活到下一代了？”
　　贺琅嗤笑一声：“还下一代，沈总先找个对象再说吧！”
　　沈顾立刻反唇相讥：“我找不找对象都用不着你担心，至少我还能找，总比你注定万年单身狗要好了。”
　　“谁说我一定会单身的？”
　　“你这情况能找什么谈恋爱，感染体？‘暴君’？”
　　“妈的沈顾，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我脱单了怎么办？”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敢不敢和我对赌……”
　　“行了，两个兔崽子，都给我闭嘴消停！”沈老爷子朝两个孙辈一人抡了一拐杖，抽得沈顾闷闷地“嘶”了一声，沈老爷子才继续道，“能不能学一下宋霖，没想法就保持沉默，啊？能不能别整天讲这些没用的屁话？两个三十的人了，在一个小年轻面前吵这种假，你们还当自己是中学生啊？”
　　这种场景在沈家爷孙仨身上发生，算得上家常便饭。因此贺琅虽然被结结实实抽了一下，也没什么下不来台的，只是看了一眼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宋霖，才继续回归正题道：“就算这对夫妇是老师，那也是小学老师，当初的光由会，可都至少是有点行动力和自我思想的中学生。而且他们上班又不带小孩去的，你还担心他们把汪子安当天线似的杵在学生中间？”
　　沈顾挑眉道：“但汪子安很可能通过影响养父母，进而对学校的教学秩序造成影响，就像当初的乐团老师吴国涛一样。”
　　之前白晓宁支持的学生乐团，指导老师之一正是从万灵辞职出来的风控总监，吴国涛。吴国涛除了是青河基地的一份子，还有着见不得光的身份——光由会的地区组织者，以及O-1感染者。
　　当然，现在的吴国涛已经因为被“领域操控”强制祛除了O-1真菌而直接瘫了，半死不活，能喘气的日子估计也不多了。
　　“那你的意思是拒绝他们的申请咯？”贺琅挑眉看着自己的表兄，“万一这次拒绝了，下次汪子安找一对更厉害的，你又拒绝吗？拒绝多次之后，智障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好不好？”
　　“我不是说直接拒绝，我是说，想办法控制这件事的事态。”沈顾顿了顿，看向宋霖道，“对了，汪子安这个异能……你能稍微控制住吗？”
　　宋霖还没回答，贺琅就条件反射似的回敬了一句：“这怎么控制，你当汪子安的异能是固体液体啊？想装就装，想限制就限制？”
　　“我是说，‘领域操控’。”沈顾也是因为之前说到了吴国涛，才忽然想起宋霖的“领域操控”来，沈顾没理会贺琅的话，径直看向宋霖，“不是说‘领域操控’有类似催眠的延续性效果吗？你能不能对汪子安下一个命令，让她不要随便释放异能之类的？”
　　贺琅挑眉：“你可真他妈擅长强盗逻辑啊……”
　　沈顾瞥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没必要。”宋霖终于说了这次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然后是第二句，“因为我觉得，汪子安也有可能并未接收到什么目标明确的任务。”
　　沈顾道：“说仔细点儿。”
　　“汪子安的异能是影响情绪，单着一点，她就相当于守备力量最忌惮的炸弹之一了。”宋霖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她还小，让她来当卧底、当伪装者、甚至还要面见以前见过的夏红和我们，这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来说，太考验‘演技’，也太容易露馅了。”
　　沈顾有点跟上了宋霖的思路：“你是说，万灵把她放进来，纯属于碰运气看看她会不会从内部瓦解我们？”
　　“那也不一定。”宋霖站起来，把刚刚看过的资料从桌上拿起来，翻阅了一下，打开关于汪子安的心理测验部分。这部分的判断结果虽然也受到了汪子安的额异能影响，但一定程度上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的。
　　“你们看。”宋霖指着其中一行，只见上面写着“对家庭的向往程度较重，被父母照顾的愿望强烈，符合收养条件”。沈顾凑过来扫了一眼，说道：“这不是她用异能弄出来的结论吗？好给自己被收养进行铺垫？”
　　“是，但也不仅仅是。”宋霖回道，“我和贺琅面对面同她聊的时候，她确实会露出对家庭生活的向往。或许她在万灵受到了什么样的教育，让她对组成家庭这件事的执念比较深。”
　　沈顾皱眉道：“你是说万灵催眠她了？”
　　“催眠，或者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来说，很容易被引导为向往家庭的类型，不是吗？”宋霖回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说，汪子安自己可能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阴谋。如果是这样，即便我用‘领域操控’处理她，她也未必会意识到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就像你催眠一个人说不能做坏事，但这个人从心底认为杀人放火不算坏事的话，他也不算违背催眠的命令。”
　　“……我明白了。”沈顾抹把脸，“但我们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把她放出来自由活动吧？”
　　“或许……我们可以从想领养她的父母身上想办法？”宋霖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比如说，这样……”
　　在沈老爷子的书房谈了几个小时，沈顾、贺琅、宋霖终于被批准走人了。
　　三人出了书房，宋霖回头看向走在最后关门的沈顾，忽然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失眠？”
　　“……失眠？没有，是没时间睡觉。”沈顾愣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回道，“过两天不忙了，补回来就行。”
　　“好吧，没失眠。”宋霖不知摸出了什么东西，朝沈顾的方向一抛，“接着。”
　　沈顾下意识地接了，到手里一看，是个比拇指大一点点的小药盒，里面装了一颗棕色药丸。他看向宋霖，问道：“这是什么？”
　　宋霖挑眉：“一觉睡到死的毒药，敢吃吗？”
　　沈顾好笑，睁眼说瞎话道：“我这个人好赌，你问我敢不敢，那我只能说敢了。”
　　宋霖道：“睡前吃。”
　　沈顾也不多问：“嗯。”
　　贺琅全程没说话，等他和宋霖都走出了沈家的房子，没有那个表兄在场时，贺琅才开口说道：“你怎么还关心他失不失眠的？”
　　“白晓宁说的。”宋霖随口回道，“她说沈顾最近睡不好导致脾气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如履薄冰，问我有没有办法。我刚好炼了个副作用是安神好眠的药，就给他了呗。”
　　“副作用？”贺琅挑眉，“那主作用是什么？”
　　“美容养颜。”
　　“噗。”贺琅一想沈顾一个大男人啃着美容养颜的小药丸，就觉得太可乐了。他一路走好一路笑，看到自己小队的房子了，才渐渐收了笑容：“唉，你对白晓宁可是够好的。”
　　“行吧，你其实可以直说你吃醋了。”宋霖淡定回道，“我对你和白晓宁不会厚此薄彼，想要什么，说吧。”
　　“想要什么你都给？”
　　“别绕我，那要看我给不给得起。”
　　贺琅忽然心念一动，说道：“那就说刚刚我和沈顾吵的事，要是我喜欢谁了，你能给我弄来吗？让我不用当万年单身狗？”
　　宋霖淡定得很：“可以”
　　贺琅挑眉：“真的？”
　　宋霖看都不看他一眼：“这有什么不行的，死了我都能把灵魂给你抓来。”
　　贺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宋霖：包吃包住包分配，良心工厂不可错过！】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三个人，两顿饭
　　汪子安最终还是被她所看中的中年教师夫妇收养了。
　　收养手续办完那天，宋霖和贺琅潜进收留中心，看着汪子安被她现在的养父母牵着进进出出。他们办完各种确认手续，最后走出来的时候，汪子安脸上的高兴显而易见，她的养父母的脸上也洋溢着愉悦的气息。
　　“她看起来真的挺高兴。”贺琅不远不近地看着那小女孩的笑容，评价道，“我感觉她不是在表演。”
　　“是不是在表演，现在都无所谓了。”宋霖站在贺琅身边，也看着汪子安和她的养父母，淡然回道，“她想要一个家庭，那就给她一个家庭。”
　　“但这个家庭或许对她足够好，却对万灵非但没有一点用处，反而还阻碍了他们的某种计划，不是吗？”贺琅嗤笑道，“他们一定想不到，他们让汪子安对家庭产生了向往，同时也让汪子安变成了情愿被家庭关住的小鸟。”
　　“怪就怪他们挑的人有心脏病吧。”宋霖略微眯了眯眼，“要限制一个心脏病患者的自由，借口简直太好找了。”
　　“那就看看汪子安接下来会怎么做，看看她是否真的‘无害’。”贺琅略带痞气地笑了笑，“好了，他们上人力车了，咱们也走吧。”
　　宋霖瞥他一眼：“我们也上人力车？”
　　“想得美，人家汪子安是心脏病，养父母心疼她，不让她走路才雇的人力车。”贺琅上下打量一眼宋霖，“你也心脏病？还是缺胳膊少腿了？”
　　宋霖回道：“没有就不能雇了？你找我要东西的时候，我没给你吗？你缺胳膊少腿了吗？”
　　“……合着你在撒娇？”贺琅挑眉，“方式还挺特别。你就不能像我一样直来直去，想要什么就问要什么吗？”
　　“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宋霖回得理所应当，“契约上来讲，我是你的主人，你该学着多揣测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要是有这个时间，那早就天下太平了，还打什么变异体感染体和魔修？”贺琅啧了一声，然后走到宋霖面前，背对他蹲下，“行了，上来吧。”
　　“嗯？”
　　“‘人力车’啊，我可比那些踩小三轮的走得快多了好不好。”
　　“……我现在相信沈顾说你根本没积分的话了。”宋霖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踢了一脚，“起来，走了。”
　　“这和积分无关，我亲力亲为才能代表对你的拳拳之心啊。”贺琅一边乐一边站起来，浑然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然后跟上已经转身走开的青年，“哎，你说，我就这么跟你去的话不会被扔出来吧？”
　　“堂堂青河基地贺指挥，不说第一把交椅，前十把总有你的了，谁敢扔你？”
　　“那可说不定，姚荒海不是异能者间盛传的火系异能高手吗？”
　　“你不能灭了他的威风吗？”
　　“那我决定先把他吃穷，哈哈哈哈……”
　　姚荒海没想到，宋霖还真干脆地应下了自己的邀约。
　　他更没想到的是，宋霖居然带着贺琅来了。
　　贺琅经常和宋霖走在一起，姚荒海是知道的；但同时贺琅也是青河基地的大忙人，这点姚荒海也是知道的。他故意挑了午饭时间请宋霖，一方面是为了体现自己的无害——毕竟中午吃饭，就不太可能喝到彻夜不归，也不太可能在大白天就动手动脚；另一方面，就是贺琅中午应该还在忙，没空贴身紧盯宋霖——理论上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和宋霖一起来。
　　但事实是，贺琅就是来了，而且看起来没有急着走的迹象。
　　他甚至还和姚荒海状态轻松地打招呼：“姚队长说我要是有空可以一起来，我就顺便来改善一下伙食了，姚队长不介意吧？”
　　贺琅需要改善伙食？笑话，他现在根本就不用吃饭。但他可以用魔力分解食物，所以今天姚荒海想在宋霖面前充大头的事，贺琅搅和定了。
　　姚荒海眯了眯眼，接着却露出个微笑：“怎么会介意，贺指挥居然真的愿意赏脸，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他还真把两人带进了原来说过的那家大排档里，开始帮两人点菜。
　　大排档这种地方，白天的时候其实人不多。姚荒海熟门熟路地点了一堆，然后询问两人喝不喝点酒之后，点了三瓶啤酒。
　　讲道理，啤酒现在很值积分了，至少对比以前的价格来，比菜价的涨幅要高出许多。重点是，这还是限量供应的。
　　所以姚荒海看似点得不多，实际上开销也不小。
　　他其实挺会做人的，要不是一开始就被钉了个“恋童癖”的标签，贺琅和宋霖可能还真会放任他走得近一些。问题就在于，现在这个人已经被宋霖和贺琅无情揭穿过好几回了，他居然还能当没事人似的往宋霖身边凑，即便宋霖对他不冷不热。
　　这心性和手段，贺琅不得不防。
　　实话说，贺琅不是没想过宋霖被别人“叼”走的假设，但至少姚荒海，是绝对不行的。不管这个人看起来有多喜欢、照顾宋霖，只要他是想用歪脑筋接近宋霖、锁住宋霖，这就肯定不行。何况姚荒海之前还和未成年不清不楚的，首先从人品上就被贺琅划了叉叉。
　　什么玩意儿……贺琅看着姚荒海给宋霖随手递餐具，心道：与其给这种人让道，还不如我自己上。
　　男人这么想着，却没阻止宋霖来这场饭局，也没管宋霖怎么应对姚荒海。宋霖毕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分寸，贺琅没必要处处限制他。他自己愿意来，那贺琅就陪他来。
　　但是吧……贺琅喝着啤酒，心里琢磨道：宋霖该不会把我定位到家长限制小孩交友的心态吧？可别给我理解错位……“嗯？”
　　贺琅看着伸到眼前来的竹签，签子上只剩一块内脏，另一块显然已经被人吃掉了。
　　贺琅又看看举着竹签的宋霖，青年此刻正在慢慢嚼着个什么东西，眼神淡定地和贺琅对视了一眼：“硬。”
　　意思大概就是太硬，不想吃了。贺琅没想太多，低头把竹签上那啃了下来，然后宋霖就把空竹签扔回桌上。一直以来，青年没吃完的东西都是贺琅扫尾，省得旁人说宋霖在这种世道还浪费粮食。
　　贺琅随便嚼了几下，咽了，又喝了口啤酒，然后发现青年还在和原先嘴里那块内脏苦战。
　　姚荒海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状说道：“咬不动就吐出来吧？我的错，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你吃这个鸡翅。”
　　宋霖其实对食物没什么脾气，又嚼了几下，咽了。他看看姚荒海手里的鸡翅，又看看自己的碗，回道：“不客气，我碗里还有。”
　　都是贺琅闲着没事给他拿了放在碗里的。
　　姚荒海献殷勤再次失败，看了一眼贺琅，笑了笑：“感觉贺指挥没怎么吃啊。宋霖又不是不会自己吃饭，何必都给他塞碗里。而且他看起来不怎么咬得动内脏？贺指挥也不必给他尝鲜了，不如换这些……”
　　“他吃不完我会收拾，你用不着担心浪费。”贺琅还是那个靠着椅背，手臂搭在青年身后椅子上的姿势，“什么都吃才对身体有好处，试都不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姚荒海知道贺琅就是宋霖的“看门狼”，也不正面和他起冲突，笑了笑道：“那行，我就是担心贺指挥光顾着宋顾问，自己没吃饱，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贺琅也笑起来：“你放心……我肯定会吃饱的。”
　　继姚荒海被敲了一顿——主要是贺琅“作恶”了一下——之后，第二天，轮到秦磊了。
　　秦磊请的是晚餐，光明正大，而且看见贺琅也来了之后神色毫无变化。和姚荒海只身赴会、意图来个完全的1V1不同，贺琅和宋霖跟着秦磊进了一家小餐厅，发现里面还站着秦磊的属下。
　　他的属下极其灵光，一看吃饭的多了一个人，光速给添了一副碗筷，还把面对面布置的方桌换成了三角位置的圆桌。
　　贺琅看着他们手脚麻利地完成这一切，哂笑一声：“秦五爷的派头不减当年啊，今天该不会还是包场吧？”
　　“本来就是认识的人开的私房菜，不怎么对陌生顾客营业。”秦磊对起贺琅来，那更是游刃有余，“而且地方也不大，贺指挥还想摆多少张桌子？”
　　这个反问，听得秦磊的属下们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讲道理，五爷现在真的和蔼多了，不然以前他最暴戾恣睢的时候，一个反问完之后铁定接着要命的物理暴力。
　　但是属下们仔细一想，又觉得不一定是五爷变和蔼了。毕竟贺琅以前是特别作战队员，现在是基地指挥，实力也很强，五爷不会轻易和他动手。宋顾问，那更不用说了，五爷的救命恩人，五爷给他送果都快送成“固定供应商”了。
　　不过讲道理，宋霖返送回来的那些水果点心真是好看又好吃，也不枉五爷这么不厌其烦地吩咐找果……
　　“叫人上菜，你们下去。”
　　秦磊的声音打断了属下们的胡思乱想，大家纷纷神情一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冲秦磊一点头，撤队离开了。
　　贺琅是知道秦磊的以前，所以对秦磊这些排场不感冒。宋霖倒是看了看，然后向秦磊问道：“你现在养多少人？”
　　秦磊愣了一下，回道：“不多，不到三十个，其他都是签合约来佣兵队伍工作的人，只是雇佣关系。”
　　不到三十，那就是二十多个。放在乱世之前是不多，但放到眼下，那真的是厉害了。宋霖好奇了一下：“你现在到底靠什么营生？”
　　秦磊看了宋霖一眼。
　　宋霖一如既往的冷静：“不能说就不说。”
　　“倒不是不能说，反正我做什么，你左手边那位想知道都能知道。”秦磊回道，“一点佣兵生意，一点投机倒把，一点小门市生意。”
　　“门市生意？”贺琅挑眉，“该不会这个餐厅的主人、那个你‘认识的人’，其实是你手下的人吧？”
　　秦磊回道：“也不算。”
　　“不管是不是，你肯定有话语权。”贺琅说得很果断，“这就是你的门市之一。”
　　秦磊没否认：“我现在是守法公民。”
　　贺琅嗤笑一声：“别人趁乱打劫，你趁乱洗白，挺特立独行啊。”
　　这要是秦磊的属下在场，早冲上来撸袖子打人了。不过秦磊打定主意不跟这个祸头子起冲突，毕竟一来长远看自己还得待在青河基地，二来就近看的话……打起来宋霖也不会偏帮自己。
　　菜肴一道道地端上来，和姚荒海介绍的那家接地气又爽口的大排档不同，这家餐厅的厨师还是花了点心思的——至少摆盘了。
　　好在味道没独辟蹊径，贺琅尝了一些，觉得也就是还算不错的家常菜类型，有些菜还不及家里保姆张妈的手艺。
　　秦磊让人开了一瓶葡萄酒，度数不深，于贺琅来说就是果汁了。但宋霖看起来还挺喜欢，不知不觉地自己喝了不少。他这身体喝酒上脸，一下就感觉他脸色红润了，眼睛里似乎闪着光。但他神色依旧淡定，好似也就是喝了两杯果汁。
　　秦磊问道：“你喜欢？给你拿一瓶回去？”
　　宋霖回道：“不必。”
　　贺琅看他一眼：“这才是二十度的酒，你没醉吧？待会儿可别吐我背上。”
　　宋霖扫了男人一下：“没有，不过可以试试。”
　　贺琅挑眉：试什么？试着吐在我身上吗？
　　“没醉就好。”秦磊说道，“我还没说今天请你……们来的正事。”
　　贺琅看向秦磊，眼神有点深沉，脸上挂了些许不友善的笑意：“正事？吃饭不就是第一大事吗？”
　　秦磊不跟他互怼，改口道：“那就有件顺带的事，想和两位分享一下。
　　“万灵护卫队的武器私库，你们有兴趣吗？”
　　【作者有话说：姚荒海：宋霖吃什么也是你讲，不吃什么也是你讲！
　　贺琅：嗯，吃他剩饭的也是我。】


第三百一十三章 他与万灵
　　秦磊所说的万灵热武私库，实际上指的是乱世之前万灵用来存储非法所得武器的仓库。
　　哦，当然，境内禁枪。只要是私人热武仓库，理论上都是非法的。但秦磊的意思是，这些武器的来路也有些“不正”。
　　“对秦五爷来说也有‘来路不正’的东西？”贺琅嗤笑一声，“宋霖不懂这些，你不如说得更明白点。”
　　秦磊其实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得这么清楚，但看宋霖好像还挺愿意听，于是想了想，抛出一个问题道：“五年前，R国有一批待淘汰武器被盗的事你们知道吗？这事挺大，应该上了新闻。”
　　贺琅心说宋霖那会儿刚拿到“本地户口”，知道个屁。但男人还是率先替青年回答了：“嗯。”
　　“那批东西最后到了哪，想来贺指挥应该清楚，我也不赘述。只不过，其中有一些零散的……我是说，一些小型的热武被拆分出来卖了。其中有一部分，三年前‘借道’到了我在边境的一个仓库……”
　　听到这里，贺琅哪还有不懂的，神色了然地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不知道这件事？”
　　秦磊嗤笑一声，跨越脸上的伤疤显得愈发狰狞：“我要是知道，怎么可能出现在梁城监狱？”
　　贺琅眯了眯眼：“秦五爷好大的口气。”
　　不过贺琅也知道，秦磊要是真的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还不至于被人抓到把柄扔到监狱。虽然境内外的机构都打着“先把秦磊礽进监狱，再慢慢找他的犯罪证据”的主意，但秦磊真一脚陷进牢狱之灾，实际上还是拜手下的人背叛所赐。
　　他被背叛，贺琅也被背叛，倒不是巧合。只是到了这样强大的程度，基本也只有背叛会将他们重伤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趟牢狱之行对于秦磊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
　　强大的电系异能在秦磊的身体里流动，异能核心稳定地吞噬供应着这些磅礴的力量。秦磊捏了捏手指，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左手边的青年，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如果没进到梁城监狱，如果不是乱世来临，如果不是梁城里的两万多人引来了青河基地的救兵……宋霖就不会出现在秦磊面前。
　　纵然这个青年一照面就折了秦磊的手脚，后来还目击了秦磊差点被X侵的现场，但秦磊对他其实没有恨意。
　　这很奇妙，毕竟于秦磊本人、秦磊的下属、所有认识秦磊的人来说，秦五爷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放在以前，有人敢拧断他的手？只怕对方刚握住秦磊的手腕，就会被拧断脖子。
　　而且秦磊还有这么强大的电系异能，击穿一个人，简直分分秒秒。
　　不过，宋霖就是毫发无损。不仅如此，他还理顺了秦磊的暴乱异能，帮他建立了异能的核心，还一直关注着秦磊的异能动向。亲朋好友人生导师，不外乎是。
　　更神奇的是，他只是和秦磊萍水相逢，就不求回报地做了这些。
　　这些事发生之后，之前折断手脚的事，就变得非常微不足道。秦磊只想得起青年第一次和他对战时候的鲜明形象，却想不起手脚被断时的疼痛了。
　　大概因为……他已经很习惯疼痛了吧。
　　“这些都是题外话。”他终于继续道，“我主要想说的是，这些‘借道’热武的去向，我查到了一部分，正是万灵。”
　　贺琅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秦磊还真的回答了：“怪就怪这个叛徒居然没死在感染体的嘴下吧。”
　　贺琅了然了。如果现在还是安稳的世道，万灵的人在境内非法持有枪支被发现，应该是一项重罪了。但如今嘛……
　　宋霖在贺琅意识里淡淡评论了一句：相比起万灵真正的目的，持有枪支反而是小罪吧。
　　贺琅嗤笑一声，冷酷道：不，还是重罪，非法持枪的罪名不因世道发生变化而转移。
　　这话听起来非常浮于表面，而且过于理想化。但贺琅真正打的主意，其实就和当初境内逮捕秦磊的流程一样——管他是什么罪名，先给万灵安一个再说，这样下一步调查就师出有名了。
　　秦磊的打算大概和贺琅不一样，但他们目前想要做的事可以是一样的。于是秦磊终于正眼看向贺琅：“所以，贺指挥怎么看？”
　　“我懒得看。”贺琅即便已经在心里有了规划，但也不可能马上一口答应秦磊。他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冷笑道：“万灵如今什么情况，相信你也有所耳闻。即便我们向上级打报告要求执行这个任务，按照就近原则，江北得到这个任务的可能性比我们大得多。你想找我们搭顺风车，只怕是找错了人。”
　　秦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神情：“贺指挥可以再想想。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来找我。”
　　贺琅烦透他这副全盘掌握的态度，而且秦磊现在根本就是在寻求合作，这个态度还有什么好谈的？贺琅嗤笑一声，敲了敲桌面：“那现在就别谈这些倒胃口的事，宋霖已经等甜点很久了。”
　　秦磊再次看向基本全程无话的宋霖，又看了看他面前的盘子里没吃完的东西，说道：“你等甜点了？这些不合胃口？”
　　他其实一直关注着宋霖吃东西的情况，因为青年还在时不时吃一口，所以他以为只是青年吃饭的速度比较慢。
　　贺琅倒是了然地把宋霖的碗拿过来，往自己碗里一倒：“不吃就不要戳。”
　　宋霖在饭桌旁没事干的时候，会戳着吃不下的食物玩儿，偶尔还往嘴里放，所以秦磊误以为他还要吃。实际上，他确实如贺琅所说的不吃了。
　　贺琅把宋霖碗里剩的倒进自己碗里后，就巴拉两口随意地吃了起来，也没在意食物的卖相。宋霖没理他，反而转头回答了秦磊的问题：“挺好吃的，就是量有点多。”
　　秦磊沉默了一秒：“是你饭量不够大。”
　　“那你是没看见每天有多少人给他送零食和水果。”贺琅嗤笑一声，又拿起碗扒了两口，一下就把宋霖剩下的全吃了。秦磊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发现宋霖的神色淡定如常，显然很习惯这样的吃饭方式。
　　秦磊觉得，得重新考虑贺琅在宋霖心里的定位了。
　　一开始，秦磊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只是贺琅手快抢占先机，然后和宋霖熟起来之后走得近而已。但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比外人想象的更为接近。
　　秦磊沉思期间，现蒸的小点心终于也上桌了，热气腾腾。
　　宋霖看着摆在面前的白色糕点，刚拿起勺子，秦磊的低沉声音就提醒了一个字：“烫。”
　　话音刚落，贺琅就拿起自己面前那个竹子编的小蒸笼，和宋霖的调换了一下，抛了两个字：“行了。”
　　交换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在贺琅触碰小蒸笼的过程中，已经把里面的食物降温了。
　　准确降温，这还是他不久前才学会新把戏。
　　贺琅和宋霖吃完秦磊的这餐饭，两人披着夜色，慢慢走回家。
　　贺琅问：“你怎么看秦磊说的这件事？”
　　男人也就是随便找个话题，没指望宋霖会多认真地去回答。没想到宋霖沉默了两秒，缓缓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过于发散思维……”
　　“嗯？”
　　“关于秦磊想去万灵私库的事……”宋霖顿了顿，说道，“朱莉不就是在万灵吗？”
　　“……啊？”贺琅挑眉，“且不说秦磊怎么会知道朱莉在万灵吧，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觉得秦磊会找朱莉？”
　　宋霖回道：“因为朱莉是秦磊的血亲？”
　　“你带着疑问的语气干什么？这是我问你的问题！”贺琅说道，“你觉得就因为这，秦磊甘愿冒险接近万灵？”
　　“这只是一种猜测。”
　　“但秦磊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哪样的人？”
　　“他可不会因为一个未曾谋面、还没有任何情感基础的血亲去冒险。”贺琅道，“非要说理由的话，我觉得朱莉肯定没有那个私库对他的吸引力大。”
　　宋霖淡然回道：“你都知道答案了，还问我？”
　　“你会聊天吗？”贺琅嗤笑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什么？”
　　“就是朱莉这件事。”贺琅想了想，说道，“我们上次去，其实应该问一下朱莉的出身。如果她像王小海那样，一出生就是万灵的成员，那秦磊的真实身份就存疑了。”
　　“你怀疑他是万灵的人？”
　　“不怀疑。他要是万灵的人，之前至于落到那样的下场？万灵这么追逐异能强大的人，不可能把这样一个电系异能者放走。”贺琅眯了眯眼，又道，“就是不知道，万灵的这些异能者和魔修，究竟有什么关系……”
　　宋霖沉吟一会儿：“如果有那个魔修的血，或许……”
　　“行了，打住，别再冒什么危险的想法。”贺琅打断道，“现在限制你出去，就是在排查南方片区到底还有多少异己。在确定这些之前，你这些奇思妙想最好先埋起来。”
　　宋霖瞥他一眼。今晚月色不错，青年可以借着月光很清楚地看到身边人。贺琅的神色正常，因为青年的打量而回看过来，好像有点奇怪对方为什么忽然扭头认真看他。
　　宋霖终于回道：“每个话题都是你先提起来的。”
　　“是我提的，但只是聊天，明白吗？不准擅自行动。”贺琅略带痞气地笑了笑，悠悠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作者有话说：贺琅：瞎比比可以，行动的不行，懂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蝗灾之变
　　万灵的私武库这事，贺琅口头上和秦磊说得非常不屑，回来后扭头就和沈老爷子报告了情况。
　　沈家内部人讨论了一圈之后，又开始邀请秦磊来“聊一聊”。
　　还不是一开始上来就和秦磊摆条件谈合作，而是确认一些应该需要进入考量、而且秦磊也愿意先说出来的事。毕竟私武库这东西，听起来是个宝藏，但未必好伸手。
　　感染体和变异体的双重爆发已经接近一年，这一年里，小型热武的消耗量非常大。同时工厂受到外围因素波及，产量也比较紧张。要是有个私库这时候被收缴上来，那肯定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作战压力。但另一方面来说，如果这个私武库过小或者过大，那么有没有必要收缴，如何收缴，都是需要进一步敲定的问题。
　　即便沈家人都觉得万灵简直就是个万魔窟，恨不得一秒夷平它；但毕竟万灵牵扯众多，也不知道这个私武库到底在万灵的分量有多重，所以轻举妄动绝对不是良计。
　　然而问题就在于，秦磊知道私武库的地址，知道它的容量是多少，也知道早先从他的地方“借道”然后进了这个私武库的东西有多少……就是不能确认现在还剩多少在里面。
　　这就有点鸡肋了。
　　秦磊出于睚眦必报的性格，和“不请自来我地盘的东西那就属于我”的强盗思想，对这个私武库的兴趣不小。但青河基地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把万灵、江北基地及其联盟一锅端，如果为了一个不知容量的私武库打草惊蛇，那真是得不偿失。
　　虽然宋霖、袁承冰和贺琅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已经把万灵和江北惊得不能更惊了。
　　就在沈家人决定先把这个消息放置不管的时候，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万灵向全国各基地发布消息：因为需要往全国各地配送药物，诚招官方和私人的佣兵队伍帮忙，酬金好说，重点是可以包武器噢亲！所以有本事但苦于没武器的各位普通人、异能者们，请尽快来报名吧！
　　当然，万灵的语气比较官方，以上这个版本是夏红解读完通知之后，以自我风格复述的。
　　“送药？”听完通知的宋霖还是有点疑惑，“送什么药？它的医药配送链不是相对稳定吗？为什么忽然又要重新找人送了？而且还在全国范围内征集……”
　　“现在全国所有官方基地的医药配送链都是相对稳定的，它突然拓展了新版图，当然不是原来的那些医药用品。”贺琅当然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宋霖一问，男人就回道，“现在准备配送的，是对付蝗虫的药。”
　　宋霖：“……啊？”
　　贺琅难得看到青年这么明显的茫然神情，默默欣赏了两秒之后，才继续回道：“前阵子气象局、农业局发出警告，今年可能会遭遇较大面积的蝗灾，让各基地做好抵抗蝗虫的准备。”
　　“可是这怎么做准备啊。”夏红盘腿坐在沙发上，疑惑道，“提前养好一大群的鸡？”
　　……可以说是非常生态环保的建议了。
　　“养鸡？只怕碰上真正的蝗灾，那点鸡都得被咬死。”严少君一边在他的笔记本上点点点，一边头也不转一下地说道，“万灵开发出了一种生物制剂，用在消灭蝗虫上好像效果很好，对植物的影响、植物吃进人体之后的影响也不大。这种制剂所配出来的杀虫剂在前年就过审了，不过之前都是蝗灾的小年，所以杀虫剂的威力还没特别显现。现在说气候异常，导致大型蝗灾要来了，向万灵求购的基地一下就多了起来。”
　　夏红长长地拖了一声“嗯——？”，然后追问道：“那我们基地也订购了吗？”
　　“这个节骨眼上订购万灵的药物进来，你是老寿星上吊吗？”贺琅先是回了一句，然后顿了顿，又道，“但我们不能阻止别人订购。现在只希望蝗灾能小一点，不然万灵的药剂喷洒在田地里，鬼知道会长出什么植物来。”
　　“万灵会拿粮食开玩笑？”祁野在旁边抱臂坐着，皱眉道，“江北的人再大胆，也不敢拿国家储备开玩笑吧？而且我们的粮食不是还要支援周边国家？万灵在食物上动手脚，岂不是反人类罪名？”
　　万灵早就够到“反人类”的罪名了……贺琅腹诽了一句，但没把事情说得很细，只是道：“派送给别人的或许没事，但要是我们也要，那就未必是什么‘正品’了。”
　　夏红又问：“那我们怎么防蝗灾啊？”
　　“境内飞蝗大部分分布在华北华东，我们这里虽然也有，但自古以来都没他们多。”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即便爆发蝗灾的地点开始南移，现在这么多基地都购买了药品，如果蝗虫在来这里的路上还不能被大规模消杀，那真是要怀疑万灵的药到底有没有效了。”
　　“……简单来讲就是我们有自然屏障，可以坐享其成呗。”夏红总结了一句，然后啧啧感叹，“有点不要脸，但是我喜欢。”
　　“现在的重点不在于我们要不要脸。”贺琅敲了敲桌面，说道，“在于我们要不要派人去参加一下万灵的这个佣兵征集活动。”
　　夏红问道：“这个具体怎么报名啊？万灵怎么派发武器？”
　　“个人的，可以参加万灵自己的佣兵团，万灵会安排工作、住宿和武器。不过，这个已经相当于签进去工作了。”严少君将自己的笔记本方向一转，屏幕朝向队友们，“如果是整个佣兵队去接任务，要填报标书。万灵综合考量之后，选取合适的队伍执行送药任务，武器就按标书上写的配发。”
　　笔记本上现在开着的页面就是万灵发布的征集流程，严少君总结了一下，没说得很细。
　　“还招标？”祁野嗤笑一声，“他们当这是招商引资呢？”
　　“意义应该是在于最大限度节约需要配发的武器。”严少君冷淡回应，“我猜自带武器的佣兵队伍会得到更高的评分，更有可能入选。”
　　“也未必。”贺琅扫了几眼笔记本的屏幕，沉声说道，“如果万灵还有一个意图，比如扩张自己的佣兵队伍，那条件过于成熟的佣兵队也是不能入选的。”
　　夏红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那我们还去吗？”
　　“不一定。”贺琅眯了眯眼，又道，“即便去，也肯定不是我们去。”
　　沈家人又坐在一起商量要不要派人去应征万灵的时候，宋霖接到了来源于千里之外的电话。
　　李厉打来的。
　　“哎，宋大少，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李厉一开口，还是那副没什么正形的语气，“有空多来帝都基地转转啊。”
　　宋霖心想巧极了，贺琅最近正好不让我出基地。
　　不过青年嘴上没明说，只是回问道：“你那边听起来不是很安静，你在外面？”
　　“对啊，我来华北有点事。”李厉先是随口一回，然后停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问道，“那什么，宋大少，咱们交个心成吗？”
　　宋霖才不吃他这套，淡然回道：“有话直说。”
　　“好吧。”李厉假意咳了一下，语气终于变得正经了些，“宋霖，实话实说，你们基地买万灵的杀虫剂了吗？”
　　宋霖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秒，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万灵在做的事情比较危险，但因为还没到合适的时机，青河基地并未向李老全盘报告。所以理论上，帝都基地那边应该还不会这么提防万灵才对。
　　而且帝都基地毕竟还是陈来一系盘踞的中心，就算问万灵买药，万灵应该不会连着陈来一起坑……吧？
　　“哼哼，干什么……”李厉先是语调古怪地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道，“还能怎么办，老头让我确认你们怎么防蝗灾，然后学着呗。”
　　宋霖联想了一下前后，问道：“你在部队的华北产粮地？”
　　“聪明。”李厉也不否认，反正是宋霖猜出来的，又不是自己主动说的，“所以快说，你们准备怎么防蝗灾？”
　　宋霖把先前大家讨论的“天然屏障”论说了一遍。
　　“……你们能要点脸吗？”李厉听完，哼哼唧唧道，“不成，你得给我的粮仓想个招。讲真的，不用万灵的药，用别的药可行吗？”
　　宋霖神情古怪：“我又不是农业专家。”
　　“马上就是了。”李厉又哼哼两声，“我刚刚给你发了个视频，你打开看看。”
　　宋霖挂起李厉的电话，转而点开了他发来的视频。
　　不看不要紧，一打开李厉信息界面发来的视频，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宋霖，即便只是面对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也难以控制住忽然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泥泞的土块上，染成泥色的残草根遍布，小小的、黑背黄腹的身影，正从上面快速爬过、跳过。
　　不是一只。
　　不是十只。
　　手机上的镜头离地面非常近，但即便如此，也有成百上千个黑色的影子从镜头前路过。远远近近，哪哪都是，到处都有，被黄色的土地衬得极其明显。
　　是蝗虫。
　　镜头突然晃了一下，逐渐抬高，像是拍视频的人站直了。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屏幕上，蝗虫从上面蹦过、爬过，若无其事，黄色的节肢大腿尤其明显。
　　当镜头再次抬起来，画面里容下了更大的土地面积。更多的黄土地出现在屏幕里，同样的，更多黑点出现在了镜头中。它们在移动、在跳跃，蹬着强健有力的黄色大腿，顶着黑色的盔甲，踩着黄色的土地，组成黑色的大军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上万，上十万，百万，千万。密密麻麻，势不可挡。
　　先前，贺琅小队还坐在屋子里，讨论着蝗灾是否会来到本地。
　　现在，在李厉所站着的土地上，蝗虫大军已经诞生。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蝗虫啦！！！我看了地球脉动就超想写啊！！！】


第三百一十五章 虫雾渐浓
　　气候异常，今年华北地区的气温回升得快，丰雨期却来得较晚。
　　几场暴雨接连落下，大大缓解了华北产粮地区的干旱情况，同时也给蝗虫的孵化带来了十分优良的条件。
　　是以当各地还在紧锣密鼓地做防虫准备时，李厉已经被派往华北的产粮区，加入防虫抗害的大队伍中。
　　然而蝗虫这种东西，一只两只的能抓，多一点还能用水冲、用火烧。当它的规模开始覆盖好几平方公里，气势汹汹地匍匐前进时，这一片黑色带给人的感觉就只有毛骨悚然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时候。
　　要是这些蝗虫没被及时消杀，而是羽化之后变成了成虫，集体腾空而起……那飞蝗风暴就不是几把火、几张电网、一些杀虫剂就能解决的了。
　　宋霖正看着贺琅让严少君专门找给他看的视频，一些是过去对于蝗灾的报道，还有一些是自然纪录片。总之，一眼看去都是漫天飞舞的褐色斑点，密密麻麻。好似沙城暴，又好似黄色的毒雾，笼罩在一片绿植上方，灰蒙蒙雾煞煞，经久不散。
　　当食物消失殆尽的时候，这些无往不利的绿色剥夺者才会开始坠落、死亡。但到了那个时候，绿色也早已被它们消耗一空。
　　今年，受到世道混乱、物资不足等因素影响，产粮区的种植本来就过程艰难，产量也被估计要大幅缩水。要是庄稼农田还要被无往不利的飞蝗群扫荡，那今年究竟能不能产出新的粮食，就很令人担忧了。
　　夏红坐在客厅里，陪着宋霖一起看了这些影片，越看神情越沉重。
　　“别担心。”看完一段影片后，宋霖安慰了夏红两句，“沈顾不是说了吗，华北产粮区那边其实早就采购了万灵的杀虫剂，万灵也加急送过去了。就这两天到，能搞定……”
　　“恐怕搞不定。”
　　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宋霖和夏红回头一看，正是刚进家门的贺琅。
　　先前贺琅在沈家宅子里和另两个沈家人开小会，虽然也说的是蝗灾相关的事，但更多的还是偏向要不要派人参加万灵的招募。当宋霖把李厉发来的视频转发给贺琅之后，三个沈家男人讨论的内容不得不又多了一项。
　　老实说，如果只是华北的蝗灾开始爆发，情况再严重，那也轮不到青河基地来管。问题就在于，蝗虫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人们以往对于蝗灾的了解。
　　“……变异飞蝗？”
　　宋霖听到贺琅的表述，眯了眯眼：“具体是什么方面变异了？”
　　“参考这个玩意儿。”贺琅把趴在衣领下方的蜂王翻出来，捏在手上，向青年比照着解释，“简单来讲，就是嘴巴、腿、背甲都更强壮了，估计会飞之后翅膀也会变异，但希望不要给我们能观察到这一项的机会。”
　　“吃肉吗？”
　　“还没这个迹象。”
　　其实青河基地刚刚收到的资料里，有对这些蝗虫更准确、更专业的描述，不过贺琅记不住，所以就总结成这样了。
　　宋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所以，是万灵的杀虫剂都失效了吗？”
　　“聪明。”贺琅点点头，又道，“不过不是完全失效，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没有原来预计的那么好而已。”
　　宋霖判断道：“万灵的杀虫剂都只能有‘一定作用‘的话，看来普通杀虫剂是完全失效了。”
　　贺琅“嗯”了一声，又道：“虽然万灵的杀虫剂已经紧急到位，并且开始喷洒。但按照现在这个规模来看，只怕是杯水车薪。”
　　“猜到了。”宋霖站起来，“李厉会给我打电话，十有八九就是带着我能解决这些变异虫子的想法。要是杀虫剂能轻易解决，他没必要这么大老远地给我发视频。”
　　“所以你是真可以还是假可以？”贺琅的语速有点快，“华北地区的蝗灾已经爆发了，这个地区的今天，就很可能是别的产粮区的明天。如果有办法，最好别耽误。”
　　男人的语气有点不客气，但宋霖知道，这是因为他真的着急。
　　境内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只要一年没收成，整个国家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而且蝗虫可不认国境，加上周边一些小国家还要依靠我国的支援，一旦境内产粮区失守，整个世界可能都会进一步动荡。
　　贺琅心里的大义有多重，宋霖是明白的。
　　所以宋霖也不啰嗦，指着男人手里的蜂王道：“如果只是一个产粮区，或许这个小东西能够控制一下，比如让它们集体去投水什么的。”
　　贺琅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但到底能操控多少，这就是对你本人的考验了。”宋霖顿了顿，又道，“但全国这么多产粮区，你不可能每个都去。且不说会不会暴露你的特殊，至少我确定，你现在的能力支撑不了多久。救一个可以；两个，悬；三个，难于登天。”
　　贺琅的脸色又重新沉下来。
　　“蝗灾可不是捅蜂窝那么简单的事，蝗虫甚至都不是社会性的生物。我没办法找到一个王者，击杀它，一劳永逸。”宋霖指了指还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屏幕，“你看，蝗灾的形成原因自古以来就没变，可即便是普通的蝗虫，人类也还没找到控制蝗灾的真正办法。所以当人类要开始面对变异蝗虫的时候，最好别想着有什么好办法能忽然从天上掉下来。”
　　“……我知道了，是我考虑不周，抱歉。”贺琅抹把脸，觉得自己真是被李厉那个电话影响了，没头没脑就来问宋霖，宋霖又不是农业专家！
　　“我接受道歉。”宋霖笑了笑，“同时，我还能提供一个思路给你。”
　　“什么？”
　　“方胜利。”宋霖问道，“记得这号人吗？”
　　贺琅怎么可能忘记他？就是这个混账在打“蛤蟆精”的时候胡乱使用异能，导致贺琅当时没消化完的死灵之力暴乱，连带着贺琅差点当场玩完。这笔账贺琅没跟他算，但不代表贺琅没记住。
　　从某种程度来讲，这个男人还是挺睚眦必报的。
　　比如此刻，宋霖只是提起了这个名字，贺琅只是稍微那么一想，立刻就明白了宋霖的用意。
　　“记得，当然记得。”贺琅忽地嗤笑一声，“号称能操控所有非正常生物、尤其是变异体的异能者嘛！”
　　万灵本来只是想借着蝗虫灾害预警，赶紧发一次“灾难财”，囤一些物资好进一步开展实验。万万没想到，他们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上级来令，要求万灵加快研究新的杀虫剂，以抵抗变异蝗虫灾害。同时要求他们借调方胜利，到蝗灾开始显现的地方去帮忙“杀虫”。
　　万灵其实只是个公司，如果在境外，完全可以不理会官方的要求。毕竟官方要求的这些事，又不是白纸黑字写在法律上。但这毕竟是在境内，让公司帮忙、公司却置若罔闻的话，能覆灭这个公司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而且现在江北毕竟还算陈来一系，只要陈来还没把这个国家弃之不顾，几乎和江北同生共死的万灵就是得听话。
　　于是，实验大楼里不得不腾出地方和人手来，专门研究怎么提升杀虫剂的药效。时间紧任务重，能不能赶上今年的防虫抗害，万灵自己都没底。
　　同时他们还真把方胜利借调出来，随便官方用了。一方面官方要人，不好不给；另一方面要是方胜利真的能拖住蝗虫，那留给万灵的研究时间就更多了一些，也是好事一桩。
　　至于方胜利自己怎么想，这就不在江北陈张两家和万灵高层的考虑范围内了。毕竟这家伙在“蛤蟆精”一战中失去了实力尚可的感染体，到现在都没找到满意的替代者，万灵暂时懒得陪他折腾。
　　就在方胜利被扔去华北平原的产粮区当“稻草人”时，青河基地终于悄然派出了应征万灵送药人的成员。
　　当然，根据沈家人的合计，派人去只是个烟雾弹。他们真正想弄清楚的，只有武器库现在的状况。要是万灵要从不同的武器库取东西出来转交给佣兵队，那就更好了，正好能让青河基地查一查万灵到底还有多少武器库存。
　　因为进万灵的基地应征，必须先通过江北基地的检测，所以血液特殊的贺琅、宋霖都没去，连带着朱莉的血亲秦磊也被通知不许亲自去。贺琅宋霖不去，贺琅整个小队里的人就都没去，更别说几位修真者了。
　　贺琅看这几位平时最闹腾着要去万灵的都老实待着，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几个太能折腾了，还不是那种滚地耍赖的折腾，而是一转眼可能就飘到千里之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瞎惹事的折腾。他们几个老实，贺琅就能暗暗松口气，转而去处理基地里别的事。
　　然而刚找到办法控制一下的蝗灾，经过短短数天的发酵，正越来越接近爆发的边缘。
　　这个夏夜，宋霖正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和李厉打电话，远程指导他怎么利用木系异能发出伤害。
　　蝗虫大军集中在田野之上时，李厉这样的木系异能者刚好能通过遍布地下的植物根系释放异能。蝗虫——即便是变异蝗虫——的单体容易击杀，而且没有社会性，伤害单体不会招致报复。当它趴在植物上，正是被伤害的最好时机。
　　这么小的东西，实在很适合用来做异能练习对象。
　　大晚上的，李厉几乎全副武装，穿得跟防蜂似的蹲在田里抓着一根野草。根据宋霖指导，他正在学习怎么用木系异能做出攻击，同时他还冒出了许多设想，一边运转异能一边喋喋不休地和宋霖叨咕着。
　　宋霖手上其实也有自己的事，不过李厉说的话他都听着，有时也回应一两句。
　　“哎，据说因为天气适宜，这些蝗虫的成长速度会比往年更快，也就是比往年更早飞起来。”李厉在电话里也说点别的闲话，“农业专家天天在这监控说药死了多少，方胜利又指挥多少去投水库了……我看都是废话。等羽化之后看看蝗虫雾有多浓，就知道万灵的人和药到底有没有用了。”
　　宋霖摆弄着自己的试剂：“方胜利的贡献这么大？还值得每天报数字？”
　　“谁知道呢？拽得二五八万的，看了就欠抽。”李厉哼哼道，“原本我还觉得他的异能确实稀罕，但谁知道他这个人……”
　　咚咚！咚咚！
　　宋霖的实验室忽然响起敲门声，青年都不用去开门，就知道是谁。
　　他在意识里直接问道：什么事？
　　贺琅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东南的蝗灾爆发速度加剧了，可能这几天就会大批羽化，我去外地开会商量对付它，你来不来？
　　“我还有事，回头说。”宋霖一边挂了电话，一边走过去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贺琅：方胜利，人体操纵器23333】


第三百一十六章 深夜会议
　　东南地区的蝗灾出现得比华北地区的晚，爆发速度却是几何倍数。当华北产粮区还在忙着把爬出泥土和草丛的蝗虫赶进水库的时候，东南地区的蝗虫已经呈现了羽化态势。
　　方胜利已经远赴华北平原，分身乏术。万灵的杀虫剂虽然到位，但蝗虫的生长速度过快，还没等无人机多喷洒几次，大规模羽化已经近在眼前。
　　这事火烧眉睫，而且烧的还不是东南地区这一片的眉睫。一旦成虫起飞，铺天盖地，无特定目的地、无既定方向。各大产粮区、植被地区，真的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飞蝗过处，寸草不生。
　　因此聚集起来商量对策的人，不仅来自东南产粮区，还来自附近片区的许多基地。就连在南方片区分别合纵连横的部队李系派和委员陈来派，都不得不在会议桌的两边坐下。
　　没办法，人类划分的地界，蝗虫又不认识。管你姓李还是姓陈，有得吃蝗虫就会去。
　　开会的地点定在一个中立的小基地，距离青河基地不算特别远，但开车到达基地特设的开会地点时，也已经过了午夜零点。
　　这还是特别在基地外面设定的地方，除了量一下体温，不用进行特别繁复的检测就能进入。要是想进到基地里开会，光是隔离检测所有来开会的人都要一天以上。有这时间，还不如下田多打死几只蝗虫。
　　贺琅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先到的负责人们已经讨论得相当如火如荼了。
　　用“吵架”来形容都不过分。
　　这不奇怪，他们不是同一个基地的，自家距离现在爆发蝗灾的地点有远有近，利益出发点自然不同。再加上这里面还穿插着各种派系的利益，肯定没办法马上达成一致。
　　开门的动静不算小，但这些人好像习惯了“吵”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有人开门进来参加会议。因此即便贺琅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突然闯进来，获得的也就是几眼关注、几声“哦贺琅来了”“青河基地的来了”而已，然后大声嚷嚷的人就转回去继续大声嚷嚷。
　　贺琅低低嗤笑一声，往会议室里走了两步。一回头，却不是关上门，而是把后面的人先让了进来。
　　这下，会议室里的一些人终于来了点精神：“……宋顾问！”
　　宋霖进到会议室，冲这些叫出自己名字的人点点头。
　　这些人是李系南方片区的基地负责人，当然认识宋霖，毕竟自己的基地还在宋霖的巡回列表上拿着号码牌排着队哪！而他们这一喊，就让其他基地的负责人也冲门口站着的青年看过来。
　　既帝都基地的“海市蜃楼”表演之后，大多数基地的负责人都对“宋霖”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未必记得住这个三系异能者的脸。如今这人居然活生生地站到面前来了，所有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顾问居然也来了。”
　　坐在会议桌一头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朝宋霖信步走来。和其他吵得热火朝天的人比起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显得沉稳很多，脸上不见焦躁，步子也不紧不慢。但他绝不是温和的沉稳，而是带着某种血腥气。
　　这种血腥气，有时候贺琅身上也会冒出来，他队里的人打疯了的时候也会有。所以宋霖觉得，这个人应该也是队伍里的一员——至少曾经是。
　　他伸出手来，似乎想和宋霖握手。然而贺琅刚好站在宋霖侧前方，这个男人一伸手，就和对方握住了：“好久不见啊，陈少将……噢，现在该叫陈部长了吧。”
　　除了宋霖，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贺琅的嘴巴是真的欠。
　　（被迫）和贺琅握手的这个人叫陈登，以前确实已经到了少将军衔，后来却因故被撸。大约觉得再重新爬上去无望，或者忍不了周围人看笑话，他已经于几年前转业出来了。
　　现在他是江北基地的一个部长，因为他和陈来有多年交情，大家都当他是陈来放在江北基地的一个明晃晃的“监控器”。也因为他和陈来的这种关系，导致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会给他点面子。
　　当然，陈登本人也是不好惹的，从他这一身若有似无的血腥戾气就知道，这可不是个善茬。
　　偏偏贺琅最不吃这套。
　　陈登最不听得什么，他就偏要说，戳开对方这副假装客气的模样。陈登要来和宋霖假惺惺，贺琅就偏不让他碰。
　　陈登和贺琅握了手，暗中和对方较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道：“怎么，宋顾问连握手都需要人代劳的？”
　　贺琅眯眼一笑：“那可不，他可是我们的心尖尖，能代劳的我们都尽量满足。”
　　陈登语焉不详：“看来贺指挥很乐在其中。”
　　贺琅呵呵一笑：“差不多吧。”
　　照面打过，让大家知道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就是不能好好说话之后，众人重新落座了。
　　宋霖来参加这场讨论会，大家免不了猜测青河基地的用意。于是有人直接问道：“宋顾问也来了，所以青河基地是建议用异能来抵抗蝗灾？”
　　这种场合，宋霖不会随意开口，发言代表贺琅不答反问：“你们刚刚讨论了什么？先把现在的大概情况和你们主要的提议告诉我一下。”
　　这话有点上位者的语气，但青河基地在李系的南方片区本来就是管理者，于是南方片区的负责人们就大概介绍了一下已知的情况。
　　总的来说，就是东南产区从发现小范围的虫卵孵化之后就一直在撒药，具体效果如何不好说，反正现在还是有大片大片的蝗虫。而且可能因为虫卵经过先前的“锤炼”，抗药性还增强了，导致现在继续喷洒的效果并不明显。
　　贺琅和宋霖到会议室之前，大家在吵的主要内容就是究竟如何处理这些蝗虫。更准确地说，是在争吵要不要来一把大火。
　　同意的大部分是离得远的一些基地负责人，最不同意的当然是东南产区的负责人们。
　　介绍完之后，说话的人就闭嘴安静下来，大家一起默默地看着贺琅和宋霖。
　　贺琅一下没注意，因为他一直在意识里和青年说话：所以如果确实要用异能解决，还是火攻比较合适？
　　宋霖回道：那你还能再找一个方胜利？
　　贺琅在意识里低笑一声：方胜利没有，蜂王不是能用吗？
　　宋霖淡然回道：本来就是需要你的蜂王来主导，火只是一个障眼法。
　　贺琅嗤笑道：什么叫‘我的蜂王’？那就是个虫子。而且你商量都不打一个就准备把我卖了？
　　宋霖回道：还不一定，你只是一个优先备选的方案。
　　贺琅啧啧两声：合着我只是备胎？
　　宋霖不接这茬，只是继续道：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说，蝗虫的数量这么多，以你现在的能力，只怕没那么轻松。
　　贺琅哼笑道：你先前说的，我也想过了。我不那么轻松，那不是有你的吗？你不是我的力量来源吗？
　　宋霖道：你现在的能量源是你的魔力源。
　　贺琅道：那我的魔力源不够用的话你就眼睁睁看着？
　　宋霖沉默了一秒：……我觉得大家都在等你发言。
　　贺琅这才抬眼，扫了一眼一直在看着自己的众人：“怎么？”
　　大家心说这不是你叫说的总结，说完了就等你反馈吗？不过没人真正开口吐槽这句话，只有陈登抱臂坐在桌子一头：“没怎么，贺指挥听完了，有什么指教？”
　　“没有啊。”贺琅翘着脚，“我只是在听情况，好跟上大家的开会节奏。”
　　态度欠抽，但逻辑上讲得通。而且这是陈登问的话，贺琅不客气，很正常。
　　陈登无声嗤笑了一下，敲了敲桌子，看着贺琅：“那我们就继续了？”
　　这家伙明显是在带会议节奏，以确立自己“会议主持人”的地位。更准确地说，陈登就是在暗地里想要压贺琅一头。
　　令人意外的是，贺琅虽然总在怼陈登，但似乎对会议主持人的位置没什么兴趣。他一摆手：“请。”
　　这场会开完以后，天色已经有一点点亮度了。
　　会上最终还是确认了“火烧”这种主要攻击方法，并且大致敲定了隔离带的范围。贺琅全程没说话，陈登也不会问他。整件事决定下来，好像就和贺琅没什么关系，宋霖更像是个隐形人。
　　贺琅和宋霖往休息的地方走时，有同属于李系的基地负责人追上来问：“贺琅，你刚刚什么话都没说，是不是有别的主意了？”
　　“我有什么主意？”贺琅回道，“会上不是已经定方案了吗？”
　　那负责人追问道：“那你就这么同意了？”
　　“这没有同不同意之说啊，会上的决议不是挺好？”贺琅回道，“我又不是来瞎搅和的。”
　　负责人皱眉道：“可是陈登……”
　　“他再怎么着，总不可能拿粮食开玩笑。”贺琅一拍对方的肩，“行了，你也别多想，抓紧时间休息，起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负责人点点头：“行吧，那我去休息了。”说完，他又冲宋霖点点头，终于走开了。
　　“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有意见，我又不是来挑事的。”贺琅嘀咕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宋霖，“还有指教吗，宋顾问？”
　　宋霖看他一眼：“……睡觉。”
　　【作者有话说：贺琅：想握就握，你当是握手会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 修魔的，有空吗？
　　火攻，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未必是对付蝗虫的上策。
　　道理很简单，蝗虫过处，寸草不生。即便还有一些草根，这对于大规模燃火来说也是远远不足的。
　　农业专家普遍认为，如果一定要用火攻，那么最恰当的时候就是蝗虫大规模羽化的时候。彼时它们会趴在未吃尽的长草上，褪去旧壳、重获新生。大部分的目标不动弹，加上还有一定数量的植被垫在下面，简直就跟把它们架在火上烤差不多，效果可想而知。
　　但很多基地不同意。
　　蝗虫从孵化出来到羽化，最多可能要经历四十多天。即便现在的气候导致成长速度翻了几倍，可只要晚一天行动，就有可能让下一个产粮区遭殃。
　　南方没有第二个方胜利，但有一个地理优势——山多。
　　比起蝗虫可以“信步由缰”的各大平原来，南方的山可以说是天然的屏障，能够协助人类造出一条“蝗虫迁移路线”来。而只要把蝗虫大军赶到相对封闭的地方，火就可以烧起来了。
　　一大片荒废了好些年的荒地被选中,荒地周围有高低不同的好几座山。有些山打出了隔离带，有些被作为“燃料场”牺牲。虽然这些山之前都是承包的山林，理论上来说，不告自取相当于侵害私有财产。但这种世道，只能先征收、后讲理，等山林承包人来了再说吧。
　　而且，单一树种的山林，的确也是最好烧起来的燃料。
　　虽然这个地方本来就在蝗虫大军的前进方向，但中间又牺牲了不少田地山林，才勉强让大部分蝗虫齐齐进入这里。
　　熊熊烈火顺利燃起，白天的烟雾好似把天空都遮住了，灰蒙蒙、呛死人；晚上的火光冲上半空，点燃夜幕，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林场……不，应该说是火场发出的光点。
　　即便地面滚烫，即便火墙就在眼前，蝗虫却依旧坚定向前。大量同伴的同向移动和向光性，一切的一切，都指引着蝗虫跳入这个火坑。
　　赤色烈焰就是它们的坟场。
　　荒地大部分是杂草，燃料少，过火很快。但山林过火却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这很容易脱离掌控。幸运的是，因为前阵子下了几场暴雨，山林里湿气还很重，火势并未发展到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三天三夜，火势明显小了下去。
　　无人机在高空巡查火势，画面实时传回了现场的画面。
　　从无人机的镜头看来，明火其实已经很少了，火场里基本就是一片焦黑加上浓烟滚滚。无人机在浓烟里穿梭，时不时镜头就被烟雾遮挡一阵。
　　贺琅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侧头和更角落的宋霖低声道：“那些在现场不远看火势的人说，老远都能闻到烤蝗虫的香味。”
　　“‘香味’？”宋霖偏头扫他一眼，“怎么，他们还想把战利品捡回来分一分尝尝味道？”
　　贺琅一本正经地做思考状，然后道：“变异的，还是不要了吧。”
　　“不变异的你就吃？”
　　“我可没这么说……”
　　“贺指挥，宋顾问。”在前排看着画面的陈登忽然扭过头，目光直直投向了“说小话”的两人，“你们对这情况有什么评价，不如说出来一起讨论讨论？”
　　“没什么。”贺琅回道，“就是有点好奇，这场火到底消灭了多少蝗虫。”
　　陈登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一个人，那个人便站起来回答：“按照蝗虫的孵化面积和时长、前进速度、覆盖面积……”
　　贺琅道：“说结论。”
　　“……初步预估，消杀了一半以上。”那人回道，“乐观一点的话，可能已经消灭了四分之三以上。”
　　贺琅问道：“不乐观呢？”
　　“不乐观……那我们还得再做一回统计估算才行。”对方回道，“如果实际值没达到我们的预估，那很可能说明别的地方也孵化了蝗虫，正在扩充蝗虫大军的数量。”
　　“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我们在为这场大火的顺利燃起和扑灭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华北平原的蝗灾正在呈现越来越失控的态势。”贺琅慢悠悠说道，“我在这个会上听到的预计蝗虫覆盖面积，要比华北平原那边小得多。如果一场大火就能收拾一半以上的蝗虫，那只能说我们实在是太幸运了。”
　　“如果你想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那你之前在开会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马后炮有意思吗？”陈登眯了眯眼，“而且光瞎猜测，谁都会，用不着你把自己的心里所想抛出来泼冷水。”
　　贺琅嗤笑一声：“陈部长，是你要我把评价说出来的，现在又让我别说，你的立场能坚定一些吗？”
　　陈登跟着冷笑：“我只是以为贺指挥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没想到还是我看走眼了。”
　　贺琅回道：“你不是看走眼，你是……”眼瞎。
　　最后两个字几乎只剩下气音，但偏偏陈登懂点唇语，贺琅还故意毫不遮掩自己口型。于是无声的“眼瞎”两字一说完，陈登的脸色立刻更阴沉了。
　　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不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这俩大男人对峙起来，也不算太出人预料。
　　本地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为了防灾抗害，有想法好好商量就行，不必伤了和气。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嘛，因为内心着急而讲话有点直接，大家都理解的，不要紧哈。”
　　伤和气？相互理解？这话放在江北和青河之间说就是个笑话，但这位负责人就是能在这种情况下把这种场面话说出来，也不得不说是个人才。
　　“建议？哦，对，我倒是有个建议。”陈登哼笑一声，“反正异能高手宋顾问已经来了，不如让宋顾问露一手？比如像在帝都基地那样，来点水来点高温，把蝗虫蒸熟了怎么样？”
　　贺琅眼一眯：“你是不是……”
　　“可以。”
　　几天来在会议上极少发声的宋霖忽然回话了。因为他的语气太平淡，而且只有两个字，很多人都有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错觉。甚至连贺琅都带着讶异神色看向宋霖：“你……”
　　宋霖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贺琅似乎看出了一些安抚的神色，于是暂时安静下来。宋霖又看向陈登，淡淡说道：“我可以去，但江北基地不如也来一位异能者辅助一下吧？”
　　陈登皱了皱眉：“方胜利还在华北。”
　　“谁说要他？他上次在临城自己弄丢了一名高级感染者，找补回来没有？”宋霖的神色冷淡，说出来的话却极具嘲讽，“要我说，他要是有本事操控上亿的蝗虫，倒也不失为一支极具力量的‘军队’。”
　　“噗……”贺琅实在太喜欢听宋霖怼人了，在旁边乐道，“他要是能操控那么多蝗虫，至于到现在还没把华北那些都赶进水库里淹死吗？”
　　“所以你看，方胜利即便作为辅助，作用也很有限。”宋霖回道，“与其要他，不如要个能直接消杀蝗虫的？”
　　陈登皱了皱眉，不接茬。
　　宋霖才不管他接不接话，径直问道：“你们那位也是三系异能者的张泰安，最近有空吗？”
　　张泰安有空吗？
　　没有也得有。一方面消灭蝗虫是全国性活动，张泰安不来，一个帽子扣下来之后，可就方便其他人进一步下手了；另一方面这相当于宋霖发出的挑衅，张泰安怎么说都得来。
　　虽然以“消灭蝗虫”的目的来，张泰安觉得这个由头实在很掉价。
　　无论如何，张泰安确实是迅速到位了，速度快到有点超出其他基地负责人的预料。他们都以为宋霖这样出言挑衅，张泰安至少要端一下架子再来。
　　张泰安的反应速度甚至出乎陈登的预计。陈登作为陈来的人，光知道张泰安是“三系异能者”，而且对宋霖有敌意。但他觉得张泰安和宋霖的对抗关系，是建立在基地相互对抗的基础上的。不至于宋霖以个人名义一激，张泰安就得立刻有反应。
　　然而张泰安不仅火速地来了，还火速地和宋霖约定了碰面。
　　还是单独的那种，旁人不可在场，陈登和贺琅都不行。
　　据说陈登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火冒三丈，还掀翻了暂住房间里的桌子。因为陈登现在是江北基地派出来负责协商蝗灾处理事项的人，张泰安来跟着灭虫，怎么也得听一听他的安排。可是张泰安招呼都不打，完全擅自行动，这叫队伍里出身的陈登怎么无动于衷？
　　相比之下，贺琅倒是平静得很。有好事者问他，他只说宋霖是自由个体，不需要处处管制。
　　然而谁都不知道，在宋霖踏进会议室面见张泰安之前，男人的声音还在宋霖的意识里说着话：不管他问什么，绕他！
　　我参加各种谈判的次数，远比你想象的多。宋霖回了一句，然后摁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张泰安坐在面朝门口的会议桌一边，靠着椅背，看着宋霖走进来，把门关上。
　　张泰安的第一句是：“我把这个会议室里所有的监控都拔了，没人听得到我们的对话。”
　　和宋霖开着通感的贺琅：哦，是吗？
　　宋霖则没回话，走到张泰安对面，拉开椅子径直坐下。
　　张泰安的第二句是：“你那天晚上，究竟去万灵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张泰安：陈登喊？不去。宋霖在？来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说客与辩手
　　宋霖为什么要靠近、甚至潜入万灵？
　　这是张泰安最想知道、也直接问出来的问题，但宋霖注定不会老实回答他。
　　宋霖回的是：“你猜。”
　　这话有点欠，然而张泰安居然挑出个略为阴冷的微笑，真的猜了：“我猜是为了和万灵有关的一些秘密。”
　　贺琅在青年的意识里嗤笑：废话。
　　宋霖的回应则只有一个字：“唔。”
　　“这个秘密或许和你们之前的一些行程有关？”张泰安的目光划过青年脸上，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继续说道，“比如，极深地下实验室之行……以及之前的F号之行？”
　　他居然说得这么明白？贺琅疑惑道：他这是要干什么，主动暴露魔修的克隆体吗？
　　如果我们没事前知道那些装着裸体的玻璃罐子，他现在其实也算是废话。宋霖先回了意识里那个男人的问题，而后才回应了张泰安。
　　具体来说，宋霖又“唔”了一声。
　　他这两声“唔”都毫无情感，张泰安抓不准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于是又转而问道：“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面对面谈话？”
　　宋霖顺着他的话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那天晚上拿出来的那面旗是什么了。”张泰安勾了勾嘴角，身体前倾，手肘搭在桌面上，“是万魂幡，对不对？”
　　宋霖这次不“唔”了，他只把问题又踢了回去：“你说对不对？”
　　“你不用和我装糊涂。”宋霖这么不配合，张泰安却意外地没生气，只是嗤笑了一声，继续道，“那就是万魂幡，不会错的。你居然成了万魂幡的拥有者，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他到底想说什么？贺琅皱眉道：我感觉他要说一些令我们意想不到的事。
　　果然，男人的话音在青年的意识里刚刚落下，张泰安就说道：“我不问你哪来的万魂幡，但你知道，万魂幡……本来就不是那些修道者用的东西。”
　　贺琅乐了：哦豁，来策反的？
　　宋霖则保持着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淡淡回道：“我不知道。”
　　“你不……？好吧，你不是修真者，不知道也正常。哦，对了……”张泰安单手支着桌面，怀着些恶意问道，“你总知道什么是修真者的，对吧？”
　　宋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
　　张泰安：“……”
　　贺琅：噗，宋大少，你可太特么会聊天了！
　　青年的态度实在欠揍，不仅不配合对话，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终结对话。贺琅在青年的意识里朗声大笑，张泰安则是在青年对面悄然捏了捏手指。
　　“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那袁承冰之流就是修真者，你还帮过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异能者。”张泰安重新开始发言时，语速快了一点，显然是不想让不配合问答的宋霖耗时间了，“而你，我知道的，你也不是异能者！”
　　宋霖依旧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问道：“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止。”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张泰安索性说开，“我不知道你怎么能收下万魂幡的，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不擅长魂魄之术的人，不可能操控得好万魂幡；而擅长魂魄之术的人，通常来说不会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道修。”
　　宋霖指出：“这是两点。”
　　贺琅再次哈哈大笑：宋大少，你这口才，绝对是辩论队的大辩！
　　宋霖：你才大便。
　　“……不管是几点！”张泰安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自己只会不断被宋霖的话语噎得说不出话，于是一股脑说道，“你一个用万魂幡的人，根本和道修不是一伙儿的，早晚有一天会被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反咬一口！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如趁早弃暗投明，和真正了解你、同你一样的人在一起。”
　　正因为看到了万魂幡，张泰安就自以为了解了宋霖的真正身份。于他看来，宋霖这个运用魂魄之术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和那些正道一直处下去，宋霖就合该与自己是一边的，而不是帮着那些道修打自己！
　　“和我一样的？”宋霖挑眉，慢悠悠问道，“比如说？”
　　张泰安一抬手：“比如说——”
　　话音未落，不知哪冒出来几股黑烟，跟活了似的，瞬间就窜满了整个会议室。方才还亮堂堂的会议室顿时暗了下来，仿佛青天白日突遇乌云笼罩。宋霖一动不动地坐在浓烟之中，周围黑幢幢，雾煞煞。还有些似人非人的声音在他周遭缭绕，好似魔音穿脑，如泣如诉。
　　这种场面，换了个别的胆魄一般的人，早就吓到屁滚尿流了。然而宋霖被黑雾吞没其中，却未显露出半点惊慌之色。越来越多的黑烟痴缠在他身上，他也毫不在意，任由这些带着死气的烟雾将他裹住，渐渐浓密到他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双手了。
　　就这么的，他还在意识里和男人聊着天。当然，主要是贺琅在发表听“转播”的感想：嚯，这鬼魂大合唱，真是别具一格，到底有没有主key啊？
　　男人现在只被允许听到青年所闻，并不能看到对方所看到的一切。当青年什么魔法都没发、什么话都没说的时候，贺琅只能凭着对方听到的那些“鬼哭狼嚎”来判断现场情况了。不过讲道理，这要都是真人在哀嚎，贺琅可能还会担心一下宋霖的安危。这要都是死灵嘛……那只能说看宋霖自己想怎么“表演”了。
　　于是贺琅又问道：你是打算坐到天荒地老吗？
　　宋霖终于回了俩字：不然？
　　贺琅想了想：你的万魂幡能收这些死灵吗？送上门，不要白不要。
　　宋霖沉默了一秒：我刚学了个新词，正好形容你——鸡贼。
　　过奖。贺琅嗤笑一声：讲真的，你不填充一下？万魂幡被我吸收这么多，我良心不安啊。
　　说是“良心不安”，宋霖可一点没听出男人有什么不安的。不过贺琅有一点说得不错，张泰安明知道宋霖有万魂幡，还放出这么多死灵傀儡在宋霖面前晃荡。这不是典型的闷声作死吗？
　　不过，就在宋霖准备真的拿出万魂幡出来吞噬一番的前一秒，张泰安终于“收了神通”，把那些死灵都收了回去。短短两三秒，会议室里就再也找不到黑烟的痕迹。
　　或许，张泰安也在估算着宋霖下决定夺取死灵的时机。幸运的是，他估算得很准确。
　　他收回了死灵，他本人也重新出现在宋霖面前。这两个前阵子曾经大打出手的人，居然谁都没趁着一片混沌的时刻动一动以偷袭对方，仔细想想也是蛮妙的。
　　“你看，我也擅长魂魄之术。”张泰安再次发言道，“你看，我就是和你一样的人，我们才是一边的。”
　　宋霖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没马上说话。
　　张泰安以为他在犹豫，或者至少对自己的说法开始有疑问了，鼓励道：“你说。”
　　于是宋霖就说了：“你不能因为某些人都擅长某件事就把他们自动分边，如果可以这样分，那我和袁承冰都擅长画画，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边。”
　　贺琅：袁承冰擅长画画？
　　宋霖：不知道，瞎编的。
　　贺琅：我看你们都擅长瞎编。
　　“画画和魂魄之术是一回事吗？！”宋霖就是在胡搅蛮缠，张泰安怎么可能不明白，“宋霖，你和他们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是混不到一起的，你到底明不明白？讲个最简单的道理，你的万魂幡要吸收更多的魂魄，他们就不可能让你这么做，因为他们认为这事伤天害理！但我就不会，因为我和你一样，知道这只是傀儡。成王败寇，它们打不过就被吸收，再正常不过。”
　　宋霖挑眉：“你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吗？”张泰安说道，“你如果到我们这边来，就会明白你以前的日子过得多不自由。我们这里不会有正道看着你，也不会有自以为是异能强者的贺琅之流找借口让你做这做那。你就是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万灵，都可以为你提供很多帮助，因为我们才是一条道上的。”
　　贺琅冷笑道：这特么也趟枪，张泰安可别落在我手里。
　　宋霖安抚了一句：他到现在还以为你是异能者，你当他有多高的境界，不必放在心上。
　　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当然不把他放心上！男人冷冷道：所谓一条道上的，只怕是给你提供一点帮助，然后让你配合无限的实验。张泰安能把黑白颠倒来说，也是个很不要脸的说客了。
　　宋霖跟着嗤笑一声：他专门跑来，我还当他有什么大事……也不过如此。
　　说罢，青年就站了起来，垂眼看向对面的张泰安。
　　“我也和你讲个最简单的道理。”宋霖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听的人就是能从中感受到某种压迫，“我不跟你们一拨，单纯只因为我讨厌你们。”
　　张泰安眼睛一眯：“你……！”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说得很对，我原话还给你。”宋霖拉开椅子，退开，还把椅子又推回了会议桌下面，“你我都是因消灭变异蝗虫而来，如果你不是为了商讨如何更好地完成这件事，就不要找我了。”
　　张泰安看着宋霖转过身，朝会议室的门口走去，忍不住在后面阴沉警告道：“宋霖，我给过你机会，你以后别后悔！”
　　宋霖的手正按到了门把上，闻言回头扫了一眼对方。
　　“我也给过你机会了。下次你再放这些死灵出来，放多少万魂幡收多少。”
　　【作者有话说：贺琅：闻到了傻逼的气息！】


第三百一十九章 态度说明一切
　　烈火过后，未被赶入“焚化场”的变异蝗虫们——正如许多人所担心的——如约进入羽化期。
　　在腾飞起来之前，这些变异蝗虫分布在山坡上、在田野里、在荒废的土地、在几近干涸的池塘。它们的颜色和大自然很接近，如果密度不足够，很难从空中巡视的无人机镜头发现它们；即便有人偶然发现了它们的踪迹，也会因为其分布不如之前烧的那批集中，而难以一举将其消灭。
　　也正因为这些蝗虫的出现更为零散，它们一开始的破坏力并不像蝗虫集中区域里的那么明显。然而当它们逃过了火劫，在杂草上定定扒住了足够长的时间，一场真正的灾难就要显现了。
　　被啃得七零八落的杂草之上，一只变异蝗虫的背后黑甲裂开一个口子，一只颜色更浅的蝗虫脑袋从裂缝之间顶了出来。
　　黑沉沉的复眼，更大更尖利的大颚，每一处细节都在暗暗透露它与过去的不同。它的新脑袋重见光明，然后是上肢、胸部，两对尚还柔软的翅膀也从黑色的壳里扯了出来，有些皱巴巴的。它用前肢抓住自己蜕下来的脑袋，用力拔出了自己的跳跃足。然后又依靠着前肢和跳跃足的力量，挣扎着拽出了整个长长的腹部。
　　它终于从束缚着自己的壳里逃出生天。
　　刚蜕壳的成虫颜色是偏浅的，但很快，它的颜色就重新深沉下来。它的脑袋伸得更长，甲壳之间出现了明显的缝隙；它的腹部迎风下垂，显得整个体积更大。最重要的是，它的翅膀渐渐平整、硬化。当作为保护的前翅打开，后翅在风中轻轻颤抖几下，再一振，变异蝗虫就可以一飞冲天。
　　无数的变异蝗虫都在一飞冲天。
　　蝗虫不是社会性生物，但诡异的气候和还算充足的食物，使它们毫无缘由地聚到一起。庞大的飞蝗群体在山坡野地上振翅高飞，像是棕黄色的烟雾笼罩着大地。无人机拍摄着这一幕，不断有蝗虫撞到镜头近前，观影者好似能听到它的翅膀正在振动的声音。
　　“如果那些农业专家估算得没错，这批蝗虫在半小时之内会到达这里。”贺琅一边看着手机上的“直播”，一边和旁边的青年说话，“如果我们放任不管，它们必定会和另一拨相向而行的变异飞蝗碰上。到时候想收拾场面，就更难了。”
　　宋霖站在田埂上，踩实了脚边的土块，眯眼道：“光有我们努力可不够。”
　　“张泰安已经在那一拨的必经之路上就位了。”贺琅嗤笑一声，“如果已经到了这步，他还能站在第一线上敷衍了事，那我真是要好奇他到底还把不把自己当做人类的一份子。”
　　“或许他早就不觉得自己是个‘人’了。”宋霖回道，“他以能够操控死灵为荣，以自己是一名魔修自居，有可能他现在根本不觉得自己是个人……至少和现在基数庞大的人类不是一个群体。”
　　“但他觉得你和他是同一个群体里的。”贺琅冷笑道，“自己不爱当人，还要拉着别人一起下水，他才是袁承冰说的那什么……走火入魔了吧！”
　　“他本来就是魔修，你还指望他有多正常？”宋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弄，“谁是真的活人，谁只是装成活人，他都分不清。还自以为独具慧眼地拉拢人……也挺有意思的。”
　　“你别当我听不出来，你在影射我‘不是活人’啊。”贺琅哼了一声，手臂往宋霖身上一搭，“哎，我问你，张泰安挖你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点点心动？毕竟和咱们这边比起来，他那边可能更自由，也没什么束缚。一个万灵，一个魔修，足够你折腾你的炼金术和死灵魔法了吧。”
　　宋霖偏头瞥了他一眼。
　　“怎么？”
　　“你很重。”宋霖的肩膀一歪，往边上撤了一步，“而且如果你在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不要这么紧张，或许我会觉得你脸上的故作轻松是真实的。”
　　“谁紧张……”宋霖撤开，贺琅不得不站直了身体，“啧，你又擅自感应我的想法了？”
　　宋霖没回话，只是看着蝗虫即将出现的方向。
　　“你可真是……汪子安都不比你好用。”贺琅摸了摸脖子，然后下了决断，“成吧，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就想说——你哪都别想去。”
　　这话有点不讲道理，不过宋霖也不觉得意外。贺琅表达自己的意思时，大部分时候表现得比较果断，甚至有点强势。这和他的家庭、他的入伍经历，有着密切的联系。
　　而且很多时候，仔细体味男人的“霸总”式发言，其实是能明白其中的真正含义的。贺琅的行为和话语，像是坚硬的外壳，包裹着一个柔和的初心。
　　正因为如此，脾气有时候很暴躁的贺琅，才能在身边聚集起一群生死相交的下属、朋友、亲人。
　　而其他那些不理解他的人，他也不屑于去解释。
　　“不管江北、万灵、魔修能给你开出什么条件，你别忘了，他们现在很可能是全民公敌。”贺琅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即便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总要想想这些王八蛋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吧？等他们的目的实现了，只怕整个世界都要凉。张泰安和魔修都是修炼的人，你看看流霞真人和袁承冰他们就知道，修炼的人可是能不吃不喝甚至长时间不呼吸的！你一个肉体凡胎，和这些人所需的物质基础不一样，不要被花言巧语冲昏头脑！”
　　宋霖转过头，定定看了男人两秒：“……说完了？”
　　“……态度端正点，和你说正事呢。”
　　“我知道是正事。”宋霖挑眉，“但你有必要说这么一大串吗？”
　　“卧槽，我这不是怕你开始惦记这事儿吗？”贺琅冷哼一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开始想……”
　　宋霖说道：“那要是我说我真的想去，你能怎么着？”
　　“我还能怎么着？我……”贺琅本来下意识地想说“把你腿打断绑起来”，然而转念一想，这世界上能这么收拾宋霖的有几个？
　　贺琅认真想了一圈，说道：“那我就请流霞真人杀了你。”
　　“……”宋霖居然觉得这个想法很真实，他拍了拍男人的肩，“很特别的自杀方法。”
　　宋霖一死，毫无疑问，贺琅也得跟着玩完。当然，还外加一个白晓宁。
　　“要是你和魔修凑在一起，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反正我这种水平根本不够你一个指头捏的。”贺琅一把抓住宋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眼睛眯了眯，“而且活得越久，只会看到越多的人间炼狱……”
　　宋霖能以一己之力保护许多人，同样的，也能以一己之力让许多人堕入绝望。
　　而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一件事，就是破坏通常比保护来得更容易。
　　“那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我还想活久一点。”宋霖抽回自己的手，露出个微不可查的笑意，“而且有你这样拼死保护的人，这个世界还不会那么快沦为炼狱。”
　　“什么……？”
　　“我说，你该拼命了，贺大指挥。”宋霖抬起手，指向飘着多多白云的天边，“保护人民群众，从杀虫这种小事做起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天边终于涌起了棕黄色的“烟雾”。
　　两道火龙卷在大地上升起，直线距离接近二十公里。
　　这两条张狂呼啸的火龙，分别出自宋霖和张泰安之手。不过宋霖这边是事先和贺琅讨论出来的做法，张泰安这头，则是完全照抄宋霖的处理办法。
　　张泰安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和宋霖谈话，又不是真的想来帮助灭虫，所以全程表现得兴致缺缺。要不是陈登让人传达了宋霖那边的状况，只怕张泰安还在随便点着杂草玩儿。
　　而现在，即便张泰安兴起的火龙卷已经在飞蝗群体中肆虐，陈登也还是无法露出满意的表情。
　　原因无他，张泰安看起来太像一个不安定分子了。
　　“我让人给你拍了宋霖那边的现场情况。”陈登在对讲机里冷冷道，“或许你可以对比一下做法，看看能不能把你的火龙卷杀伤力提高一点。至少不要让人觉得你的火龙卷只是个摆设，蝗虫群根本不痛不痒。”
　　张泰安根本不拿自己的手机出来，只是反问：“他们那边的杀伤力很高？”
　　陈登回道：“起码是你的三倍。”
　　“火龙卷比我的大？”
　　“……看起来差不多，但是感觉威力更强。”
　　“怎么个感觉法？”
　　陈登真想吼一句“你他妈自己不会看手机视频吗”，但他到底忍住了，憋着火回道：“就是火龙卷周遭很大范围内的蝗虫都被往下掉了！”
　　“……哦。”
　　张泰安琢磨了一下，已经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但他知道，陈登不知道，陈登更不知道张泰安已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所以陈登对张泰安的不满不但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张泰安那满不在乎的语气而继续增加。
　　张泰安才不管陈登的心情，他真正在意的是宋霖那边的情况。虽然他灭虫的态度不认真，但他想和宋霖较量的心思还是很认真的。
　　于是他运转起自身灵力，在火龙卷上加了点“料”。他相信宋霖也不是单纯靠火龙卷在杀虫，只是这些平凡的普通人看不懂宋霖究竟在做什么，才觉得他的火龙卷威力更甚。
　　在张泰安的加持下，张牙舞爪的火龙卷周围罡风密布，犹如乱箭齐飞。未被卷进风里的飞蝗被风刀一片片地削了下去，棕黄色的虫网时不时就空出一块，视觉上十分震撼。
　　陈登身边的人们都在感叹着眼前的场景，唯有陈登的眉头紧锁，丝毫不见轻松。
　　——张泰安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只怕是有些人起异心了。
　　【作者有话说：陈登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第三百二十章 幼稚男人的玩笑
　　张泰安猜中宋霖这边究竟做了什么吗？其实没有。
　　他甚至猜错了正在额外搞事的人——并不是宋霖，而是贺琅。
　　黄、棕、黑混杂的变异飞蝗群里，配色极为相近的变异大胡蜂蜂王混迹其中。蜂王的个头在大胡蜂当中已经是最大的了，而且因为变异，它比其他任何大胡蜂蜂王的体型更为硕大。可即便如此，当它飞入变异蝗虫之间，还是显得尤为娇小。
　　尤其是变异飞蝗在蜂王四周横冲直撞时，蜂王就好似是一辆小破车冲进了超跑俱乐部，周围都是强悍发动机的轰鸣，疯狂的超跑分分钟能把小破车撞得稀碎。
　　然而，外表看着如此，真正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蜂王飞入蝗虫群里，实际上堪比为万能遥控器进入了电器群。贺琅指引着蜂王，磅礴的精神系异能被释放出来，如数罟般瞬间制住了大量变异飞蝗。因为蝗虫单体的力量弱小，蜂王的精神系异能相比而言相当强大，甚至直接将其神经中枢击穿！
　　但贺琅又不是让蜂王随意地释放异能。
　　他正在练习精准操控的手法，使得蜂王释放异能的范围被锁定在火龙卷的周遭，跟随着火龙卷的移动而变化。当大片的飞蝗因精神系异能的击穿或指令而从空中掉落，远远看去，就像是火龙卷的热浪将它们一起带倒似的。这种情况下，其他人会认为这是宋霖的火龙卷大发神威，也就不奇怪了。
　　贺琅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让自己指挥蜂王的能力更为精进，客观上来讲，这么做也比较符合他的实际能力。宋霖之前就说过，蝗虫群过大的时候，贺琅想要将它们完全控制住，恐怕力有未逮。所以综合考虑之下，不如有所瞄准，有所专注。即便有漏网之鱼，但集中的大头都被卷入了火龙卷、罡风和精神系异能的漩涡里，难以逃脱。
　　这样清除蝗虫的效率更高，而且有宋霖这个“异常能量雷达”在场，贺琅只要指挥着蜂王不近不远地跟着火龙卷就行，实在很省心。
　　贺琅甚至还有精力去干更精细的活儿。
　　他指挥着蜂王针对部分飞蝗释放异能，控制着这些蝗虫的行为，好似用看不到的线扯着它们，把它们渐渐汇聚在一起。当蜂王意识到贺琅的真正目的的时候，忍不住暗骂道：这个疯子！
　　贺琅的意识立刻传达到了蜂王的脑内：我劝你不要随便在心里骂我。
　　蜂王：艹！你又随便探查我的想法！
　　贺琅嗤笑：这是我的权力，所以你最好皮紧一点。
　　其实贺琅不会总去关注蜂王的想法，他又不是闲得慌。但如果只是一两句口头上的警告，就能让蜂王收敛一点，何乐而不为？
　　而听了警告的蜂王，火气更甚了。但它没反抗，它知道贺琅能强制它做任何事——包括和雄峰交配后产卵——所以它决定暂时闭嘴。
　　于是它沉默地看着一群棕黄色的变异蝗虫，扇着翅膀朝宋霖所在的方向飞去。
　　宋霖又没瞎，怎么可能没看到一群变异飞蝗正在朝自己飞来？但一来这些蝗虫的数目不多，也就几十只左右，实在没什么威胁性；二来他早猜到是贺琅故意的，于是按兵不动，准备看看贺琅到底想搞什么鬼。
　　出乎意料的，这群飞蝗没扇着翅膀直接冲向宋霖的面门，而是在距离宋霖还有三四米的地方，缓缓“迫降”了。
　　然后宋霖就亲眼看着这群有着大翅膀的蝗虫停在地面上，一只往另一只身上爬，叠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形成了一个球。
　　……大概是一个球吧，宋霖想。
　　不仅因为这群蝗虫挤成了一团，成了一个大概的球形；更因为这个“球”居然在滚动——准确来说是边爬边滚动——所以宋霖觉得，贺琅应该是想要弄一个“球”出来。
　　不过，一个由变异蝗虫组成的球，一个活着的“球”，一个还有棕色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在里面动来动去的“球”……宋霖即便活得再久，见识再多，也不敢对这种品味予以苟同。
　　怎么说呢……视觉上，和大胡蜂爬满蜂巢的那个场面有点类似。比较幸运的是，几十只变异蝗虫组成的“球”总不可能有一个蜂巢那么大；比较糟糕的是，这个“球”的内部也是蝗虫，仔细体会一下，还是挺让人毛骨悚然的。
　　而这个令人汗毛直立的东西，显然不会是用来表达善意的。
　　宋霖看着这个“球”慢悠悠滚到自己跟前一米多，看了一眼贺琅。
　　然后，这个恶心的“球”就停在了原地。
　　道理非常简单，蝗虫是被蜂王控制的，蜂王是被贺琅控制的。而贺琅，显然敌不过宋霖一个念头的威力。
　　“开个玩笑而已。”贺琅倒是爽快承认了自己想要恶作剧的心理，“怕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让它们爬到你身上。就算爬到你身上，也不会咬人啊。”
　　宋霖睨他一眼：“你是小学生吗？”
　　身为同一性别的人，宋霖知道男人有时候就是会做点孩子气的事——俗称幼稚。但讲道理，贺琅以前虽然也有无聊幼稚的时候，却不至于到这种程度。今天居然开这种拿虫吓人的小学生级别玩笑，饶是习惯这个男人偶尔抽风的宋霖也觉得有点无奈了。
　　“你又没被吓到，至于吗？”贺琅哈哈一乐，“夏红说她小时候还会把衣服扎进裤子里，然后把蚂蚱逮起来从领口放进去收着，你不至于连个小女孩的胆量都不如吧？”
　　在几百公里外的夏红：“阿嚏！……谁在念叨我？”
　　宋霖则是扫了一眼地上还挤成一团的蝗虫们，挑眉：“看来，你是一点都不觉得恶心的了？”
　　贺琅感觉青年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什么？卧槽！”
　　青年站在原地没动，贺琅却在他的念头当中动了。男人朝蝗虫球走去，然后蹲下，接着伸手——捡起了那个变异蝗虫组成的球！
　　这些蝗虫根本没扒得很紧，贺琅一拿，一大堆哗啦啦地往下掉。要命的是，这些掉下去的蝗虫还往回飞。它们停在贺琅的手掌上，再次相互攀爬，聚集成堆。但因为男人的手掌再大也地方有限，与其说它们再次变成了一个“球”，不如说它们就单纯地叠在一起爬来爬去而已。
　　贺琅服了：“……你还好意思说我是小学生？”
　　“不好意思，我可没念过小学。”宋霖忽地笑了笑，“而且我觉得……这至少是中学生霸凌的水平吧。”
　　“你什么意思……艹！”
　　贺琅话没说完，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猛然用力握成拳，而且是爬满了蝗虫的那只！
　　……结果可想而知。
　　画面一时之间比较“惨烈”，简单形容就是四分五裂、汁液四溅、黏满一手。这画面要是放电视上播，估计都得马赛克。
　　贺琅：“……”想骂娘，但觉得宋霖搞不好在“偷听”，所以还是沉默吧。
　　讲道理，饶是贺琅这样的猛男壮汉，亲身经历了这种“霸凌”，心情还是会很复杂的。
　　一方面“手抓（烂）蝗虫”的场景实在太震撼了，还发生在自己身上，一个有着正常心理活动的人很难不觉得恶心；另一方面，只要回想起蝗虫爬满手的场面，再一想自己一手捏死了这么多，又有种……微妙的爽快感。
　　不，别，千万别觉得爽快。贺琅赶紧抛开这个想法，冲宋霖道：“玩够了吧？我可以洗手了吗？还是说你想和我握个手？”
　　宋霖挑眉：“我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大一点。”
　　“你还想要什么反应，我现在连应激反应都没有。”贺琅往青年的方向摊着手，“赶紧给我洗了，不然擦你身上了！”
　　宋霖瞥他一眼，终于汇聚了几个水球，给贺琅洗了手。
　　贺琅面上不表，心里嗤笑：我在学校和部队开的玩笑不知凡几，还不知道怎么应付你这种？
　　男人趁着手上还有水珠，冲青年甩了甩手，被青年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火龙卷转了超过一个小时，直到这波蝗虫死的死、散的散，两条火龙终于也逐渐消散。
　　这时候，大家已经不惊叹于宋霖和张泰安到底消灭了多少蝗虫，而是讶异于他们的异能居然充沛到能支撑两条火龙卷这么久！
　　主要火龙卷可不仅仅是操纵火的事，更重要的是对看不见的风进行操控。而且大家都明眼看得清楚，火龙卷的席卷范围有限，更多的蝗虫实际上在还没碰到火龙卷的时候就“坠机”了。这恰恰说明，风系异能起到的作用比能看到的火系更大！
　　无论如何，当宋霖和张泰安出现在夜晚的抗灾会议席上时，大家看着这两位多系的异能者，心中真是无限感慨——
　　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真他妈是走了狗屎运！这世道，有这么强大的异能者，横着走都行！
　　而“走狗屎运的基地”指挥者之一，贺琅，就跟在张泰安和宋霖的身后进了门。他察觉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复杂，夹杂着羡慕和嫉妒。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但贺琅依旧挑了挑眉，然后坦然享受着大家的“关注”。
　　他甚至还在张泰安准备往陈登的方向走去时，抬手拍了拍张泰安的肩膀。
　　在场群众：？？？
　　谁都不知道贺琅为什么要这么做，包括张泰安本人。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贺琅，手背拂了两下对方拍过的地方，跟掸灰似的，然后才走向了陈登。
　　贺琅挑眉，也没在意张泰安明显的不屑态度，抬脚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宋霖跟在他后面：用抓过蝗虫的手拍他，嗯？
　　贺琅忍不住面上都露出个显而易见的笑意：哈哈哈哈，还是你懂我！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就是这么幼稚！】


第三百二十一章 TA的力量
　　东南这波变异飞蝗之灾，在一场三天三夜的大火之后，在宋霖、贺琅和张泰安联手加持下，可以说是借着天时地利人和，终于解除了警报。
　　当然，这并不是说就没有任何变异飞蝗出来破坏庄稼了。根据农业专家们的估计，这场幸运成功的大型消杀，应该除掉了整个东南片区至少三分之二的变异蝗虫。剩下的三分之一，虽然也有点破坏力，但按照天气、鸟类繁殖、其他哺乳类的生长来看，基本上已经属于可控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损失已经在可承担的范围内。
　　而比起能就近拉到宋霖和张泰安的东南片区来，境内最大的平原产粮地区之一——华北平原——就没这么幸运了。
　　正如之前所说，他们地势广阔、平坦，没办法用水、火、电等物理手段进行消杀。要是他们学着东南片区放火，只怕整片田地都过火完毕了，那些能够四处飞散的变异蝗虫还没死多少。
　　且华北在几场暴雨之后，又接连大太阳了大半月。天气之干燥，让防火成为了产粮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怎么可能还去放火？
　　在所有外界条件都不凑巧的前提下，变异蝗虫的羽化，成为了难以阻止的必然趋势。
　　很快，华北平原蝗灾肆虐的视频，就传到了各大基地管理者共享信息的网络平台上。
　　贺琅小队的成员在家里，用严少君的笔记本播放了这些视频。和之前严少君给宋霖看的那些一样，和宋霖在东南产粮区看到的类似，棕黄色的“烟雾”在田野上徘徊不去。
　　但又和宋霖亲眼所见的场景不同，华北蝗灾看起来密度更大、范围也更大，无人机在高空飞越，镜头下的大地像是在经历沙尘暴，棕黄色、雾蒙蒙，叫人看不清楚田野的颜色；和之前宋霖在视频上看的那些过往案例也不同，即便过去那些案例叫人触目惊心，但毕竟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些，却在遥远的华北平原真实上演。
　　“在天灾面前，人类永远显得那么渺小。”袁承冰坐在宋霖身边，看着笔记本屏幕上那些看似千篇一律，实际上却代表着极其残忍的结果的画面，“一滴水，汇成河，洪灾泛滥波浪滔天；一只蝗虫，飞入群体，人类就会对它们束手无策。”
　　宋霖听出他好像又有些感悟了，也没打扰，只是转头问着严少君：“万灵的杀虫剂效果，还有方胜利的异能效果，在这个平台上有相关记录吗？”
　　“没有。”严少君摇摇头，“之前变异蝗虫还没羽化的时候，华北那边的基地连续好一阵，都更新的是每天杀虫的总数据。没有每个杀虫方法的分开统计，只有整体的那种。”
　　严少君一句话，方胜利也沦为“杀虫的方法之一”而已。
　　“哼，谁说只有整体的数据啊？”夏红在旁边撇嘴，“不是还有某某领导又去现场看了，某某代表又跑去慰问杀虫第一线工作人员的新闻吗？哇，那段时间光看这些新闻和杀虫数据，你都以为全世界的变异蝗虫都被他们解决了。结果羽化高峰期一来，这个自打脸的声音响的哟，啧啧啧！”
　　“他们就这套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严少君回道，“估计之前写这些新闻也不是为了吹嘘什么成效，而是给其他人看，领导和代表们还是没闲着的。虽然现在灾害不可避免，但他们至少努力过了，对不对？”
　　夏红哼笑一声。
　　宋霖没管他们含沙射影的对话，只是问道：“有总数，那总数是多少？有专家判断过消杀的数量占华北总体虫害的多少吗？”
　　“之前出过一个新闻，上面好像说是三分之一吧。”严少君回道，“不过这个新闻前几天删掉了，所以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确切答案了。”
　　“删了？”夏红眉头一皱，“这种数据新闻都能删，岂不是说明估错了，而且错得还很离谱？”
　　严少君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不管错没错，反正还有这么多变异蝗虫，这是不争的事实。”
　　“今年只怕是危险了……也不知道国库里能支撑多少。”夏红长叹一声，然后看向宋霖道，“宋霖啊，你想知道万灵和方胜利灭了多少，是什么目的呀？”
　　“单纯地想看看这两样的威力而已。”宋霖回道，“照理说，他们已经是消灭蝗虫的利器，有利程度胜出过去的消杀方法不知多少倍。但要是这两方都尽了全力，还是这样的结果……”
　　先不说万灵的杀虫剂效果到底如何，单是方胜利的精神系异能，已经非常作弊了。参照贺琅操控蜂王的情况，那是叫变异蝗虫往东，它们不会往西的。即便方胜利的操控范围比不上蜂王，但日复一日地让这些蝗虫爬进水库自杀，叠加起来的数目应该也是不可小觑才对。
　　说点恶心的事，只怕的水位都得被垫高了一些。
　　但即便是这样的杀虫利器，还是阻止不了这场可怕的“蝗虫暴”……还是说，实际上他们已经消杀了很多，只是存活下来的还有这么多？
　　袁承冰忽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拔了出来，插话道：“你是说，这场变异蝗灾恐怕要比过去的那些都可怕？”
　　“……很有可能。”先答话的不是宋霖，而是严少君，他的脑子向来转得很快，“变异蝗虫的生命力更强，加上今年的气候异常，它们能存活的数目上升不是什么难事。”
　　夏红茫然道：“但食草类的，即便生命力增强、数目上升，也会因为食物紧张而自动回落群体总数吧？”
　　此消彼长，这就是大自然的法则。没有什么久盛不衰，也没什么能够一成不变下去。
　　严少君回道：“但在它们的数量自动消减之前，人类的食物已经消失殆尽了。”
　　众人看着屏幕里那势不可挡的蝗虫大军，陷入了沉默。
　　恰在此时，房门响了起来。众人回头，看到贺琅大步流星走进屋里。
　　贺琅忽然被客厅里的众人行了“注目礼”，还顿了顿脚步：“都看我干什么？你们集中在客厅里商量什么坏事呢？”
　　严少君回道：“我们在看华北平原的蝗灾视频。”
　　“那个啊，哎，有什么好看的。”贺琅耙了一把头发，“我今天开会一直在放这个，看得烦死了都。”
　　“头儿，你们今天开会说这件事了？”夏红一转身，趴着沙发背看向男人，“现在怎么说啊？”
　　“还能怎么说？”贺琅回道，“你们也看到了，已经是这种程度了，大幅度减产只怕不可避免。今天开会主要就商讨两件事，一件是片区里的哪个基地农业技术发达，有没有能够之后抢种用得上的品种和技术；还一件就是今年原本定下的粮食支援计划，是不是要进行适当调整。”
　　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华北的平原广阔，本来就是现代农业技术应用最多的地方了，我们这边……只怕爱莫能助啊。”
　　“谁说不是呢？”贺琅啧啧两声，然后道，“不说这些了，我在今天那些破会上已经听得够烦的了。宋霖，你吃过晚饭没有？”
　　“早就跟我们一起吃过啦。”夏红吐槽道，“贺指挥，你是宋大少的保姆吗？连这个都要管的？”
　　“闭嘴。”贺琅盯了夏红一眼，接着再次看向宋霖，“五分钟后来我房间。”
　　说罢，贺琅就径直上了楼。
　　夏红被喊了“闭嘴”，不敢再大声嚷嚷，小声嘀咕道：“还‘五分钟后’上去，你当是打表来接的出租车吗……”
　　宋霖则是直接站了起来。
　　左右他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不如直接去吧。
　　贺琅的房门虽然关着，但没锁，宋霖一拧就开了。
　　他回头关上门，然后在贺琅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了。贺琅正在他房间的浴室里，浴室的门稍微掩上了，从门缝里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
　　宋霖还蛮好奇贺琅在做什么。这个男人现在不用吃喝拉撒，房间里的卫生间基本相当于摆设，连热水都没通。现在这么哗啦啦地用水，难不成在洗什么东西？
　　也不知出于心思，宋霖站了起来，径直朝响着水声的卫生间走去。
　　然后他直接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贺琅正光着上半身，弯腰凑在水龙头下面洗头。水声就在耳朵边响着，他没注意宋霖已经进房间了，不过宋霖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他倒是被吓了一跳。
　　他暂时关上水，垂着头略微往回看：“……你就来了？先坐会儿，我洗个头。”
　　宋霖靠在门边：“你又不会出汗，洗头干嘛？”
　　“哎，虽然不会出汗，但每天风尘仆仆的也是会脏的好吧？”贺琅看宋霖一副不打算走回去的架势，也懒得阻拦他的参观了，再次打开水龙头洗起来，“而且今天开会开得太久，整个会议室里都是那群男人的味道，我没出汗都觉得脏……”
　　因为水声，宋霖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
　　贺琅加快了洗头的速度，很快冲完，关上了水龙头。他随手扯了旁边挂钩上的一条毛巾，一边擦头一边直起身，转回头冲宋霖道：“行了，我好了，出去坐。”
　　宋霖一转身，先于男人回到了房间里，坐回原来那张椅子上。贺琅则是擦着头发跟了出来，看起来有几分随性。
　　宋霖打量着他，目光从男人的喉结划过，然后是锁骨、胸肌、腹肌，随后到了露出来的内裤边上，绕个弯，又往上走。宋霖的目光在男人的身体上来回转圈，又回想到刚刚在背后看男人洗头时，他的背肌和手臂肌肉线条也都显得很分明。配上偏深的肤色，这具身体总的来说就是充满力量之美，蕴含着无线的爆发力。
　　宋霖想：这样的资质，要是在我原来的世界，应该能够成为斗气非常磅礴的优秀战士吧。
　　青年随便看着、随便想着，贺琅却因为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不由得暗暗紧绷了一些，然后听似随意地问道：“这么盯我干嘛？羡慕？”
　　宋霖一点没有偷窥被抓包的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夏红评价沈顾的腹肌是‘好吃’的，不知道她有没有说过你……”
　　“没有。”贺琅回道，“而且你很早以前就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了。”
　　“哦，是吗？”宋霖纯当闲聊，也不在意，转而问道，“你叫我上来干什么？”
　　“呃，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琅听他绕开了这个话题，心里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只能跟着对方一起说正事，“就是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我的魔力源……一收一放的，有点不受控制。”
　　宋霖眼睛一眯：“说具体一点。”
　　【作者有话说：哎洗头这个梗真是我的恶趣味了2333】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稳定的心
　　贺琅感觉自己的魔力源不太稳定，已经有两三天了。
　　不是他想要瞒着宋霖，而是他一开始没怎么当回事。因为发现这种症状时，正是他在东南片区里操控蜂王指挥蝗虫群之后。当时贺琅为了最大幅度地练习精准操控，消耗的魔力有点多，但也不至于到透支的情况。他发现自己的魔力源一收一放不太受控时，还以为这只是魔力用得过多后的正常现象。
　　但一连两三天过去，还是一点恢复平稳的迹象都没有，贺琅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不过，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贺琅还是把当天的活干完了才回家报告。主要他觉得自己还能跑能跳，除了魔力源有点不稳定，别的都一切正常。加上他一直认为如果自己身上发生了大问题，宋霖肯定会立刻察觉。宋霖没说，那就代表问题还不大。
　　听完贺琅的“不及时报告原因”，宋霖真是觉得无言以对。
　　“你从依靠我的力量行走，到有了魔晶当魔力源，再到粉碎晶核有了自己的魔力源……这么多阶段都经历过去了，现在连自己的魔力源是不是正常稳定、是不是异常都分不清吗？”宋霖看着站在房间的男人，眯了眯眼道，“你就算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是顺便和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吧？我探查你的时间要五分钟吗？比你洗头的时间还短的多！”
　　别看宋霖现在脸嫩、个子也不如贺琅，他训起人来还是很有气势的。不是说他的声音有多大，而是他整个人的状态，很有长者、上位者训人的状态。加上贺琅本来就理亏在先，不好多反驳，只能“乖乖受训”了。
　　宋霖也不是要发表长篇大论。贺琅已经这么大了，没必要一直揪着错叨叨叨。反正宋霖说了几句，沉默几秒后，开始发令了：“过来，手。”
　　宋霖说这话时，被叫的人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直宠物犬。不止贺琅有这个想法，包括秦磊在内的很多被宋霖探查过的人都有类似的想法。不过这群人想归想，手还是要老老实实地伸给宋霖的，正如贺琅现在一样。
　　宋霖抓住贺琅的手腕，魔力不算温柔地探进了男人的身体，秉承着快、狠、准的原则检查了一圈。因为外来魔力的霸道感很强，贺琅略微觉得有点不自在。但现在可不是和宋大师提意见的好时机，贺琅只能闭嘴忍耐。
　　宋霖的动作正如之前说的话一样，速战速决。他放下贺琅的手腕，没马上说结论，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贺琅。
　　贺琅还没穿回上衣呢，甚至连头发都不擦了，任由水珠沿着后颈滑进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他看着明显有话要说，但就是保持沉默的宋霖，无奈道：“宋大师，宋大少，有事儿您说话成吗？这么盯着我，我会害羞的。”
　　好吧，说是害羞，实际上应该是心里发毛。
　　贺琅现在都分不清宋霖是在看自己的身体，还是在透过身体感觉自己的魔力源了。这个男人对宋霖有点不可捉摸的心思，被对方这么用目光扫来扫去，很难一以贯之地保持镇定。
　　贺琅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宋霖忽然冲他笑了笑。
　　说真的，贺琅看得分明，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带着点愉悦的那种！
　　这又闹哪样？贺琅心想：一下训人一下微笑的，给个准话啊！
　　贺琅正觉得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不如问个清楚的时候，宋霖终于再次开口了。
　　宋霖其实没准备为难他，因为准确来说，贺琅这次魔力源动荡不算坏事。所以青年笑了笑，冲男人说道：“恭喜你。”
　　“……啊？”喜从何来？
　　“你的魔力源不稳定，是因为它到了急剧扩张的一个阶段，简单点说，你就当它要‘升级’了吧！”宋霖解释了一句，又问道，“你之前指挥蜂王的时候是不是魔力用得过多了？”
　　这时候否认没好处，贺琅只得承认：“呃，对。”
　　“胆子真够大，总有一天把你自己玩死。”宋霖挑眉，“你下次要做这些的时候，先给我一个信号。”
　　“你会帮着我控制底线？”
　　“我会尽快开始物色新的黄金骨培育起来。”
　　“……喂。”
　　“开个玩笑，这个世界上暂时没见到比你资质更好的。”宋霖看着男人的眼睛，忽地眯眼笑了笑，“放心，我不会放你走的。”
　　贺琅感觉自己会误解这句话的意思，赶紧扯开话题：“魔力源要升级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破不立，你也算误打误撞，刚好碰上你的魔力源已经基本具备进阶条件的时候。”宋霖回道，“它可能会持续不稳定一段时间，然后爆发紊乱，撑过去你就扩张成功了。”
　　“……你别说得这么淡定成吗？”贺琅说道，“魔晶破碎成魔力源的时候，上一回强行转化死灵之气进阶魔力源的时候，哪次不是险象环生？而且那个幻境是真的要人命啊！”
　　好吧，准确来说不是“要人命”，是要被幻境里莫名生出的那些情节折腾死了。
　　“你当黄金骨进阶是随随便便就能过的？而且你还是以死灵的身份进阶，用流霞真人的话来说，就是逆天而行！”宋霖回道，“搞不好这些进阶时的阻碍，就是你逆天而行时必须要承受的雷劫。撑过去，你就更进一步；撑不过去，就等着慢慢玩完吧。”
　　“刚刚说得很淡定，现在又开始恐吓人了。”贺琅无奈道，“我当然知道要撑过去，但你作为死灵法师，我的‘主人’，是不是该给点鼓励和支撑才对？老这么打击我有好处吗？”
　　“……成吧，给你一个好消息。”宋霖道，“这次进阶不是个大槛，也没有太多外力和你拉拔，应该没那么麻烦。可能会有点痛苦，但总的来说比之前的都轻松一些。”
　　“不是个大槛……你可真是，鼓励是给了，动力也顺便帮我削弱了一点。”贺琅说道，“行吧，你说了算，那现在我该怎么做？”
　　宋霖回道：“擦干头发，躺下来。”
　　贺琅还是被青年的目光扫得有点不自在，问道：“那我先把衣服穿上？”
　　“反正待会儿还得脱，随你便。”
　　“……哦。”
　　贺琅小队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贺琅把宋霖叫上楼做什么，但他们知道，贺琅又开始和宋霖搭伙睡觉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贺琅就是靠宋霖行走的，宋霖可以帮助贺琅休养生息，这是这个屋子里几乎众所周知的事。所以大家察觉这件事时，只是问了一下贺琅有没有大问题，确认没有之后，大家又各自干各自的事去了。
　　袁承冰眼睛特别，所以看出了更多的一点。他没问贺琅，直接跑去问宋霖：“贺琅这是怎么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啊。”
　　宋霖对他是不太瞒这种事的，径直回道：“他快进阶了。”
　　“又……？”袁承冰露出意外的表情，“等等，他的进阶速度怎么这么快啊？上回在我们门派里才进阶了一次吧，现在又来了？”
　　宋霖淡定得很：“对。”
　　“对什么对。”袁承冰的手臂往宋霖肩膀上一搭，凑近说道，“进阶太快可未必是好事，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
　　“我知道，但贺琅现在连活人都不是，你瞎担心什么。”宋霖瞥了他一眼，“而且他的潜力，完全承担得起这种速度。单纯从对力量的运用来说，他比你们这些修真的天才都不差。”
　　“嘿，你别把夸人的话说得好像嘲讽似的行吗？”袁承冰哼了一声，“不过我承认，贺琅这家伙在这方面的本能真是天生天养，羡慕不来。要是他有修真的根骨，未免不是百年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宋霖道：“可惜他没洗出你们修真的根骨，洗出的是我的黄金骨。”
　　“哎，你能别这么嘚瑟吗？”袁承冰借着半趴在青年身上的姿势，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对方的侧脸，“而且‘洗出来’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点。”
　　宋霖其实早就想和这些修真者说这件事，只是没找到恰当的时机。现在终于说到这个话题，宋霖也就顺道说了：“我一直想和你说这件事……江北的陈张两家那边，或许有什么药物，可以洗出你们所谓的修真根骨。”
　　“……什么？！”袁承冰惊得自己一下就站直了，“改造根骨的药物？！”
　　“嗯。”
　　“不可能吧！这东西有多珍贵你知道吗？！”袁承冰惊道，“就算是我们这样的门派，也没有能把普通人洗出根骨的药物！修真本来就是逆天的事，人为造出根骨来修真，更是难上加难！就算是极难得的上品洗髓丹，也只能洗髓而已，不可能把普通人洗出能修真的根骨来啊！”
　　“事实上，就是有。”宋霖淡然回道，“张泰安就是洗出来的。而贺琅、沈顾和白晓宁，我怀疑就是因为误食了一点张泰安的药物，所以骨头也发生了一点变化。不过这种变化，显然还没到达张泰安那种地步，沈顾甚至连在日食之后都没觉醒异能。”
　　袁承冰上前扯住宋霖，皱眉道：“这事你别和别人说，我会和门派里说。你也千万别让张泰安知道你知道这件事了，不然他可能会瞄上你，恐有性命之忧。”
　　宋霖应了一声，心想性命忧不忧不知道，反正已经来骚扰我了。
　　袁承冰没管他在想什么，又道：“你还知道什么消息，都详细和我说说，什么细枝末节都……”
　　“你们干什么呢？”
　　贺琅打开宋霖的实验室门，看到的就是袁承冰几乎整个趴在青年身上的场景。男人一挑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开始赶人：“袁承冰，你不睡觉，他得睡。有事明天再说。”
　　“好吧，你的‘抱枕’来找你睡觉了。”袁承冰哼笑一声，站直道，“我现在就回门派里一趟，你再想想有什么可以说的，有的话明天记得告诉我。”
　　宋霖点点头，袁承冰就毫不留恋地走了。
　　贺琅狐疑地看向宋霖：“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霖回道，“不是到睡觉时间了？走吧。”
　　“不，等等，你告诉我！你不说我会难受一晚上！”
　　“那你就难受着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贺琅以为宋霖说“这次进阶幅度比较小”只是纯粹安慰的话，以为自己实际上遭受的折磨和之前区别不会太大，所以一直是用严阵以待的态度来对待这次进阶的。
　　然而没想到，小半个月眨眼过去，魔力源的不稳定情况虽然还在持续，但也没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比如之前那几次“死去活来”来说，那真是毛毛雨小意思了。
　　就在贺琅略显得意地把这种感受告诉宋霖时，宋霖淡淡回道：“哦，那你准备一下。就这两天晚上，看看你会不会又‘死去活来’一次。”
　　“……啊？”贺琅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就被宋霖的说辞弄得一懵，但男人很快又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两天晚上就会完成进阶了？”
　　“其一，进阶能不能完成，不是看时间到没到，而是看你能不能撑过去。”宋霖伸出两个手指，“其二，是不是晚上我不能确定，不过你这几天的魔力运转都是我在带节奏，所以我猜测进阶会在我帮你运转魔力的时候进入最后阶段。”
　　“合着你都是猜测啊，那你刚刚说得跟真的似的……”贺琅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下巴一抬，“你比着个树杈干什么，讲完了不能就放下吗？”
　　宋霖想了想：“祝你胜利？”
　　“祝个屁。”贺琅嗤笑一声，一把抓住青年的手，将那个比着“耶”的手势往下放，“这就是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单程票，我除了胜利，还有别的选择吗？”
　　宋霖挣了一下，没挣开：“看来你很有信心。”
　　“没有也得有。”贺琅示意性地举了举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挑眉道，“毕竟我可是宋大师‘亲传’弟子，宋大师亲自给我梳理魔力，我要是再失败，就不识抬举了是不是？”
　　宋霖也跟着挑眉。
　　他和男人对视了好几秒，又看了看男人拽着的自己的手，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道：“行了，松开，明天晚上进阶，做好心理准备。”
　　贺琅笑了笑，终于放开了青年的手：“是，宋大师。”
　　照理说，贺琅应该是不怕这么一次小小进阶的。
　　但人就是有这样的毛病，不告诉他什么时候会死的时候，他每天都活得好好的；告诉他后天晚上得死，这人就得一直战战兢兢的，胡思乱想。
　　贺琅现在就有点这种状态。他心里知道是不会有问题的，毕竟之前那些更要命的时候都闯过来了，他还不至于在这时候阴沟翻船。但只要想起上次的幻境，再看到宋霖的时候，贺琅难免感觉到有些心虚。
　　这种状态，在迎来进阶的这个晚上，被宋霖察觉了。
　　当然，宋霖这时还不清楚男人为什么显得有些局促，只是挑眉问道：“你紧张什么，我就在这里，还能让你活生生把自己玩死了？”
　　我本来就是“死”的……贺琅默默想着，面上回道：“不是紧张，这叫兴奋，叫激动，好吗？这是为了迎接挑战特意调整出来的状态，你看过谁上战场的时候是懒懒散散的？”
　　“好吧，这位兴奋又激动的先生，你可以坐好了吗？”宋霖拍了拍自己的床边，“虽然你是来进阶的，但我可是要睡觉的，劳烦你保证一下肉体凡胎的休息时间，可以吗？”
　　“呃，好吧。”贺琅大步流星地走到宋霖的床边，正要像往日一样坐在床头边上，忽然又止住了脚步道，“我就在你旁边进阶？不会影响到你睡眠吗？”
　　“别人睡觉梦游，你进阶梦游吗？”宋霖瞥他一眼，“别磨蹭，赶紧上来。”
　　贺琅不知道哪根筋抽到了，脱口而出道：“邀请一个男人上你的床，你能更没危机感一点吗？”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贺琅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真的是嘴贱没法治，抽嘴巴子都不管用了。宋霖则是盘腿坐在床上，挑眉说道：“我是在邀请一个男人吗？我只是在邀请‘一具尸体’。”
　　看吧，他的嘴比我的还毒！贺琅悻悻想着：别看宋霖的长相老实，里面近千年的灵魂可是怼人经验丰富啊。
　　所以贺琅觉得，为了不扩大事态，这时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好在宋霖也没打算怎么“反击”贺琅，怼了两句后，又言归正传了：“你到底还要不要进阶？进阶就过来，不进阶就滚出去，不要杵在我房间中央当摆设。”
　　得了台阶，贺琅这回不犹豫了，一下就坐在了宋霖的床边。他正要伸出手去和青年的握在一起，忽然又问了个问题：“对了，要是这次又有幻境，你还会来吗？”
　　“要是顺利，我没那个闲情雅致去骚扰你。而且这次真的只是小小的进阶，加上钟棨那个刺头的意识也已经脱离你的身体，真用不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宋霖顿了顿，问道，“对了，蜂王呢？”
　　“我没让它来……要让它来吗？”
　　“来呗。”宋霖回道，“它要是能帮助你，你就会更快度过；它要是还能像上次那样影响你，你就能再‘杀’它一次，增加你掌控精神力量、抵抗精神影响的能力。”
　　“好吧。”贺琅又站了起来，走到一边打开了宋霖卧室里的窗户，手一伸，一颗红黄黑相间的“子弹”就快速砸到了他手里。
　　贺琅把窗户关上，再次坐回宋霖的床边：“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耽搁时间的不是我。”宋霖对男人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表示不满，但他还是躺了下去，伸出手，“晚安。”
　　贺琅的手掌与他相握，宋霖的魔力立刻涌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带着贺琅的魔力一起运转。
　　“晚安。”
　　铛啷——
　　铛啷啷！
　　铃铛声响，贺琅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
　　街道不算宽，只有四五米的样子，全是石板路。街道两旁有很多小楼，高高矮矮，最矮的就是平房，高的也就三四层。有些小楼的颜色很艳丽，有些就是单纯的白色，但不会让人觉得颜色搭配上有什么突兀。
　　小楼的沿街一面，要么是开门做生意的店铺，要么门口有人摆着地摊。热闹的叫卖声吸引着人们的驻足观看，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包围圈。其中一些在鼓上跳舞的舞娘最为吸引人，美妙的乐声伴随着舞娘的律动，轻纱飞舞，大家好像就能从这些间隙看到舞娘的真正姿容。
　　而因为人们的聚集，原本就热闹的街道显得更加水泄不通。人群熙熙攘攘的，摩肩接踵，还经常不得不发生一些碰撞。奇怪的是，没人抱怨，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兴高采烈、神采飞扬。
　　更奇怪的是，街上几乎每个人都穿着白色或浅色的衣服、裙子、裤子、长袍……衣服上面坠以各色珠宝首饰，其中又以金色的首饰为主。
　　“哎呀！”
　　一个穿着白色小袍子的小男孩跑动的时候没看路，一下撞到贺琅身上。贺琅伸手将他扶正了，又和后面赶来的孩子母亲点点头，将孩子交还给她。
　　贺琅看着这对母子消失在人群里，眼睛眯了眯。
　　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街道。
　　这里乍一看，很像是西亚或者中东的一些城市。但仔细比较后，贺琅觉得应该不是那些地方。因为这个地方现在似乎正在举行什么节日庆典，可贺琅的记忆里，并没有处处对得上特征的庆典，自己也没在类似的庆典上出过任务。
　　这种感觉很奇妙，贺琅从未如此快地清晰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幻境里，而且记忆也完全没紊乱。他好像在看一场全息电影，而不是正在经历一个会迷惑人的幻境。
　　贺琅原来以为，自己已经对所有可能发生的幻境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眼下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还是经历得太少了。
　　——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幻境里，应该怎么破解呢？
　　贺琅试着像上次一样，指挥幻境发生变化，以夺取幻境的掌控权。但就算他集中精力去操纵，除了天空中似乎荡起了一点点涟漪外——当然，可能这也只是看错了——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
　　“一直站在原地可不是什么办法……”贺琅嘀咕道，“还是走走吧。”
　　于是男人就在街上信步走了起来。他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里面穿的还是自己在家时的衣服。看起来有点怪，但这个地方似乎对奇怪事物的包容度很高，没人会对他指指点点。如果贺琅仔细打量身边经过的人，对方还会朝他点头笑一笑。
　　“这地方也太友善了……”贺琅皱着眉，“这不像是要袭击人的场景啊。”
　　“先生，这样的日子里，你这种愁容可不多见噢。”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忽然凑到贺琅面前。她说的语言非常奇特，不属于贺琅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但贺琅就是听得懂。
　　她从自己的小篮子里抓了一把白色的小花，塞到贺琅手里：“代表希望和平安的花送给您，希望您在拂照恩典上过得愉快噢！”
　　说罢，她就转身走了。
　　贺琅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色小花：“拂照恩典……吗？”
　　“希金斯！你能不能快点！”
　　希金斯？！
　　前方忽然传来的呼喊声一下吸引了贺琅的注意力，他抬头看去，发现一个穿着软甲、背着一把大剑的高大男人正在朝自己的方向呼喊。恰在此时，一个浑身裹着米色斗篷、提着一根法杖的人，从贺琅左手边朝高大男人走了过去。
　　贺琅下意识道：“希金斯……？”
　　米色斗篷的脚步一顿，转过头望了过来。
　　浅棕色的瞳孔，西化的样貌，深色的长发从兜帽里滑了出来。乍一看有点眼生，但贺琅一下认了出来——这就是希金斯，宋霖的上一世！
　　贺琅朝他走了一步：“你……”
　　“我似乎不认识你。”希金斯将贺琅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勾唇笑了笑，“不过欢迎你来到这里，来自远方的客人。”
　　这话很有深意，贺琅忍不住追上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希金斯的神情恢复了淡漠，但还是回了贺琅的话：“阁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何必来问我？”
　　他的语气不似作伪，贺琅不由得愣了一下：不是宋霖？还不是我认识的宋霖？
　　男人不知道还要不要跟着这个希金斯。
　　就在贺琅犹豫着停下脚步的时候，希金斯忽然回过头问道：“我要去创立一个佣兵团，你来不来？”
　　贺琅的犹豫一下就抛没了：“去！”
　　于是希金斯和高个子的战士汇合，后面跟着一个不知身份的贺琅。高个子战士回头看了看贺琅，挑眉，扭头看向希金斯，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他是谁？”
　　“算是一个……故人吧，不过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具体情况。”希金斯的态度十分坦然，淡淡回道，“放心，我有分寸。”
　　高大战士闻言，看了一眼贺琅，又看了看希金斯。确定希金斯不会改变主意后，他只能让步：“好吧，我就知道……”
　　然后，他就真没管希金斯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一起去创建佣兵团了。
　　其实这名战士并不清楚真正的原因，而这些原因，希金斯当也不可能真的告诉他。
　　希金斯想：这是黄金骨。
　　——这个黄金骨身上……似乎有我的契约。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希金斯走一遭！主题曲是Loreena McKennitt的《Marco Polo》噢~】


第三百二十四章 他和他的同伴
　　在一家佣兵公会里，贺琅见证了希金斯和他的战士朋友申请成立佣兵团的时刻。
　　这感觉很奇妙。贺琅知道宋霖以前有个佣兵团，但现在让他倒回来现场看，他也搞不清自己算是身处其中还是置身事外。他就看着两个男人站在柜台前把表填完，还交了一些文件，这事儿就算完了。
　　哦，中间还有一件小插曲。
　　柜台里帮忙登记的小姑娘拿着两人递交的文件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确认了一下：“你们……确定要用这个花纹当做‘岩鹰’的标志吗？”
　　贺琅站得近，一眼看到小姑娘翻面展示出来的那张纸。纸上有一个非常繁复的花纹，但看不出是代表着什么具象，更别说让人一看就明白这是“岩上之鹰”的标志了。
　　“当然确定。”高大的战士站在柜台前，笑声爽朗，“这可是我们武器上的拓印，最代表我们，就用这个！”
　　他边说边把自己背着的大剑取下来，放在柜台上，示意柜台里的姑娘看看大剑手柄上的花纹。
　　但他说的是“我们的武器”，所以照理说，应该还有一把在……
　　贺琅看了看希金斯，只见他倚在柜台边上，并不插话，也没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展。
　　柜台里的小姑娘看两名创始者都不打算改意见，也不再劝了，帮他们坐好了一切登记，然后递回来一张纸：“好啦，公示七天之后，再来拿其他文件哦！”
　　“成吧。”战士将纸张接过去看了看，然后递给希金斯，“喏。”
　　希金斯回道：“我不拿。”
　　“……好吧，只要你不怕这些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不见了，那我就拿着。”战士把纸张叠了两下，塞进怀里，“走吧。”
　　贺琅又跟他们一起出了佣兵公会。
　　拂照恩典似乎是一个非常盛大的节日，贺琅跟着希金斯和他的同伴走过了几条街，永远都是热闹的景象。就算进到了一个小旅店，一楼的餐厅也是人声鼎沸、个个兴高采烈的模样。
　　希金斯和他的同伴选了一桌坐了，让贺琅也一起坐在旁边。点菜的时候，希金斯问贺琅想吃什么，贺琅回的是不用。
　　“哎，不用别扭。他想收你进团，你就敞开了吃，团长在这给你付钱，知道吗？”战士还以为贺琅是没钱加上拘谨，大掌一伸，拍了拍贺琅的肩膀，“就你，还吃不穷……”
　　“好了，雷，闭嘴。”希金斯反手捂了一下战士的嘴巴，“他不吃就不吃，别废话。”
　　叫做“雷”的战士一下抓住他的手，拿下来，乐道：“好吧，你们这些用魔力的总是有道理。”他顿了顿，又朝贺琅看去，说道，“不过兄弟，我总觉得你更适合当战士才对，你怎么跑去当魔法师了？”
　　这里的人能看到我身上有魔力？贺琅挑了一下眉，但没马上说话。
　　回应战士的依旧是希金斯：“我让你闭嘴，雷。”
　　“好的好的，我闭嘴，亲爱的。”雷就着自己抓住希金斯的姿势，亲了一下他的掌心，随后才将他放开。
　　目睹这一幕的贺琅一愣：希金斯和这个雷……
　　希金斯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顺手在战士山上擦了擦手：“我刚刚没洗手。”
　　“哈哈哈，没关系，我不嫌弃你！”雷大笑，“而且你吃饭前不洗手，你自己都不在意，我就更不在意了！”
　　希金斯瞥他一眼：“我不想说第三次。”
　　“好的，闭嘴。”雷咳了一声，但他没真的沉默下去，而是让服务生过来点菜。
　　很快，一桌佳肴摆上了桌面。
　　作为一个在乱世里过了快一年的人，贺琅已经很久没见到小小一张桌子塞满各种食物——尤其是肉食——的场景了；而作为一个“非本地人”，贺琅也觉得眼前的这些食物充满着异域的味道。
　　不难看，只是看起来比较……返璞归真？肉是肉，菜是菜的。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雷一边把桌上的菜调换位置，一边问贺琅，“你叫什么啊，这位魔法师先生？”
　　贺琅回道：“……贺琅。”
　　说名字的时候，他特别留意着希金斯的神情。遗憾的是，“贺琅”这个名字没引起对方的任何波动，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好吧，贺琅，你要是没地方去，以后就跟着我们岩鹰佣兵团混吧！”雷说道，“虽然这个佣兵团今天才成立，但两位团长的本事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个团长，显然说的就是雷自己和希金斯。这话听起来有点骄傲自满，但他们有说这话的资本——至少贺琅知道，希金斯是有的。
　　贺琅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被困多久，也不知道出去的契机到底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答应下来。
　　希金斯对两个男人的对话好似没什么兴趣，无论雷说什么，贺琅回答什么，希金斯看起来都并不意外。
　　“好了，吃饭吧！”雷也没急着多问，冲贺琅说道，“虽然你刚才说不吃，但要是觉得哪些食物有意思，欢迎尝一尝。有什么想吃的，叫服务生过来点就行。”
　　雷能说出这种话，也说明他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其实还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
　　贺琅点点头算应了，不过他确实不用吃东西，并不是逞强。
　　于是他全程看着旁边和对面的两个人吃饭，好像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看到大个子战士时不时往希金斯的碗里放点肉食，嘴上说着“你喜欢的味道”“你最爱的口感”。希金斯并不说什么，基本都吃了，只是在吃饱的时候才阻拦了对方的喂食行为。
　　贺琅眯了眯眼。
　　吃完饭，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道：“贺琅，我刚刚让人在上面留了两间房，你要是困了就先上去休息。我和希金斯出去逛逛。”
　　这两句话信息量太大了。首先，只定了两间房，贺琅占了一间，所以雷和希金斯是睡一间？其次，什么叫贺琅可以去休息，而雷和希金斯要出去逛逛？
　　贺琅有很多问题要问希金斯，跟着站起来道：“我也跟你们……”
　　“嘿，兄弟，今天下午的行程我得拒绝你的跟随。”雷挑眉道，“因为今天下午，我们有很重要的事——约会！”
　　贺琅的眉头不由得一下蹙紧，他觉得自己应该没误会雷和希金斯的关系。他暗暗告诉自己，这是希金斯，是宋霖的过去，自己没立场干涉。可一旦想到希金斯其实就是宋霖，宋霖就是希金斯，他又没办法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他强行压制着自己的心绪，以免对雷露出不必要的敌意，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又忍不住捏了捏。
　　“冷静。”希金斯忽然用自己的魔杖顶住了贺琅。
　　这位穿着米白色长袍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往贺琅的方向走了一步。他凑在贺琅耳边，声音低沉而冷淡：“你的主人不是我，不用这样跟着我。我会搞清楚这件事的，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稍安勿躁。”
　　……什么？贺琅一下没理解这话的含义，什么叫主人不是他？自己的“主人”不就是宋霖，宋霖不就是希金斯吗？为什么……
　　而且希金斯这话，分明是认出了契约关系才对！
　　贺琅眯了眯眼：“我还有很多疑问……”
　　“我知道，我今晚会去找你。”
　　希金斯说完这句，就退开了，走到雷的身边。
　　“嘿，你们当着我的面在嘀咕什么呢？”雷啧啧两声，“亲爱的，你这么做我会很伤心的。”
　　希金斯淡淡道：“如果我真的想让你伤心，那就不会当着你的面这样做。”
　　雷本来就没生气，希金斯这么说，高大的战士一下就乐了：“好吧，你总是对的。那我们还去不去逛街？你之前说了要去逛药材的。”
　　“去，走吧。”希金斯回了一句，又回头看向贺琅，“随便你上哪，走了也无所谓，但如果你要回来，自己记住道路。”
　　雷在旁边乐：“哇，把‘别走丢’讲得这么复杂，你可真有文采。”
　　希金斯甚至懒得回雷一个字，径直出了旅店大门。雷冲贺琅说了一句“你随意”，随即跟了上去。
　　贺琅依旧有种想要跟上去的冲动，但他的脚并未往前迈去。雷最后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其实带了些警告的意味，尽管不浓重，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对吸引伴侣注意力的家伙无动于衷。显然，雷已经意识到了忽然出现的贺琅，似乎对希金斯有点不同寻常的“看法”。
　　不过，尽管雷看起来很强大，但真正止住贺琅脚步的却并不是他的警告。贺琅是在看着希金斯干脆利落地从自己跟前离开，走向雷的时候，突然清晰无比地意识到：这是希金斯，不是宋霖。
　　希金斯不知道贺琅是谁，也不知道贺琅身上的契约是怎么回事。如果要这位长袍法师在雷和贺琅之间做选择，他肯定毫不犹豫地会选择自己的同伴。因为贺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一个不知道到底属于谁的黄金骨。
　　这个时刻，贺琅忽然对希金斯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将他与自己认识的宋霖割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希金斯：这谁？
　　雷：这谁？
　　贺琅：这谁？】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希金斯和雷这一出门，直到晚上才回来。
　　彼时贺琅已经在一间客房里的窗口边坐着了。他下午的时候出去逛过，体会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但因为拂照恩典的节日氛围过于浓厚，贺琅很难分得清自己的所见所闻，到底是当地特色还是节日特色。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琅坐在临街的窗边，往街道上看去。即便到了晚上，街上还是很热闹，张灯结彩、鼓乐声声。他坐在旅馆的房间里，就能看到沿街叫卖的商贩，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远处聚在一起围住流浪艺术团的观众们。
　　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眼前的事，没人在意沿街旅馆的三楼窗边，有一个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街道上。
　　贺琅维持着往下看的姿势很久，有时也看看天空。对面的建筑将视线挡住了，无法看得很远。但贺琅上街的时候听说了，如果是在镇上最高的楼里往远处看，可能会看到附近城里那座神殿的塔尖。神殿里现在正在进行拂照恩典的特别仪式，要是去到那里，一切病痛、烦恼、黑暗的思想，都会被祛除，就像浑身上下都被光明拂照了一样。
　　而这样的神殿，在整个联盟里还有许许多多座。
　　拂照恩典期间，去到这些神殿里沐浴光明之力的人不知凡几，所以有神殿的城里一定比镇上更加热闹。甚至大部分还在这个镇上的人，都在计划着节日期间去神殿一趟。
　　“希金斯……该不会是和那个家伙一起到神殿去了吧……”
　　贺琅胡乱猜测着。如果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有人对他介绍有这样的节日、有这样能祛除一切负面状态的神殿，贺琅一定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当他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宋霖原本活了近千年的世界，忽然就觉得任何事都有可能了。
　　希金斯是死灵法师，他也会去沐浴光明之力吗？
　　男人就这样胡乱想着很多事，然后终于在夜幕之下，看到希金斯和雷回来了。
　　他看着希金斯走近，希金斯似乎有所感应，走到楼下的时候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雷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三个人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希金斯和雷就收回了目光，进了旅馆的大门。
　　远处，鼓乐声依旧响着，它将和狂欢的人们一起，彻夜不眠。
　　回到旅馆后不久，希金斯如约来到了贺琅的房间。
　　雷一路跟了过来，结果被希金斯回头看了一眼，讪讪一笑就停在了门外。
　　希金斯当着战士的面把门关上了，还顺手打了个隔音结界。虽然他几乎是背对着贺琅画的魔法阵，但贺琅还是从他飞速滑动的指尖认出了那是什么。毕竟希金斯和宋霖是同一个灵魂，他们施加法阵时候的手势，如出一辙。
　　然后，希金斯转向了贺琅。
　　贺琅指了指窗户：“要关上吗？”
　　希金斯随手扯了张椅子，坐下：“不。”
　　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相互熟识。但当这两人终于单独面对面坐下时，忽然双方又开始保持沉默，谁都不说话了。
　　希金斯好像半点不在意这种安静到甚至有点尴尬的氛围，他的目光落在贺琅身上，仔细打量了两圈。如果是宋霖在这样看自己，贺琅早就有点坐不住了。但希金斯看贺琅的眼神没有戏谑，只有探究，甚至还带着一些严肃的意味。所以贺琅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希金斯眼里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个纯粹的行走的死灵兼黄金骨而已。
　　就这样相顾无言好一会儿，贺琅终于觉得该打破沉默了，不然难道要干耗一夜吗？但这个男人其实也想不到什么话题，琢磨来琢磨去，脑一抽问了个十分不相关的问题：“你……喜欢吃小羊排？”
　　这个问题问出来，饶是见多识广的希金斯也有点懵：“……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听雷说你喜欢吃小羊排。”反正已经问出口了，贺琅索性就说得更清楚一些，“他给你弄了挺多。”
　　“哦，你说这个。”希金斯淡定回应，“其实我不爱吃。”
　　这回轮到贺琅茫然了：“……啊？”
　　不爱吃雷还老给他弄碗里？而且放到碗里那些，希金斯也都吃了，没看他脸上有什么不情愿的神色啊？
　　希金斯大概看出了贺琅的疑惑，又解释了一句：“我没什么特别爱吃或不爱吃的，那只是雷的口头禅。”
　　贺琅：“……哦。”行吧，简单来讲就是雷自以为惯着希金斯，实际上是希金斯惯着雷。再讲简单一点，就是这两个人在撒狗粮。
　　贺琅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免疫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烦躁。
　　不过他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到底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希金斯终于开始说正题了：“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得清楚。”贺琅想了想，“在我回答你之前，你能先告诉我这里是哪吗？”
　　“这里？这里是雷帝阿大陆，雷帝阿联盟。”希金斯回道，“这个镇子的名字叫……”
　　贺琅打断他：“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希金斯和男人对视，淡淡回道，“你在怀疑什么？明明是你闯入了这个世界，你却还怀疑一个本地人的来历？”
　　我不是怀疑你，是怀疑这整个世界都有问题。贺琅看着希金斯，眯了眯眼道：“不如我们撇开这些问题，说点简单的事。”
　　“嗯？”
　　“你感受得到我身上的契约，对吗？”贺琅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些，仔细观察着死灵法师的神色，“你知道这是谁的契约，对不对？”
　　“对，也不对。”希金斯淡淡回道，“我没见过你，你身上却带着我的契约，多么神奇的事。”
　　“我从你的语气里可听不出有什么神奇的。”贺琅的一双鹰目紧盯希金斯，“你承认这是你的契约了，但你之前又说你不是我的‘主人’，就仅仅因为你不认识我吗？”
　　“当然不是。”希金斯的神色一直没什么变化，“我只是不想轻易承认并非我亲手结下的契约。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契约做得到这个程度，甚至让我在第一眼的时候也以为这就是我的契约。”
　　“以为？”
　　“对，以为。但不是我的，终究瞒不过我的眼睛。”希金斯眯了眯眼，“是我，又不是我……”
　　“是‘我’。”
　　第三道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希金斯瞬间就凭空抓出了一根法杖，进入备战状态；贺琅却一下就蹦了起来，惊喜地四周环顾：“宋霖？！”
　　哗——
　　随着男人的话语，宋霖的身体突兀地出现在了房间里，贺琅的不远处。黑发黑眸，一件短袖T恤，青年看起来似乎只是要出门散步。唯一和散步者不同的，是他手上捏着一只大胡蜂。
　　那是贺琅的蜂王。
　　还抓着法杖防备的希金斯看到宋霖，一下就愣住了：“你……”
　　宋霖看了他一眼，没回话，反倒冲大步流星走来的男人说道：“聊得还挺开心？”
　　“宋大少，你能少挖苦我一句吗？”贺琅见到宋霖，漂移不定的心绪一下稳定下来，他站到青年面前，“我想过办法走的，但是都不管用啊……这到底是哪里？”
　　“……着了自己宠物的道，你真是很有脸面。”宋霖将手里的蜂王塞给贺琅，淡淡解释道，“你进阶，它跟着进化出回溯记忆、吞噬记忆的能力了，能够循着我们相连的魔力通路，追到我的记忆层面来。有观点认为记忆也带着精神力量，所以它或许就是想吞噬我的记忆，提升精神异能。至于你，因为你刚刚进阶成功，意识还不稳定，就被它顺便踢进来倒霉了。”
　　这么长一串，贺琅居然听懂了：“你是说这里是……！”
　　“嗯，是我大意了，你进阶之后会有不稳定期，它钻你空子。我对你不设防，它就得手了。”即便说着听起来很惊悚的事，宋霖依旧神情自若，“你在这待了几天？”
　　“还没到一天……”
　　“那它应该什么都没来得及吞掉。”宋霖总结了一句，然后道，“走吧，操控它，让它帮你脱离就行。”
　　“……啊？”贺琅当然想走，但走得这么突然，他又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做，“可是你怎么办？”
　　“这是我的地方，我想脱出还不简单吗？”宋霖回道，“怎么，你还想来一趟十天深度游？”
　　“当然不是！”刚刚宋霖就说这样会吞噬他的记忆，贺琅怎么可能还敢久待。只是男人难得能了解一下宋霖的过去，这还什么都没问来着……
　　算了，宋霖的记忆和精神力量要紧，别的就再说吧。
　　贺琅在短短几秒之内，就决定好了孰轻孰重。他正要操控蜂王出去，一直站在后面的希金斯忽然道：“等等……！”
　　贺琅和宋霖同时转头看向他。
　　希金斯的视线直直投向宋霖，眼神里似乎有很多含义，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相比之下，宋霖回望的神态显然要平静得多了。
　　贺琅看了看希金斯，又看了看宋霖。
　　“你……”希金斯终于开口了，脸上呈现出一种极为难得的犹豫和疑惑。他盯着宋霖，停顿了好几秒，终于问出了整句话：“你做过令你后悔的事吗？”
　　宋霖意外地挑了挑眉。
　　“……有意思。”青年看着过去的自己，好似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在这种情况下忽然‘问心’吗……”
　　希金斯似乎完全屏蔽了“记忆”“我的地方”之类的词句，只是专注地看向宋霖，好似一心只要青年的一个答案。他们明明是一个人，一个过去，一个未来。此刻面对面，却呈现着完全不同的状态。
　　贺琅作为现场唯一的知情“观众”，感觉这个画面真的太分割了。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宋霖出乎意料地正面回应道，“不管后悔，还是不后悔，我都做出了决定，并且走了下去。不可重来的事，在记忆里好好珍藏就可以了。”
　　这回答有点奇怪，别人很难听得懂。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宋霖本来就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希金斯露出一些复杂的神色：“所以，其实你后悔过。”
　　“后悔是一个人的正常情绪，我不需要逃避它。”宋霖回道，“但时间只会向前走，我也一样。不管得到的是忧伤还是快乐，我都会坦诚面对。正因如此，你才能如此清晰地站在这里。”
　　希金斯皱了皱眉：“我……”
　　“希金斯，你没事吧！”
　　随着一声大吼，高大的战士破门而入，脸上的焦急和担忧毫不掩盖：“我感觉到房间里有第三个人，你还好……”
　　冲进来的雷边说边扫视房间，当他的目光落在宋霖身上，忽然停住了。
　　“你……”他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然后大步走过来，“你是不是……”
　　一直站在青年身后的贺琅忽然抬手，大掌一伸就盖住了宋霖的眼睛，他凑在青年耳边低声道：“走了。”
　　唰——
　　被捏在男人手里的蜂王翅膀颤了颤，宋霖和半扣住他的贺琅瞬间原地消失。
　　【作者有话说：宋霖：直面过去的自己，有意思。】


第三百二十六章 生命中的过客
　　贺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依旧坐在宋霖的床头，依旧握着宋霖的手，另一只手里依旧捏着蜂王。一切好像就跟昨天晚上宋霖入睡时一模一样，身处异世的那些记忆，仿佛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
　　但贺琅知道，那不是梦。
　　他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刚过，正常来说也不算起得晚。不过贺琅关注的也不是起得晚不晚的问题，而是“时间被压缩”的问题。
　　他不清楚自己是从现实世界的什么时候开始被拉进异世的，但即便是从宋霖入睡的那一刻算起，这一晚的时间也还短于他在异世里的一天半夜。但这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贺琅经历的“幻境”也不是那么一两次了，每次觉得时间很漫长的时候，回到现实里就会发现实际上也才过去一点点时间。
　　不过，这次可算不上是完全的“幻境”。贺琅想着，不由得低头看向还在沉睡状态中的青年。
　　在这次的世界里，贺琅看到了两个“宋霖”。
　　一个是过去的宋霖，那个还叫做“希金斯”的宋霖。他和宋霖一样，面对一切难以理解的事物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贺琅身上的契约是他的，却又不是他“本人”的。他泰然自若地面对贺琅的突然出现，研究着贺琅身上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就像是宋霖对所有未知力量都保持着兴趣一样。
　　但他又和宋霖不一样，即便他坐在贺琅面前，淡定地和贺琅说着话，贺琅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保持着的隐隐戒备。他很谨慎，对贺琅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却又能在贺琅面前，毫无遮掩地看着另一个男人为他忙来忙去。
　　那个雷，应该是希金斯的……
　　就在男人的思绪发散之时，宋霖睁开了眼睛。
　　贺琅猝不及防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霎时间就全部回神了。他下意识地说道：“……你醒了？”
　　“……嗯。”宋霖慢慢坐了起来，动作上看着像是刚醒来的人，神情却已经表现得很清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浑身充满力量。不过正如你所说，我感觉精神力量还有点波动……”贺琅顿了顿，形容道，“呃，有点像是之前那种‘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感觉。”
　　“这是力量忽然增长后的常态，其实已经不算波动了。”宋霖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一边爬过男人身边下床，一边淡然道，“恭喜。”
　　“嗯。”贺琅看着青年走进卫生间，不知为什么很想跟过去，然后他就起身跟过去了。
　　宋霖刚进卫生间，一转头就发现贺琅已经走近。他正要开口说话，男人先发制人地问道：“你头发是不是长了？今天去剪剪吧？”
　　宋霖“唔”了一声，算是应了。但青年等了两秒，发现贺琅还是站在门口不走，便挑眉道：“还有事？”
　　不知为何，贺琅忽然想起了雷跟着希金斯走到房间门口，又被希金斯的一眼逼得停在门外的场景。
　　“没了，但我不能看看吗？”贺琅有点耍无赖地说道，“你上回也偷看我洗头了，咱们这是礼尚往来，知道吗？”
　　“你上回也没说不让看。”宋霖握着门把手，淡定回应，“而且你只是洗头，而我还要解决一点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贺琅脑子一抽，“晨X？”
　　嗙！
　　回应男人的，只有差点直接砸到脸上的门板。
　　换做平时，贺琅嘴贱了这么一波，就该在宋霖洗漱的时候自动走出青年的房间，去忙自己的了。
　　然而这次，宋霖洗漱完出了卫生间，一抬头，贺琅还坐在房间里等着。
　　宋霖知道这家伙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于是也懒得再说什么开场白，径直道：“有什么问题，问吧。”
　　青年猜得不错，贺琅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但也正因为问题太多，甚至有些问题未必合适问出口，所以贺琅着实犹豫了好一阵。
　　现在宋霖主动给他台阶，贺琅觉得还是别太矫情了，于是拣了个最核心的问题，直接问道：“你和雷……是什么关系？”
　　宋霖对这个首发问题感到有点意外，但还是回答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贺琅的神色有些复杂：“你们，是一对？”
　　“……准确来说，是曾经。”宋霖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创立了岩鹰佣兵团，不过后来我们分开了，就是这样。”
　　贺琅其实不是一个很八卦的人，但他听到宋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完了一段经历，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分开？”
　　老实说，虽然希金斯和雷看起来也不怎么粘乎乎，但贺琅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流转。意识到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时，男人像是虚握了一个仙人球，感到了刺痛，又不想把它扔开。
　　宋霖听到贺琅的追问，挑眉：“你问这来干嘛？”
　　贺琅看着青年的眼睛：“因为我想知道。”
　　“……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八卦的人。”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我。”
　　“……”宋霖看贺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视线下垂了几秒，又重新抬起来，“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复杂的原因。”
　　贺琅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嗯？”
　　“你不是知道吗？我在那个世界活了很久。”宋霖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当时他已经在衰老了，我却没变。为了不暴露，我只好离开了。”
　　贺琅闻言一愣：“……哈？你开玩笑吗？这么简单的理由？”
　　宋霖淡然道：“就这么简单。”
　　“这他妈算哪门子理由？”贺琅明显无法接受这个说法，“他也接受这个决定吗？为了不暴露，就让你一个人走了？！”
　　“没有他接不接受这一说。”宋霖回道，“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寿命是这样的，他只是以为我看起来不显老……我是悄悄走的。”
　　贺琅感觉更不可思议了：“所以你是不告而别！”
　　“……算是吧。”宋霖并不否认，“不管要告别，还是要留下，我要解释的事都太多了，他也未必能接受。就不要多此一举了吧。”
　　“放屁！”贺琅反驳道，“你连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雷蒂阿大陆对死灵法师的容忍度比你想象的低很多，甚至比袁承冰他们对一个魔修的容忍度更低。”宋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他打断贺琅的话，“如果我不走，长此以往就有可能会暴露身份。到时候，被追杀的就未必是我一个人，整个佣兵团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你用不着一副说大道理、顾全大局的样子，我就问你，你和他商量过吗？你试过向他传递这些信息吗？”贺琅比青年的脾气来得更快、更烦躁，“你一个人就做了所有决定，你考虑过他是怎么想的吗？！”
　　宋霖冷声道：“那又关你什么事？你替他伸张什么正义？”
　　“我他妈管他去死！我是替你问你自己！”贺琅一下站了起来，“在你记忆里的时候，希金斯问你‘后不后悔’，是不是就问的这件事？就算不是这件事，十有八九也和他、和你的佣兵团有关！你自己都说了，这是在‘问心’，那么我问你，你到底后不后悔这么做？！”
　　“……”宋霖沉默了几秒，眼睛也眯了眯。
　　贺琅意识到自己猜中了，同时他又有点痛恨自己的直觉这么准确。他根本不想替那个大个子战士说什么好话，但他想要让宋霖明白，有些事可以一个人做决定，有些事绝对不可以。
　　所以即便贺琅自己越说越烦躁，也一定要说。
　　宋霖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就在贺琅以为自己要被赶出房间的时候，青年忽然再次开口了。
　　“……后不后悔这个问题，我在记忆里的时候已经回答过了，那也是我的真实想法。”宋霖淡淡道，“其实‘问心’会出现这个问题，应该是因为……我后来又想到了我离开他的真正原因、或者说是另一个层面原因吧。”
　　贺琅怔了一下：“……是什么？”
　　“可能是我不想面对他的死亡。”宋霖耸耸肩，语气很淡定，说出来的内容却不那么轻松，“看着他一天天老去，我很难不去想象他死亡的一刻。我提前离开，或许就是一种逃避的行为。”
　　青年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我应该很习惯生老病死了，但偶尔还是有在意的时候。所谓后不后悔，大概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逃避，面对这些令自己在意的事吧。”
　　宋霖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但贺琅却一下想到了希金斯问出这个问题时候的神色。
　　贺琅忽然觉得，宋霖、希金斯，或许是后悔过的吧。
　　但后悔又能怎么样呢？希金斯依旧会活下去，雷依旧会先于他化为尘埃。如果在近千年的时光里，希金斯身边的人总是这样来来去去，谁又能责怪他先于别人的死亡而离去呢？
　　活得太久未必是好事。希金斯幼年曾经试图自杀，就是因为他觉得活下去没什么好事。
　　所以，好像所有人和他都很亲近的时候，他看起来仍然从容不迫，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抽身离去。他融入于众人，又隔岸观火，就是因为他知道，总归有一个会先走。
　　这样的人，要让他接受一份新的感情，他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呢？
　　他到底承担了多少，才能维持那么淡定的表情？
　　贺琅愣愣地看着宋霖，好几分钟都一动不动。宋霖沉默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这个男人真的没有要动的意思，于是挑眉道：“好了，问完问题，你该……”
　　贺琅突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弯腰抱住坐在床边的青年：“我有一件事，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我需要点时间。”
　　宋霖被这没头没尾的动作弄得有点懵，回道：“那你现在说它干嘛？”
　　“因为我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说。”贺琅松了手，却没彻底放开青年，而是缓缓半跪下去，仰头看着那双已经变回黑色的眸子，“我是你的黄金骨，你的死灵，你活多久，我就会活多久。”
　　宋霖挑眉：“你废什么话？”
　　贺琅又道：“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你，我能陪着你，直到永远。”
　　“……这句还算中听。”宋霖笑了笑，踢了男人一脚，“不早了，干活去吧。”
　　【作者有话说：咦嘻嘻嘻嘻~甜不甜！】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进阶之后就接着忙吧
　　贺琅进阶，别的人或许还没马上察觉，但袁承冰是绝对瞒不住的。
　　他围着贺琅转了一圈，啧啧感叹道：“这天资，这机遇，真是上天钦点，羡慕不来。”
　　贺琅难得地同意了这家伙的看法，笑了笑，意有所指道：“我现在也这么觉得。”
　　袁承冰挑眉：“现在？”也就是以前不这么觉得？
　　贺琅又不可能和他细细分析的自己的想法，于是笼统地应了一句：“嗯，现在。”
　　“哎，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袁承冰摇摇头，拍了拍贺琅的肩，“好好惜福。你这情况虽然别人羡慕不来，但一旦被收回，也是瞬息之间的事。别太得意了。”
　　贺琅挑眉：“他不会收回的。”
　　“谁和你说宋霖？我说的是上天。”袁承冰嗤笑一声，“不过你也太信任宋霖了，怎么，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很长脸，认为他不会动你是吗？”
　　贺琅明白这家伙又要挑事儿了，跟着哼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永远不会被我揍？”
　　袁承冰反问道：“那你现在揍得了我吗？”
　　言下之意，不管未来怎么着，现在贺琅还是打不过袁承冰的。袁承冰这是嘚瑟一时算一时，以后再说以后的事。
　　贺琅正要说话，不远处路过的宋霖插话道：“他现在揍不了你，总能把这笔账记下来。你们讲究因果，所以以后哪天被揍了，别说不知道为什么。”
　　贺琅乐道：“正解。”
　　袁承冰哼一声：“聊个天都二打一，回见！”
　　除了袁承冰表示了对贺琅进步神速的羡慕嫉妒恨，白晓宁也十分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吃醋”情绪。
　　“你对他也太好了吧！”白晓宁靠在桌边，抱臂看着宋霖，“你就不能分点关注给我吗？”
　　宋霖瞥她一眼：“这都是他自己挣来的，我只是辅助。你挣来了，我也帮你。”
　　“哼，说得好听，他就知道把我往外扔……哎，再修短一点。”白晓宁伸手比划了一下，“额头再露出来一点。”
　　正在给宋霖剪头发的理发师头也不回，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剪刀上：“只是先剪个大概，待会儿精修再弄。”
　　“成吧，你看着办。”白晓宁收回手道，“别整的娘们唧唧的，精神一点，小青年朝气蓬勃的多好。”
　　理发师和她关系挺好，立刻怼了一句：“你嫌我你怎么不给他推个平头？不要瞎指挥。”
　　“行行行，你弄你的，弄不好我再收拾你。”白晓宁指导完理发工作，又继续和宋霖聊天，“霖霖哎，他除了惹你生气还会干嘛啊，你看我就好多了对不？乖巧懂事，关键是长得还好看。”
　　这话一出，别说是宋霖，理发师都乐了：“白晓宁，你要脸吗？你能别惹我笑到手抖吗？”
　　白晓宁冷哼一声：“Kevin老师，你能闭嘴吗？”
　　理发师动作一顿，剪刀抬起来朝白晓宁指了指：“你再这么叫我，下次我就给你推光头了！”
　　“你本名就叫张凯文，你怪谁？”白晓宁啧啧两声，“而且我现在没什么空弄头发，你就等着吧。”
　　“闭嘴，不要影响我的发挥……”
　　十五分钟后，宋霖终于从理发师张凯文手下解放了出来。张凯文将围布拆开，小心地一抖一收，剪下来的黑色碎发就跟着围布一块走了。白晓宁给宋霖递了一张纸巾，让他自己把脸上的碎发擦掉。
　　“唔……还成吧，就是精神的年轻人。”白晓宁仔细打量着宋霖刚剪的头发，“不过和队伍里那些圆寸还是有些区别的，不会显得像那些人一样直愣愣的……”
　　正说着，“直愣愣”的典型代表来了。
　　“你们剪个头发怎么这么费事？”贺琅站在理发店的门口，因为理发店太小、门也不大，导致男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就能占满整片地方的小山，“早知道我就带他到营地里去弄了，推子一开要不了五分钟就完事。”
　　“宋霖不是你们编制里的人，不要拿你们的破审美来折腾他。”白晓宁嗤笑一声，“多花十分二十分怎么了？又不是赶去投胎。”
　　贺琅仔细打量了一下朝门口走来的宋霖，评论道：“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啊。”
　　“你看得懂才奇怪！”白晓宁没好气道，“赶紧滚，看到你就烦，好心没好报。”
　　贺琅没马上回答她，只是看着走到近前的青年，抬手把他脸上没擦干净的碎发都一一捏下来扔掉，完了才冲白晓宁道：“沈顾让你赶紧回去，事情多得很，别整天浪。”
　　白晓宁冷哼一声：“用得着拿我老板压我吗？”
　　贺琅不接茬了，他直接和宋霖一起走了。
　　前排目击一切的张凯文抖了抖手里的围布，一边折一边乐：“白晓宁啊白晓宁，你都多大了，跟幼儿园小朋友抢夺老师关注似的，至于吗？”
　　“关你什么事？”白晓宁也抬脚往外走，哼了一声，“他能抢，我就不能抢吗……”
　　说着话，白晓宁已经出了门了。张凯文目送她出去，直到小小理发店的门重新关上，才挑了挑眉，把手里叠好的围布往旁边一放。
　　“但是那个男人想‘抢’的东西，看起来和你还不一样啊……”
　　贺琅进阶完成后，全国各地遭受蝗灾的情况也初步统计出来了。各大基地的管理者们看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一面毫无保留地往上报，一面开始考虑要怎么调改粮食的分配。
　　和这些有产粮任务的基地相比，没什么粮田的基地……就更紧张了。
　　他们没多少产粮任务，不代表他们面对蝗灾时也可以高枕无忧。相反的，听到蝗虫铺天盖地的消息，他们甚至要比产粮区的人们更加惶恐。因为他们的粮食大都是依靠支援和调配来获取的，如果粮食发生减产，产粮区的基地很可能选择优先保障自己基地的供量，能够提供给外部的粮食就必然会减少。
　　而作为南方片区的总管基地，青河基地在这几天内接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来打听今年粮食调配的消息、顺带哭惨说自己基地会揭不开锅的。
　　粮食的事很重要，不过贺琅不是主管这些的指挥者，因此在开了几次消杀蝗虫的会之后，他就没再过多参与这方面的讨论。他更关注的，是万灵暴露出来的武器库。
　　其中一个，就是先前秦磊提过的那个。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世道过于混乱，枪支忽然变为了境内也比较常见的武器，所以万灵如今对这些武器库的消息把控不如以前严厉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万灵现在分身乏术，就不太有空再关注这些。
　　总之，万灵武器库的资料被摆在了贺琅的面前。
　　“有两个是归属在江北基地名下的，但现在应该是专供万灵使用，所以估计是挂靠而已。”严少君操纵着全息立体投影沙盘，示意贺琅看那幅立体地图上的两个光点标记，“供给到私人佣兵队伍的武器，基本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走了官方登记的流程，没法用这些说事。”
　　贺琅的目光从少盘上移开，翻了翻手上的资料：“还有两个呢？”
　　“另两个的距离比较远，在这里。”严少君按了一下遥控器，立体沙盘的边缘处又弹出两个光标，“它们都是建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猜猜这些地方原来是用来干什么的？”
　　贺琅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个光标距离江北和万灵都有一段距离，彼此之间也不近。按照立体投影的地形展示来看，这两个光标只怕还都在山里。
　　若放在以前，这些武器库被安排在深山老林，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隐蔽。但现在这个世道，变异动物的攻击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尤其在这种植被密集的地方，很容易近距离遭遇变异动物，安全放在首位的话，其实隐蔽性就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就像江北拨给万灵的两个仓库，基本上就在近郊，至少不会轻易出现大型变异动物。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这两个武器库这么远，很不方便取用。对于这个随时要恶战的世界来讲，这种藏武器的地点实在不太合理。
　　所以，万灵为什么要在这两个地点藏武器？为什么不搬到近点的地方来？
　　贺琅沉默了几秒，眯了眯眼道：“……军工厂。”
　　如果那个地方不是仅仅存武器，还要造武器，那远离人群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和我们的猜测一致。另外，我们还查出了这两个地点原来都是制造烟花的工厂，所以防火措施上也符合军工的基本要求。”严少君推了推眼镜，“但是那附近的戒备比近郊这两个武器库要更森严，而且只有一条路出入，我们很难去确认这种猜想。”
　　贺琅看着全息沙盘，有点出神：“……无人机去看过了吗？”
　　“去不了，他们建造了瞭望塔，接近肯定会被击落，还会暴露我们的目的。”严少君回道，“所以，说到这里，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这个还在严格保密的消息提前告诉你了吗？”
　　“……好吧，反正我为你们效劳。”贺琅回道，“你待会儿把微型摄像机给我。”
　　“嗯。”严少君顿了顿，又道，“还有个事，我先和你知会一声，你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你说。”
　　“我之前不是说，用计算机试着得出刘霞飞标记可疑地点的算法，以用同样的规律找出更多的可以地点吗？”
　　“嗯？”贺琅一下坐直了，“有结果了？”
　　“最近刚刚找出一个算法，比以前的算法都更符合规律一点，当然，这只是一种结果论。”严少君拿起平板点了几下，全息沙盘转换为全国地图，“不过，这个算法确实模拟出了更多的地点……要告诉宋霖和袁承冰他们吗？”
　　贺琅眯了眯眼，回道：“得说……我去说。”
　　【作者有话说：凯文老师可是很专业的吼！】


第三百二十八章 TA从哪里来
　　严少君设置了一套程序，自动收集整合江北基地那些外放的防御机器，实时更新它们所处的实际地点。同时，根据最新的信息，不断用测试出来的算法模拟流霞真人的标记。
　　原本连严少君自己都不对这套程序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他今天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程序还真标记了几个可疑点。
　　其中闪得最厉害的，是和全国地质信息自动进行对比后，被认定地下很可能有空间的两个点。
　　袁承冰把这些信息拿给流霞真人看过后，得到了真人的肯定，表示从目前的防御系统排布来看，这些标记点确实有可能出了幺蛾子。
　　不过流霞真人没立刻跟着儿子过来，而是要等找到大致的进入方式后，才正式出动。
　　所以，贺琅小队的人只得坐在一起，开始研究实际的行动路线。
　　“你确定在这个地方吗？”贺琅指着笔记本屏幕上一个闪烁的红点，“沈顾刚刚给我发来信息，说人口普查和经济普查的结果里，都显示这里有人居住。”
　　“啊？”严少君还没回答，夏红先提问了，“这里的地形看起来在高山上哎，这里也有人住？”
　　“嗯，一些居住在山上的村落。”贺琅回道，“有消息显示他们之前正在进行扶贫搬迁，不知道完成没有。”
　　夏红了然地点点头：“如果感染体和变异体爆发的时候，这上面还有人，到不怕感染源会上去。只是这是在大山里，变异体的数量和威力……恐怕很难说。”
　　祁野在旁边道：“用无人机去看看？”
　　“可以试试，不过这附近的山太多了，加上山野里的信号障碍物太多，得仔细考量一下。”贺琅回道，“而且我们要找的东西通常在地下，入口未必在这个村子里……”
　　“但我还有个问题。”夏红说道，“上次是靠F号的完整地质探测资料大概计算出来的，上上次就是在地下开了个实验室……这次要怎么找入口啊？”
　　好问题。
　　这回的地点只是众多大山中的一座，只有比较泛泛的总体地址资料，并未被仔细探测过。没有探测资料，有再多的专家、会更精深的算法都没用。就算又一个绿色玻璃水箱就在大山之下，可找不到入口，怎么说都白搭。
　　宋霖问道：“顺着电线找不行吗？上回在水下他们都要拉一根电缆，很可能这回也会专门拉根线进入深山老林。”
　　“我考虑过了，现在沈顾他们正在想办法找到这一片的线路分布图。不过这附近的电网分公司还有没有人在执勤都不一定，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上面。”贺琅敲了敲桌子，说道，“这样吧，还是多手准备。线路图沈顾那边处理，阿君再查一下这附近的地质资料，越多越好。我和指挥中心申请一下无人机，或许还是得到上面的居住区碰碰运气。”
　　袁承冰想了想：“要不，我亲自去一趟？”
　　“这个事等我决定，你不要单独行动。”贺琅回道，“要去的话，还要先安排一下。不过要是这村里还有活人，或许会对那附近的地理情况更了解，这比那些大而化之的地质说明都管用。”
　　大家都点头应了，这事儿就算暂时商讨到一个段落。贺琅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刚刚就感觉到了震动但是没马上看的信息，扫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宋霖，过来。”他一伸手，把身边的青年也提溜起来，拉到了客厅里的一角。
　　夏红坐在沙发上没动窝，但是抻着头问：“头儿，咋啦？”
　　“没事。”贺琅摆摆手，然后和宋霖站在角落里，凑近到几乎挨在一起，低声道，“你看。”
　　夏红还在后面嘀咕说“没事你们讲什么小话”的时候，宋霖接过了贺琅递过来的手机，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一条信息。
　　发信人是谁无所谓，关键是内容。
　　——朱莉确认怀孕了。
　　朱莉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另一个基地。
　　但这其实也不奇怪，她再次进入妊娠状态，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万灵的一条大新闻。虽然同期还有一些女性异能者也在参与生育实验，但朱莉毕竟是稀有者当中的稀有者。她怀孕的消息开始惊动越来越多的人之后，总有消息传出的时候。
　　而且青河的人既然能在上次给宋霖和刘霞飞安排万灵的身份，就说明青河的势力实际上已经渗透到了万灵。偌大个万灵，这么多张嘴，想要不走漏风声？难。
　　不过，即便朱莉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她估计也不会在意。消息传播得多广，根本不关她的事。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每天两点一线，在自己宿舍和万灵实验大楼来回，然后时不时随便在万灵的基地里散散步，没了。
　　她手上的表随时向万灵发送着她的定位。如果她有出万灵基地的意图，或者在外面某个地方停留过久，都有可能接到研究员的询问电话。毕竟朱莉怀的这个孩子实在太重要了，自从上回朱莉分娩后，万灵就再也没在这个单项上成功过。随着实验材料减少，万灵已经没什么机会可以浪费了。
　　好在，朱莉再次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一切正常。”今天给朱莉做日常体检的是伍博士本人，他其实非常忙，但只要抽得出时间，至少要来朱莉体检的现场看一看，“你有什么感觉吗？”
　　这个问题朱莉每天都要回答，今天的答案也和昨天一样：“还行，有点困，容易累。”
　　“嗯，也正常。”伍博士从旁边的一个金属盘子里拿起一个小玻璃瓶，递给朱莉，“你要多休息，不过要保持适当活动，今天的空气质量还可以，你可以在外面走一走。对了，他们说你昨天没吃什么东西？”
　　朱莉接过玻璃瓶，拔开盖子：“没胃口。”
　　“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伍博士的态度极难得地好说话，“我让人看着给你弄。”
　　朱莉几口喝完玻璃瓶里的透明液体，然后把玻璃瓶往金属托盘上一放：“我只希望这玩意儿的口感能稍微改一下。”
　　“这个只能说试试。”伍博士回道，“你知道的，这种营养剂混合了多种温和的营养成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一般来讲，什么添加剂都没有的营养剂效果才是最好的。”
　　对我的身体有好处？只怕是对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有好处吧。朱莉也没要求一定要改换营养剂的口味，毕竟她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也懒得在口味这种小事上折腾了。她想了想，问道：“我听说外头闹蝗灾了，还能我想吃什么就弄到什么？”
　　“只要真想弄，还是可以的。”伍博士淡然回应，“而且蝗灾刚过，真正的效果还要到下一季才开始显现，现在还没到时候。”
　　朱莉挑眉：“看起来你对蝗灾并不怎么在意。”
　　伍博士似乎对这个话题发展的方向有点意外，但朱莉毕竟是极其珍贵的孕妇，伍博士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不会甩头就走。
　　“没什么好在意的，杀虫剂本来就是意外的产物，现在要求我们研究出更强力的杀虫剂，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就算我们愿意研究，蝗虫的羽化时间才多少天？不过是研究周期的一个零头。这种费力没结果的事，也就做做表面，迎合一下红头文件就行。”伍博士轻描淡写地说道，“要我说，杀虫剂的研究还远远比不上你生育孩子这件事重要。”
　　非常冷酷的说法，但伍博士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者说，万灵就是这样一个组织。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别的都可以让步。
　　“看来这个孩子比上亿人的口粮还重要？”朱莉故意顺着伍博士的话，说道，“我已经第二次参与这种实验了，上次去了我半条命，这次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所以为了死得明白，或许你愿意告诉我，我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不要这么悲观，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让你顺利生下孩子，身体无碍。你这种情绪除了让你的怀孕过程更加艰难，不会有别的效果。”伍博士冷淡回应，“至于你的孩子是谁的……我听说你已经知道你上一个孩子是谁了，对吗？”
　　“是的，我知道。”朱莉听出伍博士要坦白了，索性也不隐瞒，“林依依。”
　　“……你果然知道了。”伍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这个孩子，和林依依是亲姐弟。”
　　“这是个男孩？”
　　“基因上来讲是的。”
　　“那林依依和这个孩子，血缘上的父母是谁？”
　　“这不能告诉你。”
　　“好吧，那我只需要最后再确认一点……”朱莉说道，“他们，我是说这两个孩子，是我亲生的吗？”
　　朱莉也被取过卵子，要是回到身体里来的是她自己的孩子，她至少心里舒服一点。
　　然而伍博士摇摇头：“不，他们不是由你的卵子结合而来，不过……”
　　伍博士说完“不过”两个字，忽然沉默了下去。朱莉感觉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蹊跷，但瞪了一会儿都没等到下文，于是她开口提醒道：“不过？”
　　“没什么，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伍博士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这次能顺利生产，身体也能很快养好，我会考虑安排你和林依依正式见面。毕竟她才九岁，正是需要母亲的年纪。”
　　朱莉挑眉：“她需要母亲，你们给她一个不就完了，非得要我吗？”
　　“那你到时候自己决定要不要见她吧。”伍博士走到一边，拉开检查室的门，说道，“当务之急，是养好你自己，再说其他的。”
　　朱莉看了一眼伍博士，终究还是静静地走出了检查室。
　　【作者有话说：林依依到底是谁呢？马上会解释啦~】


第三百二十九章 记忆之门的钥匙
　　在几大产粮区都蝗虫肆虐，唯有东南片区的状况比较可控的情况下，江北基地的负责人之一——陈登，还是被陈来电话问询了。
　　说是问询，实际上基本相当于批评。
　　要说陈登也是冤，全国就他负责的这地儿没有变异蝗虫折腾得人要死要活，可陈登还是被严厉地训话了。训话的核心思想也不意外：既然有招，为什么不在解决了东南片区的问题后，送到其他地方使使？
　　当然，陈来本人说话是不会这么糙的，但总结一下其实就是这个意思。而陈登毕竟是陈来一手安排到江北基地的，知道陈来站在一个委员的位置上，顾全的必定是全局。总要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因此陈登虽然心底觉得不舒服，但陈来语气严厉地和他说这些话，他也就认了。
　　陈来差不多说完之后，陈登才开始提自己觉得不对劲的事。
　　“你说张泰安不对劲？”
　　听了陈登的话，陈来意外地没显得很意外。他甚至没什么大动肝火的征兆，只是说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弄：“只怕不是他不对劲，是整个江北都不对劲吧。”
　　“……你知道？”这下轮到陈登意外了，他皱了皱眉，“你知道江北这边起异心了，怎么还让他们……”来管南方片区？
　　“形势所迫。”陈来简略地回答了这四个字。他的根系遍布全国，但不是说谁离心了，就能快刀斩乱麻的。陈登这个人队伍出身，有点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所以急匆匆来和他汇报。但陈来自己，虽然对沙子很敏感，却无法说把沙子弄出去就弄出去。
　　不仅不能把江北分割出去，现在还得牢牢绑住江北，让他们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虽说江北只是一个小小的百万人口级别基地，可他们一有万灵的境内总部在手，二有像是张泰安这样的强大异能者。且不说全国的情况如何，但是南方，就得有这么一个撑得住场子的基地来宣示陈来的存在感。
　　别忘了，李系那边的坚定拥趸青河基地，可是在南方大发神威。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未必是我们愿不愿意割舍江北基地了。”陈登沉声说道，“张泰安在我眼皮底下就敢约宋霖一对一谈话，而且把会议室的所有监控关了……或许是江北基地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想飞了。”
　　他这话跳着逻辑的步骤来讲，但陈来还是听懂了：“约宋霖无所谓，约贺琅才有所谓。反正江北和青河注定走不到一起，只要他们还和青河站在对立面，就得还是我们这边的。我们不用太着急。”
　　陈登皱了皱眉：“他们会不会自立门户……”
　　他明明是江北基地的负责人之一，却用了“他们”这个词，可见他心底还是在陈来这边的。
　　“自立门户？”陈来冷笑一声，“虽然几百万人说多不多，但要养活他们也是很耗费物资的。现在哪个基地能脱离全国调配这张大网自力更生？又不是只有十几二十个人，随便就能喂饱。”
　　陈登想了想，也是，江北想脱离，总得要考虑他们的人口怎么存活。他们有万灵，有厉害的异能者，但不能养活更多有生力量的话，上哪可持续发展去？
　　江北基地要养得起人口，就不可能脱离全国调配。不脱离、和青河对立，就只能站在陈来这边，接受陈来的直接指挥。
　　陈登想到这里，无声地笑了笑，说道：“对，只要江北不是要当一个只有寥寥数人的封闭部落，就不可能从这里面全身而退……”
　　他又和陈来说了几分钟，终于挂上电话。
　　虽然陈来打这个电话来的主旨是表达不满，但最终挂电话的时候陈登的心情还可以。毕竟他确定了江北基地就算有异心，还是不得不听从陈来的指挥，没什么比这点令他更放心的了。
　　这种还算轻松的心情，甚至延续到了有下属来和他汇报张泰安动向的时候。
　　“组织了私人队伍在江北和万灵的基地里巡逻？还没报备？”陈登挥了挥手，“那就找人给他报备了，多大点事。”
　　下属惊讶地看着他：“您之前说不让他这么擅自行动的……”
　　“算了，谁管得了他。”陈登嗤笑一声，“一个小屁孩拿泥巴人组建一支所谓军队，要去巡逻玩儿，你也管吗？”
　　张泰安确实组建了一支小队，在江北和万灵的基地里走来走去。
　　自从上次袁承冰和一直不露脸的宋霖出现在了万灵外面的阵法里，张泰安就总有一种他们会“再次光临”的预感。尤其是在和宋霖面对面谈过，不欢而散后，张泰安就觉得这种危机感骤然提升了。他到底是个修真的人，对这种预感从来不敢忽视。于是为了预防宋霖等人再次入侵，同时也为了自己的心安定一点，张泰安组织了人马亲自巡逻。
　　这支巡逻的队伍可以说是很豪华了，全是异能者，还都是异能都可以看得过去的相对强者们。所以他们出现的时候，与其说是他们在看人群和周遭环境，不如说是人群在看他们。
　　张泰安对这种注目礼熟视无睹，依旧带着自己的队伍在基地里走来走去。遇到哪个看起来有点可疑的，就把人拦下来盘问。不过短短数天，群众们的心情就从好奇变为了习惯，对他们随时拦人盘问、要求检查身份的行为见怪不怪了。
　　而就在大家已经习惯，甚至连巡逻队自己的成员都有点闹不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一点小小的意外降临了。
　　意外发生在大家都不知不觉的时候。
　　彼时他们又拦下了一个人，正让这个无辜路人用手表刷身份检查仪器，顺带盘问。就在这些人团团围住路人的时候，一个穿着T恤、踩着球鞋的普通青年，怡然路过。
　　他没怎么多看正在自发执勤的巡逻队，像任何一个路过此地的群众一样，自然而然地走过了巡逻队一众。被队员们围在最里面的张泰安在青年路过的瞬间若有所感，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错觉吗？
　　他眯了眯眼，然后转回来，继续盘问眼前的路人。
　　而那名青年的背影也已经淹没在来往的人群中，再也不能找到了。
　　张泰安怕不是个傻X。低沉的男声在青年的意识里响起：你离他就两米远，他都发现不了你。他组建这个巡逻队是用来当景点的吗？
　　是的，刚刚从巡逻队旁边路过的，就是宋霖。
　　他只是路过巡逻队要巡查的地方，虽然完全可以绕过去，但他想了想，决定检查一下张泰安一手建立的这个小队到底有没有效果。
　　现在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没有。
　　要让张泰安知道他要防着的人，就从他一手拉起来的防线之间溜走了，怕不是要气死。
　　宋霖本人对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意外，在意识里回应男人：这不奇怪，他们根本不熟悉我的能量构成。这么多异能者聚集在一起，即便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也会以为是其他异能者发出来的，反而不能察觉我的存在。
　　贺琅大笑：这么说，张泰安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费心费力组建这么个玩意儿就为了抓你，反而负负得正，无效了整个队伍的作用！
　　宋霖淡定回道：你来他面前走一圈，就知道这个队伍还是有效的。
　　贺琅义正言辞道：我才不去。
　　男人现在披着黑色变异蚕丝斗篷，别人瞧不着，但是作为能量发散点来说简直和“照明灯”似的。要是这样在张泰安面前走，他都发现不了的话，那张泰安就是真的瞎。
　　所以，贺琅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激去惹麻烦。他还是老老实实走自己的路线，然后在既定的目标地点和宋霖汇合吧。
　　宋霖当然知道他不会去，一边前进一边在意识里道：他都跟我面对面过多少次了，连我的能量组成都分不清，修真修到现在到底有什么用？
　　贺琅乐道：说得对！和我比就是个渣渣。
　　这本来就是男人贬低张泰安的随口一说，没想到宋霖居然顺着回道：的确，和你对力量的敏锐度比起来，他真是对你望尘莫及。
　　宋霖很少在贺琅面前这样表扬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轮到贺琅呆了一下：你说真的？不是哄我？
　　哄你干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宋霖淡淡回应：换你到张泰安的位置，现在的成就绝对比他高；换张泰安到你的位置来，现在绝对到不了你这个地步。
　　其实这话的内容听起来还是很像在故意哄人的，但宋霖的语气太淡定自然了，好像他说的是什么真理似的。寻常人听着这些话，很难不觉得高兴，何况还是贺琅？
　　男人的嘴角明明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眼睛里也闪着愉悦的光，不过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的语气道：那我可不愿意跟他换。
　　换了的话，他如今的亲朋好友就不是青河基地那些了，也不可能还能认识宋霖。
　　这么想想，贺琅简直觉得至今为止的经历简直不能更好了。
　　宋霖淡淡回道：我也不愿意你跟他换。
　　贺琅的笑意不由自主地更加明显，要不是记着这是万灵的地盘，他现在甚至想要大笑三声，然后把宋霖抱来亲一口。
　　不过这种愉悦感，在到达目的地之后不久，顿时消减了很多。
　　他和宋霖在约定见面的地方碰头，但两个人都没显露身形，没人注意得到这条路上站着的两个大男人。而他们站了不到五分钟，朱莉出现了。
　　她不是故意这时候出现的，只是她每天从万灵的实验室回来，都会经过这里，而且大致上都是这个时候。她一个人默默地走着，甚至不知道有人特意在这个地方等着自己。
　　突然之间，某种感觉迅速袭上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想要发动异能，暂停时间以便逃脱，然而有人的动作显然比她更快。
　　不，应该说是发动得更精确。
　　“领域操控”在时间异能之前生效，降临在怀孕的异能者身上，使她动弹不得。她只能听到一道声音，一个无可拒绝的命令。
　　“下午好，好久不见。”发动“领域操控”的青年捏着一只大胡蜂，走过来，放在朱莉身上。
　　“抱歉，请允许我们到你的记忆里稍微逛一逛。”


第三百三十章 门的另一边有什么
　　朱莉虽然对宋霖有点兴趣，但她是清楚地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因此宋霖上次大费周章地来找她，也不能说什么都没问出来，只能说比较核心的事还是被隐瞒了。
　　现在蜂王在手，只要是朱莉记得的事情，一切都无所遁形——
　　“不，他们不是由你的卵子结合而来。”伍博士站在检查仪器的旁边，摇摇头，“不过……”
　　站在医用床边的朱莉反问道：“不过？”
　　“没什么，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伍博士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这次能顺利生产，身体也能很快养好，我会考虑安排你和林依依正式见面。毕竟她才九岁，正是需要母亲的年纪。”
　　朱莉挑眉：“她需要母亲，你们给她一个不就完了，非得要我吗？”
　　“那你到时候自己决定要不要见她吧。”伍博士走到一边，拉开检查室的门，说道，“当务之急，是养好你自己，再说其他的。”
　　朱莉看了一眼伍博士，终究还是静静地走出了检查室。
　　有两个男人就站在这个房间里，她从两个男人面前走过，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直直走了过去。
　　她就是没看到。
　　不仅朱莉没看到，伍博士也没看到。如果有任何进到这个房间里来的人，都不会看到他们。因为他们并不是真正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人，或者反过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空间。
　　这是一段影像，一段时间，这里是朱莉的“记忆宫殿”。
　　借用蜂王的力量，宋霖和贺琅“入侵”到了这座宫殿里，就像之前贺琅进入到了宋霖的回忆里一样。但有所不同的是，贺琅当时像是成为了回忆场景里的一份子，甚至还和希金斯等人发生了互动。而这次，宋霖和贺琅完全就只是看客，朱莉记忆里的一切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蜂王进化出了探入别人回忆的精神异能，可以把契约联系的人带进目标的记忆之中。虽然贺琅一开始还搞不清楚怎么好好控制利用这一点，可有宋霖的指导，身为蜂王主人的男人很快熟能生巧。到现在，贺琅已经能够比较明确地指出想要去到的回忆场景了。
　　蜂王操控着朱莉的意识，让她不得不拿着贺琅设定出来的关键词，对着记忆抽屉快速寻找，然后找出贺琅想要去的那一格。
　　然后，两人就出现在了这里，最近一次伍博士亲自来给朱莉进行产检、并进行了一场语焉不详的谈话的时候。
　　“我只是让蜂王寻找了她关于‘自己所生的孩子’的记忆，不是故意到这里来的，更不是故意撞上这个场景的。”
　　贺琅解释着。他们刚来的时候，朱莉还撩着上衣，露出胸部和肚皮，进行着身体检查。虽然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一幕，而且伍博士和朱莉他们自己的神色并无任何不正常。但贺琅乍一看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并且顺便盖住了宋霖的眼睛。
　　等到朱莉放好衣服，坐起来开始谈话，贺琅才放下了自己的手。
　　又因为宋霖似乎在专心听他们谈话，贺琅没办法马上解释。只得等到这段记忆暂告一段落，男人才开口解释。
　　“无所谓，孕妇产检很正常。”宋霖回道，“你没必要帮我捂眼睛。”
　　贺琅反驳道：“那不行。”
　　“又不是没见过，我都多少岁了。”宋霖说道，“就算是这具身体，也已经成年了。”
　　“非礼勿视，知道吗？”贺琅并不松口，而且还转移话题，“他们刚刚的对话有点意思。”
　　“你是指她的大女儿和怀的这个都不是她的生物学上的孩子？”宋霖顺着男人的话题说道，“但我们并不知道林依依是谁。”
　　“会知道的。”贺琅笃定地说道，然后捏了捏蜂王，“继续往前。”
　　检查室的场景瞬间扭曲。
　　哗——
　　宋霖和贺琅忽然出现在一个火场里。乍一看，熊熊烈火似乎径直扑向了宋霖，贺琅下意识地把青年扯进怀里转身，用后背挡着张牙舞爪的烈火。
　　相比起贺琅的眼疾手快，宋霖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这是假的，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贺琅：“……”
　　他松开宋霖，啧了一声：“我这不是下意识的反应吗？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就算不说谢谢，也不要用嫌弃的目光看我吧？”
　　“没嫌弃，谢谢。”宋霖从善如流地回了话，然后指了指前方，“她在那里。”
　　顺着宋霖所指的方向看去，朱莉正站在火场的另一边。她穿着标志性的一袭红裙，站在火场里，让人分不清是哪边的颜色更加热烈。大约是因为运转着异能，火对她并不亲近。她面对着墙壁，准确来说是面对着一堵有一半是玻璃的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往里面看去。
　　宋霖一边走过去一边道：“这看起来像是万灵实验室的走廊。”
　　他先前和流霞真人混进过万灵的实验大楼，有些住着实验对象的地方，就和宋霖、贺琅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长得很像。
　　“去年乱起来之前，万灵在城里高新区的研究基地着火了。”贺琅和宋霖一起走到了朱莉身边，站定，“这场记忆或许就来自那场大火。”
　　他这么一说，宋霖想起来了。当时有个女孩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十几秒的遗言视频，说是火太大逃不出去，当时贺琅小队的人从视频背景上认出了Catholicon的标志，也就是万灵的LOGO。
　　合得上。
　　“里面是谁？一个孩子？”贺琅看着玻璃墙的另一侧，“是朱莉的大女儿吗？”
　　玻璃墙的另一侧是一个小房间，火还没烧到里面。靠墙边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背对玻璃墙的方向。她的头发挺长，颜色有点浅，带着些卷度。除此之外，看不出更多信息了。
　　宋霖感觉这个孩子似乎有些熟悉。
　　“朱莉站在这里做什么，要救还是不要救的？”贺琅疑惑地看了看里面的孩子，又看了看朱莉，“救个人而已，用这么挣扎吗？”
　　虽然里面还没着火，但火势这么大，烧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站在他们旁边的朱莉并不能听见问话，只有火场里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她看着里面那个孩子的背影，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色。
　　贺琅简直服了：“就算要思考，也不是在火场里吧！”
　　宋霖却在这时灵光一闪：“这个孩子是……！”
　　他的话没说完，一直背对众人的小女孩忽然回过头。她是不经意的，单面玻璃墙使她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外面的动静有点好奇。
　　她下了床，有点疑惑地朝玻璃墙这边走来，却无法看到任何外面的情况——包括一直看着她的朱莉。
　　她走近的时候，贺琅猛地也反应过来了：“第三医院那个孩子！”
　　他和宋霖去第三医院的时候，正巧碰到江北基地的人进医院，当时抱出来的就是这个孩子，不会认错的！
　　“她就是朱莉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贺琅皱眉，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就是林依依？！”
　　宋霖也眯了眯眼：“她……”
　　话没说完，朱莉已经快步走到旁边的一扇门前，掏出一个微型炸弹往门板上一贴。
　　唰——
　　往前走的小女孩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不只是她，周围的火也停了下来。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按下了暂停键，把正在播放的影像固定成了一张照片。一切原本在动的东西，都变成的静止的。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艹，什么情况？！”贺琅惊道，“怎么……这是时间暂停？！”
　　他自己反应过来，这是朱莉的异能发动了。
　　这场景太诡异了，尤其是他身处在一动不动的火场中，这使得他的异样感顿时飙升。
　　明明刚进到朱莉的回忆里时还没这种感觉。
　　“她发动了异能。”宋霖解释道，“大概因为她的记忆里她是能动的，所以我们才能看到时间暂停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果我们现在换到一个人的视角，比如那个很可能是林依依的孩子身上，就根本不会有暂停期间的记忆。”
　　轰——
　　炸弹的时间也没被暂停！它一下炸开了房间门，朱莉顶着浓烈的烟雾就冲了进去。宋霖和贺琅隔着玻璃，看着朱莉一个手刀把小女孩敲晕，然后抱起来往外跑。
　　“所以是她救的孩子？”贺琅疑惑道，“是她把孩子送去医院的？她明明自己就是万灵的人，为什么不把孩子直接带去万灵，还要江北的人后面去接……”
　　说话间，朱莉已经出了房间门。宋霖和贺琅不由得朝她和她抱着的孩子看去，白皙的皮肤，翘挺的小鼻子，使她看起来像个混血儿。她在朱莉的怀疑乖乖睡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贺琅皱了皱眉：“她到底……”
　　小女孩忽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冲宋霖和贺琅的方向看来！
　　“小心！！！”
　　宋霖一把拽住贺琅往后甩，同时撑起极其严密的异能防护罩！
　　轰——！！！
　　能量对撞！
　　【作者有话说：林依依的身份终于揭开了！这根线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三十一章 能量暴动
　　“你们是谁？！”
　　什么火场、实验室，通通消失了，甚至连朱莉的身影都不见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举目之处均是黑暗。还不是纯粹的黑，仿佛有什么扭曲的颜色搅和在其中，如颜料相互混合却未完全混成两一种颜色的时候，又好似什么活体正在流动。
　　这应该是她自己开辟的空间。宋霖在意识里冲男人道：但我们可能还没推出朱莉的意识。
　　没出去。贺琅回以肯定：蜂王确定我们还在入侵朱莉的意识，这里是林依依创造的特殊空间。
　　宋霖眯了眯眼：我早知道她的精神力量很强，没想到居然能在别人的意识里开辟单独空间……
　　和这个小孩“遇见”的第一面，宋霖就敏锐地察觉这个女孩的异能可以一波一波地放出能量进行探查。他当时抓着贺琅把两人的波动盖掉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地方面对面。
　　“你们到底是谁！”林依依又厉声问了一遍。此刻，立在黑暗里的她还像朱莉的记忆里一样穿着病号服，但脸上的乖巧劲儿已经全数消失，剩下的只有阴沉和戾气。贺琅见过和她同龄的小女孩发飙，可怕起来真是能把房顶掀了。而林依依要是发起飙来，那被掀开的只怕不止房顶了。
　　她指着宋霖和贺琅：“你们为什么要袭击我妈妈？！”
　　“你是她的孩子？”贺琅假装不清楚林依依的身份，“我从没听说过她有孩子，你是谁？你出现在这里，才叫袭击她吧？”
　　男人一边试图套话，一边在意识里冲宋霖道：感知开多点，蜂王直接和你说。
　　宋霖不动声色地探入了男人意识的更深处，刚触及，就听到了钟棨、现在是蜂王的声音：……母子关系也算是契约的一种。她的力量足够强大的话，完全可以利用这点在母亲的意识里设置触发点。一旦有外界的精神力量入侵，触发点就会令她立刻察觉，甚至另行开辟场所进行反击。
　　这么说触发点实际上就是警报器。宋霖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但这个空间很不稳定，恐怕她的能力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蜂王被宋霖忽然插入的声音弄得愣了一下，好在它曾经也是身经百战的，立刻反应过来：当然，她现在能力还相当不稳定，根本不可能支撑太久。强大异能者的力量会本能地排斥她，即便她们理论上母女连心！我们最好尽快离开，不然这个意识空间崩塌的话，不仅她会受到反噬，我们也会被波及！
　　作为天赐精神力量的蜂王，不是怕林依依的力量，但要是被这个丫头片子的差池波及到，那就太不划算了！
　　宋霖却问了个不是很合时宜的问题：林依依和朱莉没有不是生物学上的母女，这样也算母女连心？
　　什么？蜂王毕竟是个远古战场上下来的灵魂，不清楚什么叫“生物学上的母女”，但这不妨碍它回答宋霖的问题：只要林依依是从朱莉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上天就会认定这是母女关系！
　　宋霖：……真不严谨。
　　蜂王：哈？
　　这俩在沟通的时候，贺琅和林依依的对话也在继续。林依依对贺琅否认她和朱莉的母女关系表现得很愤怒：“你知道什么？她就是我妈妈！我知道她就是！不用别人承认！我在保护妈妈！我是好孩子！”
　　啧，万灵到底怎么养孩子的，这什么破逻辑。贺琅在意识里吐槽了一句，然后继续和林依依对话：“你在保护她，但她未必这么认为。你看，这个空间不稳定，就是因为她在排斥你。你要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排斥你？”
　　“闭嘴！骗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林依依身上的能量波动猛然大涨，“都给我去死！！！”
　　唰——
　　巨大的能量如洪流、不、是如海啸一般朝两人猛然冲来！宋霖死死拦住想冲到前面保护自己的贺琅，骤然爆发的力量不仅包裹住他自己和贺琅，同时凝聚成一股朝林依依的方向撞去！如果说林依依的异能犹如巨浪拍岸，宋霖的力量就好似猛龙过海——还是张着双翼顶着犄角，喷着滔天火枪的远古巨龙！
　　在宋霖还是希金斯的时代里，人尽皆知的史诗是这样描述类似的场景：
　　“鸣叫如巨大的空中利剑，
　　威压覆盖了荒野。
　　霸主张开黑色的双翼，
　　遮天蔽日而来——”
　　嗡——！！！
　　即便有宋霖的保护罩死死护住了，能量的再次对撞还是让贺琅产生了类似耳鸣的幻觉。这种感觉极其尖锐，狠狠扎入贺琅的意识里，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他顾不上自己，下意识地捂住了宋霖的耳朵。
　　男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不会死，但宋霖是个人，他可能会死！
　　宋霖却把男人的手一把抓了下来，攥住他的手腕，厉声道：“快走！”
　　这是冲贺琅说的，但贺琅还没来得及操控蜂王，蜂王就翅膀一扇，将两人从能量风暴中一起扯走了。
　　林依依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理论上被自己锁住的入侵者，就这样在狂暴的能量之中消失。
　　“啊——！！！”
　　宋霖和贺琅猛然从朱莉的记忆里撤了出来，脚踏实地地站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面前路边的长椅上，躺着朱莉，她还没醒来。
　　宋霖现在没来得及施展隐匿身形的魔法，但他被贺琅拢在怀里，和他一起披着斗篷，依旧没人看得到他们。即便看得到，也只会看到两个看似忽然回神的男人。
　　宋霖看了看朱莉：“她……”
　　呜——！
　　万灵基地的警报声忽然响了起来，这声音极大，在天空中回响，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强大的异能者们甚至立刻感应到了警报响起的原因。
　　“是林依依的异能暴动！”宋霖下意识地望向传来能量暴动之感的方向，也就是万灵的实验大楼处，“她控制不住了……她还在搜索我们！”
　　以前经历过林依依的能量“扫描”，宋霖的反应非常快，立刻将自己和贺琅的能量波动伪装起来。
　　一波能量犹如狂风般掠过两人身上，两人下意识地紧绷起身体，但什么都没发生。
　　宋霖的手段再次躲过了林依依的“搜查”。
　　“马上会有人出来搜的，不能留了！”贺琅握住青年的手，“先撤！”
　　宋霖正要答应，忽然听到前面长椅上的朱莉有了动静。
　　“咳、咳咳……！”
　　朱莉猛烈地咳了起来，这种程度的咳嗽，再深沉的人也得醒。宋霖看着她煞白的脸色，眯了眯眼低声道：“林依依，把她自己的妈坑了，还有她的弟弟……”
　　贺琅拽了他一把：“这时候你还管她！快走！”
　　宋霖飞速地转到长椅前面，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一把塞进朱莉的嘴里。然后抓住也转过来准备强行把他带走的贺琅，说道：“别动！”
　　“什么？”贺琅下意识地反握住青年的手，皱眉道，“你给她吃了什么？算了这个不重要，赶紧……”
　　男人说到一半就自动消了音，因为他发现宋霖正在无声地念咒，同时空出来的那只手还在飞速滑动。他不知道宋霖想干什么，但既然青年已经开始念了，贺琅只好认命地担当“守卫”。
　　好在宋霖没浪费太多时间。
　　一分钟刚过，宋霖的嘴巴和手就一起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股狂风从两人脚下骤然升起，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起来，瞬间又暗了下去。
　　而此时，宋霖和贺琅已经消失。
　　躺在长椅上的朱莉缓缓地挣开了眼睛，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觉得眼前都是模糊的，甚至天旋地转。
　　“宋……？”
　　张泰安飞速赶到了万灵实验大楼。
　　因为别人都追不上他的速度，他只身一人出现在大楼院子里的时候，竟然还显得有些单薄。科研人员、其他异能者们都在撤出大楼，脚步匆匆的人群当中，只有张泰安“逆流而行”。
　　他进到大楼的大门处，早就站在此地的伍博士立刻冲了过来：“林依依暴动了！需要你帮忙镇压！”
　　“她怎么回事？”张泰安皱着眉道，“你们又怎么折腾到她暴动了？还有，你滚远点，这能量波动要是再强点，你也活不久了。”
　　“我们没动她，她忽然暴动的！”伍博士直接忽略了张泰安要他撤远点的话，说道，“我怀疑她和谁的精神异能交锋了，她好像想要攻击谁。”
　　“她又想攻击谁？这整个基地的异能者里谁的精神异能会高过她？”张泰安绷着脸冷声道，“她太不安定了，我们需要强大的异能者，而不是非定时核弹！”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涉及到自己的科研，伍博士毫不退缩，“我们会查她暴动的原因，但如果现在不解决暴动，后果的灾难性是不可估量的！”
　　“……一群废物！”张泰安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走进大楼，迎向那磅礴的暴躁能量当中。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撤出了实验大楼，绝大部分的监控室也没了科研人员的身影。
　　无人发现，代表着朱莉身体状况的警报器正在闪着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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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暴动的核心
　　张泰安走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大楼里，皱着眉直冲目标。
　　平时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这虽然说不上人来人往，但也不可能这么冷清。他经过每一个房间，里面应该在的人都已经没了踪影。
　　这也正常，这里面大多数是状态不稳定或者不正常的异能者们，如果把他们留在这里接受能量风暴，那只能等着这些异能者被集体“报废”了。
　　“真他妈会找事……”张泰安往走廊尽头快步走去。他倒是想跑起来或走得快一点，但这个能量风暴也不是张泰安能说往前冲就往前冲的，为了自己扛住不出事，张泰安只能一步步谨慎地往后走。
　　到了尽头，转弯，张泰安来到保密级别最高的一条走廊。这里是最高级别、同时最需要严加看管的实验对象生活的地方。当然，“生活的地方”只是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软禁”的地点。
　　一扇铁门拦住了张泰安的去路，虽然他也可以暴力破拆，但没必要。因为他伸手摁了指纹后，铁门上的锁就从红灯变成了绿色。
　　一道机械的女声响起：“欢迎你，张泰安。”
　　张泰安本来没打算理会这道例行机械声的，结果门一开，他第一眼看到里面的场景，就啧了一声：“看来不是很欢迎我。”
　　几个站在最里面房间门口的白大褂，唰地一下回头看着他。
　　他们看起来还是正常人的模样，只是神情上十分急躁，眉眼间透露出明显的戾气。站在最里面的两个只是看了突然出现的张泰安两眼，然后转了回去，继续专心地试图解开最里面那扇门的门锁。然而不管他们按多少次指纹，识别多少次瞳孔，门锁发出的只有提示错误的“滴滴滴”声和红光。
　　实验大楼的安全措施已经启动，平时能进出这个房间的人，现在基本已经没权限摁开这扇特殊的门了。
　　除了张泰安，和伍博士等另外几个核心机要。
　　但张泰安此时没急着去看门，他只是看着急切地想开门的几个白大褂，眯了眯眼：“C&T感染者……”
　　是的，张泰安一眼就认定了这几名科研人员是C&T真菌感染者。毕竟整栋大楼的警报都在响，伍博士都出去了，这几个连开门权限都没有的人却集中在这里，试图开门。不用说，肯定是里面那位想出来，下意识地催动了C&T真菌来影响这几个人。
　　但张泰安原本听说，C&T疫苗的注射范围已经扩大，基本覆盖了所有关键人物的。
　　“漏网之鱼……”张泰安掏出手机，对眼前的场景开始拍摄。伴随着响彻整栋大楼的警报声，张泰安冷冷的声音也被录入了视频当中：“伍博士，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呵！”
　　他一边录一边往前走，站在比较外围的几个白大褂皱着眉过来拦他：“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
　　另一个白大褂忽然惊道：“等等！他是张泰安，他的权限能开这扇门！”
　　此话一出，所有科研人员的目光一下都再次转到了张泰安身上。先前问话的那个更是热切地朝张泰安疾步走来：“你能开？！你赶紧开门，她要出来……呃！”
　　张泰安一脚踢飞他，因为走廊狭窄，被踢开的白大褂猛然撞到了墙上，然后砸地，直接晕死过去。
　　“你……！”另外几个白大褂见状，脸上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他们想冲上来制服张泰安，但张泰安岂是这么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能对付的？
　　就在白大褂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张泰安直接上前，手脚并用将他们集体击昏。
　　几个科研人员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张泰安这才结束了录制，顺手把视频发了出去。然后他收好手机，站到门前。
　　指纹，瞳孔，最高权限通过审查。
　　咔嚓。
　　“欢迎你，张泰安。”
　　伴随着机械的女声，张泰安推开门，暴动的能量顿时如惊涛拍岸般朝他袭来！张泰安早有防备，灵力外放护住周身，更有一手操控的鬼傀儡环绕四周顶住能量风暴。但暴动的威能实在太大了，护着张泰安的鬼傀儡犹如被炙火焚烧、被天雷劈中，痛苦的嚎叫不绝于耳。它们想本能地躲避，却又被张安泰强制地顶在前面，凄厉的哀嚎愈发大声。
　　张泰安自己也受不了这种真正意义上的“魔音穿耳”，但他不得不这么做。门里的能量暴动是外面的三四倍，他要进来，就必须这么绷紧全部意识和力量来对抗。
　　不过进门短短两秒，张泰安就逼迫着自己凝神聚气，俗称“回过神来”。然后他就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正准备从自己身边挤出门，冲出去。
　　正是林依依。
　　林依依完全没管张泰安是谁，要来干什么，她只看到门开了，一心只想出去。然而她虽然是能量暴动的核心，体术上却完全是个柔弱的小孩。张泰安伸手一抄，就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一把钳制住了她的行动。
　　“你放开我！”林依依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挥舞着手臂尖叫道，“滚开！！！”
　　她的情绪波动越大，能量暴动就愈发猛烈。张泰安扛着能量海啸的拍打，身体紧绷，浑身上下收到的威胁信号都使他的战意直冲大脑。他又不能直接杀了林依依，这种烦躁感让他盯着林依依的眼神愈发狠戾。
　　“呃……！！！”
　　奋力挣扎的林依依被张泰安直接转身，摁到了墙上。而且张泰安手劲奇大，林依依几乎两脚是悬空的，下巴被死死扣住的感觉令她很快开始头晕目眩，几欲窒息。
　　当然，就算没有张泰安，她现在的脑袋也不怎么清醒。
　　“你他妈最好老实点。”张泰安逼近她，声音阴冷沙哑如蛇蝎，“别以为你是他的女儿，我就不敢动你。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死了也是白死……”
　　林依依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张泰安钳制着他，鬼傀儡的泣嚎震耳欲聋。她抓着张泰安的手腕，满脸痛苦，但挣扎着用气音反驳：“我是我妈妈的女儿，我要去救她……呃！”
　　张泰安一记重拳打在她的肚子上，剧烈的疼痛瞬间让林依依的神经都完全麻痹了。她失去意识，挣扎的双手垂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奄奄一息。
　　张泰安松手，她就直接摔到地面，不省人事。
　　狂暴的能量随之骤减。而且因为张泰安的袭击，以及能量反噬，林依依猛咳了一声，嘴里缓缓流出血来。鲜红的血液淌在洁白的地板上，看起来异常显眼。
　　张泰安眯了眯眼，再次掏出滴电话，拨通，说了句“上来收拾”，挂了。
　　屋里屋外都躺着人，警报声依旧响着。张泰安没急着走，撤了鬼傀儡，沉下心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灵力。他的灵力被林依依影响得一片混乱，只差逆流了。要是不赶紧理顺，指不定张泰安自己都得倒下去。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林依依就躺在墙根下，张泰安每看她一眼，都想再给她补一脚。要不是怕一脚直接踢死了，他早就动脚了。
　　电话打出去不过两三分钟，伍博士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躺了满地的科研人员让伍博士皱了皱眉，进了门后，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了。他朝林依依快步走去，摸了一下颈动脉——下巴和脖子之间还留着清晰的掐痕——发现还活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带她去检查，把这里收拾干净。”
　　伍博士一声令下，后面跟来的几个科研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把林依依抱起来往外走，有的蹲下去处理地上血迹，还有的在外面把几个躺倒的白大褂拖走。伍博士没管他们具体怎么做，只是走向张泰安：“你把她怎么了？”
　　张泰安此时已经恢复到了比较平静的状态，只是语气依旧阴冷：“一拳而已，死不了。”
　　“她是重要的实验对象！任何闪失都不能有！”伍博士拧着眉，语气严厉，“要是她受了重伤，很可能异能就因此大幅衰减，就为了填补身体受到的损伤！”
　　“她那破异能有什么用？用来能量暴动吗？还是在这种时候指挥你们的白斩鸡拦在门外当路障？！”张泰安根本不吃伍博士这一套，冷冷一笑，“我劝你不要希望她的异能越来越强大，这么一个不定时核弹，越强大越麻烦。我可未必天天有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伍博士眉峰紧蹙：“她可是那个人的女儿……！”
　　“他可没承认，他甚至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张泰安沉声道，“擅自感染非指定目标，能量暴动，哪一条都是废弃她的理由。要是再来一次，我就把她炼成我的炉鼎，你信不信？”
　　“你……！”
　　“对了，关于你刚刚提到的‘女儿’这个词……”张泰安又道，“她刚才说要去救她的妈妈，你们又让谁来扮演她妈了？就算要处理掉，能不能别让她知道，惹出这么多事……”
　　伍博士闻言一怔，随后惊道：“糟了……朱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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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型总结会
　　警报响起后不久，张泰安就启动了遍布整个万灵基地的所有阵法。不过彼时宋霖和贺琅已经出了万灵基地一段距离，阵法根本连他们的边都摸不着了。
　　负责接送的还是袁承冰，这次他站得更远了一些，而且没乱摸乱碰，所以三人很快就回到了青河基地。
　　一进门，沈顾和白晓宁就迎了上来。沈顾当先开口道：“江北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听到万灵基地响警报了，而且持续了蛮久。万灵官方和我们在万灵的人都没给出相关的消息，可能临时封锁了对外的网络。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们引起的？”
　　白晓宁则几乎扑到了宋霖身上：“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间接算是吧，但这是个意外。”贺琅一边回答沈顾，一边把白晓宁拎开，“知道他脸色不好就不要扑，一起摔了好玩吗？！”
　　宋霖抹把脸：“进我的实验室说。”
　　于是四人外加袁承冰，一起转战宋霖的实验室。贺琅小队的人其实也在等他们回来，不过贺琅要说的是暂时不能让他们听，于是挥手吩咐他们先去休息。
　　夏红举手道：“我给霖霖弄晚餐去？先给他热一盒牛奶过来补充体力吧？”
　　贺琅略一沉吟：“去吧。”
　　吩咐完，贺琅就最后一个进了实验室，关上门。
　　宋霖此时已经走到了一个箱子旁边，将盖子一掀，绿色的透明液体就呈现在眼前。青年伸手往下一捞，捞出了两个质量上乘的玉石，魔力一运转，玉石原本浓郁的绿色就渐渐消退下去。
　　白晓宁站在旁边看，好奇道：“哎，这也是绿色的，是不是有点像你们说那些装着人的罐子里的液体？”
　　“只是颜色像。”宋霖言简意赅地回答了白晓宁的问题，然后径直切入主题，“我们刚刚在万灵，探入了朱莉的记忆，只来得及确认一个事实——她的大女儿、我是说，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叫林依依。”
　　白晓宁愣了一下：“……那是谁？”
　　沈顾则关注了另外一个点：“‘只来得及’？发生什么了？”
　　“那个林依依，居然也跟着入侵朱莉的意识了，应该是我们的探入导致她跟进去的。”贺琅提溜着一张椅子，放到宋霖旁边，“她一出现就试图攻击我们。我想问出点东西，但很难跟她沟通，所以我们就撤出了。”
　　白晓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等等，你是说，你们用一个有精神异能的蜂王探进朱莉的意识后，还在她的意识里遭遇了别人？！这又不是去商场，还带碰到熟人的！”
　　沈顾道：“林依依算不上熟人吧。”
　　白晓宁瞪他一眼：“这就是个比喻！”
　　恰在此时，有人来敲门了。贺琅去开门，从夏红的手里接过牛奶，又关上门。沈顾和白晓宁都盯着他的动作，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然，顺手就把牛奶递给了宋霖。
　　“虽然不算熟人，但还真不算陌生人。”宋霖喝了两口牛奶，回道，“我们还在城里的时候，曾经在第三医院见过她，当时江北的人应该就是专门去救她的。”
　　沈顾沉默了一下，皱眉问道：“就是出城之前去的那次？”
　　当时沈顾刚好和贺琅会合，也就一同去了第三医院。不过当时第三医院所在的那条路已经被封堵，所以贺琅和宋霖后来是下了车只身前往的，沈顾就留下看车看人，没去现场。
　　“对，就是那次。”贺琅回道，“宋霖当时就说那个小女孩的精神力量很强，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遇到她。”
　　白晓宁皱眉道：“那岂不是她的异能和蜂王是一样的？”
　　“还不清楚，我们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影响别的生物、尤其是感染体和变异体意识的能力。”宋霖手里的牛奶已经喝了大半，回道，“而且准确来说，她能顺利进入朱莉的意识，很大程度是因为她和朱莉是母女关系。即便如此，她在朱莉的意识里也是受到很大排斥的。所以总的来说，她的能力至少在探入别人的意识方面，不如蜂王。”
　　贺琅挑眉看了青年一眼。
　　沈顾问道：“那万灵的警报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确定，但如果不是巧合的话，我觉得应该是林依依的能量暴动引起的。”宋霖回道，“我们撤出朱莉的意识后，很快林依依的能量波动就到达了我们所在的地方。她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进行搜查探索的，所以很可能是在暴动的同时寻找我们。”
　　沈顾皱眉道：“一个人的异能暴动，会引起这么大的警报？”
　　“当然，尤其是万灵里还有很多异能者。如果不躲避和管制，就有可能被强大的异能冲击到其他异能者的力量。”宋霖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但在我的能量体系里，魔力远高于我的人，是可以让他自己的魔力强行进入我的循环的。大量魔力爆冲之下，我的魔力源就有可能彻底粉碎，进而让我失去魔力。”
　　沈顾的眉峰皱得更紧了：“你的意思是，异能者可能可以废掉异能者？”
　　“是的，很有可能。”宋霖回道，“但现在不着急担心这件事，因为在我看来，大多数所谓强大异能者的异能，也还没强大到随时可以爆冲弱者的地步。而且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未必会这件事。”
　　“但那个林依依就有可能办到这件事。”
　　“如果她的异能只对一个人爆冲，那这名异能者或许会被废掉异能。但显然她只会无差别攻击，所以最多就是引起异能紊乱。”宋霖道，“如果异能者自己不能有序梳理自己的力量，才会进一步让自己的力量削弱。”
　　沈顾又问道：“那么，我们基地里有到这个地步的人吗？”
　　“如果单问的是异能者……”宋霖回道，“秦磊或许可以。”
　　沈顾还不知道秦磊的真正实力，因此这会儿听了还有些意外：“还真的有？”他转头看向贺琅，“这个秦磊，就是那个秦五爷吧？他现在可控吗？”
　　“很难讲，秦五爷本身是很难控制的。”贺琅回道，“但是按照现在的时局，他应该算是可控的，毕竟他是个聪明人。”
　　沈顾应了一声，没说话，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去会会这位秦五爷。
　　“说回正题吧。”白晓宁说道，“林依依的能量爆发，会产生什么影响吗？她看到你们了，所以万灵和江北肯定会知道这是你们搞的鬼吧？你们落下什么把柄没有？”
　　“影响肯定会有，不过张泰安就在万灵，只要他愿意出手管制，多半还是能平息林依依。”宋霖回道，“把柄的话……证据肯定没有，最多能有朱莉和林依依的证词。”
　　“那就没关系，空口无凭。”沈顾回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赶紧全说了，省得到时候江北拿着证据找上门，我们还没想好对策。”
　　“没了，我们相当于就去江北打了一转。什么也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就算能量暴动，也是林依依自己折腾出来的。”贺琅耸耸肩，又看向宋霖，“你这杯牛奶都拿了半天了，还剩两口就这么难喝完吗？”
　　宋霖回道：“不想喝了。”
　　“哎，你是真的难养。”贺琅一边说一边拿过杯子，两三口喝完了剩下的牛奶，然后看向沈顾和白晓宁，“还有事？”
　　沈顾回道：“你们没了我就没了。”
　　“没事就赶紧滚，已经够晚了，还要吃饭睡觉的。”贺琅挥挥手道，“有什么天亮了再说，到时候万灵的网络应该也恢复了，问问看里面的情况再说。”
　　“你到底是贺指挥还是宋霖的保姆？他不嫌烦我都烦。”沈顾嗤笑一声，倒是真站起来准备走了，“手机开着，万灵那边来消息我们就直接开会，你别用没接到通知当借口。”
　　“我知道。要你说？我现在通宵开会都没问题。”
　　白晓宁则冲宋霖道：“霖霖，我明天给你带冰淇淋噢！”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贺琅啧啧两声，“别整天诱骗他吃零食，他忘记吃正餐就是你们这些给零食的人祸害的，赶紧滚。”
　　白晓宁冷笑：“又不给你，有你发言的地方吗？”
　　几句囫囵互怼之后，沈顾和白晓宁就真的撤了。贺琅等他们出去了，扭头看向宋霖：“你也别坐着了，赶紧吃饭去吧。吃完洗澡休息，今晚不要做实验了。”
　　宋霖没应话，而是另起了一个话头：“如果万灵的消息来了，你会和他们一起讨论在朱莉的记忆里看到的事吗？”
　　“会吧。”贺琅想了想，“但我们其实也没看到多少啊。”
　　“的确。”宋霖回道，“不过就算只有这么点，也不要全然相信。”
　　贺琅一下没抓到话题的核心，愣了一下：“……什么？”
　　对比起上辈子的类似经历，宋霖其实觉得蜂王的探入回忆技能也不是那么一本万利的，他提醒贺琅：“蜂王虽然能让人的记忆向你开放，但如果这个人本身就不记得、或者记错了，这是有可能让你看到不正确的影像的。你自己要学会分辨，不能轻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我知道人的记忆和事实还是会有区别的，你放心。”贺琅点点头，“眼见不一定为实，在这方面我吃过的亏已经够多了。”
　　宋霖没什么话好接了，随口道：“经历过才会成长。”
　　贺琅“嗯”了一声。
　　蜂王此时正趴在贺琅的衣领下面，它在男人意识里道：他瞎指挥什么？他觉得我的技能没用，有本事他自己上啊。
　　贺琅嗤笑一声：你知道个屁。
　　蜂王没好气道：你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瞎？他看不起我的技能就是看不起你，你不找回场子就算了，帮他说什么话？
　　贺琅于是冲宋霖道：“蜂王说你看不起它的技能就是看不起我，让我找你要个解释。”
　　宋霖瞥他一眼：“下次它带你进我的记忆的时候，记得让它找找‘谢廖沙’这个人，你就明白它有多鸡肋了。”
　　蜂王怒不可遏：什么态度……！
　　贺琅却笑了笑：“好。”
　　【作者有话说：剩饭贺琅吃，牛奶贺琅喝，记忆给贺琅看23333】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她是谁的孩子？
　　宋霖晚上还真没做实验，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快九点才出的房间门。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该上班的上班，该训练的训练。宋霖拿着手机，先是按照夏红的指示把桌上的早餐吃了，然后又按照贺琅发来的信息，慢悠悠晃去了指挥中心。
　　他也算得上指挥中心的常客了，基本靠脸就能走进去，不过他还是老实用腕表刷了身份验证器。
　　“欢迎你，宋霖。”
　　这下，大门附近还没认识这张脸的人也知道他是谁了。
　　大门的门禁为宋霖开锁的同时，里面正在开会的贺琅也接收到了信息。他看了看腕表上的显示，然后宣布今天的例会暂时到此为止，接着就出了会议室。
　　贺琅下到一楼的时候，宋霖已经站在指挥中心一楼的大厅里了。青年本来想进来后再给贺琅打电话问哪里碰面，但他刚掏手机，指挥中心里的几个熟面孔就过来和他说话。于是贺琅到的时候，就看到宋霖还被几位职级高低不等的编制内人员围着，面上应着话，手里不自觉地一下下翻转着手机。
　　贺琅径直走过去将几人拨开：“让让，围着人干嘛？当宋顾问是明星要签名吗？”
　　大家一看“正主”来了，笑嘻嘻退开，让贺琅拉走宋霖。贺琅确实也没客气，拉着宋霖就往楼上走，徒留几个人在下面长吁短叹。
　　随着宋霖的本事渐渐被人们所熟知，现在指挥中心里的人已经不会嘲弄贺琅像狗一样被青年呼来喝去了。现在想想，只觉得贺琅真是走了狗屎运，乱起来之前给他捡到一个宋霖。要换他们捡了，还指不定指挥中心的负责人谁来做呢。
　　贺琅懒得管那些人在他背后“狗”来“狗”去的，只是一边拽着宋霖的手腕上楼，一边道：“他们围你你用不着都理会，套你话呢，浪费时间。”
　　宋霖回道：“我也没说几句话。”
　　“那就更用不着陪他们一起站了。”贺琅啧啧两声，“你不是从来不在意这种社交活动的吗？用得着给他们面子吗？”
　　宋霖悠悠回道：“我是给你面子。”
　　“什么？”贺琅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想通，不由得脸上挂了几分笑，“那我允许你不理会这群整天瞎扯淡的家伙。”
　　青年刚才那句“我是给你面子”，意思分明是“我是看在他们是你的同僚的面子上才理会他们，因为不理会他们可能会让你下不来台”。贺琅一旦想通了这一点，心底的愉悦感压也压不住。
　　宋霖没直接回应他，只是默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道：“贺指挥。”
　　“嗯？”
　　“脸上的表情太傻了，离我远点。”
　　“那可真遗憾，远不了。”贺琅打开一扇门，“我的办公室到了。”
　　贺琅和宋霖在办公室里开了个视频会议。
　　与会人还有同样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沈顾，以及还在家里的沈老爷子。
　　这么几张熟悉的面孔，现在居然凑不到一起坐，可见他们眼下还是很忙的，抽不开空凑到一个地方。
　　同样也因为忙，贺琅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今早七点，万灵那边的对外网络恢复了，同时也传来一些消息。”同一张长沙发上，男人坐在宋霖旁边，面前的茶几摊着几张纸，“早上我们已经碰头稍微说过这些事，现在给宋霖再简单说一遍。”
　　沈顾说道：“行吧，你先说。”
　　“早上传回消息，说昨天那个警报很快就停了，总时长大概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贺琅说道，“有人目击张泰安在此期间进了万灵的实验大楼，就是他进去之后不久，能量暴动才骤降的，警报也随之停止。所以，应该就是张泰安阻止了林依依的能量暴动。”
　　宋霖想了想：“我是现在发表看法还是等你们都说完？”
　　贺琅手掌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霖于是道：“如果张泰安没有特殊方法可以针对林依依这种情况，而是纯粹的‘以暴制暴’，那张泰安受到的冲击也不会小。不过那种级别的暴动，万灵大概别无选择，只能由张泰安出手。”
　　贺琅挑眉：“张泰安在你眼里这么厉害吗？”
　　“实事求是。”宋霖回道，“放眼整个万灵，张泰安是绝对的凤毛麟角。林依依这种水准的暴动，连朱莉都未必扛得住。”
　　“那要是放眼全国呢？”
　　“贺琅你有完没完？”沈顾皱眉道，“求表扬的话私下说，我忙得很，不要浪费时间。”
　　贺琅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沈顾，不过还是把话题正了回来：“说到朱莉，她的情况估计不是很好。据说她在林依依暴动之初就身体状况不佳，监控警报也亮了。不过当时万灵的警报级别是要求全员立刻撤出，所以监控的人没看到。等到发现不对劲再去救援，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孩子没了？”
　　“暂时没有确切消息，但现在能确定的是，很凶险。”贺琅顿了顿，又嘲弄道，“只有朱莉能怀上林依依父母的孩子，如果这次真的没了，还把朱莉的身体搞垮，伍博士大概要切腹自杀了吧。”
　　沈顾冷哼一声：“别高兴太早。虽然照你们所说，这些都是林依依一手造成，但林依依要是把你们供出来，这口锅就铁定是你们来背。我已经可以预见你们之后的生活会有多腥风血雨了。”
　　贺琅根本不理会表兄的讽刺语气，而是冲宋霖道：“说到林依依，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什么？”
　　“林依依，可能就是O-1真菌的操控者。”
　　“！”宋霖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件事难道不是应该坐下来就说的头一件吗？！”
　　“没第一件说，是因为这只是个推测。”贺琅回道，“我们在万灵的人级别不是太高，并不清楚林依依是谁的名字。不过他们说昨天万灵发生能量暴动，似乎是来自最高级别的实验对象居住点，而据现有消息来看，那里住的很可能就是O-1真菌……也就是他们所说的C&T真菌的操控者。”
　　宋霖眯了眯眼：“但O-1的操控者不是说要杀了我吗？她看见我的时候似乎没特别针对我。”
　　“如果她就住在和火灾时一样的小房间里，只要没人拿你的照片给她看，她怎么可能知道你的长相？”贺琅不是很听得有人要杀宋霖这种话，反驳道，“而且她的那些O-1感染者不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吗？他们就是一团乌合之众，瞎折腾。”
　　宋霖则道：“如果林依依确实是O-1的控制者，那朱莉生她的时候被削弱异能也不算太奇怪。林依依比朱莉的异能更强，争夺母体的能量是必然。”
　　“贺琅应该是差不多说完了，那我来说吧，也是刚更新的消息。”沈顾说道，“贺琅说的这些事传来之后不久，万灵那边的人说是可能收集到了重要的血样，会加急秘密送过来。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这个林依依的血样。半小时前，血样已经抵达我们基地，现在已经送进研究中心进行化验了。”
　　贺琅和沈老爷子基本是与沈顾同步得到这些消息的，因此没有太多疑问。只是宋霖疑惑道：“林依依的血样？怎么拿到的？按照她的级别，青河在万灵的人连‘林依依’的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还反而拿到了她的血样？”
　　“猜的。”贺琅解释道，“我们的人刚好负责实验用品的消杀，他今天收到了一条带血毛巾，要求进行最严格的清洗消杀。他觉得这毛巾很可能用来清理了能量暴动现场，就借着垃圾运输的流程送出来了。反正是不是，验一下也不废事。”
　　宋霖的手指点着椅子的扶手，眯了眯眼：“林依依如果不是朱莉亲生的，会是谁的孩子？她带着这么强大的异能，朱莉生她都要半条命，普通人的血脉很难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我们请你一起来商讨的原因。”沈顾坐在镜头前，神态严肃，但掩饰不住他眉眼间的疲惫，“你觉得，她会是谁的孩子？”
　　“虽然你说的是个问句，但我觉得你们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宋霖顿了顿，然后道，“你们觉得……林依依是万灵所仰仗的最强大那个人的孩子，对不对？”
　　“……的确。”沈顾回道，“贺琅之前就告诉我们，你认为林依依的异能甚至强过朱莉。虽然他打死不说朱莉的异能是什么，但我觉得既然你用的是这样的比较级，那么朱莉至少就不会是她看起来那么简单。假设朱莉确实很强大，然而林依依依然在她之上，那么照现在来讲，我所认识的江北的比较强大的人，就只有两个。”
　　一个张泰安，另一个……“魔修”。
　　而按照张泰安自己的根骨都是被洗出来的这一点来讲，要是二选一，沈顾的选择自然会偏向“魔修”。
　　不仅是他，沈家三个男人坐在一起讨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类似的推测。但他们又怕三个人的思路过于近似，导致一叶障目，所以才让宋霖也来参与讨论。
　　宋霖对此的回应是：“有这种可能，但不能确定。”
　　沈顾问道：“怎样才能确定？”
　　“我们以前只是远远的看过一次林依依，这次看到的也只是她的意识凝聚。”宋霖道，“如果我让见见她本人……”
　　贺琅打断道：“想都别想，你们俩要是面对面，那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那我暂时爱莫能助。”宋霖早料到是这个结果，耸耸肩，“说起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林依依的异能明明比方胜利强大这么多，但万灵看起来并不让她出现在人前。”
　　沈顾想了想：“藏拙？或者……林依依的可控性太低。”
　　“后者很有可能。”贺琅接话道，“她入侵朱莉的意识，反而会伤害朱莉，就凭这点她就不可能是和万灵打过招呼才这么做……”
　　他还没说完，沈老爷子的电话忽然响了。贺琅和沈顾立即沉默下来，等着老爷子接完电话再说。
　　都是自己人，老爷子也不避讳，就在镜头面前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也通过麦克风，传到了沈顾和贺琅、宋霖耳边。
　　“喂？……嗯，你说。……什么？！”
　　三个（外貌上）的小辈目睹了沈老爷子脸色一变的过程，等他挂了电话，贺琅问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研究中心用万灵刚送到的血样先做了DNA比对。”沈老爷子也不卖关子，径直回道，“刚开始比对青河的数据库，就出结果了。”
　　三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什么结果？”
　　老爷子眯了眯眼：“那个血样的提供者……是秦磊同父同母的血亲。”
　　“……哈？！”
　　【作者有话说：连续爆炸！！！！】


第三百三十五章 血浓于水
　　“确定没搞错吗？是秦磊的同父同母的血亲？！”
　　贺琅一脸愕然，沈顾和宋霖心中的震惊也不比他少。如果这个血确实是林依依的，那林依依就直接从朱莉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为了朱莉的妹妹！
　　朱莉生下了自己的妹妹，何其荒诞的一件事！而且她现在肚子里的那个，和林依依也是同父同母，相当于还是朱莉和秦磊的弟弟！
　　“没搞错，复核过了。”沈老爷子沉着脸，忍不住用拐杖咄咄咄地杵了好几下地面，“这事太荒谬了！万灵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就是想反人类！”贺琅的脾气和老爷子一脉相承，也忍不住暴躁起来，“生化武器，人体实验，还有克隆魔修！哪一件事都够他们死一万次了！”
　　沈顾稍微稳重一点，但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陈张两家居然和这种公司合作这么久，看来早就不把人命当人命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但这事，陈来未必全清楚。”贺琅压下脾气，憋着火迫使自己理性一点，“陈登的关系和张泰安不怎么样，看来江北内部也有分裂。结合之前去帝都基地的情况来看，江北陈张恐怕和陈来已经不是一条道上的了。”
　　“陈来再蠢，不会拿大局开玩笑。他争的就是统领大局之位，如果人都被整死了，他统领个屁！”沈老爷子已经忍不住骂娘了，但好歹还是在继续商量事儿，“不过就算陈来发现江北有问题，如今这个状况，也容不得他直接把江北撕掉。所以即便他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
　　“艹……！”贺琅也憋不住骂了一句，“总有一天让这群王八羔子通通不得好死！”
　　宋霖等他们发完脾气了，才开口道：“不过，如果这么看，林依依……甚至秦磊、朱莉都是魔修的孩子，概率又上升了。”
　　他一下又把主题拉回到了最原始的话题，可以说是最冷静的一个了。沈家三个男人虽然还在心里冲江北发火，但到底跟上了他的思路，沈顾当先应道：“照你们的说法，万灵克隆过那个所谓魔修的身体，还不止一具；那他们想要培育魔修的血脉，也不奇怪。”
　　宋霖点点头：“万灵根本不知道秦磊的存在，所以秦磊可能是早年遗失的。朱莉的异能也并未在他们面前显露，所以朱莉在他们眼里相当于打了水漂。但是朱莉毕竟血脉强大，如果没有异能，用来当生育实验的承载，说得通。而且从结果看来，林依依的异能确实没让他们失望。”
　　“然而从事实上来看，秦磊、朱莉和林依依，每个人的异能都很强大。”贺琅眯了眯眼，嗤笑一声道，“这么看来，万灵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自己没发现，可见老天爷都不帮他们。”
　　“但只有魔修的基因，是不可能生出女孩来的。”沈顾问道，“他们三个的生母是谁？秦磊和朱莉，又是谁生下来的？”
　　“这些问题，我们不可能轻易得到答案。”宋霖回道，“虽然我们上次还在看朱莉记忆的时候，就被林依依打断了。但我觉得，按照万灵给她透露消息的程度来看，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沈老爷子问道：“秦磊会知道吗？”
　　“他打从有记忆起就是在福利院，这个很多人都知道。”贺琅回道，“恐怕他这难有突破口。”
　　老爷子又问道：“找得到他当年住过的福利院吗？那里的人会不会知道什么？”
　　“难了。秦磊刚开始出来，第一次风头大盛的时候，他的仇家就为了要挟和报复，‘扫荡’过他以前住的福利院。据说当时的院长还死了，所以秦磊挑起过一场动静比较大的械斗。”贺琅回忆了一下，然后道，“而且现在连万灵都不知道秦磊的存在，或许就连万灵自己都不知道当初秦磊身上发生了什么。”
　　所谓“万灵不知道秦磊的存在”，自然不是说万灵不知道秦磊、秦五爷这个人，而是指万灵并不知道，秦磊就是他们所做生育实验的“漏网之鱼”。
　　宋霖想了想：“我问问他。”
　　“建议不要冒险。”沈顾劝道，“朱莉从出生开始就被万灵控制，秦磊却成功逃脱，说明当年发生的事连万灵都无法控制。如果是这样，秦磊身上可能还有另一个层面的秘密，最好不要轻易去触碰，以免引起秦磊的反弹。”
　　“确实。”沈老爷子沉声接话道，“秦磊和朱莉的血缘相同，年龄相近，现在的情况却差这么多。这里面很可能有深埋地下的事情，我们也很难问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宋霖道：“那难道我们要直接去‘问’伍博士？”
　　“你疯了……？”沈顾皱眉道，“现在万灵的警报刚解除，但内部的风声还很紧，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接触到落单的伍博士？……贺琅，这时候你发什么呆！”
　　“我只是在想……”贺琅回道，“可能宋霖的建议也不错。”
　　沈顾真是气不打从一处来：“你也跟着疯？”
　　“秦磊现在相当于绑在我们这条船上，会识时务的。”贺琅挑眉，“而且就算他不愿意说，我也有办法让他‘开口’，就像我们这次让他的妹妹‘开口’一样。”
　　宋霖其实也是这个意思，点头道：“而且他既然从小已经和万灵分离，就不太可能有林依依这种级别的人在他的意识里进行防御。想看什么，不过是贺琅的一个念头罢了。”
　　贺琅“嗯”了一声。
　　“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把探听别人隐私的事说得这么光明正大……”沈顾啧啧两声，“但如果这么操作对你们本身的身体没影响，我投赞成票。”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们都赞成，有人把我的意见放在眼里吗？”
　　贺琅回道：“那我给你一票否决的权利，你投吧。”
　　沈老爷子：“……你过来！我打不死你！”
　　“没空陪你折腾。”贺琅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沈顾，你要么找范博士他们那帮谈谈，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万灵以前在干什么，或者有谁了解一点伍博士、万灵其他核心人物的，都可以挑出来。找人去给万灵的那几个人做一下侧写，看能不能推出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贺指挥指挥起人来还真是不客气。”沈顾嗤笑一声，“行吧，我做这些，你干什么去？”
　　“我和宋霖，先去找秦磊。”贺琅回道，“然后问看袁承冰，如果秦磊真的是魔修血脉，对我们控制事态进展会不会有影像。”
　　沈顾挑眉：“你的活儿是不是也太简单了？”
　　“我他妈还有一群队伍里的在下面等我开会，别废话。”贺琅冷哼一声，“对了，既然现在血样是这个结果，你记得让研究中心的人嘴巴闭紧。谁要是闭不紧，我就让他永远闭上眼。”
　　“你讲话怎么整天跟土匪一样，和谁学的？”沈老爷子又杵了几下拐杖，“这事我去说，他们总明白该怎么做。”
　　利用权职压人，沈老爷子其实也是“土匪脾气”。
　　“成吧，那就这样。”贺琅拿过遥控器，“刚刚说的这些事，除了等下我和宋霖会告诉袁承冰，谁都不许说出去，包括秦磊。”
　　沈顾挑眉：“要你废……”
　　话音未落，贺琅就把电视关上了，视频会议的信号就此切断。
　　“行了，咱们也该动起来了。”贺琅站起来，说道，“我给秦磊打电话约见面，你问问看袁承冰带两个‘小朋友’去哪晃了，赶紧回来。”
　　宋霖挑眉：“你刚刚说的是你要给楼下的人开会。”
　　“开个屁，只要没大事，开会一半的时间报告任务，另一半时间就拐弯抹角问你和袁承冰的事，烦都要烦死。”贺琅一边回话一边将青年也拉起来，“行动行动，宋顾问，青河的未来在你手里，别坐着了！”
　　半小时后，秦磊的屋子少有地迎来了两个“非自己人”。
　　他的屋子里还住着两个下属，秦磊不收他们的租金，他们就平时也管管秦磊的生活起居之类的。听起来挺正常，但这两个下属之前就是跟着秦磊混的，从以前开始就听从秦磊的吩咐，唯秦磊马首是瞻。现在的状况，基本和秦磊入狱之前差不多。
　　所以贺琅和宋霖在秦磊家的客厅里坐下的时候，他们还给上了两杯水。
　　没办法，乱世物资紧张，有水就不错了。这还是两名下属见过秦磊和贺琅一个桌吃饭的场面，才表面上客气客气的。否则按照贺琅和秦磊以前在身份上的巨大区别，他来敲门，两个下属会轻易给他开门才怪。
　　当然，开门上水，也是看在宋顾问的面子上。秦磊有多高看宋顾问，下属们还是略知一二的。
　　但即便如此，下属们还是估错了秦磊对宋霖的看重。
　　脸上划着疤痕的男人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先冲宋霖和贺琅点头，然后看向自己的下属：“给宋顾问换胡萝卜苹果汁。”
　　下属：……我终于知道五爷买榨汁机回来是干什么用的了！
　　于是榨汁机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因为秦磊的屋子也就是正常的三房一厅，还没办法彻底隔绝榨汁机的声音，所以即便秦磊坐下来了，三个人也没说什么话。宋霖探手例行检查了秦磊的异能状况，依旧没问题。
　　以前宋霖还觉得秦磊的异能真是强出常人许多，现在用朱莉和林依依做对比，又觉得秦磊也就正常水平了。不过秦磊是不可能从宋霖和沈家人这里得知两个“妹妹”的消息的，所以他应该不会多想。
　　果汁上来之后，秦磊才道：“那两位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现在说吧。”
　　贺琅看了一眼还站在墙边的两个大男人。
　　秦磊注意到他的神色，说道：“我的生意他们都知道，说吧。”
　　“和你的生意无关。”贺琅说道，“倒也不是我们不想让他们听，不过我们觉得你应该不想让别人听。”
　　秦磊闻言，和贺琅对视了一秒，又看了一眼宋霖，这才向两个下属扫了一眼：“你们先出去。”
　　两个人二话不说地出去了。
　　咔嚓的关门声之后，宋霖的手指动了动。秦磊没注意，但贺琅瞥到了，意识到宋霖开了个隔音阵法。
　　秦磊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贺琅挑眉：“行吧，秦五爷业务繁忙，我们也不多耽误，就开门见山了。
　　“你……知道你自己的来历吗？”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胡萝卜苹果汁！】


第三百三十六章 你妈贵姓？
　　“怎么，贺指挥对我的来历感兴趣？”
　　秦磊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不过到不至于马上动气：“我的来历，贺指挥在国际上活跃的时候应该一清二楚才对吧？指不定你比我自己都清楚我的履历，现在还有必要问我吗？”
　　贺琅不想跟他耗时间，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呢：“明人不说暗话，秦磊，我们猜到了一些你进福利院之前的事，希望你配合回忆。”
　　秦磊终于知道，贺琅那句“不是我们不想让他们听，是你应该不想让别人听”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他已经不是一定要找到亲生父母的年纪，因此贺琅这句话抛出来，秦磊也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看向宋霖。
　　“你们这么问……是因为从那个朱莉那里又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能让这两位忽然造访，秦磊想了一圈，只能想到这个血缘上的胞妹了。
　　“是的，但我只能透露到这个程度。”宋霖淡然回道，“那么，你愿意配合我们吗？”
　　秦磊挑眉：“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有。”宋霖道，“但只要我们想，任何人在我们面前都无所遁形，你想试试吗？”
　　一个“领域操控”，一只蜂王，宋霖和贺琅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任何人“开口”。
　　“那我还是选择配合吧。”秦磊顿了顿，忽然道，“给你榨的果汁你不喝吗？没放毒，放心。”
　　宋霖只是觉得这毕竟是在外面，喝着东西谈事情似乎显得不太严肃，而且他也不馋那一口吃的。不过贺琅倒是顺手把桌上的胡萝卜苹果汁抄起来，塞到了宋霖手里：“人家盛情款待，你就喝了吧。这世道，也不是谁都能天天喝到这些的。”
　　宋霖于是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秦磊也不再纠结这点小事，说道：“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贺琅想了想，决定再来一个直球：“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不管是生物学上的父母，还是有个代孕母亲，这些人肯定都和万灵有关。万灵究竟想做什么？越追本溯源，就越可能得到答案。
　　当然，这也只是突破口之一。如果秦磊完全不知道，那也不会太令人失望。
　　不过，秦磊默然了几秒，回答的是：“这件事的保密范围有多大？要是我说出了任何信息，你们会大张旗鼓地调查吗？”
　　“当然不。”贺琅回道，“你得相信，我们比你更想隐瞒这件事。于你来说，这只是个人身份问题；于我们来说，这却是至关重要的一件事。相反的，我们反倒希望你对此守口如瓶。”
　　“……”秦磊眯了眯眼，似乎在评估贺琅这些话的可信度。最后，他终于站了起来：“失陪一下，请稍等。”
　　说罢，秦磊离开了客厅，进到了主卧里。
　　“……他要去拿东西？”贺琅挑眉，扭头和宋霖说话，“难不成他还又什么物证留下来了？”
　　宋霖上哪知道去。他喝着自己的胡萝卜苹果汁，一言不发。贺琅看他虽然喝得慢，但没彻底停下来，也没露出厌恶的表情，于是凑近又问道：“好喝吗？喜欢的话，家里经常给你弄？”
　　“不用。”宋霖回道，“没放糖，味道有点淡，不过基本就苹果的味道。”
　　“是吗？”贺琅看着青年手里还剩半杯的果汁，“但这颜色，看起来就只有胡萝卜的颜色……”
　　他们随便说着闲话的时候，秦磊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果然拿着东西——一张照片。
　　“我从出生两个月不到，就被放在福利院门口了。所以你们说的亲生父母，我不可能有什么印象。”秦磊一边说，一边坐回单人沙发上，“不过院长说这是我襁褓里带着的一张照片，或许能协助你们解答一些问题。”
　　他把照片递给贺琅。
　　贺琅接过来，自然而然地侧过身和宋霖一起看。这是一张彩色照片，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褪色了。照片上有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黑色长发，五官属于比较立体的那种。女人在照片里温和地笑着，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极小，闭着眼微张着嘴，显然正在睡觉。
　　“这是……你？”贺琅指着照片上的婴儿问道。
　　“我个人无法给你准确的回答，但院长是这么说的。”秦磊回道，“至于那个女人是谁，就是院长都不知道的答案了。她没看到当时抱我来福利院的人，即便小时候她和我说这是我妈妈，但后来她自己也承认，这只是为了安慰我而随口说的。”
　　贺琅和宋霖对视了一眼。
　　宋霖的声音随即在男人的意识里响起：不是血缘上的母亲，也很可能是代孕的那位。
　　贺琅表示赞成：如果拿这张照片去和万灵记录的数据比对，或许能比对出来是谁。
　　“你们这是有什么高见？”秦磊看他们俩只是对视了一下，什么都不说，问道，“我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告诉我吗？”
　　贺琅掏出手机来翻拍秦磊的照片，顺口回道：“要不是之前我们给你开了个特例，你不也到现在都不可能知道你的血亲是谁吗？”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说了。
　　宋霖补充了一句：“实际上，连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才需要找到尽可能多的碎片，拼凑起来，再看看是什么情况。”
　　秦磊挑眉：“听起来我的血亲们似乎是什么重要线索？”
　　贺琅拍完照片，将原件还给他：“现在还很难说，只能说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先收集起来再说。照片收好，不要再给别人看到。”
　　秦磊没回话，只是在接照片的时候看了贺琅一眼，似乎在说“不需要你废话”。
　　“还有一件事。”宋霖终于把一大杯果汁都喝完了，杯子也放到了桌上，“或许之后，我们需要取一些你的血液，希望你不要拒绝。”
　　秦磊问道：“我不是已经在配合研究中心的研究了吗？”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到研究中心配合检查，偶尔也取一些血液，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宋霖现在还这么问。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宋霖并不详细解释，只是道，“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不过，还请你严格保密，谁也不能说。”
　　这口气，基本已经当做秦磊答应了。事实上……秦磊也不准备拒绝。
　　“行吧，我知道了。你们安排好提前通知我。”秦磊应了下来，还扯着嘴角嗤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一个人这么多年，忽然冒出来这么多血亲……有意思。”
　　“劝你别觉得有意思，也别好奇心太重。”贺琅警告道，“尤其是，别让万灵发现你的存在。”
　　“你们难道以为我要去寻亲？”秦磊眯了眯眼，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下，“我早过了做梦的年纪。”
　　只怕等你知道你妹妹生了你妹妹，会觉得比做梦还刺激。贺琅心里默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道：“你不会轻举妄动，那就最好。我们不打扰你了，之后电话联系。”
　　宋霖也跟着站起来，道别。
　　秦磊指了指门口：“不送。”
　　宋霖和贺琅回到家的时候，袁承冰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你俩可以啊，急急忙忙地把我叫回来，自己出去浪，我都坐这等你们好久了。”袁承冰一看见人就数落了一句，然后问道，“说吧，什么事？”
　　宋霖没直接回话，只是看到他的两个“小师弟”在旁边陪坐，随口问道：“他俩现在如何了？”
　　“还行，循序渐进。”袁承冰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他们从凡人变成修真者，还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来才安心。不然以后心魔来了，有他们受的。”
　　宋霖笑了笑：“也是……像贺琅这种，每次幻境都傻不啦叽地全信了，也是麻烦。”
　　贺琅啧了一声：“我还在这儿呢！”
　　“他虽然傻，但他运气好，次次有你拉出来，也算是有恃无恐了。”袁承冰站起来，“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走吧，你的实验室里说？”
　　宋霖一点头：“来吧。”
　　“你说什么？！”
　　袁承冰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魔修的血脉……！”
　　宋霖点点头。因为给袁承冰说朱莉的事就不需要那么谨慎，所以他三言两语把最核心的内容给袁承冰全说了：一是林依依很可能是O-1的操控者，且有强大的精神异能；二是林依依是朱莉生的，但可能在生物学上算作朱莉的妹妹；三是秦磊、朱莉、林依依……很可能都是魔修的孩子。
　　虽然用的表述都是“可能”，但袁承冰知道，宋霖这样郑重其事地找自己回来说这些，十有八九事实就是如此了。
　　“我不知道这些信息对你和真人来说有没有用。”宋霖道，“我听说可以通过修真者的血亲，办成一些事……”
　　“你别说了，你的听说肯定又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得来的。”袁承冰打断他，“是能办到一些，但具体怎么弄，要做什么，我还要先和真人商量一下。”
　　宋霖沉默了两秒：“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
　　“什么？”
　　“她是你妈，你怎么总叫她真人？”
　　“咳，门派里的习惯吧，都这样啊。”袁承冰挠挠头，“我不也这样叫流云真人和我师兄吗？”
　　“但这样的话，别人就不一定知道她是你妈了吧？”
　　“是啊，不过我又不需要别人都知道她是我妈。就算别人不知道谁是我妈，我还不是一样过？”
　　宋霖闻言，挑了挑眉。
　　也对，谁是爸谁是妈，对一些人来说未必那么重要。
　　比如万灵的那些实验体们。


第三百三十七章 作法的条件
　　秦磊、朱莉、林依依的血脉问题一出，兹事体大，流霞真人很快给出了一些比较有针对性的方案。
　　第一种方案：要是把魔修的血脉直接祭了，大约可以直接给魔修来一次重创。鉴于他现在还在闭关休养，搞不好这时候的一击，能直接把他彻底收拾了。
　　不过宋霖和贺琅都表示不同意。说好不能伤到秦磊的，如果转头就把他卖了，实在不仁义。
　　流霞真人自己其实也不怎么赞同这个做法：“虽然消灭魔修和连累无辜勉强能功过相抵，但毕竟要平白背上一个因果，对施术人自己没什么好处，这个就暂且按下不表吧。”
　　她的语调平淡，内容却隐隐透着一丝凶残。贺琅闻言，挑了挑眉，宋霖倒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修真者毕竟和普通人不同，到了流霞真人这种实力层面，已经有点“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的意思了。为了大道牺牲无辜的人命这种事，只是有必要，他们还是做得出来的。
　　流霞真人没去理会别人怎么看自己，接着说了第二种方案。
　　——利用魔修的血脉，追踪推演魔修的所在和情况，为关注他（并且蠢蠢欲动想要杀了他）的人们提供“第一手新鲜情报”。
　　这个听起来不错，但宋霖有个疑问：“蜂王说，林依依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天道就算她是谁的女儿。那万一秦磊也不是亲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不会对天道认定他的亲缘关系产生影响吗？”
　　“蜂王？哦，你是说钟棨的部分意识。”流霞真人回道，“他们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小虫子的这种说法，倒也没错。但即便是其他人以身代孕，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
　　宋霖说道：“我只是需要确认，会不会影响推演。”
　　“这倒不必担心。”流霞真人回道，“不管天道怎么认定谁是他的母亲，父亲肯定不会变的。而母亲这件事，如果是利用血缘作法，那还是会联系到血缘上的母亲身上。”
　　宋霖闻言，忽然想到了另一茬，追问道：“可以利用血缘追踪到生物学上的母亲？”
　　“生物学……哦，你说的是他的血缘之母吧。”流霞真人回道，“可以试试，但不保证结果。和魔修一样，参加推演的血亲越多，推演就越准确。不过也要看他们的母亲本身力量如何。”
　　宋霖问道：“比如说？“
　　“比如，到了魔修这种程度的话，即便是修真者，也未必能推演出他的情况。”流霞真人说道，“实力不在他之上的话，是不能窥伺到他的情况的。”
　　宋霖点点头：“实力代表层级，合理。”
　　青年上辈子所在的世界，就是谁强谁有理的逻辑。
　　而且他在上辈子时也带过一个能“看透人过去”的家伙，这个天赋技能的弊病，就是不能看比施展技能的人实力高的对象。不过因缘际会，这个家伙成了宋霖——当时还是希金斯——的契约死灵，所以本质上算的是希金斯的力量。这么一来，能越过当时的希金斯的人实在不多，基本上是想看谁就看谁了。
　　同理，袁承冰推演不了魔修的情况，但流霞真人应该可以。
　　“那就尽量把他母亲的情况也推演一下吧，待会儿我们传一张照片给你，或许能找找这个人又是谁。”宋霖顿了顿，又道，“如果是多个血亲的问题，秦磊算一个，另一个血亲……血样倒是有的，不过是从一块抹布上提取的，这个能用吗？”
　　流霞真人一下还没听懂：“……什么？”
　　袁承冰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取血的过程是之前他和宋霖当闲话聊的，所以就没转述给亲妈。现在亲妈问了，长发青年赶紧上前解释了一下。
　　流霞真人现在对什么血液取样、完整的细胞、DNA之类的现代科技，还是一知半解。但她好歹听懂了“一滴完整的、纯粹的血都没有”这个意思，于是摇头道：“那就算了。”
　　宋霖点头：“那取血需要怎么准备，怎么取，都说说吧。”
　　“……和你说，你这个研究狂人又要问一堆为什么，还是我们自己来准备吧。”袁承冰替亲妈回道，“到时候我和流霞真人到现场去取。”
　　贺琅挑眉：“现取现用？”
　　袁承冰反问：“那不然？”
　　“这样的话，我们得另外准备好场地。”贺琅回道，“条件列给我，我去安排。”
　　没多久，沈顾也去见秦磊了。
　　他早就想会会秦磊，不过之前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时机。这次为了让秦磊配合流霞真人他们的推演，得和秦磊谈谈交换条件，沈顾就趁机亲自来了。
　　而因为秦磊的异能非常强大，为了让沈顾这个普通人的安全着想，白晓宁在宋霖的建议下也陪同出席。
　　沈顾没什么意见。白晓宁本来就是他的特助，虽然两人的过去比较令人尴尬，但工作起来还是比较能搭档的。宋霖既然这么建议，那就带上她一起去。
　　白晓宁更没意见了。她看似是来当“保镖”，实际上是来当“监控器”的。这场谈话看似是只有秦磊、沈顾和她，但她会把谈话的全程都给宋霖“直播”一下。
　　双方会面的地点定在当初秦磊请宋霖吃饭的小餐厅……的楼上。
　　这里是秦磊现在的办公室，不算特别宽敞，但胜在实用，坐几个人还是可以的。要不是前几天和宋霖贺琅谈话的时候这里塞满东西，实在不方便待客，那场谈话也要放在这里举行的。
　　沈顾一进门，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室内，然后才走向刚站起来的秦磊，和他握了手：“秦磊，久仰了。”
　　他说着“久仰”，神情里却充满探究和审视。秦磊也同样，不苟言笑地打量着沈顾，同他握手道：“是我久仰你，沈部长。”
　　他们没直接见过面，但因为以前和现在的事迹，双方都对彼此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尤其秦磊来到青河基地后，和沈家人——尤指贺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所以也勉强算得上熟悉的陌生人了。
　　秦磊和沈顾的目光错开后，又和后面的白晓宁握了握手：“白特助。”
　　他没为难一个女人，但身高和气势上依旧很有压迫感。白晓宁可不怕这些，她职业状态上身，微笑回握：“你好。”
　　秦磊松了手，对话却没结束：“听说白特助和宋霖很熟？”
　　白晓宁立刻警惕起来，但脸上的表情没变：“还行吧。”
　　“宋霖喜欢吃什么，你知道吗？我们刚换了一批水果，想送点给他。”秦磊随口说着，好像只是在寒暄似的，“不过上次给他喝的胡萝卜苹果汁，他好像不是很喜欢。”
　　白晓宁没管宋霖爱不爱喝胡萝卜苹果汁的问题，而是在意识里道：宋霖霖，他这是要干嘛？我该回什么？
　　宋霖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插曲，回道：随便你。
　　“旁听”的贺琅嗤笑一声：现在什么人都能给宋顾问送吃的了吗？
　　白晓宁心中的某种感应灯亮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追究的好时机，于是她回秦磊道：“这我没办法做主，你和贺指挥申请吧。”
　　“问他……”秦磊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他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让两人坐了。
　　上了两杯白开水，谈判开始了。
　　沈顾和白晓宁以前在商场的谈判桌上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不过这时候，倒没必要把十八般武艺都亮出来。沈顾遵循快狠准的原则，先是大概说了一下秦磊需要配合的事项，然后就拿出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这是我们暂拟的单子，你看看还有什么意见。”
　　单子上的东西相当于秦磊献血的“报酬”，比起配合研究中心实验的回馈来，已经丰厚很多了。
　　不过秦磊未必贪图这些东西。他拿过单子，来回扫了一眼，先问了一个和单子内容关系不大的问题：“这是谁拟的？”
　　事实上，应该是宋霖和袁承冰先据实提议，然后贺琅和沈顾再调整敲定的。不过沈顾实在是个人精，开口就回道：“是宋霖。”
　　知道事实的白晓宁：这男人张口说瞎话啊。
　　贺琅啧啧两声道：他就是想占便宜。
　　果不其然，秦磊把纸张又放回了桌面，说道：“既然是他拟的，那我就没什么好修改的了。”
　　贺琅：嗤，我就知道。
　　白晓宁下意识地想说句话，但忽然觉得内容未必招人开心，又咽了下去。
　　沈顾也觉得意料之中，不过他没在脸上显露出什么得意的神色，而是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聊下一个话题吧。”
　　秦磊撩起眼皮：“还有别的话题？我没听说。”
　　“现在说也是一样的。”沈顾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将对面那个凶狠男人释放出来的压力视若无物。白晓宁则是眯了眯眼，悄然紧绷了身体，准备随时应付突发的雷击。
　　不过秦磊的闪电并没劈下来，因为沈顾开口说的第二个话题，还真是他正在考虑的事。
　　沈顾说：“之前你和贺琅说，想劫万灵的私武库，这事还作数吗？”
　　【作者有话说：贺琅：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三百三十八章 父子内讧
　　万灵基地，万灵实验大楼内。
　　经过好几天连续不断地抢救、治疗，朱莉的情况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
　　但她腹中孩子的情况还不明了，随时有反复的可能。平心而论，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医生或医疗人员，都会认为这个孩子十有八九保不住。而且硬要保的话，很可能对朱莉的生命造成威胁。
　　放在以往，大家肯定就建议这个孩子就别要了。
　　可这次不同。朱莉正在孕育的孩子非常重要，伍博士不会轻易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会想尽办法让朱莉把孩子生下来。
　　又一次检查结束，伍博士从无菌室走了出来。他的背后，朱莉还躺在床上休息，连动弹的时候都不多。
　　伍博士一出来，他的助手立刻迎了上来，帮他脱掉隔离服。伍博士一边抻着手脱手套，一边问道：“林依依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情况暂时没大碍，但是情绪依旧会时不时出现波动。”助手回道，“她还是会问起她妈妈的情况，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糊弄过去了。不过她好像开始要求见到朱莉本人，要是多拒绝几次，可能情绪会更加不稳定。”
　　“到底是谁泄露给她朱莉的事的，给我加紧查出来！还有她到底怎么在朱莉的精神意识里设下机关的，也尽快弄清楚原理。”伍博士语气发沉，“对了，她一直说要杀掉朱莉的意识里出现的两个人，查出来是谁了吗？”
　　“她的表述太颠三倒四了，我们没办法精准定位。”助理顿了顿，然后道，“但张泰安说他知道是谁。”
　　“谁？”
　　“没说。”助理回道，“张泰安说他会处理，让我们不用管了。”
　　实际上，张泰安的原话是“你们就算知道有什么用？你们管好林依依就行”。不过当时张泰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冷又不耐烦，助理在转达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美化了一下语言。
　　但即便如此，伍博士并不领情，皱着眉道：“他会处理？他怎么处理？林依依在朱莉的意识里看到那两个人，就说明对方也能探入意识！他现在不和我们配合调查这件事，一意孤行，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这种给自己人唱衰的话，伍博士也就这么一说，他的助理也就这么一听。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样……”伍博士一边说一边把最后一件防护服脱了，然后径直往外走去，“我得去找他们‘聊一聊’，我得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博士？”助理刚收好穿过的防护服，就发现走廊尽头只剩下了伍博士的衣角，他赶紧急急忙忙跟过去，“博士，你等等我！”
　　江北基地，指挥中心最高级别办公室内。
　　张泰安再次挂掉、拖黑了电话。
　　他的父亲，江北基地现在的实际控制人张鹏，暂停了正在说的话题：“到底谁给你来的电话？你都挂了多少个了。”
　　“还有谁，姓伍的呗。”张泰安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跟他说了别管别管，一天三五个电话，非要问是谁入侵了朱莉的意识。”
　　张鹏回道：“你没说？”
　　“没有，说来干嘛？”张泰安翘着腿，啧啧两声，“要不是他和陈世昌在林依依面前总说‘得不到宋霖，就杀了他’，林依依会操纵她那些走狗去咬宋霖？会这样打草惊蛇？”
　　陈世昌也是江北基地的管理者之一，也就是外人通常所说的“陈张两家”的陈家。他虽然和帝都基地的陈来一个姓，但实际上是和江北张家站在一边的，对张泰安的情况也有一定的了解。当年陈张两家和万灵搭上线，陈世昌在其中功不可没，因此直到现在，陈世昌和万灵的关系也比张家和万灵的关系稍微亲近上一点点。
　　“行了，这也就是个推测，你不要整天把它挂在嘴边。”张鹏敲了敲桌子，“我听说你最近对他们的态度都很不好，还以为只是一些风言风语，没想到你真的是这种态度。泰安，你是要领导别人前进的人，不能这样情绪外露，知道吗？你不是个小孩子了！”
　　“陈世昌和姓伍的算什么玩意儿？一个明明和我们是一道，还要去跪舔陈来陈登；一个瞎指挥一群白大褂跑来跑去，除了浪费物资别的什么成果都没有！”张泰安冷笑一声，“哦，不对，姓伍的和万灵还造出了一个杀虫剂呢！连变异蝗虫都杀不了的杀虫剂，最后还要我亲自去对付一些虫子。就这俩凡人，值得我尊重吗？”
　　陈世昌其实也没跪舔陈来陈登，只是他确实和陈来有点沾亲带故。陈来的侄子陈有利，小时候还来陈世昌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时候陈有利认识的张泰安。
　　总的来说，陈来那边的人，比如陈登、陈有利、以及从帝都基地来转过一圈的高级异能者萧永强等，现在基本是陈世昌主要负责接触——或者说主要负责阻挡。表面客气一点确实是有的，“跪舔”应该没有。张泰安这么说，只是因为他心里也不太看得上陈世昌。
　　而且张泰安还没说完。
　　他顿了顿，半眯眼道：“比起这俩，我甚至觉得宋霖贺琅更顺眼一点！至少他们已经能入侵人的意识了，而不是像姓伍的那样，还在整天瞎琢磨‘异能是怎么回事’、‘入侵意识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张鹏紧紧皱起眉，不悦道，“欣赏对手的人，还对和自己一边的重要人物公开表达不满，你这不是给外界唱衰我们的机会吗？我不是这样教育你的！”
　　以前被亲爸用这么严肃的态度教育的时候，张泰安是会怵的，甚至立刻夹起尾巴做人。但现在，他已今非昔比了。因此即便张鹏的神色严厉，张泰安也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嗤笑道：“想要我对他们满意，倒是真做出两件让我满意的事来啊，别让我去阻止林依依暴动啊！两个凡人，被一点普通人吹了牛皮，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哪有凡人做神仙！”
　　“张泰安！”张鹏叫了亲儿子的全名，代表着他真的有点动怒了，“你怎么是这个态度？你对手下的人一点容忍都没有，叫我以后怎么安心把你带成下一任管理者？！”
　　“不带就不带！你当你现在有皇位啊？陈来都不敢说自己有玉玺要传！”张泰安一下站了起来，“两个屁都不是的凡人，要我容忍他们，可笑至极！”
　　说着话，张泰安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张鹏真的动怒了，厉喝道：“张泰安！你给我站住！”
　　张泰安的回应，只是在握住门把的时候回头看了自己生父一眼，然后果断开门走了出去。
　　砰！！！
　　关门声在整个走廊上回荡，张泰安才不管附近听到的人会怎么想他们父子，径直往外走去。他皱着眉，眼睛里闪烁着狠戾的神色，没人敢上来触他的霉头，远远看见了也躲开让他先过。因而即便张泰安走路的速度很快，也没撞上谁。
　　不过他没注意这些，只是半眯着眼，在心里暗暗咒骂：张鹏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整天沉迷在普通人的权势里，根本分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守着区区几百万人，有指挥几个基地的权利，就他妈当自己是皇帝了！还为了两个凡人和自己起矛盾，真他妈是瞎了眼，净会拖后腿……
　　“张泰安！”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忽然出现在张泰安的前面，差点被张泰安一头撞上。他抬眼一看，居然就是现在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之一——伍博士。
　　张泰安顿下脚步，眯了眯眼：“你来干什么？”
　　这可是在江北的指挥中心，不是他们万灵的基地！怎么姓伍的在这里也能随便走来走去？
　　“我要见张鹏，他让我来这里见他的。”伍博士这么回答着，但实际上，他的真正目标就是张泰安。于是在解释了一句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之后，伍博士又立刻问道：“到底入侵朱莉意识的是谁？是不是……”
　　“谁让你来的，你问谁去。”张泰安现在已经不想管自己的父亲会怎么做了，反正那个老家伙只会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蹦跶，张泰安懒得陪他折腾，“还有，别再换号码打电话给我，我已经把你们整个万灵的人拖黑了。下次林依依再爆发，你们联系不到我的时候不要抱怨，毕竟是你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你……！”
　　张泰安连自己亲生父亲的冷脸都不看，更别说是伍博士的。他错身走过去，刚走开两步，又想起一茬：“哦，对了……”
　　张泰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头发花白的白大褂，冷声道：“别他妈再给林依依灌输什么奇怪思想，她再擅自打草惊蛇、或者被你们刺激到暴动，她就未必属于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伍博士紧紧皱着眉，“你说清楚……”
　　张泰安却不再回答，转身快步走了。
　　伍博士皱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张泰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转过身来，继续朝张鹏的办公室走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 命中雷劫
　　青河基地这边，因为推演魔修的事情非常重要，所以各方的准备动作也非常快。
　　流霞真人和袁承冰这边，准备好了推演所需的一切物什；贺琅这头，按照拿到的条件准备好了要用的场地；至于秦磊……人来了就行。
　　这回选定的地方还不是在青河基地内，而是在原本的城市郊外，比青河基地在城外的临时驻地还要近城市的地方。而且算起来，离这个地方最近的人居，应该是当年沈顾一手力推的温泉疗养中心——翠鸟河社区。
　　说起来，一年前贺琅、宋霖和沈顾在去到临时驻地和青河基地之前，还在这住了一晚呢。如今要在附近做事，贺琅就拍板晚上到翠鸟河社区休息，也算是变相的故地重游吧。
　　而流霞真人真正指定的地方，实际上可算得了一处荒郊野岭了。
　　在最近的公路下车后往山里走，普通人需要徒步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到达流霞真人指定的地点。这是在山腰上的一处缓坡，勉强算是平地。周围本来就没什么人居住，世道乱起来之后更是无人经过。
　　杳无人烟，杂草丛生。
　　能动用风系魔法和类似术法的几个人，提前一天先到了这里进行踩点。来的人有袁承冰、贺琅、宋霖，还有来帮忙的刘鉴松和推演的正主流霞真人。
　　此刻，贺琅正背着一个简易的割草机，收拾缓坡上几乎一人高的杂草。他手上这台机器用的是柴油，拉动之后轰轰响；主干另一端的刀片跟电扇似的快速旋转，发出特有的嗡鸣声，所到之处杂草倒伏。
　　同样在干活的还有刘鉴松。
　　他虽然穿着现代人的衣服，但看起来就是比袁承冰更不食人间烟火一些。他背着一台柴油割草机默默割草，画面看起来相当违和，但他本人倒是干得很顺手。
　　流霞真人、袁承冰和宋霖，则是落在附近的几棵大树上，聊天。
　　宋霖本来想先下去看看，但贺琅说“你一个小矮子就不要进来了，被草淹没了小心待会看不清楚你连你一起割了”，就没让他下来。而袁承冰，他乐得让师兄代劳这些小事，所以顺手把割草机往刘鉴松手上一递，就跟着宋霖往树上蹲了。
　　至于流霞真人，这位仙女还是美美地待着，等着小辈们清好场地再说吧。
　　“哎，幸亏提前来了。”伴随着割草机的轰鸣声，袁承冰在树上和宋霖聊天，“要是明天要推演的时候才来，这哪来得及。”
　　流霞真人在不远处的树上玩平板，不过她有“特殊的聊天技巧”，加入对话完全不受外界噪音的影像：“怕什么，一把火的事。”
　　“真人哎，你就不要动不动就放火烧山了。”袁承冰无奈道，“给凡人留点绿色吧。”
　　流霞真人回道：“不放火，一个术法也能把这一片都割光，还用什么割草机。”
　　袁承冰：“……也是。等等，宋霖你们不是都会放风刃什么的吗？为什么还这么费力气割草？”
　　“你问贺琅。”宋霖悠哉回道，“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要带上来用的。”
　　正在割草并且“偷听”的贺琅：“……你们有主意能不能和我早说？”
　　回应他的是袁承冰的大笑，以及宋霖在他意识里的“私聊”：之前去F号下面潜水的时候，我就没带潜水装备……你为什么还不能习惯你会魔法这个事实？
　　贺琅关上割草机，忿忿道：我会这个才多久啊，当然偶尔会还是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的人！你都会这个多久了！
　　刘鉴松看贺琅关了割草机，也跟着关上了。山里一下安静下来，虫鸣声重新充斥在众人的耳朵里。袁承冰的哈哈大笑也停了下来，但是脸上愉快的笑意还是没收起来，他问刘鉴松：“师兄，你肯定知道可以用术法一下解决啊，你怎么也开机器割啊？”
　　刘鉴松的态度就比贺琅平静多了，他边脱下割草机边回道：“任何新鲜事都可以尝试一下。”
　　袁承冰：“……有觉悟。”
　　这边贺琅和刘鉴松放下割草机，给缓坡上的杂草来了几下风刃，果然就轻易平了一片。再用风一吹，被割下来的草叶就被带到了不远处。如此又重复两遍，原本被杂草和灌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地面，就裸露了出来。
　　待在树上的三人跳了下来。
　　“还挺快啊，这么看的话，明天我们现场再处理也来得及嘛。”袁承冰发表评论道，“不过这里可真是人迹罕至，连一条人踩出来的土路都没有。”
　　贺琅跟着感叹：“也就是真人选这里，我们才会来。平时除了开垦荒地和植树造林，普通人哪会想到来这种地方做事，更不会想到这里其实有某种天时地利。”
　　真人回道：“那也不一定，普通人也会算到的。”
　　这下连袁承冰都有点跟不上亲妈的思路了：“呃，真人，你是说坟地吗？”
　　他们刚刚在上来的路上，沿路看到了各个山头上有一些孤坟，想来是附近村落的人选的“风水宝地”。
　　“类似，但也不全是。”流霞真人回道，“比如你们说的F号，不就是在深山里吗？再比如那你们去过的那个极深地下实验室，不也是在山下面吗？”
　　“……哎？”袁承冰问道，“但那不是说是地理条件合适吗？”
　　“地理条件，就是地利的一种。”流霞真人回道，“而且不管之前那个地方的风水如何，人为的建筑加上去之后，只要善加使用，还是会影响其本来的风水的。”
　　宋霖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是的。”流霞真人点头，“人们放了一个‘天眼’在那里，要是一直持续使用下去，那里也会被‘天眼’的窥天之力影响。”
　　袁承冰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说，那个地方的风水会变‘天眼’影响。”刘鉴松开口道，“比如，变成一处屏蔽天道，窥伺天机的风水宝地。”
　　“什么？！”袁承冰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但这次表示的不是疑惑，而是震惊，“窥伺天机……真的吗？！”
　　“这是个很艰难、需要很多机缘巧合的过程，但长此以往，不是不可能。”流霞真人回道，“某种角度来说，去那里推演，应该要比在这里更准确。”
　　袁承冰追问道：“那为什么不去？”
　　“魔修的分魂就在那里，你在那里做他本人的推演，想得到什么结果？”流霞真人回道，“而且‘天眼’的窥伺之功也还没大成，我们现在选的这个地方，足够拿到我们想要的结果了。”
　　宋霖问道：“魔修把克隆体和分魂放在那里修养，是不是也因为……一定程度上能屏蔽天道？”
　　“聪明。”这举一反三的能力，流霞真人真是喜欢和他交流，“魔修的所作所为，总会被降罚。天道轮回，屡试不爽。他现在需要闭关修养，甚至分魂修养，那么屏蔽天道进行行动，再好不过。”
　　贺琅问道：“那我们不能破坏这种‘屏蔽’吗？让上天直接发现他，收拾他？”
　　“如果这么简单，就不会有这么多逆天而行的修真者，更不会有这么多作恶多端的魔修了。”流霞真人很难和一个非修真者解释清楚，只能简单解释道，“不过我们去消灭魔修，本来就是天道惩罚他的一种方式。我们是他命中的雷劫，他躲不掉。”
　　“……啊？”贺琅更懵了，“我只听说过‘命中的劫数’，没听说过‘命中的雷劫’啊，是说到时候会降雷吗？”
　　而且“命中劫数”这种话，还是从贺琅鲜少看过的一些电视剧里说出来的矫情台词，他当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呃……你就理解为，一切天道降下的劫数都通称‘雷劫’吧。”袁承冰帮着亲妈解释，“只是根据实际方式的不同，可能有人还会说点别的名称。比如被水淹了，叫‘水雷劫’；被土埋了，叫‘土雷劫’。但实际上，这都是天降雷劫……懂了没？”
　　贺琅觉得修真的人真是有的地方很讲究，有的地方就很随便：“那我们这叫什么？‘人雷劫’？”
　　“哎……你就当它叫‘要你死你就死之雷劫’吧！”袁承冰感觉解释得心累，开始瞎扯道，“反正我们就是要对付他，不是吗？”
　　贺琅也不想继续被这群修真者用“天啊地啊”的思想绕进去了，果断回了一个字：“哦。”
　　“行了，别闹了。”流霞真人终于为这场对话画上了句号，“场地弄成这样也差不多了，回去吧。明天按时辰来就是了。”
　　宋霖问了一句：“不高搭法台、准备点祭品供奉什么的？”
　　“我说你啊，真的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成吗？”袁承冰过来搂住青年的脖子，“那里面说什么你都信啊？”
　　贺琅说道：“但以前我们看很多神话故事，抓鬼的时候就是一个道士要上一个高台作法的。”
　　“这又不是捉鬼！”袁承冰挑眉，“你俩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走吧走吧，别在这聊天了。”
　　他一边走一边勾着宋霖一起走，贺琅走过来，把他搭在宋霖肩膀上的手臂拎开。
　　宋霖忽然道：“其实……这也算得上标准的‘雷劫’吧。”
　　袁承冰无奈：“你还琢磨呢！”
　　“不，就是刚好想到一个巧合。”
　　宋霖笑了笑，说道：“秦磊的异能就是强大的电系，用他来推演魔修的情况……可不就是魔修的‘雷劫’么？”
　　【作者有话说：雷劫的说法是济公传听来的噢~】


第三百四十章 男人之间的对话
　　第二天，秦磊按照贺琅所通知的时间开车到了地方，还提前了半小时到。
　　下车时，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片一片的荒野青山。秦磊的属下一个停好车，另一个当先下了车，环视一周，咂嘴道：“五爷，是这地儿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是错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看路看错了吗？”开车的属下降下车窗，当先怼了一句，然后往外探头前后看了看，也道，“不过这地方是真的荒凉嘿，五爷，他们不会是涮你呢吧？”
　　“闭嘴。”秦磊只给两个属下回了两个字，然后掏出手机，给贺琅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喂。”
　　“……宋霖？”尽管只有一声，秦磊很快辨认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怎么是你？贺琅呢？”
　　“他在开车。”宋霖看了一眼旁边掌握着方向盘的男人，说道，“你要找他？”
　　“不必，我就是说一声，我已经到了。”秦磊回道，“不过这里只有山，什么人、什么建筑都没有，地方没错吗？”
　　“没人就对了。”宋霖慢悠悠回道，“就是荒无人烟的地方。等着，我们大概还有……”
　　青年边说边看向贺琅，贺琅的眼神都没偏一下，就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十五分钟。”
　　于是宋霖当了传声筒：“十五分钟。”
　　“行，我等你们。”秦磊回道，“你继续休息。”
　　他分辨出宋霖的语气似乎不是很有精神，意识到青年可能接电话之前还在休息，于是平白多了一句。
　　“哦。”宋霖也不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关系发表什么意见，应了一声，又道了个别，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车头的时候，贺琅问道：“他说什么？”
　　宋霖继续闭眼眼神：“说他已经到了。”
　　“没了？”
　　“还让我继续休息。”
　　“这都知道？他是在你身上装了电子眼吗？”
　　宋霖不回话了，闭眼休息。
　　贺琅嗤笑一声，继续开自己的车。
　　贺琅的预估很准，说十五分钟，就在十五分钟之后将车停在了秦磊的车附近。
　　秦磊的属下看着贺琅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数：“宋霖、贺琅、袁承冰……哎？这谁？这又是谁？”
　　不用说，他们不认识的就是后面下来的刘鉴松和刘霞飞。
　　秦磊没理会自己下属的叨叨，径直往贺琅和宋霖的方向走。贺琅刚回头把自己的车锁上，一扭头，发现秦磊已经走到面前了。
　　“既然来了，就提前出发得了。”贺琅先说了一句，看了一眼秦磊身后的两个人，说道，“那两位，就劳烦帮忙看车吧。”
　　秦磊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异议，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了刘鉴松和流霞真人身上。
　　虽然他没说话，但贺琅明白，他这是在奇怪这两个忽然出现的人是谁。
　　“这两个人，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他们属于最高机密，麻烦你的嘴巴该闭紧的时候闭紧。”贺琅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句，又道，“还有你带来的那两个，知道什么叫‘没见过’吗？”
　　秦磊终于开口道：“不用废话。”
　　“行，不废话，那走吧。”贺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提前问你一句，需要我背你吗？”
　　秦磊果断回道：“不。”
　　“意料之中。”贺琅耸肩，“那你自己受罪去吧。”
　　直到开始面对几乎没到胸口的杂草丛，秦磊终于明白贺琅说的“受罪”是什么意思。
　　这么高的草，要是什么工具、手段都没有，即便是秦磊这样的身体素质也很难快速前进。他看向蹲在树上的宋霖，轻易分辨出了青年脸上的某种戏谑，难得地无奈道：“我不会风系的异能，有没有点别的办法？”
　　“我原来让贺琅背你，你自己不要的。”宋霖淡然回道，“还是你现在想改变主意？”
　　“我有手有脚，就不劳烦贺指挥了。倒是你们有没有准备割草机或者是镰刀之类的东西……”秦磊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然后道，“是我想岔了，你们的风刃一刮一大片，倒用不着这种工具。”
　　“巧了，我们还真准备了。”
　　贺琅的声音居然从秦磊后面冒了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去拿了割草机，现在正提在手上悠哉悠哉地朝秦磊走近：“或许你正需要它的帮助？”
　　秦磊扫了一眼他手上的机器，说不清是露出了个嗤笑还是冷笑：“看来贺指挥早有准备，这东西就是给我一个人用的了。”
　　贺琅才不会说昨天自己也犯傻用了一下，只是一边给秦磊递机器，一边看向蹲在树上的宋霖：“他们说已经到那边先做准备了，你不是想去看的吗？这里有我带路就行。”
　　宋霖本来就没什么事，这趟纯属于参观。贺琅这么一说，青年想了想，觉得确实是流霞真人的准备工作比较有围观价值。于是他点点头，站起来，从树上踩着风就溜走了。
　　贺琅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这才看向秦磊：“走吧，五爷。怎么的，还想有人给你开道啊？”
　　“你不是风系异能吗？”秦磊挑眉，“不想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你贺指挥动动手指，割点草？”
　　“巧了，我们正预料过你会走得很慢。”贺琅站在后面抱臂乐道，“现在距离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要是你这都走不到，那我真是要怀疑你是不是男人了。”
　　自从秦磊得势，鲜少有人敢这样挑衅他——当然，除了还在梁城监狱的时候——所以贺琅忽然嘴贱，秦磊也不会真的被点燃，只是眯了眯眼：“看来贺指挥对我有意见？”
　　“不帮你开路就是对你有意见？五爷未免太敏感了。”贺琅笑了笑，“刚刚宋霖也在这，他割草也就是动动手指到的事，你怎么不叫他开路？”
　　这话未必是贺琅刻意说成这样的，但无心插柳，在秦磊的耳里听来就有些意有所指。秦磊掂了掂手上的割草机，垂眼轻笑：“……原来贺指挥是为了宋顾问。”
　　贺琅挑眉。
　　“既然如此，贺指挥为什么不干脆把话说开？”秦磊抬眼看向贺琅，因为面相凶狠，他的眼神好像总是带着一股戾气，“贺指挥为了宋顾问而针对我，不妨直说，何必像个娘们一样暗中搞些不入流的手段？”
　　“噗……秦磊，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就叫为难你？是你自己选择不要我背的。”贺琅抱臂看着秦磊，嗤笑道，“不过有一点你倒是猜对了，我希望你离宋霖远一点，不是说一句自己‘改邪归正’了，就能往他身边凑的。”
　　“贺指挥当自己是宋顾问的什么人？还能管别人跟他来不来往？”秦磊看着贺琅，说不上动怒，但他对贺琅确实也没什么好感，“宋顾问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贺琅根本不会被秦磊这些话反击，因为理由很简单，“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只要他想知道，就能知道，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话其实没错，毕竟契约在身，贺琅的一切所知所感，只要宋霖想知道就能知道。不过贺琅用的句式太暧昧了，秦磊又不可能知道其中真正的含义，所以贺琅这么一说，秦磊就眯了眯眼。
　　“看来贺指挥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秦磊露出个微不可查的冷笑，“这是准备‘监守自盗’了？”
　　“我想怎么样，还轮不到五爷来操心。”贺琅不上套，只是轻飘飘地警告道，“不过类似五爷、姚荒海之流，现在有，以后估计也不会少。我总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都来烦我们的宋顾问。”
　　“贺指挥不必这么出言相激，我本来也没什么打算。”秦磊回道，“不过，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贺指挥别以为你现在已经高枕无忧了。”
　　贺琅闻言，笑了笑。
　　“拭目以待。”
　　结果秦磊和贺琅到地方的时候，时间刚过去了半小时。
　　宋霖根本没问他们路上如何，只是扫了一眼正在脱割草机的秦磊，朝他点点头，就继续和袁承冰聊天。贺琅倒是没什么顾忌，大步流星走过去：“你们干嘛呢？”
　　宋霖坐在前一天被割下来拨到旁边的杂草堆上，仰头看向他：“聊天。”
　　“哦，聊什么呢？”贺琅在他身边坐下，“真人和刘鉴松都在那看地看天，你们倒是休息聊天挺悠闲啊。”
　　“聊袁承冰的字丑。”宋霖回道，“就是因为他画符不好看，真人把他赶过来歇着了。”
　　贺琅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接下茬：“嚯，那是得丑到什么程度？”
　　“又不是不能用！”袁承冰为自己伸冤，“只不过是和他俩风格有点不一样，是他们强迫症好吗？刘鉴松是她教出来的，当然和她的像啊！”
　　宋霖问道：“那你画得像谁？”
　　“呃……也不像我师尊，非要说的话，比较像流云真人吧。”袁承冰想了想，“我小时候喜欢去看他炼器，就是那时候启蒙的。”
　　“你好意思说？师弟和我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我们就很像。你不像我，还能像他？”流霞真人大概是听到了袁承冰的狡辩，走过来道，“你就是画得丑，不要找借口，回去罚抄字帖一千张。”
　　“……我都多大了还抄这个！”
　　“要么自觉，要么让刘鉴松看着你写，选一个。”
　　袁承冰怂了：“好吧好吧，我有空就写，行吧。”
　　秦磊终于走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着急。”宋霖从身后捞出一瓶水——实际上是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的，“没开封的，喝吧，歇会儿。”
　　秦磊这才知道贺琅刚刚说的“还有两个小时”也不是在诓自己，他接了水，拧开喝了一口，在贺琅另一边坐下了。
　　贺琅看他一眼，表面上没说什么，却在意识里和青年聊着天：这样在他面前说这些，没问题？
　　有什么问题？宋霖回道：反正待会儿他会经历更奇怪的事，不如先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也是。贺琅笑了笑，也不再纠结这几人的对话了。
　　希望秦磊可不要被等下那些不科学的事吓懵啊。
　　【作者有话说：贺指挥和秦五爷的谈话~】


第三百四十一章 血液里的记忆
　　流霞真人的推演之术，说起来只分两大步，一是利用秦磊的精血窥伺魔修，二是在窥伺的瞬间要把秦磊完全遮蔽起来，以免被魔修发现。
　　最差的情况应该控制在，魔修知道有人在看他，却不知道是谁在看。
　　宋霖举手提问：“这地方的修真者不是你们就是他，这还猜不着，他是傻子？”
　　“他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必然是有不死不休的仇家，魔修大多如此。”袁承冰回道，“我们，只能说是可能性之一。”
　　宋霖：“……但我还是觉得猜中的可能性很大。”
　　“猜中就猜中呗，反正就算没窥伺他，我们之间也得打个你死我活。债多了不愁，怕什么。”袁承冰耸耸肩，“我们只是为了挡住秦磊，别让他发现秦磊的存在而已……”
　　“别聊了，两个人都过来。”
　　流霞真人一声令下，袁承冰和宋霖都走到了她身边。他们脚下是野草被刮得一干二净的土地，一个树枝划出来的图案占地面积约为四乘四，说不清算是圆还算是方。秦磊被要求坐在图案中央，不许伸腿出来破坏地上的线条。
　　秦磊本来说他能站着的，不过流霞真人意味深长表示“待会儿你就站不住了”，所以秦磊还是抓了一把杂草垫坐在地上了。
　　现在流霞真人正站在秦磊旁边，给袁承冰、宋霖和刘鉴松布置任务。
　　“袁承冰，你盯着西北天；刘鉴松，盯着周遭，不要让别的东西来打扰。”她顿了顿，又看向宋霖，“你把万魂幡拿出来。”
　　袁承冰疑惑道：“不是说他来纯参观的吗？”
　　“我也是刚想到的。‘鬼遮眼’，知道吗？”流霞真人回道，“到时候即便魔修发现自己被窥伺了，也会以为是这里聚集了很多孤魂野鬼，与他产生共鸣了。毕竟他的神魂已分，被其他力量强大的魂魄吸引，很正常。”
　　宋霖挑眉：“你的意思是，如果灵魂残缺不全的话，甚至会吸引其他魂魄？“
　　“足够强大的话，是可以吞噬其他魂魄以补全自身的。”流霞真人回道，“我们说的‘补魂之术’……”
　　“两位，学术问题之后再说不行吗？”袁承冰打断道，“时辰快到了。”
　　流霞真人瞥他一眼：“那你还不赶紧出去？”
　　“是你叫我进来的哎！”袁承冰简直冤死了，“行吧行吧，那我去看天了。”
　　他边说着边脚下一蹬，就轻飘飘地出了画着图案的范围。宋霖则是在流霞真人的示意下，手一伸，露出了一面黑色的小旗子。
　　小旗子再空中一展，呼啦啦展开为高约三米、黑布翻飞的旌旗。本来这里是没吹什么风的，但黑旗一开，好似无风自动。而且秦磊坐在原地，明显就感觉到气温骤降了。
　　他仰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宋霖：“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宋霖心说你要是知道你爹是谁，就不会这么觉得了。不过青年还是在面上回道：“瞎子、聋子，会当吗？”
　　秦磊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因为以前，自己和属下应该也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不过这句话有时候还有后面一句——不会的话，我帮你一把。
　　现在宋霖当然不会说出下一句，秦磊也很配合：“会。”
　　“放心，不是坏事。”宋霖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站到他身后，伸手捂住男人的眼睛，“取血的时候可能有点痛，不过我想你能忍受。还有任何其他异样的话，记得说出来。”
　　秦磊很少让人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甚至有点束缚自己，不过宋霖对他做过更过分的事——比如断手断脚什么的——所以现在这样，秦磊也没什么抵触的心思。他只是感受着青年手心的温度，“嗯”了一声。
　　“那么，我们开始了，凝神静气。”流霞真人下令道，“贺琅。”
　　贺琅从衣领下抓出蜂王，轻轻一捏，蜂王的翅膀就震了震。
　　精神系异能瞬时铺满此地，任何外来的精神力量一旦入侵，无所遁形。
　　流霞真人先运行起推演的阵法。
　　宋霖看不到灵力的流动，也看不懂地上那些符文的作用，但他可以感知道周遭力量的流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冒出来，缓缓流动，形成一个隐形的漩涡。流霞真人、宋霖和秦磊就在这漩涡的中央，身上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凝重的氛围，却没什么压制感。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是某种纯粹的力量正在徐徐环绕，庄重、有序。
　　宋霖看了一眼阵外的贺琅，忽然把这种体感和他共通了。
　　贺琅彼时正拿着蜂王凝视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又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的阵中三人，突如其来的共感，让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能量的洪流正在他的周遭流动，贺琅身处其中，好似江中小船，不得不随波逐流。他的魔力循环渐渐地不受自助控制了，不由自主地就趋于跟着这股能量洪流流动。
　　宋霖淡然的声音传进他的意识：守住心神，保持清醒。
　　声音不大，却意外颇有振聋发聩之势，贺琅一下回过神来。他身上的魔力也陡然一收，回到了自身的有序循环当中。
　　他看抓着黑色旗杆的青年，点点头。
　　宋霖没回话了。
　　流霞真人或许注意到了这点小动静，但她没理会，只是往秦磊的手指抬起来，在中指指尖上轻轻一点。
　　秦磊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好像输血的速度猛然间加快了。而且这种感觉相当失控，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在大量失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同时他的异能也有些狂躁，似乎有种随时会脱离循环、破体而出的预感。
　　秦磊不知道这是不是“其他异样的感觉”，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我……”
　　“嘘……”宋霖的手还捂着秦磊的眼睛，清淡的嗓音从男人上方传来，“没事，只是一点点而已。”
　　秦磊感觉不是一点点，应该是直奔八百甚至上千cc。不过他信任宋霖，因此即便有不同意见，也还是暂且忍了下来。
　　那么他到底被取了多少血呢？宋霖其实没说错，就是一滴而已。
　　——一滴精血。
　　流霞真人点了秦磊的手指之后，虽然秦磊的血液流动加快、异能循环加快，一滴血慢慢渗出了他的指尖。
　　却不是往下流，而是慢慢漂浮起来，悬浮在了流霞真人的左手掌心之上。
　　流霞真人一面虚捧着这滴血，一面用右手结出复杂的手势阵法。一条红线从那滴血里抽了出来，细细的，肉眼几乎不可辨。它越来越长，速度飞快地冲上西北方的天空，还把盯着西北方的袁承冰吓了一跳。
　　这么长一根红线，看似是从血滴里抽出来的，实际上血滴的大小却一点没变。
　　“应该是到了……”流霞真人喃喃自语着，左掌下降，血滴跟着下降。直到血滴降到了秦磊额前的位置，才不再继续往下。
　　宋霖捂住男人眼睛的手让了让地方，将男人的额头露了出来。流霞真人的右手伸出大拇指，将那滴精血抹在了秦磊的眉间，颜色极其艳丽。
　　几乎是同时的，秦磊忽然道：“有人来了……！”
　　流霞真人厉喝着打断他：“别看他的眼睛！”
　　也不知秦磊听没听见，总之他已经感觉自己猛然进入了一个混沌的空间，面前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的影子，似眼非眼。秦磊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仿佛被它擭住了，一时间难以挪动自己的视线。
　　就在这个影子愈发清晰的时候，一阵黑烟突兀地冒了出来，迅速将秦磊团团围住，也阻挡了他和那双“影子之眼”对视的目光。
　　秦磊一下回过神来，缠着他的黑烟里带着隐隐的嚎哭和惨叫，他却没觉得害怕。他静下心来固守心神，总觉得自己还听到的蜂类振翅的声音。
　　与此同时，秦磊所在的阵法图案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流霞真人一直关注着阵法，此刻便是眼前一亮：“……成了！”
　　“秦磊是不是被发现了？”宋霖皱着眉，“魔修的回溯来得太快了，我可能没跟上。”
　　“他察觉到有人在窥伺他了，但应该没看到是谁。”流霞真人回道，“居然先回溯而忘了屏蔽我，他也真是昏了头，刚愎自用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一边说一边解析着阵法的推演结果，宋霖皱了皱眉，虽然知道不该打扰她，但还是开口道：“我感觉有另外一股力量插入了，它屏蔽魔修的效果可能比我的还要大。”
　　此话一出，流霞真人也顿了一下：“……什么？谁？”
　　宋霖眯了眯眼：“我不知道，但……”
　　“有个女人……！”秦磊忽然再次开口，但实际上他的神情已经有点恍惚了，只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是谁……是谁？！等等……！”
　　流霞真人惊道：“有人给他下了禁制？！”
　　宋霖则看向阵外的男人：“贺琅！”
　　贺琅二话不说一跃而来，蜂王往秦磊的额头上一放，从青年的背后扣住他的腰低声道：“走了！”
　　宋霖的声音随后就闯进了秦磊的意识当中。
　　——“打扰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勘破过往的眼睛
　　这是一个深夜。
　　一个女人从路的另一端走来，间隔过长的路灯使得她的身影渐渐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她手里抱着个东西，虽然直观上来看只是个布包，但从女人的姿势分辨，就知道她抱着的应该是个孩子。
　　她走到福利院的门前，将孩子放到了门口的爱心岗亭里。
　　“是照片上那个女的。”
　　贺琅和宋霖站在福利院门前，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们距离那个放孩子的女人甚至近到一米之遥，但对方并未看他们一眼，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贺琅和宋霖看着女人把孩子放下了，然后又听到她说：“宝宝，不要怪妈妈。妈妈带着你，很可能被他们一起找到，不如就此分开，增加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还真是他妈。”宋霖说道，“不过她的口音似乎有点奇怪。”
　　“看脸，像是个混血儿。”贺琅盯着那个蹲在爱心岗亭门前的女人，“不过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躲避万灵吗？”
　　女人听不到他们的问题，也就不会回答。她只是继续和襁褓里的孩子说道：“我大概躲不了多久了，神啊，求你保佑我的宝宝，千万不要被找到！就算在福利院长大，在都比在那个魔窟里好上千万倍！”
　　襁褓里的婴儿静静地睡着，没有一丝回应。当然，即便他醒了，暂时也还听不懂女人在说的话。
　　女人却不在意这一点，继续说着话。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秦磊听的，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只有对孩子的无限美好愿望，才能给她慌乱的心带来一丝丝慰藉。
　　“宝宝，愿你平安长大。”女人最后摸了摸婴儿的额头，然后把襁褓给他拉好，松手，缓缓站了起来，“当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吧，度过平凡的一生，这就是最幸福的事。”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多年以后，她的孩子注定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而整个世界，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定定看着爱心岗亭里的孩子，近十分钟都一动不动的。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塞在孩子的襁褓里。塞完后她不再犹豫，后退了几步，转身走了。
　　贺琅和宋霖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时候的万灵，理论上还没在国内注册公司……但果然已经在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反人类实验了。”贺琅眯了眯眼，沉声道，“这时候的法律还不严，倒还真是滋生这些罪恶的沃土啊。”
　　宋霖淡淡回道：“……至少神明听到了她的祈愿。”
　　“你是说秦磊没被万灵找到？”贺琅沉吟两秒，又道，“可万灵肯定能检查出这个女人曾经生育，这个女人后来是怎么隐瞒下来秦磊的存在的？”
　　宋霖问道：“能看到这个女人后来的事吗？”
　　“……好像不行。”贺琅感知了一下，“只能找到和秦磊有关的部分。”
　　“那就往前推，能推到多前面就到多前面。”
　　“我试试。”
　　“你真的不把孩子送到大医院去？他是早产儿，不治疗的话坚持不了多久，甚至活不到明天！但我这连保温箱都没有，救不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站在一张病床前，皱着眉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女人：“而且你的状况也不妙，我建议你也去治一治。”
　　“你不用管。”秦磊的妈妈从床上站起来，她的脸色苍白，身体看起来还很羸弱，甚至还带着不那么正常的臃肿。她回身抱起床上的孩子，再次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妇女：“希望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有人逼问你，你就说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你卖给别人吃了，知道吗？”
　　中年妇女紧紧皱着眉：“可是……”
　　“别可是了，反正你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还要我再细数一遍你做过的事吗？”女人冷冷道，“非法堕胎，骗人是死胎然后把孩子卖了，把死胎和婴儿卖给那些吃人的人……”
　　“别说了！”中年妇女几乎横眉倒竖，可她忌惮着这个刚生产完的女人，拿她毫无办法，只得咬牙狠狠道，“虽然我不清楚你是哪里得知这些事的，但你要说话算话，不该说的也不要说！”
　　“你放心，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接生，对送你进监狱没什么兴趣。”女人森冷道，“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一旦我发生了什么，而我觉得是你动的手的话，你一定会被连锅端，你最好不要抱着侥幸的心理妄图灭口。”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中年妇女立刻跟了上去：“什么叫你觉得？！你不要把别人做的事也赖在我头上！你应该自己也有仇家吧，我告诉你，我要是把我的事说出去，你也别想好过……！”
　　女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闻言回头，冷冷盯了中年妇女一眼：“那就试试，看谁先下地狱吧。”
　　“你……！”
　　女人却不再听她说话，走出了大门。
　　贺琅和宋霖跟了出去，从外面看，才发现原来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诊所。而且从女人之前的话来判断，这还是个非法小诊所。
　　因为到了外边，中年妇女追到门口就不敢再大声嚷嚷了，也不敢再追秦磊的妈妈，就怕一不小心被人听到了自己做的违法的事。贺琅眯了眯眼，冷声道：“人血馒头……”
　　“正因为她做了这些，秦磊他妈才有机会威胁到她。”宋霖回道，“看来秦磊没被找到，和这个赤脚医生的‘信守承诺’也有一定关系，秦磊他妈走了一步险棋，但总结论来看是一步好棋。”
　　“所以真正保佑秦磊的不是神明，而是秦磊他妈。”贺琅顿了顿，又问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医生所做的事的？她现在就是一个人吧？连这个医生都不明白是怎么被她起底的！”
　　“我有个猜想，不过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宋霖道，“先跟上她，看她是怎么保下孩子的。”
　　女人将婴儿抱回临时的住处，这时候孩子已经非常虚弱了，可说是奄奄一息。
　　女人的临时住处很小，也很杂乱，不过还是准备了一些奶粉的。她发现孩子似乎醒了，冲了一些奶粉出来，孩子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别说吸奶，含住奶嘴的动作都有气无力的。
　　女人将奶瓶放到一边，抱着孩子坐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是纯粹的出神。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把婴儿放到了旁边，起身走到一个杂乱无章的桌边。
　　贺琅上前看了看婴儿的小脸，眯了眯眼：“那个医生说得不错，这已经是随时断气的状态了。”
　　宋霖却是看向了女人的动作：“……她能救回来。”
　　“什么？”
　　贺琅一扭头，发现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小刀在手上，正用一个打火机的火舌舔着刀锋。
　　贺琅不会被这种略显诡异的画面吓到，相反的，他对这一幕还颇为熟悉。
　　明火烤刀，是紧急消毒的一种方式，是没办法的办法。
　　男人眯了眯眼：“她想干什么？”
　　宋霖若有所感，但没说出口，只是静静地看着。
　　很快，女人的动作就回应了贺琅的问题。她又翻出一瓶消毒酒精，擦了一些在自己的左腕，接着就回到了婴儿面前。
　　她比划了一下，刀口抵在左腕上，用力一拉——
　　艳丽的颜色涌现！
　　“她在干什么？”贺琅皱着眉，“就算是自杀，横着拉刀也不过是徒留痛苦，伤口很容易凝固。”
　　“她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这点的人吗？”宋霖淡然回道，“她是要用血救人。”
　　鲜血从女人的手腕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可见女人下刀的时候有多果断。她几乎一刻也没耽搁，立刻把刀拿开，将手腕的流血刀口对准了婴儿的小嘴巴。
　　一滴一滴的血液接连不断地落入婴儿的唇间，将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也染红了。血腥的味道是人生来排斥的，他毫无意外地哭了起来，但因为他太虚弱了，所以哭的声音也跟冻猫子似的，十分低微。
　　而正如贺琅所说，女人的伤口不一会就开始有自动止血的征兆，流速慢了下来。她闭了闭眼，一狠心又划了自己一刀。
　　贺琅皱眉看着这一幕：“这样能救她的儿子？喂血？”
　　男人好歹是经验丰富的作战队员，明白这样做实际上收效甚微。但女人做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让贺琅又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宋霖的回应证实了他的猜想：“这个女人，是个异能者，而且异能应该很强大。”
　　“所以？”
　　“所以，不管是代孕还是生育自己的血脉，她都生下了一个魔修的孩子。”宋霖回道，“所以，她给孩子喂血，实际上是在消耗自己的异能救他。”
　　“……啊？”贺琅有点懵，“这样就能用异能救人？”
　　“我以前曾经好奇，异能者们没有核心，把异能储藏在经脉之中，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宋霖缓缓道，“现在看来，还是有区别的。异能和血液的通路一样，所以血液里应该就带着异能的能量。”
　　青年顿了顿，又道：“而且她应该是操纵异能的高手，她的异能驱动到和血液流出的地方一起释放，就会增加血液里异常能量的含量。”
　　贺琅听得似懂非懂：“但你说这样就能起死回生的话，未免太……”牵强。
　　“秦磊是她的亲儿子。”
　　“啊？”
　　贺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新话题弄懵了一下：“我知道啊，秦磊是她生的，我们刚刚在诊所里看见的啊。”
　　“我是说，她是秦磊生物学上的母本，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宋霖指了指还在喂血的女人，“就像秦磊的血可以查到魔修一样，秦磊同样可以接受血缘母亲的异能滋养。”
　　“那别的异能者也可以这么做吗？”
　　“完全没有血缘的人，估计很难，即便是有血缘的都不可能容纳到这个程度。”宋霖眯了眯眼，“朱莉说过，她孕育林依依的时候异能被削弱了一半。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自然削弱，而是部分被林依依吸收了。”
　　贺琅这回听懂了：“你是说，秦磊也能吸收他母亲的异能？魔修的孩子都能这么做？！”
　　“很有可能，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秦磊还是活了下来。”宋霖顿了顿，又道，“而且，可能因为他母亲这样救他了，也可能因为别的什么……总之，我觉得秦磊的血脉里其实继承了她母亲的部分异能。”
　　“……什么？！”贺琅愣了一下，“你是说她母亲是电系？”
　　“不。”宋霖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恐怕是‘重现之眼’……”
　　贺琅没听清：“什么？”
　　“我曾在我的世界遇到过这样的天赋，没想到现在还能遇见，真是没想到……”宋霖的音量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渐渐停止了喂血行为的女人，说道，“她是……‘重现之眼’。”
　　当她看到你，她就看到了你的过去。
　　包括你记得的，不记得的，你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因为她，是重现过去一切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宋霖：嚯，看到一个眼熟的技能。】


第三百四十三章 拉普拉斯的恶魔
　　宋霖判定秦磊的妈妈是“重现之眼”，不仅因为这个女人之前能够莫名其妙地抓住黑诊所医生的把柄，也因为他和贺琅现在所看到的一切。
　　秦磊还是婴儿的时候，不可能记得住曾经发生了什么。现在他能够回溯到婴儿时期的一切，主要还是因为他部分继承了亲妈的异能。虽然在平时并未显现出来，但在关键时候，这种潜在能量的爆发不仅阻挡了生父的回溯，还揭开了一些秦磊的身世之谜。
　　当然，也是这个女人的来历。
　　具体来说，其实是在秦磊出生到被送去福利院的一个月里，他妈妈主动坦白的。
　　贺琅通过蜂王快速筛选了这一个月的情景，终于在跳转两次之后，到达了能揭开谜底的位置。
　　这时候的女人已经换了一个地方住，但新的出租屋依旧又小又乱，看得出这女人在经济上的拮据程度。好在这个月里秦磊没生什么病，不然还得更折腾。
　　“照这个状况下去，不是她带着秦磊能不能逃脱的问题，而是她还养不养得起一个婴儿的问题了。”宋霖的视线环绕四周，淡然评价，“确实还不如送去福利院。”
　　“她这也是迫不得已。”贺琅回道，“在这乱七八糟的城乡结合部躲着，更方便避开万灵的追捕。”
　　宋霖“嗯”了一声，没再评论秦磊母子的居住条件，而是另开话题道：“我仔细想了想，秦磊附带的这项异能，其实还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为什么？”
　　“我们看到了他刚出生的情景，那个时候他妈还没给他喂血。”宋霖回答得言简意赅，“如果是喂血激发的异能，能回溯的最前面部分应该就是到割腕救子那里。”
　　“还‘割腕救子’……”贺琅挑眉，“说得跟一幕戏的名称似的。”
　　宋霖不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看着坐在床边，如往常一样看着自己儿子的女人：“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她的动作和表情，好像同之前场景里的没什么区别。”
　　“她待会儿会在这里坐很久，和以前的时间都相差太多了，恐怕是和秦磊在长篇大论点什么。”贺琅回道，“而且这个日子距离她送走秦磊的时候很近，也是该交代的时候了。”
　　“这个时间点距离她送走秦磊还有多久？”
　　“两天，后天凌晨就到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那里了。”
　　宋霖点点头，走近了一些，看着床边的母子俩。这时候的秦磊虽然还是个婴儿，但碰巧正开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望什么。他的母亲垂眼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坚定。
　　宋霖偏脸看了一眼贺琅：“或许你猜对了。”
　　“嗯？”
　　宋霖还没回答，坐在床边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宝宝，我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你不会怪我吧？”
　　“说的是她要送走秦磊的事？”贺琅走过来，站在宋霖身边一起看着这对母子，“还真是要说什么长篇大论了吧。”
　　女人不可能听到贺琅和宋霖的对话，只是兀自说着：“其实我知道的，你长大后一定会怪我，怪你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会这么狠心，会将你生下来又抛弃你……不过这也挺好，不是吗？你还会这样怪我，至少说明你当时还好好活着，还能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去嫉妒、去埋怨，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贺琅抱臂看着她：“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过，他爹应该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吧？”
　　宋霖说道：“现在看来，这不是坏事。这个婴儿长大之后心里对父母产生的所有埋怨，对他来说恰恰都是极幸运的事。”
　　“谁说不是呢？”贺琅回道，“一个妹妹被当做生育工具，另一个妹妹是被关在小房间里的大魔头。只有他，不仅‘进宫出宫’一条胳膊都没少，甚至还遇上你给他理顺了异能。这家伙的运气，真是一般人不能及。”
　　宋霖瞥他一眼：“那已经感染发作，但现在还跟个正常人似的杵在人群里的人呢？”
　　贺琅顿时一乐：“我这是九世修来的福气，那他可比不上。”
　　两人在这随便聊着的时候，坐床边的女人终于把一些日常的唠叨和希冀发表完了。她沉默了几秒，另起了一个话头：“宝宝，妈妈知道你现在听不懂，但……但要是你的身体里流动着我的血，或许有哪天，你也能看到你曾经记不住、无法理解的一切。”
　　宋霖和贺琅对视了一眼——来了！
　　“如果是这样，如果你真的可以‘回到今天’，那我希望你在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之后，理解妈妈，支持妈妈。”女人顿了顿，摸了一下婴儿的小脸，缓缓道，“……然后，千万不要来找妈妈。
　　“你要知道，妈妈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现在还很可能马上要被找到，被抓回去了。
　　“妈妈送你去福利院，是没办法的办法。你不要觉得不可理喻，因为你的身世很特殊……哦，当然，你要是能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察觉了自己的不一般。希望你还没和别人声张，一定要隐瞒好你的特别之处。”
　　女人将头发别至耳后，冲着婴儿轻轻笑道：“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妈妈，我叫傅羚。”
　　贺琅眯了眯眼：“傅羚……应该是真名。”
　　“‘傅’呢，是修车师傅的‘傅’；‘羚’，是羚羊的‘羚’。”女人解释道，“我没给你起名字，反正到时候福利院肯定会起的。你就从福利院重新开始吧，不管现在看到这里的你叫什么，我都觉得好听。对了，妈妈还是Au籍的华人噢，所以讲话语调可能会有些奇怪，你不要嘲笑妈妈。”
　　“外籍华人，只要不是偷渡回来的，总能查得到。”贺琅说道，“或许可以从她的来历，查到当年万灵的一些行动。”
　　宋霖没吱声，这部分贺琅的专业的，他处理就行。
　　而男人说到万灵，傅羚也开始说起了万灵：“妈妈呢，原来是一家叫做‘万灵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员，好吧，准确来说是研究员兼实验对象。现在妈妈正在躲的也是这家公司，你以后看到这家公司的人了，要绕着点走，知道吗？不要和他们来往，更不要说到你的身世。”
　　虽然现在的婴儿肯定听不懂这些，傅羚说的话应该是给未来“往回看”的儿子听的，但她还是忍不住用哄孩子的语气温柔地说道：“万灵里啊，都是坏蛋。他们在研究制造一些长得很奇怪的人，这些人身高体壮，比你大好多好多倍，力气也比你大很多。它们有大大的爪子，大大的脚，长得非常吓人。普通人打它们啊，它们根本不会痛；但它们打普通人啊，可就管你谁是谁，哐哐一顿锤。汽车都能被它们徒手拆了呢！”
　　傅羚边说边捏了一下婴儿的小脸，逗了一下他转动的眼珠子，然后才继续道：“不过现在暂时不用怕，这些大家伙的基因序列不稳定，随时可能因为基因崩溃而死亡。按照那群神经病制定的测试标准，目前应该还不会放出来害人。”
　　“似乎是在说‘暴君’？”贺琅沉吟一会儿，说道，“这么说，万灵在这时候已经把‘暴君’带入国内了？”
　　“不一定，不过听起来确实有点像。”宋霖回道，“而且我们看到的‘暴君’，看起来已经很稳定了，或许就是这么多年基因改良的结果。上次我和流霞真人去到万灵的实验大楼，里面类似‘暴君’的东西，已经很接近人类的外貌。或许傅羚说的怪物，正在不断接近万灵设计之初的目标。”
　　“妈了个X的……”贺琅忍不住低声骂道，“这群龟孙，枪毙个千八百回都不够！”
　　他在这骂着，傅羚的话也还在继续：“不过，妈妈可不是这些实验的参与者噢。妈妈参与的……是异能进化和异能者生育的实验。
　　“先说说生育实验吧。听到现在，你也应该能猜到了，你就是生育实验的结晶。你的父亲是谁，连妈妈都不清楚。不过这个人应该很强大，因为所有参与生育实验的女性，只有妈妈的卵子能勉强结合成功。
　　“只是前几次移至妈妈体内的时候，都没成功。妈妈都没成功，其他女性怎么可能成功呢，对不对？失败了很多次之后，万灵的人也有点灰心丧气了，加上妈妈的身体因为多次受孕失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所以他们就有点忽略我。
　　“趁着这个时候，我就逃出来啦！”
　　傅羚说到这里，居然略带得意地笑了笑。大概是历经千辛万苦之后，她还是从魔窟（暂时）逃脱了，所以想起那时候的心情，还会觉得开心吧。
　　她笑完之后，轻轻叹口气，又道：“不过，出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已经有了你。或许神就是眷顾你的，所以才在把你送给我的时候，让我成功逃出了万灵。所以，你千万别辜负神的恩宠，别被万灵发现啊！”
　　这下，连贺琅都感慨了：“秦磊的确是真他妈走运。”
　　这时候的婴儿其实已经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了，傅羚把他抱了起来，慢悠悠地在屋子里转悠，声音也像将睡前故事那样温和。
　　“来说说我们两个都有的异能吧，好不好？”傅羚温柔地说道，“你现在把能够看到过去的能力叫做什么呢？在万灵，这种能力叫‘神之眼’哦。”
　　“‘神之眼’……”宋霖的语气淡淡的，但贺琅就是听出了一种嘲讽的感觉，“袁承冰都不敢自称‘神之眼’。”
　　贺琅嗤笑一声：“万灵无法无天，什么不敢自称啊？”
　　傅羚当然听不到两人的嘲弄，又道：“‘神之眼’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是妈妈与生俱来的异能。妈妈被万灵招进去之后，他们想改进这种异能，所以让我参加了另一个实验。”
　　“这种异能还能改进？”贺琅疑惑道，“什么方向、什么目标？宋大少你知道吗？”
　　宋霖眯了眯眼：“……大概吧。”
　　贺琅：“啊？”还真知道？
　　这时，傅羚也回答了男人的问题：“妈妈参加的异能改进实验，其实一听名字就知道了噢！
　　“它叫——‘拉普拉斯的恶魔’。”
　　【作者有话说：别忘了月票和推荐哟么么扎！】


第三百四十四章 预见未来
　　青河基地，贺琅小队的家里，贺琅房间。
　　“拉普拉斯的恶魔？”
　　袁承冰茫然道：“那是什么？听口气，还是世人皆知的东西？”
　　他边说边看向贺琅和宋霖，不过这俩只是沉默，看样子也说不清楚。
　　“宋霖刚刚要我去查过了。”白晓宁举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念道，“拉普拉斯是以前法国的分析学家、概率论学家和物理学家，他在《概率哲学随笔》里写过，‘假设有某种智能，一种知性的存在，他能领会大自然运作的所有力量，以及期间所有存在的独特情境。此一至高无上的智慧必是浩瀚无穷……’”
　　“停停停。”袁承冰打断道，“能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吗？”
　　沈顾道：“简单来说，假设有某种智慧生物，能够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就能使用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知晓过去以及未来。而这个智慧生物，通常被称为‘拉普拉斯的恶魔’或者‘拉普拉斯妖’。”
　　袁承冰一眨眼：“还是不懂。”
　　“不必说拉普拉斯了。”宋霖终于开口道，“简单来说，就是万灵希望让傅羚进化出‘预知未来’的能力。”
　　袁承冰一愣：“哈？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我曾经遇到过和傅羚有相同异能的人，传说中他的这种能力，最终就是能成为‘预知’的。”宋霖回道，“而且傅羚能知道一个人的过去，就相当于知道了他目前的所有状态，确实在一定条件上满足这个所谓‘拉普拉斯的恶魔’的设定。”
　　白晓宁在意识里冲青年道：但是这么看的话，袁承冰的“真实之眼”明显更满足条件啊。毕竟傅羚还需要根据过去推论，袁承冰一眼就能看透所有事物。
　　宋霖淡然回应：但万灵又抓不到袁承冰。
　　白晓宁：……您高见。
　　“但能预知未来的话，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了？”袁承冰说道，“即便是我们做推演，也要承担因果的。一个普通人，如果能随便预知未来，那她要承受的就未必承受得住了。”
　　这话有点绕，但好在在座的都听懂了。
　　宋霖则是暗想这你们就纠结了，要是让你们这些修真者知道齐菲菲的存在，那还不得立刻炸出心魔来？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知道秦磊的来历，这和傅羚到底要进化出什么异能无关，甚至和傅羚自身有什么异能都无关。”贺琅是站着的，随手敲了敲他靠着的桌子，“我已经让严少君从系统里查阅傅羚的入境记录，要是她以前登记过的话，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流霞真人看向宋霖：“你认为，秦磊的这种隐藏异能，还能引出来吗？”
　　“……很难说。”宋霖想了想，回道，“我们这次是借用了他的血进行推演，然后魔修回溯过来，他的隐藏异能才爆发的。这已经可以说是对一个常人最大程度的刺激了，但这种异能仍未能保持使用，很快消退。所以将这种异能激发到稳定状态，恐怕很难。”
　　袁承冰道：“就是偶尔才能灵呗。”
　　贺琅嗤笑一声：“他要是一直灵验，那青河基地可要把他奉座上宾了。毕竟这可比什么高精尖的周密调查都准确多了不是？”
　　“即便他的这个异能稳定，也不可能随时随地一直用。”宋霖回道，“他的电系异能够强大了吧？这个隐藏的‘重现之眼’一发动，现在所有异能基本枯竭，只能慢慢恢复。这个异能的使用频率到底是多少，你自己琢磨去吧。”
　　袁承冰问道：“‘重现之眼’？”
　　“就是傅羚那个异能，我以前知道的时候是叫‘重现之眼’。”宋霖回道，“总比‘神之眼’好点吧。”
　　“不管叫什么，说点别的吧。”贺琅说道，“真人推演出了什么信息吗？”
　　“两点，一个是确定了魔修的状态。”流霞真人说道，“他果然分魂了，推演的时候我还感觉到了另外几处的……”
　　贺琅立刻问道：“有几处？哪里？”
　　“这个待会儿说。”流霞真人不和贺琅计较，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继续道，“照理说，魔修应该已经分魂修养有一段时间了，少说十几年、几十年。可按照他现在的状况，并没什么好转的迹象，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宋霖问道：“然而，他还能出来袭击袁承冰。”
　　“狗急跳墙，他急需大补之物来恢复。”流霞真人的语气淡然，却能听出一丝淡淡的嘲讽和冰冷，“之前出来两次，也就是强弩之末的水平。不然不可能我的法外化身一个照面，就叫他屁滚尿流。”
　　现在大家已经知道了，袁承冰这一家子一脉相承，平时仙风道骨的，一到发火的时候就说话很不客气。想想流霞真人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真女子，嘴巴里一下“狗”啊“狗”、一下“屎尿屁”的，可见她对魔修肖想自己的亲子这件事有多愤怒。
　　“照这么说，现在岂不是收拾他的大好时机吗？”贺琅问道，“找你们的说法，他一个残魂，还是个重伤的病号。流霞真人要是真身出马，岂不是一个指头就能捏死他？”
　　男人这是有心缓和气氛，所以说话夸张了点。流霞真人虽然看穿了这一点，但也确实因为这个小辈的话语而暂时放下了发火的事：“你这个看法，理论上没错，但这就和我准备要说的第二点有关了。”
　　“什么？”
　　“按照推演时候的感应，秦磊的血缘至少引起了七处其他残魂的动静。也就是说，我们在F号、在极深地下实验室看到的那种玻璃罐子，类似的东西至少还有五处。”流霞真人道，“一举灭掉现在和我们作对的这个魔修，说实话，真不难。但难就难在，他还有这么多分魂在别处。”
　　这就触及了非修真者们的只是盲区了。贺琅的发问最直接：“会有什么后果？”
　　流霞真人没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袁承冰：“你先给他们讲讲融魂的常识。”
　　“是，真人。”袁承冰煞有介事地站了起来，“说复杂了你们听不懂，我就这么说吧。首先的一个基础认知是，人的魂魄是有自动聚合的倾向的。”
　　涉及到魂魄鬼怪，死灵法师宋霖一下就“上线”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残缺的魂魄，会有自发补全的趋势。”
　　袁承冰点点头。
　　“那我知道了。”宋霖说道，“是说这八个残魂，虽然被强行分开了，但实际上是有可能自动聚合的。”
　　“哎我就爱和你说话。”袁承冰打了个响指，“一点就通。”
　　贺琅说道：“他一个明白管什么事啊，我们还没明白啊。”
　　“这你都听不懂。”白晓宁嗤笑道，“就是这几个残魂都是吸铁石，一下没抓住就要吸在一起呗。”
　　袁承冰：……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准确的比喻。
　　“这部分谁听不懂，我又不是弱智！”贺琅啧了一声，“我是说，即便这样，对我的提议有什么影响？”
　　“我还没说呢。”袁承冰继续发言，“那就沿用白晓宁的例子，这是几个吸铁石。但是其中一个吸铁石，也就是江北基地藏着掖着的那个主魂魄，是分开并且镇住其他魂魄的主力。一旦他魂飞魄散，抓着吸铁石的‘手’就会消失，那你说会发生什么？”
　　“你是说，那几个残魂会聚集到一起？”贺琅的眉头皱起来，“就像那些死灵之力汇聚在一起会再次产生钟棨的意识一样，这几个残魂会重新成为魔修，甚至可能因为魂魄更多而比现在这个更加强大？”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流霞真人回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残魂被放出来之后，到处肆虐，本能地吞噬生人的魂魄进行补全……要是这样，那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另一个魔修了。”
　　“还有这样的？”贺琅诧异道，“别人的魂魄也能补全他？！”
　　“当然可以，只是天道不认同，所以这就是‘魔’。”流霞真人回道，“圣人斩三尸，三尸都能成魔，何况本来就是魔头。”
　　袁承冰无奈道：“真人，他们根本不动什么叫‘三尸’，你别延展话题了。”
　　宋霖倒是接上了前面几句话：“我也知道有一些死灵能吞噬别人灵魂，也知道有能用别人的骨头拼自己身体的恶灵，不过这些都是禁术，付出的代价极大。看来和你们所说的差不多。”
　　“嗯。”袁承冰回道，“你说的这些，一个叫‘厉鬼’，另一个叫‘百骨尸魔’。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世间最邪恶，人人诛之。”
　　贺琅加入不了这种神神鬼鬼的话题，只是道：“那我们拿这个魔修就没办法了？”
　　“办法不是没有。”流霞真人道，“只是都不是好办的事。”
　　“好不好办，总要说出来。”贺琅道，“乱世以来，有多少件容易的事？总要去做，总要有人去做。”
　　“成吧。”流霞真人回道，“现在总体的解决办法，两种思路。一是将魔修的分魂各个击破，然后再收拾江北这个。不过只要动了一个，魔修肯定会察觉，不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我们打上门。”
　　“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在魔修融魂的时候，趁机一网打尽。”流霞真人道，“虽然届时他会因为融魂而实力大增，但毕竟还没稳定，至少比等他稳定下来之后好对付。”
　　“听起来只能选第二条路了？”贺琅问道，“但是你不是说他修养没什么效果吗？这样的话，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会主动融魂？”
　　“要干等着的话，确实几百年都有可能。”流霞真人回道，“不过，我们可以人为干涉这个过程？”
　　“要怎么做？”
　　“还是用吸铁石做比喻。”流霞真人也步了袁承冰的后尘，“增加另外某一个吸铁石的吸力，让主要吸铁石觉得再不融魂，就会被反吸过去。这样，主吸铁石就会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贺琅抹把脸：“这回我可真的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你们人类厉害了，这是要上天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沉默之中的答案
　　秦磊没参加贺琅、沈顾等人的小会，但宋霖和贺琅入侵他意识里那段关于傅羚的“影像重现”时，他实际上也“看到”了一切。所以至少关于他自己的身世，他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好吧，与其说是“知道了某些事”，不如说是他“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且到了这份上，不用有人和秦磊说，他也知道得死死保密了。先不论他对傅羚有没有产生亲近感、同理心或其他一切正面情感，单是从傅羚口中听到的一切，已经足够令他暂时相信傅羚说的大部分事情。
　　剩下一些令他怀疑的，需要找人确定一下。
　　“万灵会把我抓回去，你确定？”
　　秦磊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马金刀的，身上流露出一股贺琅所熟悉的戾气。不过坐在他面前的还是贺琅和宋霖，他们可不会怕这个。
　　“确不确定的，关我们什么事？”贺琅嗤笑一声，“你不信，你找他们坦白去啊，看看他们会怎么对你不就知道了？”
　　这话说着不好听，但听话听音，秦磊明白了贺琅真正的意思。他沉默下来，半眯着眼盯着虚空，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坐着不说话的时候，脸色森冷，加上斜穿几乎整张脸的伤疤，真真是止啼的恶鬼样。这种凝滞的空气，压抑的氛围，甚至似乎能让人的呼吸都困难起来。通常有哪个犯了事的属下被他叫来对面坐的时候，别的也不用说，就这么默默地坐上几分钟，犯事的十有八九就直接被吓得什么都抖露出来了。
　　不过这回秦磊沉默，并不是为了吓人，所以不必用“沉默策略”。想了几分钟，他率先开口道：“我的那个‘神之眼’异能……还能用出来吗？”
　　这话是冲着宋霖说的，不过宋霖一听“神之眼”三个字就有点无语，所以趁青年还没回答的时候，贺琅就先答话了：“你的异能现在还没恢复到一半，又想着那个了？贪多嚼不烂啊，知道吗？”
　　宋霖补充说明道：“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们也讨论过。说复杂了没意思，长话短说吧，按照我们的小范围观点——很难。”
　　秦磊其实对这个答案不算意外，所以也没流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只是追问道：“那以后还有可能出现吗？”
　　“有，但我也没办法告诉你究竟需要什么条件，因为我也不知道。”宋霖回道，“我这是实话，因为我对这种异能的兴趣不比你少。如果有能激发出来的想法，我早就联系你来配合实验了。”
　　秦磊轻微的笑了笑：“我相信。”
　　贺琅挑眉，插话道：“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了了解一下你现在的情况，同时再给你补充一下连傅羚都不知道的事。至于保密不保密的，我想你就不必我们多说了。”
　　“傅羚都不知道的事？”秦磊也不应保密的话题，只是问道，“你是想和我说万灵，还是想和我说傅羚的二女儿——朱莉？”
　　宋霖和贺琅对视一眼。
　　秦磊挑眉：“怎么，没猜对？”
　　“嗯，朱莉……理论上应该也是傅羚生的，就当她是傅羚的二女儿吧。”宋霖说道，“确实，我们想说的就是朱莉。事也不大，就是你要是不小心、万一、巧合的情况之下，对朱莉发动了回溯过去的异能……立刻想办法退出来。”
　　“嗯？为什么？”秦磊说道，“朱莉现在是不是在万灵？我要是能看到她，不就是能了解万灵的更多秘密吗？”
　　没人和他说过朱莉到底是哪里的人，即便秦磊动用一些力量去调查，估计查出来的也是“朱莉属于江北基地”的消息。
　　不过按照秦磊现在所看到的内容，要他推出“朱莉是万灵的人”，也不难。所以他这么说，贺琅也不会再废话去问。
　　“很具体的原因，没办法和你说。”宋霖回道，“但可以告诉你的是，如果你看了朱莉，很可能会被外力袭击。按照目前我的估计，你肯定扛不过，所以认真建议你还是先避开锋芒。”
　　要是别人和秦磊说“因为你不行，因为你弱，所以你得绕道走”，指不定下一秒就被秦磊用枪指着头了，但宋霖说的，秦磊信了。他不仅信了，还态度端正地追问道：“是朱莉会袭击我？”
　　宋霖沉默了一秒，回应道：“……不是。”
　　“那是怎么……”秦磊顿了顿，自己悟道，“难不成是别人的异能会发动？也是傅羚留下的吗？”
　　“朱莉……很难说有没有像你一样继承到部分傅羚的异能，但我说的能量并不是来自傅羚，至少不是她本人。”宋霖道，“你也体验过，你的这种隐藏异能在爆发的时候，实际上更多的是在保护你，而不是反击。所以我现在所说的、朱莉那里会反击你的力量，指的并不是你们一母同源的那种。”
　　“也就是说，也别的力量？”
　　宋霖沉默了。
　　通常青年不顺畅回答的时候，要么就是不能说，要么就是等着贺琅的决定。反正只要贺琅不开口，就别想宋霖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是机密，但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遮遮掩掩还有意思吗？”
　　秦磊起身，亲自给两人面前的杯子续了水。不过贺琅就做样子喝了一口，所以秦磊也就意思意思地续了一些。
　　秦磊给自己也加了水，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道：“行，你们不说，那我继续问。你们这样提醒我，是因为你们‘看’过朱莉了，对吗？就像你们‘看’我一样。”
　　宋霖和贺琅继续沉默。
　　“行，我知道了。”秦磊说道，“我不问那些别的力量是哪里来的、或者谁的异能，也不问你们到底怎么能入侵到我的脑子里的。如果你们只是来警告我不要对朱莉用异能，我收到了。我会主动退出的，不用再劝。”
　　贺琅嗤笑一声，这才开口：“听起来，是逐客令了？”
　　秦磊反问：“那你还有什么别的事？”
　　贺琅偏头看向宋霖：“宋顾问怎么说？”
　　“我没了。”宋霖顿了顿，又道，“秦磊，照理说，我应该‘想办法’让你闭嘴的。但内部评估的结果，是你自己会明白怎么做，不用我处理。我希望你不需要我来‘返工’。”
　　这些话平时应该是贺琅说的，不过贺琅明白有些话，宋霖来说比自己的效果更好。贺琅虽然对这种情况不是很乐见，但能利用的时候，何乐而不为。
　　也正如贺琅预料，秦磊沉默了两秒，还是应了：“……知道了。”
　　宋霖也是深谙一棒子加一颗糖的人，又道：“另外，你最近在恢复期，我会给你一点药剂，每天睡前喝一剂就行。”
　　秦磊不出意料地问道：“什么药剂？”
　　宋霖的回答也是惯例：“毒药。”
　　“行，那我也喝。”秦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看起来稍微缓和了一些，“要和你说食用感想吗？”
　　“不必。”宋霖顿了顿，又道，“哦，你要是喝死了，让你的人和我说一声。”
　　秦磊这下是真的被惹笑了，嘴角稍微地勾了勾：“好。”
　　“成，那我们不多打扰，先走了。”贺琅当先站起来，朝秦磊伸出手，“再会。”
　　宋霖和秦磊也站了起来，秦磊伸出手和贺琅先握了一下，又和宋霖握了握。不过他没马上放手，而是趁机问道：“我去你那里拿药？”
　　“不，你最近不要明显和我们走近，我会叫人送给你。”贺琅回道，“还有你和研究中心的合作，我们会渐渐叫停，你装忙就行。”
　　他说话的时候，秦磊和宋霖的手也分开了。秦磊看了一眼贺琅，说道：“给个暗号。”
　　秦磊是长期在刀锋上讨生活的人，虽然提前说好了，但临了到头如果送东西的不是宋霖和贺琅本人，他还是习惯性地谨慎。
　　“到时候我叫人出发后，会给你打电话。”贺琅回道，“到时候具体定论。”
　　建立临时口令，很正常的事，秦磊顺口应了。
　　贺琅和宋霖便就此告别。
　　宋霖和贺琅算是悄悄来的，所以没开车。他们往外悄无声息地窜了一段之后，落了地，在街道上慢慢地往回走。
　　贺琅想起一件事来：“你刚刚说，你对傅羚秦磊的异能的兴趣，比秦磊本身对这些的兴趣还大？”
　　“是啊。”宋霖回得毫无避讳，他也不必在贺琅面前过多隐瞒，“你还记得我说蜂王的‘看回忆’技能也不怎么样的时候，让你以后带他来我记忆里看看一个叫谢廖沙的吗？”
　　“记得。”贺琅顿了一下，忽然联系了上下文，“你是想说，谢廖沙有和傅羚一样的异能。”
　　“那可不是异能……”宋霖笑了笑，“那是我给他……找的一台‘机甲’。”
　　贺琅猛然听到这个有点中二的词，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个词他有点印象，想了一会儿，忽地反应过来。
　　——宋霖不是用过“机甲和驾驶员”来比喻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吗？
　　“谢廖沙是你的死灵？！”
　　【作者有话说：贺琅：嗯？宋霖以前和他的契约对象是什么关系？】


第三百四十六章 懂你的人
　　深夜里，三辆黑色越野在夜幕的掩护下疾驰着。
　　因为流霞真人还要解决带着魔修分魂的克隆体在哪，选择“扶持”哪个分魂上位，以及具体怎么去增强这个分魂的“吸引力”等问题，所以即便魔修的事情很重要，那也急不了，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趁着闲工夫，沈顾打发贺琅带人，和秦磊一起去端了万灵那两个未上报的私武库——实际上应该算是小型兵工厂了。
　　贺琅小队难得地再次全队出动，包括负责去开物理锁的林小勇，以及去开电子锁的严少君。
　　至于秦磊这边，加上秦磊，一共来了五个人。
　　再加上宋霖、袁承冰两个顶着顾问头衔的，这支十四个人组成的先锋队一路开车前往山沟沟里的万灵私武库。按照计划，将由他们先占领下私武库，然后运输车随后就到。
　　“我们先打其中一个，要是顺利、而且没引起万灵的注意的话，那就不着急来运输队，直接先去占领下一个。”在车上，贺琅又简单地说了一遍作战计划，“因为有两个地方，所以大家不要恋战。特别是第一个地点，速战速决。结束后，袁承冰带着莫如卿和宇文扬，留下看守第一个地点。你们仨配合默契，而且实力比较强，我就不留更多人给你们了，行吧？”
　　坐在贺琅后面的袁承冰摆摆手：“知道知道，你说了好几遍了，我记忆力没那么差。”
　　“我是怕你们三个坐不住。”贺琅回道，“你别又带着那两孩子出去瞎溜达，知道吗？就守着那里，等运输队到了，运完再说。当然，要是半路杀出什么扛不住的敌人，还是要及时撤出，安全最重要。”
　　“你怎么把我说得跟他俩的保姆一样？是他们愿意跟着我出去好吗？”袁承冰嗤笑一声，“我们留下看守，没问题。别到时候你们那边人手不足，又把我们交过去就成。”
　　他旁边坐的是秦磊，不过秦磊全程基本保持沉默。要不是他的个子杵在这儿实在难以忽视，指不定能算是这辆车里存在感最低的人。
　　“小小兵工厂，第一个的工人加上在职看守，也就百来人。第二个更小，加上工人也才不到六十个。”贺琅嘲弄道，“我们十一个人又不是断手断脚，叫你们过来干嘛。”
　　“十一个？你怎么不说宋大师又不是断手断脚，不怕没有拿不下的呢？”袁承冰重新扎了一下自己的马尾，说道，“行了，别废话，我知道轻重。”
　　贺琅从后视镜和袁承冰对视了一眼：“那就劳烦袁顾问了。”
　　他们这边说完，宋霖的声音就响起了。虽然青年就坐在贺琅右手边的副驾，但青年的声音还是在男人的意识里响起的。
　　宋霖说：你只是要袁承冰好好守着不要跑吧？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
　　贺琅开着车，无声地笑了笑：我这叫领导艺术。
　　宋霖嗤笑一声。
　　贺琅继续煞有介事道：你还别不信。我要是直接叫这三个兔崽子乖乖别乱跑，他们可能就会觉得我是轻视他们，不让他们参加行动，只是留下守着，变相隔离他们。我这么绕着一圈说，就让他们觉得守住那里是个很重要的任务。我只留下他们三个人去完成这么要紧的事，重担压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他们自然就紧绷了。
　　青年悠悠回道：……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
　　我倒宁愿是我想多。贺琅回道：聊胜于无，反正我已经说完了。
　　宋霖看着前面的路：你也会这样嘱咐夏红他们？
　　贺琅知道宋霖的意思：以前会，后来不太会了。但要是和其他队伍合作，我来领头的话，我还是会说的。
　　宋霖忽地笑了笑：摆谱。
　　贺琅心知这是玩笑，只是跟着笑了笑，哼哼两声，不反驳了。
　　“要说万灵的胆子也真够大的哎。”队频里忽然传来夏红的声音，不用说，又是漫漫旅途的聊天时间“主持人”发起的新话题，“就算乱起来之后，明面上还是禁枪的吧？不上报私武库，自建兵工厂，真是不要命了！还是烟花生产厂家改的地方，怎么，他们是想把自己炸成烟花吗？”
　　夏红这么胡咧咧，其实没多大意义，就是找个话题解闷。接话的是袁承冰：“这种时候了，这点事和他们做的其他事比起来，都得算是毛毛雨。”
　　“唉，说的也是。”夏红感慨道，“他们干这么多反人类的事，有朝一日不是被人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就是出门被雷劈！”
　　她还不知道万灵甚至在玩姐姐“生”妹妹这么诡谲的事，但只要知道“暴君”、“守宫”那些怪物是从万灵放出来的，就够夏红咒骂万灵了。
　　袁承冰在队频里悠悠回道：“对啊……所以他们被雷劈了啊。”
　　“啊？什么……”夏红一下没听懂，只觉得袁承冰这话里有内容。和袁承冰同车的贺琅倒是忽地反应过来了，有点惊讶道：“你是说，那时候的雷暴，就是劈万灵的？！”
　　去年夏天，世道彻底乱起来之前，世界是经历了可怕的雷暴和暴风雨的。也就是当时密集的雷暴，劈断了很多电线电缆，才导致全国大面积停电。贺琅之所以把这些雷暴和万灵一个单体联系起来，还是因为不久之前在朱莉的意识里，看到的那场万灵大火。
　　据说，万灵这场火灾就是因为电线被雷劈到短路引起的。
　　虽然实际上是怎样还不知道，但无可争议的是，万灵所在的高新区，当时确实出于雷灾红色警告的地区。
　　想到这里，贺琅猛然又想起一件事。真的很突兀，完全没什么联想的线索，忽地就蹦出来的一件事。
　　男人唰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宋霖，那时候你是不是叫我看过……！”
　　“开车看路。”宋霖伸手把男人的头转回去，然后在意识里回道：你说的是我第一次让你感受世间能量变化的时候吧？
　　贺琅下意识地应道：对！
　　应完后男人自己愣了一下。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先前的那句话太语焉不详了，没头没尾的，着实难猜。然而宋霖一下就接上了男人的思路，还把贺琅没说清楚的境况点得一清二楚……
　　贺琅真是有点无话可说……但这种感觉并不令人厌恶。
　　至少贺琅不觉得讨厌。
　　有一个人，能这样接上自己的思路，这已经不是能用“和聪明人说话”来形容的了。贺琅以前总是在怀疑、或者半开玩笑，说宋霖探查了自己的思想。但渐渐地，贺琅越来越明白，宋霖能做到这一步，只是出于对自己的了解而已。
　　不管其中是不是有契约的影响，贺琅依然觉得，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一个人，这样懂你……
　　贺琅甚至有点从情感上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对敌人惺惺相惜。有些人就是特别的，不因他站在哪个阵营而改变。他知你懂你，破解一切你的手段，同时给你留下最后的尊重。即便双方最后还是只能兵戎相见，但在心底，总会因对方的特别而留着某种念想。
　　这种感觉，要是换了白晓宁，肯定会说这就是“浪漫”。
　　然而贺琅是不会有这种“浪漫”因子的，他只是再次庆幸，幸亏宋霖是青河基地的一份子……幸亏是自己遇到的宋霖。
　　“开车别发呆。”青年的提醒再次响起，“我还想好好活着。”
　　贺琅抹把脸，沉声回道：“……我没走神。”
　　“嚯，被宋大师抓现场你还不承认啊，佩服你的胆量。”袁承冰往前凑，问道，“哎，你们也看到万灵被雷劈的时候了？”
　　“‘也’？”宋霖挑眉，“你看到了？”
　　“那么大的雷暴，只要想看，谁看不到啊。”袁承冰耸耸肩，“我可是亲眼‘看’到呢，咵嚓咵嚓，劈得准准的！报应！”
　　夏红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在队频里说道：“不对吧，虽然雷暴劈了万灵，但也劈了很多其他的地方啊，还造成了这么大面积的停电呢！怎么能算准呢？”
　　他在这发问，宋霖却是明白了袁承冰话里的真正意思。
　　雷和雷，是不同的。袁承冰的眼睛看出了劈万灵的那些雷的不同，所以才说劈得准。
　　想到这，宋霖也就顺道和贺琅说了，在意识里说的：那时我让你感觉的那些雷……或许就是万灵的“雷劫”。
　　贺琅挑眉：这都行？万灵还真是遭雷劈的玩意儿？可这天雷也没把林依依这种没有是非道德观念、随随便便就操控人、杀人的大杀器劈死啊。
　　虽然林依依只是个小女孩，但是她的威胁性已经远远超过了很多武器。贺琅可不会因为她的稚嫩外貌，而对她法外开恩。
　　宋霖回道：袁承冰常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或许万灵着火，已经是天意，就不要计较其中一个人活不活的了。
　　贺琅嗤笑一声：你怎么也学着袁承冰神神叨叨的……
　　他们在这说到天地，坐在宋霖后面的秦磊终于开口了。
　　“你们说的‘天’，说的‘雷’，说的‘报应’……都是真实存在的？”
　　得，又一个唯物主义被动摇了观点。照理说，车上另外三人是不会向不相关的人透露这些的，不过秦磊已经经历过了特别不唯物的推演道法——虽然基本全程被蒙住了眼睛——但他多少已经算是沾边的人了。
　　所以袁承冰也没完全不理会他，只是说了一个特别唯心的答案。
　　他冲秦磊一挑眉，悠悠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你说有，就有。”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浪漫，浪漫懂不懂啊傻直男！】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空中的瞭望塔
　　三辆黑色越野连夜赶路，一夜未歇，凌晨快四点的时候就差不多到地方了。
　　三辆车停在了路边。准确来说，是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这条岔路往后就是单行道了，单上单下，差不多尽头的地方就是其中一个烟花厂，也就是现在的私人小兵工厂。从这往里，还有半小时的车程，就能到地方。不过兵工厂守卫森严，不可能就这么进去，只能先停下来。
　　大家合伙把车藏在了山脚下的林子里，麻绳网、迷彩布、落叶盖上去，即便是白天，不凑近就无法看出车的形状。这看起来有点粗糙，但对付天上巡逻的无人机，够了。
　　“我和袁承冰先走了。”宋霖望了望上山的方向，一片黑茫茫，“贺琅，其他你安排。”
　　“嗯，走吧。”贺琅看了看自己的表，“我们大概要两个小时到地方，应该还能更快。最好是趁着天没亮就能摸进去……等下。”
　　男人自己其实能蹿得更快，不过他后面带着人，得估摸别人的时间。自己队里的人他当然有数，不过秦磊的他可不敢断定。他回头看向后边站着的几个人，问道：“山林快速行进，你们没问题吧？”
　　秦磊一抬头，迎上贺琅的目光。他没回自己有没有问题，只是扫了一眼后面站着的四个弟兄，冷声回道：“退伍的。”
　　其实他不说，贺琅也看得出后面那四个有底子。虽然乍一看他们四个高矮壮瘦的，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可走路行动的样子，练家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而且想也知道，这种行动，秦磊不会带没点数的人来。
　　“成吧，那我们抄近道，争取一个半小时能到。”贺琅又转回去看向宋霖，抬手虚空朝自己的脸侧点了点，“哎，别断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点的是耳朵，提的是耳机，但实际上他点的是太阳穴，说的是意识里的通话。
　　宋霖没回话，只是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扭头就和袁承冰走了。他俩动作敏捷，轻轻一蹦就上了树，再卷着风一窜，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嚯，行动不听指挥的家伙……”
　　贺琅嗤笑一声，冲其他人摆摆手，准备出发了。
　　宋霖和袁承冰跑在前面，一方面是先去看看情况踩踩点，另一方面是确认一下前路的巡查情况。要是天上有飞的，地上有跑的，也不用这两人解决，提前告诉后面的人就成。
　　说实话，这两人的行进速度比四个轮子的还快，嗖嗖的。要是不细心点，估计还会错过点啥。
　　不过十几分钟，这两人就到了地点，还把天上的地下的都给后面的人点了一遍。
　　然后他俩就蹲在兵工厂的外头，看着这个工厂的动静。
　　这里已经新建了一个厂房，十分严密，外面铁门紧锁。铁门外面还有院子和高墙，瞭望塔高出高墙和旁边的树林一些，瞭望敌情的同时也用来防火。不过就因为这塔不矮，宋霖和袁承冰就蹲在附近的树上，也不怎么用遮掩。俗称，灯下黑。
　　“这铜墙铁壁的……待会儿闯进去确认没问题吗？”袁承冰不怎么紧张，毕竟对付的是凡人。不过这是连环行动，他有点担心这边的动静会太大：“而且我们得又快又轻才行，不然很可能会被万灵察觉。要不……我们两个先摸进去？”
　　“你会开那个大铁门，还是会开旁边的那个侧门？”宋霖瞥他一眼，“高科技或许拦不住你，但不会悄无声息地放你进去。里面有五十多个人持械战斗，别的事小，在里面擦枪走火引起火灾，那就要震源零米地地动山摇了。”
　　他们在在这里低声聊着天，看着兵工厂的动静，等着人。
　　贺琅等人很快也到达了预定地点，用时就是一个半小时。
　　他没和宋霖凑在一块儿，只是带着队藏在另一边，在意识里冲青年道：我们都没问题，行动吧。
　　宋霖反问道：路上你们遇到巡逻队了吗？抹了还是绕开了？
　　绕开了。贺琅回道：里面的人要是忽然联系不上外面的巡逻队，只怕会提前惊醒，那我们就不好进去了。我们先进去，等巡逻队发现不对劲回来看，这里也被我们“收拾”清楚了，他们再来就是自投罗网。
　　宋霖回道：我只需要最前面那句话，后面的解释很多余。
　　青年在上个世界里经历了多少战斗，什么战术没见过？还真用不着贺琅像教新兵一样教他。不过贺琅也不在意他嫌弃的语气，回道：行，那你上去吧，小心点。
　　知道。ＹＵ ＸＩ　ＺＨＥＮＧ ＬＩ
　　青年落下这么一句，又拍了一下袁承冰，接着就独自“飞”了出去，直奔瞭望塔。
　　通往瞭望塔顶部的是直上直下的攀爬梯，攀爬梯外面扣着一个个圆形铁圈组成的简易防护栏，使得攀爬梯每次仅容一人通过。而且这种防护栏，只能防止人在攀爬的过程中被吹飞，防不了人的垂直砸落。
　　爬这个，有点恐高的都上不去。
　　宋霖不恐高，他甚至不需要进到防护栏里攀爬。他抓住其中一个铁圈，向上一使劲，风力就将他轻松地顶上去三四米高。要是有人远看能看到他的影子，就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灵活的动物，正在不费吹灰之力地往上窜，速度快得如履平地。
　　然而，即便没有夜色掩护，人的肉眼和普通的监控机器，也很难抓得住他的身影。
　　此时在瞭望塔上值班的是一个壮年男人，正来来回回地在两三平米大小的地方踱步，怀里揣着一杆自动步枪。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茫茫夜色，山色黑黢黢的，森林阴森森的。
　　站岗的人百无聊赖，但这是严禁防火的地方，连根烟都抽不了。
　　一只手忽然扒在了瞭望台地面的边缘。
　　这里距离地面有十五米高，手从这个不可能上来人的地方出现，还蛮像恐怖片的画面的。不过值班的男人刚好背对着这只手，完全没看见。他看着白云遮星的夜幕，啧了一声：“无聊，也不知道守在这干什么。树树树，山山山，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不是来了吗？”
　　“谁……？！”
　　值班男人一惊，正要回头，却猛然被扣住身体捂住了嘴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好像不重，但他就是死都动不了。一只修长的手捂在他的嘴巴上，只是轻飘飘的，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犹如鬼魅附身。
　　“嘘……”
　　幽幽的声音在男人耳边响起，男人惊恐地瞪着眼睛，眼前似乎炸开了无数的想法，但实际上就过去了一秒。下一刻，他就从对未知的恐惧变为了对现实的恐惧。
　　他感到有枪口对准了自己太阳穴。
　　不过这种恐惧并没折磨他太久，0.5秒之后，装着消音器的枪无声地击发了。
　　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一下就挥散在了空气中。宋霖松开这个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男人就一下滑落到了地上。
　　宋霖用快速冷冻凝固住了他太阳穴的伤口，以防他的血液铺满这里，妨碍待会儿上来的人行动。做完这些，他在意识里冲下面等着的贺琅说道：好了，上来吧。
　　贺琅在意识里应了一声，回头冲莫如卿低声道：“上去吧。”
　　“好。”莫如卿点点头，从后面上来。正要往前走，犹豫了一下，靠近贺琅说道：“贺队……我和阿扬都觉的这里好像有点怪怪的，你帮忙向宋霖和师兄转达一下？”
　　虽然现在青河基地很多人都叫贺琅“贺指挥”，不过贺琅小队的基本都没改口。莫如卿和宇文扬跟着这个小队久了，关系亲近，所以口头上都跟随着。现在莫如卿和贺琅说的事，放平常应该是同袁承冰直接说的。不过现在看来短时间是碰不到他俩了，莫如卿又不好在公频里说这些事，只能和贺琅先打一声招呼，因为看起来贺琅应该有和宋霖单独沟通的渠道。
　　贺琅也不会就直接忽略他们的想法，所以还挺认真地回了：“行，我知道了。”
　　莫如卿点点头，越出众人，蹿向瞭望塔的方向。
　　你听到了吧？贺琅目送莫如卿出去了，在意识里冲青年说道：他和宇文扬都觉得有点怪，你和袁承冰没感觉吗？
　　宋霖站在瞭望台的围栏上，望着下面的兵工厂，轻轻一跃就如清风般滑了下去。他在意识里回道：没有，等下我问问袁承冰。
　　行，你放在心里就好。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冲自己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准备好，等我命令就行动。”
　　站在最前面的夏红应了一声：“是！”
　　然后队频里就响起了莫如卿的声音：“我到位了，一切正常。”
　　说这话的时候，莫如卿正站在瞭望台上，脚边就是被宋霖射杀的值班男人的尸体。换作他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或许根本没办法在这具尸体旁边待上一分钟。但短短一年之后的现在，莫如卿已经能视若无物地在尸体旁边执行放哨任务了。
　　“收到。”贺琅在队频中说道，“集体都有，开始进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平静之中的轰鸣
　　兵工厂周围都是高墙，院门站着同样是放哨值班的人，人手一把自动步枪。
　　然而这一切都没什么用，毕竟宋霖之前就能视若无物地上瞭望塔，说明这道看似难过的防线也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就在他们还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的时候，黑暗之中的两把狙击步枪已经瞄准了他们的脑袋，并且在静谧之中扣下扳机。
　　两个门口的守卫应声而倒。
　　贺琅小队默契地闪进了院门。
　　莫如卿站在瞭望台上，时刻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在队频里报告：“院子里没有其它敌人，没有异常。”
　　“收到。”贺琅应了一声，然后又道，“严少君、林小勇，开门。”
　　“是！”
　　严少君和林小勇来到了兵工厂大门……旁边的小门。平时没有大型运输车辆出入的时候，大门不会打开；而且大门虽然是物理锁，开门的时候动静过大，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人，因此不适合突击队伍进入。
　　旁边的小门才是人们通常出入的地方，不过这是刷卡制的电子锁，正常来说至少要身份手表刷一下，认定了身份才会开门。
　　不过此刻，林小勇的手覆上了门口的刷卡机，钉死外壳的几颗螺丝就很快被融化松动了。他拆开外壳，里面的面板和各色电线裸露出来。严少君抱着笔记本上前，扯出了其中一个接头，插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祁野过来帮他捧着笔记本，当临时的桌子。他则在键盘上时不时敲击，短短几分钟后，他便轻吐一口气：“……好了，接上了，准备开门。”
　　贺琅立刻道：“准备！”
　　队员们立刻分站到门的两边，祁野也把笔记本还给严少君，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三，二，一……”严少君敲下回车键，“开了！”
　　电子门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宋霖和袁承冰站在最前面。这实际上有点不符合规矩，但这两人不是用来突击的，而是仗着有几近“隐形”的技能，先进去探路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他们毫不犹豫地溜了进去。
　　一个空旷的厂房展现在两人眼前。
　　没人注意到门已经微微打开了，甚至两人的目光所及之处，没发现任何一个人影。厂房中间的地带基本是空的，两边靠墙的地带有一些叠加在一起的木箱和纸箱。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些字，都是防火标语，有些字已经很斑驳了。
　　宋霖环视着周围，袁承冰走过来，指着一个角落低声道：“那里有个向下的楼梯口……旁边那排是通往什么地方的闸门吗？”
　　“嗯。”宋霖看了看那个方向，回道，“可能是货运电梯。”
　　袁承冰点点头：“我们要先下去看看吗？”
　　“先别动。”宋霖回了他一句，然后在意识里冲男人道：里面是个运输点，暂时没人，进来吧。
　　严少君的声音也在队频里响起：“我已经接通所有监控了，暂时无异样。”
　　于是贺琅带着人进了门，这一旦进了门，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综合考虑，贺琅小队先收拾的是上百人规模的兵工厂。
　　听起来人不少，但贺琅小队进来的时候，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正在睡觉。因为这地方说好听是个兵工厂，实际上就是个“手工小作坊”，没什么大型器械和生产线，大部分产出还是靠人力手工。又因为这里容纳人的空间有限，所以还没办法弄成三班倒的流水线。
　　换言之，大晚上的，工人们都在睡觉。
　　这对一个专业的特别作战小队来说就比较简单了，加上严少君能从监控看到每个关键路口的情况，贺琅小队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在几场微型遭遇战、巷战之后，兵工厂里的持枪守卫就基本消灭得差不多了。严少君再悄然开了工人的宿舍门，扫两遍，清理一遍，也就干净了。
　　“我已经把监控暂时定住了，你们检查一遍里面还有没有活口。”严少君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来，“还有，外面巡逻的队伍可能快回来了，注意一点。”
　　“放心，看着呢。”夏红的声音响起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队杀一队！”
　　“不要掉以轻心。”贺琅叮嘱了一句，然后下令，“交叉清理一遍，严少君和林小勇注意按顺序打开所有门，速战速决。”
　　“明白！”
　　清理完兵工厂当中的所有地方人员，严少君进入兵工厂地下的中控室，给万灵总部伪造了电路故障的信号，然后切断了兵工厂的主要电源。
　　周围一下暗了下去，随后应急灯自动亮了起来。
　　“所有门已经被打开了，你们不用再动这里的东西。等运输车辆到了，我会再接通备用电源，启动货运电梯把下面的货运上去。”严少君和准备留守的袁承冰、宇文扬解释着现状，还递给袁承冰一个有点像是U盘一样的小玩意儿，“到时候你们把这个电子口令卡插进那个操作口就可以，我会远程操作，单独接通货运电梯的电源。”
　　说完，严少君还指了指操作台上一个被塑料盖子扣着的红色按钮：“还有这个，千万别碰。虽然现在已经断电了，估计按下去也没用，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袁承冰收好电子口令卡，问道：“这是什么？”
　　“自爆按钮。”严少君回道，“它联通着一个点火网，一键按下去，这里直接夷为平地……不，是天塌地陷，所以你们还是悠着点吧。”
　　袁承冰沉默两秒，感慨道：“这些人对自己也是蛮狠的。”
　　“焦土策略，正常得很。”贺琅走过来，说道，“对了，宇文扬，你刚刚和我说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说，待会儿你自己说吧。”
　　宇文扬点点头：“好。”
　　“行了，走吧。”贺琅冲袁承冰一点头，“麻烦了，你多注意点。”
　　“你放心。”袁承冰笑了笑，“你们那边动作快点就行，别让我们在这边无聊到长草就行。”
　　按照之前的部署，袁承冰和他的两个小师弟要负责留下看场，直到运输队伍到达这里。不过莫如卿现在还在制高点上放哨，所以下面只有袁承冰和宇文扬两个人。
　　面对袁承冰的吐槽，贺琅随口回了一句“那你也等着”，带着人出去了。袁承冰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跟着走出中控室。等贺琅等人看不到身影了，袁承冰才偏头看向宇文扬：“你想和我说什么？”
　　宇文扬紧赶两步，跟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兄，是这样的……”
　　撇下袁承冰等三人，贺琅小队的其他成员很快到达了另一个兵工厂。
　　此时已经是将近早上六点了，夏天的天色亮得早，现在已经算是大亮的程度。好在这个兵工厂的人员更少，清理起来更简单一些。不到七点，这个兵工厂已经被清空。
　　严少君同样切断了这个兵工厂的电力系统，还在队频里说道：“运输队的定位显示，他们在不到一小时内会到达这里。”
　　“真是够简单的。”祁野站在后一个兵工厂的瞭望台上，百无聊赖地回道，“万灵是不是都当其他人是傻X？”
　　“那是因为大多数队伍没有我们这样的配置。”贺琅在队频里回了一句，下令道，“等车的时候别光坐着，我们先开始把地下的货物搬到地上。”
　　众人回道：“明白！”
　　贺琅又道：“秦磊，你带两个人回那边的兵工厂，帮忙搬东西。”
　　他布置工作的语气自然得很，秦磊的手下却还是看了看秦磊的反应。秦磊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在队频里回道：“收到，现在出发。”
　　他都这么回答了，带来的人也没什么话好说，跟着就走了。
　　“那我现在把货运电梯都打开，可以先搬起来。”严少君在队频里说道，“袁承冰，口令卡插上。”
　　袁承冰大概离中控室还有点距离，快一分钟后才回道：“好了。”
　　“注意，备用电源正在接通……”严少君在中控室，一边操控着控制台一边还时不时敲打着自己的笔记本，“货运电梯准备打开……开了，正常运行了吗？”
　　宇文扬和秦磊手下的一个人在队频里回道：“亮了。”
　　“行，大家都开始搬东西。”贺琅下令道，“箱子里基本都是军火，该怎么搬运，我想不需要我多说。瞭望台上的两个人，注意运输队的动静。”
　　“明白！”
　　随着贺琅的命令，大家都动了起来。袁承冰那边，秦磊等人还没到，袁承冰就带着宇文扬先开始把箱子搬到上面的平地。贺琅这边的兵工厂比较小，地面上没有室内的空场地，所以要打开门把箱子先运到厂房外面的空地里码放。
　　这时候，不管男人女人，都干起了体力活。只有严少君还在中控室，同时关注着两个兵工厂的部分线路运行和运输队的动向。
　　贺琅、林小勇、秦磊的两个手下很快将第一回搬运的箱子搬到了厂房外面的空地，小心地放在地上。林小勇擦了一把汗，和贺琅打了个招呼，溜到附近的树林子里上小号去了。
　　“还有没有拖车啊？”贺琅倒不觉得累，只是感觉效率有点低，随口问道。还在厂房里当一线搬运工的夏红说了句“我去找找”的时候，严少君倒是先回了一句：“中控室居然有一个。”
　　这时候距离中控室相对比较近的是宋霖，他回道：“我去拿。”
　　说着话，青年招来一阵风，朝中控室而去。
　　眼看还有十来米，严少君的厉喝突然就在队频里炸响：“自曝启动了，小心爆炸！！！”
　　宋霖眼神一厉，猛然往前冲去！
　　轰——！！！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余震
　　兵工厂轰然炸响，瞬间地动山摇！
　　两个正要进门的秦磊手下，一下被爆炸的冲击波轰飞，眼看就要从贺琅头上飞过去。贺琅裹着风跃入半空，眼疾手快地一手拽一个！然后风罩一开，好不容易才劈开强大气流，没让这两个人被爆炸的能量直接轰碎五脏六腑。
　　可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就连贺琅的风也难完全抵消，三人一下被撞出去上百米远。
　　幸亏是贺琅牢牢拽着两个人，不然几十米的高空砸向地面，这种死法不会比被爆炸炸碎更好受。但由于贺琅还要顾着挡开崩碎出来的碎砖块、石块、铁门板等物，实在分身乏术，降落的方式很难精准舒适。三个人可以说是撞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然后才自由落体到地面的。
　　在贺琅的保驾护航下，秦磊的两个属下大难不死，但爆炸的冲击波和最后几米的坠落导致他们受了内伤，一时之间难以动弹。贺琅倒是很快爬了起来，立刻去确认带出来的两个还能不能喘气。
　　他一边检查，一边在意识里不断叫着宋霖的名字：宋霖！宋霖！！！
　　没有青年回答的声音，毕竟意识连通是单方面的，宋霖不打开，贺琅就算叫得撕心裂肺都没辙。贺琅知道自己现在好好地站着，就说明宋霖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但刚刚爆炸发生的一刻，贺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跳起来了，而且瞬间的跳动甚至剧烈到要跳出嗓子眼了。回想起这种感觉，男人很难对契约另一头的对象彻底放心。
　　贺琅意识里一直呼喊着，手上动作也不停。他检查完了两个人，然后又找了一下三个人的对讲机。秦磊手下的对讲机在爆炸中被冲击波破坏了，贺琅则是刚刚砸树干上的时候恰好撞到了对讲机，也跟着歇菜了。
　　“啧……”
　　贺琅扶两个人坐好，掏出手机一看，有信号。他正要拨打宋霖的电话，秦磊的电话先进来了。
　　“刚刚的爆炸怎么回事？！”秦磊还带着人在转场的路上，所以没碰到爆炸现场，“现在情况怎么样？你那边有没有……”
　　“你两个兄弟我给你捞出来了，但可能有内伤，你们赶紧来接。”贺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持信号弹，“我要打信号弹了，看着。”
　　话音刚落，一个信号弹就带着鸣哨声窜上天空。信号弹的烟雾是白色的，现在还能看得清，但爆炸产生的浓烟正在靠近，相信很快就会将这缕白眼吞噬。
　　秦磊再电话里回道：“看到了。”
　　“看到就立刻过来。”贺琅说着话的时候，秦磊手下的其中一个已经稍微能动弹了，至少胳膊可以稍微抬起来。贺琅蹲下去把他的枪解出来，塞在他手里：“我要回兵工厂看看。”
　　对方知道兵工厂里还有几个贺琅的人，尤其宋霖也还在里面，立刻点点头。秦磊的电话也还没挂，马上回道：“你赶紧去，我会马上到那里的。你联系上宋霖了吗？”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贺琅就来火：“这不是你先进来占线了吗？”
　　“那再见。”
　　秦磊快速回应，然后二话不说地把电话给挂了。贺琅现在没时间和他发脾气，扭头往兵工厂的方向快步走去。爆炸产生的硝烟味已经到达这里，再往前，很快会遇到令人窒息的浓烟。贺琅却全然不在意这些，大步流星、甚至踩着风疾驰而去。
　　因为明白宋霖现在应该无大碍，他憋住了给宋霖打电话的心思，转而拨通了林小勇的电话。
　　“贺队！我正要找你呢，咳，你在哪儿啊？！”林小勇的声音显得非常焦急，时不时还带着咳嗽，“我在对讲机上喊你，你怎么没回应……咳……”
　　贺琅本来还想问他对讲机上还有谁在线，可是马上又猜到林小勇现在肯定被浓烟和粉尘呛到了，于是男人立刻道：“林小勇，立刻撤远一点，不要待在烟雾里！到没有浓烟粉尘的地方去待命，顺便用对讲机联系其他人！”
　　先前爆炸的时候，林小勇刚完事儿了往回走，听到警告就立刻卧倒了。因此冲击波没正面撞到他身上，对他的影响不是很大。现在他爬起来正想往回走去救人，听了贺琅的命令，不由得有些迟疑：“可是……”
　　“别可是，赶紧往外撤，别他妈又给我增加伤员！”贺琅说完就挂了林小勇的电话，然后拨了夏红的电话。
　　关机。
　　贺琅的心一下沉了下去，他不敢在原地犹豫，立刻挂断，转而拨打了严少君的电话。
　　这时候，贺琅已经冲入了浓烟之中。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有些小一点的树木歪倒在地上，彰显着爆炸冲击波的威力。
　　万幸的，严少君的电话通了，而且声音听起来问题不大：“喂，贺队？”
　　贺琅暗暗松了一口气：“阿君，你在哪？有没有事？”
　　发生爆炸的时候，严少君应该就是在中控室。如果毫无遮蔽之物的话，严少君不是被炸得粉碎就是被坍塌的机器建筑压死，贺琅打电话之前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了。现在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无疑让贺琅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慰藉。
　　“我还在中控室，爆炸的时候宋霖冲进来保护我了。”严少君的状态听起来甚至比林小勇还好一点，“他刚刚让我待在原地不要动，他出去看夏红在哪里。另外贺队，林小勇在对讲机上说他找到祁野了，祁野的腿伤得比较严重，林小勇一个人不方便搬动他。”
　　严少君一下说了四个人的事，贺琅的心里终于有了点数，又问道：“你现在安全吗？有没有窒息危险？”
　　“暂时没问题，宋霖出去之前帮我处理了一下。”严少君顿了顿，忽然道，“贺队，对不起，是我没事先检查出爆炸启动的所有方式……”
　　“现在不说这个，你在原地待着，保护好自己，等我或者宋霖去接你。”贺琅打断严少君的话，“你现在负责用对讲机调控救援，秦磊那边带着人往回赶了，让他们去接祁野和林小勇。”
　　“是！”
　　“还有袁承冰那边，在对讲机上有动静吗？他们怎么样？”
　　“他们都没事。”严少君提炼了对讲机里听到的信息，说道，“但他们那边发生的爆炸好像引起了坍塌，他们觉得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撤出。”
　　“这时候还好奇个屁！”贺琅吼道，“让他们先撤到安全地带！无论地下有什么，都等后续再说！”
　　“是！”
　　吩咐完这些，贺琅干脆地挂了电话。现在所有人的消息基本已经掌握了，贺琅也走回了兵工厂的门前。
　　熊熊烈火正在燃烧。
　　地上的厂房被炸得只剩下了一下断壁残垣，浓烟从地下涌出来，遮住了男人的视线。
　　他拨通了宋霖的电话。
　　时间退回爆炸发生的瞬间。
　　宋霖只来得及冲进中控室，还来不及扑到严少君身边，爆炸就已经来临。青年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撑开了一个防护罩，堪堪将严少君和自己都圈在里面。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地动山摇！那石土飞溅的场面，那轰然倒塌的情景，让呆愣在原地的严少君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然而整片墙和整片天花板砸了下来，重重压在宋霖的防护罩上，却一点没碰到严少君。
　　宋霖的战斗意识再次挽救了自己和队友。
　　上辈子，青年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撑开防护结界，抵挡住了刀山火海、飞火流星。他的防护结界撑得住整片大陆上最强者的一击，现在同样扛得住天塌地陷的冲击波。
　　第一波剧烈冲击和坍塌过去后，宋霖冲严少君说道：“夏红刚刚还在武器库里，我去看看。你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回来带你走。”
　　他边说边掏出三颗青翠欲滴的玉石，插在地面被炸开的裂缝上。
　　“你小心点！”严少君知道自己毫无战斗力，这时候乱动只会拖后腿，只能提醒道，“这里有很多武器，火灾可能会引起二次爆炸！”
　　宋霖回道：“放心，我给你开了防御和风系阵法，爆炸、大火和浓烟暂时奈何不了你。如果发生第二次爆炸，我会尽快回来接你。”
　　严少君皱眉道：“我不是担心我自己……”
　　“我知道。不管是你，还是夏红，我都会尽力。”宋霖说着就跳上了坍塌下来的墙面，往原本的走廊里去了，远远还抛下一句，“待着别动！”
　　严少君无法，只能坐在原地，看着宋霖的背影消失在烟雾里。
　　他呆愣愣地坐了两秒，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起爆炸发生的原因来。
　　本来断电之后，自动爆炸按钮应该是不能启动了的。但后来为了搬运武器，严少君又用兵工厂自备的备用电源接通了货运电梯。直到爆炸警告开始在笔记本上出现，严少君才意识到，如果两个兵工厂的备用电源都单独接通了电梯，主系统就会判定两个兵工厂可能发生了不可掌控的事件。这时备用电源就会自动接通自爆设备，如果十秒内没输入解除口令，自爆程序就会立刻启动。
　　严少君没办法在十秒之内破译出解除口令，只能立刻在队频里发出警告。
　　十秒后，爆炸发生。
　　“……艹！”
　　严少君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第三百五十章 无声的邀请
　　宋霖走在烈火浓烟之中，风系魔法在他的身边环绕，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罩。
　　在这样的视线阻碍下，宋霖其实不太看得到要找的人到底在哪。不过他有特殊的找人方式，加上要找的人刚好处于最好找的状态，因此宋霖几乎可算是目标明确地直线前进。
　　夏红的异能爆发了。
　　这是一种异常的爆发，宋霖怀疑是爆炸引起的。理论上，这种情况有好有坏。往好了想，这说明夏红还活着，而且异能很可能帮她扛住了最可怕的爆炸冲击波；往坏了想，异能异常爆发对异能者的身体是极大负荷，一个闹不好很可能就“引火自焚”了。
　　夏红是火系异能者，她要是玩脱了，可是真真正正地会自焚的。
　　但具体情况如何，还是要等到宋霖见到本人才知道。青年在火场里穿梭，不时发出一些水系的魔法，防止烈焰在短时间内舔穿大大小小的箱子，引起二次爆炸。宋霖本人倒是还有办法扛得住，就怕现在爆发着异能的夏红自身难保。
　　青年在火场中发现了夏红。
　　不知是爆炸冲击波的撞击，还是异能暴动造成的影响，夏红已经昏迷了，面朝下偏着脑袋趴在地上。大火在她的周围燃烧，却没逼近她，好似有什么奇怪的风压推开了这些火舌。更令人惊奇的是，夏红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都没了。
　　要说是爆炸撕开的，夏红的身上却没什么冲击造成的伤痕；要说是大火烧掉的，夏红的皮肤却没有灼伤的痕迹。她近乎光裸地昏在地上，要不是脖子上、下身还有些残存的布料，只怕看见她的人会误以为她在大火中脱衣服裸奔了。
　　宋霖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火光照亮着整个火场，同样照亮了夏红的身影。宋霖垂眼看着，只见一条狰狞的伤疤斜穿过了夏红的背脊，宛如一条二十多公分的大蜈蚣趴在后背。这当然不是现场大火造成的损伤，而是那种难以自动消失的陈年旧伤。
　　宋霖扫了一眼，伸手想要碰一碰夏红的身体。但手掌在距离夏红的后背还有四五公分的时候，停住了。
　　即便在这个距离，宋霖也能感觉到夏红的的身体正在发烫。
　　看来夏红的身体通红，并不因为周围都是火光，而是她本身的异能爆发造成了身体的高温。而且此刻夏红的火系异能更像是高温异能，她身体周遭的空气被异能灼烧着，接近皮肤的地方甚至比大火的温度更高。
　　但夏红现在还活着，不代表她就熬得住这种高温。只要是个人，是个正常人，就难以在身体一直高烧不停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宋霖有意帮她疏导，但绝不是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青年心思电转，随后念动咒语，然后再一抓夏红的手，以往用来给白开水迅速降温的魔法就迅速覆盖了女人的全身。
　　理论上这个魔法甚至能迅速结成薄冰的，夏红的周遭却连一点水汽都看不着，可见她皮肤的温度之高。宋霖现在的魔法也只能降降表面温度，穿不到内里。其他的事，只能能出去再说。
　　宋霖本来想直接把夏红抱起来，考虑了一秒，还是把黑色变异蚕丝斗篷取了出来。他把斗篷往夏红身上一批，再把她一翻，黑色斗篷就把夏红裹住了。宋霖的手抄到夏红身下，一起身，就把夏红抱了起来。
　　这时，青年的电话震了起来。
　　他的双手抱着个滚烫的人，哪里抽得出空去接电话，而且他大概也猜得到是谁给他打的电话。正好，他也有事找对方。
　　于是，宋霖的声音终于传递到了贺琅的意识里：去中控室救严少君。
　　贺琅这时候其实已经进入火场了，一听意识这边先响了，立刻挂了电话：你在哪？受伤了吗？阿君说你去找夏红了？
　　宋霖抱着夏红往外走，手上有人，青年还不能看到个缝隙就钻，得挑一下路线：夏红晕过去了，我现在带她出去。
　　贺琅的脚下其实已经转向中控室的方向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我问的是你！你有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宋霖回道：我要是有事，你还能好端端地站着？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刚刚宋霖就在爆炸现场，贺琅怎么可能不担心？现在宋霖还能中气十足地怼人，贺琅虽然有点被噎，但更多的还是放心了一些。他一边快步往中控室赶去，一边在意识里保持“通话”：夏红为什么晕了？她伤得严重吗？
　　青年回道：这两个问题很难回答你。
　　贺琅感觉有点不妙，皱眉道：什么叫“很难回答”？你不是看到她了吗？
　　宋霖道：是看到了，没外伤，但不能说是完全没伤到……
　　贺琅追问：内伤？
　　也不准确。宋霖淡淡回道：目前的实际情况是，夏红的异能正在异常暴动，导致她体温过高，身体周遭被异能灼烧，温度极高。
　　贺琅下到了中控室的楼层，这里几乎已经没有路了，男人只能谨慎穿过倒塌的墙体：那你怎么带她出去？
　　在魔法利用的方面，宋霖还是挺愿意和贺琅解释的：我使用了降温的魔法，不过只能作用在体表。现在是用变异蚕丝的斗篷包着她，这东西不怕烧，效果比较好。
　　贺琅还没想到宋霖给夏红包着斗篷的真正原因，只是回道：我到中控室了，你给严少君立了魔法阵？需要我处理掉吗？
　　宋霖回道：不必，直接把玉石拿走就行，三颗。
　　……
　　贺琅带着严少君出来的时候，宋霖其实也刚到外面，就是前后脚的事。
　　“怎么回事？”贺琅走过来，伸手要接人，“怎么鞋子都没了？”
　　宋霖没直接回答，而是先提醒道：“注意降温。”
　　贺琅一点头：“好了。”
　　两人就这样交接了夏红，夏红居然也还完全没醒。贺琅一上手，纵然有心理准备，还是皱了皱眉道：“好烫！”
　　“这已经是降温和隔离之后的温度了，你现在明白她的情况了吧？”宋霖隔着斗篷碰了碰夏红，“还可以再降低温，在处理暴动之前别给她烧傻了。”
　　贺琅闻言，操控着冰冻魔法将夏红的体表温度降到更低。幸好之前在给宋霖煮水喝的时候勤奋练习过一阵，不然贺琅还真怕自己把夏红一下冻伤了。
　　另外，现在夏红在贺琅手上。即便隔着斗篷，贺琅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异样：“我怎么感觉她没穿衣服？”
　　“就是没穿，但不知道是爆炸的冲击撕碎的，还是高温化掉了。”宋霖淡然回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拿斗篷包着她？”
　　贺琅心说我之前以为是物理隔离一点温度，谁知道是为了这个啊！
　　“头儿。”严少君挂了电话，走过来，“祁野林小勇已经和秦磊他们碰头，现在已经在往山下路边走了。运输队已经安排回程，基地问要安排直升机过来吗？”
　　严少君之前被贺琅安排了协调工作，现在一直电话和对讲机不停，为的就是让伤员赶紧得到救治，让大家平安。
　　贺琅想了想：“秦磊他们怎么说？伤员需要直升机立刻带回去吗？”
　　“问了，他说他的人还能撑，但是祁野那边的状况可能严重点。”严少君紧紧皱着眉，“现在已经紧急止血了，但如果不尽快救治，他的腿……”
　　“那就让直升机来，我们的车也往回开，相向而行。”贺琅说着，抱着夏红就开始往山下走，“让所有人都立刻到车边集中！”
　　“明白！”严少君一边跟着走，一边用对讲机开始和其他人传达指令。正说着，宋霖的电话又响了。
　　宋霖一看，袁承冰打来的，于是接通。
　　“哎，你们终于出来了。”袁承冰也是听到对讲机里说宋霖安全出了工厂，才打电话过来，“你过来一下，有情况。”
　　宋霖看了一眼贺琅手上昏迷不醒的夏红，说道：“没空。你也别节外生枝，先集中再说。”
　　贺琅听到宋霖的话，扭头道：“是袁承冰？让他不要多事，先撤下去再说。他那边工厂大，指不定什么时候二次爆炸，不要待在原地。”
　　宋霖点点头，不过电话另一边的袁承冰显然还是不准备听从这个指令。
　　“可是……唉，我和你直说了吧。”袁承冰在电话里道，“之前莫如卿和宇文扬都说这个地方奇怪，但我没感觉，我相信你也没感觉，不然你早就说了。”
　　“然后？”
　　“然后，刚刚爆炸让厂房后面塌出一个大坑，坑很深。我们下去看过，有一条人工开凿过的通道露出来了！”袁承冰干脆全抖露出来，“我在路口看了一下，墙上有花纹，我怀疑是什么地宫的入口。”
　　宋霖皱了皱眉。
　　“这里是万灵的私武库，你确定那不是魔修的地盘之一？”青年道，“我建议你不要轻举妄动，即便要看，至少先问问真人的意见。”
　　“哎，你不在现场，不懂实际状况。”袁承冰想了想，说道，“我这么和你形容吧，就算我现在站在这个通道入口，也什么都没感觉到。但你知道我的眼睛，我用眼睛看到了某种阵法的能量波动。这种阵法我不认识，但看起来比较厚重，戾气不多，估计是一个很强力的保护兼隐蔽功能阵法，应该不是修魔人设立的。”
　　“别应该，只要不能肯定，就不要冒险。”宋霖回道，“既然有人设立了这个东西，那就是不想让人擅闯，你不要轻易去作死。”
　　“我还没说完啊！”袁承冰道，“莫如卿和宇文扬感受到的就是这个东西。我站在这是没什么感觉，他们现在灵力都已经有点不受控制地躁动了，还说有什么在吸引他们！你知道，我们修真的人最讲究这个。到了这份上，只怕是龙潭虎穴也得让他们去闯一闯。但我又担心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说白了，是莫如卿和宇文扬铁定要走一趟，但是袁承冰抓不准数，所以想让宋霖来看看。
　　放在以往，宋霖肯定二话不说过去了。但现在，还有一个棘手的夏红待处理，宋霖实在分身乏术。他想了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想起一个人来。
　　“你们等几分钟，我等下给你们消息。”宋霖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找出了另一个人的电话，拨号。
　　贺琅眯了眯眼：“你怎么还让他们在原地等，这不瞎胡闹吗？！”
　　“嘘。”宋霖示意他安静，然后冲接起电话的那头说道，“喂，齐菲菲？”
　　【作者有话说：意外吗！齐菲菲还没杀青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五十一章 分头行动
　　齐菲菲接到宋霖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出门。
　　乍一看到来电显示，齐菲菲还茫然了一瞬。她和宋霖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虽然现在宋霖在青河基地可说是名声大噪，可齐菲菲总觉得贸然贴上去打扰不太好，久而久之的就习惯自己过自己的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齐菲菲还是很快接起了电话。
　　“喂？”
　　“喂，齐菲菲，是我。”宋霖特意走远了一些去打电话。他倒不是要防着贺琅，只是不太方便让贺琅后面的严少君忽然听见那些惊世骇俗的事。
　　“我知道是你啊，宋霖。”齐菲菲索性又在自己的床边坐下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找我有事吗？”
　　“有。”现在情况紧急，宋霖也不和她废话，径直问道，“你在书里，写过、或者设定过莫如卿和宇文扬有什么奇遇吗？”
　　“……”齐菲菲足足愣了五秒，才意识到宋霖在说什么，“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原谅齐菲菲的反应慢，她已经太久没想起这件事了。宋霖现在忽然提起，齐菲菲自己听着都恍如隔世——噢，如果算上她写文的那时候，的确已经隔世。
　　“不干什么。”宋霖回了一句，又道，“他们都是怎么碰到奇遇的？”
　　“……那可就多了。我那可是金手指遍地开，大大小小好多呢。”齐菲菲回道，“就比如他们洗精伐髓变成修真者的那次吧……”
　　“不要从头说。”宋霖打断道，“有没有是因为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们，然后发现地底有东西的？”
　　“有……吧？”齐菲菲不是很确定地回道，“但我怎么记得有个是先发现了入口，然后才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呼唤，所以不由自主地进去了……”
　　“这奇遇的地点在哪？”
　　“……宋霖，真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齐菲菲无奈道，“我当时写地点的时候都是在瞎扯，你要我现在在地图上给你找出来，我怎么对得上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现在还有多少能对的上我的设定？”
　　“那你还记得这个奇遇里面会发生什么吗？”宋霖又问道，“会发生伤亡吗？”
　　“会受伤，但肯定不会死人啦，他们是主角哎，主角光芒照万丈好不？”齐菲菲大咧咧地回道，“不过到底你问这些干嘛？是不是……”
　　“要是其他人进去呢？”宋霖又问道，“除了宇文扬和莫如卿两人之外，其他人能进去吗？”
　　“这个就要分情况了。”齐菲菲难得和其他人聊起过去这些，有些兴致勃勃地回道，“就比如说门内的第一关吧……”
　　宋霖再次打断她：“不用告诉我。”
　　齐菲菲一愣：“啊？”
　　宋霖又道：“我让宇文扬打电话给你，他是你的主角，该说什么你自己把握尺度。只一点，我不想看到这个所谓‘奇遇’，造成青河基地的人伤亡，明白吗？”
　　齐菲菲更懵了：“啊？！”
　　宋霖没给她更多的提问机会，挂了电话。他把齐菲菲的电话号码发给袁承冰，又直接拨通了袁承冰的电话。
　　“你让宇文扬打电话给齐菲菲，电话号码我刚刚发你信息了。”电话一接通，宋霖就径直说道，“齐菲菲应该知道个大概，细节你们自己把握。另外，我提醒你，这个地方应该是专门针对莫如卿和宇文扬设计的。你要是跟进去保护，尽量别乱动乱摸。有什么万一的时候，让莫如卿和宇文扬多出手，这样逢凶化吉的概率更大。”
　　袁承冰一听，立刻明白了宋霖的意思，不由得嗤笑一声：“你可真行，考试的时候问出题老师要答案啊？”
　　“别贫，为了你们的小命好。”宋霖回道，“本来我还有事叫你过来的，现在看来你也没空，你照顾好你的小师弟吧。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
　　“行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这么说？”袁承冰回道，“你想找我做什么？晚点再和你碰头成吗？”
　　“来不及了。”宋霖淡淡回道，“夏红的异能暴动，我本来想在梳理前让你仔细看看，你有要紧的事就算了。我能自己搞定。”
　　“这么重要的事你能别说得这么淡定吗？我差点没听出重点！”袁承冰先是怼了一句，顿了顿，又道，“……真不用我过去一趟？”
　　“不用。”宋霖回道，“我该过去的，但是没空；想让你过来的，你也没空。咱们两边扯平了。”
　　“这算哪门子的扯平……”袁承冰回道，“行吧，那就暂时这样，也没时间瞎耽误工夫了。回头见。”
　　宋霖应了一声，最后道：“一切小心。”
　　袁承冰回道：“你也是。”
　　说完，两人都挂了电话。宋霖紧跟几步，回到贺琅身边。
　　男人抱着夏红，没转头，但话是问向宋霖的：“说完了？袁承冰他们还真不去集中？”
　　“不去，这事你别管了，是他们的命数。”宋霖一边跟着走一边伸手摸了摸夏红的额头，回道，“我们做好我们的就行。严少君，劳烦你查一下距离这里最近的湖泊或者水潭在哪里，实在不行的话河流也可以。”
　　“明白。”严少君根本不问宋霖刚刚那个电话，也不问宋霖找湖泊或水潭做什么，单手扛着自己的笔记本就打开了屏幕。
　　“命数？那边居然有什么玄的东西？”贺琅皱了皱眉，“可别真是魔修弄出来的陷阱吧？他们这样贸然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宋霖瞥他一眼：“你能闭上你的乌鸦嘴吗？”
　　“行，我乌鸦嘴，那我说点实际的。”贺琅说道，“就算他们进去没事吧，但是就这样把他们扔在那探险吗？那可算得上万灵的地盘，万一待会儿万灵来人看现场了，被发现那个所谓‘入口’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要是张泰安也来了，那他能动的手脚可就多了。守住出口，来个瓮中捉鳖，很难吗？”
　　“虽然你还在乌鸦嘴，但这回的确有点道理。”宋霖顿了顿，就在贺琅要“乘胜追击”的时候，青年又继续道，“我已经操控白晓宁去通知流霞真人了。袁承冰给我留过进入他门派的紧急口令牌，白晓宁拿上那个，就能进到迷雾里找到他们门派的入口。”
　　“……行吧，宋大少未雨绸缪，我就不多嘴了。”贺琅道，“不过……”
　　“找到了！”
　　扛着笔记本操作的严少君本来已经有点落后了，猛然一出声，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两人：“附近几公里远就有一个潭，两头是活水，其实这个潭有点类似于一条河中段的一个蓄水站。那里附近有几个新修的农家乐，车应该能开到比较近的地方。”
　　宋霖立刻拍板：“就去那！”
　　当秦磊的两个手下和祁野都上了直升机的时候，宋霖和贺琅已经带着夏红到地方了。
　　先前宋霖特意让他们的车先等一下，然后宋霖一个人往前飞奔，先行和他们汇合了一次。青年这么做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先给三个伤员先一人来一个光明魔法。
　　尤其是祁野，光明魔法对伤口愈合有一定效果，而止血恰恰是祁野现在最需要的。虽然这可能会对之后的矫正增加难度，但保命保腿总是优先的。祁野自己也愿意选择一个能让自己恢复得更好的办法，即便这会让他在治疗和复健期间承受更多的痛苦。
　　总之，做完这些，宋霖才和贺琅一起把夏红带走了。
　　他们很快到达了指定的路边。抱着夏红沿着石板小路又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之前让严少君找的地方。
　　一条碧绿色的河流静静流淌着。
　　严少君之前说的潭，更准确地说其实是河面比较开阔的地方，因为不太看得出来河水的流动，所以在卫星地图上看起来很像是一个潭。不过这个地方的水颜色很深，所以应该还是有一定深度的，不熟水性的人最好别轻易下去涉险。
　　夏天的水位涨得有些高，弯曲的竹子垂吊在水面上，景致宁静而清逸。
　　不过，这种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要我脱衣服？”贺琅挑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要抱着她下水，而且不能让她完全沉下去。”宋霖回道，“如果你想待会湿漉漉地回去，我不介意你穿衣服下水。”
　　贺琅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脱？”
　　“因为乾坤袋里放了备用衣服。”宋霖淡定回道，“我有得换。”
　　贺琅无话可说了。
　　他想了想，也不知忽然起了什么心思，还真同意了宋霖这个半开玩笑的提议。他把夏红交到宋霖手上，然后把外套、上衣、裤子都脱了。留下一条子弹内裤，关键部分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很有分量。
　　宋霖吹了个口哨。
　　“要不是夏红在你手上，我现在就揍你一顿。”贺琅黑着脸，“而且小时候大家经常穿着裤衩下河游泳，这算什么。”
　　“你穿裤衩下河的时候，也包得这么紧吗？”宋霖把夏红还给贺琅，“行了，下水吧，我保证不让水里的玩意儿咬你那里。”
　　“你闭嘴吧！”
　　贺琅啧了一声，运起风系魔法，慢慢地抱着夏红下了水。
　　【作者有话说：宋霖：小时候游泳？那你应该光屁股啊。】


第三百五十二章 水中的烈火
　　平静的河面上水汽蒸腾。
　　如果天气凑巧，有些潭水、湖泊是会在一大早涌起烟雾的。朦胧飘渺的轻烟飘荡在水面，缓缓流动，制造出宛如仙境一般的场景。
　　但现在，天已经大亮，晴空万里，自然条件下是不太可能出现这般景象的。眼下造成这种景象的最主要原因，是夏红。
　　说起来也是很简单的道理。宋霖在给她疏导暴动的异能时，她会不由自主地释放火系异能，就像当初给秦磊疏导异能时动不动就会“天打雷劈”一样。宋霖为了防止这种时候火烧山林，才特意把她放水里。
　　不过在水里虽然烧不起来，但高温一样可以把水烧热，乃至蒸发。当夏红的异能一波接一波地骤然炸开，水汽也就被一阵接一阵地激起来，逐渐弥漫。
　　而宽阔的河面中央，则是水蒸气最集中的地方，也是高温蒸发的核心。
　　贺琅抱着夏红浮在水面上，宋霖抓着夏红的手腕，将自己的魔力强制性导入夏红的循环里。一圈又一圈，强行撞开拥堵在一起的异能，带动异能回到正常的循环里。
　　青年的脸色很严肃，但总的来说比较平稳。贺琅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没事吧？”
　　“问题不大……应该。”宋霖眯了眯眼，“她的爆发时机，不是很合适。”
　　“这还分合不合适？”贺琅挑眉，“你不是说，要不是异能爆发，工厂爆炸一波就能把她炸碎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救命的事，当然什么时候、什么形式都是合适的。”宋霖回道，“我说的是她现在异能爆发，对她的异能提升来说太不凑巧了。”
　　“嗯？”贺琅对力量提升这种事还是比较有兴趣的，“具体怎么说？”
　　“具体来说，就是她现在的异能虽然涨了一大截，但还没到能凝聚核心的地步。”宋霖回道，“要是她原本的积累足够，碰到这种异常爆发，我就能趁机协助她形成力量的核心。有了核心，更进一步就会比较有法门。”
　　贺琅问道：“那秦磊能形成核心了吗？”
　　“暂时还不行。”宋霖回得也干脆，“我之前只是帮他把暴动的异能梳理出力量循环来，但还没到形成核心的时机。”
　　“那夏红和秦磊，谁会更早形成异能的核心？”
　　“如果异能往后升级确实要形成核心的话……”宋霖回道，“应该是秦磊。”
　　“应该？”
　　“如果是夏红和秦磊来比，按照目前的状况，就是秦磊更快。”
　　“听起来你对他很有信心。”
　　“我不是对他有信心，我只是对我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宋霖回道，“你别忘了我们猜测他是谁的血脉。如果确实是那个家伙的，那秦磊能比其他异能者先一步强大，并不奇怪。”
　　“还‘那个家伙’，说不得他的名号还是怎么的？”贺琅嗤笑一声，“不说别人了，夏红这回之后，会变好还是变坏？”
　　“会虚弱一阵，但总体来说是好的。”宋霖回道，“会虚弱，是因为她的异能在暴动中已经油灯枯竭，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如常；总体来说向好，是因为暴动的异能拓宽了她的循环通路。等异能渐渐恢复，她的循环里就能储藏更多的能量。”
　　“……我怎么听着觉得有点耳熟？”贺琅说道，“这不就是我进阶时候，你说过的话吗？”
　　“有一点类似吧。但你是有魔力源的，通路拓宽是让你能够在瞬间释放出更多魔力，也就能完成更大型的魔法。真正供给魔力的应该是魔力源，你的魔力源强大了，魔力才会变多。”宋霖解释道，“但对于现阶段的异能者来说，异能循环的通路兼顾着储藏和使用两种作用。所以异能循环的通路拓宽时，对两者都会有明显的增强效果。”
　　贺琅道：“听起来异能者还比较捡便宜了？”
　　“通路才能储藏多少异能？魔力源能储藏多少魔力？你不要本末倒置！”宋霖严肃道，“你现在的实力，通路稍微拓宽一次，就可以算得上一次进阶。这说明你就算只进步了一小步，也是很重要很关键的一步。但现在的异能者们，你看秦磊，就算是建立循环这么重要的事，也没让他的异能一日千里地节节攀升，说明他的空间还很大。”
　　贺琅忽然嗤笑一声：“你可以说得更简短点的，比如秦磊还远远没到达我的程度。”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宋霖瞥他一眼，“你最近有点奇怪，故意拉踩别人是怎么回事？”
　　“谁让你总是表扬别人，不多给我一点肯定呢？”贺琅的回应还挺理直气壮，“我不自己找点自信，可不就错估自己、妄自菲薄了？”
　　“你还会妄自菲薄？”宋霖哼笑一声，“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靠大人的表扬来树立信心。什么对，什么不对，你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你这话就不对，大人怎么就不喜欢表扬了？”贺琅反驳道，“是个人都爱听一句好话，何况你还是我的契约对象，和我多说点好话又能怎么着你了？”
　　“我天天和你见面，见个面就要表扬你吗？你不烦，我嫌累。”宋霖语气淡然，“你既然是我的契约者，就用不着怀疑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在我看来，你有这样的天赋，表现得好是应该的，表现不好我才应该督促你。如果我哪天不告诉你该怎么进步了，你才应该自我怀疑。”
　　这话听着严苛，但是仔细品一品，其实是能听出一些弦外之音的。至少贺琅的反应就非常快，心情很快也明显变好。
　　男人挑眉一笑：“行，那就劳烦宋大少盯紧我。万一我哪里做的不好了，立刻指正我，带领我继续进步。”
　　宋霖看都没看他一眼：“如果你只有假大空的废话，那就闭嘴吧。”
　　贺琅笑了笑：“我抱着夏红动不了，那不就只能聊聊天，你也没别的事啊。你要是会因为说话分心，刚刚一开始就不会和我聊天吧。”
　　宋霖淡然回道：“但我不想和你聊废话。”
　　“聊天而已，又不用句句是正事。要是这时候聊青河基地的未来发展趋势，那也太没劲了，对吧？”
　　“……行。”宋霖回道，“那我问你，夏红背后那条疤是怎么回事？”
　　“呃，讲道理，这样在背后说她的八卦……好吧，是当着昏迷的人说她的八卦，感觉不太好。”贺琅想了想，说道，“简单来说，是以前一次任务期间受的伤。”
　　“是什么伤？”
　　“刀伤咯，大砍刀，吓死人，差点以为那些杂碎把她整个都切断了。”
　　“现在的医学不是能消除这道伤疤的吗？至少可以弄得很浅吧？”宋霖淡然提问，“怎么没给她弄一下？她一个女孩子，而且平时看起来也没忽略这些，应该还是在意的吧。”
　　“在意归在意，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在意……”贺琅顿了顿，说道，“嗨，你甭管了，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的前男友郑北山是不是说过要帮她消除伤疤？”宋霖忽然想起以前旁听到的一件事，问道，“难不成那次受伤还和郑北山有关？”
　　“……”贺琅愣了两秒，挑眉道，“哎我的宋大少，你的记忆力这么好的吗？那种顺嘴的话你都记得住？话说你刚刚还说我无聊，你和我聊别人的情感八卦就不算无聊吗？”
　　男人没直接回答问题，但宋霖自己可以确认了：“看来的确有关。”
　　“你都猜到这步了，那我长话短说地解释一下吧，省得你又瞎琢磨。”贺琅道，“简单讲，就是夏红执行任务中受伤，郑北山认为自己应该负有很大责任。后来他们分手，有一部分原因是夏红受不了郑北山老拿这件事作筏子。”
　　这也作为分手理由，乍听之下还会让人误解夏红有点“作”。但夏红的队友、宋霖都了解夏红是什么样的人，她会因此分手——或者以此作为分手理由的一部分——并不奇怪。
　　宋霖沉默了两秒，忽然道：“那郑北山牺牲的时候，夏红一定很伤心。”
　　夏红和郑北山分手，并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情谊了。恰恰相反，他们之间可能有着超越情侣之间的、更深的情感羁绊。不然郑北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会在碰到夏红的时候，稍作犹豫就能向她开口求助。
　　而夏红确实也很把郑北山的事放在心上。甚至现在她在意安安的事，一开始都是因为安安是郑北山带来的孩子。郑北山牺牲后，夏红在安安身上放注了一定的情感投射，所以才会在安安出事之后有点失了方寸。
　　她的这些情感变化，贺琅小队的人都看在眼里。因此除了让她回避，没有多加指责。夏红是一名队员，但她同时还是个人，不可能让她完全没有情感波动。队友们能做的，只有支持和陪伴。
　　“她的确伤心，但她不会让自己显得特别，因为她不愿意大家又另外分出心神去担心她。”贺琅缓缓道，“这是每一名战友都会做出的选择。”
　　“我知道，你也一样。”宋霖淡然回道，“不过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你还有我，我不倒，你不可能倒下。”
　　贺琅笑了笑：“这算安慰的话？”
　　“你觉得算就算。”宋霖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恐怕现在身为队友的你还真要帮夏红掌掌眼。”
　　“什么？”
　　“把她翻过去，看看后背现在什么情况。”宋霖稍微浮开了一些，指挥着贺琅慢慢翻动夏红。
　　“她的异能有一部分正在往后背的疤痕集中，不知道是什么目的，让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夏红的疤痕和过去~】


第三百五十三章 那些不参加批斗大会的人
　　贺琅开车将夏红往青河基地带的时候，宋霖终于去了袁承冰等人所说的地宫入口处。
　　主要是之前宋霖指派白晓宁去袁承冰的门派通风报信，白晓宁说只见到了刘鉴松，而且刘鉴松只回了“知道了”就让白晓宁回转了，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安全起见，宋霖还是打算去走一趟。
　　贺琅本来想跟着一起来，宋霖没让，理由有二。一是夏红的异能虽然疏通好了，但宋霖并不知道她是否被爆炸、异能弄出了看不见的内伤，急需带回基地用现代医学进行彻底检查；二是宋霖也不清楚袁承冰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真有什么，贺琅去了就未必是帮忙了。
　　“……行吧，你有道理，说不过你。”贺琅只得上车，但临了要走的时候，他还是叮嘱道，“你小心点，不管发生什么，别把自己折进去。”
　　“我知道。”宋霖挑眉，“我不仅是我自己，还有你和白晓宁，你们得靠我撑着。我会小心的，走吧。”
　　贺琅总觉得这个句式有点怪怪的，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占我便宜呢？”
　　小心行动，因为“顶梁柱”得撑住不能倒……这不是描述家里主要赚钱劳力父亲的话吗？！
　　宋霖的神色淡定如常：“没有。”
　　“还说没有，你给我过来……！”贺琅的手伸出车窗朝青年抓去，却被对方一下闪开了，“我得找个本子给你记着帐，你等着，总有一天给你点教训！”
　　宋霖淡然回道：“我等着。”
　　论气人的功夫，宋霖一点不弱于贺琅。现在又不是追究的好时机，贺琅只能忿忿地一踩油门，带着夏红就走了。
　　临走前他还刻意闷了两脚，企图用车尾气熏一下青年，才溜之大吉。
　　宋霖一动不动地站着，风在他身周流动，尾气一点没贴近他。他看着越野车远去，无声地嗤笑了一下，这才转身前往另一个爆炸的工厂。
　　宋霖到地方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有点出乎意料、但又是情理之中会出现的人。
　　——刘鉴松。
　　宋霖是特意隐着身形来的，来到挺近的地方才发现了刘鉴松，说明这名修真者其实也隐藏着自己的踪迹。宋霖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棵树上。这棵树距离爆炸现场还有一些距离，所以没被爆炸直接炸翻，也没被地面坍塌波及。刘鉴松坐在树上阖着眼，像是一个在树上打盹的奇妙的人，但宋霖很清楚，这时候的刘鉴松清醒得很。
　　“好久不见。”宋霖停在树下，仰头看着树上的人，“流霞真人让你来看着？”
　　刘鉴松其实也早就发现宋霖来了，只不过青年来搭话的时候，他才徐徐睁开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就算是回了宋霖的问题，“你走吧。”
　　他的态度看起来有些无情，实际上就是“这里有我就够了，你走吧”的意思，还是挺实在一个人。不过宋霖没急着走，而是蹦上了刘鉴松所在的树枝。
　　刘鉴松略偏着脸看着他，没说话，但神情似乎在问：你有什么事？
　　宋霖没看他，只是站在树枝上，朝原本应该坍塌出了一个新天坑的方向望去：“我刚刚去袁承冰所说的入口附近看了看，放眼望去尽是树林，半点未见塌陷。然而我真正走近，差点一脚踩空摔下深渊，你说这事稀奇不稀奇？”
　　刘鉴松看向青年的目光所向：“障眼法罢了，雕虫小技。”
　　“是吗？”宋霖偏着脸，垂眼瞥了刘鉴松一下，“是袁承冰做的还是你？”
　　“他先布施的，我加强了。”
　　“这么说，就算是无人机过来查看，只要无人机不真正进入坑里，还是发现不了异常的，对吗？”宋霖感慨道，“你们的术法……真是什么都能办到啊。”
　　刘鉴松冷淡回应：“你也不遑多让。”
　　宋霖笑了笑，不回应这句话了，而是在刘鉴松旁边坐了下来。
　　“哎，问你个事。”宋霖问道，“我听说你们修真者都是强者为尊，见到宝贝，据为己有也很正常。那袁承冰这么跟进去，到底是去保驾护航的呢，还是去杀人越货的呢？”
　　他问得太直接了，照理来说甚至有触怒对方的危险。但刘鉴松却没动气，甚至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戏谑表情：“师弟说得不错，你确实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霖回道：“你是说我在瞎说？”
　　“也不全是。强者得重宝，这话对，也不对。”刘鉴松回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修真之人都有自己的一把尺。畏缩者难以前行，狂妄者易惹心魔。伸不伸手，全在一念之间。”
　　“……我只是在提一个普通的问题，你不要一下上升到哲学高度，我不想和你论道。”宋霖说道，“袁承冰可就比你纯粹多了，至少他现在还有点烟火气。对了，你们修真之人，这样沾染上世俗之气没问题？”
　　刘鉴松这回的回应就简短多了：“他本来就在入世。”
　　“和你说话费劲，太高深了，总要猜。”宋霖说道，“那么你是说袁承冰在入世历练，所以沾染点烟火气没问题？”
　　“对。”
　　“那他出世就不会有烟火气了？”
　　“这看他自己。”刘鉴松回道，“一切都是他自己经历的果。”
　　“得了，我不想和你聊天，头疼。”宋霖跳下树枝，又回头看向树上的刘鉴松，“看来和袁承冰相处轻松，还是因为他起码还有点烟火气。不像你们，都隔岸观火。咱们以后行动上配合就行，聊天还是免了吧。”
　　刘鉴松垂眼看着站在地上的青年：“你也不是此世之人。”
　　“你错了，我就是此世之人。”宋霖淡定回道，“我从别处来，扎根在此地，不去想以后又到何处去。我承认现在的我，做现在该做的事，我就是此世之人。”
　　刘鉴松点点头：“出世入世，各有缘法。”
　　“……我走了，你慢慢守着吧。”宋霖觉得自己和刘鉴松的交流，应该仅限于合作和切磋，别的还是省省吧，“你带电话了吗？有事就打给我。”
　　“带了。”
　　“那就回见了。”
　　宋霖说完，转身就溜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树上的刘鉴松目送他离去，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刘鉴松才重新阖上眼，静静坐着。
　　宋霖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只有一个人，林小勇。
　　青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然后问道：“他们呢？”
　　他没说人名，但林小勇很自觉地全回了一遍：“祁野和秦磊的两个手下被送进医院了，后来贺队也把夏红送到医院了。夏红的全面检查已经完成，但还昏迷着，医生说最好等到她醒来之后再出院。”
　　“嗯。”宋霖拿着水杯走回客厅，和林小勇一起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呢？”
　　“贺队、沈部长和秦磊，去见老爷子了。”林小勇老实回道，“阿君说要去承认错误，也跟着去了。”
　　“承认错误？”
　　“呃……”林小勇回道，“阿君认为是他没注意到自爆装置的设定，才导致行动失败、人员受伤的……”
　　“照这么说的话，那岂不是提供消息的秦磊、做出决定的贺琅和沈顾，才是最应该对这次事故负责的人？”宋霖嗤笑一声，“那这个会，实际上应该是集体检讨会吧。”
　　林小勇咳了一声，没说话。
　　“算了，他们折腾他们的，爱浪费时间就浪费去吧。”宋霖放下杯子，站起来，“你过来，你也得有点用异能进行防御的方法了，省得以后运气没那么好的时候不能自保。”
　　“……咦！”林小勇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宋霖是要帮自己练习异能，立刻蹦了起来，“好！我要怎么做？！”
　　宋霖扫他一眼：“先确认一件事，你回来后休息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本来也就没什么事啊。”林小勇整了整自己的衣装，以求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我要准备什么吗？我现在身上就带着三个小金属块，要去把流星锥拿出来吗？”
　　“暂时不用。”宋霖回道，“到我实验室来。”
　　……
　　晚上，贺琅和严少君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林小勇从宋霖的实验室里出来。
　　“你怎么这时候出来？”贺琅眯了眯眼，“这都快九点了，你们吃过晚饭没有？”
　　“啊，这个时候了？我还没注意，忘了……”林小勇挠挠脑袋，迎着贺琅走来，“你们怎么这么晚啊？阿君吃过了吗？”
　　“没有，我和你一起去弄吧。”严少君看起来神色有点阴沉，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把宋霖的一起弄了。”
　　严少君说着，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反倒是越过了林小勇。贺琅看着林小勇还站在自己的面前，挑眉道：“怎么，还有事？”
　　“呃……”林小勇有点迟疑，“是有点……”
　　正说着，宋霖从实验室出来了。贺琅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就忽然朝着男人和林小勇的方向举起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两人。
　　贺琅一愣：“你……！”
　　青年扣下扳机。
　　砰——！
　　林小勇也瞬间发动了异能！
　　【作者有话说：贺琅：……你想干嘛？你又想干嘛？】


第三百五十四章 新防备，新方案
　　砰！！！
　　嗙——！
　　贺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宋霖面向自己开了一枪，又眼睁睁地看着林小勇面前不知撑开了一个什么东西，薄薄的、金属银色，一下就把子弹弹开了。
　　跳弹被崩进墙里的同时，林小勇因为子弹的冲击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被贺琅一把扶住肩膀。
　　“发生什么了？！”听到动静的严少君从厨房跑出来，一打眼瞧见宋霖刚把枪放下，一股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林小勇，你举着个什么东西？”
　　“呃……盾牌？”林小勇一面回答严少君的问题，一面将抬起的右手微微一握，原本在他手掌前形成的金属薄片迅速收缩，最终形成了他大拇指上的一个银色扳指。
　　贺琅就站在林小勇身后，亲眼目睹了林小勇从张开那个银色盾牌到回收的整个过程。他一把钳住林小勇的手腕，举起对方的右手进行端详：“你们又开发出了新东西？”
　　“宋霖说我没什么自保能力，下次再碰到紧急情况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所以我们刚刚研究了一下如何快速变化出一个盾牌。”林小勇在贺琅面前尤其老实，不等多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我其实也才刚刚掌握到一点诀窍。”
　　贺琅松开他的手，扣住林小勇的肩膀，将他再次转到背对自己的方向：“再变一次我看看，慢一点。”
　　林小勇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手往面前一张，开始释放异能。
　　只见他大拇指上的扳指就渐渐变细变薄，与此同时，一个大约为椭圆形的金属薄片正在他的手前生成。这个薄片的金属供给都来自扳指，所以这么一点金属被张开拉平，可想而知这个盾牌的“厚度”。
　　“停。”
　　盾牌张开约莫有半平米的时候，贺琅忽然道：“你刚刚好像就开了这么大吧？”
　　林小勇停止了用异能催动盾牌继续变大，点点头道：“嗯，我在有准备的短时间内就只能开这么大。像这样慢慢来的话，还能再大一点儿，但也就勉强接近一平米吧。”
　　“‘有准备’的前提下？”贺琅挑眉，“合着你们刚刚是故意来吓我玩儿的，是吗？”
　　“呃……”林小勇不敢回答了，虽然这是事实，但他现在总不能说这是宋霖的主意吧。
　　好在贺琅也不是要现在就追究这个点，话题又重新回到了盾牌上：“那你现在这个速度还不行啊，盾牌也不够大，至少得把你自己全挡住吧？”
　　“这还只是初步的效果，我以后得勤加练习，让这个盾牌能在短时间内张开得更大。”林小勇老实回道，“要是我以后熟练了，就快速激发好几个一立方厘米的金属，重叠覆盖之下就能更大了。异能只要在盾牌其中一面上运行就好，这就能挡住外来的袭击了。”
　　严少君挑眉：“听起来你要当一个十根手指都戴戒指的土豪。”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本质上没说错，于是林小勇只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
　　“行了，收回去吧。”贺琅说道，“你光挡一面还不行，要练习到可以护住全身的地步，像金钟罩铁布衫那样，才算真正有点防御力了。”
　　说到这点，宋霖终于开口了：“我刚刚和他提过，但他现在的异能还没那么灵活，开个罩子太慢了，异能也支撑不了。我建议让林小勇多练习用异能改变金属的结构，培养‘手感’，这样对他进行立体的自我保护有好处。”
　　在异能训练方面，林小勇基本唯宋霖的命令是从，闻言便转头冲青年殷切地点点头。
　　“你们怎么训练这些，我不管，自由发展。”贺琅说着话，看向宋霖的眼睛眯了眯，“但你，你给我过来。”
　　男人嘴上说着让青年过来，实际上自己却大步流星地冲青年走去，甚至手臂一伸直接把青年拦腰抄起来。他带着宋霖走了两步，然后将青年一把扥在墙壁前。
　　“你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男人拍了拍墙壁，用力得上面的石灰好似都在往下掉：“弹孔，看见没有？这是你刚才开那枪的跳弹！你在家里，不打一声招呼就开枪，子弹就会这样乱飞，你看到没有？！”
　　宋霖的神色淡定如常：“我用风系控制着大概方向，不会乱跳。”
　　“你还有理了？现在是家里没什么人，平时家里那么多人来来去去，万一到处都是人，你往哪里控制，啊？”贺琅站在青年身后，从后边伸手到青年前面，钳着青年的下巴逼迫他看着弹孔，“除非特殊情况，不许再在家里随便开枪，听到没有？”
　　宋霖几乎是被男人整个扣在怀里，男人大有他不答应就不松开他的架势。宋霖倒也没什么好倔强的，淡淡地“嗯”了一声。
　　“别‘嗯’。”贺琅的声音好像就是贴着宋霖的耳畔响起的，“重复一遍。”
　　宋霖被他扣着下巴，说话的发音都有点变形了，但语气还是很淡定的：“……不在家里随便开枪。”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贺琅顺势捏了捏青年的脸，这才把他松开。宋霖转过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用力捏过的地方，贺琅还凑过去看：“捏痛你了？娇气。我看看……”
　　宋霖终于一巴掌胡到男人脸上，顺道将他推开：“起开。”
　　贺琅看着青年离开自己身边，不知为何忽然咧嘴一乐，抹把脸冲严少君道：“去帮宋大少弄晚饭。”
　　目睹全程的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好。”
　　贺琅点点头，然后转身跟上宋霖的脚步：“哎，宋大少你等等，我跟你说个事儿……”
　　贺琅说要和宋霖说事，但实际上还是借口进了实验室之后就随便闲聊着。等宋霖差不多吃好饭之后，才开始说正事。
　　首先是袁承冰的事。
　　“这都九点半了，袁承冰那边怎么还没完事？”贺琅反向跨坐着一张椅子，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今晚还回得来吗？”
　　“不知道。”宋霖慢悠悠地塞下一口炒饭，“你可以问两个人，齐菲菲或者刘鉴松。”
　　贺琅当然知道为什么可以问齐菲菲，毕竟那个所谓“地宫”本质上就是齐菲菲设计的东西，但刘鉴松的话……
　　“刘鉴松出来了？”
　　男人说了个简略的句子，完整版本应该是“刘鉴松从门派里出来，去守着袁承冰他们了？”。
　　“嗯，我之前去打了一转，碰到他了，流霞真人派他去守着。”宋霖吞下一口饭，回道，“他弄了个障眼法，让那里看起来像是根本没发生过爆炸。”
　　他还把“障眼法”的效果稍微解释了一遍。
　　“嗯？”贺琅挑眉，“但就算骗过无人机，万灵也很快会派人来现场查看，这么骗也撑不了几个小时吧。”
　　“能拖多久拖多久。”宋霖扔下勺子，然后把整个碗都递给贺琅。贺琅也自然而然地接了，一打眼发现里面还有几口饭，直接就着勺子三两口扒拉完吞了。
　　完事后男人也不放碗，就拿着，准备等下出去就直接带走。不过他还不急着出去，而是继续道：“万一万灵的人到现场发现了入口，但袁承冰他们还没出来，怎么办？”
　　“这事我们操心不了，反正流霞真人知情，她怎么安排是她的事。”宋霖回道，“那是她儿子，她自有分寸。而且在他们的世界，相互夺取的事也不鲜见，他们能自己应付。”
　　“那好吧，看他们最后到底能拿到什么宝贝。”贺琅晃了晃手里的碗，“对了，我们刚刚开了个会。”
　　“嗯。”
　　宋霖应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他在实验室里来回走走，随手摆弄一下瓶瓶罐罐，也算是饭后消食了。贺琅看着他：“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开会说了啥。”
　　宋霖手里的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自己的动作：“还能说什么，不就是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
　　“……还真被你猜着了。”贺琅咳了一声，然后道，“但我们还是讲了点别的事的。”
　　“比如？”
　　“比如，青河基地的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有意思。”宋霖并不回头看坐在后面的男人，“秦磊不是也在场？和他商量？”
　　“当然是在他走之后。”贺琅也站了起来，顺道先把碗暂时放在旁边的桌上，“哎，我问你，你觉得帝都基地那套异能者训练体系怎么样？”
　　男人边说话边靠在桌边，宋霖瞟他一眼：“让开点……什么怎么样？”
　　“就是反正你也看过帝都基地的异能者管理、训练体系了，感觉如何？有效吗？”贺琅稍微往旁边挪了一步，但还是背靠桌子，“那算是国内的官方体系了，我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能实行这么久，当然还是符合一些规律。”宋霖摆弄着自己的东西，“你想说什么，直说吧，和我说事你还铺垫什么？”
　　“……好吧。”贺琅笑了笑，下巴一抬，“青河基地虽然有我们宋顾问的指点，实力大增，但毕竟还是体系化太弱了。要是你出去做任务，或者有什么事长期无法去指点，集体的进步恐怕就难了。这样不行，一个强大的集体，不能谁临时一脱离了就无计可施。”
　　“理解。”宋霖回道，“要我做什么，说吧。”
　　“我们准备把帝都体系的整套都要过来，当然，先给你看。”贺琅站直身体，换上了说正事的正经表情，“把体系理顺，整理一套更适合现在的异能者、更适合青河基地的方案；但这个还要有一定程度的共性，以保留大范围推广的可能性……能办到吗？”
　　宋霖闻言，挑了一下眉，扭头看向男人。
　　“你在向谁问这种问题？”
　　【作者有话说：贺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第三百五十五章 午夜来电
　　贺琅本来没打算让宋霖在今晚多劳累，毕竟之前一个晚上都在通宵做任务，贺琅觉得青年今晚还是应该早睡。
　　不过宋霖看起来对异能者管理、训练体系的标准化方案挺感兴趣，所以立刻针对异能的几个点和贺琅提出了探讨。贺琅本来不想理他，可宋霖非说刚吃完饭睡不着，男人没办法，只能以“陪聊”的名义同青年讨论。
　　然而，贺琅嘴上说着不着急讨论，真正一聊起来，实际上他还是对“力量”很感兴趣的。所以两人的思想火花碰撞了一下，又头脑风暴了一会儿，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近十一点。
　　还是贺琅不知怎么忽地看了一下表，才猛然回过神：“都快十一点了！讨论暂停，你得上床睡觉去。”
　　宋霖刚觉得有点思路，就被贺琅强制打断，不由得挑眉：“贺指挥，你是不是忘了，就算按外表论我也有十九岁，而不是九岁。你拿小孩的作息来套我做什么？”
　　“虽然你十九岁，但你昨晚没睡觉，宋大少！”贺琅直接先站起来，走到还好端端坐着的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打算自己走回房间睡觉呢，还是打算让我动手把你捉回去？”
　　宋霖眯了眯眼，虽然他是仰头看着男人，可他的气势一点不弱：“我不是你手下那些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队员，我知道怎么安排我的作息，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那你就错了，你的事，还真在我管理职责范围内。”贺琅挑眉，“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会听从我的安排的。”
　　宋霖道：“但那只是指工作上，生活上就是我个人的私事。”
　　“我就先不追究你在工作上也不见得听从我的安排了，单说你的私事。”贺琅抱臂回道，“我不会把你的私事管得事无巨细，我也没那个空闲，但你的作息，最好还是听从我的提议。你现在不是那个熬了近千年的强大法师，而是一个需要正常吃、正常睡，以维持生理机能的十九岁小年轻。为了你以后有更长的寿命、更好的状态来研究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我建议你不要年纪轻轻就作死。”
　　“我并不是经常这么做，只是偶尔为之，而且确实有必要。”
　　“有什么必要？今天想不出来青河就会倒闭吗？”贺琅感觉再说下去就是浪费口舌，索性一弯腰一伸手，双手往青年的腰部两侧上一夹，一下把他提了起来。
　　就像之前贺琅看到宋霖的枪口不会慌忙闪躲一样，宋霖基本对贺琅的动作也不怎么设防，一下就被男人举了起来。等宋霖的双脚再次踩到地面，他已经不得不站起来了。
　　“行了，听话，去睡觉。”贺琅拽住宋霖的手腕，转身就要往实验室外走，“你要是有什么想法怕睡起来忘了，就找张纸大概写个思路，写完就睡。别为了这些就轻易熬夜，我们以前有很多想睡但拼着命熬好几宿不能合眼的时候，你可珍惜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宋霖的思路早被男人的“不熬夜论”打断了，还能怎么办？只能跟着走。但青年一偏头，还看到了桌上的一个东西：“贺琅，饭碗没拿。”
　　这说的是之前宋霖带进来吃饭的碗，他不说，贺琅还真忘了。男人撒开宋霖的手，两步去抄了空碗，又回来继续抓着青年的手往外走。
　　宋霖说道：“我自己会走。”
　　“现在才说这句台词？晚了！”贺琅头也不回，“刚刚让你选自己走还是我动手的时候，你没自觉行动，那现在只好是我来动手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门口。男人两手都不得闲，只能将宋霖拽进，抬了抬下巴：“开门。”
　　宋霖也猜不透这个男人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半会儿也矫正不过来，只好先顺着这位大爷开门。
　　门刚打开，贺琅忽然察觉了自己手机的震动。
　　他将空碗塞进宋霖手里，一边拽着宋霖往厨房走，一边掏出电话接起来：“喂？……我是，你说。……什么？！江北基地请求……行，那你先传到我的手机，我待会儿就去指挥中心。”
　　说罢，贺琅挂了电话，另一只手也松开宋霖：“去把碗放进厨房，然后到客厅里等我。”
　　宋霖挑眉：“不是让我睡觉吗？”
　　“看完个东西再睡。”贺琅好像一下没了抬杠的心思，挥挥手让宋霖赶紧去，然后自己快速拨打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喂，阿君，带设备下来连我的手机。”贺琅望了望楼上，“让林小勇一起下来，有东西给你们看。”
　　贺琅手机里收到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来自江北基地的无人机，画面里是以俯视的角度远看森林。这不是普通的森林，也不单有各种层次的苍翠之色。黑、灰、白等色浓烟从树丛之间冒出来，蒸腾升空，不时遮住无人机的镜头。无人机越往前飞，烟雾就越浓烈，有时浓烟对镜头的遮盖甚至使得画面一片灰白，拍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浓烟之中，意料之中地夹杂着猛烈的火光。烈火侵吞着植被，生出滚滚黑烟。当无人机慢慢拔高，脱离浓烟的遮盖，镜头下的火场之大，触目惊心。
　　坐在沙发上看视频的宋霖反应很快：“这是……爆炸造成的大火？”
　　贺琅回道：“理论上是的。”
　　“为什么是理论上？”
　　“之前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和老爷子、沈顾开过会，也请人分析过爆炸影响，当时并不认为爆炸引起的火灾会蔓延地这么快。”贺琅简单解释道，“原因其一，最初烟花厂选址建厂的时候，已经和周边的树木做过隔离，所以树木距离爆炸源并不算非常贴近；其二，前阵子刚下过几场雨，这两天的风也不大，这不利于火的扩散。”
　　男人顿了顿，又指了指投影出来的画面道：“当然，这并不是说过火面积就不可能达到这个程度。但要达到这样的，专家认为需要更长时间。这个视频是江北基地的无人机……当然，他们说是江北的，其实很可能是万灵的无人机。总之，是无人机在晚上六点二十分拍摄的，那个时候火场就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有点出乎我们的预料。”
　　宋霖其实有点猜到贺琅要自己看这个视频的意图，但青年也知道那暂时不适合让严少君和林小勇一起听，于是转而问道：“不管是不是在情理之中，江北基地发这个视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这个视频只是顺带的资料之一。”贺琅回道，“江北基地向我们发通报的真正目的是请求支援救火。火势失控，他们一个基地恐怕收拾不清楚了。”
　　严少君推了推眼镜：“只找了我们？”
　　“还有一些别的基地，但上级同时来了命令，要我们协助江北基地找出森林着火原因。”贺琅眯了眯眼，“协查的就只有我们了。”
　　“什么意思？”严少君眯了眯眼，“是要我们自首吗？”
　　为什么会发生火灾，其实江北基地和青河基地都心知肚明。上级点名要这两个基地来查清楚着火原因，听起来就有点像“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了。
　　“不，是江北基地点名要我们协助调查的，给的理由是我们基地有专业的消防专家，以及对火的操控力很精准的宋霖。”贺琅回道，“或许江北基地是在借此提醒我们，他们知道是谁曾经‘不请自来’。”
　　“可那两个是万灵的地下兵工厂，理论上也见不得光吧。”严少君的声音冷淡，“这事儿捅出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警告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吧，是我用词不当。”贺琅说道，“准确来说……是某种暗号？一种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大家都犯了事，所以相互打掩护的暗号。”
　　“合理。”严少君顿了顿，又道，“但他们这会不会是请君入瓮？让我们的人去帮忙灭火，然后转头又伤害我们的人？”
　　“不会，他们这么做没意义。”贺琅回道，“想也知道，暗地入侵兵工厂的，和堂而皇之派去救火的肯定是两拨人，他们没必要拿不相关的人来泄愤。而且两起爆炸，我们的人一个没死，相当于他们的焦土式自爆行为，只取得了最基本的效果。他们找不到证据，也没办法真的找我们算账。”
　　“这么说，这场火我们是救定了？”
　　“救啊，肯定要救，回头再配合江北的说辞出一个失火原因调查报告就可以了。”贺琅将自己的手机拔下来，站起道，“我给你们看，是希望你们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总之，今晚这场大火的起火原因，在官面上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明白吗？”
　　严少君和林小勇点点头：“明白！”
　　“那我去指挥中心了，你们……”男人顿了顿，看向宋霖道，“宋霖，过来一下。”
　　青年站起来，跟着贺琅走到角落。
　　“你和我说老实话。”贺琅低声道，“这是不是刘鉴松……？”
　　男人的怀疑不无道理，刘鉴松为掩盖“地宫”入口，刻意煽动火势的动机很大。毕竟一旦火大起来了，普通人就不太可能靠近爆炸中心，想查到爆炸中心附近的“地宫”也就无从谈起。
　　“不清楚。”宋霖如实回道，“但可能性很大。这样操作简单方便，可效果很显著，很可能就是刘鉴松加持的。”
　　“行，那你去睡吧。我……”
　　贺琅话没说完，电话又震了。他还以为是指挥中心来电话催人，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医疗中心打来的。
　　男人心里顿时冒出了某种预感，一下接了电话：“喂？是我。……好，马上去！”
　　他一挂电话，立刻握住青年的肩膀道：“抱歉，还是要晚点睡了。”
　　宋霖淡定回道：“直接说事。”
　　“夏红醒了！”
　　【作者有话说：贺琅：唉，难管。
　　宋霖：唉，难管。】


第三百五十六章 爆炸的影响
　　贺琅去指挥中心时，宋霖出门去了医疗中心。
　　这大晚上的，照理说医疗中心已经“关门谢客”了。不过贺琅之前打过招呼，夏红状况特殊，一醒来就要通知贺琅队里来人看情况。所以宋霖进门，可以说是堂堂正正，不费吹灰之力。
　　宋霖进到病房的时候，夏红已经靠着床头坐起来了。
　　她丝毫没有刚经历过大灾大难、受过重伤的感觉，至少精神上看起来挺好的。宋霖一进门，她的眼睛蹭地就亮了：“霖霖，你来啦！”
　　“嗯。”宋霖关上病房门，走到夏红病床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都挺好的。”夏红回道，“哦对了，背后有点痒算不算？”
　　“算。”宋霖道，“转过去我看看。”
　　“……啊？”夏红没想到宋霖会这么说。毕竟她虽然真的觉得有点痒，好像还有点烫，但她说出来的时候真的只是开玩笑。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宋霖的神色，挑眉道：“不是吧，霖霖，你真要看我后背啊？看过要负责的，你知道吗？”
　　“我负责。”宋霖全盘接下夏红的玩笑，淡然道，“快点，磨蹭什么？”
　　夏红这下是相信宋霖真要看了。她也不犹豫，转了转身体，背朝宋霖，然后就把背后的病号服捞了起来。她是真的不矫情，捞的位置还挺高，宋霖稍微偏一点点都能看到前边的内容。不过这两人都没在意，只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宋霖看着夏红的背部，准确来说是看着那条贯穿背脊的疤痕，眯了眯眼。
　　和青年在爆炸工厂中第一次看到的对比，这条疤痕的形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它的颜色变得更深了，“占地范围”也更大了，一条条分叉出来的痕迹纵深蜿蜒。之前宋霖还问贺琅为什么夏红一个女孩子，不把这个疤痕弄浅一点。现在变成这样，只怕当代医美已经对它束手无策。
　　这种现象，在宋霖为夏红疏导异能的时候就开始出现。当时宋霖感到夏红背部发热，让贺琅把她翻过来看过，当时的疤痕已经变化很大了。而现在再看，感觉其实和异能梳理的时候差不多，或许继续有所延伸，但变化没那么明显。
　　宋霖站起来伸出食指，轻轻在夏红的伤疤上划过。
　　夏红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你干嘛啊……！”
　　“就光是痒？”宋霖收回手，“还有别的感觉吗？热吗？”
　　“呃，还真有点，但不是很明显。”夏红还捞着衣服，“我的伤疤怎么了？是爆炸造成二次伤害了吗？”
　　“你还不知道？”宋霖拿出手机，给夏红的背部拍了一张照，然后递给她，“你自己看。”
　　“看什……卧槽！”夏红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应该是你的异能造成的。”宋霖回道，“你没感觉你的异能有问题吗？”
　　“有归有……”夏红疑惑道，“我感觉现在我的异能很虚弱，这算吗？”
　　“你感觉有点痒都算，那你说异能虚弱算不算？”宋霖坐回椅子上，“行了，衣服放下来吧。”
　　夏红放下衣服，转回正面回道：“我还以为是我的身体虚弱嘛，所以感到异能也弱了很正常……”
　　她自己说着说着就消了音，因为从宋霖的表情看来，她最好还是别继续解释的好。
　　“所以，我的异能到底怎么了啊？”
　　“因祸得福。”宋霖道，“你的异能因为工厂爆炸而爆发了，之前严重紊乱，我已经帮你理顺了。”
　　青年将异能爆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夏红讲了一遍。
　　夏红都听傻了，明明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听着却好似是别人的遭遇。听完之后，夏红都感觉好像还没醒，跟做梦似的。
　　“等等……”夏红挠了挠脑袋，“你是说我的异能救了我？！”
　　“是的。”宋霖点点头，想了想，补充了一点，“其实我在火场里找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的衣服已经基本被烧光了。”
　　“呜哇！”夏红故作夸张地抱住自己，“那岂不是你早就把人家看光光啦，你要负责噢！”
　　“我负责。”宋霖再次淡定地接了话，然后道，“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如果每次你的异能爆发都会烧光你身上的东西，万一出现明火了，会很危险。”
　　夏红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声就笑倒在床上：“听着怎么像我一爆发就会爆衫啊哈哈哈哈……”
　　宋霖又道：“至于你背后的伤疤，不知道为什么，在异能暴动的时候吸引了异能的集中，所以引发了这样的现象。不过集中的原因，以及这样的现象会带来什么，暂时都还不清楚。”
　　“没关系，现在不清楚的事，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夏红重新爬起来坐好，“你把照片传给我吧？我感觉还蛮酷的哎，要么找人弄成凤凰刺青好啦，这样下次万一再爆衫，我就超酷炫的！”
　　宋霖挑眉：“你们不是不让刺青吗？”
　　“嘘——”夏红的食指放在嘴唇上，“都这种时候了，没人会检查，你不要告诉别人就好啦。”
　　宋霖笑了笑：“那你刺完记得给我看看。”
　　“没问题！”
　　“行，看来你也没什么事。”宋霖站起来，“我先回去了，你安心在医院睡过这一晚，明天来接你。”
　　“嗯嗯。”夏红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一茬，“等等，除了我，当时阿君也在火场里吧？他没事吧？”
　　“没事，我当时和他在一起。回来后，他还去参加了批评和自我批评大会，精神得很。”宋霖回道，“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我也不瞒你。这次没造成死亡，但祁野的腿还需要治疗，秦磊那边有两个内伤。除了这些，其他人都没事。”
　　祁野因为没在工厂里遭遇爆炸，夏红之前一时间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情况。现在宋霖主动提起，夏红立刻追问道：“祁野的腿伤了？严不严重？现在是什么状况啊？”
　　“严少君警告的时候他已经从瞭望塔上往下爬了，爆炸那会儿他离地还有两层楼高，被爆炸掀飞，落地时摔伤了腿。只有腿的情况比较棘手，其他都没大问题，这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宋霖回道，“我帮他做过一些治愈，应该能把他的腿保下来，但复健的时间和痛苦程度可能会增加一点。”
　　夏红松口气，拍拍心口：“没事就好，能保下腿就很好了，复健什么的我们都没在怕的。他会感谢你的，别担心。”
　　宋霖笑了笑：“你和贺琅说了差不多的话。”
　　“因为我们都是签过生死状的队友嘛。”夏红也跟着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居然能从那样的大爆炸里捡回一条命……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命不该绝。”宋霖垂下眼，“准确来说，是因祸得福……万灵要是知道了结果，肯定会后悔他们设定了这个爆炸程序。”
　　“啊？”夏红一愣，“就因为我的异能增长了吗？不至于让他们后悔吧？”
　　“不止你的事。”宋霖勾了勾嘴角，“还有一件更大的事。”
　　“什么？”
　　“……没什么，等结果出来再说。”宋霖站起来，“探病时间结束，你该睡觉了，晚安。”
　　“喂！你引起这么一个话题，还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哪里睡得着啊！”
　　“那就在梦里也猜一下吧。”
　　宋霖说完，转身就走了，开门关门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夏红目送他关上门，呆愣了好几秒，直到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刚刚收到的信息，正是她问宋霖要的那张疤痕照片。
　　夏红挑眉一笑。
　　贺琅这一去指挥中心，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家。不过他也待不了太久，晚点他又要去指挥中心了，这算是正常“上班”。要不是他现在不是个正常人类，这种连轴转的熬夜方式，迟早得累得他够呛。
　　因为到家早，屋里还什么动静都没有。贺琅也没闲着，转身进了厨房，给大家准备早餐。
　　他对做饭这件事算不上擅长，不过常年在外，总归能做些吃不死人的东西。煮上杂粮粥后，贺琅又开始研究厨房里的榨汁机。这还是之前宋霖在贺琅那里喝过一杯果汁之后，贺琅让白晓宁帮忙挑的机器。这一屋子的人都是做起任务来就几宿几宿熬夜的，对身体的伤害不言而喻，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增添营养了。
　　于是等林小勇起床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琅在客厅里用手机看新闻，闻到的是厨房里飘出的食物香气。
　　“……贺队？”林小勇还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没多久。”贺琅看了看表，“这才刚六点，你就起来了？”
　　“哦，我想起来晨练一下。宋霖昨天指导我的防御技巧，我才刚开始摸到门道呢。”林小勇回道，“我觉得他说的对，我还是要做增加一些防御的能力，不能都靠队友保护我。这到关键时候，就成拖后腿的了。”
　　“各司其职而已，也不是拖后腿。”贺琅收起手机站起来，“不过想锻炼是好事，走，我陪你一起去，先跑两圈热热身。”
　　“是！”
　　【作者有话说：夏红的伤疤变异啦~】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受伤者与修真者
　　宋霖起床后，不是很意外地在早餐桌上看到了贺琅。
　　贺琅不吃早餐，只是坐在宋霖旁边，一手搭着宋霖的椅背，另一手不知转着什么玩儿。宋霖没怎么理他，直到自己吃完早餐，才劈手夺了男人一直把玩的东西。
　　“这是什么？”宋霖来回看了看，“铁蛋？”
　　“铁蛋”这个词非常贴切，因为青年拿在手里的就是一个泛着金属银光的蛋状玩意儿。要是祁野和夏红在场，这会儿指不定还得当场开黄腔了。
　　好在他们不在，所以贺琅的回答还算正经：“就是铁蛋，里面是真的蛋。”
　　他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换别人指定一头雾水。不过宋霖很快跟上了思路，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林小勇用异能包上的？”
　　“正确。”贺琅打了个响指，然后站起来，帮宋大少收拾吃完早餐的现场，“说起来还是你闹的。昨天你不是开发了林小勇的防御技能吗？他今早开始起来晨练了，主要就是练习操控他那个盾牌。早上他和我说不知道要怎么练出立体保护的铁罩子来，我就让他拿一个蛋，用异能操纵金属包裹它。反正最后也差不多是用一个蛋壳保护自己，原理上可以相通嘛。”
　　这个思路挺独辟蹊径，但宋霖觉得没什么问题，贺琅在力量运用上的灵感向来值得信赖。于是青年点点头，把铁蛋抛了抛：“可行。不过这蛋是生的熟的？他的异能具有一定的破坏性，用生鸡蛋来练习的话，可以提高操控异能的准确度。就是可能会浪费点粮食……”
　　“要你说？”贺琅把餐具端起来，乐道，“就是生鸡蛋练的，破的全用来弄早餐里的鸡蛋饼了。”
　　说完，男人就端着餐具进了厨房。
　　宋霖笑了笑，从饭桌转移到客厅。林小勇就坐在沙发上，早就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看到宋霖抛着铁蛋就过来了，赶紧问道：“宋霖，你觉得这个蛋包裹得怎么样啊？我要怎么改进？”
　　“你们贺队不是教你了吗？先裹着蛋玩儿吧。”宋霖回道，“什么时候你能裹出空心铁蛋来，那就算是成功了，以后慢慢把铁蛋的体积变大就可以。”
　　林小勇还有点茫然：“要练到一个人的大小吗？那我以后出门得带多少公斤的金属啊。”
　　“噗……”宋霖的原意当然不是让林小勇带那么多金属在身上，但想象一下这个画面，还是蛮可乐的。没等宋霖笑完，严少君从楼上走下来：“林小勇，你是不是傻。开大型的铁罩子肯定是就地取材啊，要是带那么多金属块出门，你直接用金属就能砸死对方，还防御个屁啊。”
　　严少君向来毒舌，但是话糙理不糙。林小勇听话听音，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意思，挠挠头：“对噢，是我想岔了，哈哈。”
　　他们在这说着话，贺琅从厨房里出来了，宋霖问他：“灭山火的事了了吗？准备怎么派人？”
　　“嗨，我们能派多少人？只能让人过去守外围，打打隔离带。”贺琅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不过从今天凌晨开始，山火蔓延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估计打好隔离带，就能慢慢灭火了。”
　　宋霖挑眉看他一眼，忽然转到意识里道：你是怀疑刘鉴松在操纵火势蔓延的速度？
　　贺琅反问道：不是吗？
　　宋霖回道：不是不可能，但不像。刘鉴松不是袁承冰，如果袁承冰还会顾及一点人类的居住环境，刘鉴松可不会。
　　贺琅道：听起来他像是个杀人魔头。
　　宋霖道：修真者都这样，只是刘鉴松表现得更直接而已，袁承冰则是纯粹的道行不够、涉世未深。
　　贺琅眯了眯眼：这么说，火势不蔓延还是天助了？
　　宋霖道：别忘了专家们原本估计的山火蔓延速度，或许这才是正常情况，之前只是刘鉴松在推波助澜。
　　贺琅回道：行吧。那估计除非袁承冰他们出来了，不然这场火就别想灭。
　　宋霖道：是的。所以让咱们的人离远一点，太靠近现场的话，指不定刘鉴松还会来一个爆炸，非轰得所有人望而却步不可。
　　贺琅就喜欢听他说“咱们的人”之类的话，点头笑道：是，宋顾问！
　　“你们俩在说悄悄话吗？”林小勇忽然打破安静，说道，“是爆炸引起的山火有问题？”
　　“林小勇，就算山火有问题，你能帮上什么忙？瞎问什么？”已经坐在饭桌边开始吃早餐的严少君不由得拦了一句，他真是服了林小勇的粗神经，贺琅宋霖明显就是不想别人听才说“悄悄话”，林小勇还非上杆子去问，“你有空不如多练练你的防御技能。”
　　“噢……”林小勇应了一声，还当真不问了。贺琅嗤笑一声，说道：“我们也没说什么，怎么被你们说得好像在私下商量什么大事一样。行了，火场的事已经安排了，你们也真的别多操心了，林小勇也是，宋霖也是。”
　　男人说着就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祁野，顺道接夏红出院，你们去吗？”
　　“去！”
　　林小勇蹦得最快，宋霖没说话，但跟着站了起来。严少君说了句“我也去”，然后三两口扒完早餐，擦擦嘴站起来。
　　贺琅早料到他们会这样，点头应道：“成，都去。”
　　贺琅等人到祁野的病房时，夏红已经坐在里头了。
　　祁野的右脚被吊着，身上纱布绷带到处是，看起来比夏红这个爆炸核心地带出来的更惨烈一些。不过和夏红一样的是，祁野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大家到的时候，他正在啃夏红给他削的苹果。
　　“哟，来啦？接夏红回去的吧？”祁野啃着苹果，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然后挑眉，“严少君，你再这样丧着脸来看我，我就要赏你几拳了！”
　　贺琅队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严少君的心里所想，尤其原来就是贺琅小队里的这五个人，那相互之间真是猜都猜得着。严少君不愿意看到队友受伤，其他人也不愿意看他自责。因此祁野一发现严少君的脸色似乎不对劲，立刻先下手为强地吐槽了。
　　他这一打岔，严少君愣了一下，也领会了祁野的言下之意。严少君推了推眼镜，淡定接话道：“我只是在奇怪你怎么吃起了削皮的苹果，你就不是活得这么精细的人。”
　　“别问我，问夏红。她一进来就二话不说削苹果，我敢不吃吗？不吃她就直接削我了。”祁野瞟了一眼夏红，又道，“愣着干嘛，找地方坐呗。”
　　话是这么说，然而病房里实际上只有两张椅子。夏红坐了一张，贺琅不用坐，还有一张大家自觉让给宋霖。林小勇和严少君是直接坐床边的，严少君还让祁野让点位子出来。
　　“让一个病患让位，严少君你是真的找死啊。”祁野一边感叹一边挪了挪上半身，“也就我，出去别人能把你揍死。”
　　严少君淡定回道：“你先能站起来再说吧。”
　　他俩这么插科打诨，探病的氛围也就欢快了一些。宋霖坐在旁边，冲祁野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们这么多人来这么久，可算听到一句探病该说的话。”祁野感叹了一句，然后道，“还成，医生说恢复速度正常。”
　　“嗯。”宋霖道，“我帮你治疗过一些，不过当时没矫正骨头就开始恢复了，所以你之后的复健可能要更痛苦。”
　　“嗨，这算什么，就这伤，我还敢上前线呢。”祁野回道，“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我这条腿估计得锯了。至少咱现在四肢健全，没什么比这个结果更好了。”
　　“举手之劳。”宋霖淡定得很，“正骨很痛，你别到时候在心里骂我就行。”
　　“我发誓！”祁野举起没拿苹果的手，“我要是骂你一个字儿，贺队揍我一顿，行了吧。”
　　“怎么你骂人还要我出力揍你的？你自己撞墙不行吗？”贺琅终于搭了话，“但是玩笑归玩笑，一定要认真恢复，听到没有？世道乱得很，正是用人之秋，你别拖拖拉拉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别用力过猛，废了我都懒得看你，知道吗？”
　　这些话听着不好听，实际上都是拳拳关心，祁野也不是不识数的，撇撇嘴道：“还‘用人之秋’，贺队你当指挥久了，就学会四个字四个字说话了吗？真有文采。但你以后还是说直接点吧，不然上战场还要考智力题，我怕我都反应不过来。”
　　“这就算智力题了？我看你被撞得严重的不是腿，而是脑子……”
　　贺琅说着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去打电话，他的队员们就自觉把声音压低。夏红还掏了一个给祁野养病用的苹果，问宋霖：“吃吗？”
　　“不吃。”宋霖回道，“你们贺队今早上刚灌了我一大杯胡萝卜苹果汁。”
　　祁野挑眉：“嚯，精致啊，改天我也蹭一杯……”
　　“行了，都别贫了。”贺琅挂了电话，走回来道，“宋霖，准备走人，其他人还想留会儿就随便你们。夏红，你有什么东西要先搬上车吗？”
　　“没有，我就住了一晚，衣服都是借医院的。”夏红一听贺琅这种简短命令就下意识神经紧绷，赶紧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贺琅回道，“刘霞飞来了，在家门口等人开门，我和宋霖回去一趟。”
　　严少君立刻站起来：“我也去，我昨晚找到一点信息，正准备今天和你们说。”
　　贺琅没细问，点头道：“行，走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选定目标，准备出发
　　宋霖看到流霞真人的第一句话就是：“袁承冰还没回。”
　　“我知道他还没回。”流霞真人泰然自若，“我又不是来找他的。”
　　贺琅一边开门一边想：自己儿子去危险的地方了，还有个小辈去防火烧山了。流霞真人作为一个长辈，一点都不着急，修真者们还真是够有意思的。
　　流霞真人可没管贺琅在想什么，她跟着进了门，然后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们，是因为我找到最适合用来钓出魔修的分魂了。”
　　“……！！！”
　　这下连宋霖都愣了一下。还别说，这事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比袁承冰回没回家重要多了！严少君抛下一句“我上去拿电脑”，然后就立刻冲上楼。宋霖则是让流霞真人坐客厅，自己去准备给客人倒水。
　　“我来，你去陪她聊着。”贺琅走过来，还不是简单的倒水，而是用电热水壶开始烧水。宋霖没管他，还真转回去和流霞真人坐一起了。
　　“地图没来，我就先不问在哪。”宋霖道，“能问问是怎么找出来的吗？”
　　“推演。之前我不是取过秦磊的血液吗？当时没用完的，我用来做这次推演了。”流霞真人回道，“再具体的，恕不奉告了。”
　　“理解。”宋霖点点头，“不过您既然来了……看来应该是连需要怎么做都已经想好了吧？”
　　“大概有想法了，不过实际怎么操作，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商量了吗？”流霞真人看着严少君抱着笔记本冲下楼，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说道，“其实也不用地图，三两句就能说清楚地方。你们还记得上回严少君说，机器算出来了几个可能藏着魔修分魂的地点吗？”
　　“记得。”宋霖想了想，“不是说有一个还在高山之下，山上还住着人吗？”
　　流霞真人一点头：“就是那里。当时说机器给这个地方标了重点，实际上，那里应该真的藏着魔修的魂魄。”
　　“巧了，我和你们汇报的也是这里的事。”严少君一边插上笔记本和投影仪，一边说道，“之前不是说这个地方的地下情况不明，不知道怎么进入地下吗？我这两天花了点功夫，找到一些镜像数据，然后发现了这条新闻。”
　　投影仪打开，笔记本的屏幕内容投射到了白墙上，正是严少君所说的新闻页面。
　　“‘精彩溶洞之旅’……旅游开发扶贫项目？”贺琅拿着两个杯子和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走了出来，他将杯子分别放在宋霖和流霞真人面前，然后缓缓注入滚烫的茶水，“就是你们刚刚说的那座山里的？”
　　杯子里还有茶叶，热水一冲，芳香四溢。至于泡茶的方法对不对，谁又去管它呢？
　　“我查过地点了，就在那里。”严少君用鼠标拖动页面往下，“而且你们看，这个新闻说已探明的溶洞长达八公里，还有地下河……这恐怕和你们所说的F号地底有点类似。”
　　“万灵在地底放东西放了这么多年，一定没想到后来这个洞口会被开发成为扶贫旅游项目。”贺琅嗤笑一声，“人算不如天算啊。”
　　严少君点点头：“如果直接去溶洞，那就不用管山上那个村落怎么回事了。”
　　“不行，还是得去。”流霞真人掏出自己的平板，边划拉边道，“要布置的阵法里有要见天光的，很可能就是要布置在那上面。不过我们可以先进溶洞，等分魂的具体位置确定了，再落实各个阵法应该存在的位置。”
　　说着话，流霞真人就将平板递给了宋霖。宋霖接过来一看，发现平板上呈现的是一个短视频的页面，他就点击了播放。
　　只见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一个个小型阵法逐一亮起，有贴在地面的，有悬浮空中的，还有斜立在下方缓缓流动的。宋霖按照亮起的顺序默数，应该一共有十二个阵法。
　　所有阵法都亮起来之后，拍摄者还拿着平板绕了一圈，让看视频的人从各个角度看了一遍整个阵法结构。
　　“这是到时候我要去布置的所有阵法分布。”流霞真人道，“你看最上面那个，就是要布置在见光的地方的。”
　　贺琅在一边道：“那还是要先去探探上面村子的情况。”
　　宋霖点点头：“这些阵法的位置到时候是按比例固定的吗？”
　　“差不多，但还要根据实际来调整。”流霞真人道，“一切到了实地再说。”
　　“或许我可以帮点忙……”严少君探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画面，说道，“把视频拷给我，我做一个立体模型，到时候你们的核心地点确认了，就可以直接套出其他阵法的中心点在哪。这比你们自己一个个去算推论省时间。”
　　“……也对，有你们的精确计算帮忙，我费那力气去推演做什么。到时候有了准确的地点，再根据实际情况微调就行。”流霞真人对高科技帮忙这件事接受得还挺快，她直接将平板递给严少君，“这玩意儿也没网，你自己传吧，弄好了给我。”
　　严少君点点头，从电脑包里找出一根线，把平板和笔记本连接起来，就地开始处理。
　　宋霖则是拿起还很烫手的杯子，吹了吹，慢慢地喝了一口：“真人来得这么急，是打算立马出发吗？”
　　“急归急，毕竟这是大事，早点动手就早点解决……但也不是马上就要走。”流霞真人回道，“等袁承冰回来吧，毕竟他才是来历练的，这事儿必须带着他。”
　　这话听起来像是让袁承冰去走一趟来“贴金”，但对于修真者来说，那就是要“贴功德”了。而且这还不是去到现场就能拿到的，袁承冰得实实在在出力，才能获得功德。
　　要在和魔修对抗这件事上出力，伴随而来的就必然是危险。不过流霞真人坐镇后方，袁承冰有亲妈加持，只怕有惊也是无险，可谓是高枕无忧了。而且多历练，对袁承冰益处良多，所以流霞真人这回可不会让他到别处玩去了。
　　可见修真者们的“贴金”方式，还是很有技巧的。
　　“只是还不清楚袁承冰他们什么时候回……”贺琅想了想，“不如真人就列个单子，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先准备起来。另外，这一路上要做什么，也大致说一下，可能有些先导工作也要做起来的。”
　　修真者们对凡人无所谓，但贺琅不能就这样跟着无视。尤其是山上那些百姓，要是还活着，总不能让流霞真人像刘鉴松处理山林一样一把火烧了吧。
　　“也不用准备什么，不过要是山上还有人，确实应该先看看。”流霞真人道，“另外，我们这趟会速去速回，不带太多人。”
　　贺琅隐晦地确认道：“不开车？”
　　“不开车。”
　　“好，我知道了。”贺琅点点头，“那就我和宋霖去，你那边的人你确定吧。”
　　流霞真人回道：“就我、袁承冰和刘鉴松，足够了。”
　　“那我先安排人过去放无人机到山上看看，顺便也确定一下那个溶洞入口的具体位置。”贺琅掏出手机，“袁承冰究竟什么时候回？几天？几十天？”
　　“他们闯的地方应该不大，有个三五天够了。”流霞真人对这些还是胸有成竹的，“不会超过七天。”
　　贺琅一听这日子，拿着电话就站了起来：“那我还真得早点安排。”
　　在袁承冰还没回来的时候，经过夏红和林小勇的多次邀请（软磨硬泡），宋霖终于同意抽空去异能者训练场看看。
　　青年原本是打算流霞真人这头忙完了再去看的。毕竟帝都基地那边的体系资料很快就会过来，他还是需要多观察一下异能者们的训练，再去实际调整方案。不过流霞真人这事明显更紧急一些，所以宋霖原本是打算多做准备，先全力以赴备战的。
　　但这会儿夏红的异能刚刚“进阶”，林小勇的防御技能也才初露端倪，这两人要拉着宋霖指点，宋霖拒绝了几次，最后还是答应去看看。
　　三人好说歹说到了训练场，一抬头，发现秦磊正站在场地边上“放雷”。
　　他是真真正正地放雷。闪电在小范围内不断闪烁，时不时炸开一个球状闪电，每一道闪电都伴随着强光和噼啪咵嚓的声音。从远处看去，好似一个小型的乌云空间。闪光不断，爆炸声不绝于耳。
　　要不是异能者训练基地常年发出各种奇怪响动，只怕听到这动静的人都要报警了。不过虽然报警，异能者们还是战战兢兢地派出夏红和林小勇去请宋霖。宋霖到现场的时候，周围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秦磊一个人站在室外的训练场边。
　　宋霖也没靠近，只是看着秦磊放电：“你们让我来，其实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那可不？这位‘皮卡丘’难得连续来了三天，一来就开始发泄似的放电，比红色级别雷暴似的，谁敢和他站在一个场上训练啊。”夏红在旁边撇嘴，“就算没被劈中，那个静电，一摸门就能浑身爽歪歪。所以现在其他人都躲室内去了，不敢在这附近。”
　　宋霖道：“你们怎么不亲自和他说？”
　　“怎么说啊？人家就是在训练场里放异能，和别人练习也没什么区别，我们总不能明目张胆地阻止人家吧。再说了，他每次都来去匆匆的，也不好拦下来。”夏红双手合十冲着宋霖眨眼，“宋大少，你可帮忙想想办法，让这个‘皮卡丘’别一来就持续性十万伏特行不行？”
　　“起开。”宋霖挥开她，转身走向秦磊，“我去看看。”
　　夏红在后面握拳：“恭送宋顾问！宋大少加油！”
　　宋霖抬抬手，再轻轻一划，一股水流忽地从天而降！它好似海中巨龙，气势汹汹地闯过雷阵，张着大口就冲向了秦磊！
　　哗啦——！！！
　　【作者有话说：夏红：宋霖霖，实力担当青河基地调解员！】


第三百五十九章 绝缘的说客
　　秦磊当然早就发现宋霖来了。
　　如果宋霖再站几分钟，指不定秦磊就会自己停下雷暴。不过宋霖往前走了几步，出人意料地就搞突然袭击，一条水龙从天而降。速度之快，秦磊下意识地躲避并不能彻底闪开。
　　何况这条水龙还跟长了眼睛似的，追身而来。秦磊才挪了两三步，它就一口“咬”了过来！
　　哗啦——！
　　水龙直接扑在秦磊头上，跟大浪拍岸似的，浇得秦磊满头满脸、浑身湿透。这还是从雷阵里窜过来的水，一路火花带闪电，要不是秦磊自己就是电系异能者，只怕碰一下这个水就得直接被过电。
　　但即便秦磊没被自己的电电死，也被大水打得十分狼狈。他还没理解宋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也没急着发脾气，只是眯着眼看着走近自己的青年。
　　“冷静一点了吗？”宋霖的神情淡定得很，好似之前那条水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还没冷静的话我可以再帮你一把。”
　　秦磊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沉：“……我不是不冷静。”
　　“理解，发泄嘛。”宋霖淡然回道，“挺好的，这说明你们都是认真负责的人，这是好事。”
　　万灵那两个私武库的事，最先是秦磊说出来、并且提议前往清缴的。如果只是没能查清自爆设定的严少君都那样情绪低落，不难想象，秦磊自己会在事后也产生自责情绪。
　　那么他来这里释放异能发泄，就很正常了。毕竟理论上来说，他只是来训练，想变得更强而已。没伤害别人的话，选择这么做也只是他个人的私事。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除了令人胆战心惊的电闪雷鸣，他的异能所造成的静电也已经影响到了很多器械、以及其他人的训练。
　　所以基地最强、最不怕电的宋顾问才被拉来当说客。
　　不过此时宋霖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听得秦磊也云里雾里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想发泄也换个方式。”宋霖指了指训练场的地面，“你看你在这发泄，不仅把地面劈得乱七八糟，你的电一出来，大家都不敢靠近。场地本来就不大，利用效率不能这么低吧？”
　　秦磊可算是听懂宋霖的话了，耙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回道：“……我明白了。那我不来打扰了。”
　　“……别说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人，成吗？”宋霖挑眉，“你现在这样，确实不适合再在小场地里频繁训练了，你可以趁出去任务的时候多实战——如果你现在还有空出去做任务的话。”
　　宋霖这么说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秦磊的生意起来了，他大多时候要坐镇后方，所以未必有空总出去奔赴在任务第一线。不过秦磊似乎真把宋霖的话听进去了，点点头：“那我多出去转转。”
　　宋霖提醒道：“碰到不该碰的人，绕着点走。”
　　这说的就是万灵了，秦磊一点就通：“我知道。”
　　几句话，秦磊就准备走了。毕竟被宋霖这么浇了一通，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点掉分的。不过宋霖想了想，忽然问道：“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秦磊其实有安排，但还是回头问道：“什么事？”
　　“我给你测试一下异能？”宋霖回道，“不要多久，不超过半小时吧。”
　　秦磊一愣：“你亲自？是什么形式？切磋吗？”
　　“你想切磋？也行，不过我估计不太会认真动手……”宋霖回道，“下午的话……”
　　“我现在就有空！”秦磊回头走到宋霖面前，“我需要做什么？去哪里测试？”
　　宋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现在？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
　　“不过，但你先回家换身衣服吧。”
　　一听说宋霖要亲自测试秦磊，贺琅、白晓宁、夏红、林小勇全来了，还外加围观群众刘霞飞，以及数据分析严少君。
　　场地还是老地方，之前贺琅和秦磊测试过的那个，室内、特殊力量临时加固。秦磊回去换衣服，其他人就在场边闲聊。
　　意见最大的就是贺琅和白晓宁，尤其贺琅，简直把“不愉快”写在脸上：“你怎么就忽然想起亲自给他测试了？你都没忽然冒出过给我亲自测试的想法。我跟你‘约架’多少次了，你不答应我，反倒还让别人先我一步了？”
　　“说是切磋，实际上我也不太可能认真动手。”宋霖自有道理，“非要算的话，实际上我是去当移动标靶的。”
　　“移动标靶，也不是非要你去吧？”贺琅挑眉，“我也可以啊，就像之前那次一样。”
　　“都是自己人，他未必能下得了手。”宋霖回道，“我的实力摆在这里，他相信我能躲开、能扛得住，就会释放更多异能。”
　　贺琅嗤笑一声，低声嘀咕：“估计恰恰相反吧……”
　　“什么？”
　　“没什么。”
　　“但是霖霖，你愿意给他当移动标靶，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当呢？”白晓宁在旁边做语重心长状，“我们也想被你亲自测试啊，你不能光顾着外人吧？”
　　宋霖以为她说的“我们”还包括夏红、林小勇等人，回道：“夏红和林小勇，还没到需要我亲自测试的阶段。你们俩……”青年打量一眼贺琅和白晓宁，“你俩倒是可以，不过……”
　　贺琅一听，居然有门，立刻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我可能会忍不住还击。”宋霖忽地笑了笑，“准确来说，是在还击中指点你们。”
　　青年的笑很轻微，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白晓宁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决定闭嘴静观其变一会儿。
　　贺琅倒没什么可怵的。
　　“那有什么问题？”男人挑眉，“要的就是切磋。”
　　“面对你们，尤其是你，那就未必是切磋了。”宋霖轻笑一声，“可能最后是把你摁在地上摩擦，这你也愿意？”
　　白晓宁：……这是开黄腔吗？！
　　“你是说你会认真？”贺琅没多想，只是挑眉道，“那不是更好吗？你不认真的话，我找你切磋反而没劲。我可是真想进步，你就照我身上打，反正我现在不怕这些。”
　　“你的身体伤了，还不是我来治？你威风什么？”宋霖跟着挑眉，“不过你要是真想，我也愿意看看你现在操控力量的真正水平……真人说的事完了之后，你看着安排吧。”
　　“行，你到时候别赖就成。”贺琅勾了勾嘴角，“场地有什么要求吗？还是就安排在这？”
　　“室内战、室外战、山林战、水下战、巷战、地道战……”宋霖瞟他一眼，“都随你安排。”
　　“口气还不小。”贺琅当然知道宋霖的实力，只是在嘴上招惹对方两句而已，“我就给你安排个我最擅长的。”
　　“随你。”宋霖应了一声，又看向旁边眼巴巴望着的白晓宁，“你呢？要安排吗？”
　　“要！”白晓宁想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是鼓起勇气报名“被打”，“我们……就在这吧？”
　　宋霖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
　　“那我有个小小的问题，可以问吗？”白晓宁举起手，“为什么你对我们下手这么狠啊？你是自己定了个规矩，越强的你揍得越厉害吗？”
　　“那倒不是。”宋霖看了一眼贺琅，又看向白晓宁，“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自己的东西揍起来没什么顾忌吧。”
　　白晓宁：“……那我就自动翻译成‘对自己人总要更严格一点’了！”
　　“你自我安慰的能力真是不错。”贺琅手臂一伸，随手搭到了宋霖的肩上，“人宋大少只是把我们当送上门的、打不死的沙包，你可别幻想太多了。”
　　白晓宁哼了一声：“那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贺琅更乐了：“阿Q精神，值得鼓励。”
　　“那不然呢？”白晓宁朝贺琅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和你似的，上杆子找揍啊？”
　　“你这话就不是全对了。”贺琅回道，“别人，我是万万懒得去找揍的；宋大少这儿，我自愿，明白吗？”
　　白晓宁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明白，我可明白了！”
　　宋霖终于开口道：“贺琅，你很重，再不下去我就现在就把你摁在地上摩擦。”
　　贺琅一边站直一边乐道：“成吧成吧，宋大少还要长高呢，我可别把你压矮了……”
　　……
　　开着玩笑，秦磊就来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围观，进门后顿了一下脚步，才朝宋霖走来。
　　贺琅吹了声口哨：“秦磊，难得看你全身运动装，还挺来认真啊？”
　　“……当然。”秦磊扫他一眼，然后看向宋霖，“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宋霖指了指场地中央，“走吧。”
　　秦磊点点头，二话不说过去了。宋霖则是朝流霞真人走去，说道：“真人，待会儿劳烦你看着严少君。”
　　刘霞飞回道：“去吧，这一排我都看着。”
　　“不，别人不用你操心，留他们自己操心去。”宋霖说道，“就看住没异能的就行。”
　　流霞真人明白了他的意图：“懂了，去吧。”
　　宋霖点点头，退了几步，又朝众人道：“接下来，除了严少君和这个建筑本身，在场的任何人和东西都不会受到外力庇护。我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自己撑下去。被外界能量波及是异常力量战斗中经常发生的事，不想被这些‘流弹’击中，就自己想想应该怎么保命。”
　　他的声音不大，也没刻意说得铿锵有力，但所有人——除了刘霞飞和严少君——都像听到了命令一样一下绷紧身体：“明白！”
　　宋霖不再多言，进入训练场地，和秦磊面对面。
　　秦磊道：“早知道你要这样训练异能者，我就把我那里的异能者也叫来看看。”
　　“免了，这几个和你那几个可不是能同日而语的。”宋霖回道，“虽然有的未必比得上你，但和基地里其他异能者已经拉开了一大截，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锻炼他们。”
　　“听起来我得努力一点了。”秦磊扫了一眼站在场地边的一排人，眯了眯眼，“不然岂不是很快要被追上？”
　　宋霖淡淡回道：“有些你已经追不上了。”
　　“你是说……贺琅？”
　　“如果我们要继续聊下去，建议找个地方坐下。”
　　“行，那我就不废话了。”秦磊问道，“怎么开始？”
　　“你想怎么开始就怎么开始，难道你进攻别人之前还要先打招呼吗？”宋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秦磊的指尖，回道，“只有一点，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尽管冲我来。”
　　“成吧……”
　　话音未落，秦磊的手猛然抬了起来，强大的电流悄无声息劈穿空气——
　　电光炸亮！
　　【作者有话说：宋霖：把你们摁在地上摩擦。
　　贺琅：怕你不成？】


第三百六十章 使用力量的方式
　　面对秦磊的雷点，宋霖只做了很简单的防御。
　　半圆形倒扣的水球，将青年包围了起来。无论来多少电，水球尽数吸收。而且水球边缘贴着地面，电流很快会被传导到大地，所以看似惊心动魄的天打雷劈一下就消失于无形了。
　　“我的天……”白晓宁在场下啧啧感慨，“宋霖这是造了个反向静电球吗？思路清奇啊！如果被别人看到电系可以这么防的话，岂不是电系以后就不好过了？”
　　“想得挺轻松。”贺琅嗤笑一声，“能达到他这个水平的能有几个？”
　　此话不错，宋霖这一手看似简单，然而风、水两系元素的精确操控缺一不可。而且一个看似普通的水球罩子，居然可以撑住秦磊那些强大电流的连续攻击，也不会被劈穿。因此宋霖看起来是没做多少反应，但实际上他做的不比秦磊少，甚至在不动声色之中做得更多。
　　不过，秦磊又不是定在原地放电的电箱。他一边朝宋霖的方向移动，距离越近，他的闪电就越可能击穿宋霖的水球罩子。如果近到秦磊的手直接穿过了水球罩，那宋霖就是避无可避了。
　　话又说回来，宋霖也不是钉在地上的避雷针。秦磊在移动，他也跟着移动，不可能站着等雷劈。而且这家伙自己走了，水球还不带走。他自己裹着风干干爽爽地撤出了，秦磊差点一头撞进去，又上演一回“湿身诱惑”。好在这回秦磊刹住车没踩进去，还手一翻就直接冲着宋霖行动的预判路线上劈了一个闪电。
　　宋霖的对策是，又开一个罩子。
　　在场所有人：“……”很有效，但不知为何有点好笑。
　　能不好笑吗？在秦磊的一次次步步紧逼下，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水球罩子在场地内形成，甚至等宋霖已经出去了还立着，维持着共存状态。有的维持时间长，有的时间短，破裂的时候先是“啵”地一声轻响，然后水就哗啦一下全砸在地上。知道的明白这是宋霖用来挡雷电的手段，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娱乐项目。一个个水球罩子此起彼伏的，摔下去时水花四溅，还挺适合夏天。
　　不过好玩归好玩，看了一会儿后，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了。贺琅站在场外，双手抱臂：“你觉得秦磊的异能有消耗的迹象吗？”
　　站得最近的还是白晓宁，但她有点讶异贺琅居然会主动问自己关于战斗的问题，于是疑惑地确认道：“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贺琅的目光并未转到她身上，“之后难道你不要被他摁在地上摩擦吗？”
　　“……你明知道这话有别的意思，不提醒他就算了，还拣出来重说，你可够坏的。”白晓宁撇撇嘴，“我觉得吧……秦磊应该还很游刃有余。”
　　“我也觉得。”贺琅嗤笑一声，“那你觉得他们这样下去有意思吗？一个逗，一个抓不着，这游戏能永远玩下去啊。”
　　“那么没办法吧。”白晓宁倒是认真想了想这个处境，“秦磊现在找不到有效的攻击方法，不浪费异能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要是他想不出来，这是要兜圈子兜到天荒地老吗？”贺琅顿了顿，忽然抬高音量，冲场地里的人喊道，“宋霖，别玩了，效率高一点！”
　　宋霖其实已经溜远了，不过贺琅觉得他看了自己一眼，应该是收到了信号。
　　白晓宁道：“你让他效率高有什么用啊，就算他一招掀翻秦磊，但这不是这场切磋的目的啊。”
　　贺琅终于挑眉扫了她一眼：“让他有效率又不是让他反击，你看他全场反击过吗？他连跑都没认真跑。看着吧，他明白我的意思。”
　　白晓宁翻个白眼，无声地碎碎念：“还‘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真当自己和他心有灵犀了……”
　　然而，男人和青年之间还真有点心有灵犀的意思。
　　宋霖的确没出手反击，而是扬声提点陷入苦战的秦磊：“不要光把闪电放出来，用异能来增加攻击力。水球罩子就是用力量维持的，同样直接用力量进攻，才能容易击穿！”
　　“嚯……”夏红站在场外咋舌，“这上哪领悟去。我只要一释放异能，马上就会变成火苗，怎么让它维持在异能本身的力量状态啊？”
　　话是这么说，然而在场的几人当中，贺琅、白晓宁本质上用的是魔力，魔力驱动元素流动，所以直接使用力量本身是很正常的；流霞真人一个修真者，灵力为本，也是直接操控力量的类别；林小勇倒是异能者，异能只能作用于金属，然而他是宋霖一手调教出来“以异能破一切坚硬之物，以异能阻挡一切外力来袭”的人，所以他其实也会直接使用异能本身的力量。
　　说来说去，在场的只有夏红和秦磊不太擅长这个。
　　不过夏红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贺琅提醒她道：“你进阶的时候，就是一直处于异能外放状态，但没着火，就按那个感觉处理就行。”
　　夏红无奈：“说得轻松，但那时候我可昏着，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白晓宁回道：“那照这么说，秦磊岂不是更不知道怎么办？”
　　“不，他有门路。”流霞真人居然开口了，“他之前被激发隐藏的异能时，就是最接近力量本源的时候，如果找到那种感觉，就能摸索到如何在外放的时候维持力量本身。”
　　他们在场外讨论着，声音没刻意遮盖，宋霖还提醒秦磊：“听到了吗？有人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做了。”
　　秦磊站定道：“那我试试吧。”
　　宋霖跟着站定了：“嗯。”
　　然后秦磊闭上眼睛，宋霖站着不动。在场外看去，这两人好像忽然被定住了，只有宋霖之前撑起来的水球罩子正在一个个破碎，时不时来一声“哗啦——”。
　　“这就开始悟了？”白晓宁看着场上的两个人，不明白他们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然后呢？就这么干站着？要站到天黑吗……”
　　宋霖朝这边望过来一眼。
　　白晓宁闭嘴了。
　　忽地，她觉得周围突兀地多出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存在”的感觉非常强烈。尤其是从周围这些人身上，传来某种波动的感觉很明显。她仔细核查了这种感知和实际上对应的人，意外发现出线波动最弱的是刘霞飞、宋霖和严少君，最强烈的是秦磊，其次到自己和夏红。
　　“这是什么……”白晓宁感觉对照出来的结果似乎和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不太一样，茫然地看向贺琅，“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贺琅回道，“这是他的‘共感’，你以前没感受过吗？”
　　“‘共感’？有过啊，但是和这回不太一样……”白晓宁疑惑道，“为什么他和真人的能量波动反而弱了？”
　　贺琅挑眉。
　　他有点意外白晓宁还在问这种问题，因为他感觉自己离这个阶段已经很遥远了。但这也侧面说明，白晓宁的实力确实不如他，宋霖对白晓宁在力量上的辅导也没到贺琅这种程度。
　　虽然青年经常同贺琅说的是“你和白晓宁如何如何”，但此时，贺琅忽然就感觉到，自己和白晓宁在宋霖的心里还是不一样的。
　　男人正琢磨这种感觉呢，宋霖的声音忽然在他的意识里冒了出来：你负责给白晓宁讲解。
　　贺琅无声地笑了笑：你就不怕我说错？
　　宋霖淡定回道：我听着。把你自己会的东西教给别人，有助于你理清自己的思路，说吧。
　　贺琅问道：加入我自己的理解也行？
　　宋霖应道：这本来就是很主观的，我教你的时候也加入了我自己的主观。
　　贺琅道：成，那以后白晓宁就教给我。
　　宋霖道：别把她当你的队员，注意适度。
　　贺琅点点头，这事儿就算成了。白晓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卖了”，看了看场内的青年，又看了看贺琅：“你们说什么小话呢？”
　　“没什么，宋霖让我给你解释。”贺琅淡定回道，“你觉得真人、宋霖身上的能量波动小，是因为他们刻意压制隐藏。当然，我也是这样……”
　　贺琅和白晓宁就这样低声说着话，不时还指一指场上站着的两个人。夏红看场上那两个站着不动的人看得无聊，一扭头，发现宋霖“座下两大弟子”旁若无人地交头接耳，凑过去听了一会儿。然而她听不懂，只得又退开。
　　夏红又望了望其他“观众”，流霞真人看着场上，不知在想什么；严少君摆弄自己的笔记本，好像在做什么事；林小勇大概也是闲的，正在把他手上的金属戒指化成盾牌，椭圆形的已经快有半人高了。
　　夏红想：不会只有我无所事事吧。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开始试着像贺琅所说，找一下进阶时候的那种感觉。但异能从手指流出来，蹭地一下就带出了火苗。夏红的手指一捏，直接将火苗掐灭。
　　也太难了吧……
　　夏红正凑到林小勇身边，准备问一下林小勇是怎么操作的，忽听到场地里宋霖道：“所有人，注意防御。”
　　白晓宁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波动……他成功了？！”
　　夏红赶紧朝秦磊身上看去，乍一看还什么都没有，但细看时，总觉得这个男人周围正在不时闪过细细的电光。
　　好似电光闪烁的雷云正在翻滚。
　　“他还不能完全控制，但确实把力量外放出来了，不稳定的力量状态导致有一部分还是引起了电流……”贺琅眯了眯眼，一边给白晓宁解释，一边紧紧盯着秦磊身上的变化，“他周边的能量正在汇聚压缩，可能会……小心！”
　　秦磊周身的异能忽然炸开，能量波动直冲众人扑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流霞真人、贺琅、白晓宁的力量瞬间外放，护住自己以及手无寸铁的严少君；夏红下意识地释放异能，晚了一步，但林小勇那裹着异能的盾牌一下将她一起挡住，迎面撞上了打过来的能量浪潮！
　　——能量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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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主角光辉照四方
　　袁承冰回到青河基地的时候，距离工厂爆炸已经过去了四天。
　　之前去到现场的车已经全被开走，是刘鉴松御剑，将袁承冰、宇文扬、莫如卿三个下地宫的人都载了回来。当夜幕之下，袁承冰满脸疲惫地在屋子前落下来，不由得被眼前所“看”到的场景弄得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袁承冰挑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不一样的能量波动混杂在一起？宋霖又在搞什么奇怪的试验了吗？”
　　“不清楚。”刘鉴松走在最前面，将三个疲惫不堪的小崽子挡在后面，敲门。当然，用袁承冰他们三个的身份卡是能开门的，但刘鉴松也察觉到里面溢出来的能量杂驳不堪，怕是有什么变数，所以这时候刘鉴松断然不会让三个已经筋疲力尽的家伙贸然进门。
　　来开门的是林小勇。
　　他从猫眼里看了人，然后打开门的时候疑惑道：“你们不是自己有卡吗？怎么还敲门？”
　　袁承冰一眼察觉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皱了皱眉道：“屋里人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的异能正在溢出吗？”
　　“知道呀，宋霖让我们这么练习的。”林小勇把四人让进屋里，解释道，“他前几天教了我们一种新的进攻方式、哦不，也可以防御的……总之是一种使用异能的方式，就是直接用异能的能量本身，而不是利用异能引起某种自然现象了，再用这种自然现象去进攻。”
　　袁承冰正在往里走，闻言挑眉：“这不是很正常的么，怎么又成了他教你们的了……”
　　“异能者使用异能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刘鉴松在后面淡淡说道，“我们看到的所谓火系、水系、风系等，看到的都是引发的现象，不是异能本身。”
　　“我知道，这要你说吗，师兄？”袁承冰刚走进客厅，就被里面更“五彩斑斓”的能量波动“惊”到了，“怎么，所有人都在溢出力量吗？”
　　“我让他们刻意保持释放的。”宋霖从厨房里走出来，“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刚开始的时候，夏红就是个行走的火球，分分钟把自己的衣服点着。”
　　“夏红和林小勇就算了，为什么贺琅也在释放能量？”袁承冰挑眉，“他本来就是用你那什么……魔力的吧？你给他来这一着干什么？”
　　“进阶班，他用魔力的方式过于粗糙了。对付些小罗罗还行，要是对上大家伙，持久性令人担忧。”宋霖回道，“他的魔力又不是无底洞，储备再多，魔力再丰沛，总有用完的时候。”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老当着我的面数落我，打击我的自信知道吗？”
　　贺琅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热腾腾的玉米，试图塞给宋霖：“我刚说拿玉米给你，一转头你就不见了，跑什么跑，拿着。”
　　宋霖挑眉：“我刚喝完一杯果汁。”
　　“那算什么？上一趟厕所不就没了？杂粮对身体好，长高的，拿着。”贺琅抓住青年的手腕，将玉米强行塞在他手里，然后抬头看向袁承冰等人，“你们吃吗？刚煮好的玉米，很甜。”
　　袁承冰和刘鉴松已经辟谷了，口腹之欲不强，闻言摇头。宇文扬和莫如卿倒是累得不行，虽然这几天有干粮撑着，但吃多了也腻，于是一听有玉米吃，一下眼睛就亮起来了。
　　贺琅从不亏欠这些小崽子：“自己拿去，还饿的话冰箱里刚补充过，自己弄点宵夜。”
　　宇文扬和莫如卿“哎”了一声，溜进厨房。
　　袁承冰在后面笑：“这两个，我当他们这次之后能成熟稳重点，一回来就打回原形。”
　　刘鉴松闻言瞥了他一眼，好似在说“你好意思说别人”。
　　袁承冰没注意到他师兄的动静，只是继续之前和宋霖的话题：“我说，你对贺琅这么严格，是想在短时间内教出个大杀器来吗？虽然他底子好，但你也别逼得太紧了，他才起步多久，你也不能指望他刚会走就破世界短跑记录吧？”
　　宋霖抛着手里的玉米，瞟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贺琅：“我逼你了？”
　　“没有，我自愿补课，我自愿加入宋大少的速成班，行吧？”贺琅回道，“哎，别抛食物。”
　　“得，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容置喙。”袁承冰抹把脸，“我……”
　　“终于舍得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从楼上冒出来，众人抬头看去，原来是流霞真人刚从袁承冰的实验室出来，正在下楼。袁承冰一看亲妈驾到，立马老实地上去行礼：“真人。”
　　还在厨房里啃玉米的莫如卿和宇文扬听到动静，飞快放下玉米擦擦嘴，跑出来跟着行礼：“真人。”
　　“行了，出门在外，不搞这套虚的。”刘霞飞摆摆手，“你们这趟怎么样？还好吧？”
　　袁承冰回得很含糊：“还成。”
　　莫如卿则是和宇文扬对视了一眼，两个小年轻犹豫了两秒，随后由宇文扬走上前：“回真人，我们这趟下去，拿到了那地宫之中……”
　　“打住。”流霞真人摆摆手，“天华地宝各有缘法，你们拿到了什么不用告诉我。如果袁承冰帮了你们或者害了你们，记下他的因果就是。”
　　袁承冰在亲妈面前真是没法装高深：“真人，别说得好像我是去拖后腿一样成不？”
　　宇文扬则道：“袁师兄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都是修道之人，师兄弟一场，我这都是注定要做的事。”袁承冰倒没把这点事看在眼里，“我和宋霖还相互救了不少次呢，都是事情赶到那地步了而已，不用太在意。”
　　他这么说，宇文扬和莫如卿就不好再在口头上再多讲什么。不过袁承冰，以及他所在的门派，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帮助已经不是简单说说就能理清了，他们默默将一切都记在了心底。
　　袁承冰不去计较年轻人的想法，只是问亲妈：“真人，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难不成在这里等你回来吗？”流霞真人看了亲儿子一眼，而后道，“我们准备去给魔修的分魂布阵了，就等你回来。”
　　袁承冰惊道：“推演好了？”
　　“好了。”流霞真人道，“而且天助我也，还给我们送了一条下到地下的路，具体你问宋霖他们吧。”
　　袁承冰看了宋霖一眼，却不急着过去问，而是将真人扯到一边：“我建议，带那两个小的一起去。”
　　他口中所说“两个小的”，自然就是两个非同门的小师弟——宇文扬和莫如卿。
　　流霞真人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问道：“怎么回事？”
　　“这还是和他们这次去地宫的事有关……”袁承冰顿了顿，说道，“这事不好由我来间接透露。我提议，带上他们一起商量这件事，让他们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也让他们自己来判断要不要加入吧。反正我个人来看，他们加入应该是大有裨益。”
　　袁承冰说的是“个人来看”，但他毕竟是天赋异眼的人。他都这么说了，流霞真人当然跟着重视起来。
　　于是流霞真人默认了这个建议，不过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多少还得问问主人家。于是袁承冰又叫过宋霖和贺琅，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宋霖没意见，贺琅理所应当地也没意见。
　　“你们两个，过来。”袁承冰招来两个小师弟，“待会儿让你们一起参加一个会，你们听完后考虑一下，然后把真实想法告诉我。兹事体大，我只听真话，知道吗？”
　　两个小年轻对视一眼，而后道：“明白！”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个魔修的分魂上布阵，让它强大起来？之后引出魔修聚魂，再一举消灭他？”
　　袁承冰的实验室里，五名修真者外加两个法师坐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听了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宇文扬，简单重复了一遍目前暂定的未来计划。
　　袁承冰点点头：“是的。你们考虑一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如果犹豫，也不急着现在就说，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宇文扬和莫如卿沉默了几秒。
　　然后宇文扬扭头看向莫如卿，两人明明一个字都没说，默契却在他们的视线之间流转。当莫如卿轻轻一点头，宇文扬便转过来朝众人道：“我们考虑好了……我们也参加。”
　　袁承冰早有预料，点头道：“说说你们的理由吧。”
　　宇文扬应了一声，接着和莫如卿一起站起来，两人的手微微抬起——
　　唰！
　　两柄剑突兀地分别出现在两人手中。
　　这两柄剑颜色暗沉，看起来年代久远。单从外表来看，甚至会让人觉得破败不堪，无甚稀奇。但即便是流霞真人，在看到剑的一瞬间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破天剑意？！”
　　虽然只有一丝，流霞真人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带有这等剑意的古剑，绝不可能是简单法宝。说得夸张一些，这样的剑，即便锈迹斑斑，也绝对是大多数剑修梦寐以求的至上法宝！
　　宇文扬点点头，看着手里的剑，解释道：“这是我和如卿在地宫里得到的，随之一起的还有传承。如果我们蕴养得当，剑便可与我们一同成长，直至恢复过去荣耀。”
　　这些话听着简单，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奇大。饶是流霞真人，也不得不感叹：“上天对你们真是厚爱。”
　　宋霖心想：是“创世神”厚爱他们。
　　袁承冰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冲宋霖解释道：“让他们参加，是因为这把剑的特殊。如果使用得当，它们所蕴含的剑意，就是邪祟的最大克星。”
　　宋霖搞不懂修真界的相克链条究竟怎么回事，随口问道：“比天雷还厉害？”
　　“呃……”袁承冰不知道怎么给一个门外汉解释这些，想了想，他说道，“有时候破天剑意足够强大，是会带来雷劫的。”
　　流霞真人道：“破天剑意威能最大的时候，毁天灭地也不无可能。”
　　“……”宋霖看了一眼那两把其貌不扬的剑，和贺琅对视一眼，然后决定还是不要深究了。
　　“那你们看着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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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天地之间，坐剑论道
　　“根据我们兄弟基地传来的无人机视频，这个山上的村子里似乎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的踪迹了。”
　　严少君的笔记本连接着投影仪，一边放着影片一边说道：“不过无人机只去了两次，航拍，没深入村里。也有可能人都躲起来了，只是没拍到。”
　　贺琅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挨在宋霖的脚边：“有人实地去探查过吗？”
　　“没有。”严少君回道，“因为我们通知兄弟基地帮忙的时候，让他们小心不要被江北那边的联盟发现。他们怕把周边的对方基地‘挂醒’，所以没敢让人摸上去。”
　　“挂醒”是跟踪时常用的口语，意思就是让被跟踪的人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虽然现在说起来和实际情况有点区别，但大致意思大家还是明白的。
　　“这么说，实际上外界并不确定这个村子里还有没有人。”贺琅眯了眯眼，“看来我们要到实地才能查明了。”
　　跟着来凑热闹看视频的夏红啧啧两声：“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
　　贺琅没理她，只是道：“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抓紧时间去一趟。”
　　众人没有不应的。
　　贺琅又站起来，冲莫如卿招招手道：“你过来一下。”
　　莫如卿乖乖跟过上，和贺琅一起到了储藏室。贺琅指着角落里一个纸箱，说道：“里面是潜水设备，帮我装起来。”
　　男人特意找莫如卿过来装东西，当然说的是用他的储物空间来装。莫如卿倒不是觉得装这箱东西占什么位子，只是觉得没必要：“贺队，我和宇文扬都能长时间屏息……”
　　“我知道，不是给你们准备的。”贺琅道，“而且也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不一定真的要用。”
　　莫如请好像多少悟到了，不再多问，将东西收了起来。
　　装完上次为F号之行准备却没用上的潜水装备，贺琅这边的准备才算是收了尾。当然，他本人是不用准备什么东西的，只是怕又要下水，所以塞了两套衣服在宋霖那里。除此之外，其他常人用的东西都是给宋霖准备的。
　　虽然流霞真人说这会肯定是速战速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贺琅还是给宋霖准备了食物、饮用水、帐篷等等露营用品。
　　宋霖本来和流霞真人是一样的看法，但他扛不住贺琅二话不说把东西往他实验室里扔，只得一样样装起来，纯当哄这个契约对象开心了。不过只有潜水装备，青年说什么都不装。
　　虽说装那么多了，再多这一箱也不算什么。但宋霖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和贺琅杠上了，也不吵吵，就是无视，把贺琅气得够呛。
　　“装这个设备是会让你难受死还是怎么的，又不是在质疑你的水下战斗力……”要不是打不过，贺琅简直想将青年抄起来揍一顿。但宋霖这家伙，执拗起来谁都没办法，贺琅只得曲线救国，将潜水设备塞到莫如卿那里。
　　然而就这点小动作，宋霖怎么可能不知道？
　　贺琅和莫如卿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青年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们一眼。
　　贺琅挑衅地看回去，反正已经装起来了，宋霖还能怎么着？
　　宋霖不是不能怎么着，但他懒得管了。反正要是这回阻止男人塞给莫如卿，这家伙还能找到袁承冰、刘鉴松甚至流霞真人那里。算了，他实在想带就让他带吧。
　　收拾潜水装备只是个小插曲，贺琅搞定之后，就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了。他站在客厅里，对坐在一起看投影的众人说道：“行了，大家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五名修真者以及宋霖和贺琅，准时出发。
　　出发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起来，太阳都还没露头。流霞真人和刘鉴松的剑分别载着几人，朝目的地疾驰而去。
　　虽然开了阵法避开高空的狂风，但多少还是有些气流在众人身边穿过。被这些凉风吹头，宋霖终于完全醒了。
　　别怀疑，他之前确实一直在恍惚。因为要早早出发，贺琅把他拽起来吃早餐的时候更早，基本是天蒙蒙亮就坐在餐桌旁边了。要不是宋霖当时还能机械地把东西舀进嘴里，嚼嚼嚼，吞下去，贺琅估计还会亲手把早餐一口一口地塞进青年嘴巴。
　　然而即便起床洗漱吃早餐都好好做完了，宋霖的困意还是完全没消下去。直到被高空凉风一吹，青年一个激灵，终于完全清醒了。
　　贺琅就在他旁边，甚至还拽着他的手腕，就怕他一迷糊就从剑上栽下去——虽然不太可能。
　　现在宋霖忽然清醒，贺琅当然也立刻发现了，开口打趣道：“终于清醒了？早上好。”
　　“松手。”宋霖甩了甩男人拽住自己的手，“这是到哪了？”
　　“谁知道。”贺琅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按照时间来计算，可能是XX省Y市附近吧……”
　　这完全是靠对地理的熟悉来推测的答案，可见男人的知识面有多广。他以前能在国际大赛上获得个人冠军，也不是纯靠背题库，本身的知识储备也是很丰富的。
　　宋霖没追究答案到底对不对，只是道：“还有多久到？”
　　这回回答的是御剑的流霞真人：“大概一刻钟多点。”
　　宋霖点点头。
　　这当然不是真人全力以赴的速度，但是考虑到剑上蹲着的小辈们，考虑到另一名“司机”刘鉴松的速度，真人将前进的速度定在了现在这种程度。
　　现在进过的地方刚好万里无云，宋霖望着下面的景致，忽然感慨：“普天之下……”
　　贺琅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宋霖回道，“世间剧变，但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面山河依旧，一切如常。即便那些苍翠之下发生了血腥杀戮的事，从我们现在的角度来看，这一秒和上一秒有什么区别呢？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这回别说是贺琅，剑上的人都听到了。
　　袁承冰一听就觉得这有点论道的意思，但他还没理清思绪的时候，流霞真人就淡淡回道：“所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时候回这句话，意思就是站得高，就不以低处小事为困扰，大局为重。
　　袁承冰是修真者，从小接触类似的教育，这时候当然觉得亲妈的回应没错。而且宋霖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不能完全认同。”贺琅却道，“如果下面正在发生杀戮，如果我知道了，我就不能视而不见。生灵涂炭，不是一个人就能以一己之力反抗的，就算这个人能力再强、再以大局为重，也很难成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难当前，非众志成城，极难度过。聚沙成塔，滴水成河，你不能要求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有大局观，都能为了大义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正是因为他们有至亲、有好友、有想要守护在背后的一切，他们才会奋不顾身，浴血奋战。”
　　宋霖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私心，但千千万万个私心叠加在一起，就是人们誓死要守护自己家园的强大动力。”贺琅继续道，“我承认，我也不例外。我虽身为队伍里的人，身为指挥者，理应将所有的人视为一样，应该以大局为重。但有时候，我还是会难以自控地偏向某方。”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宋霖。
　　宋霖正要细细分辩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深意，男人忽然别开眼，然后举了个不伦不类的例子：“比如说，陈来和李老同时掉河里了，虽然我知道两个都得救，但我还是会先救李老。至于陈来，即便我最后还是会跳下去救他，但之前让他喝多少水、吃多少苦头，那就难说了。”
　　宋霖忽地说道：“这是一个人的正常思维。”
　　贺琅正要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宋霖又接着道：“……但很好。”
　　这下贺琅反而愣了：“……啊？”
　　“你有自己的信念，这就很好，不必听从别人、动摇自己的信仰。”宋霖看着男人的眼睛，忽而笑了笑，“拒绝蛊惑，当别人在放屁，坚持自己的道路，这才配当我的人。”
　　贺琅挑眉：“‘你的人’？”
　　“我的契约对象，就该这样。”宋霖说道，“向自己的目标前进而不迷惘的人，才值得帮助，才不枉我助你们一臂之力。”
　　贺琅缓缓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么：“哦……”
　　“贺琅这样确实很好。”流霞真人忽然也评论道，“人各有信念，无论对错。不迷惘，才能破除业障，成就自己的道路。袁承冰，你也应该学着坚定自己。论道问心是没错的，但不必总是怀疑自己过去的想法。”
　　袁承冰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贺琅挑眉，心说合着我还给袁承冰点了一下，流霞真人真是物尽其用。
　　然后一扭头，男人就对上了宋霖的目光。
　　贺琅问道：“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真是天造地设……”宋霖感慨道，“刚过易折，慧极必伤……我会护住你的，必有你……的那一天。”
　　“……什么？”
　　“没什么。”宋霖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看向了远处的天地交错之处。
　　——我连龙都护得住，没什么护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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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青龙洞到此一游
　　修真者处理事情的流程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别的任务都得考虑物资，算着路上的时间，但修真者就不用麻烦。尤其这回要去的地方，路上的时间对于修真者来说根本不用列入计划。
　　就这，还算慢的呢。
　　一行七人缓缓落在了一个溶洞入口前。
　　这里先前被开发为旅游项目，洞口前已经用水泥整理成了平地，洞口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XX青龙洞。
　　“这里面有一个倒吊的钟乳石，说是像青龙盘踞在上面，所以叫‘青龙洞’。”昨晚上大家都睡觉的时候，贺琅没事做，特意查了一下这个旅游景点的介绍，“不过我看了照片，只能说……想象力真丰富。”
　　宋霖看着溶洞的方向，感受着溶洞里吹出来的阵阵凉风，扭头问流霞真人：“传说中的那种龙……真的存在吗？”
　　流霞真人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宋霖眯了眯眼：“我觉得应该是存在吧。”
　　他原本生活的世界里就有龙，只是长得不像这个国家传说中的龙，反倒像是西方所说的那种。宋霖不好判定这只是凑巧，还是西方曾经也出现过像自己这样来到这里的人。但横向推测一下，西方的龙既然是“存在”的，那么这个国家所说的龙搞不好也是真实的生物。
　　流霞真人没直接给出宋霖确认，只是道：“一条龙，不可能被锁在凡间。”
　　好的吧，那就是说龙是有的，但不可能在这，还是凡人们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青龙洞的洞口安装了一扇铁门，一把沉重的铁锁挂在上面，看来是工作人员没来就不能擅入的地点。贺琅走上前，伸手掂了掂那把铁锁，扭头问后面的几个人：“进去吗？”
　　“当然。”宋霖一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问道，“林小勇不在，你能开锁吗？”
　　“要是复杂一点的锁，或者密码锁，我可能会选择直接把这扇铁门拆了吧。”贺琅说着，从后腰掏出一把手枪，瞄准那把锁，打开保险栓，“这种，随便开。”
　　砰！
　　硝烟味弥漫，铁锁哐当一声掉到地上。贺琅提起插销滑开，踢了一脚，铁门应声而开。
　　宋霖评价：“解锁能手。”
　　“那可不？”贺琅嗤笑一声，将枪别回后腰，又将衣领下方的蜂王摘下来，“去探路。”
　　蜂王振了振翅膀，一溜烟消失在溶洞里。
　　七个人依次穿过铁门，往里走去。往前不过几十米，洞口透过来的光照作用就微乎其微了。宋霖和莫如卿各拿出一盏探照灯，打开照路，不过宋霖拿出来的是贺琅提着。
　　越往前，越阴冷，水滴从石笋顶端掉落，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众人不仅要注意凹凸不平又湿滑不已的地面，还要小心撞到布置进来的景观灯和石头造型的音响。它们东一个西一个的，亮着的时候或许很好躲，黑暗之中可就成了真正的绊脚石了。
　　宋霖跟在贺琅后面，看着冷不丁就出现一个的景观灯和音响，在男人意识里评论道：要这么多灯干什么，装几盏大灯不就行了吗？
　　贺琅有点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因为在这个国度生活的人，多少都看过本国景点最爱用的那种打光灯。不过想想宋霖才来了几年，一来就被当作自闭儿童处理，好一点了吧妈又死了，糟心亲戚来了；糟心亲戚不在面前碍眼了吧，世道又乱起来了……仔细回忆，宋霖大概还真没机会领略过全国景点统一到可怕的迷之审美。
　　于是贺琅掏出手机，翻找到昨晚查找的景点照片，递给宋霖看：喏，是要打这种样的景观灯。
　　宋霖接过手机一看，又绿又红又紫又蓝的景点照片顿时扎入他眼中。
　　宋霖：……好独特的审美。
　　贺琅的笑一下都挂上脸了：不独特，全国景点同一审美。
　　宋霖愣了一下：官方规定的配色？
　　贺琅乐道：不是，但不知为什么已经成为惯例了。所有人都知道丑爆了，但每次用在景点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这么布置。
　　宋霖服气了，这种不成文的规矩，真是令他大开眼界。他觉得有点新奇，就一边走一边拿着贺琅的手机滑滑滑。一不留神，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一回头手臂一伸，一下扣在了宋霖的腰上。再一使劲，就单臂将他抱了起来。
　　宋霖：“？？？”
　　“你干什么？”宋霖被男人的举动弄得一愣，都忘了之前两人是在意识里对话的了，“放我下来。”
　　因为还不清楚贺琅为什么忽然把自己提溜起来，宋霖没着急挣扎，只是口头上问着话。
　　贺琅扫他一眼，大概是刚刚那一下让宋霖下意识地抓紧手机，不让手机摔出去，所以现在他捧着手机偏头问话的模样……有点像是某种小动物。
　　宋霖很少露出这种模样，虽然他现在也什么都没做，可“乖乖”被男人扣住的样子还是削弱了他的冷淡感，增添了几分灵动。贺琅冷不丁瞧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简直出现了心头一跳的幻觉。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心跳。
　　“没什么……走路看手机危险。”贺琅定了定神，偏头在宋霖耳边低声回道，“而且前面有积水，我带你走一段。”
　　男人的声音压得低，但宋霖没觉得奇怪。溶洞之中，大声说话会产生回应，要是惊醒了这里面的什么变异生物，那就是节外生枝了。
　　宋霖只是把对话又转回了意识里：带我走一段，你怎么不说直接把我带到目的地呢？
　　贺琅无甚犹豫地回道：可以。
　　……也对，你现在倒不会累。
　　宋霖在黑暗中挑眉，然后微微转身，一只手搂住男人的脖子。相当于挂在男人身上，继续翻手机。
　　贺琅看他还真不打算下去了，微感讶异地挑了挑眉，但也没说什么。男人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以便能走得更稳定，青年也能更方便地玩手机，然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前走。
　　于是，跟在后面的袁承冰就眼睁睁地看着宋霖被贺琅单手扣住，宋霖本人则抱着贺琅的脖子，手伸在男人背后玩手机。
　　“呃……”袁承冰无言以对了好几秒，终于憋出一句小小声的话：“宋霖，你这样有点可爱啊。”
　　宋霖闻言，眼皮子一掀，扫了他一眼。
　　手机屏幕的灯光打在青年脸上，照着他的无甚表情，配合着洞内的阵阵冷风，简直不能更合适。
　　袁承冰：“……好吧，是有点可怕。”
　　往溶洞深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众人来到一条地下河前。
　　贺琅将宋霖放下地，低笑一声：“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宋霖离他还很近，这声音好似就从耳朵上方传来的。青年默默退开一小步，抬了抬下巴：“有船。”
　　“恐怕待会儿还是要入水。”流霞真人扫视一眼尚且平静的地下河，“不过先坐船吧。”
　　她发令，就相当于做决定了。船不算大，但也不小。这是原本用来载游客的船，每条船的核定载客人数上限是二十人，现在装七个人，绰绰有余。
　　“从这条船的大小来看，地下河里应该不会有特别狭窄的地方。”贺琅扶着宋霖上船，低声道，“不过现在是丰水期，难说水位是否上涨了，大家还是小心为上。宋霖，说的就是你，穿救生衣！”
　　船里放着挺多救生衣，应该就是给游客们穿的。不过现在这一行“游客”，上船后除了贺琅谁都没多看这些救生衣一眼，好像它们不存在似的。
　　宋霖在意识里道：反正待会儿都要下水。
　　贺琅振振有词：待会儿是待会儿，你别还没到地方就沉水里去。
　　宋霖道：别人也没穿。
　　贺琅道：你和修真者比？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直至船都开始动了，贺琅才决定换个战术。
　　男人用探照灯照了一圈那些堆放在一起的救生衣，直接拎起一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然后他将探照灯往脚边一放，又往宋霖面前举起救生衣：“抬手。”
　　宋霖：“……”
　　青年算是服了，他已经惯着贺琅很久了，但不代表他没脾气。他皱了皱眉，在男人意识里警告：不要做多余的事。
　　贺琅没退败，反而回道：你就算是让我心安，行不行？你知道上次你在水里缺氧，那瞬间契约传过来的感觉……我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吗？这回的状况还特么和上回几乎一模一样，你叫我怎么无动于衷？
　　男人讲得有些乱，但好歹意思多少传达出来了。不过他没说的是，当时他的慌乱不仅仅是契约造成的，更是他眼睁睁看着宋霖窒息而自动产生的。要是这次还是因为准备不当，而让宋霖面临危险，那贺琅真是想抽死自己。
　　铁汉服软，这很容易让人动容。尤其宋霖，顺着男人简直成习惯了，闻言只能叹口气。
　　青年暗想：行吧行吧，他才多大？得让着他。
　　贺琅听到宋霖的叹气，知道这是对方要让步的征兆，又举了举救生衣。宋霖这回配合了，让伸手就伸手，让转身就转身。贺琅还从青年身后摸到了救生衣的搭扣，扯出来，从青年的两腿之间穿过，再扣回救生衣的右襟。
　　他凑得太近了，尤其是扣搭扣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青年的大腿内侧。宋霖有点无奈：“你干什么？”
　　“这才是救生衣的标准穿法。”贺琅一边回话，一边又从后面拉了一根搭扣，抓着青年的左腿稍稍一抬，搭扣再次从青年两腿之间穿过，然后扣到了救身衣左襟上，“不从下面穿过的话，等你掉水里，救生衣上浮，人下沉，很容易造成窒息。”
　　说着话，贺琅将救生衣上两襟的绳子一一系好，这就算穿完了。
　　动作是亲昵了一点，但男人是认真帮宋霖穿好救身衣了的。
　　坐在对面的莫如卿和宇文扬目睹全程，好一会，挤出几个字：“……合着我长这么大，救生衣都没穿对过。”
　　“一般人不会穿很正常，但负责的人不教你们正确穿法，就是失职。”贺琅淡淡回道，“每一次伤亡的发生，疏忽大意都是原因之一。”
　　他声音不大，但很严肃，莫如卿和宇文扬受教地点点头。
　　不过贺琅面上严肃，却在意识里冲青年道：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宋霖回道：什么？
　　贺琅问道：没人在划船吧？
　　宋霖道：没有，应该是流霞真人的术法。
　　贺琅忽然噗嗤一乐。
　　宋霖：？？？
　　贺琅忍不住嘴贱了一句：咱们这船人，划船不用桨啊……
　　宋霖不知道这个梗：什么？
　　贺琅咳了一声：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贺琅：走路不要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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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水下一小时
　　游船停在了地下河的水面上。
　　水面很平静，来回扫的探照灯也没能看到水下有什么异常。不过夏季的丰水期导致水面上涨，坐在船里的人几乎已经头顶到溶洞顶端，稍微站起来就会撞到脑袋。
　　“就在这下面。”
　　流霞真人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淡淡说道：“准备下水。”
　　贺琅问道：“都去？”
　　流霞真人想了想：“袁承冰、宋霖跟我下去，其他人留……”
　　贺琅道：“我也去。”
　　流霞真人没马上拒绝，只是看了一眼宋霖。宋霖点点头，流霞真人便说道：“行吧。”
　　贺琅又问：“这里往下得潜多远？”
　　流霞真人回道：“直线距离也就百来米，但我不确定能不能直线到达。”
　　“莫如卿。”贺琅凑近莫如卿身边低声道，“如果我们下去四十分钟后还没动静，你就下去送设备。”
　　虽然莫如卿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应了。
　　贺琅嘱咐完毕，回到原来的位置，顶着宋霖探究的眼神，问道：“你这回带登山绳索了吗？”
　　宋霖挑眉，但还是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根登山绳索，扔给贺琅。
　　贺琅自己先拴好，然后又帮着宋霖把救身衣脱了，把绳索给他套上去。宋霖这回换了一套更专业的装备，安全带不仅系在腰上，还有一条是从胯下穿过的。刚拆开的时候，一团带子搅在一起，不是专业的人还真不太能分清楚哪对哪。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专业”的，贺琅当仁不让地主导了系绳索的过程。
　　宋霖先前在穿救生衣的时候，已经有点习惯被贺琅翻过来翻过去地穿戴装备，这回连反抗的话都没有，索性配合着穿好了。贺琅给他扣好所有安全带，拉了一下，确认结实了，这才作罢。
　　然后男人看向坐在对面的母子俩。
　　流霞真人道：“我们就不用了，给我一个绳子头就好，我能带着你们走。”
　　贺琅之前领教过流霞真人用皎月练拉人的厉害，明白她还真不会掉队，便也不强求，只是问道：“行，那袁承冰呢？”
　　流霞真人道：“他自己跟着，跟不上是他自己的问题。”
　　袁承冰被亲妈点了一句，无奈道：“……这怎么可能跟不上啊？”
　　贺琅说道：“不是怀疑你的实力，只是一切小心为上。”
　　“他跟得上。”宋霖终于开口道，“我也跟得上。”
　　贺琅刚想说“你这时候插什么话”，忽地听到青年在意识里说：绑绳索，本质上是为了让你不要掉队，你用不着怀疑我们三个会不会出问题。
　　贺琅被噎了一下：怎么听起来我就是去拖后腿的？要是这样你就别同意我一起下去啊。
　　宋霖道：下去多见识见识对你有好处，为什么不去？你还怕我保不了我的黄金骨吗？
　　青年的语气淡然，但贺琅就是从中听出了一种傲然。男人已经多年没听到别人这么对自己说了，照理讲，他应该明确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保护的。但不知为何，贺琅觉得这话从宋霖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悦耳得很。
　　在贺琅看来，这些话令他愉悦的作用大于给他带来的安全感。
　　于是男人对现在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了，冲流霞真人道：“走吧。”
　　流霞真人点点头，稍微往上挪了挪，坐到了船舷上。再往后一翻，就径直落入了水中。
　　水花声都没有，只有刚被改变平衡的小船轻轻晃了晃。
　　袁承冰学着亲妈的姿势入了水，接着是宋霖和贺琅一起也下去了。地下河的波浪一圈圈荡开，又渐渐趋于平静。
　　莫如卿已经在手表上摁下了计时。
　　一盏水下探照灯的灯光在黑暗的水下亮起。
　　流霞真人将绳子的一头绑在手腕上，然后拽着绳子一路往下。宋霖和贺琅跟在她身后，其实跟得还挺紧，暂时不需要流霞真人利用绳子把他们拉得更近。
　　袁承冰则跟在亲妈的另一侧。
　　昏沉的川流当中，只有水流和气泡从耳边划过的“咕噜咕噜”声音，前进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根据贺琅的要求，宋霖一直保持着和他的意识连通。
　　好像又拐弯了？贺琅问道：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如果直上直下，我们刚刚在水面上可能就会察觉下面发光的地方。
　　宋霖：发光的地方？
　　贺琅：玻璃水箱不是一直发绿光吗？
　　宋霖淡定反驳：就算直上直下，百米开外的水下怎么可能看得到。
　　贺琅回道：我知道，哎，我这就是个夸张手法。这回可别又碰到什么害我们超时的东西了……
　　宋霖懒得和他说这个，转而问道：你是不是也用风系魔法开了个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贺琅回道：还行，现在还撑着，就是到下面之后压强增大，这个罩子缩小了一点。
　　宋霖说道：你只是为了防止衣服打湿，小点不是问题。如果遇到什么情况，该撤掉就撤掉，不要浪费魔力。
　　贺琅心说这又不仅仅是衣服湿不湿的问题，但他还是回道：我当然明白，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宋霖忽然道：很多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贺琅挑眉：哟？这种时候开始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你当然知道，你什么不知道啊？可你未必会做。
　　宋霖道：有些必要，有些不必要。
　　贺琅道：就是你这种态度，有时候才得反复说，甚至直接替你行动了。
　　宋霖反驳道：有些只是你觉得必要。
　　贺琅嗤笑一声，居然认了：对，你就当有一种“必要”叫做“队长觉得有必要”吧。
　　这回轮到宋霖被噎了。
　　青年当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像贺琅这样明知自己实力，明知自己可以把他一句话定生死，可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或者说，自从宋霖在魔法、炼金上有所造诣，这样的人就可算是少之又少了。
　　贺琅这么个理论上算作宋霖“奴仆”的家伙，居然还能管宋霖管得这么自然而然、寸步不让，简直算得上凤毛麟角。
　　一方面，可能因为贺琅是直接从活人变成黄金骨，没切实经历过死亡，所以他心底还是自我认知为“正常活人”；另一方面，贺琅为人正如之前在流霞真人剑上时他自己亲口所说，对世间一切都有自己的看法，忠于自己的信念、信仰，所以不太会因为身份的改变而跟着改变自己的性格。
　　这些现象，有利有弊，但宋霖不打算花什么功夫修正。
　　这事本来就没什么标准可言，用修真者们的话来说，就是“各有缘法”。何况贺琅还是难得一见的在力量相关方面天资聪颖、天赋过人的家伙，宋霖就想知道他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所以现在大多时候都由着他，顺着他。
　　甚至惯着他。
　　……
　　往下潜了一刻钟，一个绿色的光点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减缓速度渐渐靠近，看到的正是那个标配一般的绿色玻璃水箱。依旧有一根差不多儿臂粗的黑色电缆连接着它，黑色电缆往黑暗之中延伸而去，看来应该是这里还有别的出入口。
　　事不宜迟，流霞真人按照之前说好的，把探照灯给了宋霖，还冲他打了个手势。宋霖便带着贺琅稍微靠近玻璃水箱，真人则和亲儿子分别游到水箱五六米开外的两侧。
　　按照计划，贺琅在玻璃水箱附近，用手表发出了定位信号。
　　两名修真者在水中停住后，流霞真人朝宋霖点点头。
　　宋霖把探照灯递给贺琅，祭出万魂幡，在水里一展三米高，旌旗顺着水流轻轻飘动。
　　接着，旗面上渗出了丝丝黑烟，好似是黑墨汇入了水中，徐徐分散。
　　因为在黑暗的水下，所以这一幕从肉眼上来看其实不是很明显。然而，在场的几个人都感受到了，他们都明白死灵之力已经从万魂幡中渗了出来。宋霖心念默动，水中飘摇的死灵之力便没彻底散开，而是拧成两股，分别朝着流霞真人和袁承冰而去。
　　两名修真者将其扬手一摘，便以此为墨，在水中书写起来。
　　贺琅看着这场景，忽然觉得有点像之前和宋霖一起进万魂幡时，宋霖亲手用死灵之力填补穹顶上的阵法的情形。和那时候不一样的是，这回修真者们“书写”完后，并不能看到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死灵之力似乎真的像黑墨在水中飘散了，无影无踪。
　　流霞真人和袁承冰的动作很快，不过六七分钟，两人就到达了对方一开始所在的地方，阵法就算完成了。
　　他们又一起飘到了玻璃水箱上方，布置起了另一个阵法。
　　贺琅拿着的探照灯照不了太大范围，这两名修真者基本相当于在黑暗中行动，但他们动作很快，也很默契。袁承冰虽然被亲妈说过符文写得难看，可实际上是很麻利的。又一个五分钟，事情就算完了。
　　然后袁承冰退下来，让流霞真人一个人依次启动两个阵法。
　　宋霖看不到流霞真人在上面做了些什么，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能量开始流动的那一刻，贺琅现在也能察觉这些异动了。他们意识到先前掺杂了死灵之力的阵法首先启动，然后玻璃水箱顶上那个也跟着起效。这两个阵法各有作用，没有太大联系，但也不相互影响。
　　虽然看不清，但宋霖还是下意识地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又看了看玻璃水箱里的人。
　　依旧还是那个裸男，半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贺琅过来从后面伸手捂住青年的眼睛：“别看了，辣眼睛。”
　　因为进入了青年的气泡，他们现在可以直接开口说话。男人话音刚落，流霞真人就扥了扥绳子，示意他们上浮，该走了。
　　贺琅就着环抱青年的姿势，腿一蹬风力一送，向上浮去。宋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了万魂幡，这才挣开男人的怀抱，自主往上。
　　四人离开了这里，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绿水之中，紧闭双目的睫毛轻轻一颤。


第三百六十五章 无人的村庄
　　因为这次的水中形成比较顺利，所以还没等到莫如卿下水支援，一行人就回到了船上。
　　讲道理，忽然有人从水里伸出手扒到船上，乍一看还是很吓人的。好在船上四人都不是胆小的人，不然真是要上演地下河惊魂了。
　　小船沿着地下河原路返回，很快到了之前上船的地方，再往前走一走，就重回光明了。
　　贺琅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防水的袋子，又从里面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翻了翻：“严少君根据我刚刚发的定位，按比例对其他的阵法做了地点标记，真人你也看一下。”
　　流霞真人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收到的信息，点点头：“收到了。走吧，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处理，最上面那个，恐怕还有点麻烦。”
　　众人当然没什么异议，跟着走了。
　　因为这附近一旦御剑，很容易引起人注意，而且低空御剑实在是有点多余，所以大家基本都是靠十一路加上风系助力。这样一来，整体的速度就慢了点。加上一个个阵法布置过去，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就接近中午了。
　　贺琅秉承着一如既往的尿性，拦着大家停下来休息。准确来说，是让宋霖有空坐下来好好吃午饭。
　　不过无论是流霞真人，还是和贺琅小队一屋的人，多少都习惯贺琅这么盯着宋霖的日常生活了。所以贺琅说“时间到了休息一下”，大家其实都懂他真正的意思，也没什么反对地跟着坐了下来。
　　唯一不明白怎么回事的人是刘鉴松，但他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宋霖吃着肉松面包，喝着贺琅给他降温的开水，嘴里还不时被塞一口男人刚剥好的水煮蛋。宇文扬和莫如卿坐在一起吃着干粮，看着贺琅忙前忙后给宋霖准备吃食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继续吃干粮。
　　这餐其实是按照吃早餐的时间间隔算的，所以吃完的时候才刚中午十一点。三伏天，中午的温度渐渐升高。贺琅提醒众人准备再次出发的时候，宋霖想了想，又把周身的风系魔法运了起来。
　　贺琅离他近，一下就察觉了他的动作，轻笑一声嘀咕道：“娇气……”
　　宋霖瞥他一眼：“你刚刚在水下用风系魔法隔离河水，不让衣服湿掉，这不算娇气？”
　　“我只是合理节省换衣服的时间，以及洗衣服的资源。”贺琅啧啧两声，“再说了，这不是练习的好机会吗？我这是一举多得。”
　　“……”宋霖瞥他一眼，风力在脚底一顶，当先走了。
　　贺琅耸耸肩，追了上去。
　　再布置了一个阵法之后，流霞真人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仰头看向山顶的方向。
　　“就差最后一个了……直接上去吗？”
　　因为先前在准备讨论的时候，青河基地给出的山顶村庄信息一直不齐全，而且有部分还很奇怪，所以现在只剩在那个村庄附近的阵法时，流霞真人转头问了贺琅的意见。
　　“上吧，但不要直接布阵法。”贺琅回道，“先上去摸清村子里的情况，再说下一步。真人和刘鉴松可以先在下面休息一会儿等着，剩下人跟我一起上去就行。”
　　到了这种时候，贺琅就自觉担当起了队长的角色，态度自然得很。和他一屋的几个人也习惯于此，自觉在这种时候听从他的调配。
　　流霞真人想了想，回道：“这样吧，我们也上去。但我和刘鉴松在外围踩点，你们进村里探查，有什么事、或者准备集中了，就用无线电。”
　　“行。”贺琅应了，然后转头看向一起进村的四个人，“现在戴好你们的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系。我们这次尽量悄悄潜入，主要目的是摸清楚这个村庄还有没有活人，还生存着哪些生物。一旦发现了什么活物，若非必要先不要正面接触。对了，真人……”
　　贺琅又看向流霞真人和刘鉴松：“你们在外围的时候，劳烦帮忙注意一下是否有无人机接近。今天我们的兄弟基地没有侦查计划，所以如果出现了无人机，一定是别人派来探查情况的。”
　　“知道了。”面对一个小那么多的崽子发号施令，真人的适应力良好，因为贺琅也没说错啥，没必要做没效率的反驳，“我们要直接把那些无人机打下来吗？”
　　“不用击落，提醒我们就可以了。”贺琅回道，“我们这趟是秘密出行，能减少和别的群体接触就尽量减少，以免打草惊蛇。”
　　流霞真人一点头，算是应了。
　　贺琅冲两人也点点头，然后别好自己的对讲机，朝另外四人道：“那么，剩下的人跟我走。”
　　探查村庄的五人小组很快摸到了村庄附近。
　　他们停在一片杂乱的小树林里，旁边就是一片农田。农田里绿油油的，却不是农作物长得好，而是杂草丛生。一眼望去，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只给人两个字的印象——荒凉。
　　“农田附近应该有两条小路可以上到村子。”贺琅在队频里说道，“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你们上左边那条，我和宋霖上右边那条。注意，不要惊动村里。如果入室，务必确认好里外状况再继续！”
　　袁承冰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放心吧。”
　　贺琅道：“现在……行动！”
　　一声令下，五人分两路潜入村庄。他们的脚上都裹着风，走路无声，只是身影偶尔会在一些建筑的屋顶上闪现一下。
　　很快，队频里响起大家汇报现场状况的声音。
　　“没发现人。”
　　“我这里也没有。”
　　“村东边三家，都没有人。”
　　宋霖站在一户村民家的二楼阳台上，往院子外望去：“我也没找到人。”
　　青年隐匿着身形，普通人不可能注意得到他的存在，他便大摇大摆地进入村民的家里。穿堂过室，甚至打开某些关上门的房间。但所有检查得到的结果都一样——没人。
　　贺琅在他隔壁的院子检查，也传回同样的讯息。
　　“是不是已经下山逃难去了？”宋霖检查了一下自己所处人家的衣柜，“家里的衣服好像太少了，应该是收拾过出门了吧？”
　　“我觉得像。”袁承冰站在一个小院里，用队频回道，“我在的这家，门窗都是锁好的，像是要出远门。”
　　“难不成是已经下山去什么营地避难了？”贺琅蹲在一家人的拆房里，伸手拿起一块码放好的干柴，眯了眯眼，“但目前所有基地统计的人口组成里，并没有来自这个行政村的人啊……”
　　宋霖猜测道：“路遇不测？”
　　“有可能。”袁承冰说道，“我刚刚在村子里发现一些动物活动的踪迹，不过分不出是普通动物还是变异的。这里距离山下这么远，要是遇到了什么凶残的变异动物，他们这么点人……”
　　袁承冰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可无论是村里，还是我们刚刚上来的车辆主干道附近，都没出现打斗或者血迹之类的现场。”贺琅将手里的柴扔回柴火堆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回道，“如果人是被变异动物逼走的，至少我们应该看到村子里有曾经遭遇不测的痕迹，至少是一定量的血迹之类的。现在没有，就说明这群人可能是有序迁移的。”
　　袁承冰想起来到世间才听过的一个词：“扶贫搬迁了？”
　　“我看到村里有不少新起的住宅小楼。如果是扶贫搬迁，这些人没必要在搬迁之前还起新楼。”贺琅觉得袁承冰的猜想有点荒谬，但他还是认真解释了一下，“而且要是扶贫搬迁了，也没必要再大力开发溶洞旅游资源。”
　　袁承冰其实也就是随口一提：“……好吧。”
　　宋霖忽然又道：“……有点奇怪。”
　　贺琅走出柴房，问道：“什么奇怪？”
　　“如果是出去避难了，应该会带上一年四季的衣服才对，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来。”宋霖将几个房间里的衣柜齐齐打开，扫视了好几遍，“但我看的这个家庭……为什么只有夏天的衣服少了这么多？”
　　“什么？”贺琅一边进入一个伙房，一边在队频里回道，“你是说，这些人可能是夏天才走的？而且笃定自己夏天就会回来？”
　　“我有这种猜测……”宋霖关上衣柜，“但我不确定。谁能笃定一个夏天，一切就会趋于平静呢？”
　　“我觉得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贺琅在伙房的角落里蹲了下来。这里有一个小小的三脚灶，下面堆放着几根烧黑的柴火。贺琅将柴火拿起来，摸了摸烧黑的部分，又扭头看了看。
　　一个大灶就在旁边，但灶里没有柴火，烟灰感觉也有一段时间了。显然，这个大灶已经被荒废了相当长一算时间了。
　　不过，还是有人在伙房里生了火。这个人为什么要舍弃大灶而用小灶，是因为图方便，还是因为只是悄悄生的火，所以要掩人耳目……？
　　“各位，我找到一张地图！”
　　莫如卿的声音忽然响起。此刻的他站在一户村民家里的客厅中，手里拿着一张遗落在茶几上的纸。纸上有一张手绘图，图上还用字标明了其中几处，其中三个字被圆珠笔圈了好几个蓝色的圈。
　　莫如卿讶异道：“这个村里的人……可能都躲到附近的防空洞去了！”
　　【作者有话说：无人村落~】


第三百六十六章 拔出一个土拨鼠
　　“防空洞里能躲一年，还能不时回来换不同季节的衣服……这可真是个世外桃源啊。”
　　潜入村子里的一行五人聚集在村东头的一个小院里，贺琅有感而发：“他们能这样自由活动，说明这里没人被感染，也没有强大的变异体踏平村落。甚至在这一年间，他们有足够充足的粮食，支撑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在回来的时候能够‘开小灶’……”
　　“这里地势高，感染体没上来很正常，毕竟感染体大多都集中在人口密集的地区。”宋霖回道，“但植被这么茂密的地方，居然也没什么强大的变异体袭击，看来他们的运气确实不错。”
　　毕竟如果全是正常人、普通人的话，一只T-1带着其他非正常体来扫荡一遍，就够这里的村民受得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宇文扬问道，“去找防空洞，把人救出来；还是就随他们去，我们布置我们的？”
　　袁承冰想了想：“如果不通知一下，就怕有什么意外……”
　　宋霖问道：“究竟会出什么意外？阵法被破坏？”
　　“一般来说，凡人很难破坏修真者的阵法，当然，也不是不可能。”袁承冰回道，“但比起破坏阵法来，就怕这些人在魔修分魂的上方生活，已经出现了什么变故。要是他们对我们设下的阵法有反应，那效果就未可知了。”
　　“可要是我们找到了村民，要怎么说？”莫如卿看向贺琅，“强制迁移？”
　　“恐怕很难。”贺琅眯了眯眼，“他们能在这里憋一年，还躲过上来探查的无人机，那就未必有下山的心思……而这些人如果不自主下山，要强制迁移，只有我们几个人，大概就非暴力不合作了……”
　　“谁？！”
　　宋霖忽然厉喝一声，扭头往院子的厨房奔去。厨房门口上挂着一把铁锁，被宋霖一脚踹开，飞速闪身进门。等贺琅等人一齐赶到厨房门口时，宋霖已经拎着一个小孩站在厨房中央了。
　　“你放开我！坏人！”这是个小男孩，不过五六岁，被宋鑫揪着后背的衣服，一下就提溜起来。他在空中蹬着腿，宋霖大概嫌麻烦，操控着风系魔法将他手脚束缚住，还托住一些脚底。这样即便宋霖松手，这个小男孩也半悬在空中，动弹不得。
　　但青年没堵住小孩的嘴，所以孩子一直吵嚷嚷，发出刺人耳膜的尖叫。
　　“这小兔崽子？”贺琅眯了眯眼，“哪里来的？”
　　宋霖指了指厨房里一个看似水窖的地方：“下面有通道，刚刚从那里面钻出来，扒在厨房窗户里看我们。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往回钻了，抓他的时候跟拔土拨鼠似的。”
　　袁承冰、莫如卿：“噗……”
　　袁承冰乐，是因为宋霖形容得太有画面感了，想想就觉得好笑。莫如卿乐，是因为一个老梗。他不好这时候公开说，就转身趴在宇文扬身上，凑在伴侣耳边道：“土拨鼠，还在尖叫……哈哈哈。”
　　宇文扬反应了0.1秒，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
　　“嚯，还是地道战啊……”贺琅没管这些人在笑什么，只是朝小孩走近了一步，“别叫了，我们是上来救人的作战队员，你们村里其他人呢？”
　　男人边说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证件，出示给小孩看。可证明身份的这招面对成年人或许管用，面对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有什么用？他甚至还分不清作战队员是什么意思。贺琅又换了“JC”“消防员”“救援队”来和试图和他沟通，均以失败告终。
　　得，一个几乎无所不能的青河基地指挥者，也拿一个小毛头没辙。
　　贺琅一扭头，发现其他四个人跟看戏似的看他对付小孩，不由得一阵气闷：“你们就干看着啊？谁有办法的赶紧出手啊。”
　　然而四个人齐刷刷地摇头，表示都没办法。小男孩此时还在尖叫哭嚎，可以说是战斗力非常强大了，要是把他放在地上，估计还能出现耍赖滚地的神功。
　　贺琅无语好几秒，抹把脸：“你们必须给我出个主意。”
　　宋霖欣赏够了男人难得窘迫且无从下手的表情，终于说道：“不用怎么办，留着他就行，总会有大人来找他的。他沟通不了，他的家里人总能沟通吧？”
　　“这还像句人话。”贺琅回道，“但就让他这么嚎着？”
　　“对付小孩不都是这招吗？而且他光打雷不下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宋霖淡定回道，“嗓子喊哑了就没事了。”
　　青年后面这句话刚好是插着孩子嚎泣的缝隙说的，所有人、包括被逮住的“小土拨鼠”，都听得一清二楚。孩子毕竟还小，被宋霖这样冷冷地说了一句，忽然就真的被噎了一下。
　　然后，他嚎得更大声了。
　　这下，饶是五毒不侵的袁承冰也有点耐不住：“我说，要么把他找个地方放好，咱们离远点成不？这个声波攻击，没等他哑了，我就先聋了。”
　　宋霖打了个手势，小男孩鬼哭狼嚎的声音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青年淡淡道，“还有什么问题？”
　　莫如卿看了一眼小男孩的表情，狰狞的面部显示着他还是在不断尖叫的，可就像被摁了静音的电视一样，怎么也听不到他的哭声了。莫如卿想了想，问道：“是什么隔音的法术吗？”
　　“对，隔音阵法。”宋霖简单解释道，“利用风元素相对固定空气的流动，不让空气震动，也就阻止了声波的传递。这么做其实是双向隔音，外面听不到里面，里面也听不到外面。如果想要单项隔音，就要放出感知探出阵法外……”
　　“你够了啊，别用你那一套伪科学教我师弟。”袁承冰打断他，“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等着？”
　　“等着呗，顺便可以让真人和刘鉴松探查实际要弄阵法的地方了。”贺琅说道，“不会太久的，按照他们这种避难的方法，天黑之前这个小兔崽子没回去，大人就该出来找了。到时候了解清楚情况，应该问题不大。”
　　宋霖道：“你是说，如果不受影响的话，就不管他们迁不迁移了？”
　　“嗯。我们就说自己是上来救援的队员，别说漏了。”贺琅回道，“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带我们去看村子里所有的人，宋霖和袁承冰注意观察，确认这些人没事的话，就暂时别管了。反正以后是这个村子的防空洞安全还是山下更安全，还不一定。他们愿意在这里待，而且也能待下去的话，那就待着好了。”
　　因为小孩现在被双向隔音，贺琅也不怕说话被听了去：“就是我们去见村民的方法，未必那么友好。大家能忍则忍，等我的信号，必要的时候再见机行事。”
　　莫如卿和宇文扬应道：“是！”
　　袁承冰：“知道了。”
　　贺琅看向宋霖。
　　宋霖道：“一切行动听指挥。”
　　下午五点半，逮住“小土拨鼠”的厨房里，水窖终于再次传来声响。
　　只见水窖上面的木盖子悄悄掀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在昏暗之中朝外张望。在确认小男孩就躺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厨房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水窖上的木盖子就慢慢掀开了。
　　一名成年男人显出身形。他不算特别高大，但一看就身体结实，而且皮肤黝黑，应该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汉子。他一边敏捷地翻出水窖，一边冲稻草堆上躺着的小男孩说道：“小山，你怎么在这里睡了？快跟我走，你爸妈不知道多着急，差点自己跑出来一起找你……”
　　他走近了，才发现小男孩睁着惊恐的双眼，嘴巴不停地动着，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小山，你怎么了？”男人在稻草边等了一会，看小男孩似乎没有自己要起来的意思，便弯腰伸手去拉他，“你的嗓子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他抓住小山的手，想把孩子拉起来，却发现这孩子异常地沉，根本拽不起来。男人的话一下就顿住了，皱着眉道：“怎么回事？你怎么……”
　　“他说，‘快跑，坏蛋来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忽地响起，男人瞳孔一缩，转身的同时一个火球从掌心甩出，直冲声音的来源而去！
　　然而熊熊火球奔袭了两米，就骤然溃散，一张淡定的青年面孔在火球后面显露出来。
　　男人立刻挡在小山面前：“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是你把小山弄成这样的？！”
　　宋霖站在原地：“是吧。他太吵了。”
　　“你……！”
　　男人被宋霖的态度激怒了，猛然冲向他，不由分说地用一簇簇地烈火砸向青年！然而再多的火，也在宋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宋霖甚至站在原地，等着男人快速地接近自己。
　　就在男人扬起铁拳，要直击宋霖面部的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手忽然抻出来！大掌稳稳钳住了男人的手腕，让拳头分寸难进。
　　“你能不这么信任我吗？”披着黑色变异蚕丝披风的贺琅露出身形，快速地制住了男人，然后冲宋霖挑眉，“我要是没抓住，你这就要破相了。”
　　宋霖淡然回道：“你不是抓住了吗？”
　　“……有你吃亏的时候。”贺琅嗤笑了一声，然后又用力摁了摁被双手反剪的男人，“别挣扎了，我们是作战队员。”
　　贺琅双手没空，宋霖伸手摸进他的内袋，替他把证件掏出来给男人看。
　　“我不信！”男人皱眉道，“作战队员怎么会绑架小孩？还打人？！”
　　“哎因为他太吵了，不合作。”贺琅回道，“我们是上来救人的，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防空洞，确认你们的人有没有问题。只要人平安无事，想不想走都随便你们。”
　　“呸！”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以为我好骗吗？想找到我们的防空洞，然后打劫？做梦！有本事就杀了我，总有一天你们会糟报应的！”
　　宋霖挑眉：“这就是你说的‘大人可以沟通’？”
　　“我至少说中了他们的态度不会很友好。”贺琅也有点无奈，“行吧，这个也扔这里，再晚点会有更多的人来找的。”
　　宋霖打了几个手势，男人就被和小山送作堆了：“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贺指挥。”
　　“没办法，只能等到能沟通的人来吧？”贺琅耸耸肩，“不过这么小一个村子，居然还有异能者，真是厉害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出了厨房。男人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能小范围地活动，只是起不来。他赶紧摇了摇小男孩：“小山，小山！你没事吧？！”
　　小山忽然能听到男人的声音了，猛然真的开始掉金豆子：“魏二叔，我没事，你快救我出去，呜呜呜……”
　　姓魏的男人看到小山突然正常说话了，心里一喜，赶紧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我要找爸爸妈妈，呜呜呜……”小山的嗓子早就哑了，但还有力气哭诉，“他们把我绑起来，不让我走，呜呜呜……”
　　姓魏的男人一面安慰他，一面暗暗思索起来。
　　刚刚那两人很强，讲话也不客气，不过有证，而且倒也没真的伤害人……
　　真是山下派来看情况的？
　　【作者有话说：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临时居所
　　姓魏的男人被和小山送做堆后不久，空荡荡的村子里再次出现了一些动静。
　　彼时已经过了傍晚六点半，夕阳的余晖挂在山坳之间。宋霖和贺琅坐在院里主楼二层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旁边的厨房，一派以逸待劳的模样。别看他们动作大喇喇的，好似完全没躲避。然而宋霖已经将自己隐匿，贺琅也还披着变异蚕丝织就的斗篷，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他们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姓魏的男人进到厨房后，半点没察觉有人接近的原因。
　　“你觉得，还会有人从那个水窖下面上来吗？”贺琅暂时没别的事做，只能和宋霖聊天，“都连‘杀’两个了，不至于还这么傻，上来被我们继续瓮中捉鳖吧？”
　　宋霖瞥他一眼：“你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
　　“咳，这不就是聊天而已吗？”贺琅道，“按照正常人思维，他们应该猜到这个出口可能出事了。最有可能的就是从附近其他出口出来，包抄这里，以便在不损耗更多的人力前提下先摸排清楚情况……”
　　“这是你的带队作战的思路？”宋霖道，“虽然‘正常人的思维’确实如此。但你可别忘了，来的第一个成年人就没按照你的推测行事。”
　　“我说的只是个大概率，你能别揪住我不放吗？”贺琅无奈道，“而且我又不是预言家，你总不能要求我百分百全对吧？”
　　宋霖回道：“说到预言家……你觉得这世上真会有能够预见未来的人吗？”
　　“啊？”贺琅愣了一下，“怎么，你又想起那什么……‘拉普拉斯的恶魔’了？”
　　“随便想想而已，紧张什么。”宋霖道，“但在我以前的世界，据说有傅羚那样能力的人，是可能最终进化出‘预言’的能力的。只是我不太了解，如果看到未来，因此去改变了一些事，最后导致未来也改变了……这还叫‘预言’吗？”
　　“嚯，你这是哲学啊……”贺琅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吧……或许‘预言’分为两种？”
　　“具体说？”
　　“具体？”贺琅道，“我个人见解啊，我觉得‘预言’分为……”
　　“贺队，西边发现村民活动踪迹！”
　　耳机里队频响起的低声汇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说话的正是宇文扬：“发现了两个成年男性，一个拿着砍刀一个拿着镰刀，正在向贺队你们所在的院子慢慢接近！”
　　贺琅低声回道：“收到，你们注意隐藏，袁承冰过来。”
　　“来了。”袁承冰一边前进一边回道，“我这边也发现三个男的正在向你们的方向接近，手上都拿着工具，来者不善啊。”
　　“你会说三个拿着农具的普通人来者不善，开玩笑呢吧？”贺琅回道，“赶紧过来，待会儿估计能想办法去防空洞看看了。”
　　“你该不会是要装坏人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袁承冰低声嘀咕了一句，加快了往贺琅、宋霖二人所在地去的速度。
　　事情的发展没太出乎贺琅的预料。
　　当人们开始涌入小山和姓魏的男人所在的院子时，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二人，而且全都是身强体壮的男性。虽然其中不乏上了些年纪的人，但庄稼人做活多，即便五六十岁，身体也还强健得很。
　　他们冲进院子的时候，是高举着手中的锄头、镰刀、砍刀等等武器的，但空荡荡的院落让他们迟疑了一瞬间。很快，他们搜遍了院子里所有的建筑，但除了把小山和姓魏的男人从稻草堆上拉起来之外，他们没能接触到更多的人。
　　“魏老二，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带着村民出来救人的是这个生产队的队长，四十来岁的庄稼汉，站在院子里就开始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怪不得他着急，一个孩子这么久不回，一个会操纵火的能人也不去不复返，他们当然会焦虑。可他们浩浩荡荡地来了，却发现这两人好端端地躺在稻草上，实在很难叫人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现在大队长一开口，其他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问道：“对啊，魏老二，小山，你们到底为什么躺在厨房里不回啊？大家可担心你们了……”
　　魏老二是家里行第二的孩子，所以村里都叫他魏老二，小孩子就叫他魏二叔，比如现在还紧紧抱着他大腿的小山。小山虽然见着了熟悉的大伙儿，却被他们的阵势吓一跳。而且他不知道先前收拾自己的人不知又会从哪里忽然蹦出来，这会儿害怕得很，要哭不哭的。因此，此刻能回答问题的，就只有魏老二了。
　　不过魏老二在回答问题前，也先问了个问题：“叔，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两个男的？”
　　“两男的？”大队长回道，“没有啊。什么样的？”
　　“一个大高个，一个小年轻。”魏老二比划了一下，“这两人，别小看他们，他们都会这个。”
　　说着话，魏老二在指尖点了个小火苗，几秒后又撤下。
　　“你是说，他们都是那广播里说的什么……异能者？！”大队长道，“他们厉害吗？你们打起来没有？”
　　“没有。”魏老二摇摇头，老实道，“他们很厉害，我奈何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所以被锁在厨房里了。”
　　“锁？”大队长狐疑道，“可我没看到你们被绑起来啊。”
　　“这就是他们的厉害之处。”魏老二回道，“我根本没看到他们怎么动的手，就能把我和小山都压制住了。而且之前他们嫌小山太吵，还能隔绝小山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村民一行都听傻了，好似魏老二在讲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可即便大家怀疑，魏老二已经是村里唯一一个异能者了，不信也不行。
　　大队长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那现在这两人上哪去了？”
　　“不清楚。”魏老二摇摇头，“我先前听他们说，他们是作战队员，上来看村子情况的。因为觉得我不配合，就把我也锁在厨房，诱你们其他人出来问话。但现在你们真的来了，他们哪儿去了我就真不知道了。”
　　“作战队员？”大队长皱眉道，“是作战队员的话，怎么还会把你和小山困在这里？”
　　“是啊，我也纳闷。”魏老二回道，“不过他们倒也没真的伤害人，我还看过其中一个的证，呃，反正是有钢印的。”
　　“有钢印你就信啊？”大队长瞪他一眼，“这么好骗？”
　　魏老二没话说了：“那你自己拿主意吧。”
　　“是啊，叔。”其他村民也道，“现在怎么办？我们直接回去吗？”
　　大队长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回！”
　　魏老二问道：“要是他们跟上来怎么办？”
　　“那就只能认了。”大队长道，“天马上就完全黑了，再不回去，我们在村子里不安全。而且敌在暗我在明，拖下去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总不能永远不回去吧？”
　　道理一点没错。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谁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同意了。虽然也有被跟踪的可能，但那也只能在路上多注意周围了。
　　一行人趁着天光未暗，一齐往村外走去。
　　贺琅和宋霖这时候就跟在这些人的后面，但任这群人怎么回头怎么看，硬是发现不了两个大喇喇跟在后面的人。更没法看到，这两人还是手拉着手一起走，跟春游似的。
　　没办法，斗篷让给袁承冰遮掩身形去了，宋霖只能拽着贺琅，将这个大家伙一起隐匿身形。一开始还是宋霖拽着贺琅手腕的，后来渐渐地就变成手牵手。而且主要还是贺琅抓着宋霖的手，宋霖就这么拖着他往前走。
　　这两人还在意识里聊着。
　　贺琅道：这些人说晚上村子里不安全，是晚上会有什么东西出没吗？
　　宋霖道：可能只是说晚上比较黑。
　　贺琅挑眉：你看这群人像是怕黑的？
　　宋霖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只是担心晚上看不到的时候有变故，这很正常，人类在夜里的活动和观察范围大大减小，恐惧就是来自于未知。
　　贺琅回道：我们待会儿去看一下他们的人，要是没问题，晚上真人就会布阵。这样的话，就顺道看看晚上会出现什么吧。
　　宋霖应道：行吧。
　　说着话，他们就到了地方。
　　这是在一座山峰的脚下，防空洞的入口有两米高、近三米宽，比下面的青龙洞稍小一些。入口处有一扇铁闸门，上面锈迹斑斑，显然已经风吹雨打有一段时间了。
　　大队长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有人来开了门，一行人就依次进去了。贺琅和宋霖跟在最后面，身形一闪，过得比村民们还敏捷。另外还有一阵轻风刮进洞里，村民们没察觉，宋霖和贺琅却是明白，那是袁承冰跟进来了。
　　三个悄无声息的人跟着村民继续往里。
　　山中甬道越往里走越阴暗，大队长开了手电筒，照着前路。又走了不过几分钟，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弧顶大厅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是在山体下面，但厅中应该建了通风口，不过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味道还是很重。大厅的墙边燃着几盏油灯和几个火把，将昏暗的大厅照的稍微可视物。
　　大厅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休息区，很多床垫、席子、被褥铺在地上，孩子在上面打闹，大人坐在上面聊天，像是个超级大通铺。另一边有几个临时垒起来的土灶台，台上几口大锅，看来就是做饭用的。
　　这时候进来，正好闻到了一股食物的味道。
　　宋霖没管这些，他环视一周，目光细细扫过待在洞里的每一个人。贺琅没他那种对能量的敏锐，但也在一边努力感受，一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宋霖这时候其实已经定住了，朝着大厅角落里眯了眯眼：可能有……
　　贺琅一愣：什么？
　　宋霖没回话，只是拽着贺琅去碰视觉上看不到，能量波动却异常明显的袁承冰。袁承冰大概是被宋霖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一跳，但很快跟宋霖走向了同一个地方。或者说，袁承冰的目标甚至比宋霖更加明确。
　　他们接近了一个角落里独自抱着孩子喂奶的妇女。
　　因为她在喂奶，别人不好来打扰，所以一时落单似乎也不奇怪。
　　贺琅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过来了，还是搞不清什么状况，只得问道：到底怎么了？这女人有问题？
　　宋霖看着母子相偎的画面，淡淡道：这个孩子，应该还不满周岁……
　　贺琅想了一会儿：你是说他是气候骤变之后出生的？然后呢，有什么问题？
　　宋霖眯了眯眼，语气带着些深沉的意味：现在其他人没问题，不过要是一直这么一起待下去……出问题只是早晚的事。


第三百六十八章 宝剑斩魔婴
　　“魔子？”
　　流霞真人看着站在跟前的亲儿子：“什么意思？你们见到了魔修的血缘？”
　　他们所站之处没有灯光。但今晚月色不错，月光穿过树林边缘处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别说能借着这点光，就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流霞真人也能准确地找到亲子所在的地方。
　　在树林子边上一起围坐的，还有另外一同来到此地的贺琅宋霖等五人。
　　“不是。”袁承冰回道，“我‘看’得一清二楚，他本是普通人的婴儿，只是被一缕魔气入侵进体，所以现在已经算不得完全正常的人类婴孩了。”
　　流霞真人点点头：“原来说的是这个层面的‘魔子’……”
　　贺琅听得一头雾水，手肘杵了杵坐在身旁的青年，在意识里问道：“魔子”是什么鬼？
　　我怎么知道。宋霖在意识里回了一句，然后开口道：“两位，还是不要打哑谜了吧。你俩清楚了，这里至少四个还求知若渴呢。”
　　他说得直白，流霞真人反而觉得有意思，一抬下巴，让亲儿子给大家解释。
　　“呃，简单来说，魔气入侵的小孩都可以统称为‘魔子’。”袁承冰用最简练的话解释道，“当然，魔修的孩子也可以叫做‘魔子’。”
　　贺琅挑眉：“这么说，秦磊也能算是‘魔子’？”
　　袁承冰点点头。
　　宋霖问道：“‘魔子’会带来什么问题？”
　　袁承冰反问道：“你不也注意到他了吗？在你的认知里，他会带来什么问题，你敢说不知道？”
　　他这么一说，贺琅就想起宋霖先前在防空洞里说“迟早出事”的论点。不过这时候，男人可不会拆宋霖的台，所以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宋霖果然也没直接回答袁承冰的问题：“他是被魔气入侵的，当然还是你们修真的人来解释才更准确。至于我的想法，等你说完了再说。”
　　“……行吧。”袁承冰也不会在这种小地方计较，只回到了先前的解释思路上，“一般来说，如果修道之人被魔气入侵，而且不能尽快祛除的话，魔气入体很可能最后导致他入魔。但如果是一般凡人被魔气入体，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被魔气熏染，成为魔修的傀儡；另一种是被魔气腐蚀，渐渐衰弱而死。”
　　袁承冰顿了顿，又道：“刚刚说的这两种情况，是可以并行的。而且如果魔气在人体的蕴养下渐渐增多，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还能感染到别人身上。”
　　刘鉴松忽然开口道：“如果集体魔障，不用魔修下令，他们就会因为魔气的影响而变得暴戾恣睢、好战残忍，很容易出现打斗伤亡。”
　　“是的。”袁承冰接话道，“魔修的分魂在这里蕴养多年，偶有魔气外溢逃出也正常。魔气在天地变动之时趁机入侵出世的婴儿，左右不过是要夺舍，或者将婴儿的魂魄吞噬到分魂身上，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
　　贺琅问道：“那眼下该如何处理？”
　　流霞真人道：“我知你们想保凡人，我只能说，能把婴儿留下，其他人赶下山，就再好不过。除此之外，没有伤亡更小的办法。”
　　贺琅皱了皱眉：“那个婴儿没法救了吗？”
　　“天命已定，他留不得。”流霞真人淡淡道，“这时候犹豫，只会徒增所有人的痛苦。还不如叫那孩子早日脱困，重入轮回，不然被魔修分魂吞噬算是什么好出路？”
　　这些话听来冷酷，却不无道理。
　　“……我知道了。”贺琅回道，“我会联系附近基地的人，让他们上来把村民都带走。至于那个婴儿，就说他没通过病毒检测，强行留下吧。”
　　这里说的“把孩子留下”，实际上就包含了让流霞真人把魔气入体的婴儿处理掉的意思。
　　男人说话的声音有点沉，从中可明白他做这种决定，还是带着无奈的。他亲身体会过骨肉分离之苦，但为了更多的人，流霞真人的建议必须采纳。
　　只叹孩子生不逢时。
　　宋霖坐在他旁边，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又收了回来。
　　贺琅愣了一下，虽然青年的动作不至于让他顿时喜笑颜开，但至少让他沉重的心情稍微松开了几分。
　　“那我们是等这些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做最后的阵法吗？”流霞真人倒不是个会在关键时候寸步不让的人，即便她面对的只是小她许多、也弱她许多的贺琅，“你大概给我个时间。”
　　贺琅想了想：“如果这事还没处理，会对布置阵法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流霞真人回道，“照样能布置好。”
　　“那之前说的阵法可能对村民有影响……”
　　“不是马上要转移这些人了吗？那就还不足以产生什么影响。”流霞真人回道，“不过这个‘魔子’、‘魔婴’，要是一直放在这个阵法内，长此以往，倒是会魔气大增。毕竟这本来就是建来蕴养魔修分魂的，它于魔气，简直对症下药。”
　　“我明白了。”贺琅保证道，“不会太久的，一周之内这里就会处理好。”
　　“嗯，届时让袁承冰跟着你们。”流霞真人道，“袁承冰负责把那个‘魔子’带给我。”
　　袁承冰点头：“明白。”
　　“那事不宜迟，既然真人说不用动那些人也能布置阵法，不如今晚处理了？”贺琅说道，“我去给青河基地去电话，让他们一早就让这附近的基地动身上来接人。借口都是现成的，就说有作战队员上来看过，发现还有人，所以请求支援了。”
　　“可以，反正这事实际做起来也不难。”流霞真人说着，就直接站了起来，“袁承冰和刘鉴松，跟我来画阵法。莫如卿和宇文扬，你们俩仔细着点周边。至于贺琅和宋霖……你们该打电话打电话，该干嘛干嘛。”
　　一番话下来，就是宋霖没什么活可干。
　　本来也是，他一个死灵法师，凑什么修真者的热闹。不过他还是一起跟去了要布置阵法的地方，准备前排观摩。
　　布置阵法的地方在村庄一侧的一片荒地，而防空洞在村子的另一侧。这挺好，至少最近村民不会轻易到这附近来活动。流霞真人、刘鉴松和袁承冰分站成等边三角形，莫如卿和宇文扬在附近的树上抱剑站着，时不时环视周围。然而月光如水，夜风习习，现在看到的一切动静只有树冠摇摆的身影。
　　宋霖坐在荒地旁边的小路上，饶有兴致地看修真者们作法。
　　贺琅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宋霖坐在地上，看着荒地里三名修真者“跳大神”……不是，是布置阵法的画面。
　　看着像“跳大神”，是因为修真者们的动作太行云流水了，看起来甚至跟舞蹈似的。
　　“这是到什么程度了？”贺琅走近青年，挨着他坐下来，低声问道，“开始多久了？”
　　“没多久。”宋霖给他开了共感，让他更大程度地感受布置阵法时的能量波动，低声回道，“袁承冰念咒谨慎，真人和刘鉴松配合他的速度。”
　　贺琅无声一乐，说是“谨慎”，实际上应该就是“慢”吧。
　　男人又问：“我都忘了一件事，你被蚊虫咬到没有？痒的话要立刻说，山里的蚊子比外面厉害，来一下搞不好就能让人发烧。”
　　宋霖奇怪地看着他：“我都出来多少次了，你也和我一起出来这么多次了，怎么现在还说这种问题？”
　　“好吧，我的错，我道歉，是我对你的关照不够周到。”贺琅说道，“我那不是从没见你为这种事烦恼过，所以一下也忘了吗？你是真不会被咬？”
　　“我本来就穿得够遮蔽。”宋霖抬了抬穿着长袖外套的胳膊，“露出来的才多少啊，没被咬。”
　　“这不就是露出来的地方？”贺琅摸了一把青年的后颈，“嚯，还挺热。”
　　宋霖瞥他一眼：“我是活人。”
　　“知道你是活人，你炫耀什么？”贺琅轻笑一声，“你没被热闷吧？”
　　“无论是蚊虫还是散热，都能用风系魔法解决。”宋霖淡淡回道，“现在，可以拿开你的手了吗？”
　　男人痛快地收回手，嘴上却道：“小气。”
　　“颈项是致命处，我不相信你会毫无芥蒂地给别人摸。”宋霖看着月夜下正在布置阵法的三人，声音清冷，“任何一个具有战斗意识的人，都会介意这一点。”
　　“我当然不是对任何人都毫无芥蒂，但你要摸我的脖子，我说过不吗？”贺琅低声嗤笑，“你早上搂我脖子的时候，我不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吗？”
　　“那是因为你先……”
　　反驳的话语说到一半，宋霖忽然顿住了，然后唰地一下站起来：“有东西来了！”
　　后面这句青年是扬声说的，莫如卿和宇文扬也一下紧绷起来，皱眉看着宋霖面朝的方向。就像是在印证青年的警告，两秒之后，一个小小的黑影猛然从村子的方向激射而来！
　　“是‘魔子’！”宋霖脚底一踩，狂风骤起，直接迎上了那诡异飞来的婴孩！与此同时，莫如卿和宇文扬的人未至剑先行，两把宝剑“嗡”地一声跳出剑鞘，电光火石半朝那婴儿斩去！
　　唰——
　　鲜血飞溅，魔气四溢！


第三百六十九章 巧斗黑魔气
　　宋霖冲得快，一马当先到了“魔子”婴儿面前，可说是眼睁睁看着两把宝剑一前一后正正削在了“魔子”身上。
　　那小小婴儿怎么可能是宝剑神器的对手，猝不及防就直接被削了脑袋。飞颅之下，两股黑烟从脑袋和身体的断口“噗”地喷了出来，正是侵入婴孩体内的魔气！一时间阴风阵阵，黑雾煞煞。宋霖站得近，瞬间被黑烟裹了进去，眨眼间整个身影就被黑烟淹没。
　　“宋霖！”
　　贺琅目眦欲裂，人已追至黑烟附近。但他人还没杀进黑烟，被斩下的婴儿头已冲了出来，直直撞向他的面门！贺琅急刹连避两步，惹得婴儿头转弯来跟。但这一转弯，婴儿头的后方就不再是黑烟团雾，贺琅不再顾忌，拔枪就射！
　　砰！砰！
　　两枚子弹直接击中了婴儿头的眉心和右眼，强大火力将其撞飞三四米远，咕噜噜滚在地上。可就是这样照理能一击毙命的火力，于婴儿头来说也不过是短时掣制。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再次摇摇晃晃地飘了起来，颈项断口处溢出的丝丝黑烟肉眼可见。
　　就在贺琅准备举枪再射之时，两把宝剑从黑烟雾团中冲了出来！一把悬在黑雾上方，滴溜溜直转，锈迹斑斑的剑身居然闪出冷光；另一把直逼婴儿头，没一点花哨动作，就一股脑地要往婴儿头上插。
　　婴儿头这会儿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劲儿，只能仓皇逃离。可它毕竟只是个脑袋，还被贺琅裹挟着风力的子弹击中过，哪里跑得过？不过短短数秒，婴儿头就被宝剑一举钉死在路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再也没了声息。
　　“别进去！”
　　莫如卿这会儿也拉住了贺琅，指着黑雾上方的剑说道：“我的剑悬而不打，就是因为宋顾问已经和‘魔子’的身体战到一处，唯恐误伤。这魔气只怕有引人心魔的作用，你现在撞进去，不仅不能帮忙，甚至有可能自己落入心魔。不如先看看宋顾问的战况，即便落了下乘，待他闪开我们再帮忙也不迟。”
　　贺琅皱眉反驳：“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没头的小鬼打败？！”
　　莫如卿心说我这不是假设而已吗？不过他也理解贺琅的着急，虽然他不清楚贺琅和宋霖的真正关系，不过按照日常两人的相处模式，要是宋霖有个三长两短，这位贺指挥肯定魂都要被一起带走了。
　　“当然不会。”莫如卿于是道，“所以贺队，你冷静一些，静观其变。”
　　贺琅啧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腕表：“要是五分钟……”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那么宋霖究竟在魔气之中做什么呢？
　　莫如卿说他和魔气战在一处，这话不能说不对，但也不全对。宋霖一开始被包裹进来，其实是想快速绞杀婴儿身的，然而魔气沾手，他忽然觉得这魔气……似乎和死灵之气有那么一点类似。
　　这不奇怪，魔修手上冤魂无数，怨气冲天。而他的分魂分出来的这缕魔气，生生占了一个婴儿的身体，吞了婴儿的分魂，这股怨恨怎么可能全无踪迹？究根到底，万魂怨气只怕还是魔气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宋霖耳边鬼哭狼嚎，烦冤泣诉，要是换个普通人或者心智不坚定的修者来，都有可能被这些魔音干扰，心烦意乱。
　　这也就是莫如卿说的“引人心魔”之效。
　　宋霖是不会中这些雕虫小技的，他心中电光火石，瞬间已经有了计较。
　　不如……将计就计？
　　主意已定，青年一边与婴儿身周旋，一边快速掏出万魂幡。却不摇旗招展，只是释放了些许死灵之力出来。这些死灵之力也是飘渺黑烟状，不多，却让魔气如猛虎扑食瞬间侵吞而下。
　　宋霖无声笑了笑，心道果然如此。
　　这魔气本来就是为了分魂而出来寻摸“粮食”的，生灵魂魄之流正是其最难以抗拒的美食。死灵之力本就是死灵铸造，本质上和灵魂没什么区别。魔气见了死灵之力，不吃才怪。
　　然而魔气是把死灵之力吞了，要是它想把这死灵之力再反哺给魔修的分魂，那就得看魔修的分魂敢不敢咽下这一口了。
　　这些事看着简单，做完后也过去了三五分钟。宋霖确认想做的事做成了，这才猛然退出战圈，飞出黑雾。黑雾像是瞬间长出了千万只手，千方百计想要将他拽回来。可宋霖周身如罩金钟，怎么抓都抓不着，一下就轻松突破防线，落到外边。
　　青年是倒退着出来的，还没等他来得及转头，贺琅就扑过来从后面拽了他一把，将他抓进怀里紧紧抱住：“吓死了，卧槽你是要吓死我啊！”
　　就算男人知道宋霖神通广大、战力破天，可眼睁睁看着他被黑雾一口吞了，这谁受得了？这眼看就要到五分钟了，宋霖再不出来，贺琅就真的要冲进去了。
　　而且宋霖出来的时候，贺琅是看着万千鬼手要抓他的，脑袋一嗡，男人就想也不想地过来拉人了。
　　宋霖差点被他抱离地，但这时候还没空管这个男人发什么疯，只是朝莫如卿和宇文扬两人道：“把魔气放走！”
　　两名小修真者的剑正要去绞碎魔气，被宋霖这一喊，生生停下了动作。魔气趁着空挡，刺溜一下飞蹿入林，眨眼间没了踪影。两柄宝剑还想去追，差点把宇文扬和莫如卿一起扯了进去。
　　“别追！”宋霖又喊了一句，两名小修真者便努力制住了自己的剑。两柄宝剑估计觉着魔气飞远没戏了，才松懈了下来老实了。
　　“好了，没事了，放我下来。”宋霖反手拍了拍贺琅的脸，后者僵了一下，这才慢慢把人放下地。男人刚刚生怕宋霖被魔气抢回去，抱得紧，惹得宋霖下地后不由得揉了揉平被勒痛的腹部。
　　“宋顾问，为什么不追啊？”莫如卿和宇文扬跑过来问道，“留它在山林里乱窜，万一又害人怎么办？”
　　“我刚刚喂了点好东西给它，这会儿它应该是回去给魔修的分魂送‘大餐’了。”宋霖回道，“希望魔修的分魂喜欢这顿‘饭’才好……”
　　两名小修真者聪明，一点就通，对视一眼道：“这是铁扇公主吞了小叔子啊……”
　　宋霖一愣：“什么？”
　　“就是……”
　　“袁承冰那边好像画完了。”贺琅忽然打断了对话，看向不远处另外三个一直布阵，不为魔气所动的修真者，“真人要施法了。”
　　大家立刻跑过去看。
　　阵法布置没被“魔子”袭击打扰，依旧顺利完成。流霞真人站在阵法中央，施法动作犹如翻云手，再施以一些非修真者都听不懂的话语沟通天地，这就成了。
　　能量涌动，贺琅感受着阵法中的循环，生生不息。
　　“这是用来辅助魔修分魂吸收灵气的，但在集中灵气的同时，也严格控制着魔修分魂能够吸收的灵气，这样就不至于把这附近的生物灵气都抽走。”流霞真人边走出阵法边解释道，“我刚刚听到了，你让那魔气卷着万魂幡里的魂魄回去反哺了？”
　　宋霖点点头。
　　“你可真是蔫儿坏蔫儿坏的。”流霞真人笑了笑，“有主的魂魄吞下去，这分魂可就不得安生了。”
　　“不急。”宋霖道，“等到魔修要成大事的时候，才会明白有些事早就命中注定。”
　　流霞真人点点头：“现在外面已万事俱备，就差在那魔头洞府附近布下最后一道关卡。只要完成这万全之策，剩下就只要等此处的分魂壮大，魔修察觉，提前启动分混融合即可。”
　　宋霖回道：“魔修的洞府地址基本已经查明，只是不好接近。我建议先去摸排情况，再从长计议。”
　　“倒也不必‘从长’，我亲自跑一趟就是。我在凡间修为被压制，魔修反而不易发现我。”流霞真人道，“先前的打探，让贺琅的小灵宠去转一趟便是……”
　　贺琅此时不知在想点什么，被点了名字，才回过神来：“什么？”
　　宋霖扭头瞥他一眼：“让你把蜂王放去魔修的洞府探查情况。”
　　“哦。”贺琅抹把脸，“现在吗？”
　　“不急，等我的消息。”流霞真人也发现贺琅有点心不在焉，说道，“到时候把所见所闻直接告诉我就行。”
　　贺琅点点头：“行。”
　　“真人，‘魔子’的尸体怎么弄？”袁承冰指了指分落两处的婴儿脑袋和身体，“不能直接留在这儿吧？”
　　“是不能。”流霞真人转脸问宋霖，“你要吗？”
　　宋霖又不是什么尸体都会收入囊中的：“……不要。”
　　“行。”流霞真人伸出食指往两处各点一下，婴孩分落两边的头和身体就骤然闪起火光来。这火是蓝白色的，来得快，烧得也快。须臾之间，那尸体就已经化为焚灰。风一吹，就什么踪迹都没了。
　　直到火星彻底消失，周围的草木也没沾染上一点火源。
　　流霞真人又把较大的几摊血迹给“烧”了，说道：“这是净火，专焚不洁之物，对上强大的魔修威力不大，用来洁净却是刚刚好。”
　　宋霖本来正要问，闻言点点头。
　　“清洁工作”做完后，流霞真人环视一周，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走了。现在‘魔子’也没了，我们也不必再多留，尽快把村民迁移下去就行。”
　　众人纷纷摇头。
　　流霞真人和刘鉴松便招出飞剑，将所有人一起搭上了，往青河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午夜零点之前，贺琅一行回到了自己家里。
　　“回来啦？”开门的夏红问道，“要吃宵夜吗？我帮你们热一下……”
　　贺琅：“弄吧。”
　　宋霖：“贺琅，你跟我过来。”
　　两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惹得所有人都看了他们一眼。宋霖没再说什么，径直进了自己的实验室。贺琅看了看他的背影，冲夏红抛下一句“你先帮弄宵夜”，追着宋霖进了实验室。
　　“嚯，这是干什么？”夏红茫然道，“之前都是贺队这么叫人的，难得看宋霖这么叫一回贺队啊……贺对终于把宋大少惹毛一回了？”
　　袁承冰随口回：“不知道。”
　　宇文扬和莫如卿对视一眼：“……我们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持续放糖中！！！】


第三百七十章 看着我，期待我
　　贺琅不知道宋霖为什么把自己叫进实验室，但隐隐地又有某种说不清的预感。
　　“坐。”
　　宋霖一进门就直奔自己的器材，头也不回地让贺琅坐。贺琅哪里敢坐，他现在就是个不用坐的人，宋霖居然让他坐，这不是要准备好好收拾他的信号吗？
　　“你要和我说什么，直接说了吧。”贺琅站在实验室里，目光随着宋霖的移动而移动，“时间也不早了，不要耽误你吃宵夜和休息。”
　　“……行吧。”宋霖把手上的东西一放，转过身，背靠桌子和贺琅面对面，“那我就直接说了——今晚收拾‘魔子’的时候，要是莫如卿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就真的撞进魔气里来了？”
　　青年的声音淡淡的，但贺琅忽然意识到，他应该是不高兴了。
　　“我也是……一时冲动。”贺琅耙了两把头发，“我知道，贸然进去没好处，但我当时就是急火攻心了点……”
　　“你知道？如果你知道的，和你选择的不一致，你知道有什么用？”宋霖抱臂看着男人，眯了眯眼，“你好好站着，这不就是我没事的证明？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贸然进来，我还得分神照顾你？”
　　贺琅无话可说，因为这都是事实。
　　“你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一两次了，贺琅。”宋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严肃，因为他是下定决心要给男人警告，“我相信你是个很有战斗意识，能够冷静判断现场的人。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契约会让你有闯进来救我的冲动。但你现在是用你自己的灵魂控制你自己的身体，你得战胜这种冲动，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贺琅皱了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贺琅。”宋霖走近男人，站到他面前，“我对你的期望，远超你的想象，我希望你不要被束缚住。不要浪费上天给你的厚爱，不要让我失望。”
　　贺琅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宋霖说这样的话：“你对我的……期望？”
　　“对。”青年和男人对视，瞳孔里的黑色渐渐褪去，变为最真实的银色，“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想，我的契约对象们到底能到达什么高度……”
　　青年伸出手，食指点在贺琅的下巴上，慢慢往下滑：“在遇到你之后，我忽然觉得，或许死灵法师之于黄金骨，不仅仅是主人与奴仆这么简单……”
　　他的食指点在男人的喉结上。
　　“不止是……主仆？”贺琅定定地望着宋霖。说话时候喉结的震动，传到食指上。
　　“是啊。”宋霖缓缓道，“看到你的潜力这样大，我就在想，或许死灵法师只是成就死灵变得强大的辅助者，或是……垫脚石呢？”
　　“不是垫脚石。”
　　贺琅一把抓住青年停在自己喉结上的手，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你是我的……支柱，绝不是垫脚石。”
　　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但怎么解释都能通，所以宋霖没多想，只是笑了笑。
　　“那你就冷静一点，坚定一点，努力一点。”青年抬起另一只手，拍拍男人的脸，“让我看看死灵黄金骨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让我早点大开眼界。”
　　“行啊。”贺琅眯眼勾了勾嘴角，将青年另一只手也抓住，“那你就一直看着我吧，不要眨眼，不要移开目光。”
　　“……不眨眼就有点苛刻了。”宋霖噗嗤一乐，又问道，“对了，我刚刚看你好像想辩解你冲进黑雾的原因，说来听听。”
　　贺琅略垂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而道：“……没了，你批评得对，我没有原因可找了。”
　　宋霖挑眉：“真的？”
　　“真的。”
　　“我感觉你刚刚可不是这么想的。”
　　“此一时彼一时，宋大少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贺琅笑了笑，“不辩解了。”
　　“孺子可教。”宋霖不走心地夸了一句，然后道，“现在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的劲很大？对了，之前我刚从魔气里出来你勒我那一下，我感觉我的胃都要被勒爆了……”
　　他说话夸张，贺琅松开他的手后还真伸手去撩他的衣服来看。宋霖打开男人的手，说道：“行了，多大点事，光明魔法转一圈就好了。”
　　贺琅还是坚持要看，宋霖没办法，掀起衣服给他看了一眼。
　　除了隐隐可见的腹肌，还真没什么淤青伤痕。贺琅手贱摸了一把：“你居然还有腹肌。”
　　宋霖放下衣服：“好好说话，不要耍流氓。”
　　“这就耍流氓了？那你见了真正的耍流氓还不得气得打人……”贺琅嘀咕了一句，看青年那双银灰色的瞳孔盯着自己，举起双手道，“好吧，我错了。另外，我也不是故意勒你，只是情不自禁。以后我尽量控制力道，不伤到你的脆皮身体，行了吧？”
　　其实男人当时是抱住宋霖，但宋霖说是“勒”，男人只好跟着改口。
　　宋霖听着他那半哄半玩笑的承诺，懒得再继续追究，瞳孔也渐渐转回了深棕色。
　　“行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宋霖退开一步，挥挥手道，“虽然我希望你在个人能力上有大突破，但不要违背你的本心，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前进就行。”
　　贺琅想了想：“那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什么？”
　　“你是不是该赶快吃完宵夜，赶快睡觉了？”
　　从魔修分魂那回来没几天，兄弟基地传来消息，山上的村民已经全都转移下山。
　　他们还说，村民里有一个女人，老说自己的孩子被狼叼走了，央求上山接人的作战队员去找。可是大家找了两圈，什么都没找着。只能作罢，强架着女人下山了。
　　宋霖听贺琅说了这些，问道：“是那个婴儿的母亲？她通过隔离检测了吗？”
　　贺琅点点头：“通过了。”
　　“嗯。”宋霖回道，“我和袁承冰之前看到她的时候，她身上没有魔气类似的能量波动，应该还没被感染。不过她的孩子要是不死，长此以往，总有被迷惑的时候。反正那也不能算是她的孩子了，长痛不如短痛吧。”
　　贺琅早已想通这件事，应了一声，不再有什么评论了。
　　于是，魔修分魂处发生的事就算暂时揭过，接下来有两件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一是帝都基地送来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的事，送来之后，宋霖就要根据实际和自己的见解，着手开始改了；二是之前约定了贺琅和白晓宁要轮流被宋霖揍……不是，是和宋霖切磋，这事的日子也差不多定下来了。
　　“等李厉来了再切磋？”
　　宋霖疑惑道：“他来干什么？”
　　“我们问李老那边要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时，李老刨根问底，问我们要来干什么，现在推广的部分难道还不够用吗……之类的，我们就稍微透露了一点我们的想法。”贺琅说起来也有点无奈，“然后李老就很爽快地同意了，附加条件是把李厉塞过来一阵子。”
　　“说到底，他想让李厉来干什么？”宋霖问道，“当我的试验品吗？”
　　“……你还真猜到了李老的原话，就是说给你当‘试验品’的。”贺琅回道，“他说反正李厉的异能给是你给的，如果需要做什么改进，尽管拿李厉来试，不要客气。”
　　宋霖当然不会认为这就是李老的真正意思，毕竟听话要听音的。青年沉默几秒，忽地嗤笑一声：“看来李老是急需一个更强大的继承人？”
　　“我的宋大少哎，这些话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面说。”贺琅回道，“不过李厉确实应该更强大才好，不然帝都基地里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他很容易被人暗算。”
　　“行吧，我猜我不同意也不行。”宋霖回道，“而且李厉也挺好玩的，来就来吧。”
　　贺琅眯了眯眼：“听起来你还挺喜欢他？”
　　“还成，行走的笑话播放器吧。”宋霖随口应道，“人也还算听话。”
　　“就因为这两点？”
　　“不然呢？”
　　“没什么。”贺琅笑了笑，“那就送给你玩了，悠着点，别折了，不然咱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宋霖忽地想起沈顾说贺琅把积分都拿去救济伤残队友了，打趣了一句：“你有个屁财产，放心，不会让你把底裤都赔掉的。”
　　贺琅也不反驳，只是眯眼一笑：“那就劳烦我们宋大少了。”
　　李厉到青河基地的时候，正是8月，本地最热的时候。
　　帝都来的人都在隔离中心乖乖接受了隔离检测，不过他们带来的所有物资倒先顺利进了基地。等李厉从隔离中心出来，宋霖已经在家里吃上他带来的西瓜和大樱桃了。
　　“宋大少！”
　　李厉一进贺琅小队的屋子，就直扑坐在客厅里吃西瓜的宋霖：“可想死我了宋大少！”
　　他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宋霖不避不让，眼看着要被他扑倒了，忽然刮来一阵风，一下将李厉掀了开两米远。
　　李厉扑通一下摔在地上，也不发火，笑嘻嘻爬起来：“宋大少就是厉害，手都不伸就能用风系异能推开我。”
　　宋霖确实能不伸手就发出风系魔法，但这一下还真不是他动的手。他看着李厉，咽下嘴里的西瓜，才回道：“不是我推的你。”
　　“不是？那哪里来的妖风？”
　　“是我。”贺琅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李厉，你能不能消停点？你这满身大汗就来扑人，还有没有点良知了？”
　　“卧槽，是你？你刚刚在厨房里发的妖风？你可以啊！”李厉从盘子里拿起一片西瓜就啃，“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对宋大少的思念，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护食越来越过分了，小心宋霖烦你……”
　　贺琅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看向门口刚刚进来的人：“这是谁，你不介绍一下吗？”
　　宋霖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在走进来。她剪着比夏红还短的头发，一身便于行动的战斗轻装，看起来英姿飒爽。
　　“这我发小，陶茜茜。”李厉啃着西瓜，随口道，“也是特别作战队员，异能者，电系五级。”
　　陶茜茜站到客厅里，冲贺琅和宋霖打招呼：“你们好。”
　　“噗……”李厉乐道，“不是，陶茜茜，你这么矜持干嘛？你不是整天说贺琅如何如何，你也要如何如何的吗？”
　　陶茜茜愣了一下：“……李厉，闭嘴！”
　　宋霖看了看陶茜茜，又看了看贺琅：“粉丝来了？”
　　【作者有话说：甜不甜！！！就问甜不甜！！！】


第三百七十一章 真的勇士，勇往直前
　　陶茜茜是以“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改革实验者”的名义来的。
　　不过，李厉坚持认为陶茜茜这趟跟来，很大原因是因为想要见到贺琅。
　　“因为她平时就知道训练，自己练就算了，还训别人，我都整天被她追得上蹿下跳的。”李厉蹲在宋霖身边，语气跟和老师打小报告似的，“要不是要来见到贺琅，她怎么会愿意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出来跑这趟？”
　　此时的宋霖正坐在异能者训练场旁边，观察着场上异能者们的所有行动。一把大大的太阳伞撑在他的头顶，为他遮挡炎炎烈日，要是手边还有一杯果汁的话，那真的和来度假没什么区别了。
　　李厉则是没什么形象地蹲在旁边，蹭阴凉。
　　“喏，你看，她是不是一训练起来就很努力？”李厉示意宋霖看训练场里的陶茜茜，“那表情，嚯，跟要吃人似的！”
　　宋霖当然注意到了那个姑娘。和青河基地其他异能者都很有针对性的训练比起来，这个姑娘似乎就是在努力放出更有杀伤力的电系异能而已。她头顶烈日，汗流浃背的，硬是能在训练场上坚持一个多小时还没下来，甚至依旧神采奕奕的，确实“是条汉子”。
　　不过她是努力，她的电系未必就有相应的理想效果。尤其是青河基地的异能者们刚被秦磊的发泄式雷暴吓过几天，现在看到这姑娘的小范围电系，都当是雷阵雨而已。除了一开始多看几眼，后面大家基本就恢复了日常，我行我素了。
　　宋霖看了一会儿陶茜茜，扭头瞥一眼李厉：“你总说别人，你怎么不去训练？”
　　“这倒是有我训练的地儿才行呀。”李厉耍赖道，“你看着地方，别说是树了，连根草都没有，我上哪练去啊？”
　　宋霖道：“我把你扔山里去？”
　　“别！”李厉扒在椅子的扶手上眨眨眼，“让我跟着你呗，宋大少？”
　　宋霖：“……恶心。”
　　李厉哈哈大笑。
　　或许是李厉太惬意了，陶茜茜终于忍不住暂停训练，走过来道：“李厉，你一来就蹲这儿，好意思吗你？你今天摸过一棵草一朵花没有？”
　　“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上级，管天管地你还能管人拉屎放屁？”李厉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你也别那瞎放电了，训练这么久，你有什么长进吗？”
　　“你……”
　　陶茜茜性格直，打嘴仗比不过李厉这个滚刀肉。不过她看李厉站起来了，就问道：“你终于要去练练了？”
　　“没有啊。”李厉大言不惭，绕着宋霖的椅子转了半圈，在青年的另一边又蹲下了，“我只是换一边，和宋顾问说话，脖子老往一边歪，酸了。”
　　陶茜茜：“……”
　　“噗……”宋霖也是服了这个家伙。他终于伸手，拍了拍李厉：“去活动一下，跑几圈。回头我给你找几棵沙棘，你帮我用藤条编一个笼子。”
　　李厉倒没拒绝，只是再次站起来问道：“用来干嘛？”
　　“关变异八哥。”宋霖回道，“你做一个，林小勇做个铁的，关到变异八哥怀疑鸟生。”
　　“……宋大少，还是您会玩儿！”李厉竖起大拇指，然后还真出太阳伞跑步去了。
　　陶茜茜眼神复杂地目送他溜出去了，然后看向宋霖：“宋顾问，管理体系的变革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总要开始的，磨刀不误砍柴工。”宋霖看她一眼，又道，“你最近不用拼命放异能了，没什么用。磨些细活吧，以逸待劳，会有效果的。”
　　陶茜茜眯了眯眼：“你看一眼就知道？不准备告诉我这么判定的理由吗？”
　　“信不信由你。”宋霖淡淡回道，“你是帝都基地来的客人，我不会强制你做什么。”
　　陶茜茜又问道：“听说贺指挥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异能者，他也是全盘听你的训练指导吗？”
　　宋霖没直接回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陶茜茜又问：“你的实力在贺指挥之上？具体高出多少？”
　　“小姐，你的问题太多了。”宋霖淡淡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量化的，如果你训练异能的方法不能对症下药，释放一百次和释放一千次的效果其实没多大区别。”
　　“可你就能看出这种区别吗？”
　　“我说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怎么改体系是我的事，要不要照做是你的事。”宋霖顿了顿，忽然冲场上的李厉道，“李厉，再跑快一点，同时释放异能！”
　　“好的——”李厉挥挥手表示知道，然后果然加速了。
　　陶茜茜知道李厉就算在营地里、在李老面前都未必这么老实，现在看到他这么听话，一时间心里难免琢磨。
　　她来之前就知道宋霖厉害，没想到已经到了大家都不怀疑他的决定，都直接照章执行的地步。
　　陶茜茜忍不住问道：“宋顾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宋霖看向她，缓缓一眨眼，“我以前就是个普通的残疾人。”
　　中午，大家一起到食堂吃饭。
　　宋霖平时都是家里开灶，难得来一次食堂。他本来和其他人一起排队的，结果有看到他的异能者跑去哐哐敲了食堂管理处的门，食堂管理者就溜出来见人了。
　　“宋顾问来了？”管理者说道，“我正要让人给你送新做的枣糕，你现在尝吗？”
　　跟来的夏红拦道：“你省省吧。贺指挥整天说我们给他零食导致他不好好吃正餐，你现在还拿枣糕勾他，回头贺指挥就来收拾你了。”
　　“贺指挥管得可真够宽的。”管理者啧啧两声，“行，不吃枣糕，吃饭。宋顾问别排了，我让人给你打。你再多站一会儿大家都跑来和你说话，这地方还怎么排队？”
　　这话的台阶给得实在，宋霖没什么好反驳的，只是顺道指了指旁边的李厉和陶茜茜：“喏，这是给你们送瓜送果的人，一块打了吧。”
　　“可以。”管理者爽快应了，“你们先去坐，待会儿我叫人送给你们。”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李厉听着他们的对话，探头一看，发现窗口果然在送西瓜。虽然每人只有一小片，但对于每天训练和任务量都很重的队员们来说，已经算是额外附赠的福利了。在物资条件都紧张的情况下，还有免费的瓜尝一尝，大家都挺乐呵。
　　李厉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又觉得正常，末了只能拍拍宋霖：“你真是和贺琅‘学坏’了。”
　　贺琅就是个自己的东西都往队友身上砸的家伙，宋霖现在把送给自己的东西往外分，十有八九是被贺琅感染的。
　　“什么‘带坏’？”宋霖挑眉，“你送来的那些，能保质几天？不赶紧分了难道留着烂在家里？而且你刚来的时候不是也在家里吃了吗？我留了家里的口粮，不用把我想得太高尚。”
　　“遵命——”李厉笑嘻嘻地攀上宋霖的肩膀，“那不高尚的宋顾问，咱们找地儿坐着吧
　　……”
　　陶茜茜和夏红跟在后面，陶茜茜挑眉：“贺指挥还有那闲工夫，管一个人的吃喝？”
　　“没有啊，就管宋顾问一个。”夏红回道，“不仅管吃管喝，还管睡觉起床，基本就是保姆了。要是在家里吃饭，头儿也在家的话，他能直接喂到宋霖嘴里去，这都不稀奇。”
　　陶茜茜一愣：“他还要做这些？”
　　“他自己闲的，没宋霖什么事。”夏红拍拍陶茜茜的肩膀，“习惯就好。”
　　晚上六点半，在指挥中心忙了一天的贺琅回家了。
　　一进门，他就看到宋霖坐在沙发上，啃枣糕。
　　“这是吃饭了还是没吃？”贺琅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今天轮到谁做饭？”
　　“我和阿君。”林小勇从厨房探出头，“大概还有半小时。”
　　“今天做饭这么晚？”贺琅一边说一边抽走了宋霖手里的枣糕，“不许吃了，还吃不吃晚饭了？回头要睡觉的时候又想吃宵夜，你想几点才睡觉，嗯？”
　　夏红在旁边帮腔：“贺队，你让他吃呗，他刚刚说饿了。”
　　贺琅瞥她一眼：“就是你们给惯的，好的不学光学坏。”
　　说完，男人就把青年吃剩下的枣糕两口吞了。
　　宋霖倒没觉得有什么，眨眨眼，继续看平板上的体系文件。夏红则是朝陶茜茜挤挤眼睛，意思是“你看，我说他要管的吧”。
　　陶茜茜有点无语。她听夏红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李厉说得不错，贺琅一直是她的“行业标杆”，硬汉形象深入人心。现在忽然看他这么……婆妈，陶茜茜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
　　但贺琅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还是很“硬汉”的。
　　陶茜茜抛开乱糟糟的思绪，走到贺琅面前：“贺指挥，我想和你切磋一场，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厉：“胆挺肥。”
　　夏红：“还有上门找揍的？我们头儿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贺琅则是道：“不打。”
　　“不耽误你多久。”陶茜茜拦在他面前，“时间随你定，我随叫随到，一场过，打伤了我也绝无二话。”
　　“不是这些问题。”贺琅指了指宋霖，“看到我家宋顾问没有？我和他的一场还排着呢。”
　　陶茜茜道：“我可以排在后面。”
　　贺琅道：“我被宋顾问虐完可没心情再切磋了。”
　　“那就等你恢复。”
　　“……”夏红凑近李厉说悄悄话，“这个傻姑娘，对我们头儿是不是……”
　　李厉也跟她瞎扯：“你才知道哇……”
　　“这样吧。”贺琅没听到那两人讲小话，只是快刀斩乱麻，“宋顾问身上还有两场，你都看了之后，要是觉得还有和我切磋的必要，那就再说。”
　　陶茜茜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只是道：“可以，但要是那时候我还想切磋，你不能拒绝。”
　　“姑奶奶，你和贺琅的差距，基本就是贺琅和宋霖的差距。”李厉哼哼两声，“你先看了再说吧。”
　　陶茜茜也哼了一声：“勇于挑战才能有进步。”
　　李厉回复：“勇于挑战……也可能会致残。”


第三百七十二章 操练小魔女
　　宋霖分别和贺琅、白晓宁的对战安排确定了。
　　令人意外的是，贺琅的对战反而安排在白晓宁的后面。
　　宋霖不反对，只是有点奇怪，于是直接问贺琅：“为什么？”
　　“不为什么，白晓宁说怕看了我们俩的对战之后没有动力。”贺琅回道，“大概是不想正视我和她之间的差距吧，先上场的总是没那么多顾忌呗。”
　　“你和她之间的差距？”宋霖挑眉，“那是多少？”
　　贺琅狡黠一笑：“你说有多少，就有多少。”
　　宋霖说道：“你和她本质上是‘同僚’，你得拉住她，不要把她甩在后面就完了。而且她相当于是你救回来的，你可别想做甩手掌柜。”
　　“这事我早答应过你了，我会拉着她的，这没问题。”贺琅回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和她还是不一样的，不要老把我们混作一谈。”
　　“我什么时候把你们混作一谈？你是你，她是她。”宋霖回道，“我对你的关注已经够多了，你还想怎么着？人心不足蛇吞象，悠着点，贺指挥。”
　　贺琅低声嘀咕道：“我说的又不是关注的程度，而是说关注的性质……”
　　“什么？”
　　“没什么。”贺琅摇摇头，坚决不说了。
　　因为白晓宁的对战安排简单，所以很快就到了她要上场这天。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围观群众。除了贺琅小队的人和袁承冰，外加的人员还有秦磊、李厉和陶茜茜，另外沈顾也抽空过来看看。
　　贺琅对于他的出现还挺疑惑：“青河基地要破产了？你怎么有空过来？”
　　沈顾二话不说一脚踹向他：“破产个屁，你们天天打打杀杀的，我就只能蹲在办公室。还不能抽空来看个热闹吗？”
　　贺琅往旁边一闪，沈顾碰都没碰到他：“哦，你当这是娱乐项目来了？”
　　“那不然？我又不会异能，看你们异能者的切磋能学到什么有用的技巧？”沈顾顿了顿，然后终于换了一副说正事的口气，“我说，你确定严少君一个就能记录他们对战的所有数据？老爷子可是下了死命令，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的改革要从快从准，这可不是随便玩玩的时候了。”
　　“你有能耐和宋霖说去，威胁我算什么事？”贺琅挑眉，“严少君不够，这不袁承冰还在场吗？你一个外行人就不要操心了，你看我操心过你那些线条图标没有？各司其职，你既然是来看热闹的，那就专心看热闹。”
　　沈顾被这个亲表弟气乐了：“好心提醒你，你当我威胁你。成吧，你被老爷子抽死的时候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他打得着我算他厉害……”
　　兄弟俩在下面说闲话，场上的两人基本也准备好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别光是躲，也要反击？”宋霖淡淡道，“那我压制一些攻击你的力度吧，尽量把你活动的时间延长一些。”
　　白晓宁点点头。她今天穿的是运动装，头发在后面扎成一个小揪。平时都自信昂扬的她，今天要和宋霖切磋，紧张得先前进门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别紧张。”宋霖安慰了一句，然后道，“我还是辅导为主，打击为辅。基本上是在你的破绽点到为止，实际差不多的时候，会给你展示把你迅速击破的方法，明白了吗？”
　　白晓宁抹把脸：“我感觉你刚刚像是宣布了我的死刑时间，然后我就开始‘等死’了。”
　　宋霖笑了笑：“有那么夸张？”
　　“有。”白晓宁回道，“哎我更紧张了。人就是这样，你要不说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的，就能好好活着；要是说了什么时候怎么死的，一准就不行了，净琢磨着这个……”
　　“我看出你的紧张了，话很多，还全是车轱辘话。”宋霖道，“没事，活动开就顾不上紧张了。准备好了吗？”
　　白晓宁一下绷紧神经：“还、还要怎么准备？”
　　“不用怎么准备。”宋霖朝她勾勾手指，“我就站在这里，你来吧。”
　　白晓宁眯了眯眼，轻轻点头，然后……
　　然后两人就定着不动，相顾无言了好几秒。
　　“这是在干什么？”陶茜茜眯了眯眼，低声道，“异能者也有‘敌不动我不动’那套？”
　　李厉其实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在陶茜茜面前装一下：“等着吧，马上就……”
　　话音未落，白晓宁猛然动了！
　　她手腕一抬，一个弯月风刃打出，并迅速从一个小弧线扩展为大型风刃，刮过去几乎能削平半个场地！看得一清二楚的袁承冰“奉宋霖之命”，给观众们充当“讲解员”：“白晓宁刚刚发出风刃是经过高度压缩的，所以放出来后会急剧扩张，杀伤力迅速上升。这不仅是小场地里很有效的做法，也是一对多的时候削出逃命窗口的好机会。”
　　袁承冰正说着，风刃就已经冲到了宋霖面前，并且直直地切了过去！
　　青年的身影瞬间被腰斩！
　　陶茜茜：“！！！”
　　但其他观众却不像她这样紧张，包括白晓宁。风刃腰斩“宋霖”之后，白晓宁迅速回头，有一个风刃从手上发出！
　　唰——
　　哗啦！
　　先前被腰斩的“青年”瞬间化成一股水流砸在地上，原来那不是本人，而是水镜制造的留影；于此同时，真正的宋霖确实已经移动到了白晓宁的身后，稍稍矮身一偏，就躲过了白晓宁的第二次攻击。
　　风刃冲着场外观众的方向奔去，袁承冰和贺琅伸出手，两个气流撑开的隐形罩子和冲来的风刃相互抵消，气流乱窜导致大家的头发和衣角都飞扬起来。
　　场地内，宋霖和白晓宁也可算作是“飞起来”了。
　　白晓宁的风刃很犀利，掌控形状一直很规整，但她对宋霖的路线预判能力比较一般。当宋霖的速度加快，白晓宁经常无法正确预计他的方向，导致发出的风刃完全浪费。
　　“路线预判问题很大。”宋霖躲避的动作实在太游刃有余，甚至令人觉得有一股优哉游哉的感觉，“如果没办法短时间内提高你的预判能力，你要自己想办法先补这个短板……我要攻击了。”
　　说着话，几股细流、不、是几股细流刹那间凝结而成的冰锥霎时间出现在半空中，猛然朝白晓宁扎去！白晓宁一反常态地没躲避，而是手臂一挥，熊熊烈火凭空立现，好似恶鬼般张着大口就迎上冰锥！
　　因为冰锥过细，还真被大火瞬间消融。说时迟那时快，白晓宁再一翻手，风力就带着烈火、高温的水蒸气，组成一团朝宋霖扑去！宋霖挑眉，说了句“想这么玩？”，两股更大的水流哗啦一声撞进大火，在扑灭火源的同时滋啦啦地升起肉眼可见的浓烈蒸汽。
　　这蒸汽来得太多太浓，一下就包围了白晓宁。场外的秦磊忽地福至心灵：“导电！”
　　“正确。”
　　宋霖打了个响指，一个闪电球在浓雾中凝成、炸开！带着浓浓水雾的空气里电流乱窜，白晓宁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而且这还是在水雾里，之前宋霖用来对付秦磊那招根本没用！白晓宁只得一边往后退一边反方向推风，让水雾尽快远离自己。不过雾本来就容易被电解，浓烈的水雾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白晓宁退出水雾的时候，宋霖已经站在了她的正后方：“白晓宁，你太容易被预判了。”
　　“……！”白晓宁这回是真的被吓了一跳，转身的同时风刃就扫了过来。宋霖一边闪开一边指导：“你的风系基础很扎实，但不要随便用。预判得了的时候用小的，拿不准才用大的，造出‘牢笼’，让我无处可逃、把我逼到死角才对……”
　　站在场边亲眼目睹的陶茜茜神色愈发凝重：“宋霖根本就是耍着白晓宁玩儿，然而白晓宁已经是一名双系异能者了……”
　　耳里好的袁承冰听到她的话，心说那可不止，不过他到底没吭声。
　　李厉倒是开口回道：“也不是耍着玩，你不是听到了吗？他在指导白晓宁。他要是耍着白晓宁玩儿，白晓宁绝对比现在还狼狈得多，你信不信？”
　　陶茜茜道：“可他这样太不认真了，认真对待每个对手是起码的尊重！”
　　“对手？你恐怕搞错了。”贺琅嗤笑一声，“白晓宁是他的学生，也可以是他的‘玩具’，却万万当不起他的对手。”
　　陶茜茜觉得这种话从贺琅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置信，因为贺琅当年赢得世界比赛第一的时候，是很郑重其事地说过“每个对手都值得尊重”的！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贺琅：“你……”
　　“不用惊讶，我没说错什么。宋霖和白晓宁不是一个量级，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只要宋霖愿意，收拾白晓宁不过一息之间。”贺琅扫她一眼，目光再次回到场内的青年身上，“宋霖愿意和白晓宁切磋，已经是对白晓宁最大的鼓励……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陶茜茜理智上能够理解了，情感上却依旧难以接受。
　　她也再次看向场内，看向那个悠哉信步的青年：他……有这么强大吗？
　　最后给她答案的，是宋霖觉得白晓宁的消耗差不多后，做出的反应。
　　他说：“差不多了，到此为止吧。”
　　然后青年窜上前，在白晓宁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拧，膝盖提起来往前一撞——
　　嘭！！！
　　白晓宁直接被压制跪地，死死的，难以动弹。


第三百七十三章 他的对手
　　白晓宁被宋霖摁在地上的结果，不算出乎意料。
　　不过其他人是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还觉得宋霖其实出手轻了，陶茜茜却有更多想法。她知道宋霖的强大，都是靠别人——尤其是李厉——的口述，而没见过什么更真实的证据。
　　宋霖在帝都基地玩的那手“海市蜃楼”，陶茜茜看过录像。但毕竟这只是独角戏，陶茜茜觉得这个视频，并不能完全证明宋霖的作战力量究竟几何。
　　目睹到宋霖和白晓宁面对面的作战后，陶茜茜自认对宋霖有了最基础的认识——无论是对他的能力，还是对他的性格。
　　能力，毋庸置疑，确实是强大的。
　　性格，在陶茜茜看来，似乎也未必如传说中那么谦虚，反而有点……自傲？
　　她会这么想，其实也不奇怪。宋霖在自己人面前，和自己人对战的时候，是有点随性。说认真不算认真，说不认真他又会时不时提点对方犯的错误。陶茜茜想了半天，感觉宋霖对上白晓宁的时候，其实更像一个有实力的老师、前辈。学生的所有攻击，在他眼里都是微弱的。所以行动起来的时候，青年表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漫不经心。
　　陶茜茜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她身为一名比较有经验的作战队员，觉得宋霖这种态度不是很好。
　　这么松懈、小看对手的话，以后有可能吃大亏的。
　　不小看任何一个对手——这点陶茜茜自认做得很好，同时她认为每个特别作战队员也应该是这种态度，包括贺琅和李厉。然而“不幸”的是，这两个男人到宋霖面前似乎失了理智。宋霖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觉得没问题，也从没想过宋霖的态度是不是需要改进。
　　陶茜茜想：他们都不说，那就我来说。
　　于是陶茜茜找到了宋霖面前。
　　这回还是在训练场边上，还是在大太阳伞下。宋霖看着场上的人，旁边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套包括了一台笔记本的仪器，还有一杯饮料。李厉也依旧靠坐在旁边，捧着一盆沙棘正在考虑怎么刺激其生长为鸟笼。
　　“宋霖，我有话和你说。”陶茜茜立在青年面前，“你跟我来一下。”
　　宋霖抬头看了看俯视自己的姑娘，目光又转回场上的异能者们身上：“有什么话，在这说也是一样的。”
　　“就是，陶茜茜，有什么我还听不得的呀？”李厉插话道，“直接说呗。”
　　陶茜茜看这两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开口。
　　“宋霖，我觉得你的态度有点问题。”
　　宋霖根本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嗯？”
　　“陶茜茜，你是来找揍？”李厉摆弄沙棘的动作立马停下来，抬头看向自己的发小，“你莫名其妙到别人面前来骂街干什么？”
　　“我不是骂街，也不是找茬，我是认真的。”陶茜茜看向宋霖，“我看过你之前在帝都基地的录像，感觉和你昨天切磋时的态度差不多。你这样的态度，万一散漫惯了，是很可能阴沟翻船的。你不要不当回事。”
　　李厉啧了一声：“陶茜茜，你这还不叫找茬？我问你，你用什么身份、什么口吻来教训宋顾问？”
　　“以战友和朋友的身份！”陶茜茜回道，“青河基地里这么多队员，全看着他这态度不管；去了帝都基地，你和李老也不管，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
　　李厉把沙棘的花盆往旁边一扥，撸着袖子就站起来：“哎我说你这家伙……”
　　“李厉。”宋霖伸手拍了拍李厉，让他冷静一点，然后又看向陶茜茜，“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怎么做……”陶茜茜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答案实在太难说得清楚了，于是她只能回道，“希望你对待每一个对手的时候都要认真，要正式每一位对手。”
　　“哦。”宋霖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陶茜茜回道，“还有，你也别老是坐着。你虽然厉害，但是多练习才会有进步。”
　　宋霖又道：“还有吗？”
　　“……没有了。”陶茜茜眯了眯眼，意识到不对劲了，“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没？”
　　“听到了。”宋霖笑了笑，“既然你说完了，那我也回复一下吧。”
　　“什么？”
　　“第一，我不是作战队员，不是你们编制里的人。无论你的职级是大是小，对我没有约束力。”宋霖缓缓道，“所以我要做什么，你恐怕管不到。”
　　陶茜茜皱眉道：“可是你……”
　　“第二，你说要正视对手，我很赞同。不过……”宋霖顿了顿，忽地看了一眼李厉。
　　李厉举双手投降：“宋大少，我不敢招惹你，别看我，这不关我的事啊。”
　　宋霖轻轻嗤笑一声，视线转回陶茜茜身上：“不过，白晓宁、你们，在我眼里都还算不上我的对手。”
　　陶茜茜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你……！”
　　“第三，你挡到我了，女士。”
　　宋霖没把陶茜茜找自己说话的事往外说，他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去说。
　　但架不住还有个“一线观众”李厉，没多久就把事情捅给了贺琅。
　　李厉是这么想的，陶茜茜这行为明显已经是在激怒宋霖。宋霖虽然把她当个屁给放了，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但本质上来说，宋霖还被陶茜茜给白训了一顿。李厉有点担心这次事情就算过了，陶茜茜下回什么时候还傻不愣登地往宋霖面前凑，那不是真的在找死吗？所以一定得找一个人调停。
　　贺琅，最佳的、不二的人选。
　　首先贺琅和宋霖的关系很亲近，他为宋霖“找回公道”、出口气，说得通。不然宋霖碍于“不和菜鸡计较”这点，这口气不能发泄，指不定哪天就给陶茜茜踹沟里去了。其次陶茜茜确实对贺琅比较看重、崇拜，贺琅说的话，应该对陶茜茜来说还是比较有效果的。
　　反正李厉的目的，就是两头车和，别让陶茜茜这个傻姑娘真的得罪了宋霖。
　　于是中午休息的时候，贺琅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就问：“宋霖呢？”
　　“实验室里，刚吃完饭就进去了。”夏红递给贺琅一杯西瓜汁，“你要进去？刚好，带给他。”
　　贺琅端着西瓜汁进了实验室的门。
　　宋霖正坐在桌前写写画画，被他进来的动静打断了思路，索性回头：“你怎么中午回来了？最近不忙？”
　　“来来去去还不是那么些事，最近暂时表面稳定一些了，我也稍微能喘口气。”贺琅走上前，把西瓜汁递给青年，“我听说，陶茜茜跑到你面前搞‘演讲’了？”
　　宋霖喝西瓜汁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道：“李厉和你汇报的？”
　　“那可不？说得绘声绘色的，比电视剧还精彩。”贺琅背靠到宋霖的桌边，随手捡起桌面上的橡皮抛着玩儿，“他让我来看看你生气没有，替你训一下陶茜茜，省得陶茜茜因为得罪你哪天就倒霉了。”
　　“李厉看起来大大咧咧，想得倒挺多。”宋霖嗤笑一声，“一个小姑娘，我计较什么？再说她也不是坏心眼，我又不蠢，犯得着把这事记着吗？”
　　贺琅叉着手乐了一下：“我知道。”
　　宋霖挑眉：“知道你还来打探我生没生气？”
　　“我不是来打探的啊，是来给你送西瓜汁的。”贺琅耸肩，然后站直，“行了，我不打扰你。你喝完要么睡一下午觉，晒了一上午，脑子都不好转了吧？”
　　“再说吧。”
　　宋霖应了一句，贺琅也没再催他，出了实验室。
　　李厉正在假装路过，实则探查情况。贺琅一把抓住他：“陶茜茜呢？”
　　“房里呢。”李厉回道，“我给你叫出来？”
　　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去敲姑娘房门确实不太好，贺琅点点头：“行吧。”
　　两分钟后，陶茜茜出现在客厅里，一眼找到贺琅：“贺指挥，你找我？”
　　“对，坐。”贺琅指了指一侧的长沙发，“找你聊聊。”
　　陶茜茜若有所感，坐下之后就直接问了：“是不是宋顾问的事？”
　　贺琅也不绕圈子：“对。”
　　陶茜茜轻微地眯了眯眼：“你觉得我做错了吗，贺指挥？”
　　“不能说你做错了。”贺琅回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用的方法错了。我打个比方，你要去解救人质，但是你用错方法，人质就有可能被加速撕票，对不对？”
　　“对。”陶茜茜回道，“但我不觉得这两种情况可以类比。”
　　“是可以的，陶茜茜。”贺琅说道，“你刚来青河基地，很多事情不了解，包括你对宋顾问也存在着比较大的误解。”
　　“如果你是说我错估了他的能力，那我确实有可能犯这个错误，但我觉得我没错估他的态度。”陶茜茜说道，“不过，要是我对他的措辞过于直接，显得不礼貌的话，我可以道歉。”
　　“不是措辞的问题，陶茜茜。”贺琅想了想，决定快刀斩乱麻，“我就直说了吧——你不要管他的事。”
　　陶茜茜解释道：“我只是好心……”
　　“我知道你是好心，宋霖也知道，不然他不会选择把这件事抛开。”贺琅回道，“但这事确实轮不到你来管，你只需要听从、执行，明白吗？”
　　“他不是编制里的，我也要听从他的话吗？”
　　“只要你是异能者，我建议你这么做。”贺琅说着，站了起来，“当然，你不是青河基地的人，你不想照做，也没人会说你什么。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该走了。”
　　“贺琅。”陶茜茜跟着站起来，“宋霖说白晓宁、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们’，包括你吗？”
　　贺琅毫无迟疑地点头了：“包括，目前包括。”
　　“……”陶茜茜沉默了一下，然后道，“那谁才称得上他的对手？”
　　“这我没法回答你。”
　　贺琅笑了笑：“你或许该自己思考这个答案——谁当得起他的对手？”


第三百七十四章 男人之间的比赛
　　贺琅的对战安排，就隔着白晓宁的一天。
　　不过宋霖和贺琅的切磋，就比白晓宁那天的复杂多了，准备的东西也多了不少。
　　首先，宋霖和贺琅身上都被别了两个微型摄像头。
　　“这会保证你们双方所遇到的一切都事实传输回到基地，延迟在五到十秒左右。”严少君拍了拍身边一台机器，又指了指空中，“这些无人机都是信号中继站，用来减少延迟的。当然，它们本身也带有摄像头，希望你们不要波及到它们。”
　　宋霖抬头望了望，九台无人机正在升空，根据既定程序飞到指定位置。它们绕过一栋大厦的墙角，节节攀高，将大厦的外部尽收眼底。烈日之下，大厦外部的蓝色玻璃窗反射着太阳的照射，好似闪闪发光。甚至有一台无人机已经悬停在了比大厦顶端更高的空中，拍摄着建筑顶端的银色球状水塔和避雷针。
　　这栋大厦，就是宋霖和贺琅准备进行切磋的场地，在已经全城撤离的城市之中。
　　严少君在大厦旁边的街道上设置了一套机器，用于确保“现场转播”的信号和其他辅助设备的现场调控。除了他，还有一个袁承冰跟在这里，以防在此期间出现任何意外。
　　“十张令牌已经放到了大厦里，其中一张值五分，其他九张都是一分，这是它们分别的样子。”严少君把令牌的模板递给宋霖，“它们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可能被藏在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够得到的地方。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取得令牌，无论是自己找的，还是从对方身上抢的，都在合理取得令牌的范围内。”
　　宋霖把五分和一分的令牌模板都前后翻了一遍，发现两张卡片基本没什么区别，只有一个在角落里写了“5”一个写了“1”，然后递给贺琅。
　　严少君则是继续道：“比赛时长为三小时，时间到了之后，无论当时在做什么，必须马上停手。然后你们两个人都要回到这里来，清点令牌，总分值高的人获胜。如果有人在三小时之内找完了所有的令牌，并且带着令牌回到我这里，也可以提前结束比赛并判定胜利。”
　　贺琅也看完了令牌，递回给严少君。
　　严少君接过令牌，随手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当然，如果三小时之内，有一方投降了，可以直接说出来。我这边听到后，会直接让无人机随身携带的喇叭发出鸣笛声，就像这样……”
　　他按下操作台上一个键，九台无人机就在上空发出了“呜——”的鸣响。
　　“一共三段长鸣，这就代表有人投降了，比赛马上结束。时间到了，也是同样的声响。”严少君说道，“另外，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需要马上中断比赛出来集合，会是这样的警报声。”
　　他又按了另一个键，上空的无人机组立刻发出了类似警车出警时发出的警笛声。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严少君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宋霖问道：“只有令牌算分？别的发生任何事都不算分？”
　　严少君摇摇头：“不算。”
　　宋霖又问：“令牌是否可以验证真伪？”
　　“可以，十张令牌上都有防伪标志……”严少君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令牌，别和我说你还能就地取材仿造几张出来啊。”
　　宋霖笑了笑：“我就随口问问，你紧张什么？”
　　远在青河基地的贺琅屋子里看远程直播的李厉：“卧槽宋大少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他会搞点复制品！”
　　“就算这栋大楼里有打印机，也没电给他打。”陶茜茜在一旁说道，“而且硬纸壳的材质，可不是只有一张纸正反打印就能造假出来的。”
　　李厉辩驳道：“那你说宋霖问这个干嘛？”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说了随口问问吗？”陶茜茜回道，“而且，即便不是随口问问的，到比赛开始的时候不就知道他要干嘛了，你现在这么着急干什么？”
　　李厉嗤笑一声：“还挺振振有词……”
　　他们在直播的投影幕前讨论，被直播的贺琅则是问道：“如果比赛停止的时候，我们正在触碰同一张令牌，这怎么算？”
　　“就按以前比赛的老规矩，这张作废。”严少君回道，“对了，宋霖可能不清楚，另外必须保持完好，可以折叠，但不能有损毁痕迹。”
　　宋霖点点头。
　　严少君道：“那还有什么问题吗？主要是宋霖还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是按照队伍里常见的夺令比赛的规则设置的，你未必熟悉其中的规矩。”
　　“那我还真有一个。”宋霖挑眉，“要签生死状吗？”
　　“……”严少君被噎了一下，才道，“自己人之间的切磋，就不要这么认真了吧，点到为止，别真下杀手啊宋顾问。”
　　坐在旁边看热闹的袁承冰也道：“手下留情啊你，打死贺指挥，上哪赔一个去？”
　　宋霖道：“我只是问问，不然被人说态度不认真。”
　　直播幕前的陶茜茜：“……”
　　李厉哈哈大乐：“哎你说你，给你的偶像挖了个坑吧？你瞎说的话，现在可应在贺琅身上了！”
　　“什么偶像！”陶茜茜啧了一声，“你会不会说话啊？！”
　　贺琅显然也想到了宋霖大概是在意有所指，无奈道：“宋大少，别玩了。”
　　“活跃一下气氛而已，别认真。”宋霖淡淡道，“准备开始了吗？”
　　严少君心想你刚刚那口气可不像活跃气氛的口气，然而他面上却回道：“随时可以开始。而后检查一下你们的耳机和摄像机，戴好没有？”
　　两人检查了一下，回道：“好了。”
　　“好。”严少君道，“这栋建筑有南北两个门，你们一人去一边。我在耳机里喊开始的时候，你们就能进去了。”
　　两人点点头，这就准备走了。临走前贺琅拉住宋霖，说道：“别放水。这种比赛我比你有经验得多，知道令牌大概会藏在什么地方。要是你过于悠闲，我可能就会拿走更多令牌，甚至拿走所有令牌提前结束比赛。”
　　“……哦。”宋霖垂下眼，轻轻一笑，“我让你随便定切磋方式，你就定了一个你最擅长，我不擅长的，我不得不说……干得不错。”
　　贺琅原本以为青年要说自己“狡猾”“狡诈”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个肯定句，不由得挑眉一笑：“兵不厌诈。”
　　“不，你只是合理利用了规则，这也是获得胜利的重要因素。”宋霖抬起眼与男人对视，轻笑道，“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抓住了，胜率就会上升，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同样在直播幕前坐着的白晓宁：“……我感觉他在批评我。”
　　无论如何，比赛要开始了。
　　贺琅在离开前，凑在宋霖耳边低声道：“我们自己添个彩头吧？”
　　宋霖闻言，低声笑道：“又是一件事？你到底想输给我多少件事？”
　　上回打赌流霞真人多久会去F号，贺琅就输了，还欠着宋霖一件事呢。
　　“我输了你就提，我又不会推脱。”贺琅追问道，“到底赌不赌？”
　　宋霖眯眼一笑：“……赌。”
　　两人各站在大厦的一个门前。
　　因为中间的结构设计，他们并不能看到对面的人。而他们面前这扇大门虽然是打开的，往上的一些办公室、走廊之类的，就未必了。然而这些未必打开的地方，又未必没有令牌。他们对这栋大厦一无所知，甚至连大厦的平面图都没见过。所以采取什么策略，选择什么路径，都是需要他们灵机应变的。
　　严少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都准备好了吗？”
　　两人都将腕表上的计时器归零，等待着开始的指令：“准备好了。”
　　“好。”严少君顿了顿，“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开始！”
　　宋霖按下表上的计时器，踏入大厦。
　　00:01。
　　青河基地的贺琅小队屋子里，客厅变成了放映厅。
　　贺琅小队一众都在，甚至连祁野都被从医疗中心临时接回来，现场观看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赛”。另外，帝都基地来的李厉和陶茜茜，异能超强的秦磊，对贺琅宋霖知根知底的沈顾、白晓宁甚至沈老爷子，也都坐在这里。
　　墙上的投影幕上，分成了左右两个画面，左边是贺琅身上戴的摄像头所拍摄的直播画面，右边则是宋霖所面临的一切。同时客厅里的55寸大电视也在旁边打开了，九台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在上面用九宫格的模式一同展现。
　　双方之势尽收眼底。
　　沈老爷子这还不满呢：“应该在大厦里多布一些摄像头，能从客观角度看到他们。”
　　“你可省省吧，两个人的切磋，你想闹多大动静啊？”沈顾道，“我倒是想叫他们一人带一个随行拍摄无人机，但这不就容易暴露了吗？这是比赛，又不是真人秀。”
　　夏红忽然道：“快看！宋霖找到第一张令牌了！”
　　确实，宋霖的运气不错，钻进的第一个大厦一楼小超市就有令牌。不过这张令牌也不好找，藏在超市仓库的工具堆……下面的一块地板底下，寻常人不把那些重物搬开，再去开地板，根本找不着。然而宋霖就是在昏暗的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踏入黑暗之中，径直就朝那个方向去了。风在角落里轻拿轻放一阵，一张令牌就轻轻飞到了宋霖手上。
　　宋霖——1分。
　　李厉看着夜视功能下拍摄到的令牌，傻眼了：“卧槽？宋霖真的事前不知道令牌藏在哪里吗？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回应他的是袁承冰。因为早料到家里坐着的人会有不明白的地方，袁承冰和贺琅小队屋子单独有一根连线，感觉就跟现场解说差不多。
　　“用风。”袁承冰简单解释，“风本质上是空气流动，只要有缝隙，哪里都能去。宋霖刚刚站在仓库门口不动，就是在用风进行搜索。”
　　李厉服了：“但是地板下的令牌，那缝隙才多大……太强了。”
　　一直看着投影幕的陶茜茜忽然道：“宋霖要干什么？”
　　随着她的话语，宋霖所携带的镜头显示，宋霖把令牌轻轻一抛，然后风刃将其迅速截成了四块！
　　宋霖——0分。
　　袁承冰也傻眼了，他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宋霖这个行为的意义。但很快，袁承冰就顾不上猜测宋霖这么做的目的了。
　　因为贺琅的携带摄像头显示，他正在进入这个超市。
　　夏红盯着屏幕，喃喃道：“贺队也进到仓库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第三百七十五章 游戏的法则
　　贺琅踏进超市的时候，直播屏幕前的众人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但宋霖的屏幕上显示，他才刚刚切割完一张一分的令牌，正大喇喇地站在仓库里，研究一分为四的切片。
　　贺琅在超市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朝黑洞洞的仓库门口走去。
　　“卧槽……”李厉不在现场，可他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还看个屁啊！快躲起来啊宋霖！”
　　这时候的心情真是和看电影电视剧差不多，到了关键时候，主角还要在现场做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结果对手一来，功败垂成。观众每每看到这里，就要扼腕叹息：让你不速战速决，耽误了吧！
　　然而镜头另一边的宋霖并不能听到李厉的催促，他依旧翻转着手里的卡片，似乎在琢磨点事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贺琅，已经悄然走到仓库门前。出于职业习惯，他背靠着仓库门旁边的墙壁，手里举着枪。看着这一幕，屏幕前的大伙儿都情不自禁地跟着屏息。
　　唰——
　　贺琅猛然转身，枪口直直对着仓库里面。
　　此刻，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贺琅佩戴的微型摄像头显示，借着微弱的采光可看到仓库里并没有人。甚至贺琅一步踏进仓库后，朝各个方向都瞄准了一遍，也没有人。
　　然而，宋霖的镜头下，贺琅明明走进来了！
　　“这他妈怎么回事？！”李厉惊诧得差点跳起来，“贺琅没瞎了吧？他怎么看不见宋霖？！不对，怎么连贺琅的镜头也拍不到宋霖？！”
　　正如李厉所说，宋霖的镜头看见了贺琅，他本人应该也看见了贺琅。他轻巧地避开贺琅来回搜寻的脚步，好似一个幽灵跟拍，为屏幕前的众人呈现出贺琅的行动。可贺琅就是完全没发觉身后的动静，他的镜头也毫无异常。甚至有几次宋霖的镜头都拍到夜视模式下的贺琅大正脸了，贺琅已经无知无觉。
　　大屏幕上左右两个镜头的天差地别，让李厉看得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有点抓狂，他从一开始不停发出“卧槽这都看不见”“贺琅你是不是瞎”的质疑，到逐渐麻木，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而相比起他的茫然，陶茜茜显然就努力动脑了，皱眉迟疑道：“这也是……‘海市蜃楼’吗？”
　　回想起宋霖在帝都基地的那场个人秀，以及宋霖和白晓宁对战时候造出的留影假象，陶茜茜怀疑他也能利用水镜和光线折射隐藏自己。
　　事实上……当然不是。
　　在场的其他观众大多知道宋霖有“特别的隐藏技巧”，不过这不合适和两位帝都基地来的同僚说明，所以大家也跟着一起装苦恼。
　　李厉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现场解说员，你还不解释一下吗？”
　　现场解说袁承冰：“……”
　　这怎么解释？没人比袁承冰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要怎么和两个完全不知道宋霖真实身份的人来解释？袁承冰脑子一转，决定附和陶茜茜刚刚的猜测：“其实就是和‘海市蜃楼’的原理一样，不过你们知道，要达到宋霖这种精准操控的水平，是很难的。”
　　李厉看着大屏幕上的镜头：“如果是水镜，为什么宋霖一直移动，地上却没一点水渍？”
　　袁承冰理直气壮地瞎编：“他能精准操控呀。”
　　李厉没话说了，因为袁承冰的瞎扯……居然是说得通的。
　　毕竟碰上宋霖这么一个看似无所不能的强者，再瞎扯的现场解说，都能自圆其说。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贺琅已经搜寻完仓库，包括把角落里的工具都挪开看过、地板天花板都敲了。他最后扫视一遍整个仓库，然后扭头离开了这里。
　　在宋霖的镜头下，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外。
　　陶茜茜看着屏幕，低声道：“但这样，贺琅其实已经算输了吧……”
　　众人：……难道你还指望贺琅赢过吗？
　　“咳，虽然宋霖出于随时能一举收拾贺琅的状态，但毕竟他还没出手嘛。”李厉道，“或许他有什么别的计划？”
　　好像在回应李厉的话，宋霖的声音忽然在镜头前轻轻响起。
　　“我似乎……可以换个玩法。”
　　李厉：“……完了，宋大少这是要调戏贺指挥了。”
　　宋霖又拿出了被他切割过的卡片，在镜头面前晃了晃：“光是找卡片，躲人，有什么意思呢，是不是？”
　　李厉木着脸和他隔空对话：“那您老人家还想怎么着？”
　　“我决定，来点有意思的。”宋霖说着，走出了仓库。在他的镜头下，贺琅的背影刚刚离开超市的大门。
　　青年眯眼笑了笑，轻声道：“我们就来打个赌……看看贺琅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怎么样？”
　　贺琅小队的屋子里，“聚众赌博”，还是当着基地一把手沈老爷子的面。
　　沈老爷子看着一群小兔崽子开始押时间出赌资，看着越积越多的积分，终于用手杖扥了扥地面：“行了，适可而止啊！”
　　众人这才悻悻收手。茶几上的小本本上记满了名字和数字，都是大家押的时间和赌资。除了沈老爷子、袁承冰和沈顾外，其他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了，包括李厉、陶茜茜和秦磊。
　　沈老爷子自持是长辈，不和这些小崽子们瞎胡闹。沈顾当庄家，赌局结束后多了他收少了他补。袁承冰则是技术顾问，大家认为他最能摸清宋霖的实力和心思，参加的话出千几率大，禁止下注。
　　白晓宁：咦嘻嘻。
　　时间被细分为九大段，每一段二十分钟，赔率各自不同。赔率是袁承冰和沈顾商量后确定的，这俩一个明白宋霖和贺琅的底细，一个数学学霸，联合起来出赔率，基本不可能从庄家这里捞便宜。
　　总的来说，前面的赔率比较高，后面比较低。尤其是两个小时之后的赔率，已经很接近“1”了。要是押这里，虽然保险，但真没什么好赌的。
　　而且宋霖不是说了“打个赌”吗？所以他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也有夏红这种好事者往陪率较高的地方下注的，分别是四十分到一小时、以及一小时到一小时二十分。
　　“等等，我有个问题。”李厉举手道，“我们下完注了，宋霖怎么和我们赌啊？”
　　远程下注的严少君通过无线电问了宋霖这个问题。
　　宋霖的轻笑声在镜头前响起：“你们下完了？这样吧，我现在不知道你们押了哪里。你们有这么多人，应该分布挺广，那我就押你们没押的地方吧。”
　　众人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记录。下注的分布确实不算集中，目前只有两个格子是空的。一个是开场之后四十分钟，另一个是一小时二十分到四十分钟。
　　前者不太可能，因为现在已经过了二十来分钟了，剩下的空间不大，宋霖估计不会再有十几分钟就收工。后者的可能性倒是有，可宋霖自己能控制时间，下场的人也下注岂不是不公平？
　　好似听到了大家的疑虑，宋霖继续道：“我还不知道哪里空着，甚至有可能都不空着。这样吧，如果没有空的地方，或者我没踩中，我就拿出三个月的积分给大家分。如果我能碰巧踩中空的地方……你们盘面上的积分，就都归我了，如何？”
　　夏红惊了：“我去，这是又下场踢球又下注还当庄啊！”
　　“他唯一的劣势，是不知道盘面。他提这样的条件，于他来说，甚至有可能在说出来的同时就输了。”沈顾摸了摸下巴，“条件相对公平，我可以接受。”
　　“你当然无所谓了，你可是一个积分都没出。”白晓宁撇撇嘴，而后道，“好吧，那我也同意。”
　　李厉押了一个月的积分，不过他要么吃家里要么吃公粮，所以积蓄还行。左右一思量，决定跟了。
　　剩下的人也没考虑太多，毕竟都是一群“快乐的单身汉”，一个吃饱全家不饿，赔了就赔了，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于是一圈下来，大家都同意了。
　　严少君得信，于是传话给宋霖：“行，同意了。”
　　宋霖轻笑：“你们还真给我留了口子啊。”
　　众人：……卧槽被诈了。
　　袁承冰抢过严少君的话筒：“宋霖，你现在在干什么，解释一下。”
　　袁承冰终于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原来宋霖在说出“要看贺琅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后，并未一直跟着贺琅，而是一路往上，远超贺琅的搜寻进度。等大家商量好盘面、下注完毕后，发现宋霖已经莫名其妙地陆续进了几个房间，又莫名其妙地出来了。至于他在房间里做了什么，镜头完全没拍出来。反正进去什么样，出来的时候似乎还是什么样。
　　大家对他这种进房间却不搜寻的行为十分不解，尤其是左边屏幕显示，贺琅已经开始找到令牌了。宋霖跑这么快，进到室内却不找令牌，袁承冰就作为代表采访了一下本尊。
　　“不干什么。”宋霖的手指抚过一把U型锁，锁扣就咔哒一声滑落，被宋霖接在手里，动作轻巧又安静，“捉迷藏，就是要有点乐子才好玩，不是吗？”
　　宋霖进入了一个新的办公室大门。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简单的办公室了，而是一个三层楼中楼的公司。大厅是中空的，墙边有楼梯盘旋而上。站在大厅往上望，挑高的天顶上吊着一个大大的水晶灯，水晶向下垂吊，看起来就很值钱。
　　现在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水晶灯看起来也有点闪闪发光。可以想象，要是打开灯，这个灯看起来将是多么光辉璀璨。
　　宋霖盯了那水晶灯好半晌，久到李厉都开始琢磨他要是真喜欢自己就送一个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忽地低声道：“找到了。”
　　说着，镜头忽地拔高，眨眼间就到了和水晶灯顶端平行的地方。青年伸手，从灯阵的缝隙之间一摸，摸出了一张令牌。
　　宋霖——五分。
　　李厉：“卧槽！”
　　“有意思……”宋霖来回翻看了一下令牌，确认了其右上角的数字是“5”，笑了笑。
　　下一秒，五分令牌被抛入空中，风刃再次将其切为四份。
　　宋霖——零分。
　　李厉：“卧槽？”
　　宋霖接住切片，找出标了“5”的那块，轻轻一抹，“5”变为了“1”。
　　李厉：“卧槽！！！”
　　【作者有话说：沈老爷子：在我面前聚众赌博……】


第三百七十六章 密室逃脱
　　宋霖其实是把一分令牌的数字标记从卡片上裁下来，简单地贴在了五分令牌上。
　　当然，五分的也被他变成的一分的。
　　想通这一点后，大家惊诧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毕竟宋霖要是能轻易改变令牌上的分数，那真是别比了。
　　不过，不管把分数改低还是改高，两张令牌都已经被他一分为四。现在青年手里所掌握的不是两张令牌，而是八张切片。这些切片究竟如何用起来，目前为止还是个迷。
　　“我们刚刚不是看到他把其中一些切片放到部分办公室里了吗？应该就是为了迷惑贺琅吧？”李厉提出自己的见解，“比如在很困难的地方，露出一个角之类的。让贺琅费劲千辛万苦去拿，拿完才发现已经是损毁的了。这样时间不就浪费掉了？”
　　非常合理，大家心里默默赞同。
　　“不过，不会是要重复八遍吧？”李厉又自我辩驳起来，“贺琅这个人，看起来铁腕干脆，实际上猴精猴精的。我觉得吧，他被骗一两次还行，八次，不太可能。”
　　白晓宁偏头瞥他一眼：“你觉得你了解贺琅，宋霖就不了解？”
　　“我没说不了解啊，这不是大家讨论吗？”李厉回道，“不过宋霖和贺琅，过去都是一边儿的，一叶障目一下没发现贺琅原来这么精明也很正常吧？我个人觉得吧，宋霖还是不要把这些切片布置起来为好，毕竟这样就会浪费他自己的时间，贺琅还不见得上当，多吃亏。”
　　“行了你。”陶茜茜手背一拍李厉的肩膀，“场外教练呐？这么能耐平时怎么不见你指导人家？”
　　“我这不是偶然的灵光一现吗？怎么，还不许我忽然表现奇佳一回啊？”李厉念叨着，一看大屏幕，不由得“嘿呀”了一声，“你看，宋霖又布置上了不是？刚从水晶灯上把令牌拿下来，又放回去，图个什么啊？”
　　陶茜茜看了一眼：“拿下来的是整块令牌，放上去的是一块切片，能一样吗？”
　　镜头显示，宋霖把那张被贴了“5”实际上只值一分的令牌——的一角，塞进了水晶灯的灯阵里，只稍稍露出一个边缘。这要是光站在下面地上望，连发现这有个卡牌的角都难，更别说分辨上面是“1”还是“5”了。
　　“哎呀，这要用来拖延贺琅的，就不能放得稍微明显一眯眯吗？这谁看得见啊？又不是个个都会他那种用风来搜寻的方法……”李厉吐槽着，然后语气渐渐变为疑惑，“他在干嘛？绕着水晶灯上下左右兜了一圈了吧？喜欢这个灯？”
　　陶茜茜道：“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你听别人谁和你这么似的这么唠叨？”
　　“切磋而已，这么凝重干嘛？”李厉瞥她一眼，然后抓起对讲机，“袁解说，你还不解释解释宋霖现在在干什么吗？”
　　袁承冰的回答言简意赅：“他在布置迷惑贺琅的道具。”
　　“我知道这个，布置三回了都。”李厉问道，“你就不能说得具体一点吗？比如他围着水晶灯转是在干什么，等下准备给贺琅什么‘惊喜’之类的？”
　　“不能。”袁承冰优哉游哉地回道，“提前知道多没意思，待会儿你们和贺琅一起迎接‘惊喜’不是更好吗？”
　　李厉只得悻悻地放下对讲机，轻声嘀咕：“我看你也不知道吧……”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下，贺琅和宋霖继续穿梭在大楼里。
　　贺琅忙着找令牌，也随时警惕着和宋霖面对面；宋霖则忙着布置他的令牌切片，顺道把选中的房间搜寻一遍。等他把八张切片都布置完，时间已经接近一小时了。
　　此时贺琅也已经找到了两张令牌，当然，都是一分的。
　　白晓宁看了一眼盘面，低声道：“宋霖只剩一次机会了。”
　　沈顾忽然道：“我觉得他不会赢下这个盘。”
　　白晓宁乜斜他一眼：“你是觉得他猜不中我们空出来的格子吗，庄家？”
　　“不，我觉得他根本没费心思去猜。”沈顾眯了眯眼，“或许这个盘面什么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那他赌来干嘛啊？”
　　沈顾淡定回道：“谁知道，我就是直觉。”
　　白晓宁嗤笑一声：“还直觉……”要不是沈老爷子在场，她铁定要加上一句“你是女人吗”。
　　夏红忽然道：“快看，宋霖快速移动了，他要去干嘛？”
　　正如夏红所说，宋霖的随身镜头里景物正在快速改变，但晃动的幅度还好。宋霖一路往下，每到一层楼，就在楼梯口站一站，然后继续往下。如此反复了几次，宋霖终于进入了一个走廊。
　　“他选这层楼干什么？是不是……啊！”李厉忽地一惊，“贺琅？！”
　　宋霖的镜头显示，贺琅刚刚进入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从镜头前一闪而过。
　　“他找到贺琅了。”袁承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捉迷藏’开始了。”
　　随着袁承冰的解说，宋霖果然跟到了贺琅身后。贺琅正在查看办公室的角落，时不时用风力同时打开很多个抽屉、或者让沉重的柜子挪开。看得出来，他正在认真寻找令牌。
　　白晓宁道：“这栋楼这么大，总共才十张令牌，贺琅到底想找几张啊？这个是能找完的吗？”
　　“肯定不能啊。”李厉是经验者，回答道，“一般两个人搜这么大的领域，找出来四张已经是运气好了。不过反正又没撞到人，那就继续找呗。贺琅进房间之前都会观察一下，应该就是看看有没有宋霖来过的明显痕迹，以免重复劳动。”
　　白晓宁闻言点头：“合理。”
　　“不过，不是我说啊……”李厉摸了摸下巴，“贺琅是不是也太菜了？宋霖都快成他的随行摄影师了，他就这么没感觉的吗？”
　　李厉的说法不无道理。贺琅和宋霖同处一个房间里，有好几次贺琅指挥着来去的柜子、抽屉或者他本人都差点撞到宋霖，偏偏宋霖轻轻一挪脚步，就躲开了，贺琅无知无觉地走了过去。要不是大家看着宋霖确实有躲开的动作，差点都要以为他其实是幽灵了。
　　夏红倒不觉得有什么：“没事，你去你也瞎。”
　　“他还真在测试贺琅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啊……”李厉感叹道，“但是照这个趋势，三个钟头结束了他都发现不了吧？”
　　众人：好巧，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不管其他人怎么琢磨，贺琅和宋霖一前一后，走过一个又一个办公室。有些地方非常空旷，可能不到一分钟就可以出来；有些地方则是杂物繁多，贺琅会用风辅助自己理一遍。要是灰尘比较严重、或者看起来就比较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贺琅会选择直接放弃。
　　不给对手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也是策略的一种。
　　当然，在此期间，贺琅发现了部分被宋霖藏起来、故意逗他玩、浪费时间的令牌切片。有些切片其实很明显，比如有一张就直接插在墙上。不过切片的角是朝外的，乍一看倒像是令牌的其他部分已经被没入墙里了。贺琅废了点力气把旁边的墙砸开，就是为了不伤到这张令牌。没想到最后掉出来的只有一个切片，这场面，还真有点好笑。
　　至少看直播的好几个“噗”了一声。
　　贺琅自己也觉得挺好笑，他拍掉上面的灰，正反看了看那张切片。接着，他掏出之前找到的切片稍微拼了一下，发现有其中一张还真的拼上了一个切口。
　　“嗤……皮。”贺琅低声笑了笑，将切片叠好，放在自己上衣口袋里。
　　这句话的声音非常低，低到摄像头带的麦克风都没能收录进去。不过宋霖此刻就在他身边，怎么可能听不到？于是青年挑了挑眉。
　　他想：还有更皮的。
　　又转了几个办公室，贺琅终于再次进入了宋霖曾经布置过的地方。
　　“啊！”李厉眼尖，立刻道，“这是宋霖布置那张被贴了‘1’的切片的地方！”
　　也就是五分令牌的数字切片所在。
　　这个办公室不算大，原本是有采光窗的，但被宋霖用文件柜挡住了，所以进去之后就昏暗一片。贺琅原本在门口没察觉什么异样，进门后才看到文件柜放在了奇怪的地方，立马掏出了枪。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贺琅知道宋霖十有八九已经走了——实际上此刻正站在门口附近看着他——这不过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而已。但男人还是选择举着枪，谨慎地慢慢往后退到门口。
　　忽然，办公室中间出现一个发光的东西，好似从天花板拴着一根绳掉下来似的，悬在半空中闪闪发光。
　　贺琅下意识地用枪瞄准。但定睛一看，那似乎是一张令牌。
　　它被吊着一个角，因为惯性而在空中缓缓旋转，好似在勾着贺琅去摘。贺琅哪里敢摘，向后退的脚步加快，不想到了门口，原本打开的玻璃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这玻璃门是没上锁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宋霖果然在这里面动过手脚。
　　“嚯……”李厉在场外评价，“宋霖这是弄了个密室逃脱出来啊？”
　　这是玩笑话，但还真有点像密室逃脱。因为贺琅尝试了各种方法，发现这个门就是打不开。他甚至朝玻璃开了一枪，但玻璃上似乎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垫子，瞬间减缓了子弹的速度，然后子弹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贺琅眯了眯眼：“这都想好了吗……”
　　坐在楼下的袁承冰轻声隔空对话：“不，我打赌是他站在你旁边临时用风拦下来的。”
　　贺琅意识到确实不能直接出门之后，回头看向了那张浮在半空中轻轻摇晃的令牌。
　　男人想：宋霖设置的这个，应该是有什么通关技巧，不然不会锁门。要是真的只是想锁我，早就能把我关在一楼任何一个房间里了。
　　想到这里，他的枪口对准了房间中央那张诡异的发光令牌。
　　他可不会觉得那是宋霖好心留给他的令牌，所以最好还是别用手碰，直接用子弹硬碰硬吧。
　　就在男人瞄准要开枪的时候，突兀地，天花板又掉下来许多令牌！
　　唰——
　　令牌总共只有十张，可这里岂止十张，上百张都有！每一张都在昏暗之中发出淡淡的光！好似有很多长短不一的绳子，拽着令牌的一角，将令牌悬吊在空中。令牌因为惯性缓缓旋转着、摇晃着，一分的，五分的，根本分不清哪里真哪里假，或者全是假。
　　李厉看着屏幕上两人的镜头：“卧槽啊……”
　　贺琅则是对面这一片光点的“森林”，眯了眯眼。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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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两间“密室”
　　贺琅不知道镜头另一边的人看到这么多发光令牌是什么感觉，反正他自己是觉得……暗藏杀机。
　　别看这些令牌现在好像只是被涂了荧光剂，跟夜光蝴蝶似的在半空中轻轻摇晃，乍一看还挺漂亮。贺琅其实怀疑只要自己伸手轻轻碰一下，附着其中的攻击类魔法就会直冲自己而来。
　　贺琅可不相信宋霖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所以，还是用子弹吧。男人想，先打几块，看看什么情况。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把真的令牌打坏，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贺琅瞄准了最开始掉下来的那张令牌。
　　其实这么多张令牌，一般人恐怕早就找不到第一张掉下来的在哪了。不过贺琅先前一直盯着它，脑内固定了它在一众令牌之中的位置，所以还是能找到了。
　　砰！
　　手枪击发，子弹直冲那张令牌而去！然而眼看着它冲进牌阵里，就要击穿目标，前面一块令牌忽地无风自动，一下挡在了子弹的路径上。要放正常情况，子弹秒秒钟能轻松射穿这张令牌继续打向目标。然而这张令牌却好像钢筋铁骨，不仅没被打穿，还把子弹撞偏了方向！跳弹去向一歪，往斜向上冲去，直接打进天花板，似乎还在瞬间打断了两根悬着令牌的绳子。
　　两张断了绳子的令牌和挡子弹的令牌向下坠落，却在一小段距离后又悬停空中，下一刻，它们就冲着贺琅激射而来！
　　咻——
　　贺琅神色一凛，魔力包裹住的子弹也在刹那间击发，连续三发狠狠撞向朝自己飞来的令牌！只听砰砰砰三声后，三张令牌应声而碎。却不是纸张被击破的模样，而是碎片四散，变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
　　贺琅挑眉，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破掉这个令牌阵的方法。
　　他把枪收起来，开始用魔力操纵着风刃割向令牌阵。这一手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暗含大量的魔力流动，甚至可以说魔力才是主攻、风才是辅助。风刃所到之处，或是令牌破碎，或是令牌下坠。下坠的令牌纷纷化作利箭射向贺琅，一时间乱箭如蝗，贺琅不得不一边闪避一边继续清场。他几乎是溜边走的，很快绕到了被文件柜挡住窗口的这边。
　　令牌扑簌簌地往他身上打，贺琅一猫腰又溜走了，令牌就咚咚咚地插进文件柜的背部。这可是铁制的文件柜，可想而知令牌的攻击力有多强。
　　“嘶……我都觉得疼。”李厉听着令牌插进文件柜的声音，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也就贺琅和宋霖的速度，换别人早被削成泥了。”
　　那可不？从贺琅的镜头看来，这些不是令牌的令牌分分钟削铁成泥，削个人还不是小事一桩。而从宋霖的夜视镜头看来，贺琅在文件柜面前几乎是只定点出现了一瞬，就飞速移走了，跟大变活人似的。这要不是宋霖的“随行摄影师”视角，指不定大家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呢。
　　一番乱箭齐飞后，绝大多数的令牌终于被贺琅的风刃削碎了，只剩一张令牌孤零零地垂吊在天花板上——正是先前掉下来的第一张。
　　看直播的众人同时从两个镜头看到了那张令牌。
　　噢，宋霖的镜头里，令牌后面还有贺琅。
　　“这也太诡异了吧……”李厉搓搓手臂，“所有的令牌都掉下来了，就这个不掉，这不明摆着有诈吗？”
　　陶茜茜道：“也可能是开门的关键。”
　　“万事皆有可能。”李厉摸摸下巴，“那么，贺大指挥会做什么选择呢……”
　　贺琅的选择是，走到堵住窗口的文件柜面前。
　　原本插在上面的令牌已经全部被贺琅用魔力清除了，现在只留下了一个个细缝。那些假令牌其实就是魔力造成的视觉幻象而已，虽然用别的方法也可以收拾，但还是直接用魔力刚魔力比较容易解决。
　　这和宋霖最近在小范围内推行的“用异能这种力量本身，而不是异能带来的自然现象进行攻击”，基本是一个路数。
　　贺琅走到文件柜旁边，扭头看了看那张静静发光的令牌，手掌一翻，风力就顶到了文件柜周遭。
　　文件柜被风挪开，自然光重新撒入室内，镜头在瞬间曝光，然后恢复了有光照的摄影模式。
　　此时，众人忽然注意到，原本悬吊在天花板上的令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角。
　　或者说，宋霖最初切开、用来唬人的切片，静静地悬在半空。角落里，标记着一个“1”。
　　仿佛当光明到来，一切黑暗中的假象都将化为虚无。
　　在宋霖的镜头下，贺琅盯着那张略显凄惨的切片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上前将其取下，轻巧地放进口袋。
　　“……就这样？”李厉有点傻了，“宋霖前面把那些假令牌搞得杀机四伏的，最后这个怎么这么简单就让他取走了？我还以为会有个小型爆炸什么的……”
　　“这是战斗力加上智力的考验，不然搞这么花俏干嘛？”袁承冰在对讲机里回道，“贺琅靠力量摸索和观察，找到了正确答案，就过关了。“
　　李厉咋舌：“这哪是切磋，这根本就是磋磨啊……”
　　明明是两个人比赛，最后变成了贺琅闯宋霖布置的房间，这能力一看就不对等嘛！
　　贺琅应该也是意识到比赛到了这个地步，其实性质已经变了。不过他还挺自得其乐，既然宋霖布置了，他就一个个找出来，闯过去。只是接下来的几个又变回了小打小闹，不像“夜光令牌森林”那样有点看头，所以贺琅过得也很快。
　　在贺琅的移动中，时间流逝。
　　白晓宁看着表：“十、九、八……三、二、一，宋霖的盘口没了。”
　　“宋霖基本没看表，他根本不在意这场赌约。”沈顾支着扶手，“我怀疑他和别人有另一个赌约。”
　　“损失转嫁？”白晓宁看着大屏幕，挑眉道，“那我猜最后倒霉的一定是贺琅。”
　　沈顾道：“那要看他们赌什么了。”
　　白晓宁道：“等着吧，如果是贺琅和他赌，输得多赢得少。”
　　说话间，贺琅到了另一个宋霖“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他刚进门，李厉就从屏幕上一眼看到那熟悉盏水晶吊灯了，提醒道：“哎，大戏要来了嘿！”
　　随着宋霖也进入这个房间，贺琅背后的玻璃门悄然关上了。
　　贺琅未必没注意到这个动静，但他已经不会再费心去开门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三层的楼中楼一切正常，窗外的采光虽说照亮不了整个大厅，但还是能借光看物的。大厅正中央，巨大的水晶灯向下垂吊，稍稍地泛着光。
　　说实话，水晶灯实在太大了，错综复杂的灯阵很容易让人怀疑里面有令牌。不过宋霖又实在放得太刁钻，也不知在下面静静观察的贺琅，能不能有所发现。
　　就在贺琅还在决断的时候，突然地，水晶灯骤然大亮！
　　水晶灯的威力比“夜光令牌”可大多了，极其璀璨，极其辉煌！上百盏灯照亮多棱水晶，灯光映照的昏暗的室内，如梦似幻。平常很多人都不了解这种灯为什么这么贵，现在总算明白一分钱一分货了。
　　“真好看啊……”夏红感慨了一下，又好奇道，“宋霖怎么让它通电的啊？”
　　陶茜茜回道：“宋霖不是会电系异能吗？”
　　“但水晶灯的电线又不可能裸露在外面，他上哪找地线火线去啊？”
　　“……也是。”陶茜茜自己也是电系异能者，她明白这里头诸多细节都存在困难。她又看了看隔着几个人的秦磊，想起这人据说是很强大的电系异能者：“那秦磊，你能办到吗？”
　　陶茜茜“出道”晚，对秦五爷只是听过名号，并没见过长相，现在面对面坐着也认不出来，实属正常。
　　秦磊看了她一眼，没回话，白晓宁倒是开口道：“秦先生一出手，青河基地的电网估计要被他击穿，遑论一个水晶灯？”
　　陶茜茜没想到这个刀疤男居然厉害到这个地步，一挑眉，不说话了。
　　再看大屏幕，贺琅非但没沉迷在水晶灯造出的梦幻光影之中，反而如临大敌。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光辉灿烂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暗藏危机。
　　他正准备小心翼翼地用风把自己送上高处去观察的时候，对面的墙壁上忽然亮起了一个光幕，光幕中间还有一个人的影子，仿佛舞台上用聚光灯照出来的一样。
　　贺琅眯了眯眼：“宋霖？”
　　那人影看着太诡谲，应该不是宋霖的影子，但除了他，贺琅想不出会这么做的人。
　　像是在回应贺琅的问题，一句语气淡然的话语在大厅当中响起。
　　“我在楼顶等你。”
　　光幕随后暗了下去。
　　……就是宋霖的声音。贺琅确认了声音的主人，然后往光幕所在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个公司前台，贺琅往里一看，发现一台投影仪放在前台内侧的桌上，灯泡前面放着一个纸张剪的小人。
　　贺琅轻笑一声，将小人也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也收，贺琅莫不是个跟踪狂……”李厉吐槽了一句，随后疑惑道，“嗯？他们在干什么？怎么做了一样的……”动作？
　　话音未落，贺琅和宋霖同时抬手一划的动作已经完毕，几乎同时的，亮晶晶的吊灯忽地发出喀拉一声响。没等众人能从镜头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水晶灯居然爆炸了！
　　炸开的棱状水晶接着爆炸冲力，化作利箭往四面八方扎去。其中无数条撞向了贺琅和宋霖，得亏他们提前打开了风力构成的防护罩，不然就是一箭穿心的下场了。
　　李厉看着镜头前的烟尘滚滚，惊呆：“我的妈……”
　　“求仁得仁。”袁承冰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你要看的爆炸。”
　　【作者有话说：密室逃脱&密室爆炸！】


第三百七十八章 请多指教
　　贺琅没找完宋霖切开的八张切片，但他拿到了其中六张，足够知道宋霖至少破坏了两张令牌了。
　　而且，拿到水晶灯上的切片后，他也终于发现了宋霖改变令牌分值的小诡计，同时明白自己再去找其他令牌已经没什么意义。
　　宋霖把一分和五分令牌都破坏了，剩下的令牌就只剩八张一分的。排除贺琅已经找到的两张，那男人至少还得找到四张，战绩才和宋霖持平。虽说理论上来讲宋霖的两张令牌遭到破坏，已经不算分了。但这恰恰说明，宋霖要赢下这场比赛，容易得很。
　　贺琅想通这一点，嗤笑一声，径直往楼上去了。
　　他边上楼边想，自己原本是想尽快找到至少七分的令牌的，然后在大厦里躲够时间，出去清算，就能赢了。然而如今看来，毫无此类项目经验的宋霖也能做得很好。而且青年的运气也实在好，两张令牌就有六分，基本不会有比这更幸运的情况了。
　　所以，前两个小时基本白费。还找什么令牌？老老实实上楼顶受死吧。
　　这时男人还不知道宋霖已经在他身后优哉游哉地跟了一个小时，不然大概男人自己都觉得“在大厦躲够三小时”的计划太好笑。
　　不过，这时候宋霖确实已经不在贺琅身边了。
　　镜头显示，在水晶灯爆炸后开门的一刻，宋霖比贺琅更快闪出了门口。然后正如他和贺琅的交代一般，他上了楼顶。
　　当贺琅上到楼顶，打开通往天台的门，第一眼还没看到人。
　　等他转到背阴处，看到的就是坐在那里的青年。
　　宋霖坐在一张旋转椅上，单手支着头，神情悠闲，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贺琅出现的时候，他只轻轻瞥了一眼，别说是动作，神情都丝毫未变。
　　大屏幕前的众人：……这个X装的，我给一百分。
　　贺琅没往“宋霖在凹造型”方面去想，只是看着高楼的风穿过时，青年的头发被吹动，忽然就意识到这家伙的头发又该剪了。
　　男人走上前，动作随意，好似对青年一点不设防：“久等了？”
　　宋霖终于动了，他看了看腕表：“还行……我不到一个小时就布置完那盏水晶灯了。”
　　贺琅也看了看表：“那就是等了我一个多小时？”
　　众人：……是跟了你一个多小时。
　　男人还看了一眼宋霖坐着的旋转椅：“你还找了张椅子坐，看来是站累了。”
　　众人：……不不不，是他上来的时候顺手抄了楼道口里放着的这玩意儿，他就刚到几分钟。
　　宋霖自己则是不应话，随便男人怎么误解。
　　贺琅也不继续追问了，换了个话题道：“你让我上来，我来了。现在呢？准备做什么？”
　　“活动活动筋骨。”宋霖站起来，往天上指了指，“光是找令牌，也怪没意思的。我答应你切磋的初衷可不是捉迷藏，大家想借鉴的经验也不是寻宝。不面对面动一次手，怎么对得起这么多镜头？”
　　贺琅抬头一看：“一、二、三……九台都上来了？这是要全方位直播吗？”
　　因为宋霖约男人上楼顶，原本环绕大厦的九台无人机就都被调了上来，形成高地远近不一的拍摄阵。前后左右，两人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镜头尽收眼底。
　　宋霖说道：“直播你被揍。”
　　贺琅笑了笑：“你就不能让让我？”
　　“不能。”宋霖淡然道，“我和他们打赌，输了三个月的积分，我得把这笔账转到你身上。”
　　大屏幕前的白晓宁：“哦豁。”
　　“……我说呢，原来在这等着我。”贺琅挑眉，“天台约架，你最近没看什么奇怪的书吧？”
　　宋霖还不知道这种校园偶像剧的梗，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贺琅没解释这个玩笑，言归正传，“行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也不拖延时间了，准备开始？”
　　“行吧。”宋霖站起来，缓步往前走，说道，“也没什么其他标准，如果要结束切磋，要么你认输，要么我认为你没必要坚持下去了，同意吗？”
　　“……可以。”贺琅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他看了一眼青年留下的旋转椅，然后也走向天台空一些的地方，“那我希望你比打白晓宁的时候稍微认真一些，有些杀招该让我见识就让我见识，行吗？”
　　白晓宁：“……这时候就不要贬低不在场的人了吧！”
　　“行。”宋霖已经走到了天台边的围栏处，轻轻一蹦，站到了围栏上。他转回身，面向贺琅：“那你要用武器吗？”
　　贺琅反问：“你用吗？”
　　宋霖的右手轻轻一抖，有个小巧的玩意儿一下出现在他手心里，再一摁开关，带着寒光的刀刃刷得弹了出来。
　　贺琅小队的人对这玩意儿熟悉得很：“……宋霖的蝴蝶刀？太久没见到，我差点以为这东西已经丢了。”
　　李厉好奇道：“这刀有什么特别的吗？”
　　夏红回道：“插过感染体和变异体，还没消过毒，你说特不特别？”
　　李厉：“……宋大少品味挺特殊哈。”
　　陶茜茜皱眉：“这样带着太危险了。他懒得做，你们也得提醒一下吧？”
　　“行了吧，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啦，宋霖自己心里有谱，你着什么急。”李厉自己的异能是宋霖一手催出来的，基本把宋霖半神化了，根本不觉得青年拿把带毒的蝴蝶刀有什么，“安心看着吧。”
　　另一头，在楼顶上吹风的两人，也还在交换关于武器的意见。
　　贺琅看到蝴蝶刀，说道：“你对付我还准备上武器了？”
　　“许你开枪，不许我带把刀？”宋霖笑了笑，“不过态度不错，没小看这把刀。你不是要我认真点吗？那就认真这一点吧。”
　　“我可不敢小看这把刀。”贺琅跟着轻笑，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结束了他的“人生”的刀，“没别的了？那就开始了？”
　　宋霖回道：“你遇袭的时候敌人会喊开……”
　　话音未落，贺琅的风刃已经冲了过来！
　　宋霖躲开了，却是向后一仰，以向外掉下围栏的形式躲开的。他看起来实在太像是一时不察掉下去的了，搞得所有人的心——包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白晓宁——都一下高悬起来。贺琅当然知道宋霖不会有事，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冲向栏杆，探头往下看——
　　唰！
　　蓝色的蝴蝶刀擦着贺琅的脸侧飞过，要不是贺琅脑袋一偏，指不定就直直劈中脑门了！
　　“宋霖绕到后面去了！”陶茜茜的目光在宋霖下跌的瞬间，就转向了九台无人机同步直播的电视屏幕，“他要偷袭贺琅！”
　　悬浮空中的无人机忠实记录了宋霖下坠后发生的事。他好似能算准贺琅探头出来的时间，提前向上甩出蝴蝶刀，然后借用风力顺着外壁绕到了建筑另一边。他在一个无人机镜头下消失，又在另一个镜头下出现。好似蜘蛛侠，飞檐走壁，无视重力。
　　然而他并未像陶茜茜所言偷袭成功，因为贺琅在躲开蝴蝶刀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立刻转过身来，正正看到宋霖抓住对面栏杆、轻巧翻上来的全过程。
　　旋转的蓝色“蝴蝶”借着风力，回到宋霖手里。
　　下一刻，贺琅的风刃再次到了。
　　这不是普通的风刃，而是裹挟着能冻结空气中的水汽、以及大量爆冲魔力的风刃。要是换了别的异能者，以对待普通风刃的方法对待它，肯定会被其中包裹着的巨大能量打个正着。
　　宋霖却是能轻易辨认这些。
　　他能躲开，但他却招来一股水流迎头撞了上去。水流呼啸着撞上贺琅的风刃，瞬间被冰冻起来，好似一条海上巨龙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这条冰龙骤然炸开，冰花四溅！
　　阳光之下的冰晶反着光，乍一看还挺美，让人想起了刚刚那盏忽然通电的璀璨水晶灯。
　　宋霖却没欣赏这番美景，只是低声笑了笑：“还挺有创意。”
　　说话的同时，他翻手以高温迅速蒸掉了簌簌下坠的冰晶，水蒸气形成的白雾顿起。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一愣：“怎么？又要用雷劈白晓宁那招了？但这是室外，雾气很容易消散……”
　　果然，贺琅一抬手，招来的风加快了雾气消失的速度。不过短短几秒，雾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霖也无影无踪了。
　　李厉一惊：“卧槽又消失了！这怎么打！”
　　“可以打。”袁承冰的额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只要贺琅能够感受到代表宋霖的能量团在哪里……”
　　李厉道：“说得容易……！”
　　确实说得容易，上下嘴皮一碰的话，却是所有异能者们暂时难以企及的高度。然而“假异能者”贺琅，很快就和袁承冰想到了一处去。他加快了体内魔力的运转，凝神精心，在肉眼看着空荡荡的天台上捕捉异常的能量团。
　　……找到了！
　　就在贺琅朝宋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的一瞬间，某种更尖锐更具攻击性的能量团忽然在他脚底形成。在贺琅下意识两步跳开的瞬间，一排尖锐的冰锥从地面簌簌簌地猛扎上来！
　　贺琅要是躲得不及时，扎个对穿都是有可能的。
　　幸亏他感知到了能量的集聚，并且快速躲开了。不过，宋霖要是制造更大的困境，他就未必躲得开了。
　　“做得不错。”宋霖还是没现身，但话语送到了贺琅耳中，“这种感知方法比你的经验预判更准确、更真实，你保持这个状态。”
　　贺琅意识到宋霖在指导自己，二话不说地应了：“好。”
　　应话的当口，贺琅再次敏锐地蹦开来十米远，紧接着一条火龙卷就在他原本站着的地方突兀窜出，呼啸着朝他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宋霖：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1v1呗。】


第三百七十九章 直线坠落
　　一栋大厦的天台上，风雨雷火齐聚，看得人眼花缭乱。
　　当然，贺琅现在对外公布的只有风、火两种异能，所以只能用这两种魔法。但即便如此，他运用这两种魔法的能力也已经足够抢眼，且威力十足。
　　一开始，宋霖和贺琅放出的魔法风格还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出的火龙、谁砸的火球。但很快，贺琅开始模仿宋霖释放魔法的方式。有时用和宋霖一模一样的魔法怼回去，有时就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突发袭击，对抗起来竟有一种不落下乘的感觉。
　　宋霖意识到贺琅在模仿自己后，不仅没很快变幻模式，还特意放慢了一些施法、搭配的过程，以让贺琅看得更清楚。
　　贺琅发现这点，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并且随时切换到学习模式，跟着宋霖的指导摩挲更多的魔力使用方法。
　　目不暇接的一阵魔法秀之后，宋霖忽然暂停了远程攻击。只见他站在水塔上的双脚轻轻一蹦，右腕轻甩就再次握住了蝴蝶刀，整个人直奔贺琅而去！
　　贺琅一打眼，立刻撤掉了正准备发出去的风刃，转而以身体迎击。两人短兵相接，贺琅侧身抬手，利用肩膀发力，手肘强有力地挡开了带着蝴蝶刀划来的青年手臂。男人另一边手臂再发力，铁拳就捶向了近身青年的腹部！
　　宋霖脚下一转，旋到了贺琅背后。贺琅不会在这种时候将背后暴露给对手，几乎是和青年同时身形一扭，形成和青年面对面的姿势。
　　贺琅挑眉：“怎么忽然开始近身搏击？”
　　“试试我现在的体术。”宋霖抛着蝴蝶刀，“想看看如果没有……大量‘异能’加持，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还在意识里冲男人补充道：应该是说，如果我没有魔力，有没有自保的能力。
　　贺琅回道：那你应该完全不使用魔力才对。
　　宋霖理直气壮：即便我本身不能使用魔力，我还是会带着存了魔力的玉石，我有特殊的方法带动这里面的力量。
　　贺琅嗤笑一声：你总是比较有道理。
　　宋霖淡淡道：我只是加持一点风力，不会太夸张，毕竟我想测试的是我的体术。
　　贺琅这才张口道：“行啊。单纯论体术的话，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就是要你不留情。留情的话，我怎么能检查出自己的弱点？”宋霖笑了笑，“我都用武器了，你不用吗？”
　　贺琅从后腰掏出一把……小刀。真的是小刀，它就是万用弹簧刀里弹出来的一个手指长的刀刃而已。
　　看着虽然有点可笑，大小上来说，倒是和蝴蝶刀差不多大。
　　贺琅掂了它一下，冲宋霖抬抬下巴：“好了，来吧。”
　　宋霖也没客气，脚下一蹬，如离弦的利箭般冲了过来！
　　单纯论体术，宋霖的这具身体还是不如贺琅的。
　　男人经历过千锤百炼，近身对战上的技巧已经变成了融于血液中的本能。他对对手的行动预判总是很准确，每一个轻微的预备动作都是给他的极大提示。他的天赋，和他后天的努力，将他锻炼成为了具有极强单兵作战能力的人类。
　　宋霖将他转变为自己的黄金骨，只会是送给他进一步上升的阶梯。
　　两个人对战十来分钟，宋霖的弱势就渐渐变得明显了。青年刻意压制着自己使用魔力的地方，除了几次千钧一发的躲避，可以说是真的再用身体本身在和一尊“金刚肉身”迎战。虽然宋霖在体术方面也具有极其丰富的经验，但他这具身体毕竟不能百分百发挥他的经验。如何选取有效的作战技巧，使得这具身体的威能被发挥至最大，还能随着身体的强化而逐步改变技巧，这是摆在宋霖面前的难题。
　　他平时看起来实在过于强大，导致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一点。而正是因为他的作战经验过于强大，适配的是过去同样强大的身体，才致使他偶尔会“计算失误”。
　　比如释放大范围“领域操控”的时候，会脱力到失去意识；比如下水的时候，对自己潜水时间的预估没留够余裕。
　　这都是一个习惯强大的人，在忽然出现短板之后，需要适应的问题。
　　时至今日，宋霖已经能够比较熟练地判断这具身体使用魔力的程度了，但因为太常使用魔力，他经常忽略了体术本身这件事。这其实是必须正视的事，因为魔力确实有暂时不可用、甚至永远失去的可能。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在这个风云突变的世界生存下去，是宋霖正在考虑的问题。
　　“所以你就让我帮你测验一下？”以身体为武器时，贺琅距离宋霖实在太近了，所以低声说话对方就可以听到，摄像头却未必能录入，“但你私下找我也可以，何必在镜头前暴露你的短板？”
　　宋霖敢于在这种情况下，在众目睽睽、在这么多镜头的见证下，和贺琅用纯粹的体术切磋，可见他并不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但贺琅有自己的考量，他觉得宋霖现在就是青河基地竖立的一个典型，是一个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可以放心信任的对象。而这种近乎盲从的信任，就是建立在宋霖“无坚不摧”的基础上的。
　　同时，宋霖的强大也可以震慑敌人。就像之前要来刺杀宋霖的人们，被他出手震过几次之后，不就安静如鸡了吗？毕竟他们要刺杀宋霖，也要掂掂自己的分量才行。
　　如今宋霖要是把弱点主动暴露出来，很可能引起有心人的再次上门“挑战”。
　　“……不全是坏事。”宋霖有他自己的考虑，因为剧烈运动，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些喘息，“这世间上，本来就没有谁是永远无坚不摧的，包括我……啧。”青年躲开男人如鹰爪般钳来的铁掌，继续道，“得让他们知道，永远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比如，要多管齐下？”抓着小刀的手反手一划，差点就划到了青年的手腕，“不能光顾着连异能，别的也要跟上？”
　　“异能强大不是为了造就更多的牺牲，而是要提高所有人的安全度……包括异能者本身的安全。”宋霖一扬手，蝴蝶刀几乎是擦着男人肩窝戳过去的，“所以，最后保命的技术不可懈怠……！”
　　贺琅终于趁势抓住了青年拿着蝴蝶刀的手腕，向后一拧，宋霖的手就反射性地一麻，蝴蝶刀掉了下去。
　　“缴械了。”男人低声一笑，将青年的手往他后腰上一摁，整个人直接摁到了墙上，“这算我赢吗？”
　　在拼纯体术的时候会落下风，宋霖早有心理准备，因此神情上也没什么变化：“……你说呢？”
　　他毕竟还是个人，剧烈运动后会不可避免地喘气，此刻被压在墙上时胸膛带着身体一起一伏的模样尤其明显。贺琅听着那近在耳边的喘息，不知为何，在自己的耳根处感觉到了现在理论上感觉不到的痒意……甚至还有点发热的感觉。
　　“我觉得……”不用呼吸的男人贴在青年耳边，声音低沉，摄像头完全收录不到他的声音，“或许我可以就这样把你压在这里，时间到了就算我赢这场比赛了？”
　　宋霖说不清是被贺琅压住动不了了，还是在休息，总之还真老实了一阵子：“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贺琅低笑两声，“平时基地里都说你对我呼来喝去，你就不能让让我，让我也出一回风头吗？”
　　“平时或许可以……”宋霖也跟着笑了笑，“但我这次可是需要转嫁损失的，所以你觉得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积分根本没存起来，好意思来敲诈我吗？”贺琅说道，“要是你赢了，我得喝三个月的西北风，你真的好意思，嗯？”
　　“你又不用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宋霖回道，“而且你相当于是依靠我在行走，你就当做是向我交伙食费了，不就行了吗？”
　　“伙食费？那就不止三个月了吧？”贺琅低笑道，“我要不要补交一下之前的费用？”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青年话音落下的同时，风力在两人身周骤起，一下就掀开了贺琅！宋霖借此转身，顺势伸手掐上男人的颈项。贺琅被强大的风压压得一时间难以挣扎，甚至直接被掀飞，青年掐着他的脖子就越过了围栏，两人直直坠下楼！
　　失重的感觉充满男人的全身，贺琅却没着急挣扎。他看着在上方掐住自己的青年，看着风吹动青年的头发，青年身上的T恤也被风压吹动。他忽然想，如果就这样一直掉下去，果然还是应该自己在下面，至少当个缓冲吧？
　　反正眼前这个人……应该会保修才对吧？
　　就在男人以为自己会砸得粉身碎骨的时候，原本把他强行推出风忽然反向生成，迅速降低着落地的速度。两人以一种看似还是很快，但不至于断手断脚的速度砸了下去。
　　嘭——！
　　烟尘四起。
　　【作者有话说：贺琅：体术单挑，行啊:)】


第三百八十章 夏天怎么能没有冰淇淋！（和麻小）
　　贺琅和宋霖的切磋，毫无争议地判定了宋霖胜利。
　　主要原因倒还不是宋霖最后摁着贺琅重重砸了地，而是宋霖“尾行”了贺琅的那一大段。贺琅后来看到了两边录像的对比，终于明白这个家伙除了布置房间还干了些什么，也算输得心服口服了。
　　“你真是闲的没事，嗯？”贺琅捏了捏宋霖的下巴，“我还当你真的在上面坐着等我来着。”
　　“不跟过去，怎么看得到你如何通过那些房间？”宋霖撇开头，“多一个第三方视角不是更能展现你的英姿吗？”
　　“英姿？你想说的是我被你耍着玩的样子吧？”男人低笑一声，然后说起了正事，“最近有空吗？久违地一起出一趟任务？”
　　宋霖在实验台上摆弄着自己的东西：“久违？你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不觉得违心吗？谁和你去城里切磋的？去青龙洞的时候没有我？”
　　“我是说出任务，任务明白吗？”贺琅回道，“官方宣布的那种，连兵工厂那次都不能算。”
　　宋霖看都没看他一眼，光忙着手上的事：“那哪次能算？”
　　“去收拾蝗虫的哪次倒是官方宣布的，但那不能算任务吧……”贺琅靠着桌面，琢磨道，“集体出动的，官方登记的任务，应该还是之前去极深地下实验室的时候？”
　　“……那还真是挺久了，你看着安排吧。”宋霖抽出一张白纸，手指粘了一个大量杯里的淡蓝色液体，在白纸上迅速地画起什么来。他的嘴唇轻轻动着，但没发出声音。贺琅看着他，保持沉默，等着他完成正在进行的事。
　　宋霖画完之后，嘴上的无声话语还没停，一边念一边将整张纸抓起来，团吧团吧塞进了量杯里。量杯的水位瞬间上升，但同时，纸张也在浸湿之后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消融于液体之中。好似那杯子里的是类似浓硫酸一样的高腐蚀液体，纸张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粉碎消融。
　　与此同时，消融的纸张又仿佛变成了液氮，使得量杯里的液体迅速冻结。宋霖抽出手之后的下一刻，量杯里的液体飞速凝固，却不是简单地结冰，而是聚合成了一个个两三厘米直径的方晶。方晶呈不规则形状，但总的来说还是接近球形的多面体，颜色是半透明的偏蓝状态。一整杯的蓝色液体，最后凝出了五个有效的方晶。其他太小的、甚至近似碎屑的，都被宋霖留在量杯里放在一边。
　　“你的手没事吧？”贺琅看宋霖手上的事似乎暂告一段落，抓住他的手腕，仔细观察他的手指，“刚刚杯子里的液体是什么？怎么一下就把那张纸给融了？对人体有伤害吗？”
　　“难道你以为那是什么腐蚀性强的化学药品吗？”宋霖抽开手，淡然回道，“那是炼金原材料调配出来的药剂，对人类的皮肤没有任何影响，别多想。”
　　青年打开拷贝台，将手上的五个方晶放在上面，一字排开。拷贝台的灯光穿透最上面的玻璃板，将小方晶也照透。宋霖看着这几个“新鲜出炉”的小东西，继续解释道：“如果你刚才仔细看了，就会发现塞进去的纸张最先溶解的地方，是我画了阵法的部分，其他的跟着融掉只是顺便。如果纸张够大，现在你可能还会看到融剩下的纸屑。”
　　“炼金术可真神奇……有时候看着像是科学怪人的实验。”贺琅挑眉，走过来拿起其中一个方晶，仔细端详，“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
　　宋霖看向他：“你拍碎一个不就知道了？”
　　“嗯？”
　　贺琅不疑有他，或者说，即便男人已经察觉这是宋霖又起了耍人玩的心思，他也会照做。反正不管结果如何，宋霖又不会真正伤害他。
　　于是，贺琅用了点力气，冲掌心上的小方晶用力一拍。
　　原本男人以为这是要比较用力的事，毕竟即便是这么大的冰块，也很难在手心上一掌拍碎。可当他用上力气向下一击，方晶居然很轻易地碎裂了。而且因为碎的太快，贺琅甚至觉得是自己给了自己重重一掌。
　　然而，男人还没来及感觉自己给自己的这一掌究竟痛不痛的时候，方晶拍碎的地方忽然延伸出一股及其强烈的寒气。这股寒气迅速地沿着男人的手臂攀升，眨眼之间，男人的双手，以及下至胸口、上至嘴巴的整片范围，包括肩膀腰背处，居然全都被冰冻了起来！
　　一层不到半厘米厚的薄冰覆盖住了这些地方，贺琅感受到了身体遭遇到的桎梏，不过很快，身体就随着薄冰的消融和碎裂而重回自由。
　　“这是什么，速冻用的？”贺琅拍了拍身上剩下的冰屑，看着掌心里融化后的水滴，“和液氮差不多作用吗？但是冰太薄了。刚刚是我配合着没动，我要是动了，恐怕马上就得碎完了。”
　　“一个小实验而已。它成功了，说明之后很多同类的实验都可以开展了。”宋霖将方晶都抓起来，塞到贺琅手里，“拿去玩吧，夏天用来吃冷饮还不错。”
　　贺琅接过方晶，问道：“你要开展什么同类实验？意思是以后再砸开它的时候，有可能出来的是别的什么了？比如风雨雷火之类的？”
　　“这些和刚刚你玩的有什么区别？这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宋霖回道，“别小看它，它以后可能是最直接也最适合用来保命的东西。”
　　“是吗？比如？”
　　“先保密。”宋霖道，“有些材料我还没比对出来，这个工程量实在太大了……我可不想先给出一个令人期待的预告，最后给出的结果却令人失望。”
　　“行吧。”贺琅将剩下四个小方晶一起抓在掌心里，转着玩儿，跟盘核桃似的，“这些小东西是你发明的，还是你以前那个世界很常见的东西啊？”
　　“一开始不常见，不过我……过来的之前，已经算是铺开的一种商品了。”宋霖走向另一个桌子，坐下去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一些文件里做着记录，“不过铺开的商品，就是和你手上差不多的一些。真正用在关键时刻的珍稀品，还是很罕见的，甚至绝大部分人不会知道还有能实现那种功能的方晶。”
　　“如果我问‘那种功能’是哪种功能，你是不是又要说保密了？”
　　“对。”
　　“好吧，我还是去把任务资料拿回来给队里人看看吧。”贺琅说着就要走，临出实验室门之前，又想起一着，“对了，你给我这些‘制冰器’，倒是让我想起来……你这个夏天吃过冰淇淋没有？”
　　宋霖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没，怎么？”
　　青年的原意是“没有，但是也没想吃的欲望”，可贺琅听他这么说，倒觉得到了夏天连一根冰淇淋都吃不到，似乎有点亏待这个看似金贵的青年。想到这里，男人决定弄点夏天必备的食物回来，给一天泡在实验室和训练场的青年来点“夏天的感觉”。
　　虽然夏天已经过去大半了。
　　“没怎么。”男人出门前，抛给青年的只有一句话，“等着吧。”
　　宋霖：“……？”
　　于是当晚，在看新任务的资料片时，贺琅小队的客厅茶几上摆了……一大盆麻辣小龙虾和几听啤酒。
　　夏红的眼睛都直了：“卧槽……贺队，你从哪搞到这些的？这要是你用来报答那三个月积分的免除的，我感觉免除得非常值！”
　　原来，宋霖虽然利用和贺琅的赌约，把三个月积分的赌资转嫁到了贺琅身上。但大家考虑到贺琅积分的实际去处，最后还是直接免除了贺琅“缴纳罚款”。毕竟他们这只是娱乐，没必要真的拿走支持昔日英雄们的积分。不仅没拿走，赢了积分的人和坐庄的沈顾白晓宁，甚至还把赢下来的积分都整合了一下，捐给了基地里扶持困难户生活的福利机构。
　　而贺琅在被免除了债务之后，弄来了这么一大盆麻小和啤酒，夏红就不得不想这是不是给大家的回馈了。
　　“不是，就是看最近能换的东西刚好有这个，所以换回来的。”贺琅回道，“要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和白晓宁一样，贺琅也有兑换非必须物资的资格。而且因为他“劳苦功高”，比白晓宁的兑换比例还高一些。以往他也经常兑换些东西去支持旧日战友们，这回应该就是兑了这些美味回来了。
　　夏红脑子转得快，看着贺琅为了避免麻小被家里其他“饿狼”抢完，先给宋霖单独拨了一大盘，试探道：“这么说……冰箱忽然多出来那几个冰淇淋，也是你拿回来的？”
　　贺琅瞥她一眼：“那这么说，我看到垃圾桶里已经扔掉的一个冰淇淋包装袋……是你偷吃了？”
　　“哇，贺队，你不爱我了，这怎么能叫偷呢？”夏红倒也不否认，“你早说是你给霖霖带的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冰淇淋小仙子降临……”
　　贺琅抓了一个麻小塞在她嘴里：“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还小仙子，你恶不恶心！”
　　夏红笑嘻嘻地接了小龙虾，麻利地剥开吃了。
　　于是，贺琅小队的所有人——除了还在医疗中心复健的祁野——都团团坐在客厅，一边看新任务的资料，一边吃麻小喝啤酒。
　　袁承冰不好口腹之欲，尝了三个，对这种重口味的东西评价一般，浅尝辄止了。至于其他人……讲道理，要不是贺琅很有先见之明地先扒拉了一堆给宋霖，剩下几个人的速度，那真是匀不了多少给宋霖。
　　宋霖第一次吃麻小，剥起来速度慢，贺琅看不下去，直接上手帮忙。他剥好一个，塞在宋霖手里，冲伸手来偷宋霖麻小的夏红骂了一句“牲口”，夏红笑嘻嘻地应了，抓着麻小继续吃。
　　而投影仪上，放着颁布任务的基地制作的简单短篇。
　　一开场，就是一台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它在城市的空中飞行，穿过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街道，然后在接近一栋大楼后，缓缓爬升。
　　因为最近的天气原因，云压得很低。这台无人机穿过了云层，远远地沿着大楼的外壁，继续往上。
　　终于，建筑的顶端出现在镜头里。这栋摩天大楼是这个市的地标建筑，平时就以标高著称，现在也可以算是真正的高耸入云了。
　　滚滚云层上，冒出的建筑顶端极具艺术性，配着周遭其他几栋大楼在或高或矮露出来的楼顶或是避雷针，场景看起来居然还有着些奇幻的感觉。但大家却没心思欣赏这些，只是将目光集中在无人机重点拍摄的大厦顶端。
　　夏红看着大屏幕，吃麻小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那是……什么？”
　　只见在大厦的顶部，一个巨大的三脚架支起了造型特殊的避雷结构。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三脚架的缝隙之间，居然铺满了凌乱的树枝和稻草！这看起来太像是……
　　贺琅一语解答了大家的疑惑。
　　“这是变异游隼……搭建的鸟巢。”
　　【作者有话说：夏天怎能没有麻小和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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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游隼之速
　　摩天大厦的顶楼上有一个巨大的变异游隼的窝，类似的场景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
　　无人机拍摄的时候，成年游隼不在，窝里有三个红褐色的蛋。因为窝很大，所以乍一看，恍惚还令人觉得这三枚蛋也不算太大。
　　然而，它们显然已经“超标”了很多。
　　“根据测算，这三枚蛋的长度已经到达了10-12厘米的程度，超过普通游隼蛋的两倍。”严少君一边剥麻小一边解释，“所以它的父母有多大，你们应该猜得到吧？”
　　“超过一米？”夏红砸吧着嘴，回道，“然而看过那么多变异的动物之后，我觉得一米的游隼就还好啦……”
　　话音未落，只听喀拉一声，拍摄的画面剧烈晃动。紧接又是一声咔嚓，屏幕一黑，视频就结束了。
　　夏红愣了一下：“……这是怎么的？”
　　“应该是成年游隼回来了，破坏了无人机。”严少君回道，“游隼本身的速度就非常快，俯冲速度可以超过时速三百六，变异游隼的最快速现在暂时还没测出来。提供这个视频的基地说，无人机已经被破坏四台了，这是唯一一台接近了窝的，现在估计还在那个天台上‘躺尸’来着。”
　　“所以，这是想让我们干什么？”夏红问道，“收拾这一家老小？”
　　“大的要收拾掉，小的留下。”严少君回道，“普通游隼的繁殖月应该是四到六月，这窝蛋却是在七月下的，研究人员想找出延迟了一个月的原因……主要是看是繁殖期推迟还是繁殖期延长了。”
　　夏红问：“七月下的蛋，怎么现在才出任务？早点解决不行吗？”
　　“这个城市也已经空了，研究人员本来是想着观察变异游隼的习性，没打算在幼年游隼长大之前收拾它们的。”严少君回道，“但这两只成年变异游隼为了进食，捕了很多猎物进城，到处掉到处扔。它们不吃腐食，一餐没吃完的全留在城里，吸引了很多食腐动物的接近，其中不乏有不少变异迹象的动物……”
　　正说着，有人敲门，原来是去和帝都基地来的队员们一起开会的李厉和陶茜茜来了。因为这次任务也要带他俩，所以他俩得过来了解任务情况。
　　李厉一进门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你们居然躲起来吃麻小，太过分了啊！”
　　说着话，他就跑进厨房洗了手，然后自己在茶几旁边找了个位子席地而坐，剥麻小吃。夏红给陶茜茜让了垫位置，不过陶茜茜自律性比较强，坐下来吃了两个之后就不吃了。
　　严少君又给他们放了一遍短视频，顺便解说了一下。
　　李厉边剥小龙虾边问：“就它们俩，能养活多少个啊？这城里还能被它们养出一个大军来不成？”
　　“现在不能，但以后难说。”严少君回道，“鸟类会记住繁殖安全的地方，如果这对儿明年还来，并且呼朋唤友地来，这个城市就麻烦了。”
　　“我知道，现在所有城市的政策都是‘尽量保全，方便回迁’嘛。”李厉回道，“我记得下过文件的，说是城市里不要留强大的变异动物，以免形成族群。哎，说起来还是你们打死那个‘蛤蟆精’之后出的文件呢。”
　　“但那个‘蛤蟆精’有晶核，也就是有统领其他生物的能力，这窝变异游隼看起来没有很多拥趸，应该是还没生成统领的能力。”宋霖终于开口道，“杀了它们，把蛋带回来，应该不是很难。”
　　李厉茫然道：“不难的事……跨省找咱们宋大少干什么？”
　　“贺琅觉得这个任务正好用来给异能者们实战一下，所以推荐给我了。”宋霖回道，“我最近正对系统训练有一些设想，你们帝都基地来的两个和青河基地的异能者同时出任务，我能得到更直观的比较数据。”
　　他都这么说了，李厉当然没什么异议：“哦，那就去吧。”
　　“咳，我提醒一下。”严少君说道，“视频里看的是蛋，现在可不是蛋了。”
　　陶茜茜问道：“孵出来了？”
　　“是的，而且成长的速度很快。”严少君的手指上都是油，反手用指节敲击键盘，调出了一张照片，“这是前天在远距离用高倍摄像头拍到的照片。”
　　画面上有一白一褐两只禽类，白的比较小，在前头振着翅膀逃窜；褐色的比较大，在斜上方收着翅膀俯冲追击。从距离上来看，后面的猛禽应该在下一秒就能抓住仓皇逃跑的白色身影。
　　“后面那个，就是现在的幼年游隼。这是其中一只，身长已经长到正常游隼的大小了，也就是四十多公分。”严少君介绍道，“前面那个白的是鸽子，是成年游隼抓回来给幼崽练习捕猎用的。”
　　夏红感慨道：“游隼的实训课堂可真够高级的。而且怪不得你刚刚说的是‘大的收拾了小的留下’，敢情不是只抱三个蛋回来就行啊。”
　　“是的，杀了容易，活捉难。”严少君回道，“研究中心提供了铁笼来装运，不过怎么塞进去就看你们的了。还有一点，目前这种变异游隼的抓握能力只是估算，所以不要以为把鸟崽子装进去就高枕无忧了。”
　　夏红啃完一只小龙虾，把壳扔了：“也就是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就冲破牢笼重获自由了？”
　　“重获自由还不算什么，就怕冲出来后先给你们一人一爪，这就精彩了。”严少君回道，“我觉得这个任务的危险性还是有的，只是研究人员观察段时间后有点意识麻痹了，所以危险标记比起实际情况来偏低。建议你们还是准备完全一些再上，毕竟两大三小，加上周围被腐尸吸引过来的，贺队、宋霖和袁承冰不动手的话，对你们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因为是对异能者们进行测试，所以贺、宋、袁三人自然而然地摘了出来。严少君的判断很正确，在场准备参加任务的人无不点头。
　　只是配着他们正在啃麻小的动作，这场景看起来还颇为滑稽。
　　李厉问道：“那我们要准备什么？”
　　“任务计划是七天，夏红会带你和陶茜茜去领八天的物资。”一直沉默帮宋霖剥虾的贺琅终于开口道，“另外，我、宋霖和袁承冰到时候不会指挥你们行动，你们自己选个小队长出来，自己做好攻略。”
　　李厉挑眉：“怎么的，听起来你们就是去旅游观光的？”
　　“差不多吧。”贺琅把宋霖盘子里最后一个虾剥好，塞在青年嘴里，“准确来说，我们是去观赏‘异能者大战变异游隼表演’的。”
　　选小队长的过程意外的快，虽然有帝都基地来的两位战友，但夏红还是以全票通过的优势当选了本次行动的指挥官。
　　然后大家初步商议了一下配合的模式，约定把各自异能擅长打击的部分写出来后，当晚的会就先散了。
　　陶茜茜走了，李厉当晚蹭贺琅小队的房，不用走，于是溜达到宋霖的房间和他做汇报。
　　“夏红当了队长？”宋霖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这有什么奇怪的。贺琅队里的副队长是祁野，再下来就到夏红。她当队长，很正常。”
　　“我还以为陶茜茜会争一下。”李厉反坐着一张椅子，手搭在椅背上，“她在帝都基地的时候就是异能小队的队长，而且刚刚开会的时候，她听别人的异能描述听得很认真，我还以为她想试一试。”
　　宋霖道：“这只证明你不够了解自己的青梅竹马。”
　　“不，我觉得是因为她决定看看青河基地的异能者到底有何与众不同。”李厉回道，“换句话来说，就是她想看看你调教人的本事究竟怎么样。”
　　宋霖不觉得有什么。从他在贺琅身边出现开始，从来不缺质疑他能力的人。
　　李厉也没想着延展话题，又换了个方向道：“对了，今晚上初步商量战术的时候，说是那俩叫宇文扬和莫如卿的，也不上主攻位，光打辅助？”
　　宋霖头上盖着毛巾，坐在床边翻阅手机上的信息：“你们自己商量的战术，问我干什么。”
　　“你装什么蒜？”李厉哼笑一声，“青河基地里的异能队员，尤其是这个房子里住着的异能者，你哪个没掌控？他们身上要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会年纪轻轻就退到辅助位？贺琅队里那几个也是见怪不怪的样，快说，到底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剑一飞出来，只怕五只猛禽会被串一串。宋霖暗暗想着，面上却回道：“你管别人干嘛，管好你自己就成。”
　　“你就给我露个底呗？”李厉歪着身体凑近了一些，“他们是不是……也挺厉害的？”
　　“我只能说，他们有某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所以成长速度很快。”宋霖道，“如果他们打主攻，确实不便于我观察你们的发挥。”
　　“……那就是厉害呗，说那么绕干嘛。我就说，你们青河基地人才济济、藏龙卧虎，其他基地眼红不来。”李厉挑眉，“对了，还有个事儿……”
　　话音没落，贺琅就敲门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杯绿色的饮料。
　　李厉一看：“嚯，贺指挥，半夜来投毒还是怎么的？”
　　“清热去火的，你知道个屁。”贺琅走进房间，把杯子塞到青年手上，“快喝，晚上吃那么多麻小，小心大热天给你烧到嗓子哑。”
　　这玩意儿一闻味道就是……很健康，宋霖眯了眯眼：“什么东西？”
　　“苦瓜汁。”贺琅回道，“一小杯，憋着气几口完了。别闻了，越闻越不想喝。”
　　宋霖挑眉：“……我不喝。”
　　“别磨蹭，你是小孩吗，其他人已经在下面干了。”贺琅看了看李厉，“你自己下去拿你的份。”
　　李厉：……流弹误伤啊我这是。
　　不过他还是起来出去了，他可不想留在这里看贺琅当老妈子。当初在帝都基地的时候李厉就领教过了，贺琅烦起人来，真是让旁边听的人都想踹他两脚。
　　贺琅看他出去了，又转回头看向宋霖：“你是自己喝呢，还是我帮忙？”
　　他所谓的帮忙，绝不可能是帮忙喝掉。宋霖也懒得和他纠缠这点，一闭眼，把苦瓜汁咽下去了。
　　贺琅的表情看起来居然有点遗憾，他接过空杯子，叮嘱了一句“头发干了再睡觉”，就转身出去了。
　　一出门，就看到李厉靠在墙边，显然在等他。
　　贺琅关上宋霖的房间门，挑眉道：“有事？”
　　“有，我刚刚想问宋霖的，不过问你估计更清楚。”李厉站直了身体，看向贺琅。
　　“之前江北基地附近那两场爆炸……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八十二章 喜欢什么口味的月饼
　　因为在处理变异游隼的任务里，“主攻手”只剩下了夏红、林小勇、陶茜茜和李厉——林小勇和李厉这俩很可能还伤不到天上飞的——贺琅又调用了两名异能者来充实这回的进攻队伍。
　　都是风系，而且都是宋霖激发出来的第一批人，可以说是最牢靠也最能代表宋霖的训练风格的人。
　　最重要的是，风系异能是目前所有常见异能中最有可能打到鸟的一种了。
　　两个风系的作战队员听说能和宋霖一起出任务，都高兴疯了。虽然贺琅已经明说，宋霖这次大概不会出手，甚至不会指导他们怎么做。但能和基地里两大顾问、一个指挥执行同一个任务，就可以算是一项殊荣了！
　　他们高兴，夏红也高兴。这俩其中一个之前还和夏红一起练习过风力操控火墙，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制定起战术来省力不少。这两人看是夏红在指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很快融入到了队伍中。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第一铁律就是要“服从命令”，所以照章执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外，有了这两个风系异能者，也相当于彻底解放了林小勇和李厉。他们俩的异能比较依靠外物，面对空中飞的猛禽时，很难将他们的异能编到战术里。要说李厉至少还有特别作战队员的底子，能随时切换为普通队员进行作战，林小勇这个技术流就更难安排在进攻的队员里了。
　　于是林小勇就被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二次加工准备用来关鸟崽的铁笼。
　　李厉表示可以和林小勇一起搭配完成这个任务，因为宋霖之前刚好让他练习了用沙棘来“编”鸟笼，目前练习初有成效，正好用来看看实际效果。
　　贺琅一听他们俩要共同打造一个鸟笼，沉默了一秒，然后道：“随便吧，你们别把鸟弄死了就行。”
　　李厉笑嘻嘻道：“不会弄死的，只会关到它们怀疑鸟生。”这可是宋大少的原话啊！
　　贺琅看他们兴致勃勃，懒得理会，转而去帮宋霖准备物资了。
　　让宋霖自己准备的话，他只会塞几个面包、压缩饼干、或许还加上他自己做的那什么营养剂。贺琅深深觉得青年在作死，所以要去亲自过目一下对方的物资。
　　男人一边走一边想：哦对了，冰箱里还有个冰淇淋，出发前得让他吃了……
　　李厉看着贺琅的背影，摇摇头：“这样都没揍你一顿，宋霖也是够有耐性了。”
　　出发的日子很快来了。
　　十一个人，三辆车，从青河基地出发。
　　刚出基地，沈顾忽然给宋霖打来电话，让他转问一下大家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月饼。外来居民宋霖这才想起，八月底了，快到中秋了。
　　“哎？月饼？”贺琅一听宋霖的转问，愣了一下，忽然道，“哎我才想起来，去年你是不是没吃月饼啊？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去年那乱糟糟的样，谁有空想得起月饼这回事啊。”李厉摸了摸下巴，“这样说起来，我家去年的中秋也就简单吃了一顿饭，然后立马去开会了，貌似也没吃到月饼。”
　　陶茜茜道：“我吃到了。我刚好还在城里做任务，在一个小仓库里顺到了个还没拿出去卖的月饼。”
　　“今年你们在这里过吗？”贺琅问道，“我家里往年都会做月饼，会点普通的口味。你们要是在这里过，就也分一两个。”
　　李厉不客气地举了手：“我要莲蓉蛋月！”
　　陶茜茜看了自己发小一眼：“我和他一样。”
　　宋霖在手机信息界面上记录着，又问贺琅：“你呢？”
　　“五仁。”
　　“噫——！”李厉啧啧两声，“贺琅啊贺琅，没想到你口味这么重！”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好吃的五仁月饼，现在市面上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贺琅道，“不过也要看我家里还有没有能做五仁馅的材料，要是做不出五仁的话，我就要豆沙。”
　　宋霖一边记一边应了一声。
　　贺琅又道：“对了，推荐你火腿口味的。要是有火腿的话，那张婶做的火腿月饼是真的好吃。”
　　宋霖看他一眼，在意识里道：那你怎么不点这个？
　　贺琅轻声嗤笑：我都这样了，就不要浪费肉了。
　　宋霖在手机界面上输入了火腿口味：如果有，我就分你一半尝尝味道、
　　好啊。贺琅回道：不过给我一口就行，我的五仁也分你一口。
　　你自己体会去吧。
　　宋霖回了这句，然后拿起对讲机道：“其他车的，中秋想吃什么口味的月饼，都报给我。”
　　第二天上午，贺琅小队一行到了目标基地……外面的一个临时驻地。
　　他们对外宣称是任务要抓紧，要节省隔离的时间；不隔离，按照规定就不进基地了。但真正不隔离的理由，当然是贺琅、宋霖甚至袁承冰等修真者，不能被随便抽血检验。
　　不过，他们持有青河基地开的出基地检验证明，所以还是能进到基地外作战队伍的临时驻地的。
　　这个基地的规模不小——不然也不可能财大气粗到让几只游隼就破坏掉好几台无人机——但接待的规格还挺高。即便在临时驻地，基地也还是派出了最高级别层面的人。一个指挥中心实际负责作战指挥的，还有一个基地的二把手，可以说是能够当场拍板绝大多数事情的职位了。
　　这种阵势，不用说，一是冲着宋霖来的，二是看贺琅和李厉的面子来的。好在接待的两人也知道分寸，一开始只是来和贺琅小队的人寒暄了一下，没有纠缠着不放人。于是贺琅小队的人先到驻地稍作休整，中午吃过饭之后，才正式和接待人们坐下来开始谈事。
　　不过话题的开头也还是寒暄，主要就是指挥中心负责人问大家吃好没有，饭菜合不合口味。
　　“没什么不合口味的，已经很好了。”贺琅知道对方冲着谁问的，但只能是他代答，“出门在外，我们都是来执行任务的，不用担心这种地方。”
　　“也是……不过就是本地人都喜欢吃辣，怕你们吃不惯。不吃饱，哪里有力气进城打鸟？”指挥中心负责人乐呵呵地开了个玩笑，又问道，“对了，贺指挥，你们这次小队的代号怎么是Xray啊？以往不都是Hotel或者Quebec么？”
　　以往用“Hotel”代号的时候，是贺琅当指挥；用“Quebec”的时候，是副队长祁野当指挥。这回不是他俩指挥行动，当然就换了任务小队的代号。贺琅也毫不遮掩地解释道：“因为这次任务的行动指挥，是夏红。”
　　夏红站起来和对方敬了个礼。
　　对面两个人负责人有点意外，但到底没把质疑的神色摆到面上来，只是问道：“那贺指挥、李队、宋顾问……还去现场吗？”
　　李厉淡定回道：“去啊，我还要接受夏队长的指挥呢，当然要去。”
　　贺琅也道：“我和宋顾问、袁顾问也都去，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对面两位听说宋霖会在现场，心知这个任务肯定是有保障的，也就暂时不纠结谁在现场指挥这件事了。
　　他们转而把话题带到了任务上。
　　“之前我们已经把资料片发出去了，相信你们也看过。”指挥中心的负责人道，“前两天，我们会收到了被变异游隼破坏的其中一台无人机，或许可以给你们做个实际参考，对变异游隼的破坏力有个印象。”
　　说着话，他就从桌子底下搬上来一台——带着扭曲螺旋桨的废品。
　　好吧，其实还是看得出它曾经是一台无人机的，但现在已经被破坏得非常严重了。四个螺旋桨只剩下两个，剩下的还是弯曲到夸张的造型。机身更是被“毁容”得七零八落，只有三分之一还勉强连接在一起，其他部分不知道哪里去了。
　　贺琅看着这台无人机，不知怎的，就想起另一台无人机残骸从巨大的黑色荆棘内部掉出来的情景。
　　那是宋霖给他取魔晶当作魔力源核心的时候，也可算作他第一次和宋霖合作完成一个“任务”。虽然魔晶完全是宋霖一个人取的，贺琅只是负责扛着宋霖逃跑。
　　但也是那次，贺琅真正见识到了变异的动植物会有多么凶残。
　　见识到了宋霖要贯彻想法的时候是多“专横”。
　　见识到了……
　　青年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贺琅的回想：你发什么愣？
　　贺琅回过神，只听到了对面负责人的最后一句话：“……你们怎么看？”
　　男人刚刚就没听到前面，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宋霖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既然你们刚刚说这个无人机的材料是轻便合金做的，那这么说，能抓断这种材料的变异游隼，抓握时也未必力大无穷。”
　　“……也不能这么说吧。使用轻便合金，是为了减轻重量和噪音，但这种合金本身的坚硬程度肯定是足够的，才能作为原材料。”贺琅通过宋霖的复述。一下跟上了话题，“不过我还是部分同意宋顾问的看法，光凭这个，不能判断变异游隼的抓握力到底有多大。”
　　“唉，也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判断，只是给你们看看。”指挥中心负责人没注意到贺琅的走神，只当他之前在思考。
　　负责人将无人机残骸推开，说道：“我们还是来说说具体怎么打这些变异游隼吧……”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用英文的小队名称惹~】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进城打鸟
　　不管委托任务的基地怎么想，总之，Xray小队就是夏红带队出任务了。
　　根据资料，成年变异游隼会在早上离窝，去给自己和鸟崽子们捕食。幼年体日渐长大，食量也逐渐增大，但没离巢的鸟崽子就是有权利享受父母的喂养。而且最近为了训练幼年体的捕猎能力，成年变异游隼还得尽量抓活的回来，工程量不可谓不大。
　　早上八点，远距离观测点传来消息，成年变异游隼离巢了。
　　因为幼年的鸟崽们已经具有一定的攻击能力，所以现在雄雌两只家长能够同时离巢。按照之前的观察来看，它们出去一趟，自己饱餐一顿加上给崽带口粮，少说四五十分钟、多则两三小时，才会再次回来。
　　Xray小队出动了。
　　进城的路线是基地方提供的，是官方和私人队伍出任务时常走的道，比较顺畅，“拦路虎”们也少。即便会碰上一些“不长眼”的变异体和感染体，开枪或者直接撞过去都可以。因为城里时常有枪声和巨响出现，这种清除的动静并未引起大规模的非正常体骚动。
　　直到进入了目标大厦的所在街区。
　　“我的妈……”夏红这回坐在了贺琅的副驾上，拿着望远镜朝上方看，“这地方，都快成鸟类天堂了啊！”
　　可不是？即便从下往上看，也能看到很多乌鸦在半空中盘旋。还有其他食腐的鸟类，体型不小，站在一些建筑的围栏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夏红甚至看到一只秃鹫，也不知道变异没有，翅膀一张少说有两米宽。
　　三辆越野车从这些鸟类霸占的街区上缓缓驶过，飞鸟们或是在上空盘旋警告，或是双目紧盯着车辆，好在暂时没有要攻击的迹象。
　　很快，三辆车停在了目标大厦楼下，正对着门口。门口锁着，但有两扇玻璃已经被打碎了，完全可以自由进出。大厅里卧着一只不晓得是变异还是感染的大型犬，刚刚可能在睡觉，现在已经被三辆越野车的突然造访吵醒了。夏红观察它的时候，它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车的方向。
　　这时候夏红已经戴好无线电耳麦了，她在队频里问道：“现在谁能迅速击毙大厅里那只狗？我这里被一扇玻璃挡着了，可能会偏。”
　　后车的李厉回道：“我可以，线路畅通无阻。”
　　“好，那等下你击毙它。”夏红说道，“其他人，李厉击毙那只狗之后立刻下车进入建筑，注意提防其他攻击，收到请回话。”
　　其他人纷纷回道：“收到！”
　　“好。”夏红道，“李厉，你自己掌握时机，我们听你的枪响。”
　　“明白。”李厉回了一句，然后彻底安静下来。他盯着那只盯着车辆、渐渐压下脑袋、似乎准备随时扑出来的狗，缓缓解开了枪的保险栓。
　　然后在快速举枪后，立刻扣下扳机！
　　砰——！
　　刚扑出第一步的大狗被子弹瞬间洞穿脑袋，呜咽都未来得及发出就摔在了地上。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越野车开关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夏红等人一马当先地冲进大厅，然后凭借着事前看大楼结构图的记忆，快速找到了……安全通道。
　　百层高楼，爬起来实在比较要命，好在大家都是接受过严苛训练的，遑论还有两个风系在帮忙。
　　宇文扬和莫如卿此时也跟在队尾，还提着三个大铁笼。他们原本不是特别作战队员，但爬楼的速度甚至比风系异能者更快，因为他们是踩上扶手“直线”往上跳的。别人爬十二级阶梯，他们就蹦一蹦，扛着铁笼也身轻如燕，简直和其他人形成了巨大反差。
　　李厉看了一眼，心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说这俩也不能直接主攻了，有他们，我们索性都崩打了，看戏去吧。
　　他们哒哒哒地往上冲，后面贺琅、宋霖、袁承冰下了车并且一一锁了车，这才准备上去。当然，他们可不会去爬那上百层的阶梯。他们是来看打鸟的，不是来看长距离拉力赛的。
　　三人没进大厦，反而绕过大门，往大厦的墙体部分溜边走。直到一处几乎是完全直上直下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宋霖道：“袁承冰。”
　　“知道了。”袁承冰一边祭出自己的剑一边道，“哎，用我的剑当‘电梯’，被流霞真人知道了我就又要被收拾了。”
　　“你们御剑不也就是当它是交通工具，有什么区别？”宋霖掏出黑色变异蚕丝斗篷，抖开，然后让剑上一盖，“好了，上去吧。”
　　袁承冰有点无语，但他还是跳上去了。
　　贺琅看着那块飘在空中的黑布，也抽了抽嘴角：“你让我想起一个天桥上常见的把戏……漂浮术。”
　　“那你还能再看一个……”宋霖也蹦上了披着黑色斗篷的悬空飞剑，魔力涌到脚下，连斗篷带剑一下全都消失了，“大变活剑。”
　　“……剑就不是活的了吧？”贺琅挑眉，“而且你这就叫它隐身了，我怎么上去？”
　　宋霖回道：“你预判这么准，猜猜看？”
　　其实这哪里用猜，即便剑不见了，可袁承冰和宋霖还踩在上面呢。他们两人的四只脚，就是提示。
　　贺琅跳到剑上，不费吹灰之力。
　　袁承冰说了声“走了”，剑就开始往上抬。用变异蚕丝的斗篷盖住，是为了避免三人踩剑的画面落入观测点的眼中。只盖剑不盖人，是因为这三人在官方登记的异能里都有风系，说是踩着风上的楼也说得通。至于为什么不真的用风把自己送上去，则纯粹是因为省力气。
　　一路往上，听着队频里的队友们报着现在爬到的楼层，飞剑“电梯”一下超过了他们。宋霖往下看，发现不远处聚集了很多乌鸦。黑色的鸟群集中在一起，或盘旋或大叫，乌央乌央的。
　　宋霖问：“那里有什么？”
　　“可能是刚刚死亡、或者濒临死亡的什么东西在那里，乌鸦都去等着吃了。”贺琅回道，“不用多久，也会有食腐的动物进入这栋大厦的大厅，去吃那只狗的尸体。”
　　宋霖道：“他们进去之后，我一直没听到枪响，里面连一只变异动物都没有吗？”
　　“建筑内部结构复杂，障碍物众多。除非是原本生活在里面的动物，其他体型较大的动物不会主动深入到高层待着，尤其是没有飞行能力的那种。”贺琅一边说一边把蜂王放了出去，“不过正如顶上的变异游隼一样，高层在一定程度上适合给有飞行能力的动物安家，所以指不定这栋大厦里还有别的什么巢。”
　　宋霖问：“你放蜂王出去干嘛？”
　　“你不是问还有没有动物吗？让它去找呗。”贺琅回道，“顺便确认一下附近有没有精神力较强的动物。不然等夏红他们专心致志对付那些鸟的时候，忽然被精神力攻击了，那就有意思了。”
　　宋霖不会觉得男人前半段的话是认真的，只会认为后半段才是放蜂王的真正目的。贺琅这个人，看起来大开大合说一不二，实际上还是比较周全的。虽然他之前一直强调这次行动他不指挥、不参与，但他还是会默默为队友们排除一些难以应付的干扰项。
　　两三句对话间，袁承冰的飞剑很快到达了预定位置——天台围栏的下方。
　　光是在这里，被高层的风呼呼地刮着耳朵，三人也能听到天台里的动静。嘭，铛，哐，哗啦，基本就跟装修拆家似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威胁性的鸟类嘶鸣，不过都不是很明显，更像是闹着玩儿。
　　袁承冰悄悄伸头，越过围栏往里望了一眼，又缩回来道：“三只雏鸟全在窝外面撒欢，还有堵在往下走的门口的，指不定他们待会儿爬到楼顶一开门就会照面上。”
　　话音刚落，其中一只幼年变异游隼不知怎的就窜上了这边的围栏，堪堪站在三人头顶的斜上方。要不是三人藏匿气息、屏蔽声音、一动不动，肯定就被发现了。
　　幼年变异游隼翅膀一张，又扑进去继续打自己的兄弟。
　　袁承冰趁着它们不注意，升高了飞剑的位置，变成了高于天台的“观众席”。三人一边欣赏三只雏鸟打架，一边等人上来。贺琅甚至还拿手机拍下了幼鸟相互攻击的过程，以当做可参考研究的视频资料。
　　距离夏红等人进入大厦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耳机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我们到了！现在还差一层楼就可以去开楼顶的门。为了不引起雏鸟的注意，我提前汇报一下，等下就不说话直接开门进攻了。“
　　夏红已经压低声音了，但他们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雏鹰的警觉。它们猛然转过头，然后拍拍翅膀，落在通往天台的小屋附近，似乎在确认声音是不是从这个东西里面传来的。
　　贺琅看着一切，却没提醒他的战友们。这些人要来对付的就是这些变异游隼，如果一个照面就失败，那就是整个任务的失败。贺琅不会让他们丧命，但会让他们面对失败。
　　男人紧紧盯着那扇门。
　　终于，门的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响动。那不是开锁的声音，林小勇开锁应该是没声音的，应该是铁栓划过扣眼的声音。
　　这声音结束的一刻，一只变异游隼展翅而起，一双利爪狠狠朝着那扇门撞去！
　　几乎同一时刻，门唰地打开了，一股强大的风暴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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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砰！
　　风暴骤降之时，一声脆响，一剂麻醉针快狠准地扎在幼年变异游隼的胸口上。
　　被打中的雏鸟立刻惊飞，翅膀拼命乱打，小小的麻醉针在剧烈晃动当中被甩来甩去，最后终于掉了下来。但这种动物专用麻醉针的自动注射速度很快，掉下来的时候，针筒里的麻醉剂已经一滴不剩了。
　　但这么一针下去，似乎暂时还没起到什么效果。
　　“怎么没效果？！”负责开麻醉枪的还是李厉。他来不及给先前被打中的雏鸟再补一枪，而是跟着队伍冲上天台，溜到墙边隐蔽起来。
　　“让麻药转会儿。”夏红回了一句，然后带着两个风系的往高处爬。她没有风系异能，一名队员双手交握形成阶梯，她一脚踩上去的时候队员将她往上一送，她就蹦上了高处。这是造型避雷塔的架子底部，往里走一点，就能踩到变异游隼的窝了。
　　刚才被“开门风”撞飞的雏鸟拍着翅膀冲回来，想要袭击意图接近自己家园的夏红。但夏红打出一串火球，后面风系异能跟着一卷，一条初具雏形的火龙卷就打了过去。天生畏火的幼年猛禽被火光震慑，方向一歪飞落在了远处的栏杆上，站在围栏上盯着冲上天台的队伍。另外两只分别站在不同方向的栏杆和信号架上，形成了三点包围之势。
　　宋霖、贺琅、袁承冰三人依旧在高点位，将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这些变异游隼还知道战术？”宋霖眯了眯眼，“鸟类是不会群体战术意识的吧……”
　　“可能只是碰巧。”贺琅回道，“它们只是分别选取了易于攻击的角度，分散成这样也不奇怪。”
　　“最好是这样。”宋霖回道，“要是它们真的有了战术意识，那事情就精彩了……”
　　倒不是说这三只雏鸟有战术之后就会无敌、难以打败，而是鸟类经过变异后的后代智商猛然拔高令人担忧。人类能够抵抗住很多攻击力强大的野兽、飞禽，就是因为智慧上远超这些生物。要是这种优势缩小，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会导致对人类的致命打击。
　　袁承冰忽然道：“陶茜茜要出手了。”
　　话音刚落，陶茜茜果然就扬手发出了电击，直冲一只雏鹰闪去。她使用异能之前身上会产生能量波动，袁承冰能看到这点并预判，很正常。袁承冰甚至看出了陶茜茜在有意控制着释放异能，让她的电流不要真的把雏鸟直接电死，又不能一点效果没有。
　　这次电击终究是只有一小个分支擦到了雏鸟的边，结果虽然预料之中，但宋霖一下就看出了问题。
　　“雏鸟的躲避速度比陶茜茜预料的快。”青年淡淡评价，“而陶茜茜自己的电流也偏大了，或者说是她没能充分估计到线路偏多少才能恰好和雏鸟‘擦肩而过’。虽然两个偏差导致负负得正，结果似乎还行，但不能掩盖陶茜茜两处都判断错误的事实。”
　　袁承冰沉默了一秒：“……你直接说她‘掌控力不足’不就行了。”
　　“你看出青河基地异能者和帝都基地训练出来的区别了吗？”宋霖又道，“准确来说，是陶茜茜和其他人的区别。”
　　因为帝都基地来的另外一个异能者李厉，是宋霖一手调教的，不能完全算原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里出来的成果。
　　袁承冰反问道：“你说掌控力？”
　　“更深层一点。”宋霖回道，“用你的眼睛看波动。”
　　“那个方面？”袁承冰对青河基地异能者的波动规律已经很熟悉了，又仔细观察了两次陶茜茜放电的过程，说道，“陶茜茜每次使用异能的方法还是比较粗糙的，她放出来的电流，看起来虽然不小，但能量不足。”
　　宋霖道：“说对了，我也觉得。”
　　贺琅说：“别打哑谜成吗？给我解释一下？”
　　“这是使用异能时忽略了压缩这一步造成的。”宋霖和他说道，“陶茜茜能瞬间释放的异能并不小，但少了有意压缩这一步，异能就会变成作用范围大、但是单位面积内的效果不突出的现象。你看她的闪电，动静挺大吧？但核心打击力度并不高。如果碰上外表电阻较低的敌人，她的电击打不穿这层防护，就基本歇菜了。”
　　贺琅跟着宋霖的解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正在进攻的陶茜茜，应道：“好像是的。她多放几次电流之后，效果好像就减弱了？”
　　“是雏鸟不怕她了。如果我没猜错，变异游隼的羽毛和皮肤也相对普通游隼坚硬。如果变异游隼觉得自己躲得开那些电击，躲不开的话撩一下边也没事，陶茜茜对它们的威慑力就大大降低。”宋霖回道，“你再看夏红的火，她的火本身范围一般，但核心温度是够高的。而且她主要依靠风系异能者去操控火的方向，所以不用管瞄准这件事，基本能够专心玩火了。”
　　贺琅掏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存在里面的文件，说道：“目前体系里测试火系异能者级别的标准，是单位时间内击毁目标的数量。电系是……测量电流大小。”
　　“是的，虽然标准相对公平，但是太粗糙了。”宋霖回道，“如果要对异能者本身的异能评级，真正应该判断的是能量本身，而不是使用出来的效果。”
　　贺琅愣了一下：“能量本身？”
　　“就是袁承冰这双眼睛看到的，能量本身。”宋霖回道，“夏红经过上次的爆发，体内所容纳的、可使用的异能已经在陶茜茜之上。但夏红一开始拥有异能的时候，释放通道过窄，所以我教过她压缩异能后释放，导致她现在释放异能的时候都会先进行压缩。”
　　贺琅跟上了节奏：“但她的操控方式所限，单次击毁目标的数量不一定足够多，所以级别看起来就未必高？”
　　宋霖点点头。
　　贺琅问：“那用火焰温度作为考核标准呢？”
　　“也未必准确。”宋霖道，“有些人善于精准操控，有些人善于爆发，不能一概而论。”
　　贺琅想了想：“这么说，就应该是按比例的各项打分制了。”
　　“……是的。”宋霖有点意外贺琅的反应这么快，不过想想他应该当过不少编制内比赛的评委，熟悉这套也正常，“只是需要仔细考虑各方面的比例怎么分配。”
　　“这是当然。”贺琅勾起嘴角，啧啧两声，“这不就是希望宋大少你这个权威做的事吗？”
　　“这件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宋霖回道，“我可先编个雏形，其他的再在实践中慢慢改进。”
　　贺琅笑了笑：“我知道，PDCA（计划、执行、检查、调整循环管理）嘛……”
　　他们讨论着的时候，已经有两只雏鸟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虽然看着还有动弹，但莫如卿和宇文扬已经冲上去把笼子倒扣在地，把它们装进去了。林小勇在两人的掩护下也跑过来摸了摸笼子，四根合金榫卯插入天台的地板，死死扣住地面，小变异游隼就插翅难飞了。
　　第三只见势不妙，扑着翅膀想飞，被风系异能反向操作撞回阳台。李厉一枪麻醉剂打上去的同时，宇文扬扛着笼子就冲了上去，直接将扑扇着翅膀的雏鸟扣了起来。
　　林小勇过来固定笼子，李厉则是来补打了一枪。
　　变异游隼的抗药性太好，两枪麻醉剂发挥十来分钟，才能将它们熬得昏沉一点。
　　第三只雏鸟还在笼子里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但是大家都不理会了。夏红招呼人原地休息一会儿，但不要放松警惕，也不要待在暴露的地方。
　　晴空之下，三个笼子倒扣在地，被渐渐爬升的晒个正着。变异游隼的雏鸟不脆弱，但一直躺在高温的地上，还被一个金属笼子罩着，也不会好受。
　　袁承冰操纵着剑，溜到附近另一栋矮一点的高楼楼顶停下。三人跳下剑，在背荫处一边等着成年变异游隼归家，一边讨论怎么改进异能者体系。
　　一个半小时后，宋霖忽然道：“回来了。”
　　他这么说，另外两个人就配合地再次跳上被斗篷隐身的剑，往鸟窝所在的楼顶飞去。过程中，袁承冰环绕了四周，然后在东北方向仔细看了看，说道：“在那边，正在飞回来……这场估计不好打了。”
　　贺琅现在是靠自己在感受能量波动，变异游隼暂时还没进入他能感知的范围，于是他问道：“怎么不好打？”
　　“它们的能量波动很明显，和刚刚那三只小的完全是两种概念。”宋霖代答道，“如果夏红他们把刚刚那一战当做经验，恐怕这一场要吃亏。”
　　贺琅回道：“这本来就是锻炼他们，吃亏还是占便宜，都随他们自己发展……”
　　他们在上面说着的时候，下面埋伏起来的队员们也在队频里低声说话。
　　李厉道：“那俩大的要是再不回来，它们的崽估计就直接被晒成烤鸟干了。”
　　“再等等。”夏红回道，“有它们当诱饵，我们才不至于出于被动地位，不然它们到处乱飞我们就不好打了。变异游隼不会那么脆弱的……”
　　一声尖锐的长鸣在东北方的天空中响起。
　　被打断话语的夏红神色一凛：“……回来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群战变异隼
　　变异游隼的长鸣在东北天空响起。
　　“回来了。”宋霖眯了眯眼，“不对劲。”
　　“我怎么觉得这个叫声里也有能量？”贺琅望着东北方向出现的两个黑点，皱眉道，“该不会它们的声音也具有攻击性吧？”
　　“只怕是的。”袁承冰眼耳配合，一下察觉了其中的端倪，“它们的叫声里应该是带着精神力攻击，如果再近一点，可能会对人的意识产生影响。”
　　“什么？”贺琅眼神一厉，“这玩意儿还有精神系异能？！给我们的资料里居然完全没提到这一点！”
　　“研究中心的报告里提过，精神系异能的真正作用原理，是影响生物脑内的生物电。但这种异能对非生物的影响微乎其微，那个基地只用无人机接近过变异游隼，没发现这一点很正常。”宋霖回道，“不过还不能判定它们的这种精神类影响究竟有什么效果，谨慎为上。你要不要提醒一下下面那几个？”
　　“……先不用。”贺琅说着话的时候，已经把蜂王召回来了。蜂王在精神系异能方面是佼佼者，有它足够应付大多数精神系异能的攻击，但贺琅不想现在就将还在准备迎战的队友们保护起来。他们这趟本来就是来实战的，理应自己面对各种突发状况。
　　几句话间，成年变异游隼已经接近鸟巢所在的大厦了。它们的位置比较高，但已经可以看清它们拍一下翅膀，乘风滑翔的动作。
　　游隼的视力极好，远远就能看到屋顶上被太阳照得反光的金属笼子。出于谨慎，它们没马上降落，而是在天空中盘旋着，又叫了一声。
　　这回的距离近，听得更清，同时精神系异能的作用也更明显。队频里纷纷响起身体情况异常的汇报，轻则脑袋有短暂的晕眩感，重则产生了疑似中暑的现象。
　　然而这些人大多是经过特战训练的队员，都上过高强度的抗眩晕训练，现在还都埋伏在背阴的地方，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出现头晕甚至中暑的情况！
　　唯二没汇报的，反而是普通人出身的宇文扬和莫如卿。夏红默念了人数，唯独缺这俩没报，还怕他们直接晕过去了，特意问了一声。结果一听他们的声音，反而比其他人有精神不少。
　　主要因为他们修炼之后，五感就变得很敏锐。加上之前的奇遇，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就察觉了成年变异游隼鸣叫时的异常状况，并且做出了防备。
　　夏红的脑袋昏沉了几秒，很快也反应过来，应该是变异游隼的叫声引起的异象。她跟贺琅、宋霖去过打蜂王和“蛤蟆精”的现场，知道一个有精神系异能的变异动物最强时能到多可怕的地步。要之前是宋霖、贺琅和袁承冰顶在前面，以一己之力挡下了变异体的精神系冲击，可是现在……
　　“外放异能，不要引起现象。”宋霖的声音忽然在队频里响起，语气淡淡的，很清晰，“尽量包裹自己，抵御外来异能的攻击。”
　　夏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呀，精神系异能不也是异能吗？和之前宋霖强调的用能量本身去攻击和防御，不就是一回事吗？！
　　说干就干，听到宋霖话的队员们纷纷行动起来。然而青河基地这边的人有经验、易上手——虽然能外放的纯能量还很不稳定——帝都基地来的两位就懵了。
　　“不是，你们说什么呢？我没听懂啊！”李厉压低声音在队频里问道，“是抵御游隼鸣叫的办法吗？有没有‘速成班’啊？”
　　宋霖还真有办法辅导他：“你外放异能，但不要拿植物。”
　　“哦哦，好的。”李厉应了一句，就悄悄尝试起来。他的异能本来就是需要自己找到目标施放的，现在叫他只放异能不要管目标，反而更简单了。
　　处理完一个，宋霖又道：“陶茜茜先不要试。”
　　陶茜茜正要问为什么，宋霖就直接说了原因：“你的异能控制不好就出电流，容易误伤。”
　　在战场上队友误伤可比被敌人中伤更要不得，陶茜茜只能放弃尝试，打算尽量生扛，至少别拖累其他人。不过她其实也不用过于紧张，因为近有莫如卿宇文扬，远有宋霖等人，都看着现场。如果成年变异游隼确实有很强的精神系攻击力，蜂王必定会出来“控场”。
　　另一边，成年变异游隼在高空中盘旋了几圈之后，一直没收到雏鸟的回应，终于拍着翅膀下来了。
　　它们没直接落到天台上，而是先落到了造型水塔的上方，用爪子抓着水塔上的钢架结构往下看。所有的队员都一动不动，几乎屏住呼吸，静待它们的下一步动作。
　　不用等太久，因为成年变异游隼的利眼已经发现自己的孩子被关在了笼子里。其中一只再次发出尖利的长啸，然后双双腾空，朝着其中两个笼子狠狠抓去！
　　唰——
　　最快发动攻击的，居然是林小勇！
　　他手上攥着三根细铁链，分别扣在三个金属笼子上。当成年变异游隼的爪子抓上铁笼，意图将其掀翻时，几根又细又尖的金属针猛然从笼子上抻了出来，飞快扎穿了成年游隼的爪子，扎进了成它们的腿部和腹部！
　　这些金属针是前后冲出来的，但是间隔的时间很短，几乎可以不计。林小勇的异能只能同时操控一立方厘米的金属，但即便只有这样，极强的异能控制力使得他出色地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两只成年变异游隼被钉在笼子上了！
　　砰！砰！
　　李厉将麻醉枪里剩下两针麻醉剂送每鸟一发，虽然成年体的抗药性会更强，但只要能减缓一点它们的动作，对整个队伍的作战就是有利。
　　成年游隼再次长鸣起来，双鸟和鸣，极其凄厉！
　　强大的精神力攻击骤然炸开，浑身包裹着异能的夏红都耳鸣了，更别说什么都没有的陶茜茜。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重重捶了一下，尖锐的疼痛感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更有甚者，她觉得自己喉咙反出一股腥甜味，也不知道是脑部紊乱导致的，还是内脏受到了损伤。
　　砰！砰！砰！
　　队友们已经开始趁着成年变异游隼被定住的时候，集中火力攻击。陶茜茜应该要上电击了，但她现在几乎要昏过去，哪里还发得出异能？她死死咬着喉咙，让自己不要真的昏死，更不能发出声音转移队友的注意力。
　　就在她苦苦坚持的时候，红黄黑相间的蜂王悄然落在了她背后。
　　精神系异能影响迅速消退，蜂王甚至还给她加了个正面的buff，使得她的精神状态在短短几秒内就焕然一新。
　　陶茜茜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成年变异游隼要挣脱金属长针的固定了，边喊了一句“林小勇！”边手一扬，两道闪电冲着它们的脑袋直劈下去！
　　啪嚓！
　　闪电摩擦空气传出爆裂声，也将两只成年变异游隼劈得动作萎下去了。但闪电劈中了它们，却没劈中下面笼子里的雏鸟。金属笼子就是个天生的避雷器，电流从成年变异游隼身上传到笼子上，再直接传到地板，分散了电荷。
　　林小勇已经在陶茜茜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扔下了铁链，不然他就惨了。
　　两只大游隼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会儿，却没彻底倒下去。这和陶茜茜没敢放太大的电流有关，她怕电流太强，会击穿金笼子缝隙间的空气，直接打在雏鸟身上。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因为两个超过一米高的目标被钉在那里，就足够队员们继续攻击。
　　距离成年变异游隼降落下来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人换了弹夹，可见火力多猛。然而这么多枪还没能彻底打死它们，就能明白这些成年体和幼年体的差别有多大。
　　“X的，这破鸟是穿了钢板吗？！怎么还不死！”李厉的木系异能这时候没什么用，只能加强射击，“它张翅膀了，可能要挣脱……！”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成年变异游隼翅膀狠狠一扇，却不是挣脱，而是射出了一排锐利的羽毛箭！
　　簌簌簌——
　　羽毛箭划过空气，直冲火力最猛的夏红藏身处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夏红滚出藏身处，堪堪躲避这些利箭。其中几支“咚咚咚”地插在夏红原本藏身的地方，还有一支差点打中她，被一把破空飞来的蓝色蝴蝶刀打飞，铛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水塔壁上。
　　夏红回头的时候，蓝色蝴蝶刀已经无影无踪。
　　夏队长没空再找，扛着枪直接和变异游隼轰过去：“加强进攻！”
　　她的子弹裹挟着火系异能，打在身上会加强子弹的炸裂，连击之下，浑身“铜皮铁羽”的变异游隼被多处重伤。加上其他人跟着猛攻，两只大的渐渐无以为继，疲态愈发明显。
　　夏红等人的士气反之大涨，为了减少跳弹危及雏鸟，他们都是用手枪在射击。成年游隼渐渐势弱，他们也尝试着缩小包围圈。
　　砰！
　　夏红有一发子弹擦着鸟喙根部打过去，火系异能直接炸瞎了游隼的一只眼睛。游隼凄厉地哀鸣一声，然而这声哀鸣已经不带任何精神力攻击了。队员们心中暗喜，这钢铁一样的鸟终于要死了！
　　然而下一秒，宋霖和袁承冰的声音几乎同时在队频里响起：“都躲开/小心！！！”
　　话音刚落，只见那原本已经萎靡的成年变异游隼忽然打开双翅，延展身体，仰天长啸——！
　　队员们一直防着它们这手，异能保护根本没撤下去，但这次的精神系异能攻击却好似穿透了他们的异能，再次影响到了他们的意识。没等众人回过神来，两只成年游隼的身体开始如吹气球般暴涨，短短数秒已经暴涨了几乎一倍！
　　哐！嘭！
　　两只体型暴涨的变异游隼力气也跟着骤升，奋力一拔，终于从金属长针上挣脱。它们振翅腾空，却不逃走，而是在半空中张开翅膀，一根根羽毛像要炸开似的直直立起——
　　宋霖、贺琅、袁承冰现出身影跳下剑：“躲开——！”
　　长鸣声起，飞羽如利箭般破空而来！
　　【作者有话说：林小勇的异能其实很高级哒23333】


第三百八十六章 保护者的击杀
　　游隼张嘴长啸的瞬间，宋霖、贺琅、袁承冰三人同时动了！
　　贺琅袁承冰直直冲向爆发的游隼，一人负责一只；宋霖则是直接跳下了天台，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在空中翻过身，面向两只成年变异游隼所在的方向。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转瞬之间，带着精神力的音波和飞羽乱箭原本是冲着天台上的队员们去的，现在却先打向了距离更近的三人！
　　说时迟那时快，贺琅、袁承冰身周狂风骤起，直接从精神力冲击波和锐利飞羽当中辟开一个口子，坚定不移地直冲成年变异游隼而去；宋霖则五指一张，强大的气流和魔力同时外放，形成一个双重的保护罩，几乎将整个天台都罩在其内！
　　咚咚咚——！
　　尖利的飞羽被气流罩打飞，其中一些直接射向了天台旁边的栏杆、水塔、避雷塔，扎进去的瞬间，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声。
　　还在天台上的队员们亲耳听到、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要是没有宋霖帮忙阻挡，这样锐利、射击力度这么大的羽毛，扎穿人体根本不是问题！
　　而半空中，贺琅和袁承冰已经和两只成年变异游隼短兵相接。其中袁承冰更是动作灵敏，一举蹦上了其中一只游隼的背上。没等游隼挣扎，袁承冰就掏出一把短剑，反手握住直直向下一扎，短剑一下就穿透了游隼的身体！
　　游隼哀鸣一声，但还没马上死去，袁承冰就双手握着剑柄又补了两剑，剑剑穿透！
　　与此同时，贺琅也趁一个空隙翻上了超过一米五长的游隼背部。他左掌钳住游隼的脖子，右手持枪，直接顶住游隼的脑袋打了个对穿！
　　砰！砰！
　　两枪下去，成年变异游隼直直坠落。贺琅跳开时还给了这具尸体一个加速，导致其“嘭！”的一声重重坠地。
　　袁承冰则是一直踩着他脚下那只，直到落地后，他才从垫脚的鸟尸上跳了下来。
　　宋霖此时正在研究游隼之前射出来的羽毛。他将两支插在水塔上的羽毛拔了下来，慢慢翻转着、对比着，贺琅走过来问：“在研究什么？”
　　宋霖递给他看：“看看，身体暴涨之前和暴涨之后的羽毛有什么不同？”
　　贺琅接过两根羽毛，仔细端详了一番。乍看之下没什么不一样，大小差不多，形状、颜色也都是游隼身上该有的羽毛样子。不过贺琅的观察力其实很敏锐，一下就发现了端倪：“……根部？”
　　“是的。准确来说，应该是根部和整个中间部分的不同。”宋霖分别指了指两根羽毛，“显然，游隼暴动之后，它的羽毛不会像身体一样瞬间长大，但硬度和根部锐利程度会更高，也就是更具攻击性。”
　　贺琅看着两根羽毛，眯了眯眼道：“变异动物以后会大量进化出这种状态吗？”
　　“不好说，这可能是一种变异趋势，也可能只是单一物种的特殊‘技能’。”宋霖回道，“那两只成年变异游隼，都是在濒死的时候才忽然暴动的。就算它们凭借这个状态侥幸逃脱，接下来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这是能量瞬间完全释放的结果，相当于燃烧生命。”
　　贺琅想了想：“就想夏红上次的异能忽然暴动一样？”
　　“不，更接近之前魔修的分身第一次袭击袁承冰的时候，最后那一下自爆——都是同归于尽的目的。”宋霖顿了顿，又道，“其实你以前打过的吃了自己孩子的感染体，后来我们打的‘蛤蟆精’，都有类似的状态。就是在受到重伤的时候加速、甚至过分治愈，同时提高自身的攻击力。不过一切都是平衡的，透支力量，死得也快。”
　　贺琅将羽毛还给宋霖：“我觉得我们该把这两只大的尸体也带回去，让研究中心也研究一下最后那种暴动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管是变异的趋势还是单体特点，人类总要面对，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这些你决定就行，不用问我。”宋霖顿了顿，又道，“对了，羽毛箭能收集的也收集一下吧，留一点给我玩玩。”
　　“好，知道了。”
　　哐！
　　一个装着幼年变异游隼的铁笼，被放在临时驻地的金属手推车上。
　　这不是青河基地的临时驻地，而是委托任务的那个基地的地盘。理论上，Xray小队只要把这个笼子和对方交接完，任务就算完成了最后一步。然而夏红拿出交接单的时候，赶来交接的研究中心负责人之一却拒绝在上面签字。
　　夏红问：“为什么？”
　　负责人道：“把其中一只成年变异游隼的尸体给我们，我就签字。”
　　这个基地的人虽然没去现场，但他们的研究人员设置的远距离观测点，而且还在Xray小队离开后派了无人机上到楼顶观察。到处都没找到成年变异游隼的尸体，合理猜测就是Xray小队的人带走了。
　　夏红眯了眯眼，打了个手势：“小勇。”
　　林小勇从后面跑上来，直接追上了正在往临时驻地里带的手推车。临时驻地的安保队员过来拦住他，他却抖出一根细细的铁链，将其中一头抛了出去！
　　Xray小队的两个风系连忙出手，将铁链一下带到笼子上。
　　嗙。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响起，引得在前面拉车的研究人员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铁链只是有一头砸到了笼子上，手推车再推两步铁链就会掉下去，所以拉着手推车的研究人员并未多加理会，只是拉车的速度快了一点。
　　然而下一刻，手推车下方忽然抻出了四根金属长针，直愣愣地插进了地面。任由研究人员再怎么使劲，手推车都不再动弹了。
　　他们又试图去直接挪动上面的铁笼，岂止铁笼也已经被固定在手推车上，怎么推都是纹丝未动。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就花了几秒时间。研究中心的负责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对夏红皱眉道：“你们想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你们想干什么？”夏红挑眉，“签字，我们就交东西。”
　　“你……”负责人皱眉道，“你们不能独占那些尸体，变异游隼在我们的城市里栖息，我们才更迫切地需要研究它们。”
　　夏红心说你早点好好讲，或许我会给；现在你威胁我，我再听不就是怂蛋？于是夏红回道：“谁说我们拿走尸体了？有证据吗？就算我们拿走了，就该分给你们？一码归一码，任务白纸黑字，杀了成年变异游隼、分给你们一只活的幼年变异游隼，我们完成了，签字。”
　　“不行……”
　　正在僵持着，基地的管理者和指挥中心负责人来了，正是之前接待了贺琅等人的那两位。
　　他们一到现场就劝架：“哎，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兄弟基地，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吗？剑拔弩张的干什么？”
　　唱白脸的来了。夏红暗暗想着，转头道：“我们来交接任务，但似乎贵研究中心不太想顺利收下那只小的，我们也很为难啊。”
　　她一张嘴就扰乱视听，研究中心的负责人一下都想不出怎么接话。但管理者毕竟见过大风大浪，点点头回道：“那这样吧，我们进去找个会议室谈谈？也别在这晒太阳了。”
　　夏红挑眉：“谈什么？”
　　“就是现在说的这件事呗。”管理者笑了笑，“没事，就喝喝茶聊聊天。”
　　夏红定定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回头，去敲了敲贺琅的车窗：“头儿。”
　　车窗降下来，贺琅偏过脸：“怎么？”
　　其实他当然听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时候还是要问问。夏红也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回道：“说是要谈给我们的任务单签字的条件，还说我们带走了成年变异游隼的尸体。”
　　“……行吧。”贺琅将车熄火，让所有人都下了车。宋霖从他的副驾跳下来，关上门，后车的人也纷纷跟着下来了。三辆越野车就这样大喇喇地堵在临时驻地的路上，管理者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人往临时驻地里面的建筑区走去。
　　先前负责拉车的两名研究人员拦道：“这只雏鸟就这样放在这里？会不会晒出问题？”
　　夏红回头嗤笑一声：“晒了几小时了，不差这几分钟。”
　　也就是不打算取下那四根扎入地下的金属长针了。
　　研究中心负责人只得回头吩咐道：“去找个太阳伞撑起来。”
　　“明白！”
　　后面，只有一直没说话的指挥中心负责人没跟进去。当所有人都消失在研究中心的门口，他冲附近的安保对员招招手，然后掏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是我……去查查他们路过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把那些鸟藏起来……”
　　他说话的地方比较远，正常人其实不可能进了研究中心还听得到。然而贺琅却是偏头看了一眼走在侧后方的宋霖：他们去找尸体了。
　　宋霖淡定回道：找吧，能找得到就算他们厉害。
　　因为那两具尸体，以及所有拔下来的羽毛，早就打包好送进莫如卿的空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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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真正的异能
　　谈判的最后结果，当然是Xray小队没交出两只成年变异游隼的尸体。
　　哦，Xray小队就没承认他们持有两只成年变异游隼的尸体。因为谁主张谁举证的老规矩，基地这边找不到Xray小队藏鸟尸的地方，只能接受Xray小队的说辞。
　　不过，这个基地也获得了一个意外之喜——宋霖提出要看一下他们的异能者训练。
　　虽然只说看看，没说会指导，但指挥中心的负责人也热烈欢迎他参观。进一步来讲，万一宋霖看着看着就忽然指导了，不就是捡便宜了吗？退一步来讲，就算宋霖在参观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可现在都传言他在改进异能者训练管理系统，要是他因为看到了本基地的什么事而以此为基础进行改进了，以后基地实行起新的系统来不是更贴切吗？
　　所以指挥中心负责人的态度是“看看看，随便看”，心情也和研究中心的负责人大相径庭。他甚至以自己作保，让宋霖不需要经过隔离和检查，就进了基地的大门。
　　最终，宋霖看了一下这个基地异能者们的实际训练，以及旁听了他们的一场例行经验分享会。
　　他果然谁也没指导，什么都没说，但指挥中心的负责人还是笑吟吟地把他送出了基地。
　　“小宋，有空常来玩啊，我们这里中秋过后的柚子就很好吃了。”负责人拍拍宋霖的肩膀，和他说道别的话，“对我们基地的异能者、异能训练还有什么疑问的，欢迎随时来看。”
　　宋霖淡淡回道：“可能不是很有空。”
　　负责人笑道：“打电话来也可以的嘛，不拘泥于一种形式，随时随地欢迎你。”
　　宋霖“哦”了一声。
　　这时来接宋霖的贺琅看差不多了，上来接过话茬，和对方寒暄几句，这就准备走了。
　　负责人又冲贺琅道：“年轻人，都后生可畏啊。以后要常来往，欢迎你们来。”
　　贺琅随口应了，又和他说了几句囫囵话，这才上了车，发动。另外两辆越野车也跟在后面，启动之后，他们就不会再去临时驻地了，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贺琅一边开着头车一边道：“那个负责人，话真够多的。”
　　宋霖看着窗外，回道：“我进去看的时候，他基本全程这样。”
　　“他这是套你话呢。”贺琅评论道，“要是你漏下几句指点异能者的话，就够他们吃了。”
　　“我的想法也不是放之四海皆准，在验证成功一些猜想之前，我不会轻易让别人改变原来的路线。”宋霖回道，“而且就算我说了，他们也未必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不一定能做到吧？”后座上的陶茜茜插话道，“你之前说那个什么……异能放出来，但不要引起自然现象，这到底怎么办到的？有什么用啊？”
　　打成年变异游隼的时候，宋霖在队频里提醒，可以用异能本身的能量包裹住周身，减少精神系音波攻击的影响。但陶茜茜完全不会这个，宋霖又担心她一放电就把队友先给坑了，就没允许她当场尝试。因此直到现在，陶茜茜也没掌握这项技能。
　　所以她极其好奇。
　　李厉已经成功了，所以立刻“现身说法”卖弄了一波：“我知道有什么用！能抵抗精神系异能！”
　　“不止。”宋霖回道，“不管哪种异能，首先都是能量本身，然后才是能量引起的现象。如果能用能量本身去攻击、去防御，有时候会比用现象去进攻和防御更直接、也更有效。而精神系异能没有明显的现象，要到达其他生物的脑部，才会开始奇效。所以在这之前，它都是能量本身在传递。要防住这种异能，唯一的有效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异能能量去抵消它，阻挡它。”
　　陶茜茜似懂非懂：“但这要怎么去控制？我的异能一旦释放出来，就肯定会产生电击……”
　　以前都是说使用异能的时候，效果出现得越快越好，陶茜茜也就追求能够快速放出闪电的目标。然而现在，宋霖却说要克制住现象，纯粹释放能量本身，还要指哪打哪……这让陶茜茜不得不懵了。
　　宋霖却还嫌她的信念动摇得不够似的，淡定回道：“你的问题不仅仅是这点，还有另外更重要的部分。你是一个典型的体系训练下的异能者，如果能修正你练习异能的方法，我想体系里的大多数弊病基本就迎刃而解了。所以之后有得你忙，现在不要着急。”
　　陶茜茜听他话里话外，说得自己的异能一无是处似的，不由得有点不开心。但她确实是以“协助体系改进”的名义来的，要是她不配合，回头宋霖给帝都基地一说，陶茜茜可就等着回去被揍吧。
　　想到这，陶茜茜真是有点憋气：“你之前还说随便我听不听来着……”
　　这话说得有点上火，不过宋霖不介意：“之前我以为还有李厉，不过李厉的异能一开始是在青河基地打的基础，所以不算典型的体系训练样本。他不行，只有麻烦你了。”
　　“我说陶茜茜，宋大少亲手调整你，多少人羡慕不来，你唧唧歪歪什么呢？没看今天那个指挥中心的负责人还追着宋大少，就想要他一句指点吗？”李厉插话道，“宋大少，别理她，你看我虽然是青河基地打的根基，后来也在帝都训练了……我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吗？”
　　李厉哪里是青河基地打的根基，他根本就是宋霖激发出来的异能。加上宋霖前期的指导，暂时还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地方走得太偏，于是宋霖道：“你回去继续给我编笼子就行。”
　　李厉没有二话：“好嘞！”
　　陶茜茜现在也有点悟出“编笼子”的实际意义了：“你是让他加重对异能精准控制的练习吗？”
　　在陶茜茜的印象里，异能只有两个方向——强度和精准度。编笼子显然不是一个需要强度的活儿，她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在训练精准度。
　　而“精确掌控异能”这个概念，还是在宋霖表演了“海市蜃楼”之后，才被大家逐渐看重的。毕竟多年来，追求异能攻击的强度都被放在第一位。如果目标是击碎一颗巨石，谁会管你是从哪里击碎的呢？
　　不过现在，宋霖显然要把这个概念正式写入系统当中了。
　　“精准控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木系异能的本质。”宋霖道，“木系异能的最终目标，应该是影响植物。我知道你们帝都基地有些木系异能者甚至能催发树木和粮食，但催发不应该仅仅是让它们生长这么简单。而是应该能控制住它们的生长，甚至能让植物在脱手之后，定时定点定量激发。”
　　别说陶茜茜，李厉都听愣了：“……这么厉害的吗？”
　　“对。比如刺激庄稼生长，不应该是仅仅就在短时间内让它们拔高而已。”宋霖道，“应该能做到，让那些种子在贫瘠的土地里，也能努力吸收养分和水，长出来后能抵抗烈日、强风、各种灾害……简而言之，植物通过异能强大起来了，木系异能者才会真正受益。”
　　“妈耶，忽然感觉我应该去帮助农业实验室！”李厉啧啧感慨，“搞不好以后木系异能真正发挥的地方，是田野里，而不是战场上。”
　　“那不一定。”宋霖道，“变异的不仅仅是动物，还有植物。还记得一开始带你去看过的那棵大榕树吗？如果你的木系异能足够强大，攻打这样的目标时，就没其他异能者什么事了。”
　　李厉撇撇嘴：“那也要足够强大才行啊……我看现在就算是帝都基地里那些高级别的木系异能者，也未必能达到你这个标准。这真的有可能实现吗，木系异能者单挑一个强大的变异体？”
　　宋霖回道：“当然有可能。”
　　当青年还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木系类的魔法看起来温柔，很多时候却是救命的本事。而且植物是有生命的，沟通起相关的元素来，可比其他的水火风电难多了。所以亲近木系元素的人少，主要是用木系魔法的人也少。
　　这么算起来，木系魔法因为更接近生命魔法，反而应该算更难的类别。只是现在这个世界里，木系异能者的攻击力不强，所以容易被人们忽视。
　　李厉这个木系异能者，不知道宋霖已经发散了那么远的思维，只是听宋霖描绘的宏伟蓝图，觉得自己在异能届忽然又能占一席之地了，于是有点兴致勃勃。宋霖没打击他的积极性，没说要到达先前讲的那种程度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就随他高兴去了。
　　然后，宋霖就发现了一直沉默开车的贺琅，总在时不时地瞄自己。
　　青年很干脆地开了意识沟通：什么事，说吧。
　　贺琅道：我还没见过木系魔法，你会这个吗？
　　宋霖挑眉：我和木系元素不是很亲近，但我可以通过其他元素的沟通，使用一些简单的木系魔法……怎么？
　　贺琅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给我看看呗？
　　宋霖问道：你是想学，还是只是想看。
　　男人道：都想。你还有多少压箱底的绝活，别藏着了，至少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宋霖嗤笑一声：刚刚还说是木系，现在就说是所有的了？你到底想看什么？
　　贺琅想了想，换了个说辞：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宋霖有点意外，眨了眨眼。
　　贺琅不动声色地撇了他一眼：不行吗？
　　宋霖勾勾嘴角：可以。


第三百八十八章 能量的使用
　　回到青河基地，Xray小队将两只小的变异游隼、两只大的尸体、以及一半暴动前一半暴动后的羽毛，都转交给了研究中心。
　　并且要求研究中心保密。
　　研究中心表示：“好的！”
　　虽然大灾面前，各地研究中心应该携手并进，共享资料和研究成果。但这些搞学术的多少还有点竞争意识，要不是强制的分享协定，有些基地甚至不愿意泄露一个字出来。所以要他们对手上的资料进行保密，实在再简单不过。
　　然后夏红和贺琅一起去做了任务总结。其中攻打成年变异游隼，尤其是成年体暴动及暴动后发生的一切，均被整理成了文字报告，交给研究中心做参考资料。
　　这两人去做总结的时候，宋霖被陶茜茜缠着，要教她异能外放却不引发自然现象的方法。
　　陶茜茜连压缩都不懂，宋霖甚至怀疑她也不懂循环，于是问道：“你的异能运转方式，有闭合循环吗？”
　　陶茜茜根本就没听懂：“……啊？”
　　宋霖：“……李厉，过来。”
　　“哎。”李厉手上还捧着那盆沙棘，它已经长高不少了，笼子的模样初具雏形，“怎么的，宋大少？”
　　宋霖将他带进自己房间，问道：“我问你，陶茜茜这个人，能信任到什么程度？”
　　“嗨，你说这个啊。”李厉放下沙棘，拍了拍手，“要说惹人烦，她是这个。”他伸出了一根小指，“但是要说人品，她是这个。”这回，李厉伸出了大拇指。
　　“我就问你一句。”宋霖挑眉道，“可信？”
　　“可信。”李厉回道，“搁以前就是那种能为了守住一张名单而英勇牺牲的烈士。”
　　宋霖道：“但那是对你们队伍和基地而言吧？她在最亲近的长官、家人、甚至是官方命令面前，能守住我的秘密吗？”
　　“……我觉得可以，但你这么一问，我也不敢保证了。”李厉挠挠头，“她这个人，有点一根筋。”
　　宋霖想了想：“她最忠于哪个指挥官？能切断她泄露我的可能吗？”
　　“你是说，不是让她被问的时候不会说，而是让她的上级不能问，甚至命令她别人问的时候不能说？”李厉回道，“可以呀，我让老爷子打个招呼去。让他给陶茜茜下个最高机密的保守命令，我保证她的嘴跟缝上了似的。”
　　宋霖知道，李厉说的“老爷子”是他的爷爷李老：“李老会同意？”
　　“嗨，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不同意就把陶茜茜扔回去呗，多简单的事儿。”李厉耸耸肩，“而且我都瞒了这么多了，不差这一件。再说了，我没说，你当我家那老顽固就猜不着啊？心照不宣而已。”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面上不问是另一回事。”宋霖回道，“先把陶茜茜的‘枷锁’准备好了，再让她来烦我。另外，体系文件我打算出两套，一套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那种，不会大改你们原来的体系；还有一套是专用于特定范围内的，可能会改动比较大，但在我看来应该是更有利于异能者变强的。”
　　“……卧槽，宋大少，你不要忽然一脸平静地跟我说这种大新闻好吗！”李厉眼睛都睁大了，“那个‘特定范围’，是什么范围啊？求求你把我一定也划进去啊！”
　　“这个范围不是我划的。”
　　“啊？”
　　“你们来定。”宋霖道，“谁可信，谁最后会和你们站在一边，谁会成为你们的最大拥趸，谁就在这个范围里。”
　　“……艹。”李厉抹把脸，“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宋霖道，“大义，我懂；但要是大敌当前，没有自己的一支强大力量，只怕内部纷争就能让敌人不战而胜。这个道理，我相信你应该比我更懂。”
　　“我懂。”李厉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点点头道，“其实这个名单……我们随时能拿出来。”
　　“嗯，不意外。”宋霖道，“说回一开始的话题，作为一个典型，我会在调整陶茜茜的时候，把所有原理都告诉她。但后面的人，我就不会说原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厉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实际上灵光得很：“明白。”
　　“很好，到时候你和陶茜茜一起参加第二套的体系改编。有些描述，或许你们能比我讲得更浅显一点。毕竟这里面只需要体现方法，不需要理论。”宋霖说道，“好了，现在你去处理陶茜茜吧。我最近要认真研究一下两套体系，让它们的方法看起来查不多，但是实际效果有所差别。别让陶茜茜闲着没事就来当十万个为什么。”
　　李厉笑嘻嘻地敬了个礼：“是！”
　　末了要出去时，李厉又举起那盆沙棘：“宋霖，你觉得我这盆沙棘咋样啊？我这个进度会不会太慢？”
　　宋霖看向那盆沙棘。
　　沙棘的枝条已经长起来了，不是直直向上的。而是朝两个方向斜向上，相互交错，编出一个个边长大概三厘米的菱形气孔。现在它还像是一个带着刺儿的编织框，要是开始收口，指不定就得变“血滴子”了。
　　“还……行吧。”宋霖知道这个费工，但实在难以欣赏这玩意儿的审美。他想了想，忽然道：“对了，我觉得你可以帮我准备一个礼物。”
　　“什么？”
　　“回头发照片给你。”宋霖神秘一笑，“你照着做就行，但是只能用木系异能做，不能用其他的工具辅助。要是能做出来，你的木系异能恐怕就能排同系当中的前三了。”
　　李厉光听那个“前三”了，高兴得很：“保证完成任务！”
　　宋霖同李厉说是“要认真研究，请勿打扰”，然而一转头却是带着贺琅和白晓宁去了郊外。
　　巨大的榕树横亘在两座山之间的道路上，正是当初宋霖抢过魔晶、后来还带人来当练习对象劈过烧过的那棵。
　　“因为贺琅说不清楚我究竟会什么，这样会让他在以后的日子中措手不及，所以我决定，给你们看一遍我到底会什么。”宋霖跳上树干，“不过我只能演示部分种类，有些以我现在的实力暂时还演示不出来。另外，即便是我能演示出来的种类，它的最大强度也远远不止这个程度。你们不要以偏概全。”
　　“我有问题。”白晓宁举手道，“你说的最强大的程度，是你现在能做到的多少倍呢？”
　　宋霖笑了笑：“尽你所想，女士。”
　　白晓宁：“好的吧。”
　　宋霖看向贺琅：“你呢，有没有什么‘课前疑问’？”
　　“有。”贺琅道，“你不要踩在那个地方，这棵树的根已经全被你烧毁了，它可能随时倒下去的。”
　　是的，这棵大榕树在上次再次意图攻击人之后，就被宋霖用地下火烧遍了一次根系，理论上已经是死了的。尤其是宋霖重点烧过的主干部分，现在基本已经是没什么叶子了。即便有，也是干枯蜷缩的模样。贺琅甚至觉得，可能已经有白蚁已经在树干内部登堂入室，只要再有一点点强加的外力，这棵大树的树干就会直接轰然倒塌。
　　但植物的生命力又很神奇，距离主干不远处的一处分支树干上，就有一小撮绿油油的树叶，乍一看还挺欣欣向荣。似乎就算半年前宋霖已经把它的根系烧遍了，春风一吹，有一部分又“死灰复燃”了。
　　总体看去，整棵大榕树覆盖的地界上，还是有不少处已经发出了新芽。指不定地底下也长出了新的根。
　　不过这一切，宋霖不管，贺琅也不说。男人只担心宋霖所站的树枝过于脆弱，指不定下一秒青年就要啪叽摔到地上了。
　　“就算它断了，我也不会直接摔死，怕什么？”宋霖根本不觉得这算个事，随口回了，“还有吗？”
　　“有。”贺琅挑眉，“明明是我提出要看的，为什么还要带白晓宁来？”
　　白晓宁挑眉。
　　“怎么，这还要问？当然是霖霖宠我啊。”白晓宁有点故意和贺琅对着干的意思，挑衅道，“你这人老想着开小灶是怎么回事？你已经偷跑得够多了，还这么怕我追上你吗？”
　　贺琅瞥她一眼：“就你？”
　　“对呀，就我。凭什么你能看我就不能看？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好不好。霖霖惯着你，但我也是他的心肝小棉袄呀。”白晓宁摊手，“看我也没用，霖霖决定带我来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贺琅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误以为我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白晓宁在宋霖面前才不怕贺琅：“没有呀。我不过是……”
　　宋霖：“……要不你们吵完了我再开始吧。”
　　两个成长中的黄金骨终于安静了。
　　宋霖道：“我的错，不应该问你们有没有问题。既然现在你们愿意闭嘴了，那就开始吧。风雨雷火这种还要演示吗？”
　　“要吧。”白晓宁举手道，“求全套！”
　　贺琅也摁了一下腕表：“从头来一次吧。”
　　宋霖疑惑道：“你按表干什么？”
　　贺琅淡定回道：“计算魔法种类。”
　　“……好吧。”宋霖道，“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话音刚落，一阵风就穿过树林，带着沙沙沙的树叶摩挲声刮来。不算强，但感觉很明显，冲着贺琅和白晓宁的脸上扑来。风还带来了一些落叶，在空中打着旋，最后落在了贺琅的手上。
　　宋霖道：“这是风。”
　　【作者有话说：宋霖：给你们开开眼！】


第三百八十九章 正序演示与倒序复习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一股水流凭空而降，冲刷着死去的榕树林。
　　宋霖道：“这是水。”
　　贺琅和白晓宁此时已经也跳上树了，还有风系魔法加持，不会被水冲到。贺琅垂眼看着脚下被风锁住原地打转的说中漩涡，挑眉道：“你小心把你站的这棵树冲塌了。”
　　宋霖乜斜他一眼，手一翻，飞快地打了个简单的手势：“这是高温……也可以是火。”
　　说是高温或者火，实际上根本看不到火焰的影子。但贺琅和白晓宁明显感觉到了脚下的温度骤然上升，水被高温迅速地蒸发为水蒸气。水蒸气上升着，释放在空气中的热量比开水更惊人，饶是贺琅和白晓宁都觉得极其闷热。
　　当然，白晓宁现在只保留了一定程度的触觉，只是感觉到了水蒸气灼烧皮肤的刺痛感。贺琅却在全面恢复所有人体感知的过程中，所以相比之下，他的窒闷和灼烧感更为强烈。甚至由于风、水、火叠加的魔法环境中充斥着宋霖的魔力，贺琅用来释放风系魔法的力量被压制，所以男人即便在自己周身起了风，抵抗这种高温灼烧感的效果也很有限。
　　贺琅哪里猜不到，这是宋霖故意在压制他呢。估计是他不断提醒树要断，青年烦不胜烦，终于悄悄给了他一点小小教训。
　　贺琅笑了笑，在只能勉强保证皮肤不被灼伤的情况下，默默地扛着极高温。他也不向宋霖求饶，只是道：“你这么弄，可能会加速这片树林的腐坏。”
　　那可不？死去的树木加上湿气、高温，妥妥的最佳腐坏环境。
　　“加速不是更好吗？腐烂的东西才更容易催生新生命，病树前头万木春。”宋霖淡定回道，“要让这棵树彻底死亡，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另一棵树长起来，替代它。”
　　贺琅觉得宋霖话里有话：“什么‘另一棵树’？”
　　宋霖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操纵着水蒸气上升，在半空中形成小型的乌云。当然，这朵云的高度非常低，自然环境中根本不可能有压到这么低的云。云中翻滚着闷雷声，因为太近了，那雷声好像就在耳边响起似的。
　　树林中被惊吓的鸟一下飞起来，好几只拍着翅膀往云外逃窜。宋霖手指一点，只听咵嚓一声，一道白光从云层中落下，直直打到了其中一只飞鸟的身上！
　　“这是电。”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操纵风将那只被劈中的鸟带回来。这是一只杜鹃，落在贺琅手上，一眼就能看到它被电击后导致的外伤，还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虽然现在还活着，但它浑身抽搐，已经是命不久矣了。
　　宋霖以风作手，将杜鹃抓回自己手里：“看好了，光明魔法。”
　　说着话，青年手上的魔力就运转起来，向濒死的杜鹃注入了光明魔法。光明魔法的最大作用就是祛除负面状态，更强力的甚至可以治愈。不过宋霖只是演示了负面状态消除，那只杜鹃就一骨碌地在他手上翻身蹦起来，动作灵活地转了转脑袋，然后翅膀一扑就飞走了。
　　此时，乌云酝酿出来的雨也落了下来。宋霖、贺琅、白晓宁三人都有风系外放，阻挡雨滴，唯独再次想飞出去杜鹃被雨滴打到，飞得歪歪扭扭。
　　白晓宁啧啧称奇：“它好了？”
　　“没有，但是负面状态，比如疼痛、晕眩、麻痹之类的暂时祛除了，所以它以为自己没事了。”宋霖淡淡回道，“待会儿就会死的。”
　　白晓宁啧啧感概：“……哇，你好冷酷！”
　　宋霖瞥她：“所以？”
　　白晓宁：“所以我好喜欢！”
　　这下连贺琅都看向她了。她是不怕的，甚至还抬了抬下巴以示得意：“宋霖霖，接下来是什么啊？”
　　“冰。”宋霖手一抬，空中的雨滴忽然凝聚成一把冰刃，唰地刺穿了杜鹃的身体。青年的手掌一手，被冰扎穿的的杜鹃一下被风力抓了回来：“反正都是死，就做点贡献吧。”
　　他打了个手势，不知念了点什么，接着就把杜鹃尸体随手扔掉了。扔的时候，下面的土地松动，一股脑往上涌。这些泥土形成了一个长椎，又有点像是草原上的白蚁窝。它的顶上张开一个口子，一口将往下掉的杜鹃尸体吞下去，然后又簌簌簌地收了回去。
　　地面恢复平整，除了上面的落叶、杂草、灌木都变得乱七八糟，其他看起来和旁边没动过的土地没什么不同。
　　宋霖道：“这是土系魔法。”
　　贺琅眯了眯眼：“土系魔法之前，你念了什么？怎么我觉得……不太对劲？”
　　所谓“觉得”，倒不是贺琅身上也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忽然感到了某种东西的“存在”。
　　宋霖道：“打开你们的感知，感受一下我的手上是什么。”
　　白晓宁的感知还比较模糊：“一个……能量团？”
　　贺琅就对这东西熟悉多了：“一个死灵，刚刚那只鸟的？”
　　宋霖点点头：“这就是死灵魔法。”
　　他将杜鹃的死灵放出去，死灵窜进山林中，不出几秒又飞了回来。贺琅和白晓宁都看不到这个死灵，但能感受到一个能量团的快速移动。能量团回来的时候，给宋霖带来了一颗种子。
　　宋霖接过种子，捏着杜鹃的死灵，喊了一声：“蜂王。”
　　蜂王不受控制地从贺琅身上飞出来，宋霖将杜鹃的死灵抛向它，它很快就吸收了这个死灵的能量。
　　贺琅看着向自己飞回来的蜂王，挑眉：“这也是死灵魔法？”
　　“不，这只是解决残余。”宋霖淡然回应，“如果没有束缚，死灵之间会相互侵吞，以增长自身实力。我想你对这个过程很熟悉。”
　　贺琅没话说了。他确实熟悉，他和钟棨之间的斗争，说白了就是相互争夺能量。
　　死灵解决了，宋霖开始演示下一个魔法：“接下来是木系。”
　　他轻轻揉捏着手上的种子，种子便开始发芽、抽长、长出枝叶，最后还长出一个白色的花苞，可爱得很。
　　“白色的花啊……”宋霖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然后把整棵花抛给了白晓宁，“给你玩了。”
　　白晓宁笑嘻嘻地接了：“这应该是马兰花，我回头把它种起来，开花了带给你看噢。”
　　“随便。”宋霖顿了顿，然后道，“接下来是一些其他类别的魔法了。”
　　他从空间里抖出一管试剂，往旁边的树干上一泼，然后嘴里快速念了几句话。只见那泼上树干的试剂似乎瞬间变成了某种“屏幕”，青河基地里的影像居然在树干上出现了！
　　这下贺琅和白晓宁都呆了：“这是什么？！”
　　“‘镜像’魔法。之前在帝都基地展示的，实际上是大型的‘镜像’魔法，不然要利用空气中的水蒸气折射出‘海市蜃楼’，就太难了。”宋霖回道，“这种魔法有弊病，专门做过防护、或者实力在施法者之上的，是看不到的。”
　　白晓宁啧啧感叹：“那也够了啊……！”
　　宋霖补充道：“还要施法者大概锁定要看的地方。”
　　白晓宁：“噢，那确实……有点鸡肋哈。”
　　白晓宁觉得本来这么魔法最大的用处就是在于找人、看人的状态，如果要在施法前就知道对方大概在哪，那还找个屁，恐怕只有玩捉迷藏的时候最有用了。
　　宋霖的看法不完全一致，但他并不急着纠正白晓宁。他说道：“这是空间类魔法的一种，还有很多隐匿作用的魔法，本质上都是空间类魔法。我经常给你们展示隐匿类，现在就跳过了。”
　　确实可以跳过，之前宋霖和贺琅比赛的时候，可不就是大半时候隐匿身形跟在贺琅后面，贺琅还完全没发现吗？这种魔法的演示已经够够的了。
　　宋霖道：“在展示另一种空间魔法之前，先给你们看一种时间类的魔法。”
　　“时间类？！”白晓宁一惊，“你也能操控时间？！”
　　“那我可办不到。”宋霖耸耸肩，“在我的认知中，时间类、空间类和两者结合的领域类魔法是最难掌控，也最消耗魔力的。但即便这些魔法是存在的，像朱莉那种时间暂停、或者时间回溯类的魔法，我还闻所未闻。”
　　白晓宁问道：“但是你在帝都基地用过那么大型的‘镜像’魔法，看起来对你的消耗不是很大啊。”
　　“那是因为我当时在水里偷偷混入了很多试剂，准确来讲，其实‘镜像’魔法已经算是炼金术范畴了。”宋霖回道，“有道具辅助，总会比纯现场发挥方便一些。”
　　白晓宁点点头：“那你待会儿还会给我们演示其他炼金术吗？”
　　“炼金术太杂太多了，就算了吧。”宋霖回道，“现在，安静。”
　　青年释放了一个小小的弱光术，使得三人的周遭都暗了下来。这种小魔法一般适用于预防雪盲症，不过现在有别的用处——衬托出青年主要想展示的魔法。
　　“这个魔法……现在的我可没办法单独支持太久。”宋霖掏出一颗翠绿欲滴的玉石，攥在左手，右手开始在虚空中飞快地刻画阵法。魔力不断从他的指尖涌出，能量汹涌，却只是为了绘成一个阵法。饶是宋霖这样的手速和语速，这个阵法也绘制了将近一分钟，才堪堪完成。
　　宋霖用即便在上个世界，也算接的上古老语言的话语说道：“时光重现——！”
　　唰——
　　昏暗的弱光术范围内，突然闪现出一阵光点，光点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魔法阵整体图。
　　白晓宁悚然一惊：“这是什么的魔法阵……？”
　　“是我刚刚释放的弱光术魔法。”
　　弱光术的光点很快散去，然后另一种颜色的光点迅速汇聚出新的魔法印记，宋霖道：“这是再之前的‘镜像’的魔法阵。”
　　光点再次一散一聚，宋霖瞥了一眼：“……催发植物的木系魔法。”
　　白晓宁不由得看了一眼手上那棵含苞待放的马兰花。
　　代表着魔法元素的光点还在不断地汇聚，散开，再汇聚，再散开。有些贺琅和白晓宁认识，有些他们不认识，但宋霖都一并说了。
　　“土系魔法。
　　“死灵魔法。
　　“这是风系。
　　“冰系……”
　　在青年的词汇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时，贺琅和白晓宁终于领悟到了“时光重现”的真谛。
　　——这是一种倒转时间，将曾经出现过的魔法倒推展示的魔法！
　　【作者有话说：霖霖会武术……不是，会魔法，谁都挡不住！】


第三百九十章 “异能”大师
　　时光流转，昨日重现。
　　当“时光重现”魔法重现出宋霖最开始释放的风系魔法出现过之后，青年终于结束了这个高级魔法。
　　结束的瞬间，宋霖的身影晃了晃。
　　贺琅下意识地蹦上了宋霖所在的树枝，一把扶住他：“怎么？魔力流失过多？”
　　“‘时光重现’耗费的魔力是有点多。”宋霖捏在手里的玉石迅速褪了色，补入身体里的魔力使他缓过劲来，“我还是太弱了，只有这么点时间的回溯，我自身的魔力都会出现枯竭的趋势……啧。”
　　最后这个“啧”，只有贺琅听到了。男人不觉得意外，有时候他自己没办到认为能办到的事时，也会产生这种懊恼的情绪。
　　宋霖的情绪不多，但他以前强大惯了，偶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时候，会不高兴也正常。
　　“不要急。”贺琅低声劝慰了两句，“你已经够厉害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宋霖瞥他一眼：“你现在不怕树塌了？”
　　先前男人就一直唧唧歪歪说树会断，让宋霖不要乱站，现在可好，两个大男人踩一根枯枝，可不仅仅是承重量翻倍那么简单。
　　贺琅乐道：“宋大顾问都不怕，我怕什么？”
　　宋霖道：“回去，最后给你们看一个空间类的魔法，这趟就完了。其他的，以后碰上了再说吧。”
　　“有必要又跳回去吗？”贺琅道，“让我近距离观察不是更好？”
　　宋霖瞥他一眼：“你确定要待在这里？”
　　“确定。”
　　“那你待着吧。”青年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蹦下了树枝。下面的水早已经要么被蒸发要么被土地吸收了，只剩下一片湿泞的泥地，不嫌脏的话站上去没问题。倒是宋霖原本站着的那根树枝，本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宋霖往下蹦的时候故意用力跺了一脚。这下等他蹦下地，树枝也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贺琅无奈地跟了下来，还把宋霖带离了几步，以免树枝掉下来砸着他：“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说着话，那早已经死去的、还被宋霖跺了一脚的树枝，哗啦一声掉落，砸在了两人背后几米处。
　　“你又没摔着，至于吗？”宋霖奉还了一句，然后从掉下来的枝桠上折了一根细一点的树枝，拿在手里道，“你别动，我要画阵法，你不要踩到了。”
　　贺琅看着他开始在泥地上画出一根根线条，疑惑道：“这个很复杂吗？还是有特殊要求？刚刚那个耗尽你魔力的魔法你都不需要实际画出来……”
　　宋霖没回话。事实上，他画在地上的印痕很浅，有些甚至只是从泥土上面轻轻划过，根本没沾到泥土。他嘴里无声地念动着什么，魔力从脚底、而不是手上涌出。贺琅感觉到魔力的涌动，有点担心这家伙又把自己的魔力耗尽一次，有点亦步亦趋地跟着青年移动。但因为青年不让他踩画过的地方，所以贺琅距离他始终还有两大步远。
　　终于，宋霖画完了。
　　贺琅看着他画阵法的手垂下了，于是再次问道：“这是什……”
　　青年看向他的同时，狂风骤起！
　　“！”贺琅一惊，以为是什么变故，伸手要去抓宋霖。然而青年周遭的风实在太大了，瞬间的强大阻力甚至要把贺琅弹飞，他根本无法近青年的身、
　　唰——
　　眨眼之间，宋霖的身影消失了。
　　青河基地，李厉的临时宿舍内。
　　“命令我已经和陶茜茜说过了，名单也准备好了。”
　　李老的身影出现在李厉的手机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你让宋霖动手吧，不用顾忌。”
　　“好，我知道了。”李厉顿了顿，又道，“但还有一点，帝都基地我们是管得着，其他基地……说是一边的，指不定过几年又是什么光景呢。也要给他们第二套体系吗？”
　　现在形势复杂，李厉一方面是怕第二套改革方案落到有异心的人手里，另一方面就怕宋霖曝光得太厉害。他有预感，宋霖不仅仅是现在他所知的这么简单，青河基地里的真正情况也不是他一个外地人能摸清的。
　　而即便是这样的宋霖、这样的青河基地，也对江北基地忌惮得很。只怕是这两个基地都瞒着什么事，现在看来好像暂时相安无事，只等着什么时候就一触即发。
　　要是那种关键时候出了什么岔子，那可真是太特么有意思了。
　　“这个我会确定，你不用想太多。”李老冷着脸回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练习你的异能。不是说指挥者一定要有异能，但你异能强大了，有时候才比较容易解决问题。”
　　“道理”这种事，有时候就是扯不清楚的。如果李厉本身的个人实力足够强大，他讲话的时候多少会增加分量，其他人对他的信赖感也会随之增强。
　　“我当然知道什么要紧啊！”李厉转身提起来一个东西，展示在镜头前，“你看，这是我的练习成果！”
　　李老一眼扫去：“什么东西？鸡笼？”
　　“……鸟笼！别说得好像要我去赶集似的成吗？”李厉撇撇嘴，“这可是沙棘，上面全是刺儿的那种，只能靠木系异能控制它的生长方向，很难的好不好？”
　　李老不清楚这具体是练习什么的，不过既然是青河基地给李厉安排的训练任务，李老就不准备插嘴了：“哦，那你好好练。”
　　“是得好好练，你都不知道宋霖现在给我安排了一个多难的任务……”李厉撇撇嘴，“不过练完之后大概还是个赚零花的活儿，嘿嘿。”
　　李老懒得理这个孙子发傻，果断关了视频。
　　李厉则溜达着去找了陶茜茜。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相信你能分很清楚。”李厉靠在桌边，说道，“多听多想多问，可以；但是质疑，不可以。”
　　陶茜茜正坐在桌前写例行的记录，闻言眯了眯眼，斜眼瞥向李厉：“怎么，连质疑都不行，他是独裁者吗？”
　　“你看，又跟我轴是不是？”李厉拖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虽然咱们从小打到大，但凭良心讲，我会害你吗？”
　　陶茜茜挑眉：“你小时候玩水掉河里了，不是诬陷我推你下去的吗？”
　　“我去，那点屁事儿你都记得，是不是觉得自己记忆力好棒棒啊？防阿尔兹海默症呢？”李厉回道，“你讲点大的行不行？陈来派来那群孙子要阴你的比赛，是不是我给你挡回去的？你心里有谱没谱啊。”
　　陶茜茜当然知道李厉说的是什么。她和李厉是发小长大，虽然恶作剧不断，可两人绝对算得上铁磁。从根上来说，李厉确实不会害她。
　　陶茜茜和李厉说话也不会说一分留一分，而是把想问的全问出来：“但是宋霖说到底也是个人，你不能保证他一直全对吧？没人会不犯错误。为什么不能质疑他？”
　　“陶大小姐，别的方面你质疑，反正和我无关。”李厉回道，“但是异能方面，你就不要质疑了。宋霖的异能，和我们云泥之别，你考虑的那些，在他那都是鸡毛蒜皮，你何苦在那瞎想，啊？格局大一点。”
　　陶茜茜的笔头敲了敲桌面，说道：“那你给我交个底，他到底哪儿来的。怎么听起来……他用异能的方式和我们相差很大？而且他是有个自成一体的系统吗？如果是这样，岂不是说明他背后还有一群强大的异能者？”
　　单一的、弱小的异能者，是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体系的。一般来说，要有足够数量的研究对象作为基础，还要有足够强大的经验者来总结，体系才可能渐渐成型。任何事都是如此，包括帝都基地之前实行的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也是经过多次摸索、改进之后才基本健全的。
　　宋霖一个人凭空去改、去造一个新的体系？陶茜茜觉得不太可能。所以更有可能的是，宋霖来自另一个体系，所以他有东西可以参照着改。
　　那么问题就来了，宋霖，到底来自哪里？
　　“你当我们没怀疑过吗？”李厉耙了几把头发，回道，“当初青河基地传出他能一个打七百个的时候，我们就把他的生平查个底掉个了，什么都没查出来。而且他之前还是个自闭症患者，一个登记在册的残疾人！DNA都对上了，你还怎么怀疑？”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青河基地那几个全员作保，说他没问题。我们正是用人之秋，总不能就因为怀疑他的来历，生生把他踢出去给陈来捡便宜吧？”
　　陈来、江北都想要宋霖，这正是李老决定先把宋霖来历一事按下不表的原因。而事实也证明，宋霖的存在，很可能是快速提高异能者战斗能力的契机。
　　同时，宋霖一己之力就能守住青河基地，也可以看出他的个人实力甚至抵得上好几支队伍。李老要是把他放走了，那才是真的傻。
　　当然，后来这些条件上又加了一个秤砣——宋霖激发了李厉的异能。
　　这件事没和李老明讲过，但李老当然猜得到。不然他那个滚刀肉是的孙子李厉，不可能到了宋霖这个小年轻面前就那么乖顺。自己的孙子当爷爷的最清楚，要不是宋霖有点分量，李厉断然不会现在这种表现。
　　这其中种种，李厉和李老都没和帝都基地其他人说过。所以在其他人、比如陶茜茜看来，宋霖获得的信任简直莫名其妙。
　　甚至到了现在，因为李厉不能明说，所以陶茜茜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李厉也没招了，抹把脸，做了个总结。
　　“行吧，我也懒得劝你了，有你心服口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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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大事之前的准备工作
　　在李厉告诉宋霖一切准备已经办妥之后，在宋霖正式开始修正陶茜茜之前，流霞真人前来拜访了。
　　“这谁啊？”
　　彼时李厉正好在贺琅小队的屋子里谈点事，刘霞飞一进门，宋霖和贺琅立刻抛下李厉，跟她一起进了袁承冰的实验室。李厉还没见过刘霞飞，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于是扯了路过的林小勇来问。
　　林小勇当然知道刘霞飞是谁，可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语焉不详地回道：“就……认识的人。”
　　“哇，你也太敷衍了吧。”李厉啧啧感慨，“不能讲？是秘密？”
　　林小勇点点头。
　　“你也太老实了，换个人唬你你可怎么办啊。”李厉拍了林小勇一下，“行了，那我先走了。我回头直接问贺琅宋霖，他们总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李厉还真的走了。不过他只是表面上大咧咧，也有心思缜密的一面。他看着那个女人和贺琅、宋霖、袁承冰走在一起，就预计到这个女人估计不简单。
　　而且，李厉其实还有一个一直没解开的疑问。
　　“之前总说宋霖神秘……但袁承冰这家伙又是什么来历、什么水平啊？”
　　进了袁承冰实验室的众人没管李厉是怎么想的，因为流霞真人带来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到魔修洞府附近布阵的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日子也算好了，准备动手吧。”
　　另外三人齐齐一愣，然后宋霖当先问道：“我们要准备什么？”
　　“……也不用准备什么，我就是来说一声。”流霞真人道，“到时候贺琅把蜂王借给我一下，我自己去就行。”
　　袁承冰道：“听起来很近了？”
　　流霞真人点点头：“就后天。”
　　那还真的是很近了。不过确实不需要其他人准备什么的话，流霞真人就算临时来拿走蜂王，直接去也可以的。到了她这个实力水平，也没人觉得还需要帮她做什么了。
　　宋霖想了想：“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很有兴趣。”
　　他是学术狂人，对其他派系的力量很感兴趣。而流霞真人到魔修门口去设阵法，显然是非常难得的力量使用情况，所以宋霖还是很想去现场亲眼看看的。
　　流霞真人对他印象挺好，想想他也不会坏事，于是应了：“可以。”
　　袁承冰一听，立马跟上了：“我也想去，我还能帮上忙呢！”
　　他的眼睛确实好用，但问题是这回基本用不上，他要是在现场出手，十有八九是帮倒忙。不过流霞真人确实有意让他“镀金”拿功德，想了想，也准了。
　　贺琅一看在场的就剩自己了，也不想被落下：“索性连我一起带上得了，我毕竟能直接控制蜂王，也省点力气。”
　　流霞真人还真不需要他帮忙控制蜂王，本来就是要这个小东西去飞一圈而已，又没什么大事。不过她开口拒绝之前，宋霖先开口了：“贺琅去也不错，倒不因为要他控制蜂王，而是因为他对力量的敏感度。我想知道他的天赋到底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多见识见识不同的力量模式，或许会有进步的契机。”
　　流霞真人现在已经知道贺琅这个年轻人……不，年轻的“傀儡”有多天赋异禀了。虽然不是她座下的门人，但现在双方利益不相撞，流霞真人对他能走到哪步也挺感兴趣。于是宋霖这么一说，流霞真人想想带两个和带三个也没什么区别，就再次答应了。
　　最终，去魔修洞府门口“一日游”的还是这四个人，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三个小辈都纯属参观，流霞真人简直变成了“组织秋游的班主任老师”。
　　说完正事，流霞真人就准备走了。贺琅忽地想起一件事来，问道：“差点忘了……真人，你爱吃什么口味的月饼？”
　　“月饼？”流霞真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贺琅是什么意思，“哦，你们要过中秋了是吗？”
　　时间的流逝对于修真者们来说经常没什么意义，一年复一年，他们不会去在意又到了凡间的什么节日。就像流霞真人，如果贺琅不提起月饼，她根本不会想起中秋这一茬。
　　不过，即便想起中秋了，她也根本不记得……月饼还分什么口味。
　　于是她回道：“不用了。其实我已经辟谷了，没有灵气，基本不碰。”
　　也已经辟谷但是报名要吃莲蓉蛋月的袁承冰：“……”
　　知子莫若母，流霞真人发现亲儿子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立刻猜出原因，又改口道：“那我和袁承冰一样吧。”
　　贺琅点头：“莲蓉蛋月，我记住了。”
　　流霞真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袁承冰：“莲蓉蛋月，嗯？”
　　袁承冰：“……嗯。”
　　流霞真人那一趟不用做什么准备，宋霖秉着不浪费时间的精神，终于在“一日游”前一天把陶茜茜提溜到面前了。
　　陶茜茜被嘱咐了很多次保密保密的，现在终于正式面对宋霖，一时间还有点紧张。她先前听说宋霖要修正自己的异能，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磨难要来了。所以站到宋霖面前时，她浑身都紧绷了，好似要参加一场极其激烈的竞技似的。
　　宋霖不由觉得好笑：“放松点，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陶茜茜有点警惕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袁承冰，“……那我要干什么？”
　　“站远一点点。”宋霖指了指前方，“然后开始释放异能，直到我喊停为止。”
　　陶茜茜看了看这个室内场馆，问道：“随便放？不会把里面哪里劈坏了吧？”
　　“我和白晓宁对战的时候不就在这里？你那时候看到这里掉了一砖一瓦了吗？”宋霖随意地摆摆手，“随便放，劈塌了算你厉害，我担着。”
　　陶茜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什么都不说了，回头往场地中心走了一段距离。
　　她说：“我开始了？”
　　宋霖和袁承冰都站在原地：“开始吧。”
　　陶茜茜一抬手，只听夸嚓一声，闪电的白光在两人眼前炸开。
　　贺琅从指挥中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先和还在客厅里的队员交流了一下，又问了宋霖当天的行程和用餐情况，然后去敲了宋霖实验室的门。
　　青年已经知道门外是谁，声音直接在男人意识里响起：进来。
　　贺琅打开门，看到的是宋霖坐在桌前的背影，还有袁承冰在旁边翘着椅子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你们在干什么？”
　　“讨论陶茜茜的情况咯。”袁承冰的椅子两只前脚翘了起来，椅背靠在桌上，稍有不慎都能摔个脑震荡，“陶茜茜今天放了一整天的电，大电小电麻一下的电，都被宋霖弄得耗尽最后一格电力了。她是不是每天都要晨练来着？我估计她明天都不一定爬的起来。”
　　“这么惨？”贺琅关上实验室的门，“你们这是要干嘛？故意耗尽之后看她的异能能不能升级？”
　　以前宋霖用过这种方法，所以贺琅一下就想起来了。
　　“那倒不是，陶茜茜还没到这个地步。”宋霖头也不回地回道，“只是要确认她释放不同程度雷电的时候，异能的使用状况如何。还有重复释放同样程度的雷电时，异能是不是每次的消耗都一样之类的。”
　　“就这样就能耗尽她的电量？”贺琅挑眉，走近宋霖道，“我记得她每天去训练场放的电都不止这些吧。”
　　“当然不止。”袁承冰乐道，“你是没看到，宋霖还给她带了一箱电灯泡，要陶茜茜维持把灯点亮的程度。陶茜茜大概没做过，一开始连环烧灯泡，烧了差不多小半箱吧，哈哈哈。”
　　“……你可真够坏的。”贺琅伸手呼噜了一把宋霖的脑袋，没等宋霖打到他就收回了手，又问道，“那后来点灯成功了吗？”
　　“成了，不过不稳定，忽明忽亮的，又烧了几个。”袁承冰乐道，“最后就幸存了几个吧。还是因为陶茜茜浪费掉了太多异能，使不出来了，才给这几个灯泡留了一命。”
　　贺琅一眼扫到桌上的一个小箱子，拉过来看了看：“哟，有四个灯泡，就是用这些实验的吧？”
　　袁承冰回道：“对啊。”
　　贺琅拿起其中一个，试着运转魔力，释放一些电系的魔法，使得灯泡微微亮起来。
　　“灯泡亮起来只需要很小的电流，怎么会把陶茜茜耗尽？”
　　“因为她不习惯去控制，或者说，控制得很粗糙。”宋霖回道，“从袁承冰观察到的能量波动来看，陶茜茜在释放同等强度的电流时，异能波动也不完全一致。说明陶茜茜在习惯性使用异能的时候，也不够精准。”
　　贺琅把灯泡放回箱子里：“这么说，陶茜茜的问题是在于使用异能不够精准？”
　　“准确来说，是没整合过异能就直接使用了。”宋霖终于停下笔，仰头看向贺琅，“没整合过，就是凝聚过、没计算过、没仔细考虑过，这是浪费异能的最主要原因。”
　　贺琅挑眉：“所以，这就是你准备改进体系的主要部分。”
　　宋霖的笔一指贺琅：“正确。”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我也要吃月饼！虽然我辟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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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来自强者的熏陶
　　其实第二天一早，陶茜茜还是爬起来晨练了，毅力之强令人感叹。
　　不过她也做不了什么强度太大的训练。异能耗空的感觉有点像是大病初愈，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陶茜茜晨跑时就感觉每一步踩下去都是虚的。
　　就算这样了，早餐之后，她还是自觉去贺琅小队的家里找宋霖报到。
　　遗憾的是，宋霖居然不在家。
　　“不在？”陶茜茜疑惑道，“是去训练场了吗？”
　　“不是。”夏红正准备出发去异能者训练场，“他有事，你别找了。他让你今天歇着点，好好恢复，然后交一篇八百字的恢复感想给他。”
　　“……啊？”陶茜茜神情古怪，“你说真的？”
　　“真的呀！”夏红理直气壮的回道。其实宋霖只是让她转告陶茜茜，仔细体察一下恢复时候的感觉，回头告诉他。夏红一转头就说成了“八百字的感想”，其实还是她在恶作剧。
　　陶茜茜狐疑地和她对视几秒，大概在考虑什么，然后说道：“好，我明白了，谢谢。”
　　说完，陶茜茜转身走了。
　　夏红目送她出了门，然后扭头看向旁边全程围观的林小勇：“她该不会……真的写八百字交给宋霖吧？”
　　林小勇眨眨眼：“……不知道。”
　　那么宋霖究竟去哪了呢？
　　正如之前所计划的，他和贺琅、袁承冰，在流霞真人的带领下，魔修洞府“一日游”去了。
　　大白天到这种龙潭虎穴来，放别的时候别的地方，绝对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但魔修这事不同。流霞真人为了挑准魔修力量最弱、他的周遭阵法也最不敏锐的窗口，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来的。
　　阳光普照大地，一切阴晦、邪祟难以正面与其抗衡，大多缩到阴暗处蛰伏起来。魔修也正是如此，艳阳天、雷暴雨，是他力量相对削弱的时候。此时接近，他也比较难以准确辨认有大敌靠近了。
　　当然，除了挑准天时来，流霞真人还做了其他的准备。毕竟魔修极其阵法的力量再被大环境削弱，贸然接近，其实还是会被发现入侵的。流霞真人本来只打算一个人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管好自己就行。结果现在多了三个小辈，她不得不再多处理一下这三个小家伙的存在感。
　　简单来讲，批法衣，祭幡旗，别走近。
　　批法衣，主要针对的是袁承冰。而另两个人，一个贺琅，本身就是死灵加黄金骨的搭配，要不是和宋霖有契约，他都未见得能坦然晒太阳。他本质上和魔修魔气异曲同工，没那么容易在气息类别上被辨认出来。还有一个宋霖，他虽然是人类，但死灵之术在手，就算不上什么至纯至正之辈，从类别上来讲也不是特别明显的人。
　　只有袁承冰，正统门派修真者，往魔修的阵法里一站，绝对是最明晃晃的外来入侵者。
　　流霞真人让亲儿子批了法衣，然后叫三人都降低体内能量的运转，最后让宋霖拿出万魂幡，用死灵在周遭虚虚包裹一圈，这就算差不多了。另外，她还让三人就待在自己的剑上别下来。一来真人可以通过操控这把剑，也辅助着将三人的气息压一压；二来要是有什么危险突发，这把剑也能直接带着人先开溜。
　　这样的话，只要不靠近魔修的洞府，远远看着，他们三个怎么着都不至于会出什么大事。
　　“好了，你们就在这里，不要靠近，等我回来。”
　　“是。”袁承冰回道，“那魔头的神识每十秒扫出来一波，真人请小心。”
　　他这个结论是用自己的异目“看”出来的，也算变相参加了这次行动。因为不能靠近，想在功德里分一杯羹，只能这样另辟蹊径。
　　“我知道，放心。”
　　安排好三个小的，流霞真人就跳下飞剑，自己朝着洞府的方向划去。
　　光天化日之下，山中寂静。正常人很难想到，这里居然有个扰乱世间的魔头正在暗中修炼。蜂王在真人前面打头阵，到不为别的，而是借着它身上背负的信号屏蔽器，先一步将真人路过之地的一切探查设备扰乱。
　　阵法加上高科技，魔修这个地方也算得上机关算尽了。
　　不过这个地点，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光是蜂王都跟着张泰安来了好几次。之前只是出于谨慎，不好轻易就近观察；现在做好万全之策了，流霞真人是不惧靠近的。
　　要不是进入凡间后她的实力被上天强行压制，她甚至能直接轰开这个简陋的洞府，直接和魔修决一死战。
　　流霞真人去干活的时候，袁承冰紧张兮兮地盯着，宋霖却是给贺琅开了共感之后，在意识里和男人闲聊。
　　宋霖：喏，袁承冰刚刚说的十秒一波的神识扫描，你感觉到了吗？
　　贺琅回道：感觉到了。这是不是就有点像……之前你说林依依会进行的那种精神系异能扫描？
　　宋霖点点头：是的，很像。
　　贺琅眯了眯眼道：这也算是一种一脉相承了？除了精神系，还有别的异能者能使用这种“扫描”式的花招吗？
　　宋霖想了想：理论上都可以。如果单纯释放异能波，异能撞上其他异能的波动后，是会反馈的。
　　贺琅道：我怎么听着像蝙蝠的声呐？
　　宋霖回道：可以这么理解。
　　袁承冰扭头看他们一眼：“你俩私聊什么呢？”
　　宋霖看他一眼，没说话，倒是贺琅回了。只是贺琅回的话和刚才意识里说的截然不同：“问你个问题，真人现在贵庚了？”
　　“……啊？”袁承冰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同样的问题，宋霖在意识里也问了一遍。
　　贺琅先回了宋霖：就是想知道你和真人到底谁的年纪比较长。
　　然后又回了袁承冰：“随便问问，我听说修真者们能活很久，就想看看到底有多久。”
　　宋霖回道：知道了又如何？
　　袁承冰回道：“记得不是很清楚，上千肯定有了。”
　　贺琅挑眉：“你连你亲娘几岁了都不记得？”
　　他还在意识里冲青年道：还是比你大。我还以为她其实比你小，但是用这种看管小辈的态度和你说话来着。
　　袁承冰淡定道：“你问她自己记不记得，最多记到十位数，个位是几她肯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贺琅嗤笑一声：“好吧，看来时间对于你们来说确实没什么意义。”
　　宋霖在意识里道：我比她大还是比她小，有什么区别？你是看不起老人家吗？
　　贺琅回道：不敢，我哪里敢看不起你……
　　说着话，魔修的洞府方向忽然传来一波明显的能量波动。宋霖一凝神，万魂幡散出的死灵顿时增加，将剑上三人重重包围。这波能量扫过时，看似飘渺的死灵却牢牢护住了三人，一点能量也没能穿透其中，沾染到他们身上。
　　“真人可能被发现了……或者说引起了魔修的警觉。”宋霖朝着洞府的方向看去，皱眉道，“魔修刚刚那波神识是非常规化的。”
　　“而且力度要比之前的都强很多。”袁承冰的眼睛看得清楚，“不过还只是探查，不是攻击，应该还没发现。”
　　贺琅细细感受着周遭的能量变化，自己的感应，加上宋霖共享过来的叠加，让他的感知清晰了很多。他试着将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力量剥离，区分，最后终于找到了正在连贯输出的一种。
　　是流霞真人真在布置阵法。
　　这股能量很细，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但贺琅对力量天生敏锐，一旦捉住了，就能牢牢锁住、跟踪。
　　他细细体会，渐渐的，凭空生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来。好似是流霞真人的那股力量忽而活了，带着一柄钩子，勾着贺琅，还在他耳边低低絮语。贺琅听不清，也听不懂，但好似冥冥之中能感应到其中的意思。
　　这混沌不停的低声话语环绕着男人，听得他脑袋发胀，甚至开始恍惚。他知道不对了，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一下捉住了宋霖的手腕：“我……”
　　“撑住。”宋霖根本不用问他怎么了，淡淡回道，“别沉进去，也别抵抗，就这样感受一下。”
　　青年的声音像是清冽的山泉，从贺琅的意识里轻轻洗过，让他一下清明不少。虽然能量带来的头晕脑胀感还在继续，但贺琅现在像是吃了定心丸，一下安定下来。他也不松开宋霖，就这么攥着，继续“沐浴”在莫名絮语的环绕之中。
　　宋霖被抓得生疼，但没挣扎，只是看了看贺琅紧紧皱眉、闭眼感应的神色，又转头看另一边的袁承冰。他也不说话，只是冲着袁承冰挑了挑眉。
　　袁承冰也是亲眼看着贺琅身周产生异动的，啧啧两声，低声感慨：“这机缘，上天厚爱啊……”
　　有人瓶颈期一卡怎么都过不去，有人就是看着别人画个阵法都能感悟，真真是同人不同命。
　　“是真人现在画的阵法太过玄妙，我感应着都有点心脏怦怦跳，更别说他这个天生的‘力量感应机’。”宋霖又转头看了一眼贺琅，低笑两声，“虽然真人的力量现在对他来说还太高阶，难以消化，但还是有点好处的……捱过去了就行。”
　　袁承冰偏了偏脑袋，越过宋霖看了一眼贺琅：“我说，这家伙日后要是没偏门，只怕是有大造化啊……”
　　宋霖无声地笑了笑。
　　“这用你说？”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厉害了。
　　宋霖：要你说！】


第三百九十三章 洞府门口埋陷阱
　　流霞真人的灵能强大，贺琅即便没彻底陷进去感悟，浅尝辄止的也够他晕的了。但宋霖让他撑住，好好感受，贺琅就对自己发了狠，生生捱着。
　　这感觉真不好受，跟晕船的人在海上被大浪翻来覆去似的，周围还都是茫茫大海，没处下船。何况这比晕船可更难受几倍十几倍，要不是贺琅原本是意志极为坚定的人，还受过极其残酷的训练，早就被那冗长复杂的古怪低语说晕了。
　　可见天才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好在流霞真人施法的时间也不是那么漫长，在贺琅到达忍耐的极限之前，真人的布置终于结束了。结束时动静不大，好像大家还没什么心理准备，流霞真人已经飞了回来。同时跟回来的还有贺琅的蜂王，跟子弹划过空气似的冲了过来，一下砸在贺琅刚抬起的掌心。
　　“赶紧走！”
　　流霞真人刚一脚踏到剑上，飞剑立刻就蹿了出去，跟被踩了油门似的。要是这剑上没开什么防护的阵法，原本站在上面的三人估计能直接被甩飞。
　　“顺利完成。”高空之上，长剑飞驰，流霞真人解释道，“但最后生效时似乎惊动他了，所以我……他的神识来了！”
　　话音未落，真人的灵力往所有人身上一盖，堪堪在神识扫上来之前覆住了众人。真人的剑已经飞离原地上千米了，这种情况下，扫过去的神识还具有强烈的存在感，可见魔修确实已经开始怀疑周遭有不善者闯入。
　　好在真人遮盖及时，即便魔修发现此处有异，大概也会觉得只是一只变异飞鸟的水平。
　　宋霖问：“他既然发现状况有异，为什么不亲自出来看看？”
　　“闭关期间，不可能轻易出来。”流霞真人回道，“就算他真的发现我们了，十有八九也是叫他的爪牙走狗来拦人，而不是立刻现真身。”
　　宋霖又问：“那他那些法外化身呢？”
　　“他的法外化身已经被打散两次，肯定叫他原本受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现在还想弄一个颇具实力、堪堪够用的法外化身，难。”流霞真人回头看了一眼郁郁葱葱的群山，回道，“即便化出来了，也只有被我们再削一次的份，不足为惧。”
　　宋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刚刚做了什么？都是什么效果？”
　　“先是一个散灵阵，和之前在青龙洞那边布置的相反，这恰恰是用来减缓魔修修复速度的。因为灵力少，他就修复得慢。”流霞真人还真挺有耐心地回了，“其次是减弱他和几个分魂相互感应的阵法，这样青龙洞里那个不成长到一定程度，他是难以感应到的。等他感应到了，只怕为时已晚。”
　　她顿了顿，补充说明道：“那个时候，青龙洞里的分魂就不是召唤一下就会过来融合的了。魔修想收了它，必须自己出关，亲自动手才行。”
　　宋霖点点头：“你来设置这些阵法的主要原因，不就是逼他尽快出关吗？”
　　“是的，不过我还做了别的辅助。”流霞真人微微一笑，“我还下了伏魔阵，一旦他出关，伏魔阵就会直接‘咬住’他。即便不能咬死，也叫他脱层皮。而且还能拖延他出关后的行动，方便我们尽快赶到。”
　　宋霖点头，然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并不说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渐渐远离视线的群山，眯了眯眼。
　　贺琅在意识里喊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于是偏头凑近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回头和你说。”宋霖瞥他一眼，“对了，你是不是该撒手了？”
　　贺琅像是才醒悟过来似的，这才松开青年的手腕。他力气大，又给宋霖掐红一回。不过他正要仔细看一看的时候，宋霖身上光明魔法一转，手腕上的红色抓痕很快消失了。
　　贺琅挑眉，原本想说的话也吞了回去，转而问道：“那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流霞真人反问：“不然？”
　　贺琅道：“这个事之前说得挺严肃，我还以为会很复杂。”
　　“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走这趟，是你们要跟来看的。”流霞真人回道，“这事确实很复杂，但做好整个计划后，一步步去做，每一步就不会很复杂。而且真正困难的还在最后，前面无论怎么投机取巧，最后收拾魔修才是一场硬仗。即便我、流云真人，都会支持帮忙，但变数很多，你们不要掉以轻心。”
　　袁承冰最知道这事的轻重，点头应道：“明白。”
　　刘霞飞带人走后不久，张泰安就赶到了魔修的洞府处。
　　他进到中心地带之前还接着电话，电话那头的指挥中心人员告诉他，附近的探测设备无异常，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还说现在正在组织人员核查张泰安指定时段的监控视频，很快会给张泰安进一步的答复。
　　张泰安听着这些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连连大骂。魔尊的神识放出来好几遍，最后一遍甚至扫过整个江北基地，明摆着有什么东西惊动了他。然而架设密集如蜂巢的所谓高科技设备，居然一个都没发现异动，一个都没亮起警示灯，之前费那么大劲儿的布置到底有什么用？！
　　挂掉电话之后，张泰安进入了中心区域。这里架设着许多信号干扰设备，专门干扰非常规进入的电子产品，平时主要用来预防无人机等小型侦察设备。张泰安刚才就算不挂电话，一旦进来，基本也没信号了。
　　一个人走了一段路，他终于冷静了一些。他知道现在脚踩的地方，实际上遍布了那位魔尊自己设立的阵法，就是为了防止各种“不速之客”。然而看起来这些看似疏而不漏的阵法，却在魔尊察觉不对劲的那段时间内同样毫无动静。可见躲过了高科技设备的东西，同样避过了防御阵法的追捕。
　　“难不成是宋霖……”想来想去，张泰安只能想到一个实力高强、又会不请自来的人，“但他的实力，有可能办到在这里也随意吗……？”
　　张泰安和宋霖有过短时间交手，平心而论，张泰安承认宋霖在某方面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可要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居然能在进入重重探查和阵法的范围内时，来无影去无踪，那张泰安就真觉得比较不可置信了。
　　“还是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来捣乱了……”张泰安知道的正道修真者，只有袁承冰。魔尊的法外化身曾经试图吞掉袁承冰，但被刚筑基的袁承冰和宋霖联手反杀。后来第二次尝试，又被一位大能布置在当地的阵法击杀了。虽然魔尊的法外化身两次都落败，但都不是袁承冰自己一个人搞定的。
　　后来袁承冰甚至在万灵基地外面陷入过魔尊的阵法，要不是宋霖及时相助，袁承冰可能已经死在张泰安手里。所以这么一考虑，张泰安觉得肯定也不是只有这么点水平的袁承冰。
　　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次帮袁承冰击败了魔尊化身的那位大能。如果这个修真者也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
　　张泰安还没想清楚，已经习惯性地一脚踩进溶洞的入口，猛然被溶洞里吹来的阴风打在身上，瞬间将他掀飞！
　　“呃啊——！”
　　张泰安恰好砸在一块顶端尖锐的大石上，背脊瞬间痛得他半边身体都麻了。要不是张泰安早已洗精伐髓，这一下只怕能直接撞得他偏瘫。
　　“嘶……”
　　他没大碍，但是疼痛感还是有的。换做别人，现在早被他掼在地上砸碎脑袋了，然而溶洞里这位……
　　张泰安几乎是爬回洞口的，偌大的洞口向内延伸，黑黢黢的，乍一看什么都没有。之前蜂王跟着张泰安往里走过，还有挺长一段距离，才会走到魔修真正的洞府门口。
　　张泰安却单膝跪在洞口，朝里垂着头，恭敬而暗暗紧张道：“尊者请息怒！”
　　“什么，在洞府门口布置‘领域操控’？！”
　　贺琅一惊，原本靠在桌边的身体一下站直了：“不可能。我不会答应让你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不要着急，我的打算不是亲自去。”宋霖道，“细节还要从长计议，因为我设想的一些东西还需要准备，不过我可以先把总思路和你说说。”
　　贺琅一听他不是亲自去，放心了一半，这才拉了旁边的一张椅子，面对宋霖坐下：“说吧。”
　　“最简单的思路，有两种。”宋霖道，“一种是让蜂王去现场，带着标记帮我画阵法，到时候就可以减少画阵法的精力，就像在青河基地里绘制大型的‘领域操控’一样；还有一种，就是……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制冰玩儿的那些方晶吗？”
　　“记得，怎么？”
　　“还有一种，就是研制出砸开方晶就能生效的‘领域操控’。”宋霖回道，“不过这一点目前来说希望不大。”
　　贺琅挑眉：“有你宋大师来研究，还希望不大？”
　　“用方晶来封印魔法，这个技术在我的上个世界，也才出现了几十年。”宋霖回道，“发明人集结了大量的优秀魔法师、炼金术师，研究了几十年，最高技术也就是到‘传送魔法’的封印。‘领域操控’要比这难得多，凭我一个人，别说几年、几十年，可能到我死都很难成功。”
　　贺琅挑眉：“听起来你和这个发明人还挺熟？”
　　“他？”宋霖露出一丝笑意，“勉强算是……我的学生吧，不过他可能不这么想。”
　　贺琅打断青年的回忆道：“好吧，不管是你的学生还是别的什么，看起来这第二条路子行不通。但我觉得第一条还是有问题，你就算画好阵法了，怎么让它起效？”
　　宋霖语焉不详道：“所以……还要在现场埋下强力的冰冻魔法方晶，确认传送定位。”
　　贺琅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你还是要去现场念咒语？”
　　宋霖和男人对视，忽然眨了眨眼。
　　“卖萌也没用！免谈！”
　　【作者有话说：宋霖：我想……
　　贺琅：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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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打破传统的教导
　　造访过魔修洞府的第二天，宋霖收到了陶茜茜的八百字恢复感想。
　　宋霖：“……？”
　　“不是你让我写的吗？”陶茜茜挑眉，“不过有些感觉真的很难写得清楚，总之我尽力了。”
　　宋霖意识到，肯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现了偏差。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拿着那张手写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将八百字作文放在旁边，说道：“写不清楚，就试着直接和我描述吧。”
　　陶茜茜：……我仿佛知道了什么。
　　而且宋霖这个坐在椅子上和自己说话的模样，总让陶茜茜想起上学时的那些班主任……
　　袁承冰也在旁边，看陶茜茜还傻站着，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正好滑到陶茜茜身边：“坐下说。”
　　陶茜茜坐下了，理了一会儿思路，开始讲述自己的感觉。
　　“总之就是……感觉整个人都虚了，脚步也浮了。”陶茜茜道，“没什么很明显的在恢复的感觉，不过今天起来之后，感觉自己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点。应该还是在恢复的。今天的异能使用起来也比昨天顺畅多了。”
　　宋霖正面对着桌子写着什么，闻言扭头问她：“你昨天也使用异能了？”
　　陶茜茜忽然又觉得这场景跟看医生似的，愣了一下，才道：“呃，我就想试试我在哪种状态下还能不能使用异能，没上高强度的训练……这也不行？”
　　宋霖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问：“那你昨天释放异能的时候有什么感觉？结果如何？”
　　“就是感觉身体空空的，几乎没有能调动的异能。”陶茜茜回道，“即便使用出来了，也没看到什么明显的电流。”
　　宋霖确认道：“异能使用出来了，却没电流？”
　　“……你是想说单纯使用异能的能量本身、而不引起自然现象这件事吗？”陶茜茜的脑子很活泛，也爱在这些地方下功夫，“但这应该是我的异能不足造成的吧，和你说的那种‘纯粹的能量’还是有所区别才对？”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一下想这么多。”宋霖回道，“那你今天的异能情况如何？”
　　陶茜茜想了想：“要么我现在使用给你看看？”
　　“可以。”
　　于是陶茜茜放了个电。
　　“我尽全力的话应该能比这放得更大一点。”陶茜茜形容着自己的感觉，“不过以前我正常状态下，放完这种程度的电是没什么感觉的。而现在放一次，就有一种明显的能量被消耗的感觉。呃，具体来讲就是放完电后会有一种……虚弱感。”
　　宋霖想了想，总结道：“总之，你现阶段感觉不到异能正在恢复，但是一旦使用又能清楚感受到被消耗的感觉，是吗？”
　　陶茜茜点点头：“嗯。”
　　宋霖偏头看向袁承冰：“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袁承冰回道，“太弱了而已，感觉不那么准确也很正常吧。”
　　陶茜茜挑眉。她已经是五级异能者了，虽然比不上这些八级甚至更高的，但也不能说是“太弱了”吧？比起大多数异能者来，陶茜茜应该算是佼佼者了。
　　宋霖没反驳袁承冰的看法，只是道：“她明明有循环，恢复速度却这么慢……我觉得异能者的循环，未必像我们所想那么一劳永逸。”
　　“他们连有没有循环都不一定，循环的路径多种多样也很正常。”袁承冰回道，“你不可能一个个去纠正，只能让他们尽量提高循环的效率。”
　　“我知道。”宋霖应了一句，然后朝陶茜茜伸出手，“手。”
　　“什么？”陶茜茜很茫然，但还是把手放在宋霖手上。宋霖抓着她的手腕，说道：“别抵抗。”
　　“啊？”陶茜茜正要问抵抗什么，忽然感到一股能量窜进自己的手腕。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异能差点就要顶上去，好在一来她本来就在虚弱状态中，不怎么使得上异能；二来她想起宋霖说的“别抵抗”，逼迫自己放松下来，尽量忽略那种异物入侵的感觉。
　　宋霖的力量不多，仿佛涓涓细流，但坚定且目标明确。陶茜茜感受着它的缓缓前行，像是感受着刚喝下去的凉水。
　　袁承冰平静地看着他们，好似在想什么，又好似纯粹在围观。好一会儿后，袁承冰凑近宋霖，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引导她的异能走向了？”
　　宋霖轻轻摇头。
　　袁承冰眯了眯眼。
　　“稍后说。”宋霖和他说了一句，然后散掉了进入陶茜茜体内的魔力。他问陶茜茜：“记得住我刚刚在你体内走的那圈吗？”
　　“……大概吧。”陶茜茜回道，“这一圈是什么？”
　　“你体内异能的主要循环路径。”宋霖在桌上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了一些标记，然后道，“你以后的异能就沿着这个路径循环，恢复速度应该会加快。而且长此以往，以后你可能会从这个循环感受到恢复的速度，这对更高阶的异能者来说至关重要。”
　　“……啊？”
　　陶茜茜感觉自己一下听了好长一串，好像每一个标点之前都是一个重点内容。然而她有听没有懂，简直跟坐在大学课堂里听那些看起来很高深的数学课一样，偏偏老师还一副“这里一定会考必须记住”的语气！
　　陶茜茜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振作起来：“不是，宋霖，你再和我说一遍。”
　　“我的力量刚刚在你体内走的那一圈，以后你的异能就沿着这个路径走。”宋霖淡淡说道，“好处很多，我不一一说明了，但你要把你发现的变化都告知我。”
　　“呃，我是没什么意见……”陶茜茜伸出食指，“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沿着这个路径运转我的异能啊？”
　　这个问题听起来可笑，但应该是绝大多数已经有循环、却不是在宋霖指导下练习的异能者的问题。
　　宋霖预计过，异能者可能到更高阶的时候，更够感悟到这种循环。但现在原有的异能者训练体系里对此只字未提，要么就是负责编纂的高阶异能者们也还没感悟到循环的作用，要么就是……有人藏私了。
　　这不奇怪，就算是宋霖，也准备做两套系统。宋霖想了想，问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之前听说过循环这个概念吗？”
　　陶茜茜摇摇头。
　　宋霖又问：“那么，你听说过别的异能者训练方法吗？”
　　陶茜茜茫然道：“……你这种？”
　　“不。”宋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看过萧永强训练吗？和其他异能者的训练方式一样吗？”
　　萧永强是陈来身边的异能者，而且是日食之前就已经是实力较强的异能者。如果异能者体系有另外一个版本，且陶茜茜闻所未闻，那么这个版本就很可能在陈来手里。换言之，萧永强是很有可能接触到这个版本的。
　　而且宋霖上次去帝都基地的时候，萧永强刚刚晋级，或许就是他背后的异能者体系在起效。
　　“没，我没见过他的训练。”陶茜茜顿了顿，然后给宋霖带来一个新的消息，“对了，萧永强……好像晋升七级了。”
　　“好像？”宋霖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据说萧永强通过七级异能测试了。”陶茜茜回道，“不过他现在的异能情况已经是机密，我们没办法轻易浏览到，可能李老都未必能轻易看到，所以……”
　　宋霖略一沉吟：“这么说，真的可能已经到七级了。”
　　袁承冰听得没头没尾的，一下没跟上宋霖的思路：“为什么？”
　　“如果要作假，就是为了增加威信。”宋霖回道，“现在都没公布出来，增加什么威信？”
　　好一手反证法。
　　而且如果萧永强真的在晋升六级后的短时间内晋升到了七级……那恐怕真的是他背后的体系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想到这里，宋霖忽然想起有个问题没问：“陶茜茜，你是日食前的异能者，还是之后的？”
　　“之前的呀。”陶茜茜回道，“只是日食前异能者都要保密的嘛，所以李厉也不知道。但是李老应该是知道的吧，我不知道他看过我的资料没有，不过他只要想看肯定是看得到的。”
　　“果然……”宋霖回道，“李铎也是日食前的异能者……那么现在，帝都基地里日食之后的异能者，普遍是多少级？”
　　“世道乱起来之后，我们这边队伍的异能者训练重点放在实在，不太针对考核，所以不是所有异能者都参与了考核。”陶茜茜回道，“据我所知，大多是一级二级吧，好像有那么几个三级了，反正普遍都不高。”
　　她顿了顿，又问道：“这不奇怪吧？他们比我们获得异能的时间晚这么多，总应该比我们弱才正常啊。”
　　“是不奇怪，我只是问问。”宋霖显然不打算和陶茜茜详说自己的想法，又道，“不过你们注重实战的想法是正确的，光针对考核进行训练，并没什么实际意义。我想，你现在能有这样的异能水平，也和你在实战中将之加以运用有关。”
　　陶茜茜对这种直白的夸奖比较没辙，挠挠头道：“呃，我毕竟是个队员……”
　　宋霖没在“实战”这个话题上延伸，而是转回先前的正题。
　　“来吧，我教你怎么沿着循环路径运转异能。”
　　【作者有话说：月初啦！别忘了给《新生》投票哟！！！新生参赛到10月31日！】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共饮中秋酒
　　又是一年中秋至。
　　经历了去年中秋时的混乱，今年的人们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有心情吃一顿团圆饭了。不过，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动乱刚开始时失去的那些亲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饭桌上。
　　每逢佳节倍思亲，但偶尔也有一些例外。
　　“我爷爷？我去过电话啦，李铎陪他吃饭嘛，不要紧的。”
　　李厉坐在饭桌旁边，回答着沈老爷子的问题：“家里什么都有，而且他中秋时还会去看以前的战友、战友的亲属之类的，可热闹呢，不用担心。”
　　沈老爷子看他神采奕奕的，说道：“你呢？想不想家？”
　　李厉愣了一下，然后乐道：“哎哟您想哪儿去啦？我在队伍里的时候不也是多少年不着家，过节的时候甚至都未必在国内，早就习惯了。再说了，这里挺好的，不也相当于我第二家乡嘛！”
　　虽然后半段纯属跑火车，但前半段倒是真话。
　　其实不止李厉，今天叫来沈家吃饭的贺琅小队全员，外加陶茜茜，都是经常风里来雨里去的作战队员们。当万家灯火亮起，人们在节日里围坐吃饭、欢声笑语时，他们可能已经在最破烂恶臭的地方埋伏了几天几夜没合眼，或者正在枪林弹雨里九死一生。
　　炮火与硝烟夹杂的地方，生命尚且不能延续到明天，更别说过节了。比如死里逃生的祁野，今天也坐在席上，一双腿还没好全。要是爆炸当时稍有差池，今天的饭桌上就没有他的身影了。
　　但总有人要做出这样的牺牲，才能换回千家万户的阖家团圆。
　　“说得对。不过这种习惯是值得的，你们都是好孩子。”沈老爷子被李厉的话勾得感慨万千，举杯道，“来，第一杯敬那些逝去的队友！”
　　所有人响应举杯，然后将酒倒在地上。虽然量不多，但在这样物资紧张的时候，这么做已经是相当有诚意了。
　　酒气在周遭环绕的时候，中秋晚饭终于正式开席。
　　沈顾和白晓宁花了两个月的分配名额，给今晚加了一个大菜——大闸蟹。但即便是这两人的名额叠加，也就换回了一人一只的量。
　　贺琅被算进人头了，但他吃了浪费，于是贡献给了宋霖。看宋霖不太会剥，男人还帮着把螃蟹的腿快速地拧下来，帮着打开螃蟹的壳。其他人知道他不用吃的，还挺习惯他这么干。但不知情的李厉和陶茜茜看了，只觉得贺琅惯宋霖真是惯得令人咋舌。
　　不过他们也没什么置喙的权利。
　　“阿顾、阿琅，等下结束你们要留下来打扫卫生。”沈老爷子漫不经心吩咐了一句，堂堂经济部长沈顾和指挥中心负责人贺琅，脸都没偏一下就“嗯”了一声。宋霖吃着螃蟹，听了一耳朵，偏头问贺琅打扫卫生要做什么。
　　贺琅凑近他，低声回道：“就是把碗洗了，垃圾倒了，地板拖了。”
　　今天家里来的人多，张婶还在做完饭之后回家去和家人团聚了。一些厨余和洒在地上的酒今晚要是不管，明天就能直接发臭。贺琅和沈顾虽是两个大小伙子，但干家务的能力还是可以的，所以也没多少推辞。
　　宋霖听闻后，想了想，腾出一只油腻腻的手冲着地板划了两下。众人顿时觉得脚下一阵清风吹过，然后地板上的酒味一下就消散了。
　　袁承冰若有所思，不过终究什么都没说。
　　贺琅低笑两声，说了句“谢了”，又继续帮宋霖剥螃蟹。剥完后他擦了擦手，帮沈老爷子倒了一次酒，然后就把酒瓶子拿开了：“今晚你就到此为止。”
　　这么点酒，沈老爷子完全没解瘾，闻言都错愕了：“哈？这才两杯！”
　　“够了，医生说最近天气变化大，你要少喝点。而且这是高度酒，喝那么多你小心直接喝趴下。”贺琅看都不看他一眼，又给宋霖添了一杯，然后把酒壶递给沈顾，“宋霖也少喝，你酒量不好，喝过了就发酒疯，谁都管不住。”
　　宋霖本来没打算怎么喝的，可一听贺琅的话，就挑眉了：“我酒量不好？还发酒疯？”
　　“不然？”贺琅嗤笑一声，“听人劝，吃饱饭。”
　　宋霖转到意识里道：我在你面前总共才喝过几次，上次上头还是因为刘云真的桂花酿，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酒量。
　　贺琅煞有介事道：但你之前喝这个酒的时候还呛过，明显就是不习惯喝酒，酒量能有多好？
　　宋霖瞥他一眼：酒量多少是看身体的负荷能力，天生注定的，和我习不习惯有什么关系？
　　贺琅道：你来这个世界之后看的都是什么书？少看那些社交APP上瞎说的内容，知道吗？你要是喝多了，一醉方休，别人就惨了。
　　宋霖忽然嗤笑一声：惨了？你是指上次你干的那些好事？你惨还是我惨？
　　贺琅沉默了一秒：……你也不算惨吧！
　　男人的本意是劝宋霖少喝，但一开始他绝没有影射之前宋霖醉后发生的那些事的意思。现在宋霖主动提起，贺琅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一方面，他觉得这事对于宋霖来说，恐怕算不上什么好事；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宋霖还记得这件事、不逃避这件事，有点令他心情愉悦。
　　宋霖淡淡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点？
　　贺琅一愣：什么？
　　宋霖回道：上次的意外，不是我主动闹出来的。
　　贺琅反驳道：那也不是我啊！卧槽，我也是受害者好吧！
　　宋霖正在吃饭的动作一顿，幽幽扫他一眼，说道：但后面你清醒过来了，别以为我忘了这点。
　　贺琅这下无话可说了。这事真正的理由，沈老爷子和白晓宁都追究过，可贺琅能和他们说，却不能让宋霖知道。
　　男人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情，要是稀里糊涂就上阵了，就怕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他还要和宋霖朝夕相处很久，可不想把关系一下就搞砸了。
　　说到底，他还需要酝酿出一鼓作气的时间。
　　贺琅想事情的时候，沉默了几秒。宋霖都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忽然又听到贺琅道：你……你真的没想过追究这件事吗？
　　什么？宋霖正伸手夹排骨的动作一顿：追究什么？你“以下犯上”这事？我当时不是追究过了吗，你亲口说的“鬼迷心窍”啊。
　　贺琅伸手帮青年把整盘排骨端过来，帮他耙了一小半进碗里，又把排骨放回去。
　　正要夹排骨忽然发现盘子“飞了”的李厉：“……？”
　　贺琅放好盘子，这才在意识里冲青年回道：我这么说，你就信了？
　　宋霖啃着排骨，闻言睨了他一眼：怎么，你是想找虐？放过你你还不乐意？不乐意的话，过了这么久才说，你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贺琅抹把脸：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吃饭吧，我不打扰你。
　　男人就是试探一下。他很担心宋霖其实早就把自己的想法读了一圈，然后心知肚明地装出不明就里的样子。更怕宋霖知道那些模糊的心思后，对自己敬而远之。
　　要是还没进攻就被判输，那也太叫人不甘心了。
　　宋霖搞不清楚这个家伙的摇摆不定是怎么回事，淡然道：如果你盛情邀请，我可以试着把你的心思都读一遍，我这个人好说话。
　　贺琅立马拒绝：不，别！我就说着玩玩，我们还是各自保有一点隐私空间吧。
　　宋霖道：我的隐私空间一直是没问题的，而你的……就看我想不想打开这扇门而已。本来我是不想的，不过你这个欲拒还迎的态度，我还真有点兴趣……
　　贺琅啧了一声：不，你还是别有兴趣的好。
　　宋霖想了想：那我看看白晓宁的……
　　贺琅：也别看她的！
　　开玩笑，白晓宁现在就是贺琅的半个“狗头军师”，在某些方面来说可以算比宋霖还了解贺琅。要是宋霖去读取了白晓宁的记忆，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而且白晓宁素来喜欢发散思维，指不定在她那能把事情搞得更夸张！
　　所以，贺琅千万不能让宋霖去读白晓宁的想法。
　　宋霖眯了眯眼，扭头对上贺琅的视线：你们俩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了？
　　贺琅道：不是秘密，只是一点隐私。我是说，我们绝没有合谋什么，你别把她和我扯在一起。
　　宋霖道：本来就没有。你是你，她是她，你怎么老担心我把你们搅和在一起。我只是让你们都要在个人能力上有所进步，又不是要把你们送作堆。
　　贺琅咳了一声：我这不是看你经常捎带着提她，怕你有乱点鸳鸯谱的心思吗？
　　宋霖莫名其妙：她是沈顾的前未婚妻，我怎么会想着把她塞给你，这不是瞎添乱吗？
　　贺琅道：把别人塞给我也不行。
　　宋霖道：我知道啊，我不是承诺过吗？你要想谁我给你掳谁啊。
　　贺琅暗道能掳来就好了，就怕到时候你自己先跑了。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道：哎，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只是讨论你不要喝多的问题。
　　宋霖道：不是我发散话题的。
　　好吧，是我的错。贺琅在意识里回了一句，然后站起来道：“吃得差不多了吧？我去把月饼拿出来，要是太饱吃不下，也记得带一个走……夏红你在干什么！”
　　蹲在李厉和沈顾座位中间，还伸出一只手去摸酒瓶的夏红：“……没什么，头儿你拿月饼呀？我要莲蓉蛋月，哈哈哈……”
　　贺琅看出她的眼神已经有点飘了，看向沈顾：“你怎么连个酒瓶子都看不住？”
　　沈顾耸肩：“又不是我的队员。”
　　话音刚落，坐着轮椅的祁野就灵活地转动着轮子，过来拎走夏红。夏红后退的时候一伸手，冷不丁在沈顾的腰腹上摸了一把。
　　沈顾：“……”
　　夏红：“咦嘻嘻，可算给我摸到啦。”
　　【作者有话说：夏红：趁乱摸一下！】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五仁叉烧月饼
　　贺琅所料不错，大家果然都吃撑了，月饼都是拎着回家的。
　　考虑到换着口味尝尝鲜，贺琅小队的人尽量分散拿了各种口味的月饼。除了传统的莲蓉、莲蓉蛋月，还有橄榄口味、红豆馅、绿豆馅、芋泥、枣泥……以及贺琅钦点的五仁月饼。
　　准确来说，应该是五仁叉烧月饼。
　　“今年弄不到往年用的那种火腿了，所以没做火腿口味的。”在自己屋子的客厅茶几边，贺琅用小刀将月饼分成八份，“不过五仁叉烧里的叉烧很好吃的，你尝尝。”
　　说着话，男人就把月饼推到了宋霖面前。宋霖用牙签戳了一块起来，看了看，还闻了闻。说实话，青年还没感受过“五仁月饼”的威力，也对它没什么或好或坏的感官。不过其他人对五仁月饼敬而远之的态度，反而让他升起一股好奇心。
　　“霖霖啊，好奇心杀死猫知道不？”夏红扒着宋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叉烧是好吃的，张婶的手艺也是好的，但这都架不住五仁月饼的天生邪恶呀！”
　　宋霖晃了晃手里的那一小块：“你吃过？”
　　“吃过，不过不是张婶做的。”夏红回道，“但是五仁月饼，大同小异，你不要被骗了。”
　　“吃个月饼还能骗他什么？”贺琅一边把月饼都打开，干净利落地切成八块，一边回道，“你没吃过就不要发言，张婶做的五仁也好吃的，我们家没有不爱吃的。”
　　夏红有点喝飘了，不知死活地咋舌道：“那是因为你们家一脉相承的怪口味……”
　　贺琅冷冷瞥她一眼。
　　夏红一对上他的眼神，一个激灵就清醒了。她讪讪地放下搭在宋霖肩膀上的手，拣了一块刚切好的莲蓉月饼，塞进嘴里，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宋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手里那一小块切片，看到了疑似核桃仁、杏仁、橄榄、瓜子仁、芝麻、叉烧丁……等等等等的仁料，心里对“五仁”有了确切的认知。
　　“你别研究了成吗？”贺琅切完月饼，将小刀擦干净，“照你这么个研究法，什么美味珍馐都不好吃了。赶紧放嘴里，嚼完吞了不就得了。”
　　宋霖看他一眼，然后真把这一小块月饼放嘴里了。
　　贺琅本来是真的喜欢家里做的五仁叉烧月饼的，但一直被其他人提出反对，搞得他自己心底也有一丝动摇了。虽然口味这种东西见仁见智，可要是宋霖真不喜欢这个味道，贺琅就觉得一直力荐的自己有点丢脸了。
　　宋霖没管男人有一丝紧张的神色，认真嚼了嚼，品了品，将那块月饼吃了下去。
　　这下，别说是贺琅，包括夏红在内的全桌人都等着宋霖的评价。这像是一场无声的角逐，判定输赢的根据就是宋霖觉得五仁叉烧月饼好不好吃。
　　“我觉得吧……”宋霖故意顿了顿，将大家的胃口都吊起来了，这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还行。”
　　“‘还行’？”夏红一马当先地进行了“深度”采访，“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呢？或者说，你想把剩下的五仁叉烧月饼吃完吗？”
　　“……可以啊，如果你们不想吃的话。”宋霖这下的说法就态度明确了，“我觉得味道还行，叉烧的甜味挺明显的，其他就是坚果，也没什么难吃的地方。”
　　夏红讶异道：“只有叉烧是甜的吗？这里面的冬瓜蜜饯还是什么的，不是齁甜齁甜的吗？”
　　“……没感觉到。”宋霖疑惑道，“是因为叉烧的甜味压过去了吗？我没觉得什么东西甜过头啊。”
　　“所以说你们就是瞎操心。”坐在旁边的贺琅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然后道，“张婶都没用冬瓜，怎么会甜。”
　　夏红不信邪，以身试法地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去了。
　　林小勇好奇地望着她：“怎么样？”
　　夏红咂吧咂吧嘴：“……叉烧好吃！哇在坚果里遇到一块叉烧的感觉，好幸福！”
　　贺琅：“……你干脆去吃叉烧包算了。”
　　成功为沈家自制的五仁叉烧月饼正名之后，贺琅不再管这些人怎么分食月饼了。他自己只捏了一小块五仁叉烧，尝尝味道，算是过了中秋。然后左右闲着没事，男人就起身进厨房，给一群喝得有点上头的家伙们煮点醒酒汤。
　　夏红看着他离席了，吞下嘴里的芋泥月饼，凑近宋霖扯了扯他的袖子：“霖霖，跟我来一下。”
　　宋霖手上还叉着一块呢，站起来跟着她离席了。众人看着他们一前一后上了楼，尤其夏红还一副蹑手蹑脚的样子，纷纷表示茫然。
　　祁野挑眉：“我没在家的时候，夏红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严少君推了一下眼镜：“不知道……不过显然夏红藏得还挺深。”
　　袁承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扭头望了一眼厨房：“似乎还躲着贺琅？但他就在家里，出来就能知道……这躲的方式也太粗糙了吧？”
　　林小勇吞下嘴里的月饼，总结道：“我看夏红要倒霉。”
　　那么夏红到底找宋霖说什么悄悄话呢？
　　“霖霖，你还记得我和你说我想在背上纹纹身吗？”
　　夏红将宋霖扯进自己的房间，也没多想，还把门顺手关上了：“你说你要看的，还记得吗？”
　　“记得啊。”宋霖看出夏红有点喝嗨了，还不至于醉倒，于是态度正常地和她对话，“怎么，准备开始了？”
　　“是已经开始啦！”夏红伸出食指摇了摇，“要纹三回才能纹完，第一回已经纹好啦。哎妈可好看了，但我又不好给别人炫耀，憋死我了。”
　　宋霖听着夏红忽然开始混乱的口音，挑眉道：“所以找我炫耀来了？”
　　“对呀，你说要看的嘛。”夏红把青年拽到床边，摁坐下，然后道，“我现在给你看啊。”
　　宋霖看她还真开始宽衣解带，无奈地拉住她的手，阻止道：“好好说话，不要脱衣服，耍什么流氓呢？”
　　“不脱怎么给你看啊？”夏红顿了顿，想了两秒，“有了！这样好啦！”
　　她转过去，背对着宋霖，然后把塞在裤子里的T恤都扯了出来。接着她将背后的衣服直接撩了起来，露出了后背。
　　“看得到吗？”夏红问道，“啊，要不要我把内衣的带子……”
　　“别，免了。”宋霖赶忙起来阻止她进一步“耍流氓”，“我看到了。这是线稿吧，很好看。”
　　只见夏红的背上，血红色的线条结合着背上疤痕的走势，勾勒出了一副火凤凰的线稿。这只火凤凰是比较抽象的那种，但翅膀、长尾都大概能分出来，火焰燃烧的感觉和疤痕的走势也搭配得很好，看得出来纹身师是下了功夫的。
　　宋霖走近，将她的衣服拉下来：“好了，我看完了，你把衣服放……”
　　“你们在干什么？”
　　低沉的男声响起，两人一扭头，看到贺琅已经开门进来了。
　　夏红一个激灵，赶紧把衣服放下来：“呃，没什么，就是背后的疤有点不对劲，让宋霖帮我看看。”
　　看来夏红是已经完全被吓醒，脑子都跟着转起来了。
　　贺琅刚开门的时候，看着夏红背后的衣服全撩起来了，宋霖在帮她把衣服往下拉。虽然看起来令他不快，但夏红的解释好像也说得通。男人的一双鹰目往夏红脸上扫了一圈，带着点意味深长。直到看得夏红心里直打鼓，贺琅的目光才转向宋霖：“醒酒汤煮好了，下楼喝完，赶紧睡觉。”
　　宋霖没说什么，走出了夏红的房间。贺琅让开地方让他出去了，然后又盯了一眼夏红，这才关上门走了。
　　完全酒醒的夏红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滴妈，幸亏脑子转的快……简直千钧一发啊！”
　　宋霖喝完醒酒汤，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澡睡觉。
　　然而，当他擦着头发出了浴室，发现贺琅正站在自己房间里，靠着桌边。
　　“有事？”
　　宋霖一边问一边走到贺琅身边，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他刚刚洗澡的时候想到了一些事，为了防止忘记，在本子上记下了几组词句。
　　“算是吧。”贺琅看他盖着毛巾不擦头发了，顺手帮忙擦起来，“你喜欢夏红这款的？”
　　“……啊？”
　　男人的发问太突然了，宋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很快想到，应该是刚刚在夏红房间发生的事，让男人误解了。
　　“你想太多了，真是看看她背上的疤而已。你不是也看过的吗？”宋霖想扭头，但毛巾盖在头上，回头也看不到人，“她有点上头，所以撩衣服比较干脆，没什么别的意思。”
　　贺琅又道：“她往你身上挂的时候，你好像不是很讨厌？”
　　“这有什么。她还摸沈顾了呢，沈顾不也没怎么样吗？”宋霖无奈道，“你还让我不要乱点鸳鸯谱，你现在这些话不也是乱点鸳鸯谱吗？”
　　“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正常关心。”贺琅道，“最近陶茜茜的训练如何？她一开始还不服气，现在好像也经常找你问东问西，看来咱们宋大师又成功收服一个刺头儿？”
　　“她就是比较耿直，也不怎么刺头儿。”宋霖回道，“陶茜茜训练很认真，我可以很容易从她身上看到计划的效果，所以作为实验对象是很好的。”
　　“看来你还挺喜欢她？”
　　“贺琅。”宋霖一伸手，擒住男人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擦头的动作。然后青年扯下毛巾，终于得以转回头来。
　　“你问题这么多，是不是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夏红：看我背后的凤凰！！！！】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关于私人情感生活的若干意见
　　“你是不是吃醋了？”
　　“啊？”
　　贺琅愣在原地，难得迟钝地看了看宋霖抓住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霖：“什么吃醋？”
　　“一下问夏红，一下问陶茜茜，不是吃醋是什么？”宋霖松开男人的手，站起来，顺道扔开毛巾，“仔细想想，你好像挺在意我的私人感情生活啊……”
　　宋霖本意是不想仰着头和男人说话，但即便站起来了，他还是矮对方大半个头。好在人矮气势不会输，宋霖靠着桌边，抱臂眯眼看着男人，颇有上位者的姿态。
　　贺琅被他“私人感情生活”几个字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就怕这位祖宗直接到自己意识里来溜一圈，那真是要直接玩完。好在男人经历过高强度的心理压迫训练，情急之下还是找到了对付的方法。
　　“怎么，我不能管？”贺琅心中略惶惶，面上却理直气壮，“一开始就说好你的事归我管的，这才哪到哪，你就想反悔，嗯？”
　　他这样坦荡荡，宋霖没想歪，只觉得好笑：“我倒是不否认，一开始的时候我说过听你的。但这也包括私人生活、包括我和谁上床？你管你的队员有这么宽吗？”
　　贺琅觉得“上床”两个字刺耳极了，沉声道：“你们和不合适的人交往，发生关系，我就得管！你当我吃饱了撑的？这是队伍里的规矩！”
　　“哦，那你是把夏红、陶茜茜，都当不合适的人？”宋霖挑眉，“她们是品性不合格呢，还是政审没通过？还是身体有隐疾不宜来往，嗯？”
　　青年说这话，明显就是用来怼贺琅的。夏红和陶茜茜，队员出身，陶茜茜甚至还是大院子弟，怎么可能有问题？
　　贺琅果然被他的话堵住了，抹把脸道：“你不要跟我钻牛角尖，我不是单指她们两个，我是说你的态度！非常时期，你身份特殊，自己要擦亮眼睛。”
　　“哦。”宋霖应道，“是说找个干净的妓……呃。”
　　青年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贺琅一个箭步上前钳住、或者说一如既往地掐住了他的下巴，阻止了他的继续发言。
　　“你就非要和我抬杠，是不是？”贺琅眯了眯眼，沉声道，“我告诉你，你的事，我还真就管定了。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反正我觉得不合适的，就会想办法赶走。你看，毕竟我外公姓沈，这里是青河基地，弄走一个人……再简单不过，对不对？”
　　贺琅不轻易用自己的身份和关系压人，但事实摆在这里。他想让谁在青河基地从此消失，还真不是难事。宋霖看似威风凛凛，实际上脱离贺琅等人后，还真有点孤掌难鸣。贺琅要从他眼皮子底下赶人，不亲自动手的办法也多得是。
　　宋霖也眯了眯眼：“你在威胁我？”
　　“没有，我只是告知你。”贺琅凑得极近，能闻到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余香，清清爽爽的，“咱们相互行方便，嗯？别总闲着没事招惹别人，我还不想在世道平稳下来之前，还要抽空帮你解决情债。”
　　“情债是什么鬼？”宋霖握住男人的手腕，用了点劲儿，掰开，“你搞搞清楚，我跟谁八字有一撇了？都是你自己想象的好不好？”
　　“你是觉得八字没一撇，但是别人怎么想？”贺琅顺着青年的力道松开手，但是没离远，还是几乎贴着对方，“你这么轻易看一个女孩子的身体，今天是夏红，她不在意就算了。万一明天是别人呢？你当自己是正常检查，别人怎么想？”
　　“离远点，抬头说话脖子累。”宋霖踢了贺琅一脚，等男人退了一步，才继续回道，“你也想得太多了，我闲着没事看别人裸体干什么？我唯一……唯二在这个世界看过的两个女孩子，夏红、白晓宁，用得着上纲上线？”
　　贺琅冷哼一声：“我可没忘了白晓宁说她可以‘随传随到’。”
　　“本来就是随传随到，你难道不是随传随到？”宋霖刻意换了“随传随到”的意思，然后又把话题一偏，“而且你怎么把陶茜茜也扯进来了，李厉明着说陶茜茜是暗恋你，你别张冠李戴冤死我行不行？”
　　贺琅本来正想回答“我可以随传随到，白晓宁不可以”，一听后半段，顿时否认：“什么暗恋我，我和她相处的时间连你和她的一半都没有！”
　　“时间不在多，有效率就行。”宋霖捡起毛巾，拍拍贺琅的胸口，然后转身往浴室走去，“她可就想着有朝一日和你过过招，所以现在努力练习中。这么看的话，她找我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你，所以你就不要来和我胡扯了。”
　　“卧槽，我对她仅停留在认识脸和名字的阶段，你才是不要冤枉我。”贺琅亦步亦趋地跟在青年身后道，“如果她是这样，你就也不要总是回应她的要求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在她身上浪费多少时间……”
　　宋霖挂毛巾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叹口气：“贺琅啊贺琅，你还说不是吃醋？”
　　贺琅不明白话题怎么又回来了，堵在门口：“……嗯？”
　　“你现在和求关注的小朋友、小狼狗有什么区别？”宋霖挂好毛巾，推开贺琅，走出浴室，“白晓宁整天喳喳叫，说我对你太好她要吃醋，现在你也这样了……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养黄金骨的方式出了什么错。”
　　贺琅松口气，但不知怎么又有点失落的感觉：“我也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该在这方面谨慎一点。我知道男人有生理需求，但特殊时期，你还是不要这么……这么随便。”
　　“……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你们这些小朋友了。”宋霖无奈道，“那这样好吧，我先保证我现在谁也没看上，我在这个世界和谁都没有过情人关系。要是以后碰到想发展的，首先带给贺指挥过目审查，过关了我再下一步行动，这样可以了吧？”
　　贺琅挑眉：“‘这个世界’？”
　　“对啊，总不能连带着我之前的那个世界吧？”宋霖回道，“在那里还是有几任的，你也见过，我不能否认。”
　　“几任？”贺琅问道，“除了那个‘雷’，还有谁？”
　　“这和你就八竿子打不着了吧，我的过去你也管不着啊。”宋霖眨眨眼，“哎幸亏是过去，要是我和夜莺交往的时候你也在，估计你又得蹦出来说不同意了。”
　　“你还和夜莺交往过？！”
　　“大美人好不好，别说得我很吃亏似的。”宋霖随手拍了拍贺琅的手臂，忽然道，“对了，你见过的。”
　　“……啊？”
　　“在你的幻境里，我去找你、教你掌控幻境那次。”宋霖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我不是给你演示过怎么改变幻境里的人吗？当时给你变那个女的，长相就是那个夜莺。”
　　青年说的是幻境里，贺琅去审问、又反被扑的那个对象。一开始女变男，后来变成了宋霖的长相，被清醒过来的贺琅一枪给崩了。等宋霖去了之后，给男人做了个演示，就把已经死掉的人“复活”，而且变出了一个异域棕肤美女的模样。
　　当然，后来贺琅耍贱将她变回了宋霖的样子，就把真·宋霖气跑了。
　　“……卧槽。”贺琅都傻了，“可是她当时还对我……你觉得没问题？！”
　　“长相而已，又不是她本人。”宋霖放下杯子，“而且我和她之间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总之，别担心我心里会有疙瘩。”
　　可我会有啊！贺琅心里反驳了一句，面上却不敢说出来，只是道：“反正今晚和你说的事，你当我是管你也好、吃醋也罢，总之你多放心上。”
　　“知道了，贺指挥，你真的是管得太宽了。”宋霖轻叹道，“也就是我，换别的死灵法师，早给你教训老实了，哪里还容得你在身边嘚啵嘚。”
　　“别的死灵法师我懒得管，也看不上，管你一个就够够的了。”贺琅随口回了一句，然后道，“还有，我现在也对其他人没兴趣，你别总听别人以讹传讹。”
　　“哦……”宋霖顿了顿，忽然道，“不过你现在即便有兴趣，也‘有心无力’吧？要恢复到那里的自主功能，至少还有两个……至少一个大台阶要跨过才对？”
　　贺琅的脸顿时一沉：“这个就不劳你关心了！”
　　宋霖才不怕他黑脸，继续道：“不过你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你的大部分体征了，那里也不例外。如果想要做这方面的接触，也不是不可以，总之就是控制嘛。但是我估摸着是没什么感觉，至少不会像之前人体那样有清晰的刺激感。就怕你有过这种经验后，因为没什么快感，以后就算恢复了自主感知也不想再体验了。性冷感就是这么来……”
　　贺琅忽然再次贴近他，不，是压近他。
　　男人盯着宋霖，一双鹰目盯着青年，陡然展出充满攻击性的一面。他们贴在一起，男人的一条腿几乎插到青年的两腿之间。像是一直在人面前恪守礼仪的大型狼犬，忽然将人扑倒，露出獠牙。
　　贺琅凑近宋霖颈侧，声音低沉，好似獠牙正在贴近猎物的动脉。
　　隐忍，或是一口咬下去，都在野兽的一念之间。
　　“你再和我提这种‘接触’，我就让你试试这种‘接触’，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说：咦嘻嘻嘻~】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新的情况通报，新的任务来临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转凉。十月转眼过，十一月到来了。
　　南方尚还在秋老虎的余热当中，气温降低速度缓慢，但国内最北的地方已经开始飘雪。帝都基地向全国发送通报，全国各地的秋收基本已经完成，今年虽然减产严重，但基本还能支持全国各大基地的人们生存。换句话来说，今年的冬天好歹是能熬过去了。
　　但总体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出现了新的问题。”
　　昏暗的会议室里，新一期的全国情况通报会正在进行。沈顾站在投影幕旁边，介绍着投影幕上显示的线型走势图：“这是包括我们在内的周边几个国家，今年的月产食用盐量。”
　　会议桌旁边坐着各个部门的指挥者、部长等青河基地的机要，其中就包括沈老爷子和贺琅。沈老爷子看着那张走势图，沉声道：“现在食用盐产量已经这么低了？”
　　单从数字来说，其实还是很多的。但考虑到巨大的人口体量，甚至考虑到周边国家的支援量，这点数字显然已经接近难以为继的危险边缘。
　　盐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资源之一，缺盐很可能导致人群的整体体质下降，所以盐向来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在这方面，国家一直有着丰富的储备，因此之前都不太会出现这类问题。
　　“两个大问题。”沈顾作为经济部长，早将整件事了解透彻，“一个是海盐。海盐的产量锐减比这个图还厉害很多，可以说很大程度就是海盐减产造成的总体产量锐减。我国海盐的比例已经很低了，这样都能拉低总产量，各位大概明白减产有多严重。而海盐的主要减产原因是海水赤潮严重，海水无法通过现有设备简单地净化到合格状态，所以海盐的数量就相应减少了。”
　　主管环境的负责人道：“今年的赤潮通报很多，最严重的时候，东北海域沿岸曾经连续一个月赤潮不退。主要影响的不仅仅是海盐生产，更重要的是海产养殖和近海捕捞的渔业。总之，和海有关的产品情况都不容乐观。”
　　“其他海域呢？”
　　“也有，但稍微少一点点。”环境负责人回道，“主要原因应该是东北海域的海水原本偏低温一点点，暖流注入加上气候变化大，温度一旦明显提升，有助于赤潮形成。”
　　有人在下面嘀咕道：“这么说我们还要感谢南方本来就热了……”
　　“现在的重要物资都是全国调配的，光是南方少一点赤潮，对我们也没多大好处。尤其是南方的赤潮其实也不少的情况下。”沈顾说道，“所幸本来海盐的产量就已经被压缩很多，至少在盐的方面，目前这种环境影响还能勉强接受。”
　　“但是中部盐田也不容乐观。”贺琅忽然开口道，“现在国内两个最大的池盐产地已经发出警告，盐池已经被变异生物占领。即便夺回，也需要很长时间的安全检验，确认没问题的才能恢复生产。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些问题，用盐危机还是迫在眉睫的。”
　　沈顾想了想：“自气候巨变，生产力重新规划之后，工业生产指数一直下降，采购经理指数也已经在50%以下维持很长时间。如果食用盐真的触及警告线，工业用盐应该可以适当调配额度出来。”
　　沈老爷子则是问道：“现在有计划怎么清除这些变异生物了吗？”
　　“有了，正在请求他们周边的基地支援。”贺琅靠在椅背上，一手手指在桌面无声地点了点，“不过我看难的不是清除，而是后续的检验和维护。变异的动物有腿有翅膀，未必会一去不复返，如果做不好防护措施，隐患永远难以消除。”
　　环境负责人道：“那么高盐度的地区，怎么会被变异动物占领？通常来讲，动物只需要摄入一点点盐就可以，大量盐分反而可能致死啊。”
　　“简单来说，变异了。”贺琅沉声回道，“我有变异的具体情况，但没有请求到我们基地，我就不占用大家的时间赘述了。不过我这里收到一个海盐场相关的任务支援，倒是准备和大家说一说。”
　　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什么？”
　　贺琅站起来，沈顾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顺便帮贺琅调出了他要说的资料，投射在大屏幕上。
　　一半树林一半海水的影像映入人们的眼帘，这是一段影像的开头画面，看起来应该是无人机的航拍资料。
　　“看资料之前，我就长话短说吧。”贺琅说道，“楠之岛的红树林保护区出现了变异植物，吸引大量的变异鸟类、鱼类、哺乳类在附近集中，其中不乏较强大的变异体。部分变异体的势力范围沿着海岸线延伸，已经触及到重要的渔业区和小规模海盐场。”
　　他边说边打了个手势，沈顾帮他点了视频播放。
　　高空的镜头之下，海浪轻轻冲刷着红树林，偶然有一些飞鸟从树上飞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平静之下，危机四伏。
　　有人问道：“这么看的话，这种规模的变异体集中，应该已经威胁到了附近的基地生存吧？海盐场什么的反而是其次了。”
　　“正确。”贺琅回道，“我只是顺着话题说起这件事，但你们现在也看出来了，这实际上是楠之岛的求救信号。楠之岛上有两个大型基地，一个三百万人口，一个四百万，另外登记在册的小基地是五个。近千万人口，现在快到存亡之秋了。”
　　有人问道：“那怎么现在才求援？”
　　“春暖花开的时候，动物都往北走；现在凉了，就往南边去了呗。”贺琅回道，“楠之岛监测到变异鸟群的数量正在快速上升，所以打算在真正入冬之前驱逐这些动物。”
　　环境部门负责人插了一句：“最近确实观测到很多候鸟正在迁徙。不过对比以往的数据来看，候鸟迁徙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可能是温度下降的速度较往年有所加快，也可能是今年的极端天气比往年更厉害，导致候鸟会飞往更南的地方过冬。”
　　有人问道：“这样的话，现在清理楠之岛有什么意义？清完一批还有一批啊。”
　　“现在楠之岛的主要问题是，红树林的变异植物招来了强大的变异体，这是一批有号召力的头领，据说号召力还不低。”贺琅道，“如果现在不做清除，将来必然会横跨海峡入侵到陆地。当然，现在杀灭了这一批，可能未来还会有新一批；但要是现在不消灭，任由它们发展，到时候再想一举击破那么多高级变异体……可就未必是我们能安然坐在这里谈论的问题了。”
　　贺琅说得不错，可能是杀了一批还有一批。但要是现在不杀，之后可能就被一批一批叠加起来的变异体反杀了。
　　“但我们也不是最沿海的那些基地吧？”另外有人问道，“如果只是一般的消灭行动，有必要求援到我们这里来吗？”
　　沈顾主动切换了投影上的材料。这回是一段音频，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显示音波的线条图。
　　贺琅看了一眼，解释道：“各位听说过‘鲸歌’吗？”
　　“什么？”
　　话题跳转得太突然了，导致众人一下没跟上贺琅的问题。不过贺琅显然没心情玩猜谜游戏，径直道：“楠之岛和大陆之间的海峡附近，出现了一个虎鲸家族。为什么会来，暂时不清楚。不过，其中的一只、或者是多只，能使用音波干扰无线信号和磁场。因为它们能浮上海面发出声音，所以干扰范围非常之广。船只、低空飞机到了附近，都很容易被音波乱流干扰，偏离航向。”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懂了。楠之岛就那么大，飞机要降落，必然在海上的时候已经降低飞行高度，此时就很容易进入“鲸歌”的影响范围。飞机、船只都会受到信号干扰的话，那别说去楠之岛上做任务，光是登岛就很难。
　　贺琅又道：“另外，这些音波可能对人类、尤其是异能者也有一定的影响。现在播放一段楠之岛通过卫星传回的鲸歌录音，在场应该没有其他异能者，但也请不要掉以轻心。”
　　他刚说完，沈顾就按下了播放键。
　　虎鲸是鲸类当中语言相对复杂的物种，人类暂时还无法破译其叫声所代表的意义。同样的，在座一众也无法知道那播放出来的叫声、屏幕上显示的音波线条，究竟代表着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人真的产生了轻微的晕眩感。
　　音频一共是一分多钟，不过才二十多秒，贺琅就示意沈顾关上了。
　　“现在，我想大家明白楠之岛向我们求援的意义。”贺琅站在投影幕旁的昏暗中，说道，“楠之岛情况紧急，但是由于虎鲸家族的盘踞，现在飞机和轮船难以接近，没办法向其派出支援队伍。楠之岛，实际上已经接近孤岛状态。
　　“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并不是后续那些清扫工作。
　　“而是打通通往楠之岛的路线，让后续的支援队伍以及物资，能够顺利登岛。”
　　男人最后说道：“这次打通任务，我会带着宋顾问和袁顾问亲自前往。其余的，还请各位多支援。”


第三百九十九章 民间动保
　　“打鲸鱼？可以啊，这虎鲸长得还挺可爱的。”
　　宋霖坐在贺琅的办公室里，把照片扔在桌上：“变异的时候外貌没变吗？要是还这么可爱，我真的挺有兴趣。”
　　贺琅给他倒水的动作一顿：“有什么兴趣？你还想养一头啊？你知道它们有多大吗？”
　　宋霖还真没想过虎鲸有多大，主要虎鲸着白加黑的样子，可爱成分多过凶狠。虽然这个配色只是大自然赋予的其中一种自然保护色，但宋霖受到本土人民的审美熏陶，看到这种色彩搭配，第一反应还是不会觉得这动物有多可怕。
　　“它叫‘虎鲸’，虎！你从名字还没感受到它的威力吗？”贺琅道，“我就说一句，虎鲸的牙齿很犀利，甚至能攻击其他鲸类和大白鲨，你知道它有多凶残没有？”
　　宋霖发出捧读的感叹：“哇哦。”
　　“而且你只是从照片上看虎鲸，背景都是大海，根本分不出它的大小。”贺琅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有一部分甚至连信封都没拆就扔到了废弃的文件中，“虎鲸的正常大小可是有八到十米，近十吨重的。个人想养，根本不可能。更别说现在的变异体，还没人能靠近观察它们到底长到了多大，指不定也暴涨两倍了呢？”
　　“我也只是说有点兴趣，没说要养。海里的东西到了陆地上有多难养，我还是知道的。”宋霖回了一句，然后捡起一个贺琅刚扔过去的信封，“这是什么，你怎么看都没看就扔……动物保护协会？”
　　青年看着信封上的来信人署名，挑眉道：“怎么这时候还会有动保的人在行动？不会是反对我们杀变异体和感染体吧？”
　　“民间团体而已，你以为真的是什么官方的机构吗？我们的所有任务都是经过环境部门环评的好不好？”贺琅抽走宋霖手上的信封，嗤笑一声，“他们就是太闲了，要是像别人那样都在为生存奔忙，怎么可能还有空去费尽心机地往各大基地指挥中心发这种信件？”
　　宋霖支着扶手：“这么说，这个动保组织的人还家庭条件挺好咯？”
　　“有一部分确实是。”贺琅将信件扔回废弃文件堆里，“不然你以为这些信怎么能持续送进来？而且这个机构的成员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揍到老实？”
　　宋霖摸了摸下巴：“这么说的话，应该李厉也收到过类似的信件，他居然都没动手？”
　　“你以为呢？他只是看起来大咧咧，又不是真的傻。”贺琅回道，“说白了，这些看似没什么用的机构之所以现在还能存在着，也是因为有一群不知道要扔到哪里的小混球们。与其放他们出去乱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咬一口，还不如让他们聚集在一起写写信、发发牢骚就完了。”
　　宋霖不由好笑：“也算是驭人之术啊。”
　　贺琅耸肩：“你说算就算吧。不过你刚刚这么轻松就答应去打虎鲸，是有什么办法吗？我先说好，鱼类——即便虎鲸实际上是哺乳类——到了水里的威力可是倍增的。目前来讲，我不是很赞同你近距离去接触这些大家伙。不然你一旦被拖下水，旁人就很难把你拽回来了。”
　　“暂时没办法，不过又不是明天就要出发，我可以先想想。”宋霖站起了身，毫无顾忌地在贺琅的办公桌上翻了翻，把贺琅先前摊在桌上的关于虎鲸的资料都整理起来，“这些是任务资料吧？借我回去和袁承冰讨论一下。”
　　“你都已经拿在手里准备走了，根本没有要问我一声的意思吧？”贺琅啧啧两声，敲了敲自己的桌面，“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翻我桌上的东西，还把东西直接拿走的，估计就你一个了。”
　　“我没问你啊，就是告知你一声。”宋霖晃了晃已经拿在自己手上的资料，“那我走了？”
　　贺琅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已经中午了……你去食堂？我刚好要往那个方向去，跟你一起走吧，顺道送你一程。”
　　“送我？”已经转身要走的宋霖闻言，回头瞥他一眼，“最近基地里不是号召节能？你还能开着你的那辆大排量在基地里跑短距离？”
　　“谁说要开越野车了？”贺琅从办公桌里走出来，勾住宋霖的肩膀，神秘一笑，“走，哥给你看看哥的机车！”
　　基地广场附近的道路上，宋霖坐在贺琅的后座，享受着十一月的、吹到脸上的……小凉风。
　　“你确认……不是你的电瓶没电了吗？”
　　宋霖在后座上悠哉悠哉地问道：“感觉速度不是很快，是不是带不动了？”
　　“到处都是行人，开那么快干什么？”贺琅理直气壮道，“而且没电了我不是还能人力踩吗？你还担心我带不动你这点小身板？”
　　是的，贺琅的所谓“机车”，实际上只是一台人力电力双驱动、高环保、一级节能的，电动自行车。
　　他这么个猛汉，骑着一辆电动自行车，画面看起来还蛮有意思。尤其后面还带着个脸面年少的宋霖，悠闲的样子跟带弟弟出来遛弯儿似的。除了车牌比较特殊，这车看起来和其他民众的电动车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其它电驴还显得更朴素一点。毕竟人家大部分是纯电力驱动，贺琅这还带着人力驱动装置——脚踏呢！
　　不过他俩的脸在大部分队员的脑海中都有印象，所以即便只是电动自行车慢悠悠开过，部分巡逻队员还是对他们——尤其对贺琅——会立定行礼。
　　贺琅或是点点头或是摆摆手，算是应了。
　　宋霖反正不赶时间，左右张望一番，忽然问道：“现在基地里的广场还配有鸽舍？”
　　贺琅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但还是回道：“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没有吧，现在哪有空闲和物资来搞这种工程？”
　　“那广场上那些鸟是怎么回事？”
　　贺琅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广场的空地上，有很多飞鸟停在地上啄食。有各种雀类，也有鸽子，更多的是无孔不入的麻雀。出了带着孩子出来遛弯玩耍的老人们，还有两个年轻女孩尤其显眼。她们穿着清新淡雅的长裙，站在广场上，也不知在用什么喂鸟。反正撒一把，鸟就往她们身周聚集而去。
　　“……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人在喂鸟？”贺琅皱了皱眉，就近找了一支路过的巡逻队伍，停车询问了关于鸟和喂鸟人的事。
　　得到的回答非常奇葩。
　　“贺指挥还不知道呢吧？”回话的巡逻队员道，“前阵子这附近忽然传出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女孩子在广场上喂鸟，一个路过的钻石王老五觉得她很善良，就一见钟情了。然后那个女孩被他带走，从每天奔波的辛苦人一跃成为了悠闲度日的人上人。”
　　“什么瞎扯的鬼故事……”贺琅皱眉道，“就因为这？这些小姑娘就各个傻不拉叽地来给鸟分口粮？”
　　“大概是吧。”巡逻队员耸耸肩道，“一开始我们也怀疑她们是来捕鸟加餐的，但是盘问检查了几次，人家真是来喂鸟的。基地里又没说不能喂鸟，我们有什么办法。”
　　“真是闲得慌……”贺琅皱着眉，眯眼看着广场上那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万一什么时候把变异鸟类引来了，那可就是大乐子了。”
　　“那我们现在去把她们赶走？”巡逻队员道，“不过不止她俩来，那些小女孩们隔三差五就来，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这么缺心眼的故事，还真有人信。”
　　“有人查过源头吗？”
　　“没……这要查？不就是个市井传说而已？”
　　“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让人处理。”贺琅回道，“之后应该会禁止在这里喂野生动物，辛苦你们多看顾点了。”
　　巡逻队员笑了笑：“应该的。贺指挥和宋顾问这是准备去哪？”
　　“去食堂吃饭。”贺琅回道，“走了，你们辛苦。”
　　“为人民服务。贺指挥再见。”
　　电动自行车再次开动，徐徐路过广场旁边。宋霖问道：“你刚刚那意思，是要取缔这个‘喂鸟小组’了？”
　　“那不然？”贺琅挑眉，“这年头，谁分的清楚哪只鸟是普通的、哪知又是感染或者变异的？这些爱幻想的小姑娘，别没等到钻石王老五，光招来变异害人的野鸟了。”
　　宋霖乐道：“那还是有‘钻石王老五’注意到她们了不是？”
　　贺琅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就是你呀。”宋霖啧啧两声，“贺指挥，自己的条件好的，家世也好的。除了没什么积分存款，别的都是A+评分才对。你不就注意到她们了吗？”
　　“是你先看到她们的好吗？”贺琅挑眉，“而且我为什么没存款，你不是很清楚吗？乱起来之前不都给你拿去糟践换玉石了吗？”
　　宋霖笑了两声，又乐道：“之前你还说留那些小混球们在动保里浪着，现在就禁止小姑娘们动保了，你这是歧视啊。”
　　贺琅振振有词道：“这些小姑娘要是回家写信，要求我们去喂那些野鸟，我也不管啊……”
　　电动单车穿过路口，大概是朝向原因，一股强风猛然从路的另一端刮来，呼啦啦地吹到宋霖脸上。宋霖原本对季节变化不是很敏感，被这股冷风打脸，顿时觉得一阵透心凉。
　　青年直接闭上嘴，将脸埋在了贺琅后背上。
　　贺琅一愣，反应过来背上靠着的是什么后，身体都有点僵直了：“……怎么？”
　　身后传来青年闷闷的声音：“风大，挡一下。”
　　贺琅的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忽然道：“那你现在都看不见道，小心我拐弯的时候把你甩下去，抱着点。”
　　青年从善如流，双手一伸，不松不紧地抱在男人腰上。
　　贺琅笑了笑，开着小电车朝食堂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浪不浪漫！就说车后座这个梗浪不浪漫！】


第四百章 幻想破碎的后续
　　“打鲸鱼？可以呀，我还没见过真的鲸鱼呢。”
　　被叫进宋霖实验室的袁承冰，态度和宋霖一开始听到任务内容时差不多。他还拿起宋霖桌上资料翻看了一下：“嚯，这虎鲸长这么可爱啊？”
　　“那只是普通虎鲸的资料，变异后的还长不长这样，不是很确定。”宋霖侧坐在椅子上，用笔的一端点了点那些资料，“你没见过鲸鱼？我还想问你那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是不是说的就是鲸鱼呢！”
　　“别问我，我没亲眼见过鲲，也没见过鲸鱼。”袁承冰看着虎鲸的照片，回道，“不过这个虎鲸看起来也不大啊，应该不是大型的鲸鱼吧？我还以为要打那种几十米长的大家伙来着。”
　　“普通虎鲸是不到十米，不过不知道变异之后会怎么样。”宋霖回道，“据说这种变异虎鲸的声音可以影响电磁信号和磁场，甚至对其他生物也有所影响。所以无论人和设备，都没办法近距离观察，暂时没办法给出很详尽的资料。”
　　青年顿了顿，又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过，他们通过远程探测设备录下了一段变异虎鲸的声音，我把音频要过来了，你可以听一下。”
　　袁承冰也不客气，拿起宋霖插在笔记本上的耳机戴好，然后开始欣赏“鲸歌”。
　　还是那个一分多钟的音频，袁承冰全听完了。宋霖在期间看了两眼袁承冰的表情，发现他除了一开始挑了挑眉，后面一直保持着冷静和沉默。
　　直到袁承冰取下耳罩式的耳机，宋霖才重新看向他。
　　“这个鲸的叫声，有点意思。”袁承冰将耳机放在桌上，说道，“光是听这样的音频，我就能感觉到声音里有异常能量，看来到了现场会效果更甚。”
　　宋霖道：“以前我们说精神系异能，大部分都是对生物的脑电波进行刺激、干扰，尤其针对异能者、变异体、感染体等生物。现在这种鲸类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思路，异能，还是能影响到物理器械的。”
　　袁承冰回道：“我对凡尘间的科技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这很难吗？”
　　“……我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宋霖也才来了几年，对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了解程度和袁承冰就是半斤八两，“不过严少君提醒过我，这些科技设备本来就有可能被紊乱的磁场、雷暴等自然现象影响，所以虎鲸的异能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至少不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科技设备都会受到影响的话……”袁承冰靠在桌边，抱臂道，“也就是我们如果要找到这种变异虎鲸，要接近它们的话，是不可能靠现代科技的交通工具了？”
　　“正确。”
　　“有点意思。”袁承冰想了想，“我倒是可以御剑去，但问题在于，我们是要在海上打呢还是海下打？老实说，我没怎么参加过水下战，但鱼类在水下的优势有多大我还是能想象出来的。如果进入对方的主场，对我们恐怕不利。”
　　“提醒你一句，虎鲸是哺乳类，不是鱼。”宋霖先解释了一句，才说道，“我的水下作战经验也比较少，如果你同样不擅长，那这次的作战计划还真得好好合计。对了，如果能带异能者，最好还是带一下。这种‘鲸歌’会扰乱异能者的意识，如果能把人带去磨练一下，或许有点好处。”
　　“带人都是小事，就看到时候想怎么打了。”袁承冰问道，“是要都杀了吗？现在连这群虎鲸有多少只都不清楚，这样的话很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现在还不清楚，贺琅说环境部门正在审评消灭和驱赶的利弊。”宋霖回道，“流霞真人和你说过吗？上次我们在地下河，就碰到过鱼群袭击，血腥味可能会迎来更多的袭击者。如果我们把虎鲸杀死在海里，很可能把更多更麻烦的家伙引到海峡附近，到时候可就是烦不胜烦了。”
　　“行吧，那就等消息。”袁承冰回道，“对了，最近我看陶茜茜，异能运行的循环应该很顺了。不过她凝聚异能再释放的技巧一直很粗糙，她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这几天钻牛角尖一直练一直练。我看她再这么下去，只怕要走火入魔，你自己看什么时候点拨她一两句算了。”
　　“你怎么给她当说客了？”宋霖挑眉，“当初不是说好，让她自己领悟的吗？”
　　“你隔三差五不在家，她找不到你就来问我，我都快烦死了。”袁承冰啧啧两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还是赶紧帮她迈过去吧。反正她是广大异能者们的打样而已，又不是你要打造的‘亲传弟子’，磋磨她干什么？她这个性子，没等你磋磨出一个结果来，她能自己先把自己的元气耗尽。”
　　“成吧。我明天就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行了吧？”宋霖回道，“不过你整天蹲你的房间里，到底……”
　　咚咚。
　　宋霖喊了声“进来”，应声开门的是刚刚回家的贺琅。贺琅原本有别的事要和宋霖说，一看袁承冰在这，先问道：“商量虎鲸的任务？有什么结果吗？”
　　“没有。我只是看了一下资料，听了一下音频。”袁承冰回道，“虽然你把这个任务揽下来了，但很不幸的是，我和宋霖的水性似乎都一般，水下作战的方法比较局限。要想出制胜的办法，还需要时间。”
　　“嗯，不着急。环境部门的评审结果还没出，但我听说任务目标是偏向驱逐虎鲸。”贺琅说道，“驱逐海洋生物的办法向来比较固定，到时候可能有设备能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如果是这样，那这任务真的再简单不过了。”袁承冰说着，站直身体，往门口走去，“你们有事要说？那我先出去了。宋霖，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宋霖“嗯”了一声。
　　贺琅等他出去了，才关上门，冲宋霖问道：“你答应他什么了？”
　　“没什么，陶茜茜因为异能训练的事老去烦他，他让我早点解决而已。”宋霖三言两语说清楚了，又反问道，“这才几点，你就下班了？还是找我有事？”
　　“下班了，最近没什么大事，也就等虎鲸那个任务出来后要出去而已。”贺琅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知道了一些八卦的后续。如果你想听，我就来和你说一下。”
　　“你都进来了，还问我想不想听？”
　　“好吧。”贺琅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好笑，“就是上次我们路过广场的时候，看见有两个小姑娘在那喂鸟的事儿，还记得吗？”
　　“记得啊。”宋霖道，“这几天广播不是天天说为了预防变异生物入侵，禁止喂养野生动物、包括野生鸟类吗？广场上的‘喂鸟小组’也应该解散了吧？还有什么后续？”
　　“就是她们去喂鸟的原因，那个所谓钻石王老五和喂鸟女孩一见钟情的故事……”贺琅拣了旁边的椅子，坐在宋霖旁边，面朝青年的侧面道，“这事，还真查到真相了。”
　　宋霖闻言，偏头瞥他一眼：“还真确有其事？”
　　“呃……只能说，大致场景还是有的。”贺琅回道，“不过事情的真相，可比这些小姑娘想的残酷多了。”
　　宋霖转回头，整理桌上的资料：“你和我讲故事还吊什么胃口？”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贺琅故作架势地清了清嗓子，这才道，“其实吧，还真有个看起来过得挺好的人路过广场，看到一个正在喂鸟的小姑娘，上去和她搭话的。”
　　“那么其实这个人不是和那个女孩一见钟情？”
　　“当然不是。”贺琅回道，“这个人其实是……组织卖yin的老板，他诱拐那个小姑娘，说是给她找工作。但到地方后，那姑娘就被他的同伙强行扣留了。他们将新进去的女孩称作‘雏鸟’，分等级，有些雏鸟的第一晚会开地下拍卖会进行拍卖。这个拍卖会吧，看起来是卖现在流通性较差的收藏品的，实际上交易的积分都是性交易的资金。”
　　“这才几天，你就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可别误解我啊。”
　　“我是说，你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这个团伙已经被连锅端了。”
　　“那可不。”贺琅啧啧两声，又叹道，“一共解救出来十一个女孩，有些是感激涕零的，有些是以前打击时的老面孔，恐怕原本就是靠这个吃饭。即便给她们找工作，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有人出钱，就会有人去赚这个钱。”宋霖听出贺琅语气里的一些烦闷，淡淡道，“别想太多，至少这次端掉了这个，那些傻乎乎去喂鸟的其他女孩就不会中圈套。她们还保有去喂野鸟的天真幻想，正说明基地里的生活总体来说还行，你不用过于自责。”
　　“哎，我知道的。我见得多了，就是有点感慨而已，你不用担心我瞎想。”贺琅顿了顿，好似在斟酌什么，然后才继续道，“其实，我和你说这个事，也一直在考虑有个细节要不要和你说……”
　　“什么？你说吧。”
　　“就是这次的打击行动，那十一个女孩里……有你那个堂妹，赵甜甜。”


第四百零一章 深秋的早产儿
　　宋霖许久没听说过赵家人的消息了，现在猛一听赵甜甜还在“老本行”里……也不觉得奇怪。
　　“有她就有她吧，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宋霖回道，“这么点小事，你用得着吞吞吐吐的吗？”
　　“联防巡逻的人说，她和她家的人最爱说和你的关系。”贺琅的拇指和食指摩挲了几下，“虽然大家都当笑话，但他们总是讲，多少对你的名誉有所损伤吧。再说赵甜甜现在……做这种生意，接触的人三教九流。要是把你的事一直这么宣扬着，岂不就是把你的客气当做她的福气？”
　　“那你还想怎么着？狗咬你，你还能咬狗吗？”宋霖瞥他一眼，“说点话而已，我又不痛不痒的，你不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替你生气行不行？”贺琅冷哼一声，“什么玩意儿，也敢把你的名字当做床笫话题，真是嫌命长！”
　　宋霖扭头看他一眼，轻笑两声：“别人说你是我的狗你都不在意，有那么一两个人说我坏话，你倒是在意了，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没等男人回话，青年又伸手拍拍他的膝盖：“好了，多谢你关心，这事我真的不放心上。他们爱作死，就作死去。一大堆事摆在我面前要处理，还轮不到他们来耗费我的脑细胞。”
　　贺琅的思路果然被他带跑：“你在烦什么？虎鲸的事？”
　　“一半一半吧。”宋霖回道，“我之前让你弄的青河基地异能者名单你弄好了吗？”
　　“就是分别用来实验两套异能者训练管理系统的人？早就分好了。”贺琅反问道，“怎么，要开始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宋霖道，“等我们做完虎鲸的任务，回来就差不多能开始了。”
　　贺琅嘀咕：“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立flag……”
　　“什么？”
　　“没。”
　　“哦。”宋霖也不追究，继续道，“不过我不会亲自处理那么多人，你得选出几个教官来，我只处理他们，由他们去以点带面。”
　　“本来就是这样。”贺琅点点头，“行了，这事我会负责，你只管教我带到你面前的人就行。不过你教的过程别太高深，也别太图省事，主要目的是让他们知道怎么去教别人，明白吗？”
　　“我知道，我以前也带过学生。”宋霖道，“教学的过程我会负责，你只管把人带来，如何？”
　　贺琅被他用同样的句式把话堵了回来，只得回道：“……那行吧。”
　　没几天，虎鲸任务的执行办法，还真被环境部门简化成非常简单的步骤了。
　　他们在南方片区的联盟内找到了一台定向声波设备，可以调试到虎鲸难以承受的频率范围。可以说，只要贺琅等人把这个仪器往虎鲸面前一怼，它们应该就会直接转身就溜。
　　问题就在于，为了减少误伤，这个设备的广播有效距离最大只有五千米。而虎鲸的音波影响范围据称在五到八公里，因此要把这个仪器放入对虎鲸有效的范围内，任务队员本身也很可能遭到虎鲸的音波攻击。
　　而任务的另外一个难点，就是寻找虎鲸。
　　虽然已经有很多仪器、卫星拍照，确认虎鲸家族确实在楠之岛附近活动，但它们每天的活动时间表并不固定。加上虎鲸能沉到海平面以下很深的地方，在需要磁场、信号操控的设备集体歇菜的情况下，想要观测到虎鲸家族的一举一动，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比较困难的。
　　“所以总的来说，这个任务就是找到虎鲸，然后把设备对准它们把它们赶走？”袁承冰总结道，“是这样吧？”
　　贺琅点头：“对。”
　　“很简单的事。”袁承冰又道，“你刚刚说的那些难点，都不是问题。”
　　这话乍听之下有点自大，但还真是袁承冰能理直气壮说出来的话。一来他不怕虎鲸的那些音波攻击，二来他能很轻易地找到虎鲸家族所在，所以提溜个仪器去驱赶它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同理，宋霖也能办得到这件事。
　　但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了——如果只是驱赶了虎鲸，之后它们再返回这个海域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贺琅回道，“以后楠之岛会时不时使用设备进行警告驱逐，只要这次打通了前往楠之岛的路，这些东西就很容易架设起来了。”
　　袁承冰耸耸肩：“行吧，反正都是你们自己确定的任务内容，我们只是执行而已。”
　　“嗯。”贺琅应了一声，又看着眼前两个完成任务的主力道，“既然任务上困难都搞定了，那我们就来确认一下生活上有没有问题。”
　　“什么？”
　　“你们有人晕船吗？”
　　虎鲸任务出发的头一天晚上，青河基地安插在万灵的人忽然传回一条消息。
　　“朱莉早产了？”
　　宋霖接到贺琅的电话，一下停住了正在打字的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追问道：“有更具体的情况吗？为什么早产？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我们在那边的人权限还不够，大部分事情都是道听途说。”贺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回道，“不过早产这个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他们明确知道今天有人被紧急安排剖腹产了，算算时间，只有朱莉这一个是能够到剖腹产的门槛的，所以应该是她。”
　　宋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之前有早产迹象吗？自从上次林依依误伤她之后，就一直没再怎么听到她的消息。如果一直状态不好，早产倒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朱莉的异能还剩多少……”
　　贺琅沉默了一瞬。其实这个男人时不时就会听到江北那边传来朱莉的消息，但出于种种考虑，他并未转述给宋霖。现在宋霖这么一问，男人心底生出一股轻微的“知情不报”的心虚感。
　　“她的状态应该还行。”贺琅有点语焉不详地回答了宋霖的问题，“前两天据说还在坚持每天散步，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宋霖没多想，只是眯了眯眼道：“……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劲。理论上来说，孩子在母体内发育肯定更好。如果朱莉之前的情况一直不错，不会无缘无故忽然就上手术台。你还是让人关注一下原因，毕竟这是魔修和傅羚的孩子，谁知道生出来的会是下一个朱莉，还是下一个林依依……”
　　“我知道，已经让他们关注了。”贺琅顿了顿，又道，“我现在下班回去，你看要不要和袁承冰说这事。如果这事真的严重，恐怕还得跑一趟真人哪里……”
　　“嗯，我现在去找他。”宋霖看了看腕表，“剖腹产的具体时间知道吗？”
　　“应该已经开始快两个小时了。”贺琅道，“但万灵那边的人一直没得到后续消息，也不知道孩子到底出来没有，什么状况。”
　　“两个小时？那肯定已经出来了，剖腹产又不是顺产！”宋霖皱了皱眉，“万灵的人应该及时汇报这件事，如果他们早说，至少现在你的蜂王能进去探查情况……啧。”
　　埋怨肯定是有的，但宋霖也不能将责任全推到万灵里的内线身上。他们并不清楚朱莉现在怀着的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这背后的一切纠葛，在他们眼里，朱莉就是生育实验的其中一个参与者而已。
　　贺琅听出他语气里隐隐的不悦，劝道：“这事确实是因为权限不够才获取得慢一些，你先别着急，总归会有结果的。我现在就让蜂王过去看看。”
　　宋霖果断道：“如果它进不了万灵的核心实验室，就让它去看张泰安在干什么，还有魔修的洞府有没有情况。”
　　“好，我知道。”贺琅道，“挂了，我现在回去，电话不接的话，等我几分钟就到家了。”
　　“嗯。”
　　宋霖挂了电话，然后出了实验室，径直往袁承冰的房间走去。
　　不过没等他抬手敲门，袁承冰的房门就猛然打开了，急匆匆往外跑的袁承冰差点和宋霖正面撞上。幸亏这俩体术了得，一个刹车一个躲，这才没酿成一出惨剧。
　　躲开后，两人视线一对上，同时开口道：“有个事/我正找你……”
　　宋霖顿了一下，主动道：“你先说吧。”
　　“真人刚刚传了个纸鹤给我。”袁承冰将宋霖一把拉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你自己听吧。”
　　说着话，袁承冰就驱动着手心上的纸鹤，让它翩翩飞舞起来。
　　流霞真人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魔修洞府处所布阵法内忽现一小魔物，恐为魔修亲缘。事有蹊跷，待我前去探查，你等稍安勿躁，勿出护阵。”
　　说完，白色纸鹤缓缓落回袁承冰手里。袁承冰招来一丝蓝火，瞬间将纸鹤焚毁，灰飞烟灭。做完这一切，袁承冰才看向宋霖：“你怎么看？”
　　宋霖眯了眯眼：“小魔物？没说具体是什么吗？”
　　“没。”袁承冰回道，“你也听到了，不让我出去，只说等消息。我看你也别动了，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有什么变故，你还是坐镇基地里才好。”
　　宋霖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袁承冰问道，“还有，你找我原本要说什么的？”
　　“……我要找你说的事，可能和真人所说的事有关。”宋霖顿了顿，半眯着眼道，“朱莉……可能已经剖腹产了。”
　　“朱莉？”袁承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以及她背后的前因后果。
　　“你的意思是……那个‘小魔物’，可能是朱莉剖腹产出来的孩子？！”


第四百零二章 它来了，它走了
　　流霞真人来得很快，贺琅进门后没几分钟，她就落在了贺琅小队的大门前。
　　她进袁承冰实验室的时候，袁承冰、宋霖、贺琅都在等她。
　　“魔修没出关，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只是在附近查看了一下。”流霞真人一开口就是正事，“我到的时候，张泰安刚从洞府所在的山体里出来。一打眼看没多大异常，不过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并不清楚魔修那里发生的事到底令他是喜是忧。”
　　宋霖眯了眯眼，缓缓道：“张泰安果然去那里了……”
　　贺琅扭头看了一眼青年隐隐透出厉色的的双眸，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青河基地安插在万灵的人反应还是太慢了，自己的预估还是很不足。
　　要配得上宋霖的节奏，得更加快狠准才行。
　　其他人没管贺琅在想什么，流霞真人继续道：“我检查过之前布下的阵法，确实曾经有‘魔子’的气息在上面留存。气息很浓郁，也很纯正，只怕不是像之前那种简单的魔气入体而已。”
　　袁承冰这才把宋霖之前带来的消息告诉自己亲妈：“魔修的孩子，只怕已经提前出世了。”
　　“……什么？”
　　饶是见多识广的流霞真人，此刻也眉头微蹙：“他的孩子……是你们之前说的与一名异能者体外结合后，由他女儿代孕的那个吗？”
　　“正是。”
　　“提前出世，具体是什么情况？”流霞真人道，“是魔婴作祟，还是外力所致？”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贺琅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让人盯着万灵了，但没告知他们要紧盯朱莉的一切情况。他们的权限也不足，所以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剖腹产开始两小时后。至于具体是为什么要进行剖腹产，暂时也还不清楚。”
　　流霞真人看他一眼。说实话，责任正如贺琅所述，可这时候追究过去已经没什么用。所以贺琅的自我检讨，在另外三个人耳朵里，也就是一段说明而已。听了之后，流霞真人就把话题延续下去了：“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思路。”
　　“请讲。”
　　“我探查过我亲手所布的阵法，都在正常运转。”流霞真人道，“我到了地方时，确实也感觉到阵法正在起效。也就是说，那附近的灵气均被驱散，魔修想靠集中周遭小灵脉来吸收灵气，已经是不可能了。”
　　袁承冰进一步解释道：“他只会感受到灵气枯竭，修炼恢复难以为继。”
　　流霞真人点点头，继续道：“先前我们猜测过，魔修之所以要分魂修养，一来可能因为天道不容他，他要跟开魂魄，避开天道的集中打击；二来也因为魂魄分别镇在灵气充裕的地方，分开吸收，恢复的速度也会相对快一点。但这两种猜测，包括魔修之前的表现，都指向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魔修伤得很重。现在我觉得，他甚至已经重到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地步。”
　　袁承冰再次翻译：“也就是如果没有灵气可以纳入体内持续修复，他的伤情很可能每况愈下。”
　　说这么多，都是铺垫，还没讲到正题。不过宋霖的脑子转得快，很快眯了眯眼道：“你们是说……朱莉提前生产，和魔修感到灵气枯竭，有关系？”
　　“这只是一种思路。但如果‘魔子’的气息真的来自这个婴儿，如果这个婴儿真的曾经在洞府附近出现，而张泰安出山体的时候又是两手空空……”流霞真人道，“结合这些，我有一些猜想。”
　　她点到这个地步，宋霖已经猜到她的想法了：“张泰安把婴儿提前剖出来，送给魔修，就是因为魔修的洞府附近灵气枯竭，魔修的伤情持续恶化？”
　　流霞真人点头：“很有可能。”
　　宋霖皱眉道：“那魔修要他的孩子干什么？”
　　“应该是‘吃’了吧。”袁承冰的语气带着一股冰冷之意，“魔头们为了提升功力，献祭亲子、甚至食用亲子的行为，并不鲜见。”
　　贺琅冷笑一声：“食用亲子，畜牲不如。”
　　袁承冰嗤笑道：“天道不容的东西，比作畜牲倒是委屈畜牲了。”
　　宋霖眯眼看着虚空，沉默数秒，沉声道：“这么说……如果他一直觉得灵气枯竭，甚至有可能还会吃了林依依，吃了朱莉？”
　　“不好说。婴胎未被尘世污染，最为纯净。而且魔子还汇聚了父母的灵血，对于魔修来说，确实是大补之物。”袁承冰回道，“但林依依已经十岁了，饮凡间水、食凡间物、凡间之尘贯穿五脏六腑，效果肯定大打折扣。朱莉就更不用说了，她年龄更大，而且两次生育已经耗尽身上能量，吃她更没多大效果。”
　　宋霖问道：“秦磊呢？我们用秦磊的血追踪他的时候，他不是反噬过来看到秦磊了吗？”
　　“秦磊的异能自从被你梳理之后，就一直稳定地高速增长着，指不定现在还真超过他妹妹了。”袁承冰回道，“不过他应该没‘看’到秦磊，最多只是感应到了有他的血亲。他的血亲就多了去了，要是他问张泰安，张泰安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林依依和朱莉。”
　　宋霖又问道：“如果魔修现在真的已经用上食用亲子这种办法修复了，那他出关的日子是不是就指日可待？”
　　“不好说。”流霞真人道，“他本体的情况不好，但其他分魂还在正常修养。实际得当的话，收回这些分魂，他的伤情自然好了大半。而且那些克隆身体也接近无尘无垢状态，被分魂蕴养多时，理应也是大补之物。”
　　宋霖淡淡道：“这么说，他疯起来不仅吃亲子，还连‘自己’都吃？”
　　这个梗，只有贺琅知道，袁承冰只是简单了回了三个字：“大概吧。”
　　宋霖想了想：“这么说，如果这次真的是吃了魔子，之后就很可能把那些绿色水箱拆回来吃了？”
　　袁承冰无奈道：“你别说得像是要把玻璃箱子吃了……”
　　宋霖从善如流地改口：“把水里的捞起来吃了？”
　　袁承冰：“现在听起来像煮火锅……”
　　“不管像什么，宋霖的说法是很有可能的。”流霞真人道，“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了。”
　　宋霖道：“但是他每收回一个分魂，吃掉一个‘自己’，应该实力就会涨一截，这会不会对我们之后的打击行动造成障碍？”
　　“那也没办法。”流霞真人道，“要打进一名修真者的洞府，是很难的，何况我和流云真人的实力在凡间还会被压制。主要那个魔头闭门不出，我们就基本动不了他。”
　　宋霖点点头：“这么说，最好的机会，还是把青龙洞那个喂养得足够壮大，让他不得不亲自去取这个‘快递’了？”
　　袁承冰都不知道宋霖老弄这些奇怪的比喻干什么，只是回道：“嗯，目前来说这条路最靠谱。”
　　“行吧，那我知道了，现在就是密切关注，暂不行动，对吧？”宋霖看向流霞真人，“不过真人似乎在不少玻璃水箱上都留下过‘痕迹’，不知会给魔修什么‘惊喜’呢？”
　　流霞真人的神色这时才稍微放松下来：“既然是‘惊喜’，那就等到时候再看吧。”
　　因为贺琅的命令，安插在万灵的几个钉子连夜行动，不管是旁敲侧击也好、道听途说也罢，甚至摸到了术后用品清理部门，总算是大致还原了当天发生的剖腹产手术全貌。
　　天蒙蒙亮时，他们将消息发给贺琅，贺琅居然立马回复了。这种“在线等”的姿态，让这些线人们着实相信了这场剖腹产手术的不一般。
　　贺琅拿到消息，生生捱到宋霖起床的时间，才拿着资料进了宋霖的房间。不过今天要出发去做虎鲸的任务，宋霖起的也不算晚，七点就爬起来了，贺琅也没等多久。
　　在非特殊情况下，男人基本是自由进出宋霖的房间。当他早上七点过几分钟，开门进房间时，没看见人，只听到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宋霖洗漱好出来了。他看见贺琅杵在自己房间里，没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只是道：“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新消息？”
　　贺琅看了看青年的神色，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也不至于太疲惫。确认这点后，男人才道：“万灵那边来消息了，朱莉的剖腹产就是临时决定的。有资料显示部分手术药物是临时调配，说明这场手术来得非常仓促。”
　　宋霖擦了擦发梢上沾到的水珠，走到衣柜前面，头也不回地接话：“然后？”
　　“然后，我们的人确认了朱莉的产前状态。”贺琅站在屋子里，宋霖往哪里走他往什么方向转，跟追光灯似的，“她确实被这个孩子折磨得很厉害，据说瘦了很多，精神看起来也很疲惫。但是从检查的状况来看，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如果事实确如这些数据所示，朱莉应该是还能继续保着这个孩子，让它发育，而不是提前出生。”
　　宋霖将上衣往上一翻，头拔了出来，衣服袖子慢慢脱：“这么说，这个孩子还真是为了魔修而特意剖出来的了？”
　　“很有可能……”贺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看着青年光裸的上半身，视线从锁骨一直下滑到若隐若现的腹肌上，再到内裤边缘。宋霖没在意他，光着上半身翻找衣柜里的衣服，还蹲下去拉抽屉看。背脊、腰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一展现，彰显着宋霖并不是外人所见的那么清瘦无力。
　　贺琅忽然想起在宋霖的回忆里见到的青年上一世，那个男人看起来比宋霖高挑一些，但是整体身形和神态和宋霖如出一辙。贺琅想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根法杖，不知怎的，突兀地就开始幻想宋霖光裸着上半身，揣着法杖练习体术的模样。
　　……然后贺琅自己甩了甩脑袋。
　　宋霖此时已经找到一件连帽衫穿好了，外面还套了一件马甲，一回头就看到贺琅在摇头晃脑，疑惑道：“怎么？”
　　贺琅抹把脸：“……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宋霖：都是男的，怕啥。
　　贺琅：都是男的，要命。】


第四百零三章 要想从此过
　　击退虎鲸的队伍出发了。
　　因为要装定向生波设备，所以这次基地给贺琅的小队配备了一辆轻型装甲车，主要是用后舱来运货。本来这辆车应该是开在中间的，没想到宋霖对它兴趣很大，非要坐，只好由贺琅驾驶在前面打头。
　　还别说，虽然都是黑色涂装，但平时威风凛凛的越野车到了轻型装甲面前，也一下变成了略显柔弱的小年轻。当黑色的轻型装甲在前面开路，两辆黑色越野跟在后面时，画面看着就像一个彪悍的大哥带着小弟初来遛弯似的。
　　三辆黑色的车穿梭在省道上，一日千里。除了偶尔在约定好的基地停下来加油，小队马不停蹄地从白天跑到了黑夜。
　　车灯照亮了黑黢黢的前路。
　　“你能老实坐好吗？”
　　贺琅空出右手拨拉了一把回头看的青年：“不用看了，设备和武器都是固定好的，不会倒。”
　　宋霖关上驾驶座和后车厢之间的观察板，在自己的副驾位置坐正：“刚刚颠簸那一阵，我好像听到后面传来什么东西的响动。”
　　“可能因为颠簸原地扥了一下吧。”贺琅道，“不用担心，这点防震，设备和武器还是担得起的。”
　　宋霖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扭头看了看窗外：“这条路的恢复工作也做得太粗糙了。”
　　他这么说，不仅因为刚刚经过了一段崎岖不平的、已经被破坏有一段时间的道路，也因为现在道路两旁所出现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被人抛弃在这里的车辆。
　　有新有旧，有大有小，有两轮有四轮，轿车、面包车、拖拉机、摩托车……这些车辆大概因为之前的逃亡拥堵而被主人抛弃在路上，又被清道人员简单粗暴地推到路两旁。有些倒在田埂上，有些直接轧进了荒田之中。
　　宋霖之前走的地方，要么直接堵死没清理过不去，要么是经过专业清扫恢复的。现在这种简单打通的道路，还真的比较少见。
　　“能开过来你就庆幸吧。”贺琅去过不少战场，再烂的路、甚至没路的地方他都开过车，所以也没觉得这条路的情况太坏，好歹还是一条路不是？
　　“这个时候，不是所有基地都有心情用碎石子或者沥青再把路铺平一遍的。而且我们走的这条路，不是现在的主要通行道路，我们是为了不绕路去一个没必要去的基地，选择了一条更便捷的路。”男人继续道，“这条路虽然在全国联网信息上说是打通了，但估计没什么人维护，现在还能开，我已经觉得够好……”
　　“前面有东西！”
　　随着青年的一声警告，贺琅立马踩下刹车！只听一声刺耳的“吱——！”，后面的两辆越野车也迅速跟着踩了刹车。三辆队伍用车的性能极好，在短短不到三十米的距离内就将车紧急刹停，头车堪堪停在了某样“东西”的不到十米处。
　　宋霖刚刚只是借着车灯被反光察觉路面上有异，现在停下来了，他也终于看清路上到底摆了什么。
　　不是别的，正是车胎杀手——路障钉。
　　而且还不是一排，而是满满的三排，车灯之下闪闪发光。要是大晚上的没注意到直接轧过去，装甲车可能还撑得住，后面两辆越野指定玩完。
　　后面的车还不知道前面为什么刹车，李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贺琅，宋霖，前面什么情况？为什么停车？”
　　贺琅抓起对讲机，一边摁开安全带一边回道：“有人设置了路障钉，开过去就得爆胎，我先下车去……”
　　“等等。”宋霖忽然抓住了贺琅手腕，“有人来了！”
　　随着青年的话语，路障钉另一边那黑暗的道路另一头果然跑出一队人来。他们打着手电，扛着砂枪、砍刀、棍棒斧锯等物，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他们跨过路障钉，将枪口对准驾驶室，大喝道：“下来！”
　　众特别作战队员：“……”
　　“有意思。”宋霖低笑道，“打劫打到作战队伍身上……”
　　“双手放在头后面！下来！”一个扛着砂枪人已经到了副驾驶的侧面，隔着玻璃窗，枪口对准宋霖。他试图将车门拉开，但锁死的装甲车岂是能轻易打开的？于是他只能举着枪，威胁坐在副驾驶的青年立刻下车。
　　宋霖还是比较悠哉的，他看着窗外对准自己的枪口，在意识里冲男人道：你说，他要是知道这个车窗是防弹的，还会不会轻易走这么近？
　　男人在意识里嗤笑一声：他们看到装甲车，都没意识到这是队伍的车，你还指望他们认识防弹玻璃？
　　宋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问道：打吗？
　　对讲机的功放也响了起来，传出李厉压低的声音：“贺琅，怎么说？”
　　贺琅的目光从包围的人群脸上扫过，以风力摁住对讲机的通话键，低声吩咐了四个字：“制服，缴械。”
　　“明白。”
　　贺琅又在意识里冲青年道：正面那个拿枪瞄着我的应该就是这些人的队长，你控制他。
　　宋霖干脆利落：好。
　　贺琅又道：小心他们的枪。
　　宋霖应道：放心。
　　然后，贺琅按开了车门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代表着锁死装置已经解除。宋霖看贺琅举着手下车了，自己也打开车门，举着双手慢慢下了车。
　　后面两辆越野车的人也下来了。贺琅小队除开严少君和恢复性训练中的祁野，其他人都来了，加上李厉和陶茜茜，一共九人。
　　先前一直端着枪的那个队长朝贺琅走过来，枪口指了指装甲车的后车厢：“这里面是什么？”
　　贺琅回道：“设备。”
　　“什么设备？”
　　“声波设备。”
　　这群人连装甲车都看不明白，基本不可能知道“声波设备”又是怎么回事，只能继续问：“用来干什么的？”
　　贺琅道：“执行任务用的。”
　　“执行任务？”小队长上下打量了一下贺琅，“你们哪个基地来的？”
　　贺琅依旧实话实说：“青河基地。”
　　“哦，看你们的脸色，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小队长冷笑一声，“车厢里肯定有物资，给我打开！”
　　“我一个人打不开。”贺琅睁眼说瞎话，“我和副驾各有一把钥匙，一起才能打开。”
　　于是宋霖和贺琅都被赶到了装甲车的车厢门前。车厢门上只有一个锁，一看就知道贺琅说的“两把钥匙”是鬼话。不过刚才这些人已经试过窍门，完全没成功，所以只能等贺琅和宋霖过来开门。
　　贺琅和宋霖站在门前，对视一眼。
　　异变突生！
　　宋霖猛一转身，一阵风暴就从他的周身骤然扑出，直接掀翻了距离最近的两个持枪人！贺琅同时打出风刃，强大的撞击力将另一边的两个持枪人径直打到脱手。
　　他们这一动手，后面两车人也行动起来。陶茜茜一马当先电晕两个，袁承冰则是亲身上阵，轻松踩翻面前那个举着电锯的人。
　　唰——
　　宋霖操纵着风，落地的四杆枪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一下拽到了青年脚边。袁承冰还在后面帮忙，一脚踢一把，把落在后头的三杆枪也踢到了宋霖脚边。
　　旁边扛着砍刀和斧头的人见状，立时挥舞着武器朝两人扑来，然而体术上他们更不可能是贺琅和宋霖的对手。贺琅眼疾手快，擒住持砍刀者的手腕，反向一拧，砍刀就哐当一声掉地。男人再抬脚一踹，举着斧头的人就被他一脚踹飞，正正好砸在正要从宋霖背后敲闷棍的男子身上。
　　贺琅用风将甩脱的斧头打飞以免伤到人，还略带焦躁地喊了一句：“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后面！”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宋霖不会轻易被打到，但刚刚那根棍子已经在青年背后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打下去，贺琅是真的慌神了一秒。
　　相比之下，宋霖一如既往地淡定：“不是有你吗？”
　　这话一出，贺琅冒不出别的话了。
　　青年要是说他已经注意了、不可能被打到之类的，贺琅还能接着训几句。结果宋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贺琅的训话卡在嗓子里几秒，然后再也说不出来了。
　　而且宋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还真把打架的任务都交给了贺琅，根本看也不看朝他挥来的各色武器，好似随便这些人怎么敲怎么打似的。贺琅无奈，只得站到青年背后，帮他把攻过来的所有人都撂趴下。
　　宋霖看似清瘦，实际上能轻松将小队长提溜起来。青年从后面扣住小队长的颈项，手一抖就抓住了一把手枪，顶在小队长的太阳穴处。
　　“让他们住手。”
　　青年刚刚举枪的时候故意从小队长眼前过了一遭，小队长这会儿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是有“真家伙”的，颤巍巍喊道：“住手！都住手！不要打了！”
　　喊了几声，正在打架的人渐渐停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站在外围还没参与打架的几个人，把武器一扔，直接抱头蹲下了。其余的，基本全都已经被队员们打到躺平。
　　夏红扔开被自己一拳捶在腹部的男子，一扭头，看到路边那几个抱头蹲着瑟瑟发抖，乐道：“哟，投降姿势挺标准，‘业务’挺熟练呀？”
　　“乌合之众。”陶茜茜拍拍手，她刚刚别说枪，连电也没放几下，光凭体术就打趴了几个大男人，“连作战队伍和异能者都认不出来，还好意思出来打劫。”
　　“莫如卿宇文扬，收缴全部武器。夏红陶茜茜，去收路障钉。”贺琅吩咐道，“李厉，清点人数，让他们能起来的都起来，不能起来的叫其他人扛着。”
　　“明白。”
　　“至于你……”贺琅走到被宋霖用枪顶着头的小队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们应该有聚居点吧？带我们过去。”
　　小队长一惊：“不行！”
　　“不行？难道你还怕我们贪图你们的物资？”贺琅冷笑一声，“砂枪都没有几杆，就不要在正规队伍面前充大头了。而且你不带路，这么多人，总有怕死的吧？”
　　这话，明晃晃的威胁。
　　小队长人倒是挺硬气，咬牙道：“亏你们还是队伍里的……！”
　　“这时候才想起来吗？晚了。”贺琅冷笑道，“你还想考虑多久？这样吧，我也不杀人，你考虑五分钟我就折断一个人的手，保证以后能接回去那种，怎么样？”
　　“你……！”
　　小队长无法，闭了闭眼，只好回道：“我带你们去。”
　　“这就对了。”贺琅扬声吩咐道，“夏红宇文扬莫如卿，你们三个开车跟在后面！其他人都步行，咱们到这些‘热烈欢迎’的人的据点去参观参观！”
　　“明白！”
　　一声令下，该开车的开车，该步行的步行，被打得哀嚎不断的男人们也被迫一瘸一拐地集中起来，准备一起走。贺琅看着还扣住小队长的青年，忽然觉得好笑：“你累不累啊，还不松开？”
　　宋霖悠悠道：“我看电视里劫持人质都是这么演的。”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兴致勃勃的……但你费不费劲？”贺琅无奈道，“你想杀他的话，比掏枪射击快的办法多得是，何必一直抬着手？而且现在要走了，你这样怎么走，赶紧松开。”
　　宋霖耸耸肩：“好吧。”
　　小队长得了片刻自由，还没顾得上挣扎，正琢磨贺琅那句“比枪快的杀人方式多的是”来着，忽然觉得自己的上半身被束缚住了。他的双臂被迫紧紧贴着身体，跟练站姿似的，双脚倒是还能自由活动。最神奇的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周，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充满压迫和约束的感觉。
　　“别找了，是风。”贺琅说道，“连异能都不怎么清楚，你们这个聚居地能存活到现在可真是万幸……走吧，还磨蹭什么？”
　　小队长无法反抗，看了看在后面被看管着的同伴们，只得埋头带路。
　　【作者有话说：村民：打劫！
　　作战队伍：……再说一遍？】


第四百零四章 防护者，加害者
　　这群敢于打劫作战队伍的人，确实有个乍看之下还挺像模像样的聚居点。
　　——一个坐落在省道附近的村落。
　　如果放在乱世之前，这个村子看起来那就是相当普通了。从省道的岔路下去，走路不过二十分钟，就已经能到村子里。一栋栋自建房在村里矗立着，有的很新很气派，有的比较老旧。每家有每家的院落，各家有各家的长相。几条供人穿行的小路修在其中，还连带着小小的排水沟，道路两旁长着一些村民们并不在意的野草。
　　但是在乱起来之后，这个村子看起来就很诡异了。
　　一般来说，未并入大型基地受到保护的人群，很容易惹来感染体和变异体的觊觎。这些人想要存活下来，通常来说都要依靠居住地得天独厚的地形。比如秦磊原本所在的梁城监狱，几乎相当于半岛状态，还有高高的围墙和电网作为安全防护。再比如青龙洞上面山顶处的村落，因为地势高，还有防空洞，所以防护也是不错的。
　　而在平地上的、甚至在人类原本就聚集的地方的那些小微型基地，虽然在刚乱起来的时候还全面开花，但时至今日，大部分已经并入到官方的大基地里了。原因无非两个，一个是物资支持不下去，另一个是被感染体和变异体袭击，也支持不下去了。比如之前姚荒海所带领的那个百来人的小群体，就是两者叠加的困难，最后不得不派人突围出来求援。
　　这样看起来，现在贺琅小队——哦，准确来说应该是Hotel小队——所到的村落，看起来就太奇怪了。
　　这个村子，坐落在平地上，周围没有任何高墙保护。
　　典型的开放式构造，放在如今这种世道，简直就是奇迹。
　　借着月光，贺琅远远看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已经很疑惑了。他问带路的小队长：“你们就住在村子里？”
　　小队长这时候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对。”
　　贺琅皱眉：“没有地道、地下室、防空洞之类的吗？”
　　“没有，现在的村子里哪会有这种东西。”
　　“那你们是集中居住在其中几家防护比较好的建筑里吗？”
　　“不是，都住自己家。”
　　“那你们有什么特殊的防护吗？”
　　“防护？”小队长道，“就是各自家里的围墙咯，上面有时候会插有碎玻璃，还有几家装了电网。不过现在不通电了，所以电网基本就是摆设。”
　　“没有其他的防护装置吗？”
　　“……你这人是怕等下被什么陷阱弄死还是怎么的？”小队长往路边吐了一口唾沫，“你们押着我们这么多弟兄，要是有陷阱，铁定一起死，你们还怕这个？”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的特殊防护。
　　“……”贺琅的眉头皱了起来。月色之下，平静的村落越来越近，贺琅却觉得它愈发像是张着大口等着吃人的猛兽。
　　没有特殊防护，这些村民看起来战斗力也不强。几杆砂枪，就能让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在感染体和变异体横行的世界里活到现在吗？
　　宋霖注意到距离村子不远处有个挺大的土坡，看起来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遮在上面，在月光下反着点点微光，于是指着问道：“那是什么？”
　　“那个？据说是村里新开那个采石场和加工厂的半成品。”小队长的手现在动不了，只能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工厂就建在村子后面不远的地方。不过世道乱起来后，工人都跑了，老板也不见踪影，早就关门了。”
　　贺琅问道：“你们怎么不跑？基地里不是更安全？”
　　“我们跑了，谁种地？谁收果？”小队长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基地的人，说是提供保护提供工作，以劳动换生活所需。实际上就是强行征收我们的地，反过来还要我们劳动种地，才能吃自己地上长出来的东西。这是什么道理，啊？还不如我们自己过自己的，自己种自己吃！”
　　宋霖有些揶揄地看了一眼贺琅。
　　贺琅有些无奈地在意识里说道：说得也没错，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现在出基地种地也是有危险的，必须专人保护，期间还要持续不断地巡查田地没被破坏和感染。人力成本这么高，只能强行地暂时征收地理条件合适、土壤比较肥沃的土地，尽量增加产出了。
　　男人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官方基地要保障的是大多数人的安全，这个“大多数”，是个以万计的数字。当这些人活下去都是令人极其头痛的事时，通常个人的利益让步就成为了必然。
　　而现今的物资这么紧张，被征收了土地的农民日子紧巴巴，也很正常。如果基地向这些人支付征收的费用，那么对于更多的、土地未被征收但由于环境危险而不能出去种植的农民来说，就是很不公平的事了。
　　时局紧张，物资匮乏，人们的物质交换一下回到了非常基础的水平。就算是基地，也只会对物资本身进行补偿。换句话来说，如果村民们交出了大批粮食，基地会支付相应的积分。但如果只是贡献土地……那对不起，这是特殊时期你应尽的义务。
　　宋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基地到底用什么形式来支持人们活着，他经历过更动乱的时代，流血漂橹、哀鸿遍野，比起现在的世道来，惨烈许多许多倍。
　　他看着那个土坡，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冲贺琅道：“我和袁承冰过去看看。”
　　贺琅点点头：“注意安全。”
　　于是宋霖叫上袁承冰，两人一起冲那个土坡飞身而去。被押着前进的那些人看到这两位在月夜里身轻如燕，眨眼飞远，心里愈发不敢反抗这些能人。
　　很快，众人就到了村子里。
　　说实话……真没什么需要Hotel小队防御的。
　　正如小队长所说，这个村子就是个普通的村子，也没建设什么多余的防范。兴许是有人远远察觉了出去“打劫”的村民们被灰溜溜地押了回来，每一家都是大门紧闭，毫无动静。没有人敢出来招惹忽然进村的“煞星”，即便自己的亲人、邻居、好友还在这群人的手上。
　　贺琅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看着这个似乎忽然睡着的村子，挑眉，推了一把小队长：“去把你们村子里现在管事的叫出来。”
　　小队长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要是想杀人，分分钟把这个村子夷平，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打商量？”贺琅嗤笑一声，“我是要评估你们的居住状况，赶紧把能说话的叫出来，不管是一个，还是几个人组成的长老会，我没空祸害你们这种小地方。”
　　小队长往旁边啐了一口：“不用你假好心！”
　　“哦，你不想说？”贺琅冷笑一声，然后喊道，“李厉，断人腿会吗？”
　　李厉在后面扬声道：“专业的，你放心！说吧，断谁？断几个？”
　　“你手边那个……”
　　“住手！”
　　一声厉喝忽然从旁边的一个院落传来。众人借着月光循声望去，只听哗啦啦的门栓拉响之后，院落的大门打开了。
　　几个男人，有老有年轻的，举着火把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宋霖和袁承冰到达了目标土坡，踩在坡上，意识到脚下覆盖的实际上是一层红蓝格子相间的编织布。一般来说，用来防水的。
　　“这是什么？”袁承冰皱着眉看着脚下，“踩起来像是碎石渣……”
　　说着话，他还用力踩了两脚，脚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随时摩擦声音。
　　“这个村子毫无防护，却能躲过变异体和感染体，这不符合常理。”宋霖道，“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让变异体和感染体都不愿意接近这里的。”
　　“我觉得感染体暂时不用考虑太多吧……”袁承冰道，“如果没有感染体路过这里，他们不被感染也很正常啊。附近基地还清理过这里的道路，一般性感染体应该也已经清除过了，新产生的还没到达这里也很正常。不过现在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变异体到处是，这里居然这么平静，确实很反常。”
　　宋霖点点头：“所以，我想调查一下。”
　　袁承冰问道：“你怀疑是这个土坡造成的？”
　　“不知道，不过调查一下也没什么。”宋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手持仪器，还打开手电筒看了看上面的液晶屏幕。
　　袁承冰凑过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快速检测成分的仪器。”宋霖回道，“只能把水体、土壤里比较主要的成分检测出来，比较粗糙，但也足够了。”
　　“噢……”袁承冰问道，“为什么你会随身带这个啊？”
　　宋霖蹲了下去，将仪器的一端往土坡上用力一扎。锐利的尖端一下刺穿了编织布，插进下面的土坡里头也不抬地回道：“贺琅让带的。”
　　其实贺琅是因为任务时很可能要在外面找水源和食物，不是很放心这些东西轻易入了宋霖的口，所以要求宋霖带上一个。不过男人当时没说得很清楚，宋霖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贺琅有需要，随手塞在乾坤袋里。
　　现在倒是真的派上用场了。
　　宋霖按下检测按钮，很快，仪器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同时闪烁起红灯。
　　他拿起来，用手电筒照亮仪器屏幕，看到了上面液晶屏显示的分析结果。
　　袁承冰以为声音和闪灯是代表检测完毕，凑近问：“怎么样？”
　　宋霖站起来：“变异的动物……会评价环境对它们的影响吗？会因为生活环境不利而放弃接近一个地方吗？”
　　“啊？什么意思？”
　　“……是放射源。”宋霖眯了眯眼，目光在脚下这个巨大的土坡上来回逡巡，神色冷凝。
　　“辐射超标了。”


第四百零五章 谈之色变
　　贺琅不知道宋霖发现了什么，但他知道青年回来后一定会说，所以放心地在村委会仔细了解留在当地的居民们的情况。
　　现在这个村子里主事的还是村支书，他的副手是刚来此地第二年的一名大学生村官。这两人当然是念过书见过世面的，看见贺琅等人的证件和设备，终于相信他们是路过此地的正规队伍，不缺物资，所以不会打劫物资。
　　贺琅问情况时，基本只有这两人回答。至于之前其他和这两人一起出来的青壮年，此刻也就坐在屋里听着，不说话，应该只是来充场面的。
　　不过他们自觉充了场面、威慑了外来人，贺琅却不吃这套。男人上过多少谈判桌，大家相互用枪顶着头谈话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眼前这个，太小儿科。而且这些村民壮势的手段，好像就这么几个。去年贺琅在发现变异鸟蛋的村子里时，碰上的也是这种场面。
　　所以该问什么，贺琅还是问什么。
　　只是这些村民不知道被什么迷魂汤洗了脑，死都不想去附近的官方基地，好像基地会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似的。不过联想到他们之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不能理解。村里人把地看得重如生命，如果他们在本地也可以活下来，那他们不愿意走也是正常的。
　　可贺琅觉得这个地方居然不会受到袭击，太不正常了。它地势平缓，道路贯通，人类就暴露在空旷的地方……怎么可能连一只变异鸟都没停下来过？
　　不仅贺琅一个人觉得不正常，全队的人都觉得不正常。
　　“哟，哪里来的小朋友，真可爱。”
　　贺琅在屋里和村里人谈话的时候，夏红在院子里招惹一个探头张望院内的小男孩。男孩看起来四五岁大，正是胆大包天的时候。他看到一群陌生人在院子里，也不害怕，反而翻过院门槛，直冲夏红去了。
　　他长得可爱，但是借着月光看，也能看出瘦弱和苍白来。夏红心下有点不忍，从兜里掏出零食，蹲下来：“吃不吃零食？姐姐喂你啊。”
　　小男孩也不怕生，奶声奶气道：“谢谢阿姨。”
　　“……叫姐姐！”夏红一边给小孩剥糖一边纠正，把糖塞进小男孩嘴里后，又问道，“你叫什么呀？”
　　小男孩回道：“我叫阿广。”
　　夏红捏了捏他的小脸：“阿广几岁了呀？”
　　小男孩操着平舌翘舌分不清的口音：“四岁！”
　　“四岁的阿广呀……”夏红又问道，“小朋友，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呀？有没有小动物跑到你家来呀？”
　　夏红其实想问的是变异体的事，不过这么小的小孩大概分不清楚。他含着糖，两边腮帮子来回鼓起来，只是看着夏红眨眼。
　　夏红还没下一步行动的时候，一个女人忽然喊着“阿广”，冲过来抱起来了小男孩。她有些警惕地看着夏红：“你给她吃了什么？”
　　“一颗水果糖而已。”夏红站起来，笑了笑，“别担心，绝对没毒，也是我自己吃的。”
　　女人说不上信不信任，只是问阿广：“你有没有不舒服？”
　　阿广摇摇头。
　　夏红有点无奈，但孩子忽然吃了陌生人的糖，家长会紧张也很正常。为了缓解气氛，夏红决定开始和家长搭话：“你们这样下去不行吧……食物太单一的话，孩子会营养不良的。”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因为这个孩子的身高体型挺正常，就是脸色看起来是最近没吃好的样子。或许是直接戳中了这位母亲的心中所想，原本对夏红还有点防备的女人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整天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肉腥也少，阿广现在都腻烦到厌食了。”她抱着自己的儿子，垂头叹道，“但他爸爸之前出去打工，到现在没有一点音讯回来……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去哪里？”
　　夏红问道：“不想去基地吗？”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夏红，又看了看屋子的方向，低声道：“……想过的。”
　　“那你怎么……”
　　“一开始乱起来的时候，我和孩子都躲在家里，没敢出去。”女人叹道，“至于现在，村里没人去，我一个人更没办法带着孩子上路。有时广播里有信号，就听里面说路上有吃人的那什么……”
　　夏红提醒道：“变异体和感染体。”
　　“对，有那些吃人的怪物，我们母子俩怎么保证安全？”女人无奈道，“还不如留在这里，活一天是一天……就看能不能熬过去吧。”
　　话音刚落，小男孩阿广忽然趴着母亲的肩头：“妈妈，头晕，恶心……”
　　“怎么又……我们现在就回家躺着。”女人一惊，眼看就要抱着自己的儿子走了，还说道，“阿广，先把糖吐出来，小心噎着……”
　　阿广摇摇头，说什么也不吐。
　　女人有些着急，蹲下身把儿子放下地，伸手就去掰他的嘴巴：“快吐出来，等下你不舒服了，不小心咽下去卡喉咙了怎么办？你……”
　　“他这是怎么了？”夏红走近观察着，问道，“不会是吃糖闹的吧？他有什么过敏吗？”
　　“不是。头晕恶心是他最近开始闹的毛病，三不五时的，可能是天太热了吧。”女人把阿广嘴里的糖抠出来，包在一块手帕里，承诺以后让阿广继续吃，阿广这才安静了。
　　夏红反应敏锐，追问道：“头晕恶心？是他一个小朋友这样吗？还有别人吗？”
　　“还有一些，不过都是小孩，抵抗力不好也正常。大人都没什么事。”女人说着就把阿广再次抱起来，“我先把他带走了，谢谢你的糖……还有，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
　　“你放心。”夏红点点头，“不过，关于小孩集体犯病这件事，你能不能说得清楚……”
　　“不用问了。”
　　另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夏红的话，几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宋霖和袁承冰正在跨进院子。宋霖面色冷凝，让熟悉他的人一看了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妙的事发生了。
　　夏红问道：“宋霖，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村子里的人必须立刻迁走。”宋霖快步走过夏红身边，一点停留都没有，话语却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辐射远远超标了。”
　　“什么？铍和铀？！”
　　听到这两种元素的名称，饶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贺琅也不由得蹦了起来：“在哪发现的？！”
　　“就是我说要去看的那个土坡。”宋霖把手机递给贺琅，上面拍了一张便携式探测仪刚刚测定出来的数据，“我一按检测，这个东西就闪红灯报警了。按几次报警几次，要么是机器坏了，要么就是这里真的有问题。”
　　贺琅接过手机一看，照片里拍下的数值使得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男人参加过护送放射性原料的任务，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危险，这是能在无形中害命的东西！然而现在有人告诉他，村子外面就有这种操蛋的玩意儿？！
　　“你没事吧？”贺琅在惊讶过后，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接近了放射源的青年。男人抓着青年的肩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叠声问道：“有没有恶心、眩晕的感觉？想吐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是啊，宋霖，没事吧？”李厉也站起来走向青年，面色严肃，“而且铍和铀……你说真的？”
　　贺琅懒得让宋霖再回他的废话，直接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他看。
　　李厉一接过来，顿时烦躁的“我去”了一声。
　　宋霖甚至还当场打开了简易探测仪。一按下检测，几乎是立刻的，仪器的“滴滴滴”警告声就在屋子里回荡起来。
　　警告的红灯也一亮一灭。
　　“……我出去打个电话。”李厉抹把脸，凝重道，“铀这个事，非同小可。”
　　“嗯。”贺琅点头应了。铀是制造核反应的原料，如果此地真的出现了铀，那还真是非帝都基地决定不可的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着贺琅带来的人态度严肃，还坐在原地的村支书有点如坐针毡了，开口询问着。而他身边的大学生村官，反应更大一些。他其实知道铍和铀，只是乍一听到这两个在日常生活中不太能听到的词，一下对不上号。现在对上号了，他的脑子就一下炸开来。
　　“铀……是我想的那个铀吗？”大学生村官忽然蹦起来，“元素周期表上那个？！造原子弹那个？！”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村支书原本想责问他为什么一惊一乍的；然而他的后面两句出来了，村支书不由得也瞪大了眼睛：“原、原子弹……？！”
　　“铀确实有这个作用，但那是浓缩铀，不是你们这里的碎石堆。”贺琅先是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宋霖手里一直在报警的检测仪，冷声道，“不过，即便只是碎石堆，这里的辐射也已经远远超过安全标准。这个地方，不管为什么变异体没来，也不管你们到底想不想走，现在看来，你们是非走不可了。而且，迫在眉睫。”
　　“什么？”村支书还没搞清楚辐射的危害，皱眉道，“凭什么你们说走就要走？我们不走，难道你们还敢强行……”
　　“再不走，你们村里的小孩就死绝了。”夏红从门外进了屋，冷声道，“你们村里集体出现小孩头晕恶心反胃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辐射过大造成的危害。我懒得和你说暴露在强烈辐射下，癌症的几率会大大增高。就算为了你们村里将来的希望，也应该立刻转移。”
　　村支书还在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贺琅下了决定，“联系附近基地，准备安排转移。”
　　在场的Hotel小队成员集体立正：“是！”


第四百零六章 辐射之危
　　放射源这件事可不是说来玩笑的，贺琅的电话打出去之后，距离最近的联盟基地立刻派车，准备连夜派人出来接走村民。
　　同时还要大一点的基地支援一些专家，对产生辐射的东西进行处理。
　　“贺琅，查到了。”
　　一直在旁边打电话的李厉终于得到确切消息，拿着手机走过来：“这个地方，原来上报过发现铀矿石。但后来经过实际调查，发现没有工业生产意义，所以没作为铀矿开采。我让人查了现在进行采石的工厂，发现是一家手续齐全的单位。不过有一点……”
　　贺琅正在监督各家收拾东西、出来等车、清点人数等等事物，闻言道：“直说，不要铺垫了。”
　　李厉想了想，凑近一些低声道：“这个地方采出来的石头，按规定只能作为堤坝等工事的原料，不能用于商业生活建筑。但系统里显示，这个厂家、以及实际控制人的其他公司，曾经中过住宅建设项目原材料的标……”
　　贺琅反应很快，立即意识到李厉话中真正的意思：“你是说，这里的石头很可能已经用来建生活住宅了？！”
　　“恐怕不仅如此。”李厉皱眉道，“别忘了各大基地是什么时候开始批准兴建的，万一这些石料……”
　　“……艹！”
　　贺琅攥了攥拳头，目光极其凌厉：“真特么一帮畜生！”
　　“这事只有我们知道还不够，我家老爷子已经去找陈来了，估计要全国所有基地都检查一遍。查石料来源，还有实际建筑的辐射值。”李厉沉声道，“我觉得，青河基地也别等命令了，赶紧开展自查吧。”
　　“嗯。”贺琅捏着电话，正要走开去打，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不能从系统上查到这家采石场的原料都去向哪里吗？”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李厉回道，“老爷子说，这家企业在网上的资料太少了，问我们能不能进到厂里去。如果当初工厂里的人都是紧急撤离，或许我们可以找找原始账本。”
　　有原始账本，就能弄清楚石材的去向。
　　“真特么给我找事干……！”贺琅的语气不善，但心里已经决定要去找账本了。
　　工厂就在采石场里，那里的辐射肯定比村里更厉害，为了队员们的安全，贺琅不敢随便派人去查看。男人心里琢磨着，要么就他自己一个人去得了……
　　“我和袁承冰也去。”
　　宋霖的声音忽然冒出来，贺琅一扭头，看到他站在旁边一家的院墙上。他垂着头，月光从他的脑后照下，好似给他的头发镶上一圈金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贺琅，一般人甚至看不清他背光的表情。
　　但贺琅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一个肉体凡胎靠近辐射源？男人皱眉道：“不行，别闹。”
　　“我和袁承冰都觉得那边‘有东西’，所以要去看看。”青年淡淡解释道，“我只是通知你，不是来询问你。”
　　“你……啧！”
　　贺琅索性也跳上院墙，铁臂一伸搂住青年的腰，再往下一蹦，将青年扣到了墙的另一边。
　　“你发什么疯？你知道辐射有多可怕吗？！”男人压低声音，将青年摁在院墙上，大掌钳住对方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人！是人就会被辐射伤害，而且很可能还是不可逆的，你知不知道？！”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宋霖的态度淡定如常：“原来不是很清楚，不过刚刚被陶茜茜科普过。”
　　“我看是她没把严重性给你说清楚！”贺琅眯了眯眼，“暴露在明显的重度辐射下，轻则乏力、不适、食欲减退，重则多次呕吐、腹泻、白细胞数明显下降，癌症几率骤升，甚至快速死亡都不鲜见！你明知道这个村的孩子已经开始精神不济、恶心呕吐了，还敢和我说你想接近辐射源？想都别想！”
　　要不是时机和地点不对，贺琅真想把眼前这个家伙吊起来打！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别的就算了，辐射是开玩笑的吗？！
　　“这个村子都暴露在辐射下这么久了，不还是没什么事吗？我就是去打一转，你不用想得我好像去上赶着被照死一样。”宋霖握住男人的手腕，将他扣着自己下巴的手一点点慢慢掰开，“而且就算是核泄漏，不还是有人类要进去处理吗？那些人都不会死，我没事的。我还有些魔法大概可以……”
　　青年的动作看着不大，实际上极其有力，硬是把男人的手挪开了。
　　“那是一般人吗？那是敢死队！还是穿着辐射防护服的敢死队！”贺琅的手被扳开，也懒得再扣回去，只是撑在青年的脸侧，眯着眼沉声道，“现在别和我说你的魔法‘大概’可以做什么，‘大概’就是代表你还不确定，不要用自己的命去测试这个‘大概’到底对不对。听着，这次的情况不是你可控的，我不想听什么‘应该没事’‘短时间内没问题’之类的话。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听到没有？”
　　墙根昏暗，可宋霖依旧能盯着男人的眼睛：“你说不行就不行？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是个还要吃喝拉撒睡的人类！”男人冷声道，“就凭我是这次行动的队长，就凭你是我的队员，所以你应该无条件服从命令！”
　　他的语气里充满暴躁，像是巨龙的眼睛已经竖成一条缝，随时要喷出熊熊烈火。宋霖看着他，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冷冷问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如果我非要去呢？”
　　嘭——！
　　铁拳狠狠砸在青年的脸侧，拳头经过时的风，砸下去时墙皮簌簌掉落的声音，都集结在青年的耳畔。他定定地看着眼冒火光的男人，神色淡定得仿佛刚刚砸准了要人命的那拳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我他妈全白讲了是不是？！”贺琅再也顾不上压低声音，疾言厉色道，“行，你能耐，我也懒得再说。要是被我发现你过去了，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说完，男人扭头就走。他甚至忘了自己是翻墙过来的，直直朝着虚掩的院门走去，踹开院门的声音震天响。要是这个院门原本上了锁，这一脚大概能把门带锁直接踹飞。
　　原本在外面纠结着不愿意走的人、窸窸窣窣讨论的人、以及这个院子原本的主人，都被贺琅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魄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吵闹的村庄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贺琅冷冷扫他们一眼，绝大部分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去一趟工厂。”
　　男人冷冷地、缓缓地说道：“谁敢跟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着重盯了一眼站在人群边上的袁承冰，又扫了一下隔着院墙的宋霖所在的地方，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程很快，风力快速凝聚在他的脚下，男人的身影一下消失在夜幕之中。
　　袁承冰撇撇嘴，纵身一跃跳上墙头，然后蹲在上面，冲下面说道：“你怎么搞的，养个契约对象，还给他惯成这样了？连你都敢打，等下是不是要上天了？”
　　他说话前开了结界，因此人们只能看到他蹲在墙头，并不听得到他的话语。
　　“没打我，吓唬我呢，不过估计他自己的手挺痛，我刚刚看见已经砸出血了。”宋霖摸了摸刚刚男人在墙上砸出来的凹坑，指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耸耸肩，“发发脾气而已，你还当真了。”
　　“哇，人家明明是雄狮怒吼，被你一说就变成小猫奶凶了。”袁承冰啧啧两声，“你是没看到，外面的全被他一眼钉住了，就怕他看谁不爽捶一顿。也就你，跟个没事人似的。”
　　宋霖挑眉看他：“你不也没事吗？”
　　“我暂时还能打得过，怕什么？”袁承冰顿了顿，又道，“哎，他说不准去，咱就真不去了吗？”
　　“你说呢？”
　　“我说啊……我刚刚暂时失聪了，啥都没听到。”
　　贺琅开着手电筒，行走在空荡荡、黑黢黢的石料加工厂里。
　　这里已经被空置许久，空气十分窒闷，灰尘味极重。贺琅为了不引发空气的进一步浑浊，停下了风力的加持，但他的脚步依旧悄无声息。
　　风穿过气窗的声音，建筑本身发出的类似弹玻璃珠的声音，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惕查看。他在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什么生物都没有，更在确定那个青年是不是真的没跟来。
　　贺琅其实意识到自己刚刚脾气冲头了，可他实在不知道拿宋霖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也不听，贺琅是真有把他捆死锁起来的念头。然而这家伙本事通天，还有袁承冰等人和他“沆瀣一气”，贺琅来捆，宋霖分分钟能逃脱。
　　正是因为这样，贺琅才觉得自己高悬的心难以安放。说了极度危险，青年硬是敢去闯，这叫人怎么放心？贺琅亲眼看过宋霖多次身陷危难的画面，虽然每次都化险为夷，可男人总是忍不住想，下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下下次呢？
　　正因为内心隐隐害怕青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彻底消失，贺琅才会极其反对他走入不可控的状态。宋霖的前世太强大了，贺琅担心他因为习惯了这种状态，而在阴沟里翻了船。
　　可贺琅自己也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阻拦，宋霖认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想方设法去做。贺琅对这种不可控很愤怒，对自己的无力更愤怒。他觉得，如果自己更强大，强大到宋霖期待见到的那种地步，宋霖就不需要事必躬亲，也能大大减少直面危险的时刻。甚至于，贺琅可以阻止宋霖去涉险，不用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踏进泥潭，而自己只能在岸上看着发火。
　　贺琅走在黑暗之中，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渴求过力量，渴求过强大。
　　他未曾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再次掠过某种活物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贺琅：嗷呜！
　　宋霖：啥？你说喵？】


第四百零七章 黑色狂潮
　　吱——
　　轻轻的开门声响起，贺琅脚步稳重地走进了工厂的财务办公室，心里的各种想法却纷纷杂杂没停下来。
　　愤怒、无力，在他的胸膛翻滚。空荡荡的建筑能放大声音，好像也能放大他心中纷乱的思绪。
　　贺琅有点意识到自己在钻牛角尖了，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懒得控制住这些负面想法。有时候，正是这些负面想法转化成的动力，让他不断接受锤炼，变得更加强大。
　　忽然，他觉得好像地上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但手电筒的灯光照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有脚边散落的一些纸张，随着脚步带出来的轻风，稍稍挪动了一些。
　　贺琅照着看了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咬住手电筒，开始翻找办公室里的抽屉和柜子。灰尘不可避免地扬了起来，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十分明显。幸亏贺琅不用呼吸，不然肯定没法在这里待上几分钟。
　　他将翻出来的、不是账本的文件往身后的桌子一扔，继续往其他柜子里找。财务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文件，一堆又一堆，男人不由得想起宋霖找东西时候的模样。
　　要是青年，指不定会扬起一阵风，将所有文件都吹起来，然后快速从眼前过吧……
　　贺琅低声嗤笑一声。
　　将每张纸均速吹过眼前，贺琅现在暂时还办不到这样精细的操控。宋霖的强大，正体现在这些方面。细小到一张张纸分别操控，强大到风卷残云，就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贺琅偶尔才会觉得追逐的过程遥遥无期。
　　甚至，男人在某些瞬间，还会觉得忽然理解一些故事里的人为什么会受到蛊惑，想要快速增长自己的力量。
　　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足够强大——
　　簌簌簌。
　　轻微的声音再次引起男人的注意，他回过头手电筒一照，正正看着刚堆上桌面的那堆文件滑了下去，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男人照了照四周，觉得大概是自己刚刚随手放的时候放歪了，没在意。
　　当他再次翻找文件时，终于翻到了原始账本。
　　一共两本，厚厚的，边角有点皱起来。不过贺琅翻了一下，觉得这个还是太简单了，应该还有更详细的。他拿着两本账本想了想，又回头蹲到办公桌面前，决定把主机上的硬盘拆下来。
　　没有工具，只能暴力拆卸。嗙嗙哐哐的声音在财务室响起，被安静的厂房衬托得愈发大动静。贺琅没怎么犹豫，一下就卸下了一块主机硬盘。然后他转到对面的另一个桌子下面，开始拆另一个主机，哐哐哐的动静再次回荡起来。
　　簌簌簌……
　　贺琅敏锐地转身看向门口，但是依旧是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男人眯了眯眼，不知道在瞬间想到了什么，然后又转回来继续拆硬盘。
　　就在他将另一块硬盘放上桌面，站起来准备作势要查看时，手上的动作却不是伸向桌上的两块硬盘，而是伸向枪套——
　　拔枪、开保险、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
　　包裹着魔力和锐利风刀的子弹冲向黑暗，击破了黑暗——不，这不是黑暗，而是会流动的黑色物体布下的天罗地网！
　　簌簌簌——！
　　子弹破开的大洞似乎对这个黑色的东西无甚影响，它飞快变化着形状，迅速地朝贺琅脚下涌来。贺琅的嘴上还叼着手电筒，往那黑色的“流体”上一照，瞬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整个的“流体”，而是无数黑色虫子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形成的虫潮！怪不得它们不怕子弹，因为对于它们的数量来说，子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如果贺琅刚刚的子弹没有魔力和风力的加成，只怕连那个洞都根本打不出来！
　　这些虫子疯狂地朝贺琅冲来，从地上蔓延，从天花板向下延伸，甚至搭起比人大腿还粗的虫塔，就为了接近贺琅。然而男人怎么可能让这些密密麻麻的玩意儿近身？他早已收起枪，身周形成强大的风压，让这些黑色虫子组成浪潮难以接近。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虫子不仅能依靠数量在一定程度上顶住风压，甚至还能借着风力飞入空中，在风暴中旋转！
　　越来越多的虫子层叠在一起，贺琅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虫潮重重围住，立刻催动更大的风力，生生从这个即将成型的“虫茧”中间劈开一个突破口，然后抄起两块硬盘就冲了出去！
　　簌簌簌——！
　　被破开的“虫茧”因为消失的风力瞬间崩塌，然后立刻就追着贺琅的脚步冲出财务室。然而男人没被这些虫子追上，却依旧在外面厂房里被绊住了脚步。原因无他，只因为外面厂房里的虫更加多！
　　刚才还十分空旷的厂房，现在已经被这种黑色的小虫完全覆盖。还不是一层，而是密麻不计其数。手电筒的灯照上去，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在四处起伏涌动。
　　这样规模，即便出了厂房，只怕也可以铺天盖地。
　　而这样的规模，显然已经足够淹没贺琅。
　　男人的风暴依然强劲，但前赴后继的虫潮狠狠撞击着，包围着，将男人刚刚打出来的空地范围一点点缩小，让他寸步难进。贺琅的风刃打出去，会削下一大片虫子。但一片哗啦啦掉下来后，其余的又如液体一般迅速补上，根本不给贺琅再次快速突破的机会。
　　厂房太大了，贺琅举步维艰，遑论直接冲出去。
　　他意识到，这就是宋霖所说的“厂房有东西”，不，这些虫子看起来是有指挥者在背后统一操纵的，所以宋霖一定说的是那个东西。
　　可现在的贺琅，别说是去找这个幕后指挥，就连全须全尾地冲出厂房都十分困难。
　　风、火、水、电，甚至利用土系魔法造成地面塌陷，都没办法有效清除这些虫子。比起变异蝗虫来，这些变异的虫子显然更难对付。它们有组织有纪律，源源不断地涌向贺琅，目标十分明确。
　　变异蝗虫不吃肉，它们吃。
　　贺琅能够有如此清晰的意识，还是因为有一只虫从风暴中被甩进来，落在他身上。这只虫几乎立刻就爬到了贺琅裸露的手背，然后狠狠咬了一口。那火辣疼痛的感觉，甚至连痛觉还没完全恢复的贺琅都觉得有点钻心。
　　如果贺琅落入虫堆当中，被吃光可能甚至不需要一分钟。
　　然而现在，男人似乎即将陷入这种境地。
　　他一点点地用风暴推开不断挤来的虫潮，一点点接近厂房的门口，但这速度却比不上虫潮挤压他周遭空地的速度。贺琅眼睁睁地看着这种状况，感应着周遭都是细细小小又不断叠加的异常力量，痛恨自己弱小的想法又再次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当然不愿意跪在这里，这种无力又凝滞的感觉令他极其愤怒。魔力源运转的速度节节攀升，源源不断的魔力溢出，强大的威压伴随着这些魔力压向虫潮。虫潮骚动了，它们不得不退却，却显得更加兴奋。黄金骨的魔力中裹挟着死灵之力，这让虫子们即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来，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狂躁又磅礴的力量在贺琅的周身翻滚着，撞开虫潮，又吸引着虫潮。贺琅坚定地朝门口挪动，即便每一步时虫潮都又缩小了一点，虫子的利齿又距离他更近了一点，但他绝不停下脚步。
　　当他距离厂房门口还有五米远，第一只虫子终于成为了成功登陆的前锋，在贺琅的鞋面上打响了登陆的第一炮。
　　第二只、第三只……虫子们被贺琅的惊人力量压制，但依旧坚强地冲上了贺琅的鞋子，冲上了裤腿。它们用利齿咬开布料，钻到里面大快朵颐。有一些直接被外放的魔力震死，但依旧有越来越多的虫子抵达贺琅身上。它们钻进裤腿，一路往上，啃噬着男人的小腿、膝盖、大腿。它们的每一口似乎都带着异能攻击，毒液通过利齿钻入男人的皮肤，引起男人体内魔力的剧烈动荡。
　　用来抵抗虫潮的风暴圈摇摇欲坠。
　　“唔嗯……！”
　　腿上传来的剧痛刺激着贺琅，他还咬着手电筒，手电筒的外壁已经被他咬变形。他甚至开始想早知道就不要恢复痛觉，现在除了添乱毫无作用！
　　手电筒的灯光照着工厂大门……上的虫子们，虽然根本分不出来，但方向感极好的贺琅知道那里一定就是大门。他控制着自己的双腿不要摔下去，控制着风压让虫子不要再接近自己，一步步挪过去。
　　快了，就快了……！
　　嘭——！！！
　　工厂大门忽然从外面被狠狠崩开，飓风一般的风暴一下将门口吹出一个无虫地带！贺琅被这股风压迎面撞击，手电筒一下就飞了。就在他要被这可怕的风力跟着虫潮一起吹飞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千钧一发地拽住了男人的手腕，冲撞在男人身上的风压也骤然消失。
　　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身体蓦地抱上来，直接怀抱住贺琅的脑袋。
　　“做得很好。”宋霖周身裹着风，双脚悬浮。他看着密集的虫潮，目光锐利，威压骤升。
　　“剩下的，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霖霖闪亮登场！】


第四百零八章 以能量为食
　　宋霖抱住贺琅的那一刻，他的魔力几乎是立刻就冲入了男人的体内，快速将虫子引发的魔力暴动稳定下来。
　　他还直接带着贺琅的魔力一起涌出男人的身体，其中所带的狠辣攻击力，将在男人身上纠缠的虫子顷刻间纷纷震碎。
　　不过是短短数秒，贺琅被虫子那带着异能力量的毒液所搅乱的循环通道就恢复了正常。好似原本发疯的狼群，一下就变成了温顺听话的牧羊犬，跟随着契约对象的驱赶正常循环。其实伤口上被异能毒液侵蚀的疼痛感还在，但贺琅现在甚至觉得这种疼痛都降低了。
　　男人的心境随之逐渐稳定。
　　他知道自己不该此刻就安心下来，因为青年还是闯进了辐射值可能最高的地方，还很可能是为了救自己而来。可不能否认的是，青年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就开始不由自主地迅速平静下来。
　　他张了张口：“我……”
　　“其他话回去说。”宋霖察觉他意识清醒了，放开他，但还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工厂大门敞开着，皎洁的月光洒进来，贺琅借着这点微光扭头一看，发现一度被吹散的虫子们重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虫浪，朝着两人拍顶而来！
　　呼——
　　青年手里好似有一把强力火枪，朝着张口而来的虫浪直直喷射而去！凶猛的火舌瞬间就烧掉了一大片虫子，尸体扑簌簌地成片往下掉，跟瀑布似的。当后面的虫子源源不断地补上，火舌居然也一直维持着强大的火力，甚至还逐渐延伸，在宋霖和贺琅的身周几乎形成了一个闭环。熊熊烈火在周遭燃烧，火舌几乎已经舔到了天花板，投入火海的虫子被噼里啪啦地烧死，烧焦的味道立刻在工厂里蔓延起来。
　　这就是宋霖和贺琅的区别。贺琅的火力，只能够临时逼退一下虫潮。一旦贺琅的烈火弱下去一点，虫潮就能重新冲击上来。而宋霖的火墙好似得到了一个固定输出的燃气管道支持，虫子一片一片扑来，燃烧的火势却一点不见减小。
　　如果是普通的大火，这些虫子的尸体早已经足够盖住可燃物，将明火扑灭。可换到宋霖手下，这火就一点不受到虫尸堆积的影响，大有一副将此地完全烧干净的趋势。
　　宋霖本来想着干脆将这里一把火烧干净算了，贺琅却好似看出了他的心思，在后面说道：“别用大火，这个厂里有粉尘很大的仓库，要是全点着了有可能会爆炸。”
　　别人听了这话，可能还真停手了。可宋霖一听，立刻扭头道：“哪里？足够像兵工厂那样把这里炸出一个大坑吗？”
　　“……不清楚。”贺琅一下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如果这里本身地下不是空的，估计就和你炸变异蚕蛾的工厂差不多，最多是地面上的工厂塌了。”
　　宋霖并不犹豫：“那就炸了。”
　　说着话，他就拽着贺琅的手腕往外走。火墙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化包围圈，在两人脚下露出一片乌漆嘛黑的烧焦虫尸，跟什么扭曲艺术风格创造出来的地毯似的。宋霖其实不怕这些，但是当他踩上去时，还是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贺琅察觉他的想法，一转身双臂一伸，将青年的腰一扣就抱离了地面。
　　宋霖道：“我可以用风。”
　　“省点力气吧，你当我不知道这个火要花多少魔力维持？”贺琅抱着青年，踩在虫尸组成的地毯上，轻微的咔嚓声被大火燃烧的声音淹没，“以前不也这么带过你，而且你刚刚进来也抱我了，现在害羞什么？”
　　是的，他们现在的姿势，有点像青龙洞里贺琅带着玩手机的青年。磅礴的魔力在周遭化为火焰，比起贺琅之前的举步维艰来，现在简直好比闲庭信步。然而贺琅知道，即便的宋霖，现在的他魔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这些虫子看起来还有指挥者，宋霖肯定想去收拾它，所以现在的魔力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而且说起来，贺琅其实走得也不快。因为走快了，那些坚强的虫子就可能扛过火墙的扫过，进而拼死冲向火圈里的两人。
　　“害羞个屁。”宋霖回了一句，顿了顿，然后又道，“我怎么感觉你走得不是很稳，你身上被咬了哪里？很严重？”
　　没等贺琅回答，宋霖就自己感知了一下黄金骨的情况，然后立刻就不悦地眯了眯眼：“……啧。”
　　贺琅低声道：“……抱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遗憾自己没被啃成骨架吗？”宋霖冷声道，“居然在这群虫子里不能干净地撑十分钟，你以后的训练要翻倍了。”
　　这些虫子，有组织有异能，抵抗起来谈何容易？换做那些异能者，即便是最高级别的那些，指不定都几秒被吞了。宋霖对贺琅的严苛，可见一斑。
　　然而贺琅立刻回道：“我明白，随你处置。但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道歉。”
　　“嗯？”
　　“我之前和你说的话，冲你发的脾气，我知道有点过了。”贺琅道，“我的本意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想……算了，听起来像是狡辩。总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你不是一直这样吗？我和你计较，你早就马革裹尸了。”宋霖淡淡道，“你冲你家里人、你的队员发脾气后，也这样道歉吗？不用把我想得太金贵。”
　　“我知道，我没把你当外人。”贺琅觉得青年的这个说法有点偏，“我就是觉得……”
　　“之后再聊，能引发爆炸的仓库在哪？”
　　原来是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工厂大门。工厂上方，袁承冰御剑悬浮在空中，宋霖和贺琅用风力纵身一跃就踩了上去。猛烈的火圈消失，虫群从大门、窗户里涌出，爬上屋顶。可即便层叠到了极限，依旧不可能够到修真者的御剑高度。
　　“这些东西可够恶心的。”
　　月光之下，袁承冰垂头看着爬满黑色小虫的厂房，眯了眯眼：“而且它们咬人？那为什么不去村里？”
　　“它们不是咬人，而是吞噬能量。”宋霖回道，“贺琅被咬，是因为他是依靠魔力行走的，本质上来说他的身体就蕴含魔力。”
　　“啧，也就是说，它们不吃普通人，而倾向于吃异能者和我们了？”袁承冰面露嫌恶道，“这么说的话，它们集中在这里，或许就是为了吸收你们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什么……辐射？”
　　“很有可能，射线也是带有能量的。”宋霖掏出检测仪摁下按键，检测仪立刻滴滴滴响了起来，上面的数值令人咋舌。
　　超过安全标准几百倍，这绝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
　　“这些变异虫子在这里久了，身上也带有辐射。它们集中起来会增加辐射，不然不可能村子里的辐射值降低那么多倍。”贺琅更明白这里头的道道，皱着眉道，“你们要做什么，赶紧办了，不要再多逗留了。”
　　宋霖道：“我刚刚问你仓库在哪，你还没回我。”
　　贺琅指着工厂的一角：“应该在那。”
　　“成吧。”宋霖的手一抖，掌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手榴弹。他动作不是很熟练地将信引一拔，然后朝贺琅所指的方向砸了过去。
　　光是手劲当然不够，暴烈的风力缠在手榴弹上，不仅将其准确送到房顶，还一举穿破了虫潮和房顶，将手榴弹直送仓库。
　　贺琅看着这一切，忽然道：“看你动作不熟练，差点以为你把信引扔出去，手榴弹还……”
　　嘣——轰——！！！
　　两声爆炸声接连响起，工厂屋顶瞬间被炸飞！爆炸引发的大火一下窜出露天的屋顶，火光冲天。墙壁、地面很快发生了坍塌，烟尘滚滚，虫潮也跟着被砸入火场。
　　轰——轰——！
　　肉眼可见的，厂房下方坍塌出了一个地下的大洞。在爆炸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大洞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虫子。这些虫并不避开向坑内砸下去的建筑石块和蔓延的大火。相反的，它们像是在保护下面的什么东西。它们满坑满谷，一层一层，甚至看不出这个洞到底有多深。
　　看来先前贺琅和青年消灭的那些数量，还是小意思。要是这些虫子吃人，村子里早就一个会呼吸的都没有了。
　　而这附近没有变异体，十有八九也是因为被它们吃了个干净，或者感知到危险后远远躲开。
　　贺琅掏出手机，将这一幕仔细记录下来，以便之后作为研究资料。宋霖则是再次按动了检测仪，不用说，数值又上升了一些。而且青年相信，如果最下面的“东西”露出来，只怕这个数值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虽然只是小虫，但是这么多，袁承冰看了也有点头皮发麻的幻觉。他心知这些看着渗人的东西都只是“开胃菜”，真正要解决的还是被它们保护的正主，于是开口道：“说吧，准备怎么办。”
　　宋霖只思索了两秒，便道：“贺琅，让蜂王用精神力下面的虫王，消灭不了，就至少锁死这些虫子，不要让它们再大批涌出来。”
　　“明白。”贺琅放好手机，将蜂王从山林中召唤回来。
　　“袁承冰，你有什么能放出更厉害的火的法宝吗？”宋霖又道，“我的火焰温度还是不够，我希望能够直接融掉这些虫尸，把下面的东西露出来。”
　　“我还真有。”袁承冰召出一个药鼎，比巴掌大一些，在他手心上滴溜溜转圈，“流云真人曾赠与我一个三味真火的火种，就养在我的药王鼎里，烧几个虫子不在话下。”
　　说着话，袁承冰的手轻轻一推，那小小的药鼎就飞到了虫坑上方。它歪着身体作向下倾倒的姿势，只见一颗冰蓝色的火种就从中蹦了出来，极有灵性地跳进虫坑里。一开始它像是之前掉进去的火星一样，眨眼间就被淹没了。然而很快，虫坑里就冒出一些若隐若现的幽幽蓝光，刺鼻的烧焦味也冲了上来。
　　“虫群开始下沉了。”袁承冰道，“应该是起效了！”
　　这时候，有些虫子似乎想爬出坑外逃命，但来自它们指挥者的影响紧紧拽住了它们，让它们直接葬身火海。
　　又过了十来秒，袁承冰配合着三味真火的神威，送了一些风下去。没融干净地虫尸被吹开，吹到坑外，坑底的模样终于初步显现。
　　一个巨大的、高耸的泥土堆出现在坑底。因为三味真火扫过，这个原本不惧火烧的土堆外部已经开始崩塌，正在扑簌簌地不断往下掉土。
　　这一幕，很容易让人想起打变异胡峰的时候，看到了变异胡峰巢穴。
　　宋霖眯了眯眼：“找到了，‘指挥官’的家。”
　　【作者有话说：抱一抱那个抱一抱~】


第四百零九章 一剑透心
　　正如宋霖之前所料，当这个巢穴露出来，甚至开始崩塌进一步露出核心的时候，辐射值瞬间飙升。
　　看来这个巢穴的外表不仅防火，还有降低辐射值的奇效。
　　贺琅看到检测仪上显示的数值，抓着宋霖道：“不行，你们不能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得赶紧走。”
　　辐射值超出安全标准几千倍，饶是宋霖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坚持。他转念一想，问袁承冰：“有什么办法让你的火钻进里面去直接烧虫王吗？我怀疑这个巢穴要是完全塌了，这里就要变成禁区了。”
　　袁承冰虽然对辐射的了解不深，但他多少也模糊感觉到了现在的情况不容逗留：“……钻进去可以，但我不清楚这个巢穴会不会直接塌了。”
　　“塌了和现在这样下去会发生的事没什么区别。”宋霖道，“我们撤远一点，让村子里的人也赶紧能走多远走多远。等不了那边的车来接了，要是现在不赶紧收拾这个指挥者，恐怕它会发现我们带来的那些异能者。”
　　贺琅小队里那些，包括李厉和陶茜茜，真是给这些虫子一只分一口都未必够。
　　贺琅已经拿出了对讲机：“给我十分钟。”
　　“所有人，立刻撤出村子里！能开车的开车走，没车的就不要管自己的行李，等下会有车回来拿，现在先撤出！重复一遍，所有人立刻撤出村子，别管行李，有多远跑多远……”
　　夏红拿着一个扬声器，不断提醒村民立刻撤出。有不想动的，她就上前推一把；有准备赖在原地不动的，Hotel小队的人直接上前将其拽走，甚至架走。不过大部分村民虽然对暂时不能带走不满，还是听话地尽快离开了，因为村支书和大学生村官也在赶人。
　　夏红和他们说了，如果不走远，所有人就有可能直接暴露在超标上千倍的辐射下。到时候就不是几个孩子头晕恶心的问题了，而是这村子里的人还能有几年好活的问题了！
　　只要是见过世面的人，大多知道辐射的厉害。即便他们不知道超标几千倍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但也不会觉得夏红等人在危言耸听。因为贺琅传给夏红一张照片，在那上面，检测仪的数值已经非常高，看起来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够熬过去的环境。
　　大学生村官甚至还问：“你们的人……到这种地方去了？”
　　“对，在专业人士到来之前，他们要提前处理辐射源头。”夏红一脸凝重，“不然很可能造成更大的危害。”
　　村支书在旁边惊道：“他们就这样去了？！你们不是什么防护都没有吗？”
　　“是的，所以你们不要让他们的努力白费。”夏红一边快步带人撤出，一边严肃道，“他们现在刚刚找到源头，等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带你们的人走得越远越好！”
　　村支书道：“他们就不能先别动这些东西吗！等专业的来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夏红心思电转，决定透露一些事实给他们，“实际上辐射源附近还有别的东西，如果不处理，任何人都没办法靠近辐射源。甚至于，这些东西还有可能出来害人……”说到这里，夏红又露出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这些东西必须由异能者处理，不要多问了，赶紧走！”
　　她的面色过于凝重，把村支书和大学生村官看得心里发沉，催促村民离开的行动也进一步加快。正在众人往外走的时候，夏红忽然看到宇文扬和莫如卿逆流而行，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往村子的另一头跑。
　　“站住，你们去哪？！”夏红喝道，“Hotel小队也要撤出，你们不要去添乱！”
　　“不是添乱。”宇文扬快速回道，“贺队让我们赶紧过去。”
　　话音未落，两个年轻人已经跑远了。他们催动灵力冲向工厂所在的方向，眨眼就消失在夜幕里。
　　“他们三个去了还不够吗……”夏红紧紧皱着眉，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居然连两个小的也要去现场了。”
　　原本刚刚只是半真半假吓唬村支书和大学生村官的夏红，此刻的心情也一下沉到了谷底。
　　事实上，贺琅把宇文扬和莫如卿叫到现场，并不是因为战力不足。
　　只是因为袁承冰说，这俩的剑估计能一剑戳穿巢穴，并且给里面的虫王来个透心凉。
　　这样的话，就能避免巢穴的整体坍塌，辐射增大的危害也就相对小了一点。不过贺琅在给宇文扬打电话的时候，还是说清楚了现场的辐射暴露程度，让两个小的自己决定要不要来帮忙。
　　宇文扬和莫如卿怎么可能不去？贺琅、宋霖、袁承冰都因为要除恶而暴露在辐射现场，宇文扬和莫如卿还做不出为了减少一点辐射就避而不战的事。而且这么做还可能救下更多人的性命，他们更不可能不去。
　　他们很快到达现场，袁承冰催动自己的飞剑再变大一些，给他俩腾出位子来。两个小师弟一蹦上剑，张口就问：“师兄，杀谁？”
　　袁承冰：“……”
　　“噗。”两个小的说话有点意思，在这么焦灼的情况下，硬是把宋霖逗乐了一秒。青年笑完后，冲两人道：“看见下面那个凸出来的‘土城堡’了吗？虫王就在里面，你们试试你们的剑能不能直接找到它，一举捅死它。”
　　两人往下一看，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多虫……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知足吧，这已经是消灭了很多的状况了。”袁承冰回道，“我刚刚用三味真火烧过一回，但是怕直接把这个巢烧塌了，所以让你们来用剑直接对付。”
　　宋霖补充道：“这个巢穴应该有一定隔断辐射的功能，所以控制好你们的剑，找准了再戳。要是直接把这个巢穴削平了，那叫你们来的意义就没了。”
　　两个小年轻听了，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一直强调要一剑戳死。两人点点头，回道：“我们先试试能不能找到，能的话就简单了。”
　　袁承冰道：“我能差不多判断在哪，不行就我告诉你们在哪。”
　　他这双眼睛能力逆天，在场的都知情，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宇文扬和莫如卿各自放出自己的宝剑，两把剑滴溜溜浮在空中，还是那副其貌不扬甚至灰扑扑的模样。但贺琅亲眼见过这两把剑斩杀“魔子”，不会认为它们是真的生了锈。
　　两名年轻的修真者操控着宝剑朝虫子的巢穴飞去，中途受到了虫王操控虫子前来抵挡的阻碍，不过被三味真火烧过之后的虫子已经形成不了气候；还被虫王的精神力量冲撞过，不过它不是精神异能专业，蜂王加上上古宝剑本身的威能，它想阻止宝剑靠近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宝剑几乎是一息之间就到达了巢穴附近，没在顶上转悠，而是直接下到了巢穴的侧面。不过，莫如卿和宇文扬虽然能操控宝剑去寻找虫王，可一来虫王毕竟不是魔物，宝剑未必能找到一击必中的位置；二来两名小修真者的道行还浅，也不一定能凭自己的实力找到虫王；三来……虫王指不定多大，要是偏了，还得多戳几剑，那巢穴就很容易被两把上古宝剑直接搅塌了。
　　于是这时候就得靠袁承冰。他目光犀利，正想要指挥，忽然发现一件奇妙的事：“嗯？怎么两把剑一下就找准了？”
　　宋霖道：“巧合？还是剑能自己锁定虫王？”
　　“不清楚……”虽然想追究，但袁承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于是道，“莫如卿，你的剑到对面来，捅对穿。”
　　莫如卿依言行动，然后问道：“动手了？”
　　“嗯。”袁承冰嘱咐道，“里面还有别的虫子。你们等下还要用剑气扫一下里面，我说行了你们再停，但是范围要小，别把这个土包弄塌了。”
　　真是个条件复杂的任务，不过莫如卿还是点点头：“好。”
　　“那听我口令，你们一起行动。”袁承冰喊道，“三、二、一，打！”
　　一声“打”，两把剑瞬间就插进了巢穴当中，管它什么坚硬结构的外壁，照样削铁如泥。
　　“死了！”袁承冰先是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面露疑惑，“等等，不太对劲，怎么还有能量团集中在那里……”
　　两把宝剑似乎第一下就快狠准地完成了主要任务。从巢穴处爆发出一波惊人的能量波动，但依旧因为不是精神异能专业，比之前蜂王的容易抵挡不少。
　　宋霖甚至利用这波冲击，让贺琅又被外来力量“锤炼”了一回。贺琅身上被虫子狠狠咬过的伤口还没恢复，被虫王的能量这么一扫，又钻心了一回，跟以前上战场受伤的疼痛感不相上下。
　　但他硬生生地扛着，面色未见痛苦，只是稍稍冷凝了几分。
　　袁承冰没注意其他人的状况，只是用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巢穴。能量波动化作影像印入他的眼中，成为他判断的依据。终于，不断波动的能量团猛然溃散，像在水面上忽然激发的水波，越传越弱，最终消弭于无形。
　　“是魔晶。它身体里已经凝聚出晶核了……”
　　同样感应到能量波动的宋霖也盯着那看似毫无动静的虫类巢穴，微微蹙起眉。
　　“这虫子身上带辐射，魔晶只怕没办法直接碰……找人来拿吧。”


第四百一十章 伤口与疼痛
　　因为遇上能够吸收辐射的变异虫类，还打出了魔晶，Hotel小队不得不在接收村民的基地停留了一天。
　　当然，不是进基地，而是停留在了基地外的一个临时驻地。不过Hotel小队真正进入这个驻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因为之前他们不仅要协调组织转移村民，还得等附近有条件的联盟基地派出处理带辐射物品的专家，带着设备连夜赶到村子里。
　　这还没完。因为虫坑里虽然指挥官死了，可虫子们没死绝，普通人虽然对它们理论上没什么吸引力，但还是不要靠近的好。然而一般异能者下去，估计分分钟会被咬穿防护服然后虫子直接在身上开趴体。所以看来看去，还是只能让宋霖和袁承冰学习怎么使用隔绝辐射的箱子，然后穿好防护服，下到虫坑里去收集东西。
　　主要收集三样，魔晶自然不用说，还有虫子巢穴的样本，虫子本身的样本——包括虫王尸体和虫子本身。虫子的死尸和活体都要，如果能找到虫卵，也要收集。
　　收集东西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太简单了，要不是需要隔绝辐射，他俩早就自己解决了。
　　安全起见，防护服外部装了一个辐射感应仪器。这个仪器的数值波动显示，虫尸和魔晶被取出的时候，辐射值一度达到了五位数。直到东西被放进专业隔绝辐射的箱子里，数值才骤减回到近四位数的百位。
　　因为不能暴露非人身份，贺琅不得不和其他队员一起在村子外的公路边等着。他听到青年在意识里给他念那些峰值的时候，拳头都攥紧了，就怕出现什么意外。等青年出来了，在专家的协助下进行了消毒，然后脱下防护服，贺琅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
　　“没事吧？”
　　贺琅抓住青年的肩膀，将他从上到下来回看了几遍：“有没有哪里痛？恶心吗？头晕吗？”
　　“除了差点被热死外，没什么问题。”宋霖耙了耙被汗湿的头发，闷热导致的脸色通红使的他反而显得更有些生气。贺琅看他好像确实没事，终于稍微松开蹙紧的眉头，带着Hotel小队上路。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跟着到了临时基地的驻地。不过用来运送物资的车很快就朝基地开去，Hotel小队却是只到这里为止了。
　　哦，贺琅终于想起来交接他拆下来的两个主机硬盘。
　　临时驻地给Hotel小队的成员安排了简单的身体检查——主要是确认他们没什么辐射造成的明显损伤，还安排了就餐和休息的帐篷。小队队员们做完检查，吃了饭，就去帐篷里抓紧时间休息了。他们已经连续奔波超过二十八个小时，本来的计划是今早凌晨就能到达下个基地就休息的，现在计划有变，只能先在临时驻地里眯一觉。
　　不过，袁承冰、宋霖、贺琅三人没参加体检，袁承冰直接溜帐篷里去了，宋霖则是根本不现身，饭都是夏红打回来的。还不是送进帐篷，而是送上了轻型装甲车的后车厢。
　　此刻，饭菜被放在一边，车厢的顶灯也开着。贺琅坐在车厢的底板上，鞋袜全脱了，裤腿也被高高挽起。
　　男人的两条腿上，全是血肉模糊的坑坑洼洼，有些甚至深可见骨。尤其左腿，膝盖被咬得白骨都露了出来，周围全是深红溃烂的伤口。要不是贺琅现在不是活人，已经没有血液循环可言，而且痛觉也没完全恢复，他基本就很难站着了，更别说中途还把宋霖抱起来移动过。
　　而贺琅也不是完全不痛，正如宋霖之前发现他走路不是很稳，他还是痛的。而且虫子毕竟咬坏了一些肌肉，总归对活动有所影响。只是他遭受过更要命的痛，现在这样，还能继续坚持。
　　宋霖之前是试探过，知道男人受伤了。但当裤腿捞开时，眼前所看到的景象还是让青年紧紧皱起了眉头。
　　贺琅看他脸色越来越冰冷，安慰了一句道：“不用这样，我没大碍，没伤到骨头。”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索性被啃成骨头算了？反正你变成骨头了我也能让你走动！”宋霖冷冷瞥他一眼，“幸亏你穿的是黑裤子，就算你现在没什么血液循环，染出来的血也够吓死人！要是因为这样被强迫进到这里的医院去检查和治疗，我可没闲工夫救你。”
　　青年的话语毒辣，但是贺琅听了，只觉得心头熨帖。他挑眉勾了勾嘴角：“还说我脾气不好，你表达关心的时候不也是嘴巴很坏？”
　　“我说的是事实，而你只会瞎威胁。”宋霖冷淡道，“你要是觉得这样下去也可以，以后再次发生这种事也没问题的话，我就懒得管你了，浪费魔力。反正你是死灵，变成一具骨头才是正常画风。”
　　“别别，小祖宗，我当然觉得这样不可以。”贺琅赶紧道，“我这次是技不如人……呃，不如虫，不是我的本意。你看你来之前，我不是很努力在突破吗？”
　　宋霖和他对视，两人相顾无言几秒，宋霖这才碰了碰贺琅的伤口。
　　“嘶……”贺琅眼睛眯了眯，随后神色恢复了正常，“这么丑的伤口，就不要看了吧。”
　　“你还知道痛？我以为你不知道痛了。”宋霖终于开始动用契约，以契约为桥梁，用魔力修复贺琅的身体。男人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贺琅只看了一眼，目光就转到了青年的脸上。
　　宋霖倒是看着愈合的情况，头也不抬地问道：“干嘛？”
　　“没什么。”贺琅应了一句，却依旧盯着宋霖看。他想，刚刚宋霖问自己“还知道痛”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同情况下的答案还是不一样的。比如在工厂里自己一个人战斗的时候，不觉得这些痛是什么；但是青年到了面前，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自己一直的忍耐好像又突然不管用了，忽然就疼到轻呼了一声。
　　贺琅想，可能是自己太信任宋霖了吧。
　　伤口快治愈完毕的时候，宋霖忽然问：“你这样慢慢恢复各种感觉，包括痛觉，现在后悔了吗？”
　　贺琅愣了一下：“什么？”
　　宋霖道：“我可以让你的五感回到你刚刚变成死灵的时候，没什么痛觉，有一定触觉。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受到这种伤痛折磨——你想恢复吗？”
　　“……不，不想。”
　　贺琅回道：“老实说，我刚被虫咬的时候，它们的异能侵蚀我的伤口，扰乱我体内的魔力。我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要是我的痛觉还没恢复就好了。”
　　“然后？”
　　“然后，我很快摒弃了这个想法。”贺琅垂眼轻笑一声，“有时候，痛才是存在的证明，不是吗？我要是连这点痛都受不了，岂不是直接摒弃了我过去所经历的一切？”
　　宋霖忽而笑了笑。
　　“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你真的想要摒弃痛觉，一味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那我索性就将你当做人形兵器培养。”青年淡淡道，“反正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人，我也不必客气。”
　　贺琅闻言，也痞气一笑：“那真是万幸我选对了。”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选择。”宋霖道，“你有与生俱来的天赋，但如果不是你自己的努力，不是你自己的坚持，走不到这步。我说的‘这步’，不仅指你现在的这个地步，也指你以前的那些赫赫战功。那些都是你的英雄印记，我从不觉得应该忘却。”
　　贺琅难得听宋霖夸自己一次，每次听到，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骄傲，又有点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的羞耻感，更多的，是一种愉悦。
　　因为青年懂他……也用自己的方式护他。
　　贺琅又想起宋霖冲进工厂的时候，扑上来抱住自己，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你做得很好。”
　　不知为什么，男人现在很想对宋霖说一句话，于是他就说了：“我不会辜负你。”
　　这话有很多种意思，宋霖懒得细究，照单全收了：“那你就更努力一点吧。我知道，你现在这个进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看看你今天的腿，你应该知道，时间不等人。”
　　“我明白。”贺琅点头，郑重道，“我会更努力，你可以看着我，监督我，训练我。”
　　“……你还真把自己当做什么大型犬了？你这话，套在警犬身上也没什么问题。”宋霖伸手按了按男人愈合的伤处，“好了。”
　　“有什么问题？基地里说我是你的狗的人还少吗？”贺琅终于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放下裤腿，“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训练方式，一切都靠摸索。你要不是不盯着我一点，我岂不是很容易走偏道？”
　　“我什么时候不盯着你了？用你这么提醒我？”宋霖瞥他一眼，然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长裤，“赶紧换裤子，这个血腥味好重。”
　　贺琅从善如流。但是皮带扣刚刚解开，男人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你……不出去吗？”
　　“都是男的，怕什么，再说我又不是没看过。”宋霖随口回着，然后端起自己的铁皮饭盒，“而且我还没吃饭。”
　　贺琅道：“车上这么闷，你下去吃不行吗？”
　　“不。”
　　“那你转过去！”
　　“不。”
　　“……你可真是我祖宗！”贺琅没办法，站起来绕到定向声波设备的另一边，借着设备的遮挡，背朝青年开始换裤子。
　　宋霖一边扒饭一边点评：“有什么不能看的，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你的肌肉线条还是挺好看的，怕什么？”
　　贺琅一边换一边回：“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宋霖又道：“你有的零件我都有，而且我都多少岁了，你还害羞这个。”
　　“你在吃饭，能说点别的下饭话题吗？”
　　“你有什么不自信的？其实我觉得你那里还蛮……”
　　“闭嘴，吃饭！”
　　【作者有话说：宋霖：其实我觉得你那里还蛮_______。（请填空）】


第四百一十一章 乘风破浪
　　因为辐射超标石料的事，许多基地都立刻开始了建材来源彻查和辐射值检查的行动。
　　幸亏贺琅带出来的财务室硬盘确实有卖出砂石料的具体数据，根据这些线索可以重点锁定一些基地，不然只怕是全国的基地都要骚动起来了。
　　不管这些基地如何，也不管从虫坑带出来的材料如何震惊那些研究人员，总之，Hotel小队还是要去赶虎鲸。重伤痊愈的贺琅依旧驾驶着打头的轻型装甲车，手机插着车上的插座充电，还开着功放和沈顾讲电话。
　　“火蚁？”
　　贺琅边开车边问道：“那那个虫王应该就是蚁后了？”
　　“不然？”沈顾回道，“火蚁本来不变异的时候就会螫人，还会引起疼痛、水肿甚至过敏，所以你被啃了几口不是什么新功能。”
　　“你当我没被火蚁咬过？需要你和我介绍火蚁是什么？”贺琅冷哼一声，“但是火蚁不是大多红色？怎么我看到的全是黑的？”
　　“是红的，但是是暗红色。你传回来的影像做过光学修正处理后，那些虫子看起来其实是暗红色的。”沈顾回道，“负责研究的基地传给我的初步研究资料，也标明是深红色、红褐色。”
　　“什么初步研究资料，这根本只是肉眼观察记录吧？”贺琅眯了眯眼，“具体的研究记录什么时候才出来？”
　　“还不清楚。”沈顾回道，“我们基地暂时没有完善的辐射相关处理设备，现在只能等消息。不过你们打出来那颗晶核，恐怕不是那么好研究，毕竟辐射这么强，不管中间是什么材质，都不好轻易上手。”
　　“我听李厉说，陈来想要那个晶核？”贺琅又道，“想得挺美，怎么，还想再造一个萧永强？”
　　宋霖在旁边闻言，忽地轻声一乐：“带辐射的异能者吗？行走的辐射源啊……”
　　此话一出，贺琅都跟着乐了。
　　“什么‘再造一个萧永强’？”电话那头的沈顾没听到两人的动静，还在想贺琅的之前那句话，然后他忽然就想通了，“等等，你是说，萧永强的七级异能是之前那颗‘蛤蟆精’的晶核弄出来的？！”
　　这事沈顾完全不知道，他只知道江北那边似乎和万灵一起把“蛤蟆精”的晶核给切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沈顾是真的一点消息没有。现在贺琅忽然搞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沈顾一琢磨，猛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大消息。
　　“我没说啊，你自己猜的。”贺琅顿了顿，才和自己的兄弟解释道，“这也就是宋霖的一个推测，没有任何证据，你就当是一个可能性，先不要出去说。”
　　“就算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我也不可能出去宣扬！”沈顾没好气道，“你们藏得可真深，要不是有关于现在这个晶核的讨论，还准备瞒到几时？”
　　“都和你说了纯猜测，不告诉你不也是很正常吗？”贺琅回道，“还有正事没有？没的话我就挂了，开车呢。”
　　“新鲜，你开车讲电话的时候还少吗？”沈顾冷笑一声，“不过我也确实没事可说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挂了。”
　　话音刚落，挂断的嘟声就传来，显然沈部长不打算给自己兄弟先撂电话的机会。
　　贺琅的手机也随之自动挂断了。
　　他根本不把沈顾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瞥了一眼旁边翻手机的青年：“干嘛呢？”
　　“看火蚁。”宋霖道，“我原以为叫做‘火蚁’是因为不怕火，原来是因为咬人有类似火烧的火辣感。”
　　贺琅噗嗤一乐：“哪有虫子不怕火的！”
　　宋霖道：“袁承冰的三味真火燎过那个蚁穴的时候，蚁穴就没马上塌了，说明还是有一定防火功能的，而且能扛一段时间的大火。”
　　贺琅不以为意，随便和他聊着天：“之前变异胡蜂的巢穴不也很难烧吗？现在这个辐射都能隔离，你还觉得防火功能稀奇了……”
　　三辆车在公路上疾驰，一路向海而去。
　　被辐射的事耽误了差不多一天，Hotel小队终于到达了海边。
　　最近没有台风，海面平静，海风也还没变冷。夏红面朝大海，吐槽说前面有了带辐射的变异虫衬托，现在觉得虎鲸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有点可爱。
　　事实上她怎么说都可以，因为赶虎鲸的任务就没有她这个火系异能者什么事。这个任务主要就是袁承冰和宋霖溜达到海上去找虎鲸，然后开船过去用定向声波设备不断驱赶虎鲸群，赶到远海去。然后再回来守几天，确保楠之岛的航线恢复，声波驱赶设备架设好了，就差不多完事儿了。
　　至于在海上没什么用的夏红等人，更准确来说其实是来参加红树林清缴任务的。宋霖要求他们锻炼自己的异能，也就是说，清缴红树林时他们将能不用枪就不用枪，尽量用异能去解决敌人。尤其陶茜茜，她的异能修整初有成效，正是要验证结果的时候，更要在实践中证实近段时间的变化。
　　本来贺琅觉得，既然其他人只是去红树林的，那只有自己、宋霖、袁承冰出海就够了，用不着其他人。大家可以在岸上休息，等航道打通了再直接登岛。然而Hotel小队的人都说没亲眼看过虎鲸，非要一起去感受星辰大海，夏红缠了贺琅一晚上，终于获得了贺琅的同意。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早上，一艘小型舰艇出海了。
　　灰色舰艇在海面上疾驰，乘风破浪。
　　Hotel小队的众人都跑到甲板上看海，青空碧海，虽然晒了点，但还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
　　因为这个队伍里都是陆战队员，舰艇上还配备了有海上作战队员，运行船只和海上作战皆可。当Hotel小队的人都跑到甲板上去浪的时候，正在运行船上设备的海上队员纷纷看了一眼，然后见怪不怪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反正不经常见到大海的人一开始都这么兴奋，过段时间就会觉得无聊了，甚至开始晕船。这种情节，海上队伍见得多了。
　　他们甚至还打赌，传说中“一个打七百个”的宋顾问到底会不会晕船。
　　回船舱拿冰可乐的贺琅路过时刚好听到，也不吱声，根本没让打赌的队员们发现就走开了。他上到甲板，用冰可乐贴了一下宋霖的脸，冲他笑道：“这群船上的兔崽子拿你找乐子呢。”
　　宋霖其实能躲开，但是太阳大，他正想消消暑，所以老实挨了这一下。他接过男人手里的可乐，打开：“拿我找什么乐子？”
　　贺琅乐道：“打赌你会不会晕船。”
　　“晕船的根本原因是船的摇晃导致身体摇晃，即便我晕船，我还能用风帮我平衡，为什么有人会蠢到赌我会晕船？”宋霖喝了一口可乐，“何况我并不晕船。”
　　贺琅挑眉：“你有出海经验？”
　　“有过几次。”宋霖回道，“不过我以前打得厉害的时候，在天上被风吹得怎么转的时候都有，那些我都习惯了，不至于连船的颠簸都受不了。”
　　“嚯，听着跟宇航员的抗晕训练似的。”贺琅挑眉，“但你是不是忘了，晕不晕船和你的身体有关，而不是你的灵魂。你到底会不会晕，还得看你现在这副身体的表现。”
　　宋霖道：“我怎么觉得你一副等着看戏的表情？想和我赌我到底会不会晕船吗？”
　　“我可不中计。”贺琅拒绝道，“你刚刚才说你能踩着风走来走去，我要是还和你赌，岂不是自己找虐。和你赌，我好像很久没赢了。”
　　宋霖道：“是从没赢过。”
　　“是吗？”贺琅其实根本记不清楚，随口回道，“那就是吧。”
　　宋霖又晃了晃手里的可乐，说道：“没气泡了。”
　　“让你放进你的小袋子里，你非不要，颠簸掉气泡了怪谁？”贺琅嗤笑一声，“不过你知足吧，船上这些海战队员一人得了两罐，正珍惜着呢。也就你，一出海就喝了。”
　　“糖水而已，什么时候喝不是喝？”
　　青年靠在船舷上，望着前方的茫茫大海，喝着没气的冰可乐，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半眯着眼，神情惬意得像是在度假，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扫兴：“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变异的海怪，忽然冒出来把这艘舰艇都扒住了，然后拽下海里？”
　　“宋大少，这要是在电影里，你这臭嘴指定第一个招来杀身之祸好吗？”贺琅吐槽了一句，然后居然还回了宋霖的问题，“不过这么晴空万里的，应该不会有吧……不是都在暴风雨天出现的吗？”
　　宋霖瞥他一眼：“谁说的？”
　　“……”贺琅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你别跟我说你感应到什么东西在海里了。”
　　宋霖轻飘飘道：“你猜？”
　　“我不猜，我从来不敢自己吓自己的事。”贺琅回了一句，然后像青年一样靠在栏杆上，看着大海。只是他往下看着大海的时候，总觉得下面几百米的深处有什么黑乎乎的巨大生物正在缓缓游过。
　　没等这群陆战的厌烦在甲板上晒太阳，舰艇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贺琅身上的无线电对讲机响了起来：“Hotel小队请注意，我们已经进入虎鲸群经常出没的海域，正在减速慢行，你们可以开始执行任务了。收到请回答。”
　　“收到。”贺琅用无线电回了一句，然后看向宋霖。宋霖转身冲袁承冰招了招手：“袁承冰，走了！”
　　“来啦。”袁承冰跑过来，借着三个男人的遮挡召出了飞剑。宋霖将变异蚕丝披风往上一盖，魔力一送，这就一般人的肉眼和机器都看不见了。
　　袁承冰率先蹦了上去，宋霖把没喝完的可乐塞给贺琅，跟着跳了上去：“去去就回。”
　　贺琅拿着罐子，青年刚刚握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暖：“留着你回来继续喝？”
　　“不了。”
　　青年的话尾消失在风中，袁承冰的剑已经在眨眼间载着他飞远。当然，在不知道那把剑存在的人看来，就是袁承冰拽着人乘风而去了。
　　大海之上，贺琅目送两人飞远，然后举起手里的易拉罐，慢慢喝了一口。
　　……好甜。
　　【作者有话说：肥宅快乐水，喝了就快乐！】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大海捞鱼
　　袁承冰的飞剑在海面上慢慢转悠着。
　　他和宋霖，一个眼睛厉害，一个对能量波动敏锐。只要虎鲸家族露头，不用它们开口，两人都能牢牢锁定。
　　然而茫茫大海，深不见底。袁承冰和宋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一飞出来就直接一眼发现虎鲸到底藏身何处。海水的隔绝作用很大，如果虎鲸潜得深，只怕这两人想发现起来也有点难。
　　尤其袁承冰，海水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他在海面上的发挥成效实在有限。不过宋霖也没说话，想来他也没发现目标，所以袁承冰心安理得地继续往前飞。
　　飞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感觉和之前并无区别。
　　“……不会是不在这片海域吧？”袁承冰还没厌烦，但还是问道，“一群野生鱼类……好吧，野生哺乳动物，万一今天不来这玩耍了怎么办？”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它们潜太深了，我们俩都感应不了？”宋霖淡然回道，“指不定刚刚我们飞过什么地方的时候，它们已经在海底和我们擦肩而过。”
　　“你这话听起来更让人烦好吗？”袁承冰挑眉，“而且你居然也会怀疑自己漏了海里的东西，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海水阻碍了视线呢。”
　　“海水对某些东西的阻隔程度很大，对另一些却是传播加快。”宋霖回道，“很遗憾，光线和能量波动都是被阻碍的。不过如果我们进到水里，或许能更容易地接收到‘信号’。”
　　“免了。”袁承冰道，“万一这些虎鲸根本不在附近呢？我岂不是白白在水里浪费一天？我还是知道海水的盐分有多重的，我可不想在海里畅游后，起来被太阳晒成咸鱼。”
　　宋霖道：“你怎么对这个世界的知识有些很了解，有些又完全没接触过的样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袁承冰扭头看他一眼：“你不也是？那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些问题好像一下触及了两个人身上最神秘的事，两人相互望了望，然后错开目光，默契地让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飞剑还在海面上飘着。
　　宋霖和袁承冰确实厉害，但是这两个人比上大海的广阔，还是显得太小了。前后左右，都望不到陆地或岛屿，也没有一艘船经过。如果换了别人，可能就会迷失在这四周的景色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方。
　　飘了快半小时，袁承冰再次问道：“咱们已经拐了一个大弯了……这是要找多久？一直到找到为止？”
　　“巡逻一圈吧。”宋霖道，“据说它们就在这里盘踞，应该在这片海域里，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
　　话音未落，青年忽然觉得与贺琅连接的契约动了一下。
　　宋霖顿时眉头一皱，意识直接连通到了男人那里：怎么回事？
　　——是虎鲸！
　　贺琅好像就是等着宋霖找他，飞快回道：虎鲸来了！船上的通讯设备信号都不行了，船的导航也乱了。它们肯定就在附近！
　　“知道了，马上回去！”宋霖面色冷凝，直接指着契约牵引的方向喊道，“袁承冰！”
　　袁承冰极其通透，瞬间猜到了情况，也不用多说，调转飞剑就朝舰艇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呜——呜——
　　舰艇上警报回响，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船长的声音从船上的有线广播传来：“注意，虎鲸群可能已经靠近，所有人注意警备！重复一遍，虎鲸群可能已经靠近，所有人注意警备！”
　　与此同时，贺琅的声音也在船上的无线电中响起：“除了莫如卿和宇文扬，所有人都……船舱去，不要……甲板！莫如卿和宇文扬到甲板上……！重复一遍，除了莫如卿和宇文扬……”
　　电波干扰愈发严重，导致贺琅在无线电里的命令也显得断断续续。但是重复多次之后，所有人都了解了他的指令。根据先前的协定，作战方针由贺琅拍板，海上作战小队只负责船只行动。因此贺琅这么一喊，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思行动起来。
　　宇文扬和莫如卿重新跑回甲板上。现在海上依旧比较平静，阳光依然洒满甲板，但这两个小年轻一脸凝重，显然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他俩脚下带风，冲到贺琅面前：“贺队！”
　　贺琅看向他们。他们的作战经验还不够丰富，但是作为修真者，实力已经远超其他异能者。贺琅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张口就是关键命令：“去顶层把定向生波设备安置好，要随时能开。现在还不知道朝向哪边，你们可能要充当人力转向助手了。”
　　“是！”两人二话不说，转身又跑走了。至于这个活又吃力又不讨好的概念，一点没从他们的脑子里冒出来。而且Hotel小队的成员在出海之前，每个人都接受过安装、瞄准、开启定向声波设备的训练，所以他们有信心能完成任务。
　　他们的身影刚刚消失，船长广播又响了起来：“各单位注意，探测设备已确认虎鲸群音波，虎鲸群正在逼近本艇，请各单位做好准备！重复，探测设备已确认虎鲸群……”
　　船长说着话的时候，贺琅已经走到了甲板最前端，甚至一脚踩上了栏杆交界处的第二阶。他望着茫茫大海，不知道是在找海里的虎鲸，还是在等着那个人从天边飞回来。
　　同时，贺琅尝试着魔力溢出，利用自己的力量尽量包裹这艘舰艇。比起真正的海上巨无霸来，这舰艇很小；但要以一己之力护卫这整条舰艇，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贺琅是担心虎鲸群接近后，音波会破坏船上的声呐、雷达、导航仪器等设备，让这条船在海上难以前行、随波逐流，这才动了暂时把这条船保护起来的主意。
　　但要外放这么多魔力，还要将整体稳定包裹起来，谈何容易？
　　“贺琅，检测到虎鲸群在正前方偏十五度方向，正在朝我们靠近！”对讲机响起来，或许因为贺琅的力量正在渐渐笼罩船只，船上的无线电变得清晰了很多，“需要准备火力吗？”
　　“别，我怕一颗鱼雷出去，虎鲸的音波直接干扰方向，又回敬给我们。”贺琅顿了顿，又挑了挑嘴角道，“做好准备加快航速，等下我们可能要追着虎鲸跑了，这才刺激！”
　　“早就准备好了！”船长回道，“让我们这艘舰艇来配合你们的任务，就是因为我们启动时间短，还跑得快！不然还轮不到我们来喝宋顾问的可乐哪，哈哈哈哈！”
　　说话间，虎鲸渐渐逼近了。小型舰艇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十分像是故意入侵它们的地盘。它们发出音波，是警告，也是直接的攻击。它们距离越近，音波中所带的异能攻击就理所应当地更强。这种攻击直接撞在贺琅包裹舰艇的魔力外罩上，保护了舰艇上的各种电波和电磁设备，但同时也将攻击的力量集中到了贺琅身上。
　　这艘舰艇上的所有设备当然重要，贺琅出手保护了，却也不是要拼上性命来保护。贺琅是想借此机会锻炼自己，毕竟宋霖刚说过他应该更努力一些，现在努力的机会来了，男人怎么会放走？
　　贺琅甚至连蜂王的力量都没借助。
　　于是，在舰艇上其他人都无知无觉——或许两位小修真者有点意识到了——的情况下，贺琅的魔力牢牢包裹着舰船，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的音波攻击。魔力保护圈外面的电磁波依旧紊乱，舰艇依旧航向时常，但跑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船长看着探测设备上的数据，虽然不敢确定这种情况下数据是否准确，但他还是报给了贺琅。
　　“贺琅，虎鲸进入三公里范围内了！”
　　“再等等！”
　　贺琅立在船头，眯眼看着平静的海面，面色愈发冷凝。其实船长不说，他也知道虎鲸群靠近了。音波带来的异能攻击已经撞得包裹在舰艇上的魔力圈出现波动，魔力的分布被破坏了平衡，或许很快，贺琅的这个保护罩就要开始失效。
　　男人体内的魔力翻滚，应着男人的意志，一次次地冲上舰艇，抵消音波中的能量。
　　男人甚至冷脸想着：如果虎鲸更近一点，我就要直接用魔力攻击它们……
　　——你站在船头是想跳下去洗洗澡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贺琅意识里响起，他精神为之一振，便看到天边两人激射而来。不过几息之间，宋霖和袁承冰就回到了舰艇上空，蹦下来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收拾飞剑和斗篷。
　　“你……”宋霖一靠近舰艇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过他没阻止男人这样消耗自己的魔力，而是上去拍拍肩鼓励道，“坚持，注意稳定。不用顾忌，一切有我。”
　　贺琅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点点头，继续释放魔力。
　　袁承冰没管这对契约者，只是往海面上一望，说了声“看见了”，随即转身往回跑。他跑到船舱附近，却不是进到船舱或者沿着外面的楼梯往上爬，而是直接纵身一跃，灵巧地向顶部窜去。他甚至直接略过了驾驶舱的外面，船长看到一个身影眨眼间窜上去了还愣了一瞬。
　　说实话，不比忽然看到窗外摔下去一个人令人觉得轻松。
　　袁承冰却没管这些，上到两个小师弟所在的地方，指着虎鲸群冲来的方向：“就是那边，瞄准！”
　　两个小师弟听话地转动设备。
　　宋霖的声音接着风力送到袁承冰耳边：“近到一千米以内再开，不然这艘船的启动可能跟不上！”
　　“明白！”袁承冰紧紧盯着能量波动的方向，默默目测着距离。很快，袁承冰的眼睛一亮，高声道：“准备！”
　　宇文扬立刻摸上了设备的启动按钮。
　　袁承冰道：“三、二、一，启动！”
　　嗡——
　　所有人觉得自己耳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然而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定向声波正冲着茫茫海面下的虎鲸群而去！
　　【作者有话说：大海啊，全是水！】


第四百一十三章 立在船头上的两人
　　定向声波设备，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略显笨重，却是声波打击的一把好手。
　　同时，海里的生物大多眼睛不好，毕竟光线穿透不了多深的海水，眼睛好也白瞎。与此相对的，是海洋生物、尤其大型哺乳类对声波的敏感。它们经常依靠声波来确认海里的情况，确认食物的情况，就像声呐系统一样。
　　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可以想象声波设备对虎鲸群的危害性有多大。甚至可以说，虎鲸群对声波设备的忌惮比鱼雷更大。
　　证据就是，当声波设备开启，虎鲸群果然不再靠近舰艇，并且很快调头离开。
　　然而，这场海路相逢，却不能以它们暂时撤退而结束。
　　之所以调舰艇而不是渔船出海，就是为了追击这些海里的大家伙。舰艇跟在虎鲸群身后，刚开始还能跟得上，可当虎鲸发现游远之后驱逐声波居然一点没消减，它们的速度就骤然加快了。
　　“贺琅，虎鲸群距离本艇已超过三千米。按照这个速度，不到十分钟它们就能游出声波有效范围。”船长的声音传到贺琅的对讲机上，“如果这次逃脱了，只能等下次再遇上……有办法解决吗？”
　　舰艇再快，确实也比不上天生天养的海洋生物。眼看着虎鲸就要溜出有效范围，第一次在虎鲸这里占了上风的船长不由得有些着急。
　　贺琅没着急回答，只是看向站在旁边的青年。
　　“也不是没有办法。”宋霖回道，“就是要你一心两用。两边都要操控好的话，对你的精神意识算是个挑战……你做吗？”
　　贺琅挑眉：“你说。”
　　“把你的蜂王放出去，让蜂王的精神异能影响它们的速度和方向。”宋霖道，“不过海上没有参照物，蜂王未必能那么容易锁定虎鲸，甚至未必能跟得上。所以你得随时掌控它，调整它，乃至助它一臂之力……明白吗？”
　　“明白。”贺琅嘴角一挑，正准备将蜂王直接派出去。但宋霖说着“等会儿”就凑上前，修长的手指往男人领子下面一伸，看似在帮他理领子，实际上就把领子下的蜂王摘了下来。
　　对于青年直接拿了自己的宠物这件事，贺琅没有半点疑问，反倒还虚扶了一下青年，以防他摔下去。宋霖没理会他的动作，看似随手抚了一下蜂王，然后就将它轻轻抛了出去。
　　贺琅问道：“给它加了个罩子？”
　　“算是吧，还有点别的。”宋霖道，“到时候我会直接通过你让它做点事。”
　　“好。”贺琅也不多问，只是按下对讲机的按键回了船长的问题，“我来解决。”
　　蜂王冲出去的时候像一颗子弹，但是在驾驶室的船长是不可能看得清楚的。他搞不清楚贺琅说的解决是怎么解决，但是贺琅既然这么说了，他就回道：“明白。”
　　而贺琅，已经在宋霖的指导下开始指挥蜂王的行动。
　　男人现在护着船，还要操控蜂王“牧鲸”，精神上几近分身乏术。可就算这样，他也要拽着站在前面的青年，提醒道：“别玩了，海上风浪大，小心掉下去。”
　　因为怕自己分神的时候一时不察掉进海里，贺琅现在已经往回站一些了。与之相反的是宋霖，他不仅往前站了，甚至比贺琅更大胆。他脚踩头前处两边的下面第一层护栏，迎着海风望着远方，靠上面两层的围栏预防自己掉进海水里。要不是贺琅拉着他，他甚至敢直接踩到最上面的栏杆上去。
　　贺琅现在精神紧张，满脸严肃，目光冷厉，导致他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威吓。但听了内容，就知道并不是。
　　不过不管是不是，宋霖都不怕贺琅，偏过脸极其自然地回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你还担心我会掉下去？”
　　言下之意，他专心吹海风，有的是精力去保证自己不掉海里。
　　贺琅却还是觉得不妥：“你要么去把救生衣穿上。”
　　“不穿。我和袁承冰在海上飞的时候你都没想起救生衣，现在费什么劲？”宋霖说着话，还拍了拍贺琅拽着自己衣服的大手，意有所指道，“而且有你这个‘安全绳’在，还怕我掉下去？”
　　贺琅道：“万一我等下力量不支松手了怎么办？”
　　“那就换我拽着你咯。”宋霖道，“你魔力耗尽，那就换我帮你，多简单。”
　　贺琅被他的态度逗得放松了一点点：“宋顾问，这活儿本来是你和袁承冰主打。现在袁承冰好歹还在上面开声波设备，你就纯粹在这吹风？”
　　“给你贺大指挥腾地方发挥而已。你有蜂王，还能锻炼自己，何乐不为？”宋霖道，“而且本质上来说，我和你其实也算‘一体’的。毕竟在我之前的那个世界，死灵遵从契约对象的命令，死灵所做的一切，在旁人看来都是死灵法师的意志。”
　　贺琅道：“听着像是死灵的行为全要契约对象负责？”
　　宋霖点头：“是的。”
　　贺琅道：“那我的行为你负责吗？”
　　“我什么时候不负责了？”宋霖扭头瞥他一眼，“你答应下来的事，有需要我的，我总归会给你解决，这还不叫负责？”
　　贺琅愣了一瞬间，然后反应过来确实如此。
　　他刚认识宋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宋霖的本事通天。而且宋霖的态度，看起来也是没太大归属感，别人死活与他无关。然而当贺琅要保护基地，宋霖没二话就做了，甚至比贺琅自身做得还要好很多。杀怪救人，甚至出面上京。如果这还不叫对贺琅的事负责，那真的就没什么可以叫了。
　　换句话来说，宋霖不仅担着贺琅的“命”，也替贺琅担着他应该担着的命。
　　贺琅想通这些，竟然觉得有些身心舒畅的感觉，魔力的循环也隐隐变得更有劲了一些。不过他自以为这是他心里愉悦引发的错觉，所以并不在意，只是道：“你说得对。其实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你的贡献巨大，我是借光了。”
　　宋霖莫名看他一眼：“你已经力量耗尽到昏头了吗？说什么浑话？你的指挥之位和我没什么关系，别扣到我头上。”
　　“给你荣誉都不要，你可真难讨好。”贺琅低笑一声，“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听过吗？”
　　“没有，歌？”
　　“……不是。”贺琅是真的相信这家伙没听过这句话，“算了，这不重要。”
　　这句话经常用在在编队员和伴侣之间，贺琅想到这点后，可不想继续解释下去了。
　　宋霖大多数时候对这种事都不追究，这次也一样：“噢……那说点重要的事，你难道没觉得你忽然浑身充满力量吗？”
　　“……啊？”贺琅顿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力量增长这事没有错觉。”宋霖淡淡道，“而且你是在魔力耗空大半的时候忽然进阶的，理论上感觉应该更加明显。”
　　贺琅更疑惑了：“我……又进阶了？”
　　“小小一步而已，不是飞跃性的，等平稳之后估计和你之前的状态也差不多。积少成多，努力但别着急。”宋霖回道，“不过倒是趁机大幅恢复了你的魔力，算是及时雨吧。”
　　“怪不得我之前感觉越来越吃力，突然一下就松了不少，原来是发生了这种好事。”贺琅问道，“为什么我会在这时候忽然进阶？”
　　“你也算厚积薄发，小小的进阶有什么奇怪？”宋霖顿了顿，又道，“不过契机的话，估计一来是之前在工厂和变异火蚁耗了一次，又在这里和虎鲸耗了一次，魔力源在短时间内被连续刺激。加上刚刚忽然又茅塞顿开，所以获得了辛苦的回馈。”
　　“茅塞顿开？”贺琅道，“你指哪件事？”
　　“我怎么知道，你刚才想完什么忽然身心一轻，就是那件事。”宋霖回道，“还是说，你在邀请我到你意识里探查一番？”
　　“没，绝对没有。”贺琅其实刚问完就想起来，自己先前在想的，不就是宋霖对自己怎么“负责”的那事吗？要是让宋霖亲自来看，那可就乐大发了。
　　宋霖也不是真的要探查，又转回去继续享受海风道：“看来这回贺指挥一个人就能搞定，我就清闲了。”
　　贺琅挑眉道：“你就不再指导指导我？”
　　宋霖道：“你现在做得挺好啊。”
　　“不是还有进步空间吗？”
　　“努力但不着急，我刚说完……”
　　两人的话消散在还海风中，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
　　舰艇的前方，大海一望无际，舰艇追着鲸群，乘风破浪。
　　第一天的追逐，以舰艇跟在鲸群后面放了两小时的驱逐音波结束。
　　当然，虎鲸群早就想溜，只是被蜂王的精神系异能影响，不自觉地降下速度，甚至有可能游着游着就偏离原来的方向。贺琅就这样逮着它们放了两小时的音波，跟把人摁在喇叭上听了两小时刺耳难听的广播差不多，这才在宋霖的提醒下大发慈悲地把虎鲸群放走。
　　彼时虎鲸群已经不敢——或者说没力气——释放音波攻击了，船上一切设备恢复正常。贺琅对此很满意，表示再跟这群虎鲸玩几次，它们大概就长时间不敢再来附近了。
　　晚上，舰艇在海上缓缓巡航。
　　月光正好，倒映在海面，Hotel小队的队员非要作妖到甲板上吃晚饭。船长想想今晚确实没什么风浪，就随他们去了。
　　船长还要去收赌赢“宋顾问不晕船”的积分，忙得很。
　　Hotel小队在甲板上自得其乐，先是赏月吃饭，然后又哀叹了一番“就算到了海上也没看到虎鲸”。袁承冰没参与他们的聊天，只是凑到宋霖身边道：“贺琅这运气，真是没得说。这样都能就地领悟，以后看来是有逢凶化吉的秘密。”
　　白天袁承冰在船舱顶上看得真真的，贺琅释放着魔力的时候，和宋霖说着话就突破了。瞬时能量攀升，袁承冰一眼就明白他怎么了。
　　“一点小小的突破而已，他也是厚积薄发。不过他不太有瓶颈，总归会进步快一些。”宋霖看着正在和李厉说话的贺琅，淡淡回道，“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忽然领悟了什么，我们当时也没说什么正事。”
　　“管他呢，反正是好事。”袁承冰抛下一句，跑去找他的两个小师弟了。
　　夏红看袁承冰走开了，也跑到宋霖面前瞎扯：“宋大少，你知道你今天和贺队站在船头的时候，我们差点以为你们要演泰坦尼克号吗？”
　　两个人站在船头，一前一后贴那么近，甚至还有一个踩在栏杆上面，这实在令人不得不想起那个经典电影的经典画面。
　　只是宋霖又碰上了一个不知道的词：“什么号？”
　　“你不知道？”夏红一愣，“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男人的声音响起，两人循声看去，正是贺琅在大步走来。夏红直觉地认为现在这个话题最好别说了，但宋霖开口道：“夏红说以为我们在船头要演泰什么什么克号，我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贺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满脸讪讪的夏红，忽然就和她的思路殊途同归了一下。
　　于是男人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夏红：军功章！我知道的呀！泰坦尼克号！我也知道的呀！】


第四百一十四章 初登楠之岛
　　虎鲸群，两岸人民束手无策，却被Hotel小队所在的舰艇追着乱窜。
　　一到早上，大家吃了早餐，宋霖就上了甲板。他趁着众人不在意的时候，放出了一只金色的甲虫。金色甲虫裹着宋霖借出的风力，冲着海面上的某个方向直直飙了出去，然后宋霖就指着它所去的方向说道：“在那边。”
　　船长依旧没看到金色甲虫，非常好奇宋霖怎么上次飞出去好半天都找不到，这回没飞出去却能未卜先知似的。但第一回照着宋顾问这个没来由的判定找到虎鲸群之后，船长就决定闭嘴了。
　　能人就是能人，谁还没点秘密呢？
　　追上虎鲸群之后，就轮到贺琅用蜂王“锁死”鲸群的速度和行动方向了。定向声波设备再次让它们被折磨得极其难受，但每次要逃脱的时候，蜂王的精神异能就会扰乱它们，让它们无法继续加速。如此教训了三遍，Hotel小队又换了一种方式收拾它们。
　　——在海峡之间来回巡逻，一旦靠近，就音波“欢迎”。
　　一来二去，虎鲸群很快建立了反射，意识到这片海峡只怕是易主了。只要它们靠近，就会发出可怕的驱逐信号。
　　在海上巡逻了一周，虎鲸群终于远离了海峡，暂时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了。
　　海面和天上的航线迅速恢复，定向声波设备也被留下来，做定时和不定时的预防性驱赶。交接到了这地步，Hotel小队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这任务落到他们手里，好似之前楠之岛报上来的困难之处全成了笑话。除了第一次虎鲸群主动袭击舰艇，其他的时候都没人知道宋霖怎么找的虎鲸群，贺琅又是怎么让虎鲸群不逃离舰艇的追击的。最重要的是，根据负责舰艇运行的海上作战小队反应，虎鲸叫的时候，舰艇只是在接收外来信号时受到了阻碍，舰艇本身的内部通讯和设备，都没遭到破坏。
　　比如最明显的声呐设备，在接收到虎鲸信号的时候，并未受到像是以前那些探索舰船飞行器一样的声波异能紊乱和破坏。
　　这显然是上船执行任务的Hotel小队做了什么，但究竟做了什么，没人问得出来。Hotel小队的成员们油盐不进，问青河基地那边，回复通通都是“他们在外执行任务，我们怎么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三番五次的，大家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宋霖、贺琅、袁承冰，果然技高一筹……不，是很多筹。
　　不把其他人放进去的原因，是因为其他队员在海上的时候都跟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不操心虎鲸的事，也基本没帮什么忙。就这么的，他们还抱怨呢，说是来海上本来就是来看虎鲸的，结果影子都没见着。这时候，宋霖和袁承冰就会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视频和照片，全是拍的虎鲸家族。
　　是的，这俩趁船上有贺琅保护、有莫如卿宇文扬掌控声波攻击的时候，御剑飞出去看了一次。贺琅当时拦不住，还要求宋霖一直打开意识连通，结果男人自己被青年愉快的“现场直播”差点气笑。
　　不过也是，贺琅辛辛苦苦在这又保护船又“拉”住虎鲸，结果宋霖的语气跟去海洋世界看虎鲸表演似的，能不气人吗？
　　总之，不管看没看过虎鲸，这趟舰艇海上游终于结束了，Hotel小队终于踏上了楠之岛的土地。
　　因为车没开过来，得等楠之岛对接基地的人来接，Hotel小队一众就在舰艇停靠的码头上休息等人。
　　夏红闲得无聊，瞎感叹道：“唉，虽然我不晕船，但是脚踏实地的感觉，确实一下就让我心定了。”
　　“因为你就是个陆地上生活的猿类演变过来的，骨子里的基因就是亲近陆地。”贺琅路过时刚好听到她的话，回道，“如果你更喜欢大海，你得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一颗海藻。”
　　“不是，我怎么一下就变成植物啦？”夏红撇嘴道，“万一是美人鱼呢？”
　　“美人鱼？你会为了王子自杀？”贺琅停下脚步，扭头嗤笑一声，“我看不像。你要是救了王子，一定会直接扇醒他，然后教育他为什么不穿救生衣就去玩水。”
　　夏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居然觉得有点真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宋霖看了一眼夏红，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她和贺琅的对话其实有点幼稚，不过贺琅宠这些队员，有时候也会煞有介事地回他们那些无聊或者幼稚的话，听着还挺有意思。
　　就这么个轻微的表情，居然被刚走近的贺琅发现了，低声问道：“笑什么，你也想在童话里担当一个角色？”
　　“哦。”宋霖随口回道，“那我能当什么？”
　　“你……只有海底那个巫师了吧。”贺琅故意逗他，“你用大缸熬黑漆漆的东西，画面简直和童话里一模一样，没得跑了。”
　　男人是想逗青年恼怒一会儿，没想到青年沉默了两秒，忽然道：“我以前偶尔会想，你这个样子，以后有了孩子指不定会吓哭自己的小孩。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是能好好给他们讲睡前故事的，应该能当个好爸爸。”
　　贺琅万万没想到他会想到这些事，挑眉道：“什么‘他们’，还是个复数。且不说以前八字都没一撇，现在我这样，怎么可能还有自己的孩子。你可趁早收了这些想象吧。”
　　宋霖耸耸肩：“我之前也没有孩子，但我还是养过孩子。所以你现在什么情况，和你以后会不会养孩子，是两码事。”
　　“哦……”贺琅忽然问道，“那你……喜欢孩子吗？”
　　“……这是什么问题？”宋霖瞥他一眼，“你是又在刺探我有没有看上哪个姑娘吗？”
　　贺琅觉得话题有点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又想检查我是不是想祸害哪个姑娘。”宋霖淡淡回道，“你都和我念叨八百遍了，我保证一有动静绝不瞒你，行吧？”
　　“……我没想说这件事。”贺琅有点哭笑不得，他确实对青年的这件事上心，但那是因为他自己……总之，宋霖这个不耐烦被长辈管婚恋状况的姿态，真不是贺琅所乐见的。
　　“我只是问你喜不喜欢孩子，你就能发散到这里，是你想太多了吧。”贺琅说道，“你要是真喜欢孩子，以后要是……呃，我是说，反正经历了动乱，刚好有很多孩子失去了亲生父母的庇护，想领养也是可以的。”
　　“这话应该原话回给你才对吧？”宋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一切功能好着呢，你才需要领养吧？”
　　贺琅：“……”好吧，这其实也算是事实。
　　宋霖又道：“上次我和你去收留中心的时候，那个负责人就一副我们要领养孩子的表情。该不会是其实你那时候已经动了心思收养，所以被别人看出来了？”
　　“……”贺琅觉得自己不反驳一下不行了，“瞎扯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状况，我怎么可能去领养一个孩子？”
　　“哦，也就是时间允许，状况允许，你是有可能去领养的了。”宋霖淡淡回道，“你准备养在哪里？沈家还是队里？要是队里，我估计你得征询一下大家的意见。毕竟孩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大家都要接纳他，才能让他生活下去。”
　　贺琅已经意识到青年这是在逗自己，于是挑眉道：“那你同意吗？”
　　“嗯？”
　　“你同意领养孩子吗？”
　　“同意啊。你想做什么，我基本都会同意，你还用问？”宋霖顿了顿，“怎么，难道你真的想……”
　　“别瞎琢磨。”贺琅打断他的猜测，“你记着自己的同意就行。”
　　宋霖这下是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上下打量着男人，正要再次开口，忽然看到一个车队远远开来。
　　贺琅也看了过去，并且一眼认出了对方。
　　“接我们的人来了。”
　　到了楠之岛，Hotel小队照例不接受身体检查。
　　也就照例是驻扎在基地外的临时营地里。
　　不过，即便是这样，接待的基地还是给出了一个令人有点意外的高规格接待。
　　比较像模像样的餐厅，大包厢，圆桌，电动转盘，还有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小姑娘们。
　　宋霖被带进这个包厢的时候，有点茫然。说实话，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真没怎么到比较像模像样的餐厅消费过。以前亲妈在，亲妈都是亲自做给他吃；后来亲妈死了，财政大权到了赵家人手里，他也不可能有钱去餐厅消费；接着世道就乱了起来，这时候有得吃就不错了，谁还去管高不高级？
　　反正自宋霖进青河基地以来，大部分时候吃的是家里做的饭和食堂，还真没出去吃过饭。
　　现在居然在这种地方忽然碰到了这种规格的接待，实在令人不得不意外。
　　于是青年在意识里冲贺琅道：我还没亲眼见过自己会转的转盘。
　　这话一说，原本对这个基地铺张浪费默默不满的贺琅，一下就转变了情绪。
　　怎么说呢，有点酸，还有点闷。
　　男人不难想到宋霖为什么没见过在这样的转盘。仔细想想，宋霖来到这个世界后，好像一直没过上什么特别好的日子。即便现在青河基地里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他，别的基地也会送来很多水果蔬菜、吃穿用度，但这些现在看似珍惜的东西，在乱起来之前再普通不过。宋霖的物质生活水平，说是衣食无忧，但准确来说其实还是非常一般。
　　而贺琅本人，虽然说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吃过很多苦；但相对的，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然是什么高级的都见习惯了。
　　男人想：是我不好，他当然值得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见到一个会旋转的转盘都还要发表一下感想。
　　他默默有了什么计划，当然不会和宋霖说，他只是在意识里回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宋霖：啊？
　　【作者有话说：贺琅：我想养崽的话你同意吗？
　　宋霖：同意啊。但是关我啥事？】


第四百一十五章 迎客大餐
　　不管贺琅心中如何计划要给宋霖过上好日子，总之，这个基地的接待确实比较花俏。
　　他们甚至把酒都拿了出来，虽然他们说“只是比较普通的红酒”，但在乱起来之前也是要一支好几百的。Hotel小队的成员看了直咋舌，这个基地，好像没有传说中那种紧迫感啊。
　　以任务在身喝酒违规为由，Hotel小队全体拒绝了酒精，不过楠之岛盛产的椰子倒是上了桌。人手一个，插着吸管喝椰汁。
　　“其实今天休息，明天开会也不去现场，稍微喝一杯也是可以的嘛。”负责接待的人姓蒋，颇为遗憾地让旗袍姑娘不要开酒醒酒了，“又不喝多，一杯，连微醺都不算，给大家今晚睡个好觉罢了。”
　　这种话题，贺琅根本懒得理，于是“社交担当”夏红就抱着椰子，笑了笑回道：“不了，规矩比较严。我们出门在外，一切要从简，你们也不用浪费这些好东西了。”
　　“哎，真不愧是沈家的队伍，确实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姓蒋的竖起大拇指夸赞了一句，随后又手动转了一下转盘，“贺指挥，宋顾问，吃菜吃菜。这个土鸡，真的是山上跑的走地鸡，味道特别好，快尝尝。”
　　说着话，白切鸡就停在了贺琅和宋霖之间。此时鸡头恰好对着他们，半眯着眼，怎么看怎么一副死不瞑目的感觉。
　　话又说回来，白切鸡这种菜，鸡不好就完全不能做得好吃，可见这只鸡确实“出身高贵”。但是这些话接着夏红刚刚那句“一切要从简”，听起来就特别讽刺。偏偏这个姓蒋的似乎还没注意到这点，把白切鸡转到贺琅们面前后还一个劲儿地劝，大家看着桌上的鸡鸭鱼肉，不动声色地相互看了看。
　　比起他们那种古怪的神色来，贺琅则是明显的不愉了。他沉着脸，但又不能不动筷，因为他不动筷这一桌都不会动筷。当他面无表情地按照习俗把鸡头夹起来，放进宋霖的碗里，这一餐才算是正式开始。
　　夏红觑了一下贺琅的神色，确认这餐饭能吃，接着伸了筷子。她动了筷子，Hotel小队的其他人才确定了贺琅的真正意思，真正地动筷了。
　　宋霖也拿起筷子准备开始吃饭了，但是看着碗里那个“死不瞑目”的鸡头，有点一言难尽：……你把这个给我干嘛？我不吃。
　　贺琅在意识里的声音也有点沉，不过倒是好好回答了宋霖的话：这是规矩，一桌地位最高的人要吃这个。你不喜欢就咬一口再给我。
　　于是，宋霖果然咬了一口就将其扔进了贺琅的碗里。
　　贺琅没什么其他反应，还真夹起来啃掉了。
　　Hotel小队的人见怪不怪，姓蒋的等本地接待的人则是暗地里啧啧称奇。他们原以为宋顾问再厉害，也是要靠青河基地、准确来说是沈家的势力才能过得好，所以宋顾问怎么说也要给沈家人面子。然而贺琅将鸡头夹给了宋霖，宋霖啃了一口就扔贺琅碗里，这种程度的互动，显然看起来宋霖的“地位”更高一些。
　　接待人的这几个自觉心里有了谱。
　　宋霖没管其他人怎么想，只是一边吃饭，一边在意识里问道：你这是怎么的，不高兴？
　　贺琅对他没什么隐瞒的，夹了菜到他碗里：是啊。现在物资这么紧张，这些人却能一次普通接待都给到这个规格……可见他们平时是过的什么“好日子”。
　　宋霖吃了贺琅夹过来的菜：这我倒是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刚刚会忽然起身干脆不吃了。
　　贺琅冷笑一声：那这餐饭不是留给他们的人自己享用了？想得美。
　　宋霖觉得男人幼稚起来也是挺好笑，于是笑了笑。
　　贺琅又道：也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整天四处奔波还吃不好，难得有人当冤大头，还是吃了吧。
　　男人说的是“你们”，但实际上想说的是“你”。他刚想象完宋霖过来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正下定决心要对青年好，当然不可能又把他从这桌美味佳肴面前拉走，去啃干粮。
　　有便宜不占是傻蛋，这个道理贺琅还是很懂的。
　　其实不止他，其他Hotel小队的队员也是这么想的。包括帝都基地来的李厉和陶茜茜，这俩以前什么好的没见过？就是乱起来之后，物资紧张，他们也跟着自觉“一切从简”，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委屈。不过有人把便宜送上门来，他们可不会拒绝。
　　宋霖倒不觉得之前都在“吃苦”：还行吧，吃什么不是吃？我以前还过过很长一段时间只喝营养剂度日的时候，还不是就这样过来了？不用想太多。
　　贺琅心知青年这是在宽慰自己，但青年越这么说，贺琅越觉得他“可怜”，又往他碗里夹了好菜。楠之岛的海鲜很多，这一餐当然也有。贺琅看宋霖吃海鲜费劲，还会帮他剥壳。
　　夏红看接待的人们一副惊奇的样子，瞎解释了一句“宋顾问手疼”，也不管了。她甚至还也帮着宋霖夹了菜，还把鸡翅挑出来特意留给宋霖。李厉多猴精啊，一看这状况，索性把宋霖喝完的椰子拿起来，溜到旁边找到劈椰子专用的刀，三下五除二就把椰子破开了。做完这些，他又云淡风轻地拿着壳放到贺琅面前：“给他削椰子肉尝点。”
　　贺琅挑眉：“你怎么不自己削？”
　　“那你和我换位，我就给宋顾问削。”李厉回道，“换吗？”
　　“嗤。”贺琅冷笑一声，然后……掏出匕首给宋霖削椰子肉。
　　接待的人这下真的呆了。Hotel小队的行为，看起来特别自然，好像大家都习惯这么做了。要不是宋霖确实好手好脚地吃着饭，他们都要以为宋霖是个残废了。
　　这一下，倒是把贺琅照顾宋霖的特殊性削弱了很多，看起来就是大家都照顾宋霖。
　　宋霖不管这些人作妖，自己吃自己的，顺便继续意识里和男人的话题：我看你刚刚生气，好像不仅仅是因为这餐饭的规格吧？好像他们说什么“学习好榜样”的时候，你就不高兴了？
　　贺琅给他削下一片椰子肉，直接用匕首插着，送到他嘴边：是他们说我们是“沈家的队伍”。
　　宋霖啃着椰子肉，想了想：你还挺公私分明的。
　　贺琅道：这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他们这么说，就是想说我们在青河基地一手遮天，谁还听不出一个画外音啊？而且陶茜茜和李厉也在这，他们这么说，十有八九是想让这俩不舒服，离间我们吧。
　　宋霖咽下椰子肉，沉默了两秒，随后道：你想得可真多，我还以为只有沈顾会这么想。
　　贺琅回道：我本来不愿意想多，但是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总会有点经验。
　　宋霖应了一声。
　　贺琅忽而又道：……其实还有一方面原因。
　　宋霖：嗯？
　　贺琅道：我……不太喜欢别人把我当做沈家的少爷。
　　宋霖其实知道贺琅是什么意思，但他故作不解道：可你就是沈家人，怎么就不想承认这层关系了？
　　贺琅果然解释了：不是不承认我是沈家人，是觉得……哎，说不清楚。
　　宋霖慢悠悠地吃着自己的饭菜，说道：是觉得说你是“沈家的少爷”，好像就抹杀了你自己的努力和功劳，显得似乎你的一切荣誉都是因为沈家才获得的？
　　贺琅：……你不是理解得很准确吗？刚刚逗我玩呢？
　　宋霖轻笑一声：你这种思想，一点都不奇怪，有这种情绪也很正常。他们这么说你，就是不尊重你，怼他们不就完了，生什么闷气。
　　这话一出，贺琅心里的郁结就消去大半，甚至有点哭笑不得：怼什么？我这个样子已经差不多了，还要做任务，不要彻底撕破脸。
　　宋霖回道：这里的清除任务不算什么。红树林而已，我们不是带了专门对付植物的人吗？
　　贺琅挑眉：李厉？他能对付红树林？一个人？
　　宋霖回道：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不过对付变异植物，有他就是事半功倍。这也就是带异能者们来训练一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甚至觉得你明天还花时间去开作战前的会议，只是浪费时间。
　　他这嚣张的口气，终于把贺琅彻底逗乐：那我还是要去开会的。我不去开会，他们怎么知道商量什么的都是徒劳，有我们宋顾问就够了呢？
　　宋霖道：你顺便和他们说好，我不指挥Hotel小队以外的异能者，让他们的异能者不要瞎跑，更不要聚集到我这里来。我没空看着那么多人。
　　贺琅好笑道：遵命。
　　他俩这吃着饭聊着天，把贺琅的不爽抹去了，正常得很。但在旁人看来，就是贺琅给宋霖布菜、喂食，忙活着忙活着就忽然心情变好了。阴沉的脸色不见了，甚至隐隐还会带点笑意，显然阴转晴。
　　Hotel小队没什么反应，可是接待的人就不由得更加震惊了。
　　——这个贺琅怎么回事？怎么喂宋霖吃个饭都能变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吃饭兼职开解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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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人在屋中坐
　　第二天早上，贺琅果然去参加作战会议了。
　　宋霖、袁承冰、夏红等人都懒得和他去，等贺琅一个人出门去“受苦”之后，剩下的人一合计，决定出去溜达溜达。
　　宋霖、袁承冰都是“第一次”来海边，不去见识一下阳光沙滩，好像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Hotel小队的成员和当地基地的人报备，说要出去转转，可能要去到沙滩等地。这报告送到负责接待的蒋姓人手里，也不知他脑子怎么转的，总之是送来了好几套男女泳装、游泳圈、救生衣、甚至是沙滩小卡丁车，就跟是接待一群公子哥大小姐似的。回传的人还问呢，说是Hotel小队要是想玩摩托艇，也可以调。但如果要游轮出去海钓，可能就难一点，因为特殊时期出外需要网上审批。
　　这种规格，要是世道没乱起来，李厉还真不看在眼里。但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这种做派，李厉真是服了。他黑着脸把东西全退了，赶人道：“散了散了，都给我散了！你们基地的人都在想什么，啊？这什么时候，谁要搞这种名堂。还下水，我们就是来收拾红树林和附属的变异动物的，谁知道近海有没有其他变异动物。”
　　传话的人以为李厉是怕海里有什么东西，不敢下水，信誓坦坦回道：“李大少，您放心，近沙滩的海域绝对没有变异动植物，我们都定时清理的。只要不游出防护线，应该都是安全的。”
　　李厉和贺琅一样，不太喜欢外人喊他“李大少”，显得好像他的一切都是李家给的似的。这会儿听了这个称呼，再加上对方的表述，真是令他气不打从一处来：“你们居然还建立了防护线……你倒是和我说说，平时都有谁在这个防护线里面游泳享受，嗯？”
　　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人花人力物力去保障海滩的游玩安全，只怕能去游玩的也不是一般人。
　　李厉这么一问，传话的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什么，赶紧补救：“没谁，没什么人去游的。我是说，我们守卫海岸的时候都很认真，所以才没什么变异动植物出现在那里，我是这个意思。”
　　“噢，‘守卫海岸很认真’？”李厉挑眉道，“那变异红树林现在是怎么回事？别和我说你们头天还没发现，一觉醒来它就忽然整片变异了啊。”
　　传话人道：“哎，这个真不是。红树林是保护区，平常除了护林员会去巡护，根本没人去的，这都轻易不让进去。而且乱起来之后，护林员也撤了，我们是真的发现得晚，也不好控制……”
　　“行了，甭和我找理由，我也懒得听。”李厉嗤笑一声，“东西你拿走，给我们调几辆自行车就行。别的你们一律不用管，我也会看地图，不用担心走丢。”
　　传话的人闻言，看了看后面一言不发的宋霖等人，心知李厉的话就是他们的决定，只好照做了。
　　他一出门，李厉就冷脸骂了一句：“嗤，这个基地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把我们当那些二代来海岛玩儿，应付我们呢？！”
　　陶茜茜在后面靠着沙发，嘲弄道：“有你有贺琅，这会儿还要去沙滩，倒也挺像来玩的。”
　　“陶大小姐，别漏算你自己成吗？”李厉哼哼冷笑，“我们都把楠之岛的航线打通了，还在这和我玩这套，啧。”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能怪别人把你当做来玩的吗？”陶茜茜吐槽了一句，然后站起来，“说起来，到底走不走？”
　　“走啊，天气还行，总归出去看看。”李厉回道，“而且既然他们已经清理了海滩……”
　　话没说完，李厉的电话忽然响了。李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自家老爷子，于是冲陶茜茜摆摆手，到一旁接电话。
　　“喂，是我。……现在？在楠之岛上啊。”李厉站在窗边，往窗外望去，“这边？挺好啊，你是不知道，这个楠之岛的人有多逍遥……什么？！”
　　最后两个字，李厉的声音骤然提高，惹得众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他还在讲电话：“知道是谁……啧，我知道了，你传给我吧。贺琅在开会，回来我和他说。”
　　说完这几句后，李厉挂了电话。
　　陶茜茜立刻问：“怎么了？”
　　“闹大乐子了。”李厉皱着眉，语气严肃，“之前从火蚁蚁后取出的那颗强辐射晶核，被盗了。”
　　“什么？！”
　　变异火蚁蚁后身上的晶核，威力已经接近辐射源了。
　　因为当时周边的基地都没有条件彻底研究，所以包括晶核在内的部分材料，就被层层递进送到了研究能力更强的基地。然而在转运的路上，晶核就消失了。
　　因为强辐射的存在，没人整天闲着没事去开箱子，也就没人知道晶核具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等箱子进入了目标基地的研究中心，所有手续都办齐，万事俱备之后，一开箱，才发现里面的晶核没了。
　　蚁后的尸体还躺在里面，也就是说，盗窃的人目标很明确。
　　“……张泰安。”
　　海浪声声，阳光灿烂。宋霖走在柔软细腻的沙滩上，神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有点严肃：“如果你问的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可能是谁，我觉得是张泰安。”
　　“他？”李厉踢了踢脚下的沙子眯了眯眼，“现在还不清楚初步的调查结论是什么，但是开箱子拿东西，而不是直接把箱子拿走……至少说明他是做好防护来的吧？会不会是运输队伍里有内奸？”
　　“你刚刚问的是谁能办到这件事，我以为你说的是一个人能办到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还不用同伙接应，所以说的是张泰安。”宋霖淡然回道，“如果你说的是一伙人，那我就不知道了。话又说回来，如果是内外接应的一伙人把晶核盗走了，那南方片区联盟到底还牢靠吗？”
　　运送辐射材料的队伍应该是比较核心的，如果连他们当中都出现了叛徒，那么南方片区的安全性真是岌岌可危了。
　　李厉当然明白宋霖的意思，无奈道：“但如果没人是叛徒，真的有人能够悄无声息地盗走晶核……这对南方片区来说不是更危险吗？”
　　这个人穿过重重守卫，如入无人之境，必然是南方片区联盟应该忌惮的人。
　　宋霖的脚步停下来，现在海边，海浪冲上来的时候距离他的鞋子只有二三十公分：“所以我才说，张泰安。”
　　“但如果真是张泰安，他偷这东西干什么？”李厉也跟着停下来，面朝大海，“我听我家老头子说，因为辐射的事比较重要，这回十有八九是两边一同研究材料。也就是说，即便不偷，陈来的人也是能够碰到晶核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宋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有点心不在焉道：“……想独占？”
　　“……好吧，倒是个简单粗暴的理由。”李厉撇撇嘴，“不过上次你主攻‘蛤蟆精’，后来那颗晶核被陈来他们拿走，这事已经够说不过去了。要是这次还是他们偷的，那吃相真是太难看。”
　　宋霖没回话。
　　青年在想，如果上次用魔晶提升了一个萧永强，那这次是为了提升另一个王永强吗？如果魔晶真的是张泰安偷的，他是要给陈来吗？
　　他想的这些，都没和身边的李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海。
　　然后青年转头，朝后面那群人——准确来说是袁承冰——走去。
　　李厉赶紧跟上。
　　此时后面的Hotel小队成员们除了袁承冰，其他人都脱了鞋子，在海浪中淌水，难得享受悠闲时光。宋霖走近，喊道：“袁承冰，来一下。”
　　袁承冰走了过来。
　　宋霖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厉，李厉会意地走开了。
　　宋霖和袁承冰没走远，但宋霖开了个隔音结界，才说道：“你觉得，那颗辐射魔晶对魔修来说有用吗？”
　　“怎么，你还真怀疑张泰安？”袁承冰刚刚全程听了宋霖和李厉的对话，一点不遮掩地回道，“晶核估计对魔修有点用处，辐射不好说。”
　　宋霖又道：“那你们修真者有什么办法可以隔绝辐射吗？”
　　袁承冰摇摇头：“不知道。”
　　“之前莫如卿和宇文扬的剑不是准确找到蚁后所在吗？”宋霖问道，“你们说这两把剑是专门斩魔物的，难不成蚁后、或者这颗晶核，有什么类似于魔气的能量？”
　　“我也不知道。”袁承冰回道，“我眼睛看起来，这颗晶核的能量和魔气不一样，但我不知道本质上是不是类似的。而辐射，我更是知之甚少，这种自然存在的力量我不太能看得到。”
　　宋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魔法可以隔绝辐射、魔力和辐射会不会有什么关系。系统不同，总归是比较难以探索。
　　不过，宋霖这里是只有一个人，张泰安背后可是还有一个庞大的万灵……
　　青年正准备用意识连通贺琅，提前和他说一下这件事。他还没连上，忽地就心念一动，一回头，正看到贺琅大步走来。
　　男人的脸色非常不好，又冷又沉，和阳光沙滩简直大相迳庭。然而如果是讨论变异红树林的作战会议的话，理论上应该不会很不顺利才对……
　　于是等男人走到面前，宋霖率先开口问道：“怎么，开会不顺利？”
　　“顺利。”贺琅先回了这个问题，然后话锋一转，“变异火蚁那个蚁后体内的晶核，在运输路上被偷了。”
　　宋霖眨眨眼：“我知道啊。”
　　贺琅眼一眯：“你知道？”
　　“对啊。”宋霖指了指不远处的李厉，“李厉和我们说的啊，我们还没出来的时候，他就接到电话了。”
　　贺琅神色松了一些，但依旧阴沉：“嗯，既然你们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还有袁承冰，跟我走。我们要去接个帝都基地打来的视频电话，问你们什么，照实说就可以。如果那群王八羔子为难你们，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出来和我说就可以。”
　　“……什么？”宋霖和袁承冰都愣了一下，袁承冰道，“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接什么电话？要问我们什么？”
　　“晶核被偷事出蹊跷，不知道是哪些杂碎举报，说怀疑是你们俩、或者你们其中一个作案。”贺琅眯了眯眼，眸子深处闪烁着不悦的厉光，“帝都基地要求你们协查。”
　　袁承冰：“……哈？”
　　“批的是例行公事协助调查，这个是每个公民要尽的义务，我们拦不住。”贺琅显然憋着火，沉声道，“但是全程会有录音录像，回头我会让人分析，有任何一点冒犯你们的，就有借口弄他丫的。”
　　“看来我不犯人，有人犯我。”宋霖主动上前一步，拍了拍贺琅，示意可以走了。
　　“那我也合理举报一下，张泰安也有作案的能力，让他们也请他协助调查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宋霖：冤枉我？那我也空口指控你。】


第四百一十七章 温柔的接受质询的方法
　　临时借用的小会议室里，白墙、黑椅子，只有宋霖一个人坐着。
　　他面前是一台六十寸大电视，电视上方夹着一个摄像头，电视屏幕上端坐着一名远在帝都基地的调查员。
　　正如宋霖现在看得到他们一样，他们现在也实时看得到宋霖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隔壁会议室里，贺琅和李厉坐在桌前。他们面前有两个显示屏，每个显示屏上显示了两个画面，加起来一共四个场景。一个显示屏上是宋霖和他单独面对的那名调查员，还有一个屏幕上则是袁承冰和对他进行询问的调查员。
　　背对背，单独、同时调查，是明晃晃地防止宋霖和袁承冰串供。
　　李老，陈来，甚至更多的人凭借卫星信号看着这场“质询”的直播。他们是监督调查员的无声视线，也是判断被质询人是否撒谎的观察员。这些监控屏幕背后甚至有可能坐着心理学专家，正在从宋霖和袁承冰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小的表情，试图读出事情的真香。
　　贺琅和李厉冷着脸，听着调查员向宋霖发问。
　　“宋霖，请你描述一下从你拿出火蚁蚁后晶核后，到现在，都在做什么。”
　　“啧……”李厉低声骂道，“还说不是审犯人，这群阳奉阴违的玩意儿……”
　　另一边，袁承冰也被问了类似的问题。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贺琅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犀利的目光若隐若现，“宋霖和袁承冰都戴了身份腕表，青河基地已经给他们提供了数据，足以证明他们在这段时间内的行动路线。”
　　“或许就是为了让他们的说辞和数据有所出入。”李厉皱着眉，冷笑一声，“只要有和数据不一样的地方，这群人就可以以他们的自述出错为由，进一步调查他们……这种手段，真是常见了，用来对付两个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的人，真特么可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贺琅沉声道，“先听他们怎么答的，他们不会轻易吃亏。”
　　事实证明，两个面对调查员的人确实不走寻常路。
　　袁承冰听了问题，先是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掰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调查员等了一下，发现他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终于问道：“你在干什么？”
　　“回忆呀。”袁承冰道，“你要我回答我都在做什么，我得先想清楚吧？哎你别打扰我，我刚刚差点想起来在海上第二晚的宵夜是什么了，被你一打岔，全忘了，又得再来一遍。”
　　调查员：“……”
　　“不用具体到这个地步。”调查员道，“只要说你在吃宵夜就行。”
　　“那要回忆在几点吗？”
　　“……要的。”
　　“那我可以看看手机吗？”袁承冰又问道，“我记不得是几点去的了，但是队友好像给我发信息说过宵夜好了，往后推五分钟……”
　　调查员打断他：“……不用时间了。”
　　“好嘞。”袁承冰回道，“那我可以这么说吗？早餐，去海上溜了一圈；午餐，在甲板上玩；晚餐，回房间和师弟打牌；宵夜，睡觉。”
　　调查员：“海上溜一圈是去了哪？”
　　“追虎鲸玩儿呗。”袁承冰顿了顿，又道，“如果我现在可以拿回手机，给你给你看看我拍的虎鲸视频和录音。说真的，还真像熊猫，而且也没变形……”
　　“……之后再发吧。”调查员感觉话题又要歪了，赶紧拦道，“你先继续说。”
　　袁承冰：“噢。那这个行程乘五，在x日到y日，你先帮我记上。”
　　调查员：“……行吧。”
　　而和袁承冰这边话题说得稀碎相比，宋霖这边就简单粗暴很多，因为他的过程就几个字：“去了临时驻地，上路，出海，登岛，完了。”
　　和袁承冰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了。
　　他的调查员沉默了一秒，追问道：“给完晶核之后、去那个临时驻地的路上、在驻地里的时候，分别做了什么，详细回忆一下。”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宋霖也开始了：“给完晶核……我开始脱防护服啊。有两个、不对，三个人来帮我脱的。好像防护服被放进了一个带有黑底黄色、哦是黄底黑色标志的袋子里，那个标志有点像三角形，还有圆形……”
　　一个辐射警示标志都被形容了这么久，调查员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正想拦话，忽然听到宋霖说：“然后贺琅走过来和我说话。”
　　调查员精神为之一振：“说什么？”
　　“问我恶不恶心、想不想吐之类的，好像还问我晕不晕吧。”宋霖摸了摸下巴，“我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不恶心、不想吐？或者……”
　　调查员：“……”
　　贺琅：“噗……”
　　“这俩够厉害啊。”李厉也在旁边乐，“要么简单到几个词总结，要么事无巨细全给说了，调查员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贺琅一直阴沉的脸色也终于放松了一些：“他们都没经历过这种调查，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很正常。况且，他们才多大？不能要求他们回答得跟写论文似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男人还是在一直连通的意识里说了一个字：皮。
　　宋霖悠哉悠哉地回道：客气。
　　“哼哼，脸是很嫩，但这俩到底什么本事，你我都清楚得很，你跟我就不用装蒜了。”李厉翘着腿，一副大爷的模样靠在椅背上，“不过，他们这会儿倒是真的装得挺有模有样的。一副乖宝宝的样子，说的话真是让人气不打从一处来，还特别自然。哎，我要是不认识宋霖，这会儿指不定也被他蒙过去了。”
　　“就算调查员现在放过他，别忘了监控这些的可不止我们俩。”贺琅回道，“有些人可不会管他们看起来乖不乖，无不无辜，甚至不会管事实是否如此。为了达到目的，就是有人会颠倒黑白钻空子……这一点，你我也都很清楚。”
　　“唉，现在就看这群人是真想找到晶核，还是只想借题发挥了。”李厉眯了眯眼，又道，“我听老头子说，陈来好像初步同意让张泰安也接受质询了。讲道理，宋霖有能力偷这个东西，是因为他的实力有目共睹。张泰安好像没那么明显吧？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批准了？”
　　李厉远见过一些张泰安的本事，但正如宋霖一样，当时的张泰安并未全力以赴。因此在李厉的印象中，张泰安似乎真没什么公开资料是证明他的能力足以作案的。
　　而宋霖被质询，恰恰因为他在帝都基地表演过一场“海市蜃楼”，客观满足“可以隐蔽身形”的条件。且众所周知，他借着风力能够快速移动。所以综合来讲，宋霖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具备作案的条件。
　　至于袁承冰也被质询，具体原因还不是很明了。不过大家都猜测，是因为有人怀疑他和宋霖共同作案，所以才被拉下水的。
　　贺琅不好和李厉解释清楚其中的原因，只能道：“宋霖觉得他有能力。”
　　“……啊？”李厉懵了，“我刚刚在海滩上的时候倒是听他说过理由，但是宋霖觉得就可以吗？那岂不是宋霖想拉谁下水就拉谁下水？”
　　“也不是，算是一个平衡条件吧。”贺琅回道，“我们给的说法是‘宋霖可以协助调查，但他身为高阶异能者，认为张泰安也有作案实力，所以郑重请求同时调查张泰安’。虽然不知道你们基地是怎么运作的，但现在看来，陈来显然在表面上接受了这个提议。”
　　李厉愣了一下：“你是说……他借题发挥？”
　　贺琅模棱两可道：“或许吧。”
　　“借机敲打江北基地和万灵吗……有可能。”李厉就当贺琅是默认了，想了想道，“张泰安擅自离会那口气，陈来还没出呢，在这儿等着也不奇怪。不过就算真是张泰安，陈来最后还是要瞒着，不然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要真是张泰安，陈来根本不用瞒着，因为张泰安有一百种方法让调查组找不到证据。”贺琅沉声道，“就算是我们，也大多是臆测。没有真凭实据，这颗晶核没了也就没了，除了处理我们的队伍，没其他事可追究。”
　　说到这里，贺琅忽地灵光一现，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让人查查万灵的辐射相关实验数据，越具体越好。】
　　对面很快回道：【收到。】
　　李厉没管他在干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艹，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吃这个哑巴亏……”
　　他们这讨论的时候，屏幕另一头的宋霖和调查员的对话也逐渐深入了。
　　“数据显示，你在临时驻地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动。”调查员说道，“据说你和贺琅单独待在一起，对吗？”
　　宋霖回道：“对。”
　　“你们在哪？”
　　“在车里，就是那个装甲车的车厢。”
　　“在干什么？”
　　“这也要问？”宋霖回道，“聊聊天，吃吃饭。”总不能把贺琅被啃得血肉模糊，又被很快治愈的事说出来吧。
　　“为什么单独吃饭？”调查员步步紧逼，“另外，没人在这期间注意到车厢的动静，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你们在做什么。不然只有腕表的行动轨迹的话，恐怕没法百分百证明你们都在车上。”
　　“卧槽。”李厉皱眉道，“这特么是诱供了吧！人家在哪吃饭在哪聊天也要管啊？不行，得让人警告一下这个调查员，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公正一点……”
　　“不着急。”贺琅也皱着眉头，但他还能沉住气，“先看看宋霖怎么说。”
　　宋霖不负期望，轻叹了一声，然后道：“你刚刚说‘据说’我们在车里，也就是说，有人看到我们上车了，对吧？那有人看到我们下车了吗？”
　　调查员回道：“恕不奉告。”
　　“好吧。”宋霖道，“那不管有没有人看到我们下车的一幕，我觉得至少有人见过下车后的贺琅。所以，有没有人告诉你，贺琅这一上车一下车，就换了一条裤子？”
　　调查员还真没收到这个信息：“……嗯？”
　　“你看，我很坦诚的。”宋霖道，“我们两个，在密闭空间里待着，然后有人在此期间忽然换裤子了……你说还能发生什么？”
　　调查员：“……嗯？！”
　　贺琅：“……咳。”
　　【作者有话说：调查员：……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中秋快乐！！！】


第四百一十八章 男人的原则
　　对宋霖和袁承冰开展的远距离常规询问结束了。
　　他们俩，说不上拒不配合，但也绝对不能算老老实实有一说一。两个调查员被他们时不时弄得无语凝噎，话题也动不动就偏。好不容易问完了，因为回答太细碎，写个总结报告都费劲。
　　好不容易写好报告，终于呈上到几位大佬面前。报告还伴随着无剪辑版本的录像资料，大佬们需要将这些材料作为考量根据之一，判断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大佬们当中的好几位，实际上已经看过了宋霖和袁承冰的询问直播放送，不需要再花时间来研究。甚至于他们可以不看任何资料，基于自己的立场直接发表意见。比如李老，比如陈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如何发展，宋霖已经不想管了。他接受完询问之后，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夏红隔水给他和李厉热了一回中午打回来的饭菜，两人一起坐下吃了。李厉还问起袁承冰和贺琅这俩也错过饭点的怎么不吃，袁承冰和贺琅就借口说别人准备了出去溜达了一圈，估摸了十几分钟才回来，就当是吃过了。
　　宋霖吃完了，抹抹嘴站了起来。
　　“我去红树林。”
　　“……啊？”李厉也刚扔开饭碗，闻言一愣，“不是明天才去吗？”
　　“明天？”宋霖站着，目光扫了一眼周遭的人，视线最终落在贺琅身上，“你们今天开会说了什么，是得准备到明天才能去吗？”
　　贺琅愣了一下：“……没。”
　　宋霖又道：“那我现在能去吗？”
　　“客观来讲能是能……”贺琅忽然有点意识到宋霖的意思，可他不是很赞成宋霖的想法，站起来道，“但已经做好计划明天去了，计划也向上提报了。你现在这样提前过去，违反纪律。”
　　李厉闻言一拍脑门：纪律？队伍的纪律对宋霖来说算个屁！
　　果然，宋霖看了一眼贺琅，眯了眯眼，好似有什么沉冷而威胁的光划过。但青年终究没另外做什么，只是轻飘飘扔下一句：“哦，那你们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话音刚落，青年的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消失。
　　Hotel小队一众：“……”
　　贺琅：“……艹！”
　　男人低声一骂。别人看不见宋霖，他可感受得到。那么明显一个能量团体正在快速离开房间，显然就是宋霖一意孤行，而且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遮掩自己的能量波动！
　　贺琅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一眨眼蹿上窗户，再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另一个能清楚“看到”宋霖的，毫无疑问是袁承冰。他虽然是一名修真者，但讲究的是随心而为。之前的调查询问没让他心里觉得好受到哪里去，以己度人，他知道宋霖十有八九也是因为心里不愉快而去“发泄”了。想了想，他也跟了上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李厉眼睁睁看着宋霖消失、贺琅翻出窗外、袁承冰也跟了出去，人都惊了。他边追到窗边边喊了一声“喂……！”，然而等他探出窗外四处张望，哪里还有那三个人的影子？
　　“啧，真特么给我找事儿！”李厉一转身，径直往门口走去。不过没走两步，夏红就拦住他：“你上哪儿？”
　　“追他们呀。”李厉又急躁又无奈，“他们去了事小，被发现事大。尤其宋霖、袁承冰，他们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来着。要是被人发现他们真的会擅自行动，这可不是隔着屏幕就能说清楚的事了！”
　　“你别去添乱。”夏红劝道，“他们仨什么水平，你什么水平？万一他们没被发现，反而因为你暴露了行踪，你这不是好心办坏事？留他们去，没事的，贺队知道分寸。”
　　“他知道个屁！他知道就不会拿‘违反纪律’这种话激宋霖！”李厉烦躁地挠挠脑袋，“他还这么莽撞地跟出去，待会儿和宋霖打起来，想藏都藏不了！”
　　“不会打起来的，这你倒是放一百个心。”夏红道，“而且你这么说的话，你追出去和他追出去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添乱？安心坐着吧，等他们回来就好了。”
　　李厉无奈地看向旁边的陶茜茜：“喂，‘纪律委员’，你不发表点意见？”
　　陶茜茜一向最注重纪律，但这时候居然上道地当了“睁眼瞎”：“我办不到不被人发现就出驻地，我行动不了，也不发表意见。”
　　“……得，你们全一头的。”李厉怎么听不出陶茜茜的弦外之音？所谓说她实力不足的话，实际上就是在暗指李厉太菜，去了添乱。李厉左看右看，找不到“同盟”，啧了一声，索性也走回去坐下了。
　　“成吧，留他们兴风作浪去。我倒看看，他们要捅出什么篓子来。”
　　宋霖离开的速度其实并不快，或者说，相对于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算太快。
　　同时他这个能量团还“明晃晃”地前进，半点不遮掩。如果驻地里有实力强大的异能者，这简直无异于在黑夜里亮起一座灯塔，隐藏身形什么的，根本毫无意义。
　　幸亏驻地里没有这样的异能者——全国都没几个这种程度的异能者——而且宋霖还“比较理智”，选了一条基本没有人经过的路线。因此他一路出了驻地，并没人发现他。
　　也没人发现跟在后面的贺琅。
　　贺琅跟着那个“明灯”似的能量团，卯足了劲追逐，跟着就出了驻地。他可还没有隐藏自己的本事，要不是对方的路线挑得好，指不定就被什么人目击了。
　　两人冲进一片景区树林时，贺琅终于一记猛虎出闸式的猛扑，抓到了“猎物”。
　　宋霖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一下显露了自己的身形。他举着被男人拽住的手腕，冷冷道：“放开。”
　　这时候贺琅才不会听令，他一把将青年拽近：“你就非要去是不是？”
　　宋霖与他对视，眯了眯眼，但没说话。
　　“一晚上都忍不得？”贺琅略微低头看着青年，又沉声问道，“是调查员让你不爽了，是不是？”
　　宋霖依旧没说话。
　　“你默认我就当是了。”贺琅决定解释几句，缓缓道，“针对他们疑似诱供和故意激怒你的行为，我已经打过报告了，他们也会受到相应的调查和处罚。你不会白受委屈，这点你放心。”
　　他顿了几秒，看青年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样子，又继续道：“你不要着了他们的道。要是明天有人发现红树林和之前不一样，而且还找不到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把目光集中在你身上。
　　“接着就会有人说‘宋霖就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行动’，顺道把‘晶核失窃’的锅也给你扣下来！
　　“到时候不管他们有没有证据，只要没出现决定性证据证明是别人做的，这个小偷罪名就得挂在你身上。就算没证据不能明着处罚你，可只要你在他们心里挂了号，想变着法地弄你还不是小事一桩？更重要的是，你的行动就有可能处处受监视，处处受限制！
　　“我知道你厉害，但这个节骨眼上，你乖一点，啊？”
　　男人耐下性子说了许多话，但宋霖就是一言不发。而且从手上拉扯的力道来看，也没有任何态度的软化。好像无论贺琅怎么苦口婆心，他就是油盐不进。唯一能庆幸的就是他没横着来，要是他真的动用魔力或者契约击退贺琅，那贺琅真是难以招架。
　　男人长叹一声，只好道：“把斗篷给我。”
　　宋霖终于结束了单方面“冷战”：“嗯？”
　　“我说，把你的黑斗篷给我，宋大少。”贺琅理直气壮道，“我特么就是拿你没辙，除了跟着你一起去，看着你不让你上天，我还能怎么办？快点把斗篷给我，不然我怎么‘躲起来’？”
　　这个态度转变，任谁来看其实都会有点意外。不过宋霖只是挑眉，和男人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斗篷拿了出来。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之时，头顶上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两位，吵完了吗？”
　　刚接过斗篷的贺琅一抬头，树上站着的不是袁承冰是谁？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到的，听了多久。总之此刻他垂眼看着两个下面的，说道：“你们还走不走？不走我就自己去了。”
　　“……”贺琅现在没话说了。一个两个都要上天，他还能怎么办？一个宋霖他都拦不住，更何况还加上一个袁承冰！他问要斗篷的行为果然没错，拦不住他们，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宋霖也没回答。他趁贺琅松开自己的手去系斗篷，转身就走，三两下就几乎消失在树影重重之间。袁承冰见状，在树枝之间几个跳跃，很快跟上了。
　　被留在原地的贺琅，只能边系好斗篷边认命跟上。黑色蚕丝斗篷戴上男人头顶，魔力运转起来，男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树林之中。
　　只留下一句若有似无的话语。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讨债鬼。”
　　【作者有话说：宋霖：不开心，去散散心:)
　　贺琅：不许去！哎好吧我也去……】


第四百一十九章 海边红树
　　宋霖确实到了红树林。
　　在红树林很外围的地方，有小队来回巡逻，以免有人误入树林。但即便是这些队员，为了不被变异动植物伤害，也和红树林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所以综合来看，红树林现在绝对是人迹罕至，就算有人进去，别的人估计也很难发现。
　　比如宋霖，站在红树林边上看了一会儿，也没感到周边有什么其他人走近。当然，除了他后面跟着的贺琅和袁承冰。
　　根据Hotel小队之前获得的资料显示，他们面前这片红树林是海岛边上最大片的红树林，从岛内河流入海口处的滩涂一直延伸到海边沙滩上，光是在海岸线上就绵延了几公里。这里平时并不接待游客，但是会时不时开放给科研团队和公益活动，所以见过它真容的人也不少。
　　在网络上，人们脱了鞋在树林附近行走的照片，并不鲜见。
　　宋霖在林子边上看了一会儿，脱了鞋挽起裤脚，光脚轻轻地踩在沙滩上。他率先缓缓走进红树林中，看着头上郁郁葱葱的树冠，问道：“不是叫红树林？深秋不会变红吗？”
　　贺琅此时依旧跟在他身后，有样学样地跟着脱了鞋。但是宋霖这时候可不会好心帮他收，他只能自己拎着。要是此刻有人能看到他的模样——披着一个黑色的斗篷，裤脚挽起来，拎着一双鞋在树林里走——那真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然而现实是，变异蚕丝斗篷遮掩了他的身形，没人看得见他的模样。空有一串脚印不远不近地缀在宋霖身后，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好在在场的三个人并不在意这种小事。贺琅跟在后面，听到宋霖的发话，只觉得这位祖宗的“冷战”终于彻底过去了，可以正常交流了。他一面暗暗松口气，一面则是回道：“红树的‘红’，指的是砍伐之后的横截面氧化变红，而不是像红枫那种叶子变红。”
　　袁承冰跟在后面。他没脱鞋，但是灵力运气的风足以将他轻柔地托起来。他指着树上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一处，说道：“我以为是因为这东西是红的才叫红树？”
　　贺琅扭头一扫，只见树梢上挂着几个棕色的纺锤型物体，每个物体下端都伸出长长一条像是茄子似的东西，有的绿有的红，最红的几根在树林里很明显。贺琅解释道：“这是红树的种子，在树上先长出幼苗，然后明年三四月掉进海里随波逐流，海浪推到哪在哪扎根。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胎萌现象’吧。至于这几根为什么变红了，估计是太阳照的。”
　　袁承冰总结道：“‘胎生’的植物！”
　　“……你就这么理解吧。不过这是红树的特征，不是因为它变异。”贺琅回道，“不过我们已经进来了，没发现什么变异特征，难道这片红树林还只是部分变异？”
　　宋霖扭头看他一眼：“……快了。”
　　“嗯？什么快了？”贺琅没明白，顿了顿，他敏锐地扭头四处看了看，“你们听没听到什么声……哎？！”
　　唰——！
　　话音未落，男人脚下的沙滩忽然陷落，连带着他一同滚了下去！他立马反应过来要挣扎，然而刚刚让开的红树根系迅速覆盖到了他的身上，周遭的流沙也簌簌簌地立刻滑进凹坑。这和变异大榕树的根系陷阱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流沙。又细又软的沙子能像水一样流动，几乎是短短几秒间就将大坑填满，陷落的男人就此被完全掩埋！
　　而宋霖和袁承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啧啧啧。”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袁承冰忽然感慨道，“你可太坏了。要不是他不用呼吸，这会儿就窒息了。”
　　“我根本没在沙滩上留下脚印，就足以说明我根本没真正踩在沙子上。”宋霖淡淡道，“他就跟在我后面，观察力不足，怪谁？”
　　原来这俩并不是看傻了，而是之前就猜到早晚有这一遭。他俩都没在沙滩上施加力量，只有贺琅，一路老实踩在沙滩上。一脚又一脚，都在向沙子下的根系传达着“这里有个生物”，变异红树怎么可能完全无知无觉？
　　而且，正因为贺琅切切实实遭到了红树林的袭击，使得两位顾问也进一步确认了一件事。
　　“我‘看’到了。”袁承冰说道，“红树的根系之间能传导‘信息’，从贺琅进来的第一步开始，感应到他的那棵树就在向周边传递。当他路过的每一棵树都向周遭传递信息，他的行动路线就能大致确定了——这就是为什么他刚刚会一脚采空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红树的变异比我们想象的更令人警醒。”宋霖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沙滩，眯了眯眼，“它们能‘沟通’，能团体协作，甚至能预判路线……这绝对超出了植物能达到的水平。”
　　有个人还被“活埋”着，他俩倒是挺悠哉地聊起来了。
　　“重点在于‘预判’是怎么办到的吧？如果所谓变异，竟然让这种植物生了灵智，这可就有意思了……”袁承冰说道，“我就说你怎么要提前来，果然还是有点资料上没说的事。我记得资料上只说了这些变异红树的树枝会击落无人机，却只字未提根系的异变……就是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确实不知道了。”
　　“这个世界，科技发展到今日，人们一有什么异动就习惯性地用无人机和电子器械去探查。”宋霖淡淡回道，“然而现在看来，自然当中已经出现了能够反制这种手段的技巧。动物当中，你打过的‘暴君’，还有之前收拾的变异游隼，都能直接破坏无人机。而植物群体里，我给贺琅拿魔晶的那棵黑色荆棘，现在的红树林，也都能绞杀无人机。虽说机械的作用之一本来就是降低有生力量的损耗，但是现在使用这些机械的成本也越来越高了。”
　　“没办法，谁让大部分凡人对上这些变异的东西都处于弱势呢，只能用所谓‘科技’来武装自己了。”袁承冰顿了顿，然后道，“说到贺琅……他怎么还不出来？被树根缠住了？”
　　如果掉下去的是正常生物，这会儿估计已经窒息死亡了，只能永眠沙滩之中成为养料。然而这些故事情节在贺琅身上并不适用，袁承冰就有点好奇为什么他还不爬上来。
　　“不知道。”宋霖的态度淡定得很，好像谈论的不是什么大事，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点渗人的，“他要是连这都出不来，那还不如窒息致死算了。”
　　唰——
　　好像在应和青年的话，平静了好一会儿的沙坑终于出现了动静。先是出现了明显的凸起，然后一只大掌猛然抻了出来！
　　“……你伸手出来有什么用？”明明是挺恐怖的画面，宋霖却依旧神情淡定地点评道，“没人会拉你上来。”
　　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袁承冰：“……噗。”
　　凸起的沙堆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宋霖若有所感地往后退了几步。刚站定，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沙堆里猛然窜了出来，瞬时间黄沙四溅，照着宋霖和袁承冰身上铺头盖脸地落下！
　　黄沙似落雨般在宋霖的身周扑下来，有几秒几乎将他的身影完全遮盖了。当沙子都落到地面，尘沙散去，青年的身影才再次显露。他依旧全身干净，点沙不沾身，看起来完全不受刚刚那一下的影响。原来是注意到下面的动静后，他在退开的同时就开好了一个风罩。
　　同理，袁承冰身上也很干净。
　　不干净的，只有刚从坑里挣脱出来的贺琅。和两个悠哉的年轻人比起来，他可以说是狼狈至极，细沙唰啦啦地从他身上滑下去，还有很多在他身上。留在头发里的，一低头就会往下掉，粘得满脸都是；渗进衣领的，顺着后颈往下，困在脊背、腰腹和裤腰带之间；还有刚刚倒下去时滑进裤腿的，约莫是滑得太多，现在连大腿上都有一种磨砂的感觉。
　　好在贺琅现在的五感还未完全恢复，不然真是要被这么感觉折磨了。
　　不过就算感觉上迟钝，就算贺琅看不到自己的全貌，他依旧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有多“凄惨”。他看着面前退开三步远的青年，就算对方现在是面无表情的状态，他也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星点笑意。
　　男人无奈道：“你想笑就笑吧。”
　　宋霖于是毫不客气地勾了勾嘴角，不过倒是没笑得太过分。
　　“你刚刚掉下去后发生了什么？”笑归笑，宋霖还是问了正事，“怎么在下面趟那么久？”
　　“我下去就动用风了，但是风在沙堆里根本没用！”贺琅无奈道，“而且我一开始削断了一些根系，结果马上就有更多的根系来缠住我。加上这个披风还遮盖在我身上，我一下腾不出手就被绑住了。”
　　宋霖道：“然后？”
　　“然后，我就想起你说的魔力外放来处理这件事，果然简单很多。”贺琅将身上看起来同样惨兮兮的斗篷脱下来，抖了抖沙子，“先用魔力驱赶，再用风往上用力顶开。试了一只手，成功了。还听见你说不拉我，我只好自己上来了。”
　　“嗯。”宋霖回道，“既然你听见了，那你想想其他人怎么进来不会掉下去吧。”
　　“啊？”贺琅挑眉，“我来啊？”
　　“那不然？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是最有发言权吗？”宋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眼贺琅，忽而又挑眉一笑。
　　“不过，你还是想办法先处理一下你这一身吧。一身沙子回去，也不知道是谁会被质询擅自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贺琅，一个被活埋过的男人】


第四百二十章 犯人只有一个！
　　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做任务之前，李厉和贺琅几乎同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俩接完电话，前后脚回的集体帐篷。李厉刚开口喊的“贺琅”，贺琅就开口喊了“宋霖”。
　　然后宋霖站起来，和他们俩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说：“都出去说吧。”
　　“但我的事……”贺琅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转身回到帐篷门口撩起门帘，“行吧，先听李厉的事，出来吧。”
　　三个人一起走到了外面一个僻静的角落。远远的有其他人能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不过这个距离，绝不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张泰安的询问审批昨晚上过了。”李厉一开口就是正事，半句废话没有，“连夜问的他，刚刚一大早出了报告，都转给我了。视频还没到，文件大，估计就待会儿的事。”
　　“还真询问他了？我还以为只是陈来放消息出来敲打敲打他。”贺琅挑眉，“你看过报告了吗？怎么说？”
　　“张泰安有视频和很多人证，证明他没出过他们那一亩三分地。”李厉顿了顿，又道，“但是提交上来的证据表明，他那段时间内大多数时候都在万灵。”
　　贺琅眯了眯眼：“哦……”
　　宋霖眼珠子轻轻一滑，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知道什么内幕？”李厉也察觉了贺琅的不对劲，径直问道，“有话就说。”
　　“没什么。”贺琅语焉不详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么长的时间段，视频证明不了什么。他又不是时时刻刻出现在镜头下，谁能保证他从一个门进去了，没从另一个门出来呢？”
　　“这么说，你们还是怀疑他？”李厉皱了皱眉，“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曾经到过江北基地和万灵基地以外的地方，而且他现在出示的证据，都是对他有利的。我们虽然能仅凭宋霖的一句话去推动调查他，但却不能仅用一点猜测就指认他是盗窃者。”
　　“方便把报告传给我吗？”贺琅道，“还有，要是之后视频到了也能给我一份，那就最好了。”
　　“……应该行吧，我先和老头打个招呼。”李厉顿了顿，又道，“对了，据说陈来和江北基地暗示了张泰安被要求协助调查的原因，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宋霖在这里面发了话。宋霖，你要小心他们报复。”
　　宋霖闻言，轻声嗤笑道：“我活了这么久，还怕报复？”
　　“瞎吹，你也就二十年不到，算个屁活得久。而且前面十几年你还自闭呢，大言不惭什么？”李厉先是吐槽了两句，然后又忍不住提醒，“哎，我说真的，你要小心一点。张泰安一个人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他背后还有陈来呢，笑嘻嘻地就能给你一刀，别大意了。”
　　宋霖又不可能和他解释，只能言简意赅地回道：“你放心。”
　　“……你心态还挺轻松。成吧，我也会帮你多关注他们的动向，总归还不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厉给这件事下了定论，然后看向贺琅，“我的事说完了，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说吧。”
　　贺琅看向他：“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先走吧。”
　　“哎艹，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李厉挑眉，“我真不能听？你们青河基地怎么整天神神秘秘的，可别是哪天你们基地就长翅膀飞上天去了吧？”
　　贺琅根本不接他的玩笑，说道：“赶紧的。马上要出发了，我还有事要讲完。”
　　“好吧好吧，我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了，顺便热身一下。”李厉道，“毕竟今天我可是担当大任的。”
　　“异能需要个屁的热身。”贺琅挥挥手，跟挥苍蝇似的，“赶紧走赶紧走。”
　　李厉哼笑一声，终于走了。
　　贺琅等他走远，这才回过头看看向宋霖。他也不废话，开口就是一个结论：“……只怕真的是张泰安。”
　　这个猜测就是宋霖最初提出来的，他当然不可能吃惊。他只是神色淡然地回道：“你没听李厉说，要有证据吗？说说你的判断依据。”
　　贺琅没直接回答，而是意有所指道：“一切如你所料。”
　　“……啊。”宋霖只想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张泰安能隔绝辐射？”
　　“恐怕是的。”贺琅终于把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内容简述了出来，“万灵那边来消息，实验大楼里最近新进了一个辐射源，直接配进了最高级别的实验室。这种东西的包装上都有辐射警告标志，所以途中不少人都看到了。官方说，这些辐射源是拿来做测量和实验的，不过谁知道真正用来干嘛呢？”
　　宋霖问道：“这是火蚁的魔晶被盗之前还是之后？”
　　“我就知道你会问。”贺琅道，“之前就进去了，但是时间很接近，就往前推那么几天而已。”
　　青年眯了眯眼，缓缓道：“……是用来做隔绝辐射实验的。”
　　辐射源是之前进去的，说明不是火蚁晶核，但宋霖并不觉得这是洗清嫌疑的证据。恰恰相反，张泰安在宋霖心里几乎已经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盗窃犯。
　　“如果真是张泰安干的，不知道这颗魔晶进过万灵没有。”贺琅道，“虽然万灵那边的消息说最近只看到了一次辐射源进入，但未必就看到了全部。”
　　“张泰安就算得手了也不一定会送进万灵去。”宋霖道，“如果他就是为了魔修偷的，直接交到魔修那里也不足为奇。”
　　贺琅想了想：“问看流霞真人有没有新消息？”
　　“我们现在怎么问？连袁承冰都在这儿了。”宋霖回道，“等回去再问问吧。”
　　“也是，实在有什么很重要的变故，流霞真人总会先去处理的，就像之前曾经出现的‘魔物’一样。”贺琅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他们刚刚在电话里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嗯？”
　　“万灵基地最近似乎正在做大调整，重点还不是实验楼，而是基地里的一些设施。”贺琅道，“官方通知的是水电管道出现问题，需要修整，所以进入施工期。这本来没什么，不过我们的人觉得万灵基地刚建好不久，最近也没什么狂风暴雨自然灾害的侵蚀，忽然就对基础设施大动干戈，有点奇怪。”
　　“是奇怪……”宋霖眯了眯眼，感觉脑子里闪过什么，但没抓住。他只能暂且记下这件事，另外提醒道：“对了，要是有机会，还是打听一下朱莉的事吧。”
　　贺琅早就让人盯着了，不过他没说，只是挑眉道：“你还真关心她。”
　　“换谁能暂停时间，我都关心。”宋霖道，“对了，张泰安的询问报告，我也要看。”
　　“知道，还用你说？”贺琅看了看时间，“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准备出发了。”
　　宋霖昨天让贺琅想个辙对付变异红树林的根系带动地面塌陷问题，贺琅想了，有且只有一种办法，而且非常简单粗暴。
　　“靠你了。”
　　所有参加行动的队员，不管是楠之岛自己的人还是Hotel小队的队员们，一起站在红树林外围。站在最前面的是李厉，贺琅站在旁边拍肩“鼓励”：“只有你一个木系异能，大家是死是活，就靠你了。”
　　“是啊。”楠之岛的队员们说道，“我们还不知道这里的根系可能也有问题呢。要不是宋顾问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我们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幸好有你们！”
　　李厉心说这哪里是宋霖看出来的，根本就是贺琅昨天下午来“以身试法”了才知道的啊，你们根本没看到贺琅回来的时候有多惨，跟被沙子“活埋”了一回似的。而且宋霖刚才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下，你们就相信真的是他现场看出来的了，到底是多盲从啊！
　　不过李厉说别人盲从，他自己其实也很依赖宋霖。他真正上前施展异能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宋霖道：“……你保证我不会交代在这里的吧？”
　　没等青年回答，贺琅就道：“……你还是不是特战队员了？你的生死状是假的吗？”说着话，还一把将李厉向前推了一下。
　　“卧槽！”李厉猝不及防冲出去两步，差点和沙滩来个面朝下的亲密接触。他站稳回过头，正要冲贺琅说点什么，宋霖开口了：“你放心。”
　　只有三个字，但是李厉一下就心定下来。于是他什么都不说了，转回去，再次面对红树林，慢慢深呼吸一回。
　　海风吹过树林，树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响，和远处海浪的声音相映成趣。阳光、沙滩、红树林，一切在视觉上都显得很惬意。但大家紧紧盯着李厉的背影，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好似要目送他进入最激烈的战场似的。
　　李厉终于下定了决心，踏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宋霖忽然在后面道：“异能从脚下走，随时感应。”
　　李厉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照做：“是！”
　　又走了几步，李厉道：“我感应到了，就在前面一步远的地下！”
　　“好。”宋霖在后面淡淡道，“延伸你的异能，阻止它们传导信号，阻止它们感应到地上的重量。”
　　李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道：“好像……成了？我走上去试试？”
　　“去吧。”宋霖道，“我看着你。”
　　这话相当于给李厉系了一根安全绳，他不再犹豫，大胆地向前走去。众人看着他走进红树林，停在两棵红树之间，就跟游客停下来要拍照似的。旁边的、周遭的树木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袁承冰道：“我去试试。”
　　宋霖点点头：“我也去。”
　　两人相携入林，朝着李厉所在的地方走去。明显的两串脚印留在沙滩上，可即便他们已经走到李厉身边，脚下、头上也没有一丝动静。贺琅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昨天被“活埋”的事跟做梦一样。
　　袁承冰甚至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棵红树，然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没引起波动。”
　　他这说的是他没看到红树对他的重量、触碰有任何异常反应，也就是说，李厉真的控制住了部分红树。
　　“行了，可以进来了。”宋霖说道，“不过一个个进，李厉来确定所有人能活动的范围。如果有谁不听李厉的话，出了他操控的范围，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为了大家的小命，最好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
　　楠之岛的队员问道：“那我们要是出事，宋顾问你会救我们吗？”
　　“会。”宋霖回答起来毫不犹豫。就在楠之岛的队员暗暗松口气的时候，宋霖又道：“但是救人也不是一瞬间的事，特别是多人陷入危险的时候。要是我成功把你们救出来之前，你们已经撑不住了，那我也没办法。”
　　这话一出，刚刚松懈一点的队伍又重新绷紧起来。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它们的去向
　　青河基地，信息办。
　　严少君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面，分析两段电磁信号。这两段信号不是青河基地内产生的，而是来自于东南部靠海的一个基地，同时也是和青河基地同属一个南方片区联盟的盟友。
　　在这里要说明一下，其实每个基地每天都会对基地内接收到的所有信号进行检查，有时候查不出未知电波是什么，各个基地就会把信息共享给盟友们，让盟友们有时间的时候帮着看看。
　　这个月，轮到严少君做未知电波的数据查证。
　　他先将两段信号数据和数据库里的做了比对，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有用的结果。只有一段数据被标称为“疑似人工信号”，但这个结果，每个基地都蒙查出来，所以没什么参考价值。另一段则在数据库里完全找不到类似的，辨认起来就更困难了。
　　“严少君，你还看呢？”
　　路过的同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瞥了一眼他屏幕上的信号波动图，然后无甚兴趣地说道：“比对不出来就直接提交‘无结果’的数据呗，你还在这发什么愣？肉眼看就能看出来吗？”
　　没想到严少君真的回道：“我确实在用肉眼看。我总觉得……这两个信号的波动图我最近在哪里见过。”
　　同事咋舌，他是万万没想到严少君居然真的用肉眼在看波动图。这要是真能比对出来，那就不是人脑了，而是超级计算机了好吗！
　　“……你加油。”
　　同事一脸迷幻地走开了。
　　严少君根本没回头看他一眼，只是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波动图。他还把两段信号的动态监测信号上下并排，同时播放，企图唤醒自己的记忆。
　　终于，在播放了十几遍后，严少君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这不是……！”
　　“你说什么……？！”
　　贺琅接着电话，但是身边的风声、雨声、火烧树木声、雷电炸响声、飞禽惨叫声、枪林弹雨声……总之，不绝于耳的噪音导致贺琅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对着电话大喊：“你再说一遍？！”
　　“我说！”严少君不由得跟着提高了音量，“东海和南海的交界处发现虎鲸的踪迹！我怀疑是人为操控！”
　　“你……”贺琅正要吼回去，忽然发现周遭的嘈杂瞬间消弭了。眼看着人还在动，风水火电还在生效，枪膛里还在不断射出子弹，可贺琅就跟在看无声版的全息电影似的，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响动了。
　　贺琅只迟疑了一瞬，目光就立刻落到了站在旁边几步远处的宋霖身上。宋霖正在看其他人的异能使用情况，好似一下就察觉了男人的目光，偏头对视了一眼，又挪开。
　　然后，贺琅的意识里就响起了青年的声音：给你开了隔音阵法，你听不到外面，外面听不到你。
　　男人嘴角一挑，回了句谢了，然后在电话里追问起严少君所说的事来：“你怎么知道的？”
　　“沿海基地共享了两段分不清来源的信号，数据库里没有准确的结果。”严少君的语速非常快，但讲得很明白，“之前宋霖拍的虎鲸视频传给过我，我用软件处理过音频，见过虎鲸叫声的波动图。然后我今天看到共享出来的信号，发现其中一段和虎鲸叫声的波动规律很像，所以我觉得这很有可能说明虎鲸群已经到达东海和南海交界处附近。”
　　贺琅看着一只变异的白色鹭鸟从天上扑下来，然后被陶茜茜的电准确劈中了脑袋，坠落下去。男人皱了皱眉，不是因为眼前陶茜茜的表现，而是严少君在电话里说的事：“共享出来的只是信号？不是音频？”
　　“不是。”严少君回道，“我怀疑这是虎鲸叫声里的异能部分，所以即便可听到的音波已经消失，代表异能本身的信号却还在传播。”
　　“那附近的基地或者出海船舶，听到过声音吗？或者电磁信号被干扰过吗？”贺琅问道，“接收到这些信号的那个基地，出现过信号被干扰现象吗？”
　　“没有，不对，应该是没上报过。”严少君回道，“没引起系统警报，也没上报过，应该就是没有，或者弱到直接被忽略了。”
　　贺琅问道：“你刚刚说有两段来源不明的信号？还有另一段是什么？”
　　“数据库比对的结果是人工信号，但我仔细看了一下数据库里显示的最近似的信号，我怀疑……是GPS信号。”严少君眯了眯眼，严肃道，“在数据库给出的类似信号里，有很多是科研专用的GPS发信器信号，用在记录动物移动路径的那种。贺队，这事恐怕……”
　　“我知道了。”严少君还没说完，贺琅的脑子里就已经快速闪过了这事可能代表的一切情节，男人问道，“你上报这个结果了吗？”
　　“我直接报给沈首长了，他让我据实上报，现在已经报完了。”严少君回道，“我觉得这个消息可能还是得和你说一声，所以还是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嗯，我知道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后续动向，继续告诉我。”贺琅回了话，很快就挂了电话。他现在毕竟是任务中，不是闲聊，所以不会在电话上浪费时间讲废话。
　　因为他一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动静太大，这会儿挂了电话，只负责紧盯红树林的李厉走过来，看样子要问话。贺琅在叫宋霖解开隔音阵法和自己试着解开的两个办法上选择了零点一秒，然后就决定自己动手，瞬间外放魔力顶了上去。
　　然而在男人的魔力接触到隔音阵的瞬间，没等他进攻，阵法就突兀地自动瓦解了。显然，有人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做过了准备。
　　贺琅扭头朝宋霖望去，正好青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稍触即离，两人心照不宣地错开了目光。
　　李厉已经走近，当然察觉了他们的互动，但这两人整天眉来眼去的，李厉都懒得追究了。他走过来，直接问道：“怎么，感觉你这里出了什么大事？”
　　因为周遭很嘈杂，李厉得凑近提高音量。贺琅同样凑近他回道：“不是我这里。”
　　李厉偏头看了他一眼，明显在询问。
　　贺琅道：“太吵了，回去讲。”
　　李厉说了一句话之后深有同感，于是点点头。
　　然而他刚走开，青年的声音就在男人里的意识里响了起来：怎么回事？
　　意识沟通可不受到外界的吵闹影响，贺琅这回直接回到：是严少君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说了，然后道：不过这事还不能确定，等看报上去之后是什么结果吧。
　　宋霖问：会去实际捕捉虎鲸来查证吗？
　　贺琅回道：不好说。而且之前那个舰艇小队的人似乎把你能找到虎鲸的事上报了，万一到时候又找你……那个金龟子的粉末早就失效了，你怎么找？找不到的话怎么解释？
　　宋霖道：到时候再说吧，理由只要愿意编，总归是有的……
　　红树林里的狂轰乱炸不绝于耳，然而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却十分清晰却悄然地进行着。
　　红树林的清理工作，第一期只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就结束了。
　　一方面是异能者们火力强大，收拾的速度比较快；另一方面，负责监控着红树林的李厉已经到了极限，木系异能几乎都耗没了，被宋霖提前叫停。青年计算的程度刚刚好，李厉在护送完众人出了红树林后，就累得难以继续了。
　　回到驻地的帐篷里，李厉更是直接摊在了自己的床上，浑然不顾身上沾的沙子、树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陶茜茜踢了踢他的折叠床：“喂，洗澡就算了，你不打算换身衣服吗？”
　　“累死了，等我休息一会儿再说。”李厉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就在陶茜茜以为他要就这么睡一觉的时候，李厉看向了刚进帐篷的两个男人，“哎，贺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嗯？”贺琅等宋霖进来之后放下了帐篷的门帘，扭脸看向瘫在床上的李厉，“什么事？你说午饭？你好好休息，我待会让人打给你。”
　　“谁跟你说这个！”李厉啧了一声，“你今天在大家忙着清扫任务的时候，偷偷接了一个那么久的电话，到底什么事啊？”
　　“哦，那个啊。”贺琅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早说你要听的是这个啊，其实就是……”
　　男人的话刚开了个头，李厉的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李厉愣了一下，一脸不耐地找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就接了电话。
　　没办法，谁让这个电话是他亲爷爷打来的呢？
　　“喂，是我。”李厉在老子的老子面前也是肆无忌惮的，毫不客气道，“我现在累得要命，只想闭眼休息，有话快说……什么？！
　　“艹，是不是陈来那帮孙子……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这个电话显然很重要，所以在帐篷里的Hotel队员都静静等他挂了电话，静静等他发言。
　　李厉挂了电话后，居然一下坐了起来，面色阴沉地看向宋霖和贺琅。
　　“宋霖……可能要去帝都基地面对面接受质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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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你出门，我看家
　　楠之岛某基地某临时驻地，空荡荡的轻型装甲车车厢内。
　　“什么？宋霖和袁承冰一起去？！”
　　贺琅一个人坐在这里面，捏着电话狠狠皱眉：“陈来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想审讯谁就审讯谁吗？！”
　　他的语气又沉又冷，显然已经处于盛怒之中。电话另一头是他家老头子，也发着火，说话硬邦邦的：“还没到审讯，这都没立案，怎么可能让他们上审讯？说是当面调查，看下来的通知，应该就还是类似之前那种询问。只是会当面进行，而且会加点没有实质性伤害的手段。另外，我们还是可以通过直播看到实时画面的，有这一层，这群王八羔子至少不敢当面动手。”
　　“手段？你直接说测谎机不就得了，我以前被这些家伙弄上测谎仪的时候还少吗？”贺琅冷笑一声，又道，“不过，没有进一步证据的话，李老不可能会松口给陈来这样拍板。所以，陈来那边到底又耍了什么花招？”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沈老爷子回道，“李老和我说，江北基地提供了一段视频，就是你们去打‘蛤蟆精’的视频。视频最后显示，‘蛤蟆精’朝宋霖和袁承冰所在的方向冲过去，却忽然在距离宋霖很近的地方生生停下来了，一动不动诡异非常。因为‘蛤蟆精’是袁承冰故意引到宋霖所在的地方的，所以他们怀疑是宋霖做了什么，导致了这种现象。”
　　“艹，这时候知道说这些了？！当初他们说是自己的迫击炮打死‘蛤蟆精’的时候，抢军功的时候，以军功为由拿走晶核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宋霖把‘蛤蟆精’定住的？”贺琅简直气乐了，“有好事的时候就认为别人弱小功劳小，有祸事了就把别人推出来顶缸，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们还用袁承冰冲上去救宋霖、躲开迫击炮的视频，证明袁承冰的速度确实足以快到轻易逃脱追捕。”沈老爷子继续道，“你们那段时间都在路上，就算有定位证明车辆的行驶路线，也不足以证明宋霖和袁承冰是否曾经脱离队伍。”
　　“这他X什么年代了，还搞疑罪从有那套，这是要一朝回到解放前吗？！”贺琅简直要被气乐了，“而且我也可以说张泰安虽然有万灵和江北之间的来回监控证明，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他在万灵的那几天就是老老实实呆在万灵啊！怎么不把他一起提到帝都基地接受质询？”
　　“你他X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沈老爷子的脾气也冲上来了，“怀疑怀疑怀疑，你倒是也拿一个视频出来证明张泰安有快速移动的能力啊！”
　　“他是异能八级！而且是三系，其中一个就是风系异能！这还不足以说明他有快速移动的能力吗？”贺琅冷声道，“不行，一定要把张泰安也一起提去帝都基地。我怀疑他们现在想把宋霖和袁承冰一起叫走，就是憋出来什么大招了。张泰安要是一起走，至少少了其中一个麻烦。”
　　沈老爷子那头沉默了一下。
　　贺琅疑惑道：“干什么？说话！”
　　“阿琅，你老实给我交个底。”沈老爷子忽然道，“张泰安……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异能者，对不对？”
　　“……”这回轮到贺琅沉默了。张泰安的真实身份，确实还没在沈老爷子面前挂过号，老爷子之前一直以为张泰安就是个厉害的异能者。
　　但是有宋霖、袁承冰甚至刘家那一溜修真者在老爷子面前晃过，要他猜出张泰安“究竟是什么”，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贺琅决定稍微提点一下：“嗯，不是。”
　　沈老爷子又问：“你、宋霖、袁承冰，还有袁承冰那些哥哥舅舅妈妈，都是在憋着对付他？”
　　“他？他算个屁！”贺琅想了想，又道，“哎，我和你稍微漏点底吧，你不要和别人提起就是了，不然才真是要大乱。”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要你关照我这种事？”沈老爷子没好气道，“赶紧讲！”
　　老爷子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他说会在这种事上保密，贺琅还是相信的。
　　于是男人开始循循善诱道：“你还记得，有一回宋霖不在基地里的时候，忽然有个东西袭击了我的房子吗……”
　　贺琅正式告知宋霖要去帝都基地的事，还是在从楠之岛回来的渡船上说的。
　　彼时宋霖正在栏杆边上吹着海风，听到贺琅的叙述后，淡淡“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余光里发现男人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于是青年转脸看向他：“还有事？”
　　“……”贺琅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抹把脸，他最终吐出来的只有一句话，“要么我陪你一起去吧。”
　　“……噗。”宋霖不由得笑了出来，“你当我几岁？还要人陪着出门？而且帝都基地我又不是没去过，你搞这么紧张干什么？”
　　贺琅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后面的一连串运作，也不想用那些事恶心宋霖，想来想去，笼统解释为：“可能有人想针对你。”
　　“你对我还瞒这么紧？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宋霖转了个身，靠在栏杆上，“需要我从你的脑子里‘亲自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吗？”
　　贺琅一手撑着栏杆，转头看着大海，回道：“不是瞒你，只是不想说出来烦你。这背后的事……总之，要是一开始没有你‘一个打七百个’的传闻就好了，就不会后面这所有的麻烦……”
　　啪。
　　宋霖伸出双手拍了一下男人的脸，眯了眯眼道：“你在想什么，嗯？你怕麻烦？还是你觉得我怕麻烦？”
　　“我只是觉得这群人跟苍蝇似的，实在烦人。”贺琅的脸被青年摁着，他也不挣扎，只是就着这个姿势道，“这时候把你和袁承冰调走，只怕是他们要使坏了。”
　　“所以你才更应该留在家里看家。”宋霖挑眉道，“我和袁承冰都走了，基地里不就是全靠你了吗？”
　　“但基地对于那个魔修来说并没用！”贺琅蹙眉道，“反而是你和袁承冰，一直是他们想要下手的对象。林依依想杀你，张泰安想拉拢你，魔修想吃了袁承冰，万灵还不知道是怎么看你们的……”
　　啪。
　　宋霖又双掌拍了一下男人的脸：“你真的想太多了，张泰安对我们来说算什么？魔修的法外化身也就能靠自爆才有伤到我们的可能。我还是那个观点，我和袁承冰离开，张泰安那边应该会有什么动作，你才要小心。”
　　他们两个大男人在这相互担心对方的危险，仔细想想还是挺好笑的。不过贺琅一面操心青年到帝都基地后会被那些难以察觉的手段恶心到，另一面又觉得青年担心自己这边更危险，令他有点心生愉悦。所以别人看起来会不会觉得好笑，全然不在男人的考虑范围内。
　　“我也觉得张泰安可能会有动作。”贺琅的感慨都放在心里，面上依旧是正经回答问题，“我想让帝都基地也把张泰安调过去，以免他趁我们不备搞什么事。不过目前来说官方的证据不足，我还不能直接把万灵调入新的辐射源当作证据提出来……”
　　是的，即便万灵调入辐射源这件事，可以从官方记录里查出来，但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万灵可以说是个纯粹的研究基地，他们在很多地方都用得上辐射源，要解释它的用处，实在太简单了。
　　甚至于，连贺琅和宋霖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张泰安的灵力、或者是魔气，能够阻挡辐射。这只是一种推测，全然有可能在未来的某日被推翻。
　　“不行就算了。”宋霖终于放下了钳制男人脸庞的双手，“让你的蜂王经常去逛逛，我觉得按照这种步调，应该是急了的。”
　　贺琅的触觉还没完全恢复，但青年的手放下去的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一丝凉意直达心底。
　　男人刻意忽略了这种古怪的感觉，回道：“我知道。”
　　宋霖又道：“对了，陶茜茜和李厉，我也要带走。”
　　“……啊？”这件事贺琅倒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
　　“他们，尤其是陶茜茜，改造也有一段时间了，回去测试一下她的异能等级。”宋霖转过身再次面对大海，看着远方，徐徐道，“体系改得差不多了，也得看看新体系下的异能者到底实力是否增长了不是？”
　　“嗤，你会不知道陶茜茜的实力是否增长？”贺琅嘴角一挑，很快合上了宋霖的思路，“我看你是想给帝都基地的人镇一手吧，让他们看看你调教出来的人到底多厉害，至少他们不会再敢轻易得罪你。”
　　“那你可想岔了。”宋霖煞有介事地回道，“我是知道陶茜茜实力变强了，但没经过测试，怎么能确定她到底涨了多少呢？没看到现在的官方测试成绩，大家又怎么会相信我的改革有用呢？”
　　贺琅听着他的话，咧嘴直乐：“哎，你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都特别浮夸吗？太假了，演技不合格。”
　　宋霖耸耸肩：“我又不是演员。”
　　贺琅又道：“你这连李厉和陶茜茜都带上了，怎么不知道带上我？我不是更给你长脸吗？”
　　宋霖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这是撒娇？这台词听起来像是抄白晓宁的。”
　　贺琅挑眉：“怎么可能是我抄她？她那个水平，能给你长什么脸？”
　　“……好吧，你是比她厉害很多。”宋霖和男人对视，缓缓道，“所以你乖乖看家，等我回来，嗯？”
　　这话的恶作剧意味明显，然而贺琅不知道想哪去了，愣了一下后，居然没立刻以唇相击。
　　他沉默了好几秒，居然抹把脸，回道：“……好吧。”
　　这回轮到宋霖“？？？”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不太对劲。】


第四百二十三章 那年那人那些话
　　到了海峡的另一边，Hotel小队就要分道扬镳了。
　　去帝都基地的有四个，其中两个是被叫去接受当面质询的宋霖和袁承冰，另外两个是宋霖要求捎上——也顺便回趟家——的李厉和陶茜茜。四个人的阵容，乍看之下有些薄弱，然而考虑到这四个人的单兵实力，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要是有什么他们四个都不能全身而退的困境，再加多少人给他们都是白搭。
　　Hotel小队分了一辆越野车给他们，临了要各自上车的时候，宋霖终于忍不住对站在面前的男人说道：“说完没有？要上车了。”
　　贺琅无奈道：“我和你说的都是要小心的事，你听进去没有？这次青河基地去的只有你和袁承冰，你俩就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停。”宋霖打断道，“这些内容你刚刚已经强调很多遍了，我没聋。还有别的新鲜的要说吗？”
　　贺琅真是拿他没辙了。自己虽然事无巨细地说了很多，但是眼前这家伙十有八九没听进去。不过确实是要出发了，青年必须上车了，贺琅只得停下他的“科普”和说教。
　　男人沉默地盯了宋霖两秒，然后上前一步，用力抱了一下：“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宋霖大方回抱着拍拍男人的背：“你也一样。”
　　贺琅率先松开了手，然后拉开黑色越野的后座车门：“行了，走吧，早去早回。”
　　说得好像之前一直拉着人说话的不是他似的。
　　宋霖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终于上了车。袁承冰和他一起坐后座，也跟着爬了上去。
　　开车的是李厉，副驾上是陶茜茜。贺琅特意绕到驾驶座旁边，冲李厉嘱咐道：“就他俩去，他们不是队员，很多规矩不一定清楚。到了你的地盘，你记得多照顾。”
　　“我的天啊……贺大指挥，你刚刚念宋霖还没念够吗？”李厉啧啧两声，“而且这些事需要你再和我多嘴吗？你放心，我保证把他看好。”
　　“你自己都整天惹是生非，别把他们拖下水就行。”贺琅说完，又到后面敲了敲车窗。
　　宋霖只好摁下车窗：“又干什么？”
　　贺琅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但就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脑子飞转了两秒，冒出一句：“别节外生枝，有什么其他的事都回来之后再解决，我……今年又没办法当面给你过生日了，我等你回来跨年。”
　　“……噗。”
　　宋霖听到这句话，隐隐的不耐烦都变为了忍俊不禁。袁承冰看他笑得开心，疑惑道：“怎么？”
　　“没怎么。”宋霖乐道，“和去年一样的时间，一样的情节，贺琅居然还和我说了一样的话，我觉得有点意思。”
　　前排的李厉这才想起来：“对噢，去年宋霖也是这个时候第一次去的帝都基地。”
　　“我也想起来了。”袁承冰说道，“去年宋霖紧赶慢赶回来跨年，结果跨年前一天基地里发生了人质劫持事件，贺琅连夜去处理，根本没在家跨年。”
　　“啊哦。”李厉乐道，“贺大指挥，你可能刚刚说了个flag。”
　　“你们要是准备再闲聊几个小时，那就下车来聊。”贺琅就站在车旁边，怎么可能没听见他们的编排？男人没好气道：“不是要走了？李厉你是不是找不到油门？”
　　“啧，炸毛了炸毛了。”李厉终于启动了车辆，“那我们走啦，拜！”
　　“走吧，再见。”贺琅这话像是在回应李厉，又像是冲眼前的青年说的。他后退了两步，与宋霖对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宋霖轻轻一点头，恰在此时，车辆也开动了。
　　青年在意识里道：再见。
　　贺琅在后面冲黑色越野挥挥手：“一路顺风！”
　　黑色越野在路上疾驰，为了防止开车的李厉疲惫，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对了，宋霖。”李厉问道，“你们刚刚说的去年最后一天那场人质劫持事件，是不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来着？”
　　宋霖回道：“对。”
　　“给我们具体说说呗？”李厉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青年，说道，“我只看过大概的资料，知道是在学校组织表演的时候，有人发动了恐怖袭击，但是细节了解得不是很清楚……我记得你又大发神威了，是不？”
　　“一般吧。我可以藏匿住自己，你们知道的，所以我才能不被发现。”宋霖淡淡回道，“而且我还有风系异能，所以在短时间内制服六个人并不困难。”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毕竟宋霖的成名作是“一个打七百个”，要他只对付六个，简直不要太简单。但如果李厉看过现场视频，或者深想一下，就会发现其中的巨大纰漏。因为当时可不是只有这六名绑匪在场，他们可是穿插在很多学生当中，还用枪指着学生的脑袋的。只要有一秒钟的时间，就足够让他们扣下扳机，使学生命丧黄泉。
　　然而宋霖不但收拾了他们，还当场留下了五个活口。
　　因为他当时并不是用风系收拾的人，而是直接使用了领域操控。领域操控不仅使得还活着的绑匪们束手就擒，同时也让在场被吓坏的学生还能下意识地逃跑。
　　领域操控是如此有效的一种逆天手段，也正是因为它的偶然失效，使得青河基地的人们发现了O-1真菌——也就是万灵命名为C&T真菌的玩意儿。
　　“我记得也就是因为你们的提醒，大家解剖了同期发难的绑匪，所以发现了O-1真菌？”李厉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那种真菌能够绕过人的意识，直接操纵人的身体，简直比T病毒还要可怕……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检查手段也迅速配套，恐怕被感染的人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但是现在还没有O-1真菌的有效抑制手段，没有疫苗，就代表着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宋霖顿了顿，又忽然道，“我们基地里有一个人的血液里似乎含有某种成分，可以抑制O-1，所以他已经配合进行了许多实验。但只有他一个人能配合，进度其实是很慢的。我听说万灵也有一名免疫者，只是万灵不愿意把人交出来。也不知道万灵有没有以这名免疫者为基础，研究对抗O-1的手段……”
　　万灵基地内的免疫者，说的当然是朱莉。现在青河基地的几人还没办法把‘O-1的操控者就是万灵的林依依’这件事公之于众，宋霖只好找偏一点的锅，扣在万灵身上。
　　说到朱莉，也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如何……
　　“万灵？嘁，和江北基地，陈张两家同流合污很久了。我甚至怀疑，他们早就有疫苗之类的东西，不然怎么可能这么淡定？”李厉冷哼一声，“我甚至怀疑，那些要袭击你的人也是来自他们，否则其他派系没什么理由伤害你。”
　　逻辑不错，完全正确，可惜宋霖还不能承认。青年只能道：“不管别人想把我怎么样，现在我都好好活着，没什么好怕的。”
　　“是没什么好怕的。”李厉嗤笑道，“现在陈来那边，就是江北和万灵的联合势力在战斗力和科研能力上排名最前，偏偏张泰安还敢给陈来吃排头，这不是江北要反是什么？陈来要是还盯着你，指不定江北基地和万灵就携手‘离家出走’了。后院失火，好戏好戏。”
　　陶茜茜终于忍不住偏头看他一眼：“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单纯看戏？”
　　“我知道不行，但陈来内忧严重，还想惹点外患出来，就是他自己要分神给自己找事做。”李厉哼哼一笑，“我不能收拾他，还不会给他捣乱吗？要是他、或者江北基地那些兔崽子，趁宋霖袁承冰离开青河基地出来惹事，我也能给他们闹得鸡犬不宁！”
　　陶茜茜知道这家伙从小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所以听他这么说，心知是劝不住的，索性闭嘴了。
　　李厉则是继续和宋霖聊天：“对了宋霖，刚刚贺琅说你生日在最近？要么咱给你安排安排……”
　　前往帝都基地的四个人还在路上的时候，剩下的Hotel小队队员们已经回到了青河基地。
　　贺琅先拿了宋霖放在家里的令牌，跑去袁承冰的门派里溜达了一趟。主要是找流霞真人说两件事，一是张泰安可能把带着强辐射的晶核偷了，会不会是用在魔修那里的；二是万灵的基地内做了基础设施的调整，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也需要刘霞飞来判断一下。
　　刘霞飞对第一个问题没马上回答，但第二个问题对她来说倒是一目了然的。她拿着贺琅带过来的平板。一页一页地翻着设备移动位置的监控照片，神色越来越严肃。
　　“有问题，是吗？”贺琅坐在她对面，修真门派里这种古色古香的感觉，和他这个短茬子糙汉真是一点不搭。但是贺琅可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流霞真人到底从监控照片上看出了什么。
　　“我们把之前查到的有所谓‘阵法标记’的基础设施都标上了。”男人继续道，“但是有标记的东西并没都移动，移动的也不止是有标记的东西……所以，会不会是我们多心了，其实只是正常调整？”
　　“……不。”流霞真人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贺琅，给出了确切的答复，“阵法的布置移动了，这是要生成新的阵法。”
　　她顿了顿，没等贺琅继续发问，又用淡淡的语气说出了一件似乎很重要的事。
　　“我们想要逼魔修出关的计划……或许很快就会看到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清月票了吗！！！劳烦看文案的指引来给票哦么么扎！】


第四百二十四章 疑罪从有
　　贺琅刚从流霞真人那里出来，刚上了车，又接到了来自万灵基地内线的电话。
　　“……什么？”
　　贺琅听着电话，立刻拉开置物箱拿出一本月历和一支笔，将月历铺在方向盘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嗯。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吗？……那知道那个姓伍的在干什么吗？张泰安呢？”
　　随着对面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好，我知道了，还劳烦你们继续多关注。还有……要是最近从外面运回来很大的玻璃水箱，就是他们用来做生物实验的那种，记得也多注意。”
　　叮嘱了几句之后，贺琅就挂了电话。
　　他手里的笔末端不断敲打着月历，看着自己刚刚根据电话内容圈起来的日子和记录的内容，眯了眯眼。
　　然后他在意识里道：宋霖。
　　按照宋霖“出远门”时的惯例，贺琅和他的意识是一直保持着联通的。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随便聊一两句，或者直接沉默，都没关系。如果有什么事要找对方，贺琅就会先喊一声青年的名字。
　　宋霖很快回应：嗯？
　　贺琅将手里的笔摁掉，扔回置物箱：万灵那边传来消息说，朱莉在五天前再次进入实验大楼，然后就再也没回家。
　　宋霖问道：五天前，那不就是辐射晶核被盗不久的时候？她一直在实验大楼里？
　　贺琅回道：不能确认，反正我们的人没看到她从以往的门口出去，但不能确保她一定在大楼内。
　　宋霖又问：知道她进去的时候是要做什么吗？
　　贺琅应道：不知道。我问过了，不清楚她具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她应该还在生产手术的术后虚弱状态，因为据说她进门的时候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宋霖想了想，缓缓道：按照她之前生林依依的后果，现在已经没什么异能了，状态也不可能连续进行生育实验，所以……你是觉得很可能那颗辐射魔晶有关，对吗？
　　贺琅终于将那本月历扔回置物箱，准备启动车子：我只是觉得这件两件事太巧合。
　　宋霖道：我也有点这种感觉。
　　贺琅说道：我已经叫人继续注意了，反正有什么事我都会及时和你沟通，你那边也一样。
　　宋霖：嗯。
　　说完正事，贺琅顺便就问道：你们到哪里了？应该今天就可以到帝都基地了吧？
　　宋霖心知废话部分又要来了，语气顿时懒散下来：嗯。
　　贺琅开着车过了青河基地设置在袁承冰门派外面的警戒线，继续道：你们是直接进基地吧？明天就质询？
　　宋霖慢悠悠回道：上午质询，下午开会。
　　贺琅应了一声“嗯”，然后道：下午开会应该会说虎鲸的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对过的说辞……
　　贺琅。宋霖打断他：我要睡觉。
　　贺琅被噎了一下，然后也没办法继续再说别的话题，只好把原来要嘱咐的话生生憋了回去：好吧。
　　宋霖：晚安。
　　贺琅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色：你这时候晚安……行吧，晚安。
　　宋霖和袁承冰下午进了帝都基地，照例没接受任何检查，反倒是远游归来的李厉和陶茜茜被抓去隔离了一天。
　　当两位帝都基地的队员还没被放出来的时候，宋霖和袁承冰就在第二天早上被带到了接受质询的地方。
　　因为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宋霖和袁承冰确实偷走了辐射晶核，李老争取到了让这两人在营地里接受质询。不过质询的调查员倒不是来自营地，也不来自委员会，而是公检法系统的人。
　　虽然也不一定是完全公平，但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尽求公允了。
　　同时，现场监控再次同步向很多地方、很多人进行这场质询的直播。远在千里之外的青河基地，沈老爷子、沈顾、贺琅和白晓宁坐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观看着这场直播。两台电视，分别播放宋霖和袁承冰的画面；电视下面的桌子上放着两台显示器，各自显示的是两边的调查员。
　　白晓宁和沈顾面前还各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以随时成为宋霖的“场外支援”。
　　而沈家两个最大咧咧大糙老爷们儿，沈老爷子、以及和他一脉相承的贺琅，就大马金刀地坐着，面色冷凝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人。当贺琅看到宋霖开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穿戴测谎设备，他的脸就更阴沉了。
　　“这帮龟孙……”男人的声音沉沉的，缓缓的，带着某种压力，“毫无证据就要求人这样配合调查，早晚有一天我会还回去。”
　　“没办法，我们和陈张暂时还不能完全撕破脸。”沈老爷子也一肚子火发不出来，一字一句都带着力度，好似随时要爆炸，“要是我们撕破脸，遭殃的是百姓……忍字头上一把刀。”
　　“恐怕今天这关不会那么好过。”贺琅半眯着眼，盯着电视屏幕上一脸平静的青年，“测谎仪，说到底就是个机器，他们想要动手脚的话总能有办法。”
　　沈顾旁边的脸色也挺沉，语气冷冷道：“而且宋霖和袁承冰都没接受过审问训练，这个机器的机制，即便我们已经详尽告知，也未必不会着了调查员的道。”
　　白晓宁听着三个大老爷们儿阴测测的话语，撇撇嘴，抛出两个字：“放心。”
　　没人理她。
　　毕竟这个时候说“放心”，怎么听怎么像只是安慰人的话，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性作用。因为宋霖现在的状态，即将遭受的一切，不会因此而改变。
　　然而让三个男人没想到的是，白晓宁的话居然还有下文。
　　她说：“我之前……给了他一瓶地西泮。”
　　贺琅的头唰地转过来：“嗯？”
　　“就是‘安定’。”白晓宁解释道，“在安定的帮助下，他的心跳和脑电波不会轻易加快和紊乱，测谎仪也不会有反应。”
　　安定，即地西泮，中枢神经抑制药，可引起中枢神经系统不同部位的抑制，常用于精神紧张、焦虑不安等神经官能症、肌肉痉挛等，有安定、镇静及显著催眠作用。
　　“我当然知道‘安定’是什么！我们也用这种东西抵抗测谎仪！”贺琅皱眉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宋霖从来没服用过‘安定’。万一有什么异常反应，甚至药物过敏或者中毒，他的表现会更明显！”
　　“‘安定’发展到现在的科学水平，已经极少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白晓宁反驳道，“宋霖和袁承冰都不接受血液检查，如果他们服用了安定，不会有人测得出来。既然有能够帮助通过测谎仪的手段，为什么不用？”
　　“荒谬！”贺琅紧紧皱起眉，“他本来没事，要是因为胡乱用药而引起意外，就是你的多余行为造成的！”
　　白晓宁道：“我负责，要是出事，我负全责！”
　　“负个屁！他要是这次没应付过去，有麻烦的是他，你顶个屁用！”贺琅压着火，简直想要连白晓宁都揍一顿。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青年的质询快开始了。
　　趁着调查员进门的时候，贺琅忍不住在意识里问道：宋霖，你没吃安定吧？
　　宋霖：我刚刚听你们吵得挺起劲的，还以为你不打算问我了。
　　贺琅：……
　　宋霖：没吃，我忘记还有这个了。
　　男人暗暗松口气。
　　这回质询，每个人面前有两名调查员，一名主问，另一名协助。另外有专业的录入员在外面负责记录，最后会把对话内容打印出来，签字画押。
　　质询一开始的问题还比较常规，基本和之前远程调查时候的内容差不多。袁承冰还问过怎么回答过一次的还要回答，得到的答案是“为了防止撒谎导致的前后不一致”。袁承冰看着贴在手上、颈部和头部的许多贴片，撇撇嘴，再次回答起问题来。
　　简单询问了两人的行程之后，两边的调查员各自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将屏幕朝向了宋霖和袁承冰。
　　当然，也朝向了直播的镜头。
　　“接下来你会看到一段视频，这是你之前在参与消灭‘蛤蟆精’的时候拍摄下的行动视频。”调查员朝宋霖道，“看完视频后，我们会针对这个视频问一些问题。”
　　另一边，袁承冰也听到了类似的问题。
　　贺琅皱起眉：“他们想干什么？这次行动和辐射晶核失窃完全无关吧！”
　　沈顾也眯了眯眼：“他们是不是想证明宋霖和袁承冰有犯案的能力？”
　　“还真他X玩‘疑罪从有’这套？！”贺琅的火腾地冒了一起来，捏着手机站起来，眼看就要出会议室打电话，“不行，这是不公平质询，不能允许质询这样下去！”
　　“你先给我坐下！”沈老爷子用拐杖打了几下贺琅的腿，劲儿可一点没收，“先看他们怎么回答的。要是他们能应付过去，我们之后再用这点反将他们一军也不迟！”
　　“你当我不知道吗？！”贺琅瞪向老爷子，“但是宋霖和袁承冰根本没经历过这些，也不是队伍里的人，凭什么要他们无端端经历这些？就因为他们厉害，因为他们无人匹敌吗？！”
　　他顿了顿，压抑住愤怒，但眼睛里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谁还愿意出手救人？！谁还愿意来当保护百姓的‘英雄’？！”
　　对峙之间，调查员已经给宋霖和袁承冰先后放完了视频。
　　正是消灭“蛤蟆精”时，袁承冰将“蛤蟆精”引至十字路口，宋霖等在红绿灯上的最后一幕。“蛤蟆精”一路追着袁承冰而来，突兀地停在宋霖脚下，然后像是不堪重负似的猛然跪倒在地！迫击炮轰上去的一刹那，袁承冰从远处从过来，带着宋霖，瞬间消失！
　　轰——
　　迫击炮轰鸣，视频就此停止。
　　宋霖对面的调查员将视频调回一开始的镜头，指着红绿灯上的人影道：“这是你，对吗，宋霖？”
　　宋霖点头：“对。”
　　“那么，劳烦你陈述一下……‘蛤蟆精’为什么忽然停在你脚下，又为什么跪下去了。
　　“你所用的异能，操控的方式，都叙述一遍。
　　“之后可能会请你验证，所以请仔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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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失控的调查员
　　“这些人怎么回事，想逼供吗？！”
　　同样看着直播的李厉，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而且这么明显的情绪语气是想干什么？说是协助调查的质询，但这态度和审嫌疑犯有什么区别？！”
　　李老坐在他旁边，一向严肃的神情愈显冰冷：“……有问题。”
　　“瞎子都知道有问题，你可别废话了。”李厉没好气地撇撇嘴，“这几个调查员不是你批的吗？你就没多看看他们的资料？怎么把这种货色也放进来了。”
　　这要是贺琅和沈老爷子的顶嘴，这会儿沈老爷子的拐杖早就抽上贺琅的背了。但严肃的李老这会儿懒得和自家的“混世魔王”计较，只回了正事：“就是看了，我才说有问题。”
　　“嗯？”李厉一下来了精神，“难不成他们的资料作假？！”
　　“不，资料不是假的，我们当然验过。”李老严肃回道，“但是他们在履历里体现的能力和水平，同现在的表现大相径庭。”
　　“嗨，纸上的事，哪里能说得准？”李厉不以为意道，“就算有三好学生的奖状，也未必是个三好学生啊。”
　　“不，我问过实际认识、知道这些调查员的人。”李老看着屏幕，缓缓道，“他们都是极富经验，同时以秉公执法出名的调查员。你要是认真翻过资料，就会记得他们每个人都因公正行事而受到过多次威胁，甚至还有人大义灭亲过。同时，他们在单位、社会的公益事业上非常活跃，不是对别人也很苛刻的那种人……”
　　李老在简述资料的时候，直播画面上的调查员们已经开始要求宋霖说清楚“海市蜃楼”是怎么做的，同时提出很多问题，以印证宋霖目前所展示出来的技能完全足够他偷走辐射晶核。李厉看得越来越冒火，冷笑道：“那看来这些看似会公正的人，还是被收买了？不然我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地迫使宋霖和袁承冰承认他们有能力偷走晶核。”
　　“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偷走晶核，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俩偷了东西，都不能给他们定罪。”李老眯了眯眼，“陈来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推动宋霖和袁承冰来接受质询的最终目的，应该不是为了直接给他们判罪。”
　　“我也考虑过这件事。”李厉扭头看向自家老头，“说说你怎么想的？”
　　李老瞥他一眼：“自己猜。”
　　“嚯，你当我是弱智吗？这都猜不着？”李厉哼笑两声，“我觉得吧……想必是陈委员想借着这次机会，跟大家宣扬宋霖和袁承冰过于强大、也过于不可控，从而催生类似于规定的东西，让他们从此远离某些任务。”
　　他顿了顿，仰头感叹：“毕竟这两人不参与，咱们这边的作战力量在关键时候就很有可能不够数……对不对？”
　　李老没怎么理会他，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
　　李厉心知这是自己和他老人家猜到一块儿去的信号，心里有了谱。他看着屏幕上的青年，忽地嗤笑一声，悠悠道：“打不过，所以想用语言诡计来牵制这俩？他们只当这两个有勇无谋好对付呢？也不仔细研究一下之前那次询问的视频，焉知这俩的诡辩水平也是数一数二的。”
　　正说着呢，忽听得直播里传来调查员的声音：“宋霖，你能保证你没在公众不知晓的情况下使用类似‘海市蜃楼’的手段，趁人不备潜入什么地方吗？”
　　典型的有罪推论陷阱，但宋霖是不怕的。他坦荡荡地回道：“不能。”
　　“……”或许是因为他说的太理直气壮了，调查员愣了一瞬，才追问道，“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我要承诺不首先使用异能？”宋霖道，“我只听说过承诺不首先使用核武器。”
　　李厉：“……噗！”
　　千里之外的青河基地，观看直播的众人也被宋霖的“不首先使用论”惹得笑了一下，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宋霖因此落入语言陷阱。
　　“我看完资料了，也在目前的数据库里对照过了。”沈顾的视线终于从笔记本上挪开，他按了按睛明穴，说道，“李老说得不错，如果这些人的资料没造假，确实已经算是最公正、业务也很熟练的那拨了。”
　　因为质疑调查员的资格，青河基地从李老那里调来了调查员的履历资料。沈老爷子老花眼不方便看，贺琅盯着直播目不转睛，只有沈顾和白晓宁分着快速阅读了。
　　还别说，两名昔日的好学生速读能力就是强。沈顾话音刚落，白晓宁就不甘示弱地接话道：“我也看完了，结论差不多。但如果他们确实如资料所示，现在的调查过程就不应该出现明显的单向情绪施压，毕竟宋霖和袁承冰还不是嫌犯，只是配合调查的公民。”
　　虽然宋霖和袁承冰本质上来说算不算“公民”还是个问题，但他们做过身份登记，所以白晓宁将他们归到“公民”群体里一点不虚。
　　“李老的意思，是让宋霖他们能撑就撑下去，看看这些人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沈顾说道，“要是之后能判定这些调查员明显违规，那这次质询也会变成无效质询，宋霖和袁承冰无论说什么都可以作废。”
　　“就算他们今天说的一切都真实有效，那也不能作为定罪的省局。”贺琅冷嘲道，“这帮龟孙，现在想起来要限制宋霖了，之前帮他们打‘蛤蟆精’的时候怎么不限制？他们有什么脸拿‘蛤蟆精’的视频出来质问宋霖和袁承冰？帮忙还帮出仇来了！”
　　李老那边想得出有人撺掇调查员的理由，青河基地这边照样也能推理出来，贺琅真心觉得这帮用完就扔的玩意儿太不要脸。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沈顾又道，“按照陈来那种城府，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明显？你们看现在，明显是用力过头了。调查员咄咄逼人到这个地步，失去公允，之后这次质询还有没有效都不知道。要是直接失效了，那陈来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是不是想给宋霖他们一个下马威？”白晓宁猜测道，“毕竟这两个人平民出身，这种阵仗，或许是会给平民一些震慑感的。”
　　“笑话，宋霖经历过的大场面不知凡几，光是爆炸就不计其数，会被这点言语吓退？”贺琅嗤笑一声，“我看也许是中间传话……”
　　贺琅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生生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夏红打来的，摁掉了。
　　然后夏红又打了一遍。
　　贺琅这回没办法了，只能接起来：“你最好有急事，宋霖他们的质询还没完，我没空。”
　　“真的是急事！”夏红语速飞快，话语里的交集毫不掩饰，“我刚刚有空，想去看一下汪子安的情况，结果发现她不在基地里了！”
　　“……嗯？”贺琅花了一秒想起汪子安是谁，然后眯了眯眼，问道，“她又不见了？”
　　“哎，不算是不见吧。”夏红回道，“她的养父母说，她去帝都基地了！”
　　“什么……？！”
　　汪子安，也叫做安安，有严重的心脏病，被夏红的前男友郑北山短暂收养照顾过。
　　郑北山在消灭“暴君”的行动中牺牲后，汪子安就不知所踪了。
　　后来她再次出现在青河基地，心脏病依旧，却忽然有了异能——情绪影响。
　　按照宋霖分析，这种异能用好了就能让所有具有情绪变化的生物听令而生、听令而死。但这种异能又非常虚无缥缈，要不是宋霖和流霞真人之前潜进万灵实验大楼的时候，见过汪子安的照片和异能描述，只怕一时间还会着了她的道。
　　贺琅之前一直提防这个小姑娘扰乱青河基地的民心军心，自从汪子安被一对普通的夫妇领养，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贺琅等人就渐渐不再多关注她的事。毕竟她心脏病严重，必须要靠药物维持，只要盯着药就相当于栓住了她。然而没想到大家忙乱了一阵，现在才发现这个能够影响情绪的小姑娘，已经远离青河，人在帝都。
　　汪子安是以“参加免费儿童心脏病治疗”为名去帝都基地的，名正言顺。这个活动看起来也很正规，为了公正公开，甚至还在网上公布了患者入住医院的脱敏信息。
　　贺琅知道这些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请求核查调查员们、甚至整个调查组成员，最近几天的行动去向。
　　这个电话是贺琅直接打给李厉的，李厉乍听之下还有点懵：“啊？为什么？你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些人调查宋霖的行踪，现在贺琅想调查他们的行踪，李厉还以为他要报复。
　　“我要真想收拾他们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贺琅没好气道，“别废话，赶紧安排，实在不行的话至少要调查你们的XX医院，看看他们有没有人这几天去过那里！”
　　李厉越听越懵：“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还问怎么回事？”贺琅冷笑一声，沉声道，“他们要宋霖保证不首先使用异能，结果他们自己把一颗‘核弹’放进你们基地了！”
　　李厉：“哈……？！”
　　【作者有话说：汪子安再次上线！】


第四百二十六章 连环套
　　因为贺琅把事情描述得很严重，所以电话挂断后，李家爷俩立刻行动了。
　　李老手下的人，手脚麻利得很。宋霖和袁承冰参与的调查询问尚在尾声时，对面调查员们这两周的行踪就已经被发到了贺琅的手机上。
　　一同被调查的，还有贺琅指名道姓说的“汪子安”。因为汪子安一到帝都基地后就开始住院，医护记录和监控镜头下的她无所遁形。这直接导致她的行动记录事无巨细，上连吃饭上厕所都写得一清二楚，就算她自己都不可能记得这么明白。
　　不过记录得详细，也导致了资料的文字特别多。贺琅没办法马上细看，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然后就“啧”了一声。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沈老爷子、沈顾和白晓宁——都是汪子安异能的知情者。刚刚贺琅让李厉去查调查员最近几天行踪之后，也和他们大致说了现在的情况。所以贺琅说收到资料后，他们一直分神注意着贺琅的动向，就等着他给个结论。
　　白晓宁听到贺琅那声“啧”，明白这是看到重点了，连忙问：“怎么样？”
　　贺琅脸色阴沉，语焉不详地总结了三个字：“……连环套！”
　　临近午饭时间，宋霖的质询终于结束了。
　　他刚打开会议室的门，就看到李厉靠在走廊对边的墙上，正正对着门口。这位帝都人和他爷爷之前一直待在上一层的会议室，观看直播。看着质询差不多结束，他就溜达下来，准备接人。
　　当然，也有给宋霖和袁承冰撑场面，以及警告一下调查员的意思。
　　这会儿看到宋霖开门出来了，李厉一下站直，开口道：“宋……”
　　“霖”字还没出来，另一道低沉的男声已经在青年的意识里插了队：宋霖，有事和你说。
　　于是宋霖冲李厉打了个手势：“有点累，让我安静一会儿。”
　　“哦哦，好。”李厉点点头，“那你稍等一下，等袁承冰出来了我就带你们去吃饭。”
　　宋霖点头，然后出门往旁边走了一些，靠墙站着，似乎确实在一个人放松。李厉没再打扰他，而是目光一转，看向了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两名调查员。
　　调查员大概没料到门外会站着这个帝都著名滚刀肉，愣了一下，不得不打招呼道：“李少。”
　　李厉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两位，挺辛苦呀？”
　　两名调查员一下就意识到这位似乎不怀好意，便也没有好好交流的心思，敷衍似的回道：“还行。”
　　“还行？是觉得你们今天的质询环节成果丰硕是吗？”李厉冷笑一声，“成吧，你们慢慢等着，看你们提交的询问报告到底有效没效！”
　　调查员皱了皱眉：“李少，即便是你，也不能影响询问报告的提交和审核。”
　　“嚯，这时候装得正义凛然了？”李厉冷淡回道，“我是不能影响，但是你们的审问环节倾向明显，我想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你能提交询问报告，我也能提交质疑你们的行为是否公正的意见。反正都是审核，就看最后谁的说法能被认定了，不是吗？”
　　“你……！”调查员皱眉道，“我们都是按规定办事，没有违规、越权审问，胡乱指控对我们的工作是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也不会左右报告的结果。”
　　“哦，还挺理直气壮。”李厉啧啧两声，“行了，也甭和我说这些了，留着和督察员说吧。有空的话建议你们自己看看今天的询问录像，按照你们的履历，应该能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如果没明白的话……那也不关我的事。只是可怜我们的宋顾问和袁顾问，白白陪你们聊了一早上，你们应该交点答疑费用的。”
　　咔嚓。
　　这边说着话的时候，斜对门的另一个会议室开门了，袁承冰一步踏出来。他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有高手风范的，看到李厉等人，也不着急发言，冷着脸走过来。
　　等走近了，他才声音冷淡地问：“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是冲李厉说的这句话，显然问的是宋霖和李厉怎么都站在这儿。至于旁边两个生面孔，不认识，一个眼神都不必分过去。
　　“列队欢迎你呗。”李厉一咧嘴，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都出来了，那就走吧，我带你们去吃饭，顺便去去晦气。”
　　一般出了不吉利的地方——比如看守所、监狱之类的——才会需要去晦气，李厉这时候这么说，显然就是想膈应那些调查员。果然，他的话一出口，也出到走廊的四名调查员顿时脸色都变了。
　　一个刚刚询问过袁承冰的调查员在后面说道：“李少，嘴巴积点德。”
　　“你管得着吗？我吃你家大米了？”李厉嗤笑一声，然后率先转身道，“走吧走吧，都浪费一早上的时间了，别再磨蹭了。宋霖，走了，去第二食堂吃红烧肉。”
　　一直沉默的宋霖依旧没回话，但转身跟上了李厉。袁承冰上前和宋霖并排，正想说话，宋霖做了个手掌下压的手势，袁承冰会意地闭上了嘴。
　　四名调查员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彻底黑了。
　　“太目中无人了……居然还妄图影响质询报告提交，简直就是挑衅当庭，蔑视法律！”
　　调查员们不知道的是，宋霖沉默，不代表他真的“目中无调查员”。恰恰相反，他其实就是在关注调查员们的事。
　　当他走出会议室，贺琅的意识连通就来了：宋霖，有事和你说。
　　于是当时的宋霖就隔开了要和自己说话的李厉，走到一旁：什么？
　　贺琅道：今天调查你们的这几个人，恐怕已经被汪子安洗礼过了。
　　宋霖一时间还有点闹不清前因后果：嗯？汪子安？
　　贺琅解释道：汪子安参加了心脏病免费医治的活动，现在在帝都基地的医院里。负责询问你和袁承冰的调查员，昨天曾经去那家医院探望参加这个活动的孩子们。
　　不过三言两语，其中的关窍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宋霖眯了眯眼：也就是说，这些调查员是受到汪子安的情绪影响异能作用，所以对我和袁承冰产生了负面情绪，甚至把我们当做嫌疑人审问了？
　　贺琅应道：恐怕是的。我们查了汪子安出发的时间，就在辐射魔晶被盗的时间段内，不可能这么巧合。
　　宋霖问道：但是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就算汪子安能影响调查员，没有证据，也不能定我的罪。
　　咔嚓。
　　青年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袁承冰从他接受询问的实验室里出来了。
　　宋霖看了他一眼，目光就挪开了，继续在意识里和贺琅说道：搞一个大型活动，千里迢迢把汪子安运送到帝都基地，还煞费苦心地安排调查员去接触她……难道就是为了今早上为难我一下？
　　贺琅：……也是。
　　男人本来觉得这个事很严重的，被宋霖这么一说，好像这么一圈下来确实也有点过于大费周章的意思。但如果不仅仅“是为了今早上为难宋霖一下”，那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呢？
　　“宋霖，走了，去第二食堂吃红烧肉。”
　　宋霖听到李厉叫自己，转身跟着走了，还同跟上来想交流的袁承冰打了个手势，让他等一下。
　　青年在意识里继续道：而且如果真的是汪子安影响了他们，那其中就有几个问题需要确定。其一，汪子安之前的异能只是笼统地让别人的情绪起伏，从而对她自身的感官产生变化。但她这次这么精准地影响了四个调查员的情绪，只引发了调查员针对我和袁承冰的情绪……那到底是汪子安的异能进步了，还是别有原因？
　　贺琅之前还没想到这么深，而且他对能量的感悟还没上水平，所以宋霖这么一说，男人才恍然：你是说……这不像是汪子安应该有的异能表现？
　　宋霖应了一声，又道：还有一点能佐证这个观点。就是理论上汪子安就算记得我，对我也不应该是负面形象。毕竟当初她来我们家里做客的时候，大家都挺客气的。但是按照她的异能，她应该对我的负面印象很深刻，才方便去影响别人。那么，是谁改变了她对我的想法？
　　贺琅皱眉道：……万灵？她不是去过一段时间万灵吗？按照林依依对你的态度，汪子安同样受到影响的可能性很大……不对！
　　男人忽地话锋一转，惊道：她就算对你的看法被万灵扭转为负面了，但她理论上应该不知道昨天去看她的人今天要调查你。所以，是有人特意去告诉过她，甚至有可能指导她该怎么做了！出基地后接触她的人里有陈张的人！
　　宋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是的，我也这么想。不过，我觉得你们甚至可以进一步调查一下汪子安，毕竟有一种方法，能够更准确地“指导”她使用自己的异能。
　　贺琅隐隐有所感，但一下没想清楚，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宋霖提示道：你不是刚刚才说过那个人的名字吗？
　　这时候，青年已经跟着李厉和袁承冰，一起走出了建筑。因为第二食堂也不远，李厉就直接带着人往那边走。一路上碰到不少队员，都和这位李大少打招呼。也有见过宋霖的异能者，特意还和宋霖打了招呼。
　　宋霖冲他们点点头，但没说话，等着贺琅的反应。
　　贺琅仔细琢磨了几秒宋霖的话，这才猛然醒悟：你是说……林依依！汪子安有可能感染了O-1真菌？！
　　宋霖：嗯。
　　贺琅皱眉道：但是汪子安不太可能在进帝都基地之前感染O-1，不然隔离检查的时候就会被发现，所以……可能帝都基地里有人非法持有O-1真菌！
　　宋霖又“嗯”了一声。
　　贺琅立刻道：我知道了，我打电话让李厉马上……
　　宋霖道：不必，他就在我旁边，我来说。
　　贺琅回道：好，有什么不方便解释的，跟我说，我来和他解释。
　　宋霖没再回应男人，只是扭头看向走在旁边的人：“李厉。”
　　李厉转脸应道：“哎，什么事儿？”
　　宋霖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对呀。”李厉道，“你还不知道吧？贺琅忽然打电话叫我查一个叫汪子安的小姑娘，还让我查今儿那几个调查员过去几天的行踪。我问他为什么，他让我来问你汪子安有什么异能……”
　　“这个稍后说。”宋霖意识到李厉可能要发表长篇大论，只得打断他，先说自己要说的事，“你赶紧让人重新给汪子安做感染检查。”
　　李厉：“……啊？她不是才进来的吗？进来之前肯定做过了啊。”
　　“所以要重新做。”宋霖道，“在结果出来之前，按照感染标准隔离她。”
　　李厉彻底懵了：“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先啊！”
　　宋霖道：“你先吩咐下去，我再和你解释，早一秒算一秒。”
　　“……得，你和贺琅说辞简直一摸一样，都是祖宗！”李厉没好气地掏出手机，“还和我搞神秘……”
　　他边说边摁下手机的拨号键，然后走远几步去讲电话。袁承冰见状，凑过来问道：“怎么？”
　　宋霖只语焉不详地回了一句话：“汪子安在帝都基地。”
　　袁承冰：“……什么？！”


第四百二十七章 操纵她的“丝线”
　　李厉郁闷地打完电话后，宋霖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在溜他，提议说打饭到适合说话的地方，边吃边说。
　　李厉这回二话没说就照办，先打了个电话让人去打饭，又打了一个给自己的亲爷爷，让他一起来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老在电话里回道：“既然这样，不如都到我办公室来。”
　　李厉心说也是，于是带着宋霖和袁承冰，借了一辆营地里的人力三轮，带着两位大爷到了李老办公室所在的指挥中心。
　　他们到的时候，李老还没回到办公室呢。不过大概是警卫们得了信儿，所以李大少大摇大摆地带着两个外地人进了保密级别最高的办公室，一路畅通无阻。他们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警卫员把其他队员给他们打的饭送上来了。
　　在李老的办公室吃饭，警卫员从没见过这种事。不过李大少身为本地著名滚刀肉，好像干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所以警卫员啥都没说，放下饭菜就走了。
　　李厉大咧咧地给两人各分了一个铁饭盒：“来来来，趁热先吃饭。”
　　宋霖端着饭盒问：“不是说事吗？”
　　“我家老头子也要听，等他来了再说，省得你说两遍。”李厉回道，“趁他没回来，先吃饭。”
　　他不急，宋霖就更不急了。青年打开饭盒一看，有荤有素，最上面是油亮亮的红烧肉。这满满当当一大碗，显然是参照作战队员的食量标准打的。他看看自己的，又看看袁承冰的，说道：“要不，我和袁承冰分一碗吧。”
　　袁承冰一个辟谷的根本不用吃饭，顺着话就点点头。
　　“别介呀。”李厉拦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吃一碗哪够啊，磕碜我呢？是不是不喜欢这些口味？”
　　“不是。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怎么会现在才觉得吃不惯。”宋霖说着，就合上了面前的饭盒，“是真的多了。这盒就不动了，给其他没吃午饭的人吃吧。”
　　旁边的袁承冰将他那饭盒的盖子当做碗，赶了一小半饭菜进去，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宋霖。
　　宋霖也不客气，端起来吃了。
　　李厉挑了挑眉，他想说这跟猫食一样的饭量也太少了，不过转念一琢磨，好像之前确实见过很多次贺琅给宋霖扫残羹剩菜的场面……那看来宋霖确实吃得不多。
　　想到这里，李厉也不纠结了：“成吧，那我带回去，晚上再吃。”
　　说着话，他掀开宋霖盖起来的那盒饭，从里面夹了几块红烧肉分给两人，然后重新盖上，吃自己的饭去了。
　　刚吃没几分钟，办公室的主人——李老，终于来了。
　　李老一进门，未见三人先闻其味。定睛一瞧，端着饭碗在办公桌前大快朵颐的不是他亲孙子是谁？
　　“你可终于来了。”李厉咽下嘴里那口饭，“就等你回来才说正事呢。”
　　“吃饭不要说话。”李老冷冷说了一句，然后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位置，“吃完再说。”
　　“我就是这么想的。”李厉跟没听见那句“吃饭不要说话”似的，还问道，“你吃了吗？没吃的话这里还有一份。这俩跟猫崽似的，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两人就分了一碗。”
　　李老看了一眼那个盖得好好的饭盒：“吃过了，带回去我晚上吃。”
　　李厉回道：“那用不着，我晚上吃就行，你去吃新鲜的。”
　　李老不置可否，只是重复了一遍：“吃饭不要说话。”
　　这回李厉老实了，认真吃饭。作战队员的吃饭速度都是练出来的，即便李厉的饭菜量最大，中间他还说了话，但消灭午餐速度最快的依旧是他。要不是最后几口的时候他刻意慢下来等宋霖，只怕不到十分钟就能轻松解决一大碗。
　　三人前后放下碗筷，李厉把餐具都收拾到一边，四个人的小会就在饭菜的余香里开始了。
　　宋霖首先说了一下汪子安的事，包括她被郑北山暂时收养、后来失踪、莫名其妙又出现、被另一对夫妇收养的过程。当然，其中还着重讲了汪子安在日食之后本来没有异能，结果出去回来一趟，就莫名其妙拥有了异能的事。
　　“等等。”李厉感觉这个故事太多未解之谜了，举手提问道，“‘情绪影响’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能，我没理解，再说详细一点。”
　　于是宋霖把自己被施以异能的感受讲了一遍。
　　“这是什么奇怪的异能？”李厉皱眉道，“影响人的心情？就是让人高兴和不高兴吗？”
　　“光是这些就足够可怕了。”李老的思维格局一下就扩得很大，“你想想，要是她大范围地影响了作战队伍……”
　　李厉一下跟上了他的思路，应道：“那照这么说，都不用先想到作战队伍，你光想想她所在的医院有那么多医生……”
　　医生群体的情绪如果不足够稳定，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李厉越想越可怕，差点就要直接站起来：“要么我先把她隔离……”
　　李老打断道：“先听宋霖说完。”
　　宋霖又把之前和贺琅讨论过的，关于汪子安的的到京时间、异能“疑似进化”以及对宋霖和袁承冰的针对性，说了一遍。
　　当然，他说这些事都是收到贺琅的信息后，他才想到的。不然李厉从他出会议室之后就一直跟着他，知道他根本没打任何电话，一定会怀疑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知道了刚刚查证的信息。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安排到帝都基地来的？就为了针对你？”李厉不可思议道，“不是，这有什么意义啊？没有直接证据的话，空口白牙不能定罪啊，就算调查员再讨厌你也不行！”
　　“对，所以我也很奇怪她这么做的目的。”宋霖回道，“不过现在看来，至少她确实开始在帝都基地产生影响了。我记得四个调查员的身份都不低，他们受影响，只怕很多事都会产生变数。”
　　李厉皱眉道：“这种异能的影响不能消除吗？”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宋霖道，“具体多久，要看异能者施放出来的异能有多强。之前我被她影响的那次，很轻微，很快就没了。这次……只怕少说要几天，多则近一个月吧。”
　　李厉眯了眯眼：“这么说，她也有可能是安排来破坏帝都基地稳定的了……”
　　“她确实有心脏病，而且异能对外界保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说自己是单纯来治病的，也说得过去。”宋霖道，“只是现在，她往特定人物身上施以了异能，还针对的是特定的人……就肯定是来者不善。”
　　李厉道：“那还等什么？抓起来审呀！”
　　“恐怕很难。”宋霖半眯着眼道，“她的异能没公开，而且释放起来‘毫无痕迹’，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曾经影响调查员的情绪，甚至连调查员自己可能都没发现这种情感转变。你怎么抓她来审？”
　　李厉被噎住了：“呃……”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她有异能的？”李老忽然问道，“你们确定她日食之后是没有异能的吗？”
　　“我和袁承冰，都确定她在日食之后没激发异能。”宋霖淡淡回道，“至于我们怎么发现的……这就要牵扯到另一个大头了。”
　　“谁？”
　　“万灵。”宋霖回道，“我们通过某种渠道，了解到一件事，汪子安曾经住在万灵的实验大楼里。就是那时候，我们发现她的资料上写着她有‘情绪影响’的异能，她就忽然变成了异能者。”
　　当然，“渠道”究竟是什么，是万万不能说的。毕竟宋霖和流霞真人以一己之力溜进实验大楼，这说出去肯定要引起“地震”了。
　　“万灵？！”李厉道，“卧槽，之前你们基地还语焉不详地和我们说，万灵有可能在做非法生物实验，现在居然连异能者也可以创造出来吗？！”
　　“万灵究竟在做什么实验，这个你可以去问贺琅，他来决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毕竟有一部分是亲眼所见，另一部分是我们的推断而已。”宋霖回道，“总之，它可不是真正‘治愈世界’的公司。”
　　“Be the cure of world（成为世界的万能药）”是万灵的广告语，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得很。偏偏他们正在做的事情，青河基地的知情人们还不能完全公诸于众。不然没等万灵完蛋，人们就会自乱阵脚，从而引发社会暴乱了。
　　李老想了想，问道：“她会不会是像李厉一样……”
　　“日食没激发，后期激发成功吗？”宋霖回道，“这个问题，实话讲，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想说的是，不管她的异能哪里来的，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有人利用他在针对我和袁承冰，甚至针对帝都基地。尽管她只是个有严重心脏病的小姑娘，但你们可不要忽略她的个人能力，和背后操纵她的人。”
　　李老冷着脸，眯了眯眼道：“陈来不像是会把这种不确定因素放进帝都基地的人，这不符合他要掌控一切的习惯……”
　　叮铃铃——
　　李老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倾身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了起来：“喂？是我。……什么？！我知道了，先不要转移，立刻封锁现场，就地隔离！”
　　总共十秒，李老就迅速地挂了电话。李厉若有所感，皱眉道：“是不是……”
　　李老根本不等他问完，直接道：“汪子安的血检检测出了O-1真菌！”
　　李厉一惊：“哈？！”
　　宋霖立刻站了起来：“我要去现场看看。”
　　【作者有话说：咦嘻嘻，林依依上线。】


第四百二十八章 被隔离的孩子
　　宋霖要去见汪子安，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
　　从远在千里之外的贺琅，到近在咫尺的李厉，都不同意他去直接面对汪子安。道理很简单，汪子安的异能似乎进化了，还已经感染了O-1真菌。在这样的前提下，宋霖很可能低估了汪子安的实际能力。贸然前去的话，万一着了道，那就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但宋霖不以为意，他甚至说袁承冰和李厉也可以跟着一起去。他觉得，要是汪子安现在针对的仅仅是自己，那自己在她面前现身，是观察她来京真正目的的最好办法。
　　贺琅依旧明确反对：就是因为她的目标是你，你才不能去！你忘了林依依对你的态度了吗？她是怎么操纵王小海的，你忘了吗？！
　　以前贺琅小队从一个加油站救出了百来人，其中就包括姚荒海和他的队伍，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王小海。一开始，贺琅因为“创世者”齐菲菲说姚荒海“有恋童癖”，而以为王小海就是姚荒海看上的对象。但后来的事实证明，王小海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光明自由会”的所谓使者。他身上已经感染了O-1真菌，后期还被注射了T系列病毒，用来向“会员”们证明光由会的所谓“疫苗”可以抵抗T病毒。
　　王小海在被宋霖审问的当时，忽然被O-1真菌的控制者林依依直接操控，试图对宋霖发起进攻。被姚荒海当场枪杀后，林依依甚至通过O-1真菌直接操控了王小海的喉部肌肉，用一具尸体向宋霖发出了死亡预告。
　　但这好似恐怖故事的一切，对于宋霖来说也不过是雕虫小技。
　　青年淡定地回应贺琅的问题：王小海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这个例子恰恰说明我不是那么容易被O-1感染者伤到。
　　贺琅道：但汪子安显然比王小海更难对付！她已经成功影响了四名调查员，给你和袁承冰难堪了！
　　宋霖淡淡回道：嘴上说说而已，我活了这么久，什么话没听过？要是汪子安能说出更恶毒的话，我到也能洗耳恭听。
　　贺琅无力极了：你能不能听点话，不要整天自找罪受？实在要见，就让人送设备进去，你们通过设备来对话，不要面对面。
　　宋霖根本没考虑，径直反驳：不必。当初O-1进入白晓宁的身体，我瞬间就能发觉，你不用担心我被她阴到。
　　贺琅这会儿只恨自己的口才不够好，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过别说他这会儿不在宋霖跟前，就算在，他也改变不了什么。“阳奉阴违”的事对于宋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比如之前去调查辐射中心的厂房，贺琅三令五申不许他去，最后他还是去了。
　　所以，宋霖也懒得再和李厉辩驳一次，只是道：“你不许我去，那我就暗地里去，我总有让你们无法察觉的办法。”
　　李厉：“……”
　　好吧，“天下第一”的宋顾问都这么说了，李厉还能怎么办？他可毫不怀疑宋霖会偷偷接触汪子安，毕竟宋霖“目无法纪”起来比他可嚣张多了。于是李厉权衡了一下，转而站到宋霖这边，开始和自己的爷爷“摆事实，讲道理”。
　　摆的事实是，不让宋霖去，宋霖总能自己去。毕竟汪子安只是在医院隔离，又不是被锁在地下金库。
　　讲的道理是，汪子安的异能并未公开，但她应该是在针对宋霖。如果宋霖出现在她面前，很可能可以拿到她会伤害宋霖的直接证据。
　　而且李厉还说，要是宋霖都防不了汪子安，那整个帝都基地估计都能被汪子安“踏平”，防不防的也没什么意义。
　　这些说辞有的有道理，有的有点强词夺理，但李老综合考虑后，同意了宋霖去看汪子安。
　　最终敲定的方案是，宋霖和袁承冰进病房，李厉留下来和李老一起通过摄像头看直播。
　　宋霖没说同不同意，只说道：“李厉如果跟着进去，抵抗汪子安可能会让他在异能方面大有长进。就算他自己抵抗失败，总还有我和袁承冰，不可能让他受伤。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去不去都随你们。”
　　这哪是“随便说说”，简直就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厉“跪求”务必捎上他。
　　李老想了想，所谓“不破不立”，而且李厉确实很需要异能有所长进……心一狠便应了。
　　于是进病房的变成了三个人。贺琅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心情复杂，在意识里冲青年道：你以前都是让我去接受这种“磨砺”的，李厉就一个普通异能者，能撑得住吗？
　　宋霖淡然道：撑不撑得住的，反正我不是在那吗？
　　贺琅意识到青年和他说的不是一个方向，于是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隐隐带着些阴阳怪气道：行吧，你开心就好。
　　宋霖：啊？
　　事情既然定下了，为避免夜长梦多，一行人就决定下午去探访汪子安。原本安排的大概是关于虎鲸的会议，就不得不延期了。
　　下午两点不到，宋霖、袁承冰、李厉三人进入医院，在传染病防控医生的带领下前往汪子安的病房。
　　刚上到汪子安所在的楼层，李厉就皱眉道：“不是让隔离吗？怎么这层还这么多人？”
　　按照标准，其实应该要把汪子安送到隔离中心的。但是她的异能太诡异了，李厉怕转移途中出现什么变故，才要求就地隔离。可万万没想到，医院没清空这层楼的上下两层就算了，居然连这层本身也没清空！警戒线只拉到了走廊的中间，那边是没什么人走动，但警戒线这边，可和一般医院没什么区别。
　　就算李厉站在这里了，还看到有医生从未隔离区域病房走出来，看起来和正常查房没什么两样！
　　“医院资源紧张，实在没有地方安排这些人了。”带路的医生回道，“而且汪子安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进过她房间的人、东西，全部都在那边的几个房间就地消毒。不会轻易传染的，放心。”
　　李厉继续质疑道：“但就这么一根隔离线，确认没问题？根本没人看着这里，要是有人过去，或者汪子安趁着别人不注意出来，你们也不能立刻有反应吧？”
　　“这层除了汪子安，就住了四个心脏病患儿。除了平时教育他们不许越界，其实他们自己的体力也不太能支撑经常下床走动，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医生回道，“至于汪子安，她是个很乖的孩子，更不会自己跑出来。如果你们怀疑她有违规行为，可以检查她的病房和走廊的监控录像。”
　　听到医生的表述——准确来说是表述方式——宋霖一挑眉，和袁承冰对视了一眼。
　　“你居然还敢说‘不用太担心’？！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名医生说出来的话！”李厉也不知注意到医生的奇怪表述没有，只是冷声道，“她可是O-1真菌的感染者，你们这么弄，出纰漏了谁都担不起责任！”
　　“O-1真菌是具有传播性，但空气不会传染！携带者也不是洪水猛兽！”医生大概是不满于李厉的批评，脸色也有点沉下去了，“如何防控，我们总比作战人员更有经验。”
　　那是因为你们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能在无形中要人命的异能！李厉腹诽着，却不能宣之于口，真是要憋死了。
　　医生的话还没完：“而且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等下要进到病房里的你们不是也很危险吗？为什么还要来？”
　　“这是机密，不便告知。”李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话。他连宋霖和袁承冰都没介绍给医院的人，更别说坦诚告知他们究竟要来做什么。不过说实话，李厉也不知道到底来干嘛的，毕竟真正想来的是宋霖，李厉也就算个前排的围观群众。
　　一段不愉快的对话后，医生就带着三个人过了警戒线，进入了隔离区。查房的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还在背后喊话问带路的那位，想知道后面带的三个人是谁。不过带路的医生只是回头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就带着人进了穿戴隔离装备的房间。
　　“其实正常接触不会传染O-1真菌，不过你们要是怕的话，就穿防护服吧。”医生指着厚重的防护设备，说道，“都是新的，放在这里备用，但是没人动过。”
　　这话说出来就很挑衅了，李厉挑眉道：“怎么，感觉你对我们很不满啊。”
　　“不敢。李队给我们的工作提意见，也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是吗？”医生的声音冷淡，“会穿吗？不会的话我来帮你们。”
　　“不必。”宋霖当先开口了，“直接去病房。”
　　“你确定吗，这位同志？”医生反问道，“刚刚可是你们质疑我们的隔离做得不够好的哦？”
　　接这种挑衅的话，对宋霖来说不算什么事，他神色淡然地回道：“你们的隔离做得好不好，与我无关。我的能力足以保护我自己，以及我的两个战友。所以，走吧。”
　　“……口气不小。”医生无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还真把三人带到汪子安的病房前。
　　病房果然是最尽头的一间，门关着，上面有个可以透视的小窗口。医生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道：“我提醒一下，她是心脏病患儿，而且情况很严重，能活到现在已经实属奇迹。你们不要太刺激她，她的病一旦发作起来就不得了了。”
　　三人不置可否，反正就是沉默着。
　　医生大概以为他们答应了，慢慢地开了门，站在门口冲里面道：“安安，你看谁来看你了呀？”
　　与此同时，袁承冰终于趁空凑近宋霖，附耳低声道：“他的情绪被影响了。”
　　这个“他”，说的当然是带路的医生。从刚刚的对话听来，这名医生已经在情感上明显偏向汪子安，甚至开始忽略逻辑上的漏洞。这对于一个专业的医生来说，实在是太低级的错误。
　　宋霖点点头。
　　医生一回头，发现后面三个人站着不动，说道：“愣着干什么，不进来？”
　　李厉道：“你先出来。”
　　医生皱了皱眉：“你们……”
　　他大概意识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不适合给病房里的小姑娘听到，走回门外，低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该不会是要‘处理’她吧？她只是一名感染者，还有严重的心脏病，根本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你们不要伤害……”
　　呼——
　　医生的话没说完，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一拽一压，整个人都钉在了病房外的墙上。他震惊地瞪大眼睛，却看到宋霖神色淡然地冲自己说道：“嘘，在外面待一会儿。”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但医生的话还没问出口，三个男人就进入了汪子安的病房，并且关上了门。
　　此时，包括李老、沈老爷子、贺琅在内的许多人，正在屏幕前观看汪子安病房监控、以及李厉身上戴的微型摄影机传来的直播画面。
　　他们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汪子安，茫然地看着进门的三个男人：“你们是谁……啊！”
　　汪子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指着后面进来的两个人：“你们是……袁承冰哥哥和宋霖哥哥吗？”
　　袁承冰挑眉。汪子安来过贺琅小队家吃饭，认识自己和宋霖也不奇怪。但是这么看起来，汪子安对宋霖似乎也不是很有敌意的样子……
　　宋霖则是背手划了个简单的阵法锁门，淡定回道：“我是宋霖。”
　　就在青年话语落下的瞬间，汪子安的神情忽然就变了，从虚弱无力变为阴冷锐利：“你是……宋霖？！”
　　袁承冰看着她身周的能量猛然波动，皱眉道：“不对劲……！”
　　宋霖却往前一步，站在了三人的最前面，又重复了一遍：“对，我是宋霖。”
　　情绪异能，瞬间爆发！


第四百二十九章 厌恶他，诅咒他
　　汪子安的异能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席卷了整栋大楼！
　　大楼里的人——无论医生或病人，无论作战队员或异能者，甚至无论普通人或病房里站着的宋霖、袁承冰和李厉——都迅速地遭到了异能的袭击。众人的心底好似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愤怒、焦急、担忧交织在一起，催促着他们去保护什么、消灭什么。这种情绪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使他们不由自主地朝汪子安的病房跑去。
　　尤其是平日里就认识汪子安、在照顾她的医生护士们，脚步飞快地就冲到了汪子安所在的楼层。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有些没赶上电梯的人甚至觉得一秒也等不得，直接从楼梯冲了上去。
　　医院大楼里回响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些不认识汪子安的医护人员被影响较小，还能提醒大家不要在医院里奔跑。然而在快速前进中的人们好似没听见，只是迫切地往记忆中的目标奔去。只求自己快点，更快点……！
　　嘭嘭嘭！
　　“开门！里面的人赶紧出来！不要伤害病人！”
　　汪子安的病房外，原本带李厉等人过来的医生，还有刚巧在本层查房的另一名医生，正用力地敲门大喊，妄图冲进病房。在他们的背后，还挤着好几个本层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担忧，有人不停跟着高喊“开门！”“住手！”“不要伤害安安！”，还有人直接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然而，报警中心已经接到过通知——在接到解除命令之前，一切来自XX医院的报警电话都不要出警。
　　报警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些，他们一边急躁地等待着治安队员的到来，一边试图先行施救。有一名男性护士喊道：“大家都让开，我来踹门！”
　　众人纷纷让开位置，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病房的门……纹丝未动。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平时从来不能上锁的病房门，不仅现在怎么拧都拧不开，居然连这么巨大的冲力也能轻松扛住。这么一脚下去，门没开，反而那名男护士的脚被震得发麻。
　　“敲碎玻璃！”有人指着房门上的玻璃观察窗道，“先打破这里，可能就有办法开门了！”
　　其实观察窗距离门锁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居然没人质疑这个提议的合理性。立刻有人试着找来尖锐的东西将玻璃击碎，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块玻璃太小不好破拆的原因，无论怎么试，这块玻璃上一直没出现任何裂痕。
　　汪子安病房门前的人越聚越多，明明是感染病隔离区，这半条走廊却被挤得满满当当。警戒线早就不知道被破坏到什么地方去了，源源不断的人正在赶来，想要看看汪子安怎么样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认识汪子安的人，还有几个不认识汪子安，是发现情况不对劲上来查看的。
　　不过，这几个人发出的“不要拥挤”“小心踩踏”的警告，却没被任何人听到耳里去。
　　“糟了！那些人靠近安安了！”
　　站在最前面，透过观察窗紧盯病房里所发生一切的医生惊叫道：“安安看起来很激动！她不能激动的！”
　　“我去从旁边房间看看能不能突破！”
　　随着这一声高喊，有人钻出了人群。随着他的行动，还有几个人立马跟道“我去楼上试试”“我去楼下看看”，然后也钻出了人群。原本试图维持秩序让大家散开的几个医护人员，想拽住他们说“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怎奈对方几个人实在冲力太大，一下就从他们身边像风一样地刮了过去。
　　“这样不行！”维持秩序的人说道，“报警叫人，这样下去会发生踩踏事故的！”
　　“报了，但是人还没来！”另一个人顿了顿，转身道，“我去叫守在医院里的队伍来！”
　　“好，注意安……”
　　“啊！那个人想干什么？！”
　　一声高叫盖过了提醒的话语，人群中再次发生了骚动。
　　话语被打断的医生一回头，看到纷纷想要挤到病房门口去的人们，不安和担心愈发严重。
　　然而，不管室外发生了多大的骚动，对于室内的人来说是没什么影响的。
　　时间退回到汪子安的异能刚刚爆发的时刻。
　　“李厉，异能防御！”
　　宋霖几乎是异能爆发的同一时刻就进行了提醒，李厉下意识地听话照做，异能外放裹住自己。但不知是他动作慢了一点，还是异能的防御不够强，总之，李厉还是在没多久之后对宋霖产生了“厌恶”这种情绪。
　　李厉控制不了这种情绪在心底翻滚，但他的理智尚存，知道这种莫名产生的情绪，就是受到了汪子安的异能影响。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讨厌宋霖，可依旧没办法顺利压制这种顿然生出的感觉。
　　这一刻，李厉甚至更讨厌自己。他明知这是中招了，却还是扛不住，这种清晰的挫败感令他不由自主地暗骂了一声：“艹！”
　　恰逢一道低沉的男声也在他的意识里提醒：你要小心李厉，他要是撑不住汪子安的异能，有可能背后捅你一刀。
　　青年回道：放心。
　　他知道李厉的状态，但他没进一步帮助对方。和调教贺琅的时候一样，要用这种方式进步，就得生生熬着。不过宋霖也不是完全不分心神给李厉，如果这家伙因为情绪影响异能而动了伤害宋霖的心思，宋霖还是能反应得过来的。
　　青年分了一缕心神给李厉，面上看起来却是只关注着病床上的小姑娘。
　　他站在前面，目光凝聚在汪子安的脸上：“好久不见，安安，这就是你的……欢迎之道？”
　　汪子安根本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话，可她敏锐地察觉了宋霖语气里的冰冷。她觉得自己似乎被毒蛇盯上了，心里止不住地发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你是坏人！安安讨厌你！你走开！你走开！！！”
　　这样尖锐的叫喊，隔着薄薄一道房门的人们居然完全没听到。但汪子安情绪上的波动极大带动了异能的发挥，人们被她“讨厌”甚至“憎恨”宋霖的感情左右，透过玻璃窗看向青年背影的那些目光，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如果可以，他们很有可能冲进来将宋霖撕碎。
　　贺琅在千里之外同时看着好几个镜头，其中一个就是医院的监控，皱眉道：走廊上的人群已经要失控了，你不要贸然出去。
　　宋霖还是那两个字：放心。
　　青年对外面的情况无动于衷，对汪子安的情绪及异能爆发也没什么感觉，他只是淡定道：“你还记得我，说明你现在并不是被O-1代持身体，只是被O-1影响到了意识。你已经是情绪类异能的强者，可以影响到门外那么多人，却依旧抵抗不了O-1对你的催促。看来O-1和它的掌控者，实力在你之上太多了，她完全在藐视你。”
　　“坏人！”汪子安激动得吊瓶的针都要跑了，“不许说依依的坏话！”
　　“依依？看来你和林依依的关系还不错。”宋霖轻声嗤笑，“哦，你还不一定知道自己感染了O-1……那我正式告诉你，你已经被感染了，被自己的好朋友操纵的感觉，如何？”
　　“不可能！”汪子安尖叫道，“你胡说！你滚出去！”
　　“什么意思？”李厉本来还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听这一大一小的对话，顿时震惊道，“她感染的O-1……是有人操纵的？这怎么可能？！”
　　李厉的理智上知道，应该要相信宋霖。但他心底猛然生出一股极其不愿相信、极端否定的感觉，使得他的质疑脱口而出。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异能影响到这个地步！
　　“凝神静气，专心释放异能防御。”宋霖淡淡提醒了一下神情恍惚的李厉，然后向汪子安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其实一直比较好奇……你到底怎么拥有异能的？”
　　汪子安怎么可能回答他这种问题？一来她自己其实也不甚清楚，二来她现在在情感上完全和宋霖处于对立面，根本不可能好好和宋霖进行问答。害怕到了极致就是愤怒，汪子安想下床，想直接冲向三人，却被宋霖的风力压得动弹不得。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得盯着宋霖，将床上能抓到砸出去的东西都砸向他，一遍一遍地重复道：“坏人滚出去！坏人滚出去！！！”
　　她的动作有气无力，枕头之类的东西均只是掉在了床边。唯一一个比较有威胁的是一个小水壶，被她一把抄起来砸向宋霖。宋霖眼睛都没眨一下，那水壶就隔着他的脸侧十公分，哐当一声砸到了后面的墙壁。
　　比起这些来，真正有威胁的是一波又一波的异能伴随着她的尖叫剧烈震荡。李厉作为站得最近的“凡人”，受影响最大。他看着宋霖，不断告诫自己“这是生死之交的同伴”，握住拳头的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攥出血来。袁承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做，目光再次回到汪子安身上。
　　宋霖没得到答案，看起来也不是很在意，又抛出一个问题：“我还挺好奇你的异能到极限是什么水平。是会让人产生自我厌恶，甚至到毫不犹豫地去自杀的水平吗？”
　　“宋霖。”袁承冰终于开口了，严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无奈，“你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提示，她现在准备……”
　　“让我自我厌恶到自杀？”
　　【作者有话说：我，杀我自己。】


第四百三十章 极端自我厌恶
　　“你想让我自杀？”
　　宋霖看着汪子安，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此时，汪子安的异能已经集中凝聚到了他的身上。他的感受，袁承冰的“所见”，无不代表着一件事——汪子安真的学会定点“攻击”和单一效果影响了。
　　她能试图指定宋霖“自我厌恶到想要结束生命”，就能指定调查员们去“厌恶”进而“怀疑”一个陌生人。
　　稳定的魔力将宋霖包裹在内，他完全不会受到汪子安的异能影响，却缓缓道：“这种感觉……我其实也不是没尝试过。”
　　除了一心要攻击他的汪子安，其他听到这句话的人全愣了。
　　大部分不知道内情的人，以为宋霖说的是以前母亲去世、甚或是自己还浑浑噩噩的时候。但坐在监控器前的贺琅很清楚，宋霖、或者说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叫希金斯的男人，确实曾经自我厌恶到意图结束生命。
　　当年龄尚小、瘦骨嶙峋的希金斯手刃了一个怀孕的妓女，他的PTSD症状一度严重到投河自尽。
　　如果不是有人、不对、是有龙把他救起来，就再也不会有后来那位生命漫长的死灵法师，遑论现在的青年宋霖。
　　贺琅一面回忆着宋霖的过去种种，一面沉着脸色提醒意识那一头的年轻“主人”：不要回忆了！你可能已经被她的异能影响，所以会回想这些。别着了她的道！
　　这时，袁承冰也开口提醒道：“宋霖，别想。”
　　宋霖听着两个人几乎同时、同样内容的话，颇感无奈：“我没受影响，也没打算卖惨……我只是想聊聊天。”
　　聊聊天？这句话一说出来，只怕除了宋霖自己，谁也不会相信。
　　宋霖也懒得管他们信不信，只是半眯着眼看着汪子安，继续道：“你想让我自杀？那你知不知道，如果O-1想杀死你，甚至都不需要你升起这个念头，直接就能越过你的思维让你从窗户蹦下去？”
　　他的语气十分冰冷，还带着嘲弄，全然没有面对一个重度心脏病小姑娘时该有的客气。他甚至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到帝都基地来治病吗？你知道为什么昨天会有人来看你吗？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讨厌我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你的养父母很爱你对不对？以你的异能，他们不可能不爱你。既然爱你，就不可能不参加这场免费治疗。
　　“但这一切的发生，并不是为了给你治病，而是为了把我拖在这里。
　　“我没心情和你背后的那些人玩这种游戏。”
　　宋霖眯了眯眼，抬起脚，缓缓走近汪子安。他的目光像极了嗜血的猛兽正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原本还激烈挣扎想去袭击他的汪子安，一下子被吓得直接缩了起来。她惊恐地望着宋霖：“你想干什么？！”
　　她明明已经缩到了床铺的另一边，但宋霖一弯腰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拽了过来。
　　青年道：“别缩了，小心右手跑针。”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
　　这时候冒出这么一句关心的话，实在太诡异了，而且宋霖的语气着实不像是在关爱一个小姑娘。果然，青年接下来的一句话道：“我只是想快点结束这种破游戏。”
　　说着话，他就徐徐抬头，看向了小姑娘病房墙角上的黑色摄像头。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在看这个现场，我希望他们在看，省一些功夫。”宋霖这些话像是对汪子安说的，又像是通过镜头对另一些人说的，“安安，你那时不应该跑。如果你不跑，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场面。当然，你是无辜的，你只是被一些人利用，作为拦住我的一个‘障碍’罢了。”
　　青年看着摄像头：“虽然你是被O-1控制的，但如果控制者……你也在看这个视频的话，我希望你明白，你也是被利用的一环。”
　　宋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嗤笑一声：“哦不对，林依依怎么可能看到这场直播。她要是看到了这场直播，现在已经越过你汪子安，而直接操控你的身体来袭击我了。”
　　“不可能！”汪子安拼命挣扎，但在青年的钳制和风力的阻挠下，她能挣扎的幅度实在太小了，“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她被宋霖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拎着没打吊针的那只手，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划过。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又叫道：“好痛……安安的心，好痛……！”
　　这个场面，无疑让门外的人们几欲发狂，在现场的李厉更是觉得心急如焚。他觉得汪子安一个心脏病缠身的小女孩，太可怜，实在太可怜了。而面无表情将她拎起来的宋霖，此刻却仿佛成为了冷血无情的刽子手。
　　李厉知道这不该是自己的正常想法，他狠狠“钉”着自己的双脚，让自己别上前把小姑娘抢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道：“宋霖，她要病发了……”
　　宋霖扭头看了李厉一眼，打断了李厉接下来的话，也惹得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青年嗤笑一声：“怎么，难道你以为她现在病发，是我引起的？”
　　李厉的情感上已经疯狂地回应“难道不是吗”，可理智上生生憋着，不敢回话。
　　“她的病发，是她胡乱使用异能造成的。”宋霖冷冷道，“汪子安在日食后根本没自行激发异能，后期被强行激发后，又滥用异能。本来她的心脏病已经趋于稳定，就因为随意使用异能，导致她的身体难以负荷，极剧衰弱。”
　　宋霖的这番话，引起了直播屏幕前许多人的心神巨震。过度使用异能会致使身体衰弱？这让异能者们以后还怎么敢使用异能？！
　　好似隔空听到了他们的问题，拎着汪子安的青年继续道：“如果身体本身不是这么虚弱，异能的使用是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的。不过，即便是这样虚弱的身体，只要不胡乱动用异能，身体也不会变得更差。恰恰相反，异能会自觉分出部分能量去蕴养身体，这对病体是十分有好处的。”
　　汪子安还在哭闹喊疼，宋霖听着有点刺耳，但还是没用以前隔离过哭闹小孩的隔音罩子罩住她。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也差不多了，于是总结道：“所以，汪子安，你的异能不仅没帮助你自己，没帮助别人，反而是害了自己，害了大家。”
　　“我不是！我没有！”汪子安那紫白紫白的嘴唇颤动着，痛苦地反驳，“大家都喜欢我！大家都很喜欢我……！”
　　“大家确实喜欢你。过去，我也喜欢你。但那个时候，你也是喜欢我的，你还给我画过画。”宋霖淡淡道，“但是现在，你不喜欢我了；其他人喜欢你的心情，也应该得到修正了。”
　　汪子安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但她意识到宋霖可能要做什么可怕的事，哭喊道：“不，不！他们都是真的爱我的……！”
　　宋霖道：“为了让他们继续爱你，你还是会继续使用异能。显然，这么做也只是加速你的死亡而已，所以这一点也应该回归原位。”
　　在场一共四人，汪子安和李厉都没听出宋霖这句话的真意，只有袁承冰一下反应了过来：“你这是要……”
　　宋霖轻声嗤笑：“我是要让有些人知道，要对付我，别用这么一个小朋友。”
　　袁承冰看起来是个挺正义凛然的严肃青年，但让一些人意外的是，他只是回了一句：“这不是个小活儿，你自己悠着点。”
　　同样没猜到青年要做什么的贺琅在意识里道：你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袁承冰说“不是小活”？
　　“放心。”宋霖的两字同时回给了贺琅和袁承冰，然后他又冲李厉道，“之前你给我的异能者守则，是现在官方实行的所有内容了吗？”
　　李厉还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乍听到问题，还想了一下，才回道：“……是的。”
　　宋霖又问：“我记得这个国家还有一个规矩……只要没写在法律法规上的，就视为不违法，对吧？”
　　“对……”李厉不由得皱起眉，“你想干什么？”
　　“一个演示。”
　　宋霖抓着汪子安的手腕，然后再次看向了墙角上那个静观一切的摄像头：“各位自以为强大的异能者们，当你们能办到这件事的时候，再来试图攻击我——”
　　说话间，贺琅忽然感觉到青年给他开了通感，接着他便意识到青年体内的大量魔力正在飞速流出！
　　“宋霖……！”
　　男人一惊，甚至把青年的名字脱口而出。他紧紧盯着直播屏幕，看着原本就很痛苦的汪子安猛然开始嘶喊，痛得几近晕厥。
　　然而，这样剧烈的疼痛，使她反而不能晕过去。即便心脏病发，她也没承受过这样剧烈的痛感。她的五脏六腑好似被搅在一起，还被猛烈撞击，血管突突突的几乎要爆裂，心脏的跳动好像瞬间消失了……
　　这一幕似乎很长，但实际上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
　　宋霖松开手，汪子安就无力地滑落在床上，彻底晕了过去。
　　李厉忽然觉得，心底那股翻滚不停的焦躁、担忧和愤怒，开始渐渐平息。他看着床上咬得嘴唇出血的汪子安，心里依旧觉得可怜和唏嘘，但对“罪魁祸首”宋霖的愤怒却没加剧。相反的，他对宋霖的认知正在渐渐回归正常。
　　李厉神色复杂地看向床边的青年，问道：“你做了什么？”
　　宋霖扭过头来扫他一眼，看起来也很是疲惫，不过眼睛里厉光依旧。
　　青年说：“我只是，废了她的异能。”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霖霖也是三米八！】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双边合作，窝里反目
　　宋霖废了汪子安的异能，无疑在高层当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虽然李老和青河基地等同一派系的人一口咬定汪子安根本从来没有异能，宋霖此举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她。可傻子都知道这就是一种官方说辞，就为了给宋霖开罪。而事情的真相，恐怕是真如宋霖那只言片语中所说的一样了。
　　江北基地和万灵恨得牙痒痒，不过他们不可能把汪子安确实有异能的证据摆上台面，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们还得庆幸呢，幸亏他们没想着真的要让O-1感染者杀死宋霖，也就没把宋霖进汪子安病房的直播没给林依依看。不然林依依要是一眼看到宋霖了，只怕就直接越权操纵汪子安的身体了。
　　不过，即便林依依没动手，宋霖在话语间透露的“O-1真菌其实能够被操控，操纵者叫林依依”这个信息，也让他们够烦恼的了。虽然林依依的信息并不存在于全国人口数据库，可宋霖此举无异于一种警告。
　　——我知道汪子安的异能，我知道林依依的异能，还知道万灵的许多秘密。
　　——我在此敢于挑衅，是因为我无惧你们。
　　江北和万灵两个基地的人，不清楚宋霖究竟知道到什么程度，又和别人说到过什么程度。他们暂时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灭口”，只能一边继续造出舆论攻击宋霖，要求官方约束宋霖；一边焦头烂额地收拾宋霖一举撞出来的烂摊子。
　　具体来说，就是来自盟友、尤其是帝都基地的严厉诘责。
　　陈来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什么“免费治疗小儿心脏病”计划，他日理万机，很难去关注一个小小的医疗活动。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人借此上帝都基地了，更不可能知道患儿当中有一个人居然有着可以影响人类情感的异能。当他听着宋霖在直播中的话语，快速拼凑出这名青年的真正意思后，除了一瞬间的惊讶，更多的是其实是愤怒。
　　陈来的掌控欲很强，不经他允许就往帝都基地投下一个“情绪影响异能者”，不啻于不打招呼就往他家里塞了个杀手。
　　于是陈来狠狠批评了江北基地的陈张两家，万灵也被严重警告。
　　而李老这边的一众，则是边幸灾乐祸于陈来那边的内乱，边找宋霖核实他话里的一切内容。
　　宋霖对此只有一种回答：“一切属实。”
　　这四个字，简直相当于一种炸响。但任凭大家再怎么问，宋霖都不再往下透露了。青年严格遵照贺琅所说，将这些“疑难问题”的解答权都一股脑地交还了青河基地。
　　一时间，青河基地和帝都基地之间的视频通话简直24小时不间断。
　　同时的，向宋霖打探的行为也还没结束。就算他不愿意详细解释那些错综复杂的事，那异能相关的事总能说吧？毕竟他还在改革异能管理体系呢！
　　所以头一件，李老就确定了视频里那件事：“你真的能废掉其他异能者的异能？”
　　宋霖还是那四个字：“一切属实。”
　　“所有人都可以？”
　　宋霖想了想：“大部分吧。”
　　“你这个‘大部分’，是除了哪些人？”李老想要进一步确认，于是举例子道，“包括陶茜茜？”
　　宋霖点头：“包括。”
　　陶茜茜的异能已经是电系五级，在异能者之中算是比较强的了。宋霖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表示能够废了她，李老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青年恐怕比自己之前预估的要厉害很多。
　　为了确定这种强大，李老继续问道：“包括萧永强？”
　　萧永强刚晋升七级不久，宋霖依旧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李老又问：“包括张泰安？”
　　宋霖想了想：“……不确定。”
　　李老清楚记得张泰安是三系八级异能者，肃着脸略微皱眉道：“这么说，你能废的等级是到七级，八级的还不确定。”
　　“这事不是这么算。”宋霖道，“张泰安不是真正的三系八级。”
　　“什么？”李老蹙着眉头，“之前青河基地传来消息，说是你说的张泰安的能力远不仅仅是他所上报的水平，所以这不是编的？”
　　“当然不是。”宋霖挑眉，“按照现有的等级规律估算，张泰安绝对不止八级，我没说谎。”
　　李老沉默了一秒。当初青河基地传来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他们为了给宋霖出气而编排的张泰安，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不过这件事没让李老思考很久，他问道：“那张泰安到底有多少级？”
　　宋霖扭头看了一眼袁承冰，袁承冰没吭声，于是宋霖道：“不好说。”
　　“那他能废了其他异能者吗？”
　　“如果他知道方法，应该可以。”
　　“那他也能让普通人拥有异能吗？”
　　“……”宋霖忽然就顿住了。他意识到李老这句话里有陷阱，淡淡道：“这我不清楚。如果你在考虑汪子安的异能哪里来的，最好别问我。”
　　他都这么说了，李老没办法，只能继续问道：“那还有谁能废了别人的异能？”
　　“我不清楚。”宋霖回道，“但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我认识的人里，应该没有了。”
　　“萧永强也不行？”
　　“他？差远了。”
　　李老对这个答案再次感到意外。萧永强已经是帝都基地里最强大的异能者之一，不然也不会成为陈来的贴身保镖。现在宋霖对他这么不屑一顾……这个青年到底比他强多少？
　　李老这么想，也就问出来了：“要到什么水平，才能废掉别人的异能？”
　　“自身能力在对方的两倍以上。”宋霖道，“但这只是有可能。因为这实际上是用自身力量去爆冲对方的力量通道，令通道直接损毁，导致异能不能储存和流通，所以就不再是一名异能者了。而使用力量爆冲，是必须有足够的异能积蓄和准确的能量使用技巧的。目前的异能者管理体系……只怕还远远不能指导出这种水平的异能者。”
　　当然，在宋霖原本的体系里，实际上是直接冲碎魔力源。只是异能者们现在还没有凝结成核的先例，所以宋霖只能当整个力量通路都是储存和运转的地方。
　　话题居然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一开始的主题上，李老也懒得再带偏了，顺着问道：“所以，你改进的就能指导出来？”
　　宋霖也不含糊：“第二套，可以。”
　　也就是说，专门留给自己人的那套，是可以的。
　　李老听着宋霖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宋霖能拿出行之有效的增强方案，这当然是令人欣喜的；宋霖比他想象中更为强大，这也应该是令他愉悦的。但问题就在于……宋霖过于强大了。
　　李老其实有点理解，陈张两家迫切想要给宋霖套上“紧箍咒”的心情。宋霖这把尖刀实在过于锋利，指不定哪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削了他们的脑袋，他们不得不防。
　　而要是陈张两家早就知道宋霖其实如此强大，那他们对宋霖屡屡动了杀机，也不奇怪。
　　不过，想归想，李老可不会傻到真的给宋霖排头吃。宋霖现在看起来全心全意站在青河基地的立场上，也就是自己的盟友，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把他往外推。而且凭借宋霖的实力，即便给他上“紧箍咒”，又有谁能当他的监督官？还是省省力气吧！
　　想了一圈，李老自己想通了，于是道：“那你给我讲讲你改进出来的两套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
　　“可以啊。”宋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打开一个文件，放在桌上指给李老看。
　　“你看，这是两套体系和原来体系的特点对比表，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我改了哪里……”
　　——————————————
　　帝都基地这边在讨论宋霖的所作所为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北和万灵基地，也在讨论这件事。
　　不过，不是在坐下来好好商谈，而是张泰安的父亲张鹏，亲自跑到万灵的基地里“逮”到了张泰安。
　　当张鹏进了伍博士的会议室，和张泰安正在说话的伍博士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冲张泰安道：“那我去继续了，你们就在这里谈吧。”
　　张泰安一点头。
　　伍博士径直冲门口走去，除了中途对张鹏点点头以示打招呼，不做任何停留地直接出了门，还帮忙带上了门。
　　张鹏觉得伍博士对自己的态度有点轻率，但他现在没空追究这些，而是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的亲儿子走去。
　　“你怎么回事？！”
　　张鹏一开口就是极为严厉的责骂：“你知不知道我又被陈来骂得狗血淋头？！闲着没事放一个小兔崽子在帝都基地惹是生非，居然之前一个字都没和我说过，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的老子，啊？！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张泰安现在有别的事要做，根本懒得理自己的亲老子，不耐烦地耙了一下头发道：“我就是想把宋霖和袁承冰拖在帝都久一点，鬼知道那个丫头片子一点用都没有，一照面就被反杀。”
　　“你还好意思说！”张鹏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宋霖上下嘴皮子一碰，一个汪子安，一个林依依，就他妈直接暴露了！还不是你要用这些蠢得要命的实验体去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才被他看出端倪的！你是不是要把整个江北和整个万灵都掀翻了才开心，啊？！”
　　“你知道个屁！”张泰安的火气也一下被点燃了，“青河早他妈在江北和万灵安插钉子了，你不去找他们算账，冲我发什么脾气？！就是因为你这样畏手畏脚，只敢冲窝里喊，陈来才会整天觉得我应该听他的话，当他的走狗！”
　　“你他妈敢这么和老子说话……！”张鹏一步上前就要扇向张泰安，然而如今的张泰安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到的？他轻轻一晃，就躲开了亲爹的巴掌。
　　不过，这个巴掌虽然没打在他的脸上，却依旧叫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为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伙，就要打我？！”张泰安冷声道，“他有什么？他所谓的高手保镖萧永强才几级？值得你这么跪舔？！”
　　他的用词实在太难听了，张鹏目眦欲裂：“你会不会说人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张泰安冷笑，“他左右不过有几个尸位素餐的所谓拥趸，就以为自己是皇帝了？醒醒，封建王朝早他妈亡了！”
　　“目光短浅，愚昧至极！”张鹏怒喝道，“你长这么大，居然还会说出这么蠢笨的话，真是可笑！陈来基底深厚，背后有多少股实力缠绕，你不知道好好利用，却偏要和他作对、窝里斗！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清不清楚要的是什么？！”
　　“我当然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清楚得不能更清楚。”张泰安一边往门口的方向走，一边冷冷回道，“但是你和我的目标，不一样，所以不要再来烦我！天天叫我回去，我又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你给我站住！”张鹏皱眉道，“什么你的目标和我的不一样，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泰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顿下脚步，站在门前回头问：“如果，要你舍弃现在这个基地，舍弃陈来施舍给你的位置，你会愿意吗？”
　　张鹏：“！！！”
　　“你在说什么？！”他快步走过来，想要抓住亲儿子的手，“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会愿意的。不要再来找我了。”
　　张泰安凝出一股风，将差一点点抓到他身上的张鹏掀到地上，然后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嘭！！！
　　关门声震天响。
　　【作者有话说：宋霖：我，宋霖，碉堡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爆破一千只气球的方法
　　宋霖击毁汪子安异能通道的第二天，医院传来消息，汪子安进入病危状态。
　　李厉将这件事告诉宋霖的时候，宋霖并不感到意外：“剥夺异能本来就会虚弱一阵，如果汪子安老老实实不使用异能，被异能蕴养过的身体是可以扛过这一遭的。但是她恣意使用，早已耗空身体里所剩无几的机能。现在不过是把最真实的状态展现出来罢了。”
　　李厉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但要是异能还在，她会不会能活久一点……”
　　“李厉，你疯啦！”陶茜茜一巴掌拍在李厉的后脑，“汪子安那种异能怎么能留下来？今天留下来，明天帝都基地就要内乱！你讲话过大脑没有？！”
　　李厉挨了一掌，愣了一下，忽然醒神：“……卧槽！”
　　他抹了一把脸，有点震惊地看向宋霖：“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是不是汪子安的异能搞的鬼？！”
　　“一点后遗症而已，不用担心。”宋霖淡然回道，“再过几天就好了。”
　　“那怪不得医院里面还是有人对你不满。”李厉神色复杂道，“去维持秩序的队员回来报告，说医院那边有不少人认为是你造成了汪子安的病发……”
　　“他们知道我废了汪子安的异能？”
　　“不知道，只是根据你那天进了汪子安的病房，并且看起来威胁了她……”
　　“那就行了，他们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异能熏陶，会这么想不奇怪。”宋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能即便等他们完全恢复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毕竟最初印象很可能伴随一生。不过这都无所谓，他们是否讨厌我，又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李厉凑近挂到宋霖身上，“我可不想讨厌你，我可稀罕你了，绝不讨厌你！”
　　“我说的又不是你。”宋霖瞥他一眼，矮身一退，就躲开了李厉的手臂，“不过，汪子安想活下去，倒是还有一种办法。”
　　李厉差点因为宋霖的躲开而没站稳：“嗯？”
　　“O-1真菌。”宋霖道，“O-1真菌可以直接作用于肌肉，如果O-1的操纵者促使O-1去强行调整汪子安的心率，她的病情或许有稳定的机会。”
　　“……不是，这事儿我怎么听着这么魔幻呢？”李厉疑惑道，“我怎么听着你的意思，O-1还能变成紧急医疗方案了？”
　　“但是这不就是越过汪子安，直接操控她的身体了吗？”陶茜茜一语道出其中关键，“这样越权接管一个人的身体，还能算是这个人本身吗？”
　　“确实。O-1一旦能够直接掌控某处肌肉，一定是它破坏了原有的‘指挥系统’，并且取而代之的。而且，这个过程不可逆。”宋霖道，“不过，我只是说汪子安能活着，又没说能怎么活着。大脑还在运转，身体也能行动，这不就是现在医学上‘活着’的标准了吗？”
　　陶茜茜道：“但是她都不能掌管自己的身体了，这绝不是真正的活着。”
　　“我说两位，别讨论哲学问题啦。”李厉打断道，“汪子安是死是活，这个咱们可管不着，留医生们处理去。O-1的事，也有专人在负责彻查来源和背后的操纵者，我们就不瞎操心了。我们来说说今天下午要开的会？”
　　宋霖问道：“什么会？”
　　“拖延了两天的那个——虎鲸的会呗！”
　　————————————————————
　　宋霖闹出来的事搅得大家措手不及，但虎鲸的问题还是亟待解决的。
　　如果虎鲸的异能信号确实伴随着GPS的定位信号，这就说明，这些变异虎鲸很可能和某些人相关。
　　当然，也可能是虎鲸变异之前，已经被人因科研用途而正常标记过了。为了确认是否如此，国内已经向其他国家发出了协查通报，请求回应标记过的所有虎鲸族群数据。
　　而在这次会议前，帝都基地信息办人员已经根据各国发来的所有虎鲸数据，排除了以上可能。
　　“我们确认了科研用的所有虎鲸GPS数据，没有去过楠之岛海峡的迹象。也就是说，这次的变异虎鲸群并不是原来的科研对象。”信息办总结道，“虽然不能确保这次拿到的就是全球所有的虎鲸追踪数据，但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五，所以我们认为，这些虎鲸身上的GPS并不用于目前已知的科研项目。”
　　“也就是说，有人在能够控制这些虎鲸的情况下，给它们安装了追踪器，然后又把它们放回海里了？”一名与会者说道，“太荒唐了，难道这些人不知道变异虎鲸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或许就是知道，才放生的。”另一名与会者道，“别忘了还有一个能够操控O-1真菌的人存在。要是O-1已经感染了这些虎鲸，那可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会议桌最尾位置上坐着的青年——宋霖。
　　要是换了别的同龄人，这会儿被这么多双盯着指不定就坐立不安了。但宋霖跟没事人似的，坐姿、神情，一点未变，仿佛众人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那堵墙。
　　大家静默了两秒，终于有人咳了一声，问道：“宋顾问，你怎么看？”
　　宋霖淡定回应：“我又不是O-1的操控者。”
　　与会者：但你明显知道O-1的操控者林依依是谁啊！
　　“O-1什么的还是没影的事，先可以不论吧？”有一名与会者提议道，“不过，我建议捕获一头虎鲸回来，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追踪器。要是能拿到追踪器，很可能就能溯源出是谁放了它们。”
　　李厉一听就知道这话的下文又得往宋霖身上靠，轻轻啧了一声：“一下要赶，一下又要捉……”
　　提议的人道：“这不是情况有变吗？”
　　“可执行计划的人没变吧？”李厉嗤笑道，“坐这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你……”
　　“李厉，闭嘴。”李老喝止了自家的滚刀肉，然后看向宋霖，“宋顾问，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宋霖靠着椅背，看起来还挺闲散，“但有个问题，我找不到虎鲸，所以这方面你们要多想办法。另外，我也不知道怎么运送虎鲸，这事你们也要解决。”
　　“你怎么会找不到？”有人问道，“楠之岛海峡任务的时候，你不是随时随地都知道虎鲸在哪吗？”
　　“那你可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事的解释已经打过报告了。”宋霖淡定回应，“最开始的时候，我和袁承冰出去转悠了很久，都没找到。是虎鲸自己去袭击舰艇，我们才碰上的。我可以在虎鲸身上附着一种异能力量，短时间内有效，以指引我判断它们在哪。但是时至今日，这种信号早就消散了。想要再标记一次，只能让我再先见一次虎鲸。”
　　“你既找不到，又带不回，岂不是只有中间攻击虎鲸的时候才会出手……”对方显然不信宋霖的说辞，皱眉道，“捕鲸业古已有之，也不是非你不可……”
　　宋霖无所谓道：“又不是我非去不可。”
　　“宋顾问不去，有什么船可以靠近变异虎鲸？别忘了楠之岛海峡的海上交通是怎么断掉的！”李厉不悦道，“而且这次不是要驱赶，而是要捕获！船无法靠近的话，怎么捕获？你要是想用鱼雷，倒是先搞搞清楚鱼雷的定位系统是怎么工作的！”
　　怎么工作的？当然要有电磁信号。也就是说，但凡现在的高科技手段，在能够扰乱电磁信号的变异虎鲸面前都是纸老虎。而要是用不怎么需要信号设备的古法捕鲸，只怕还没捕到鲸，那些海中霸主就能把船先撞翻了。
　　所以说来说去，宋霖还是铁定得去。但是大家必须先做准备，解决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再去出海。
　　另外，出海的时间也还不确定。因为鲸群现在大概在哪个海域还不知道，虎鲸长得再大，比起海洋来也还是沧海一粟，派人出去翻遍整个大洋并不现实。只能等大概确定了范围，再说出海的事。
　　综上，关于虎鲸的会议开了一下午，到头来也暂时还没宋霖什么事。
　　————————————————————
　　接受了质询，开了关于虎鲸的会，然后就只剩下宋霖上京的最后一个目的了——异能训练管理体系改革。
　　宋霖接受质询、也就是汪子安异能被废的第三天，异能训练体系改进成果展示，秘密开始了。
　　宋霖之前已经将改进出来的两套方案给李老解释了一遍，剩下要做的就只有演示。演示不由宋霖亲自操刀，而是让宋霖教出来的第一个训练体系改进对象——陶茜茜——来进行。而观摩演示的除了宋霖、袁承冰和李老李厉爷俩，就只有调配的十名李老的亲信异能队员。他们不仅仅是来参观的，也是来初步尝试改进后的第二套方案的，其中一个还是之前去过青河基地的风系异能者——李铎。
　　空荡荡的室内训练场里，十四个人站在边上，看着站在场地中间的陶茜茜。
　　陶茜茜身后有一个大型的尼龙网兜，里面装了一千个小气球。气球都是吹起来绑好的，五彩斑斓，乍一看还有点好看。
　　“原本的体系考核标准里，火系五级的考核方式，是五秒内爆破所有气球。”陶茜茜一边说，一边讲尼龙网兜的绳子解开。原本聚集的气球堆一下就摊了下去，轻飘飘地往旁边散。陶茜茜还嫌这样太慢，把气球往旁边扒拉着，继续道：“当然，考核的时候气球不会集中在一起，而是在相对大的场地里分散放着，不固定……宋顾问，帮忙分散一下。”
　　宋霖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有一阵风凭空而生，卷向训练场内。这下不仅将气球吹得到处散落，还有不少气球在空中慢悠悠地飘动，甚至有跟着旋风不停打着旋儿的。
　　五颜六色的小气球在四处飞扬，这个场景，倒显得这里像是个游乐园，而不是严肃的训练场。
　　陶茜茜却不是游乐场里的女主角，她严肃道：“考核的时候，气球大多数在地上。这么多气球，这么大的场地，用大火过一遍是最行之有效的处理方式。火越大，解决气球的速度越快，这是原本的考核依据。”
　　宋霖问：“现在要把它们‘放’下地吗？”
　　“不用，飘起来更能显出我的进步，不是吗？”陶茜茜先回了宋霖一句，然后又冲那是命队员道，“如果考核的时候，气球这样满天飞，还是要求五秒解决所有气球，你们会不会觉得这名异能者肯定是能瞬间放出一片火海？”
　　一名拥有火系异能队员道：“对！”
　　因为队伍里的习惯，他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感觉训练场里都要有回声了。
　　陶茜茜又问道：“那么，我一个电系异能者，你们觉得我需要几秒解决这些气球？“
　　这下没人回答了。一来这些人里没有电系，二来电系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次一道雷，要打一千个气球，怕不是要累死。
　　陶茜茜也不是真的要他们回答，又道：“现在，给你们演示一遍我学会了什么。“
　　话毕，陶茜茜伸出手，静站了一会儿。
　　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气球爆炸，但不过一息之间，气球居然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贴到了地面和屋顶。
　　陶茜茜再一握拳——
　　嘭！嘭！嘭……
　　千只气球竟然在短短几秒内噼里啪啦全爆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别忘了去收藏一下《撩逢对手》哟~】


第四百三十三章 新体系宣贯培训
　　陶茜茜一开始伸出手，正常人肉眼看起来是什么都没做，实际上却已经在释放异能了。
　　她将电荷附着在天花板和地面，两极分化。气球作为一种很容易产生静电的东西，很快就被吸引到了上下两边。然后陶茜茜轻轻一握拳，骤然提升电场强度，电场中就很快发生了击穿现象。瞬时间产生的高温使得碰不得高温的气球开始爆炸，爆炸引起电场中的电荷波动，从而再次击穿，又再次因高温而发生爆炸……一连串下来，千只气球很快爆了个精光。
　　而且因为闪电是非常快速的现象，所以在人的感知中，这一切似乎是一下就结束了的事。
　　陶茜茜这么解释了一遍她破坏气球的过程，听的人里除了宋霖，基本都要无话可说了。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厉才开口道：“陶茜茜，你这是个物理高手啊！”
　　“高手个屁，这不是上学时学的内容吗？”陶茜茜回道，“是宋顾问指导我用多种形式释放异能，才练出这个的。”
　　这话一出，异能者队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了宋霖。
　　他们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叫来做什么，只是服从上级的命令，来到这个训练场。但看了陶茜茜的演示后，他们忽然就意识到了某些事。
　　“不用这么看我，我只是做了个启蒙，具体的还是陶茜茜自己琢磨的。”宋霖终于开口道，“不过使用异能的方式确实多种多样，陶茜茜的这个方法，我确实没想到。”
　　陶茜茜道：“是你之前生成过雷云，我才想到电荷分级的……”
　　“那我也只是借用了雷云的形态才形成电场，比不上你直接操纵电荷分级分布产生的电场。”宋霖淡淡道，“就凭这个，我觉得你应该不止五级了。”
　　李厉啧了一声：“商业互吹适可而止啊。”
　　宋霖道：“我说的是实话。”
　　青年的语气淡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李厉愣了一下，问道：“你说真的？那陶茜茜应该是多少级？”
　　“按照现行的分级比例，其实应该到六级了。”宋霖神色自然地投下了一枚“炸弹”，“不过要是按照我重新划分的等级比例，应该还是在五级。”
　　这话一出，十名异能者队员立刻明白了今天这场观摩的真正意义。
　　——宋顾问建立了新的异能训练管理体系！陶茜茜一定参与了新体系的训练！
　　而现在让他们来看陶茜茜的异能演示，一定是要让他们首先加入这场异能训练的变革！
　　想到这里，异能者队员们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宋霖。
　　不过李厉对这些都有心理准备，只是继续问自己的问题：“那按照你重新划分的异能等级，应该怎么考核陶茜茜的异能呢？”
　　“电系的考核基本分为电流测试、击穿测试和稳定性测试，不过现在没必要说得这么细。”宋霖回了一句，然后冲十名队员道，“接下来，李厉会把一套初步完成的体系文件发给你们，你们可以回去自己慢慢琢磨，但要保密。”
　　队员们精神一震：“是！”
　　李厉道：“我提前和你们打一下预防针，以后异能训练的改进会全面铺开，但你们现在要学习到的内容，还是和推广的内容有很大区别的。怎么保密，我想不需要我多说，我不希望你们之间出现走漏风声的人，明白吗？”
　　“明白！”
　　“行了，文件慢慢发。”宋霖道，“陶茜茜，带他们先把循环搞清楚。”
　　“好。”陶茜茜看向场边那一排十个，“全体都有，稍息，立正！齐步走！”
　　她将队员们叫到训练场里，分列完毕，然后开始了教导。
　　“我知道你们平时释放异能都是用手，现在，摒弃这种观念！”陶茜茜道，“现在听我口令，等我说‘开始’，你们就先从右手开始释放异能。不用多强烈，释放出来就行。虽然你们现在的间隔足够大，但也注意不要伤到旁边的人。准备——开始！”
　　一时间，风水火土等等异能都齐齐绽放。李铎打出来的小旋风还不小心卷到了旁边异能者扬起来的沙石，差点就糊到人脸上了，李铎赶紧散掉旋风。
　　右手，都能顺利释放。
　　“好，接下来，要求你们的异能从右脚发出。”陶茜茜道，“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想想右手是怎么释放异能的，想办法把这些异能从右手转移到右脚！准备——开始！”
　　这回，只有一半的人顺利释放了异能。
　　李厉看着李铎脚下凭空生出一阵风，将附近的尘土向外吹开了一波，凑近宋霖道：“陶茜茜这个从右手到右脚，再到左脚、左手和头的办法……我只能说，思路清奇，难怪能想出正负电荷这种事。”
　　宋霖瞥他一眼：“黑猫白猫，管用就行。”
　　——————————————
　　宋霖和袁承冰原本的计划，是只在帝都基地停留一周。
　　不过这个计划后来不得不延续到两周，一来宋霖闹出的大乱子还得收拾收拾，二来李厉和陶茜茜闹着要跟宋霖再回青河基地一阵。但眼看着宋霖要在跨年之前走，他俩就想着再陪陪家里人。
　　宋霖好说话地应了，结果就迎来了青河基地的“鬼哭狼嚎”。
　　“霖霖呀，我超想你的！”
　　视频通话中，夏红占据着镜头前列，浮夸表演：“想你想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你快点回来呀！”
　　祁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吃不下？昨天别人送来给宋霖的一箱冰糖橙，你是不是已经偷吃了三个？”
　　夏红：“呃……”
　　“没事，你们吃掉吧。”宋霖顿了顿，问道，“祁野在家？不用住院的？”
　　“不用啦，他在家复健就行，而且能恢复性训练啦！”夏红又开始充当祁野的发言人，“他之前耽搁太久，已经胖了五斤了，哈哈哈哈哈……”
　　夏红笑着笑着就从镜头前被拽开了，听声音应该是祁野把她拎走的。
　　贺琅的脸出现在镜头中：“最近怎么样？都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你在意识里问的还少吗？一日三餐都要管。”宋霖对待贺琅就随意多了，他靠在床头，说道，“不过青河基地的情况我倒不是很了解，你给我说说？”
　　“嗯。”贺琅一边说，他后面的背景就一边变动起来，应该是男人在拿着手机走到别的地方，“基地这边一切正常，倒是江北和万灵的事可以和你说一些。”
　　宋霖有点懒洋洋的：“嗯？”
　　“一个是江北基地的很多基建正在改造，部分我们确定为阵法一部分的东西移动了。”贺琅缓缓道，“我问过流霞真人，她说这应该还不是最终位置，让我们继续关注。”
　　“阵法移动，应该就代表着魔修要有大动作了……”宋霖将手机夹在床头，解放双手，“他要出来了？”
　　“真人说应该是，但现在还没到魔修出来的时机。”贺琅回道，“她说比照之前那个小魔物的能量，魔修得再吞噬一个差不多的，才能开始回收他的魂魄。不然现在这种程度，恐怕他根本吞不下原本属于他自己的一部分。”
　　“确实……”宋霖自己就是死灵法师，对灵魂吞噬这套还是有点见识的。他靠在床头，两眼聚焦于虚空之中：“分出去不易，收回来更难。他们克隆魔修，相当于用魔修自己的身体蕴养灵魂。虽然这样确实有可能恢复速度加快，但有哪个灵魂占领身体后愿意离开、还被吞噬的？何况这些灵魂分出去后，已经变得更加强大了！”
　　“是的。所以流霞真人说，有可能需要魔修出关后自己去一一收回魂魄。”贺琅终于不再走动，看背景应该是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不然靠工作人员去拆回水箱的话，万一中途出了什么意外，魔修就更难回收了。”
　　“他难回收，其他普通人就是难过活了。”宋霖眯了眯眼，“残缺的死灵，以生人为食也不奇怪……”
　　贺琅问道：“你是不是困了？要么先睡吧。”
　　宋霖回道：“没事，你继续。”
　　“行吧，其实另一件事可能也和魔修有关。”贺琅道，“朱莉失踪了。”
　　“……嗯？”宋霖挑眉，“什么叫‘失踪’？连万灵都找不到她吗？”
　　“好吧，那就是朱莉对我们来说‘失踪’了。”贺琅纠正道，“我们的线人传回消息，朱莉很多天都没回家了，结合之前她进了实验大楼的信息，或许她被藏在实验大楼里了？”
　　宋霖问道：“线人没找到？”
　　“别说线人，蜂王都没找到。”贺琅回道，“万灵的官方数据里没有朱莉出了基地的记录，不管她现在在哪，只怕是凶多吉少。”
　　当一个人从官方数据里消失，那么她的死活，就真的很难说了。
　　“没足月的孩子从她肚子里生生剖走，这已经是大凶了。”宋霖眯了眯眼，“万灵认为她没有其他异能，而且两次怀孕，已经急剧拉低的她的身体素质……或许，她会变为弃子也说不定。”
　　“虽然线人说她产后的状态看起来一直不太好，但那应该是正常的恢复期间吧？”贺琅回道，“而且你说的‘弃子’……该不会是说她有可能像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样，被喂给她的生父？！”
　　“这只是我的猜测。”
　　“可你们不是说过吗，朱莉的年龄已经这么大，身体早就充满杂质。而且她的能量也不足，对魔修来说没什么吸收的价值……”贺琅问道，“魔修总不会说聊胜于无吧？”
　　“如果是刚生产后的朱莉，确实没必要吸收，没什么价值。”宋霖道，“但是你别忘了，有一颗辐射魔晶很可能被他们偷走了。”
　　“你是说，他们用魔晶来增加朱莉的能量？！”贺琅皱眉道，“这不是疯了吗？那个魔晶上的辐射程度，朱莉只要暴露其下就很快会出现辐射病，怎么可能还用来……”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有了些睡意的宋霖一怔：“……贺琅？”
　　没有回答，画面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甚至口型还保持着说到一半的模样。
　　宋霖：！！！
　　青年一骨碌翻下床，打开窗子。这可是北方的十二月夜晚，居然没有刺骨的北风吹进来！
　　宋霖皱了皱眉，望向天空。
　　夜空之上，浮云遮月。诡异的是，浮云居然没有一点点流动的迹象。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风不吹了、云不动了、大地也不再转动了。
　　宋霖好似一个掉落时间缝隙的人，一切静止，唯有他可自由行动。
　　青年站在窗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朱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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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等风来
　　宋霖意识到，自己第三次体验到了时间暂停。
　　他没来得及仔细数秒，但从贺琅的声音戛然而止，到天上的云开始浮动，宋霖觉得肯定已经超过了十秒。
　　他站在窗前，当时间重新开始前进，就有凛冽的北风刮在他的脸上。但他依旧站在窗前，没挪动脚步。
　　他分明记得，朱莉说过自己的暂停上限是十秒……
　　“宋霖？人呢？”
　　还夹在床头的手机，传来贺琅的声音。他完全没察觉到时间上的异常，只觉得上一刻还看着青年在视频里，然后画面就骤然一空，换谁谁懵比。
　　宋霖终于把窗子关上，回到温暖的房间内，把床头夹上的手机取了下来。他的脸刚出现在视频里，还没来得及说话，视频信号就切断了。手机屏幕自动跳转，显示出一个电话的呼入，看来是因为这个电话打断了视频通讯。
　　——是秦磊。
　　宋霖若有所感，立刻接起来：“喂？”
　　“喂，宋霖？”秦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而冷感，但隐隐透露出一股焦急，“你刚刚感受到什么异常没有？”
　　“……嗯？”宋霖的眼睛眯了眯，似乎猜出对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反问道，“你感受到什么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磊回道，“我觉得时间好像停止了一下。”
　　“你感受到了？！”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宋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追问道，“你觉得时间暂停了多久？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感受吗？”
　　“十来秒吧，但什么都不动了，我不能确定我的感觉对不对。”秦磊听到宋霖这么问，显然意识到电话另一头的青年知道自己说的是怎么回事，“你也感受到了？！”
　　“是的。”宋霖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没必要瞒着对方了，“而且，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只是不知道原因……”
　　秦磊沉默了两秒：“……朱莉？”
　　宋霖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无缘无故陷入这种状态，周围的人却没有，那肯定是和我有点关系的人干的。”秦磊随口解释了一下他的模糊逻辑，然后道，“但是朱莉为什么要暂停时间，却让我察觉？”
　　“这也是我的疑惑之一。”宋霖回了一句，然后问道，“你没有其他感觉吗？傅羚传承给你的异能被激发了吗？”
　　“没有。”
　　“……行，我知道了。”宋霖道，“你对这件事要严加保密，剩下的我会去调查。”
　　“好，我明白。”秦磊顿了顿，又生生加上一句，“你注意安全。”
　　“放心。”
　　宋霖挂了秦磊的电话，这才回应了一直在意识里呼唤的男人：我刚刚在打电话。
　　贺琅这才明白视频为什么忽然断了：和谁？
　　宋霖道：秦磊。
　　贺琅疑惑道：他？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宋霖道：因为朱莉刚刚暂停了时间，秦磊感受到了……我也感受到了。
　　“什么？！”贺琅惊得话都从嘴里冒出来了，“她怎么会忽然暂停时间？你和秦磊一个远在帝都基地，一个在青河基地，她把你们留在缝隙里有什么……”
　　男人话没说完，再次被打断，这次是他自己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喂，我是贺琅。”
　　“贺指挥！”电话另一头正是指挥中心的值班室，“刚才江北基地和万灵基地郊外的一处地点发生2.1级地震，震源深度零米！”
　　贺琅一愣，脑子里飞快串起了一系列信息：“把具体的坐标发给我，立刻！”
　　“是！”
　　咚咚咚！
　　男人刚挂了电话，房间门又被敲响。这一件挨着一件的状态，使得他的神色迅速凝重起来。他快步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宇文扬和莫如卿：“贺队，刚才流霞真人的纸鹤来了，说是魔修洞府附近有异，她已经去看了！”
　　贺琅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只能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我去要求加强警戒，你们把家里的机关都打开，让大家小心戒备。”
　　“是！”
　　说着话，贺琅就下了楼。还没出门，手机上收到了来自指挥中心的信息，正是标记了震源位置的地图。
　　贺琅打开后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那是哪里。
　　——就是魔修的洞府所在。
　　——————————————
　　呜——呜——
　　夜空之下，万灵的警报再次响彻基地。
　　和几个月前那次警报拉响一样，大部分研究人员、队员和居民在听到惊道后都在往外撤出。只有几名实验大楼的核心成员，出了楼后不肯再离开。他们站在院子的大门外，看着其他人匆匆往外跑，神色愈发凝重。
　　其中一个焦急问道：“联系上伍博士了吗？”
　　“没有。”拿着电话一直试图联系的另一个白大褂放下手机，皱眉回道，“不在服务区。”
　　“他到底去哪了？！林依依又他X乱爆发，这怎么处理？！”
　　“不知道，他今天出了实验大楼后的去向就是保密的了。”
　　“张泰安呢？之前不就是张泰安解决的，联系上他了吗？”
　　“他也不在服务区！”
　　“艹……！”
　　嗡——！
　　又一波强大的异能扫荡出来，震得防空警报都尖啸了一秒。尖锐的声音令人们不由得捂上耳朵，但耳膜被重重刺了一下的感觉，还是引起了不同程度的头痛症状。
　　普通人尚且如此，异能者们就更别说了。很多异能者被这一次又一次的能量波动扫过，体内异能愈发紊乱，甚至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异能暴动。一些本来在维持秩序的异能者队员，因为能量波动而几乎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要去帮助别人。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远离实验大楼，万灵甚至打开了基地大门，让人们能够先跑到更远的地方去避难。
　　伍博士和张泰安的电话依旧没打通，但江北基地的好歹通了。不过江北基地即便是离万灵最近的一个基地，飙车过来也需要半小时。几名核心人员实在熬不住，不得不跟着人群的末尾撤离到更远的地方去。
　　但撤离途中，他们看到几名研究人员和几名队员正在“逆流而行”。
　　“这是要进去清场吗？”一名核心成员说道，“这时候进去，很容易被林依依的异能暴动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啊！”
　　“这有什么办法，必须要有人去……”另一人顺嘴回了一句，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讶然地看着跑向实验大楼的人的背影，“等等，他们该不会是……C&T？！”
　　“什么？！”同伴闻言一惊，“还有人无序感染了C&T吗？！上次不是说已经彻查了一遍吗？”
　　“上次排查的都是核心实验人员，但你看这些人是从哪来的？都是从外面跑过去的！”
　　“……那估计他们一时半会没办法打开林依依专用的那道铁门，暂时不要紧。”
　　“虽然一时没法开门，但还是尽快报告给治安队伍吧，外面感染的非核心人员，没了也就没了，省得无序传染……”
　　几名核心人员就这样顶着寒冷的北风，越走越远。那几个被怀疑已经遭到感染的人，也在北风推着走的情况下，远远冲向了实验大楼。
　　——————————————
　　与此同时，魔修洞府附近的某处山路边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这里。黑夜给了它最好的保护色，好似它和旁边的山林是一体的，连趴在车窗边的一只飞虫都十分安然。
　　伍博士坐在后座上，望向黑黢黢的山林，开口问道：“几点了？”
　　前座的司机回道：“零点过十五分，博士。”
　　“已经十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伍博士皱眉张望着山林，不过没发现什么变化，林中小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又看了看手机，因为这附近布置的众多信号屏蔽器，手机现在只能单机操作。
　　“希望刚刚那次爆炸声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因为根本没办法联系，现在拿着手机也没什么用，伍博士又暗灭了手机的屏幕，“按照震感，万灵应该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不过其他基地一定会发来询问函，确认浅源地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另外想好一个说法……”
　　这些其实都是他心中所想，要不是现在实在太焦虑了，他也不会脱口而出。不过即便说出来，也不要紧。开车的司机是跟了伍博士十几年的人，忠心耿耿，伍博士并不担心他会把自己的念叨传出去。
　　又等了几分钟，林中小道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山风过树林，簌簌簌的声响配上突然出现的黑影，照理说是有点吓人的。但伍博士却是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打开门下了车，迎上去问道：“怎么样？成了吗？他是不是……”
　　他一边连环炮似的发问一边往前，两人相对走近了一些，伍博士忽然发现对方的身影看起来居然有点蹒跚。
　　“张泰安，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伍博士皱起眉，“里面发生什么了？”
　　是的，从魔修洞府方向来的人正是张泰安。他从从树林里走出来，借着月光，伍博士发现他不仅走路脚步略沉重，整个人看起来也十分不妥。张泰安毕竟是修行了仙法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状态，伍博士的心里一下就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而张泰安的反应，也证实了这种预感是正确的。
　　“发生什么，我怎么是这个样子，你可真他X问了个好问题……！”张泰安声音沙哑，语气阴戾，“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他X到底把朱莉搞成什么鬼东西了？！”
　　“什么我把朱莉……”伍博士愣了一下，“不是你说用魔晶改造她，让她有辐射类异能，然后用来给那个人吞噬修补的吗？！你亲自把朱莉带进去的，现在来问我她是什么鬼东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张泰安冷笑一声，“刚刚那么大的动静，你别跟我说你没感觉到！”
　　“我感觉到了，但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伍博士皱眉道，“你应该跟我说明清楚情况，一味责怪我并没什么好处。”
　　“你要我说明情况？好，我跟你说明情况！”张泰安咬牙切齿，看着伍博士的眼神，好似有厉光射出。
　　“朱莉——她自爆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惊天炸裂，无声告别
　　“什么，朱莉自爆了？！”
　　深夜，李厉家里的一间客房灯火通明。这是给袁承冰睡的房间，但此刻，宋霖也一同坐在床边，和袁承冰一起进行视频远程通话。
　　电话的另一头，是身处青河基地的贺琅……以及流霞真人。
　　“恐怕是的。”贺琅略微皱着眉，“今天晚上，蜂王听到张泰安是这么和伍博士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宋霖的脸色也很严肃，“具体是什么情况？朱莉是在哪里自爆的？说自爆的经过了吗？”
　　“没有，张泰安没详说。但是根据地震台网监测到的数据，震源就是在魔修洞府所在的坐标上，所以应该就是在洞府门口自爆的。”贺琅回道，“不过蜂王没亲眼看到这些。最近洞府附近的阵法增强了，蜂王靠太近会被发现，待命地点距离洞府比较远。”
　　“那它怎么听到张泰安和伍博士的对话的？”
　　“它是在疑似爆炸发生后，才在外围转了一圈，然后找到了停在树林外路边的车。”贺琅说道，“当时车上只有伍博士和司机，十二点半不到，张泰安就出来说朱莉自爆了。”
　　宋霖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消息可靠吗？”
　　贺琅拧眉琢磨了两秒：“张泰安没必要骗伍博士。”
　　宋霖又看向镜头里的另一个人：“真人怎么看？”
　　流霞真人先前在贺琅发言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问到她了，她才回道：“我布置在魔修洞府附近的阵法感应到了魔气暴动，我才去的洞府附近查看，所以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爆炸了。不过根据我在现场观察到的情况，和阵法的反馈来看，能有一个推测……”
　　宋霖道：“说说看？”
　　“从我布置的阵法变化看来，魔修洞府附近的魔气确实一度十分浓郁，但是消散得非常快。这一点，和魔物自爆的现象确实不谋而合。”流霞真人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魔修并未能吞噬这个魔物，反而有可能因为魔物的自爆能量巨大，而受到波及甚至反噬。”
　　“反噬？”袁承冰问道，“如果魔物就是朱莉，她才被取走魔子多久，她的自爆能到这个地步？而且她应该没什么能量了才对，万灵也根本不知道她其实有异能，把她送给魔修吞有什么意义……”
　　“不，她还是有能量的。”贺琅说道，“蜂王在他们车上的时候，听到张泰安和伍博士提及了朱莉已经被改造的事。说她就是用辐射晶核改造出来的辐射异能者，而且改造的目的不是别的，而是要让魔修吞噬。这么看来，朱莉应该是被他们强行提升了异能。”
　　当然，万灵不知道朱莉原本就是异能者，所以他们大概认为这是把朱莉“变成”了一名异能者。
　　“这么说，这个朱莉是因为不愿意被吞噬，所以当场自爆……”流霞真人道，“但照你们的说法，她应该是个异能者，提升的也是异能。即便因为魔修的血脉而生来携带一些魔气，也不太可能在自爆的时候产生那么多魔气才对。”
　　“关于这一点，我有个猜测。”安静许久的袁承冰忽然道，“或许，辐射和魔气相互之间是有共通性的。”
　　流霞真人和宋霖同时愣了一下：“嗯？”
　　“还记得莫如卿和宇文扬的剑在消灭火蚁蚁王时的表现吗？”袁承冰解释道，“我当时说，莫如卿和宇文扬要是对不准，就听我的指挥调整方向。但事实是，两把剑一下去，自己就找准了蚁王所在。我当时觉得有点蹊跷，但又觉得可能是巧合。现在看来，有可能两把上古宝剑将所谓‘辐射源’认成了‘魔物’，所以才会那么敏锐。”
　　“辐射和魔气……？！”宋霖皱眉想了想，说道，“不无道理。照理说蚁王那颗魔晶应该放射量非常大，只要是人，即使是再强大的异能者，也不可能在使用它的时候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朱莉能坚持到魔修洞府自爆，或许就因为魔修的血脉是能够接受辐射的。”
　　袁承冰皱眉道：“那万灵就根本不是造了一名异能者，而是造了一个魔物出来……！”
　　“那这件事的脉络基本理清楚了。”贺琅道，“就是张泰安偷了辐射魔晶，而且用魔晶来改造了朱莉。朱莉被改造后被送到了魔修的洞府，但因为不愿意被吞噬，就自爆了。自爆可能伤到了魔修……哦，还一定伤到了张泰安。蜂王说，张泰安回到车上的时候状态比较虚弱，现在看来应该是受到波及了。”
　　众人点点头。
　　“那我再说个可能有关的事。”贺琅道，“万灵今晚又全基地警报了，从时间上来看，就是朱莉自爆后不久。线人说，应该是有人异能暴动威胁整个基地，才导致的警报拉响。虽然线人也不确定是谁暴动了，但我觉得这种模式似乎有点眼熟……”
　　宋霖眯了眯眼：“……林依依。”
　　“是的，之前我和宋霖入侵朱莉的意识，被林依依发现，她就搞了一次这样的暴动。”贺琅道，“或许她感应到了朱莉的死亡，所以又发疯了。”
　　宋霖想了想：“她肯定感应到了。”
　　贺琅觉得他话里有话：“嗯？”
　　“我也来说一个有关的事。”宋霖道，“其实在这个电话打来之前，我就猜到朱莉出事了。”
　　贺琅一愣：“什么？”
　　“我和你打之前那个视频电话的时候，不是忽然从镜头面前消失了吗？你还记得吧。”宋霖说道，“其实，我不是忽然消失的，我是正常走开的。只是你没办法看到这个过程。”
　　“……”贺琅一下还没明白这些话的意思。直到他试着将这件事联系到朱莉身上时，终于意识到了青年的真实语义：“你是说……朱莉的异能？！时间暂停了吗？！”
　　“是的，你们的时间暂停了，我的没有。所以我走开去查看情况，你就看不到我走开时的那一幕。”宋霖回道，“而我个人觉得，林依依的时间应该也没暂停。”
　　“怎么说？”
　　“秦磊的时间没暂停。”宋霖淡淡道，“朱莉根本不认识秦磊，更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所以朱莉可能把她所有的血亲都扔进了时间的缝隙，包括魔修。”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袁承冰问道，“如果要暂停时间，她应该一起暂停魔修的时间，这样甚至有可能有逃跑的一线生机啊。”
　　“很大可能，不是她主动暂停的。”宋霖回道，“我和秦磊对过时间，暂停的时长肯定超过了十秒，但朱莉之前说过她的极限就是十秒。而且根据地震发生的时间，时间暂停就发生在她自爆的时候。结合来看，或许时间暂停就是朱莉自爆的副作用——毕竟这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贺琅眯了眯眼道：“但你为什么没被暂停？”
　　“这我没法解释。”宋霖垂下眼，缓缓道，“我的猜测，或许她自爆的时候很不甘心，希望有人给她复仇。复仇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血亲，这就是为什么她完全不认识的秦磊也没被暂停时间。而我，可能也被她认为是能够手刃她的仇敌的人吧。”
　　“这有可能也只是一种告别的形式。”流霞真人道，“修真之人陨落，天人羽化，都有可能用某种形式去告知众生。或许是一阵风，也或许是一种悸动。她暂停了你们的时间，或许只是为了让你们意识到，她已经走了。这么想的话，她想和至亲、好友道别，都很正常。”
　　话题忽然变得有些感性，电话两边的四个人一下沉默下来。
　　贺琅看着宋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口另起话题道：“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状况，会引起之后的魔修、万灵和江北有什么新的动作吗？”
　　“……我认为，两种可能。”回应的是流霞真人，“要么把林依依也吞噬掉，要么……差不多就该去回收其他魂魄了。”
　　宋霖从思虑中抽离，接话道：“也就是说，他现在增长实力刻不容缓了？”
　　“不是增长实力，是填补漏洞。”真人回道，“他即便没被朱莉所伤，原本需要用朱莉的能量填补的坑也还在那等着。如果不能加快修复速度，他只会越来越衰弱。”
　　“如果他出了洞府，准备收服魂魄，我们即便不能在路上提前击杀他，也能做点别的吧？”宋霖说道，“总不能让他一个个地顺利收回，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自然，不然你以为我们之前去那些分魂附近布置的是什么？”流霞真人回道，“魂魄分散，主魂不能死，不然无主魂魄肆虐人间；但主魂回收魂魄，魔修实力大涨，最后还是要肆虐人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回收，却不能因此真正恢复实力。”
　　说得简单，做起来却相当难。要是没有流霞真人，或者说，一开始要是没有袁承冰的出现，现在根本不可能和魔修斗得旗鼓相当。
　　宋霖活了太久，其实已经不太会回头去琢磨以前发生的事。但如今，就算是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死灵法师，也不得不感叹，幸亏当初救下了袁承冰。
　　要是真像齐菲菲说的，袁承冰死了，人类苦苦挣扎，袁承冰的家人很久之后才出现……那估计青河基地早就夷为平地了。
　　就是不知道在齐菲菲的故事里，汪子安的异能是不是也得而复失，朱莉是否也像现在这样烟消云散，秦磊有没有感受到血亲向他无声地告别……
　　宋霖的思绪百转千回，最终化成了一句话。
　　“差不多……该回家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拦路狗
　　万灵和江北想把宋霖和袁承冰远远拉到帝都基地，困住他们，宋霖和袁承冰就非要赶回去。
　　这事儿李老当然表示支持，能出面拦一拦的只有陈来。不过有人擅自把汪子安接来帝都基地作妖，侧面说明了陈来那边的人——尤其江北基地——贼喊捉贼，陈来实在没办法再找理由去拦宋霖和袁承冰。于是这两人回青河基地的申请呈递上系统时，李老很轻易地就批了，陈来那边则纯当没看见。
　　李厉“哭着喊着”扒着宋霖要一块走，被李老一脸嫌弃地扔出了家门；陶茜茜则更直接，收拾了行礼直接堵在李厉家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陶茜茜这是要上门向李厉逼婚了来着。
　　李铎其实也提了申请想一起走，不过宋霖考虑让他在近期担任异能训练的传话人，所以李铎还是留在了帝都基地。
　　于是来的时候是一辆黑色越野四个人，走的时候还是这辆越野这四个人。
　　开车的依旧是李厉和陶茜茜轮流来，宋霖和袁承冰在后座。袁承冰是修行之人，粹过体炼过骨，不觉得累，坐很久也能腰板挺直地坐着。宋霖再强，也是个肉体凡胎，没多久就开始东倒西歪了。
　　然后他就倒在了袁承冰身上。
　　贺琅看着屏幕上歪得没个正行的青年，略微眯了眯眼，沉声道：“坐好，趴在别人身上像什么样子。”
　　宋霖瞥了一眼夹在前座后面的手机——准确来说是看了一眼视频通讯上沉声劝告的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困。”
　　“你干脆躺下来睡一觉得了。”袁承冰倒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宋霖直接躺腿上了，“我看你能量波动还是不如以前稳定，废掉汪子安的时候消耗太多了吧？到现在还没恢复？”
　　宋霖躺得自然，袁承冰也被躺得自然。别看这名修真者平时似乎和别人总有点距离，不太喜欢有身体接触，但宋霖毕竟是不一样的。他们是生死之交，危急时刻两人贴近的次数不知凡几。平时靠一下，趴一下，根本不算事。因此现在宋霖要靠着他、枕着他，他不会有什么拒绝的话，反而还会略表关心。
　　“我又没废过异能者，吃不准要用多少力量爆冲。为了不白做工，只能一次释放比较多的力量，下回我心里就有数了。”宋霖也不客气，还真往人身上躺，甚至抓了御寒用的绒毯叠好放袁承冰腿上当枕头，“我先前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种事，身上带的玉石不够，所以恢复起来还需要点时间。问题不大，别慌。”
　　贺琅看着视频信号传来的这一幕，心情复杂。
　　其实他知道宋霖坐车不会直挺挺坐一路，以前宋霖和夏红祁野第一次去帝都基地的时候，就是在后座上歪歪扭扭的。而且长途坐车确实累，贺琅也没真的想管青年的坐姿。贺琅真正想管的，是宋霖靠在袁承冰身上、甚至躺在对方身上的姿势。
　　然而眼下，宋霖不仅犯困，还因为魔力没完全恢复而长时间精神不济。贺琅觉得他趴在别人身上的情形再刺眼，也得为他的实际状况考虑。
　　“艰难抉择”后，贺琅终于再次开口：“既然躺下去，那就睡会儿，回头再联络。”
　　“不用。”宋霖虽然躺下了，闭上眼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隔音阵法已经开了，你有什么就说吧。”
　　开了阵法，即便在同一辆车里，李厉和陶茜茜也不会察觉端倪。
　　“……行吧，那我速战速决。”贺琅也不愿多看眼前这画面，快速道，“就是流霞真人研究了万灵和江北的基建移动情况，基本确认阵法的效果没有大变动，但吸收能量后的流向变了。”
　　宋霖睁开眼：“……魔修果然要出关行动了？”
　　“你是觉得他要移动，所以流向跟着移动吗？”袁承冰的声音在宋霖上方响起，“但能量原本的流向应该是在他的洞府，一旦他出关，就不会固定在某处，他改变流向做什么？”
　　“真人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只是转述。”贺琅顿了顿，又道，“另外，现在江北和万灵两个基地忽然一级戒严，除了队伍里的人，一律不允许进出。我们怀疑会有什么大变动，你们在路上也要小心。”
　　“一级戒严？”宋霖看向手机屏幕，眯了眯眼，“还不知道原因？”
　　“原来万灵戒严的时候，我们收到风声说林依依又暴动了，当时以为是这个原因。”贺琅回道，“但张泰安和伍博士回到万灵之后，已经处理了此事。现在不仅没撤销警报，反而扩大了戒严范围，实在有点蹊跷。”
　　宋霖问道：“线人没消息？蜂王去看了吗？”
　　“都在打探，但是还没确切消息。”贺琅回道，“据说万灵的异能者队伍最近比较活跃，但官方的任务申报数据并没显示他们接了很多任务，所以我怀疑他们另有所图。你们一行只有四个人，有两个的异能等级还不高，还是要多加小心……早日到家。”
　　本来没有最后那四个字的，但说着说着，贺琅就忍不住加上了那句叮嘱。
　　“……陶茜茜和李厉的单兵战斗力已经够强了，怎么被你说得好像手无缚鸡之力似的。”宋霖瞥他一眼，“而且我们两个加上他们俩，干不过谁？你少操点心。”
　　贺琅没话说了，因为宋霖完全没说错。
　　男人想了想，问道：“对了，李厉之前受汪子安的异能影响，现在完全恢复了吗？”
　　“你难不成担心他给我背后捅刀？放心，已经完全恢复了。”宋霖回道，“只不过帝都基地那个医院里被汪子安深切影响过的人，对我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好印象了。”
　　“无所谓，那以后就不接触他们。即便需要帝都基地的医疗资源，也不止这一个医院。”贺琅回道，“对了，你提醒一下李厉，那些受到深切影响的异能者，不要编进第二套改革方案的实施对象里，省得你吃力不讨好，明白吗？”
　　“要你说？李老早就和我说这点了。”宋霖回道，“还有别的吗？”
　　“我说的都是正事，怎么到你嘴里就跟废话一样。”贺琅无奈，“行了，你睡吧，注意安全。”
　　宋霖都懒得搭理他，“哦”了一声，支使着袁承冰帮忙挂了视频通讯，闭眼休息了。
　　————————————
　　帝都基地回青河基地，在路况不错而且车上有人换着开的情况下，并不需要多久。不过冬季凛冽的寒风带来了雨雪天气，导致路况时好时坏。为了确保旅程安全，回程上遇到雨雪路段时，车速就慢了下来。
　　从帝都基地出来第三天，冷空气席卷南方，部分地区出现了强对流天气。几场冻雨过后，路面结满薄冰。为了避免车轮打滑，黑色越野的车轮加装了锁链，而且在限速一百的高速路段开出了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慢速。
　　“这趋势，今年怕是要重点抗寒了。”李厉将车速的上限定在四十，边开车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你们看那些山区上，全是雾，说明水汽很大。温度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现大面积霜冻，农作物就惨了。”
　　现在才是早上八点，道路两旁的农田、山区都布上了一层或浓或淡的白雾。北风一吹，徐徐飘动，其实非常有灵性。要是再往山里比较深的地方去，甚至还能看到冰棱和雾凇。这些景象放在以前，肯定是能吸引大批游客前来观光的。
　　但现在，从这仙境一般景致穿过的黑色越野，却没有丝毫想要停下来欣赏的心情。
　　下车很冷是一方面，极端天气让他们开始思考会带来的各种后果，导致没有赏景的心思又是一方面。
　　“我们刚出帝都基地的第一天，帝都基地就下了初雪，而且据说很大。”陶茜茜是车上唯一的女性，但她看向山间那飘飘荡荡的白雾和影影绰绰的绿树时，脸上浮现的也是担忧，“今年恐怕是极端天气了。”
　　“粮仓还能保证现有人口两年的口粮。”李厉抹把脸，“夏季就是久旱甘霖，导致蝗灾爆发，现在还有冷冬……明年形势严峻啊。”
　　陶茜茜道：“现在只能指望……这场冻雨顺便把一些害虫的地下虫卵也冻死吧。”
　　“想法很美。”李厉回道，“只怕寒冷降低了普通动物的数量，反而拉升了变异动物的比例。而且冬天这么冷，没别的东西吃，你觉得动物们会往哪里集中？”
　　“……我觉得还是不要想太远了。”陶茜茜擦了擦起雾的侧窗，看着窗外，“先撑过今年冬天再说吧。”
　　在陶茜茜的后面，宋霖盖着绒毯，也望着窗外。李厉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问道：“你这样睡冷吗？温度要再高一点吗？”
　　“不冷，不用管我。”宋霖先是回了他一句，然后拉了一把袁承冰，指着自己这边的窗户道，“山上是不是有东西？”
　　“嗯？”袁承冰挨到青年身上，往窗外望去，“哪里？这场雾太大了，我有点……嗯？”
　　雾层流动露出缝隙的瞬间，袁承冰好像看到了很明显的能量团！
　　但大雾又很快将其遮掩，搞得袁承冰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当他凝神去看时，宋霖忽然神色一凛：“来了……！”
　　李厉张口要问“什么来了”的时候，山间白雾里忽然冲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从半山腰上一跃而起，直直朝着黑色越野撞来！
　　说时迟那时快，宋霖的手掌往车窗上一按，整辆车眨眼间就被他的魔力包裹起来，形成无形的防御结构。
　　簌簌簌——
　　更加巨大的白色冰锥贴着车轮右方猛然窜出！交叉布满，一堵由坚冰组成的高墙，随着车轮的滚动拔地而起。
　　李厉和陶茜茜还来不及看清那白色的影子是什么，冰锥组成的高墙就拦住了对方的路径。只听车后方“嘭！！！”的一声巨响，那白色的大家伙撞在了冰墙上。被撞到的冰锥不堪重负，磅磅磅地在地上砸了几根，那白色的东西就用利爪攀上冰墙，从缺口跃了过来，越野车刚刚经过的落在道路上。
　　李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顿时被车后不远处那个白色巨影惊呆了：“卧槽……！”
　　嗷呜——！！！
　　【作者有话说：怪物猎人再次上线！】


第四百三十七章 冤有头，债有主
　　“卧槽那是狼吗？白色的，都嗷呜了，总不能是萨摩耶吧？！”
　　李厉看着后视镜上那个目测超过两米高的大家伙，简直要傻了。他下意识地解除了越野车的限速，踩油门的脚已经往下压了压：“你们都坐稳——！”
　　“别加速！它跑起来比车快，撞一下就会翻车的！”宋霖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打开天窗！”
　　“什么？不行！”李厉皱眉道，“你别一个人去犯险！”
　　李厉可太熟宋霖这套了，让他别去别去，非要一个人去，次次都能吓死人。
　　“别烦，想活命就听话！”宋霖都懒得解释，自己一探身就从两个座位中间伸出手去，按了开天窗的开关。
　　天窗缓缓以匀速滑开，冰冷的北风从窗口灌进来，全车人都被冻得一个激灵。而且开了窗，才知道外面其实还飘着小雨。
　　宋霖站起来，上半身探出窗外，细细的冰雨一下就扑在脸上，呼出的气也在眼前形成白茫茫一片。
　　青年没管这些，一扬手，又一排冰锥冲着那只大白狼冲去！
　　唰唰唰——！
　　闪着寒光的冰锥如利箭般直冲巨狼的面门，但因为有点距离，大白狼一下就跳开闪避了这些冰锥。它甚至踩上了略微朝外倾斜的冰墙，凭借着利爪和速度在上面保持平衡，一路朝着黑色越野追来！
　　宋霖眯着眼，心念一动，那堵由他一手生成的冰墙就骤然碎裂。
　　嘭！
　　大白狼跟着破碎的冰墙摔在地上，行动被阻碍了一瞬。等它重新站起来，宋霖已经双手一撑，翻上了车顶。
　　李厉都吓死了：“宋霖——！！！”
　　“按照正常车速！不用管我！”
　　北风如利刃般刮过，吹得宋霖的外套猎猎作响。青年盯着刚刚翻身站起的大白狼，一下就对上了它的视线。
　　人类的经验谈，与野生动物对视即为挑衅。而宋霖不仅和那双金色的瞳孔对视了，甚至还挑了一下嘴角。
　　大白狼和宋霖同时动了！
　　原本在地面杂碎的冰渣，被一股旋风一下卷了起来。晶莹剔透的冰渣子在大白狼身周旋转，却不伤到它，反而瞬间向黑色越野的方向激发！眼看着冰渣子像冰雹一样冲来，一旦击中就会射穿窗户、甚至扎破轮胎，宋霖左手一抬，猛烈的风暴气流瞬时撑开一个保护罩，将迎面而来的冰渣全数挡开；然后右手一打，一只火鸟呼啸着从青年头顶划过，利爪直扑大白狼！
　　砰！砰！砰！
　　被风暴挡开的冰渣子砸在路的两边，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可见撞击力量之大。李厉扫了一眼，压下胆战心惊的感觉，一边努力稳定车辆的速度一边扬声问道：“宋霖！要不要枪！”
　　宋霖站在车顶上，光听得到风声，根本不知道李厉吼了什么。倒是袁承冰回了一句：“我们都有配枪。”
　　李厉一看后视镜：“卧槽，你别他X也上去！”
　　话音刚落，袁承冰就窜上去了。
　　“风水双系，或者说冰风双系。”袁承冰一上来，刚好看到大白狼一口咬散了宋霖的火鸟，“这个地方太适合它作战了，火系会被极大削弱力量。”
　　“你以为我不知道？”宋霖道，“收拾它并不难，但它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们？”
　　“因为我们是‘食物’？”
　　宋霖看他一眼：“你可能没感受到它现在所承受的压力，我给你了解一下。”
　　“什么……嗯？！”
　　话音未落，袁承冰忽然感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摁在了自己的身上。这不是一种单纯的负重，而是一种束缚全身、令人窒闷的感觉，也就是俗称的“威压”。
　　要是换了车里那两位来感受，这会儿恐怕他们已经跪下去了。
　　袁承冰只感受了两秒，宋霖就撤回了针对他的威压，说道：“明白了吗？如果它纯野生，不会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来袭击我们。”
　　动物应该对威胁性命的事情有天生的回避性，尤其是变异体，应该能根据威压很快判断自己弱于对方，并且采取回避措施。然而这头大白狼在承受宋霖降下的威压后，还这么坚持不懈地意图攻击，宋霖不得不想它背后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
　　杀一头大白狼不难，但背后的原因要是不根除，那以后恐怕就要烦不胜烦了。
　　“我知道了。”袁承冰回道，“你吊着它，我尽量看看周遭有没有其他情况。”
　　“用你说？”宋霖手掌一翻，又往大白狼的方向连续喂了几颗火球。火系是克制冰风双系的最佳选择，不过环境原因，轻易起不了大火，因此这些火球对于大白狼来说没有致命、只有困扰。本来它是能忽略这些火球直扑前车的，但是宋霖的威压狠狠摁着它，每次起跳都极其费劲，导致大白狼只能先踩灭火球再继续往前追。
　　这些事儿的动静还挺大，一下轰隆隆一下嘭嘭嘭的，听得开车的李厉心都要到嗓子眼了。陶茜茜扭头通过后车窗观察情况，只看到大白狼气势汹汹追过来，被火球和冰锥砸开；又冲过来，又被轰开。虽然看得很是惊心动魄，但莫名的，总给陶茜茜一种遛狗的感觉。
　　陶茜茜：……一定是我想多了！
　　而黑色越野上方的两人，也终于在大白狼的一次迟疑再行动后察觉了端倪。
　　“有东西在控制它！”袁承冰眯了眯眼，“我看到类似契约的能量了！”
　　宋霖问：“看得到控制者在哪吗？”
　　袁承冰点点头，凑近宋霖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就在那座最高的山上！看方向应该在靠近山顶的地方，可能监控着这畜牲的行动。”
　　宋霖撞死不经意地朝那边看了一眼，意识到袁承冰所说的“最高”的山距离这条路大概有一公里左右。山上浓雾缭绕，这种距离用肉眼根本不可能找得到敌人在哪里。
　　“居然敢‘现场指挥’……我去跑一趟。”
　　袁承冰道：“你看不到，我去吧。”
　　“但我近了之后能感受到，你进雾里反而抓瞎。”宋霖道，“你在这里保护，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另外，看准时间杀了它，能造成反噬最好，不能的话……它体内有魔晶。”
　　“嗯。”袁承冰点头，嗤笑一声，“这畜牲要是野生的，还不好对付，契约之力反而令它的力量被压制。契约主现在用它来对付我们，简直愚蠢之极！”
　　“是啊……我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愚蠢。”宋霖向后退了几步，蹲下双手一撑，看似从天窗回了车里，实际上却是隐匿身形轻风一送，径直跳了车。
　　袁承冰只看了一眼代表青年的能量团蹿远，然后看向了在不远处忽然停下脚步的大白狼。
　　它并不是放弃攻击，而是停下蓄力，然后猛然张嘴，喷出一股能把空气中的水汽都冻出冰渣的寒气！
　　唰——！
　　被小雨淋湿的地面从大白狼脚下一路往前冰冻，眨眼间寒气就到达了越野车尾部，眼看就要将地面连带车轮瞬间冻在了一起！千钧一发之际，袁承冰的灵力先一步包裹住车辆，直接隔绝了寒气贴上车胎。一声几若未闻的“啪嚓”，冲到车胎底下的薄冰就被碾碎，印出清晰的铁锁链痕迹。
　　“还会挺多，可惜是别人家的畜牲……”袁承冰冷笑一声，为避人耳目地以枪代剑，举起自己的黑色手枪就对准了大白狼！
　　大白狼好似能明白黑洞洞的枪口意味着什么，再次张口，噗地喷出一股冰冷的狂风，直冲黑色越野而来。袁承冰则不躲不避，对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稳稳扣下扳机——
　　砰！！！
　　包裹着强大灵力的子弹划破空气，撕开了风暴！
　　————————————
　　“唔呃……！”
　　大白狼的哀鸣从不远处传来，山顶上的浓雾之中，有人几乎应声而倒。
　　他手中的望远镜也直接砸在了湿漉漉的落叶堆上。
　　“方胜利！”
　　旁边另一个人立马一把拎起摇摇欲坠的年轻人，但毫无关怀之意，只是逼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被他紧紧拽住的年轻人脸色煞白，心脏的绞痛令他几乎说不出话来，豆大汗珠从额上滚落。只要宋霖袁承冰瞧上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年轻人是谁。
　　正是打“蛤蟆精”的时候，江北派出的异能者之一。他能在一定程度上契约、操控非正常体，就连贺琅也曾经受他影响。在齐菲菲所写的小说中，这个能操控非正常体的方胜利，正是变异为感染体后的贺琅的主人。
　　所以贺琅非常厌恶方胜利，宋霖也对他没什么好感，趁着打“蛤蟆精”的空档，将方胜利当时的契约对象——一个比较孔武有力的感染者——借“蛤蟆精”的手彻底弄死了。后来在那次任务中方胜利没能成功契约其他非正常生物，导致他成为了拖累战力的一员。
　　现在，他新契约的一头实力超凡、体内生成晶核的变异白狼，再次被袁承冰一枪处死。袁承冰刻意用灵力拉扯了他们之间的契约，契约反噬的力量致使方胜利几欲晕死：“他们……他们，把我的狼……！”
　　“什么？”另一个人只是负责来监控、顺便负责方胜利安全的异能者，他没有望远镜，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点！”
　　“我的狼……死了！”方胜利说完这句话，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异能者一惊，“你的狼怎么会死了？！不是说它的等级甚至超过了七级异能者吗？！”
　　“先走……！快带我走！”方胜利紧紧拽着异能者的手腕，“袁承冰开完枪朝这边看了，他一定是发现我们了，他们一定会来找人！快走！！！”
　　“很遗憾。”
　　第三道声音从两人头上响起，淡淡的，却好似带着死亡的号角。
　　“我已经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我霖最近一直特别吊咦嘻嘻】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祥之兆
　　方胜利仰着头，睁大眼看着站在树枝上的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宋霖……！”
　　方胜利脸色惨白，因为他的操控对象在死亡的时候，顺便反噬了他；更因为树上那名青年的出现，不啻于死神降临。
　　“好久不见啊，我记得你，不过不太记得你的名字。”宋霖在树上慢慢蹲下，双手架在膝盖上，姿态自得，“你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
　　青年的语气淡然，态度和话语内容却是显而易见的轻蔑，好似方胜利只是一个不需要记住名字的跳梁小丑。方胜利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用力憋住了，并不答话。现在不是争吵的好时机，他需要找到空档，抓住机会，远远逃开……
　　好似能感应到方胜利的想法，旁边那名异能者拽着他的手腕，猛然发力！
　　这是一名风系异能者，一跃蹿出三米远，显然就是要带人逃跑了。浓厚的晨雾成为了最好的伪装，只要他们能逃出几十米、上百米，宋霖一时之间肯定就再难找到他们！
　　他们是这样想的，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树枝上的宋霖甚至没急着站起来追人。他只是伸出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想跑？”
　　青年再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向后猛拽的姿势，方胜利和那名风系异能者就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抓了回来，嘭嘭两声狠狠摔在地上！
　　“唔呃……咳！咳咳！”
　　方胜利原本就因为大白狼的死亡而心脏抽搐疼痛，现在再这么用力砸在地上，简直震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他眼前发黑，要不是咳得喘不上气，这会儿肯定已经晕了。一起摔下去的风系异能者没他那么惨，摔出来的疼痛还能忍，神智也还很清醒。他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判断出方胜利只怕不能再使劲，带着这么一个累赘逃跑只有失败的份。于是风系异能者迅速地翻身爬起来，疾风一召，扔下队友就朝浓雾深林中激射而去！
　　“你……！咳咳咳……”
　　方胜利还没彻底晕过去，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起自己而去，一时之间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别着急，有人给你作伴。”
　　青年这么说着，手上忽然就出现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朝着白茫茫的迷雾，也不知瞄准的是哪，扳机就这么被扣了下去。
　　砰——
　　枪声回荡，风元素裹挟着子弹，冲入浓雾之中！
　　————————————
　　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青河基地！
　　“贺琅！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耳机队频里传来的声音，居然是青河基地的管理者之一沈老爷子的声音，他的语气可以算得上是暴怒了：“你刚刚说的宋霖遇袭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青河基地会有危险？会有什么危险？我他X警报都给你拉了，你还他X不跟我讲实话！”
　　“我现在也不确定会遇到什么，但是有人这么努力阻止宋霖和袁承冰回来，你说我们可能会遇到什么？”贺琅打开办公室的一道暗门，从墙上弹出来一个装满武器的架子。贺琅将其中几把手枪取下来在身上别好，子弹也在战术背心里一一放好。还有一些冷兵器、小暗器之类，也分别装备在身。他的动作十分麻利，短短一分钟不到，他就将所有东西装配完毕，将暗门关上。
　　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皱了皱眉。
　　警报长鸣的基地上空，黑云滚滚，一场可怕的暴风雨正要降临。
　　“你是说有人会趁机攻打我们？！”沈老爷子皱眉道，“有什么意义？就算我们基地覆灭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因为我们觉得没意义，所以才防不胜防。”贺琅打开窗，从窗户直接跳了下去，吓了经过附近的巡逻队一跳，“警报不要停，要是之后什么都没有，动乱造成的后果我担着。”
　　“放屁！”沈老爷子简直气急败坏，“这时候了你和我说什么废话？！你不如说说宋霖和袁承冰不在，你们打算怎么防御！”
　　“没有他们，我们也能活，用不着把所有的重担压在那两个人身上。”贺琅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我刚刚和你说的，让所有人回屋躲避，你有没有……”
　　“紧急通知：现青河基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请全体居民立刻回到室内躲避，关好门窗，不要在室外逗留……”
　　温和但坚定的女声从广播里传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警告着。贺琅想问的事已经有了答案，不再多问，而是和沈老爷子说道：“你待在室内不要出门，我要切换频道了，回头说。”
　　话毕，贺琅也不等自己的亲外公回应，将频道切到了真正的小队队频。
　　“莫如卿，宇文扬，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莫如卿回道：“暂时没有异样，贺队。”
　　宇文扬也道：“我这里也没事。”
　　他俩分守两个方向，所以岔开回答。贺琅又问：“白晓宁？”
　　“没问题。”白晓宁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但我觉得这个云好像不对劲……”
　　“是不对劲。”贺琅望着黑压压的天空，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监控好你们所在的方向，保持警戒状态。”
　　“是！”
　　“贺队……”莫如卿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到袁师兄的门派去说一声？”
　　“暂时先不用。如果没出大事，我们自己的能应付，尽量别让他们出现在大庭广众面前。”贺琅回道，“要是出了大事，他们会自己去处理的，我们不用另外添乱。”
　　“明白！”
　　“贺队，我这里刚刚收到了最新的卫星云图。”严少君的声音忽然插入其中，“除了我们，南方大片地区都被云层笼罩了。我问了气象中心，说是预计会大范围降雨，已经有基地发出了24小时内的暴雨预警。”
　　贺琅皱了皱眉：“把云图传给我，也传一份给宋霖。”
　　“明白。”
　　“贺队，宋霖他们什么时候到啊？”夏红在队频里问道，“万一真有什么，刚好碰上他们回来。我们在基地里，好歹还有城墙防御，他们……”
　　“冷静，先不要自乱阵脚。”
　　贺琅嘱咐道：“另外，所有人做好雨中作战的准备，注意武器的防湿防潮。”
　　“是！”
　　随着众人的应答，远方的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
　　“这是什么？”
　　下着冻雨的路段上，黑色越野车停在道路中央。袁承冰发现宋霖靠着车门，正在看手机上的一个动图，凑近去看了一眼：“……卫星图？”
　　“卫星云图。”宋霖眯了眯眼，说道，“南方被盖起来了很大一块，包括青河基地。现在基地已经一级戒严了，贺琅、白晓宁、莫如卿和宇文扬，都说云层里似乎带着威压。”
　　“什么……？！”袁承冰一下就明白了宋霖想说的意思，“你是说，劫云？！”
　　“不知道。你家里人没出来，基地里那两个修真者太小了，还不能判断。”宋霖收起手机，“会不会是魔修搞的鬼？”
　　“他？”袁承冰皱了皱眉，“可如果是因为他出关，上天来劫云劈他，不应该是这么大一片……”
　　“你别忘了，江北和万灵很早之前就挪动了阵法。”宋霖淡淡道，“流霞真人说过，那些阵法会导致能量流向别的地方。而且魔修，还有几个带着自己分魂的克隆体……”
　　“分散雷劫？！”袁承冰一惊，“如果是这样，那魔修肯定很快就要出关了！雷劫会把他的分魂力量削弱，也恰好能方便他回收！”
　　“要是他们真的这么做，那就能解释一些我们暂时没想通的问题。”宋霖眯了眯眼，“而且分散雷劫，也能顺便攻击其他基地，也算是一举多得。”
　　“如果是这样，青河基地里很可能有引雷劫的东西！”袁承冰惊道，“要避免雷劫波及，必须找出来将其消灭！”
　　“还能引雷劫？”宋霖皱眉道，“你知不知道怎么分辨？我立刻让贺琅……”
　　“我去给莫如卿和宇文扬打电话！我不在现场，没办法分辨引雷劫的东西。但他们有上古宝剑，宝剑可能比修真者对这些更敏锐！”袁承冰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道，“你也赶紧审那两个人！他们此举应该就是为了拦住我们，我们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嗯。”宋霖说着，就要往前走，临了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回头道，“你打完电话，去把那只狼的晶核挖出来。”
　　袁承冰点点头就算是应了，宋霖于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距离越野车十来米处，方胜利和他的风系队友被宋霖一起扔在地上，方胜利的心脏绞痛还没彻底散去，他的队友右腿中了一枪。冻雨将他们浑身都焦湿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李厉和陶茜茜撑着伞，站在旁边，算是帮忙看着。
　　“辛苦了，你们到车上去休息。”宋霖冲他们道，“我和袁承冰马上就回去。”
　　李厉看着什么都没撑的宋霖，虽然心里知道他可以用风隔开雨水，但知道是一回事，看着令人担忧又是另一回事。他听到宋霖的话，又看了看不远处一个人站着打电话的袁承冰，皱了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赶紧休息，等下我们要加快往回赶的速度了。”宋霖道，“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我们。只有你俩能开车，怕是要两班倒了，抓紧时间暖一会歇一会。”
　　“……那好吧。”李厉和陶茜茜看宋霖神情严肃，明白恐怕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也有意走开打电话问问，索性顺着宋霖的话回了车里。
　　宋霖等他们走远了一些，二话不说地划了一个“领域操控”，给方胜利和他的队友下了一个“知无不答、言无不尽”的命令。
　　方胜利倒在雨里，几乎奄奄一息，但还是被“领域操控”强行提振了精神。他睁开眼看着宋霖，忽然恢复几分精神的模样，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宋霖却不管这些，他蹲下来，垂眼看着两个倒在地上的人，语气冷淡又渗人。
　　“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拖延我和袁承冰回到青河基地？”


第四百三十九章 就地处决
　　方胜利知道的不多，但已经足够宋霖推测出很多事实了。
　　他说，自己出来，就是奉命来阻碍宋霖和袁承冰回青河基地。不过虽然万灵给出的命令只是阻碍，方胜利出于个人对宋霖的“新仇加旧恨”，所以带着大白狼来是想要置宋霖等人于死地的。
　　宋霖听到这里的时候，好似听到了天方夜谭，嗤笑一声：“你们一大堆人想袭击我一个都难，现在你自己一个人，居然就想搞定我和袁承冰，谁给你这么大的勇气？”
　　方胜利似乎恢复了点力气，咬牙切齿道：“那头狼，战斗力明明比‘蛤蟆精’更强……！”
　　这就是方胜利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敢于来挑战宋霖和袁承冰的原因。当初宋霖和袁承冰攻击“蛤蟆精”的时候很是艰难，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蛤蟆精”最后死于迫击炮也是公认的事。方胜利觉得，既然这两人都打不过“蛤蟆精”，那他们肯定干不过比“蛤蟆精”更强悍的变异白狼。万万没想到，这两人收拾白狼宛如切菜。
　　“它确实比那只臭蛤蟆要强大一些，但这只是它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宋霖让方胜利“死”个明白，淡然回道，“是你的控制对它造成了束缚，可以说，如果不是你太弱，它完全可以发挥出更具毁灭性的的力量。”
　　方胜利愣住了，他从没想过，是自己的原因造成了白狼的落败。
　　毕竟在万灵基地里，大家对于白狼的存在甚是恐惧，而真正有能力一战的人——比如张泰安——又懒得来配合检测被控制的白狼。所以所有人都没意识到，被控制的变异白狼，实际上已经被方胜利的能力水平极大束缚住了。
　　另外，白狼虽然在攻击强度上优于“蛤蟆精”，但它并不具备精神系异能。从这方面来说，白狼的攻击效率就比不得“蛤蟆精”，甚至也不一定强于变异游隼、变异虎鲸等精神系优先的变异体们。
　　不过太详细的原因，宋霖是没空和方胜利再说的。青年挑着关键的问题，问方胜利和另一名风系异能者，万灵为什么要把自己和袁承冰调离青河基地，万灵究竟要做什么。
　　这就涉及到万灵的核心机密了，放在平时，方胜利是绝不可能说的。但现在宋霖一问，他的脑子就不受控制，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他不知道万灵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万灵之前就在联合其他人，发布了一些比较有难度、报酬丰沃的任务，为的就是把部分基地的强大异能者、作战力量调出基地。这个“部分基地”，主要针对的就是李老牵头组织的南方片区联盟基地，有些任务甚至向这些基地进行了定向发布。而因为任务艰巨，出去执行任务的强大异能者十有八九也像宋霖和袁承冰一样，到现在还没回到基地。
　　这种成片式“作妖”的方式，倒是和雷云布满南方天空的状况相互呼应。
　　宋霖又确认了一遍，方胜利是否知道万灵其他的计划。不过方胜利确实只是个小喽喽，在这部分基本一问三不知。而且还试图挑衅宋霖：“青河基地，要倒大霉了，哈哈哈哈……咳！咳咳！”
　　“青河基地要不要倒霉我不清楚，不过无论要发生什么，万灵看来也难以幸免于难。”宋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方胜利，“连你都出来了，看来万灵基地里的异能者也派出了不少。作战力量锐减，上空乌云笼罩，一级戒备状态……南方片区联盟如此，万灵基地不也是如此吗？”
　　方胜利一惊：“你怎么知道万灵一级戒备了？！”
　　“意外吗？我还知道更多。”宋霖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手枪，“但是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我赶时间，抱歉了。”
　　方胜利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你不能……！”
　　“不，我能。”宋霖打开保险栓，上了膛，“你要抱怨，就去抱怨让汪子安上京的人吧。我在她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力量，不然也是可以只废了你的异能，留你一命的……”
　　砰！
　　青年毫不犹豫地击发了手枪，子弹瞬间从方胜利的眉心穿透，这个年轻人即刻就失去了声息。
　　他的队友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样闭上眼睛，血水从眉心涌出，滑落在地，和冻雨混在一起。这名风系异能者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比刚见到宋霖的时候更为尤甚。死亡的预感无比真实地笼罩在他身上，这一刻，他甚至感受不到冻雨对他的侵袭。
　　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心底炸开，他的手指动了动，异能就要溢出招来狂风，一双黑色皮靴就踩在了他的手背。
　　准确来说，是跺。那一瞬间，风系异能者几乎听到了手指骨发出的“咔嚓”声，疼痛感慢一步到来，十指连心的剧痛另风系异能者的脸瞬间扭曲：“呃啊……！”
　　砰！
　　持枪青年终结了这种痛苦，也终结了他的生命。
　　青年收了枪，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黑色越野车走去。
　　袁承冰正站在车边，刚刚目睹了两次枪杀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走近的人。
　　“你要的。”袁承冰将变异白狼的晶核、两颗犬齿递给宋霖，神情淡然，好似刚刚并没发生什么大事，“现在走？”
　　“走吧。”宋霖接了东西，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内的温度很是温暖，车窗和车门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两人都上了车后，宋霖淡定道：“开车吧。”
　　李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和白狼，神色复杂：“就这么扔着？”
　　宋霖“嗯”了一声。
　　“……你不该用枪打死他们。”李厉皱了皱眉，“要是有人按照子弹查找枪支，很容易怀疑到你身上。”
　　宋霖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李厉一开始提的时候，青年还以为是李厉对自己擅自弄死人的行为有所不满，没想到不满的点居然在这里。
　　而且陶茜茜全程一言不发，对宋霖也没什么不悦的神情。看来这个正直的女队员，心里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有一杆称。
　　“方胜利就是专门来对付我的，他死了，就算不是我干的也肯定算在我头上，有什么好避嫌的。”宋霖回道，“反正现在这世道，不是我干的也说是我干的，索性我就光明正大。万灵江北要我命的时候还少吗？不缺这一回。”
　　李厉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表达对“帝都基地传询”的不满，启动了车辆，重新上路：“也是，反正我们都在场，一个都跑不掉。”
　　这就是说有责任大家一起扛了，宋霖不置可否，只是挑了挑嘴角。
　　越野车的身后，冻雨依旧淅沥沥地下着。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以及不远处被雨水淋得凌乱不堪的变异白狼尸体，就这样被抛在原地，无人问津。
　　————————————
　　青河基地。
　　浓重乌云笼罩着天空，叫人几乎分不清早上还是下午，清晨或是黄昏。但随着仅有的一些自然光消失，夜晚终于真正降临了。
　　雨还没下下来，雷也没真正劈下来，但云中滚雷的声音已经近了很多，云层中暗含的威压也逐步增强。普通人都因为这样的天气而产生了气闷、烦躁的感觉，更不要说越强大对外界力量就会越敏感的异能者们了。
　　而贺琅、白晓宁、莫如卿、宇文扬，对雷云中滚滚翻动的力量感知更为清晰。
　　尤其莫如卿和宇文扬，他俩从袁承冰那听说这可能是劫云，简直要吓昏过去了。他们还没渡过劫，总有一种碰一下雷劫就有可能魂飞魄散的敬畏感。不过再战战兢兢，袁承冰让他们用剑去找可能会引雷劫的东西，两个小年轻还是抱着剑乖乖去“巡逻”了。
　　是的，人体巡逻。如今青河基地多少双眼睛，要是让宝剑自己在天上飞，这之后的解释工作可就没完没了了。
　　于是，两名年轻的修真者就抱着剑到处蹿。一开始他们以为会比较简单，毕竟上古宝剑专门斩魔物，没看上次打火蚁蚁王的时候也是一下就对准吗？所以理论上寻找能引雷的东西应该也不难。然而真正开始后，他们才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正在步步迫近的雷云带来了沉重的威压，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尚未完全恢复鼎盛实力的宝剑的力量。加上两个年轻人自己因为劫云的存在而心绪不稳，也影响了宝剑能够及时感应魔物的能力。
　　主人的力量限制契约对象的力量，这可不仅仅是在方胜利和变异白狼身上会体现的。
　　而宇文扬和莫如卿在天上乱窜的时候，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也在接连不断地往贺琅这里报送。
　　“贺指挥，有居民表示家里没有存量，需要出去吃晚饭，问禁令什么时候解除。”
　　“贺指挥，基地外有人迁徙过来，现在全基地封闭，请问如何处理？”
　　“贺指挥，完成任务的队伍放进来吗……”
　　这些事平时都是指挥中心直接处理，但现在贺琅是要求下禁令的负责人，所以所有问题都汇总过来了。好在贺琅的脑子清楚得很，快速安排了方便食品投放、临时驻地接待等事项，坚持着不解除禁令。
　　他还在意识里一直保持着和宋霖的沟通：还没见到袁承冰门派的人出动，今天魔修还会出来吗？
　　宋霖在意识里回道：不清楚，不过袁承冰说越接近子夜，也适合魔物出没，或许你们还要坚持一段时间。
　　青年的声音没什么温和的情感，但贺琅现在精神绷紧，隔三分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就会觉得没着没落。于是男人继续没话找话：我现在不敢把蜂王派过去，也就难以第一时间知道他出关了。万一杀个措手不及，我们可能扛不住魔修和雷云的双重攻击。
　　宋霖其实知道这都是废话，但还是一句句回应：没放出去是正确的，让它跟着你才更能发挥作用。魔修出关后不太可能马上杀去青河基地，我和袁承冰都不在，他去了也没有意义。即便去，真人留下的阵法也还在我们的屋子上，不会眼睁睁地让他搞破坏的。
　　轰隆隆——
　　雷声在贺琅头顶闷闷响起，男人望了望天：我总觉得这玩意儿想劈我……说句你会觉得好笑的话，虽然我现在没有体温，但我总觉得手里冰凉冰凉的。
　　宋霖愣了一下，扭头问袁承冰：“雷云劈贺琅吗？”
　　“不劈……吧？”袁承冰想了想，“他要是靠自己站着的，那就得劈；可他靠你行走……呃，你忽然这么问，我又不确定了。他是已故灵体，但他之前的力量不是靠晶核带起来的吗？劫云又不会劈变异体……”
　　袁承冰还纠结不清的时候，宋霖做了决定。
　　他给贺琅，以及白晓宁，开了通感；并且利用契约，带动两人体内的力量流转。
　　一切好像回到了他们刚成为死灵法师的契约对象的时候，他们体内流转着死灵法师的力量。依靠死灵法师行走。
　　宋霖对两人说道：没什么好怕的，我就在你们身边。就算雷劈下来，我也能给你们顶着。
　　贺琅：……
　　他的原意不是要这样，但那股熟悉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流转，他又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白晓宁就直白多了：谢谢霖霖！我争取跑得比闪电快点，不被劈到！
　　宋霖笑了一声，似乎是被逗乐了。
　　贺琅紧绷的神经莫名就被安抚几分，也说道：我自己扛得住，不用你大老远帮忙。你管好自己，小心又被偷袭。
　　宋霖对自己的契约对象可以说相当惯着了，顺着道：嗯，我不帮忙，就陪你们赏赏雷、看看雨。
　　贺琅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天上的雷云再次头顶炸响，站在高处紧盯基地的男人迎着北风，心中的不安和躁动已经全数消散。
　　【作者有话说：宋霖：就是我干的，怕个屁。】


第四百四十章 惊雷之下
　　晚上十一点半，酝酿了一天的乌云终于正式劈下第一道闪电。
　　啪嚓一声，全南方片区联盟的气象中心都在下一秒收到了通知。
　　“临城？”
　　贺琅看着气象中心传来的信息，眯了眯眼：“怎么会是临城？他们不是陈张派的吗？虽然没加入江北基地为首的组织，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人啊！”
　　临城基地当年和江北做联合任务，还一时不查被感染体围攻，向当时从帝都基地回来的宋霖等人求援。结果宋霖去了，感染体打跑了，却被江北的一个小队长往腿上开了一枪。后来的“蛤蟆精”，也是盘踞在临城的城市里。宋霖去打，又差点没被迫击炮轰得一命呜呼。综上所述，贺琅早就把临城划到了对面势力，对临城实在没什么好感。
　　但现在，所谓的“劫云”居然把“第一枪”对准了临城，贺琅可以说是相当疑惑了。
　　宋霖此时也在“线上”，一边把标记了落雷地点的地图给袁承冰看，一边在意识里回答男人：欲盖弥彰？如果都是这边联盟里的成员，太显眼了。
　　“或许吧。”贺琅正在街上随机巡查，以免有人趁着夜色跑出来作死，“现在还不知道第一道闪电造成了什么后果，但愿能知道它击中了什么，这样我们就能参照着找引来雷劫的东西。”
　　宋霖皱了皱眉：还没找到？
　　“没有。”贺琅回道，“雷云的威压越来越重，莫如卿和宇文扬受到很大影响，那两把剑暂时‘失灵’了。据说除非他们捧着剑接近目标到两米之内的距离，不然很难有反应。”
　　而两米之内，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到，谁还需要剑去探查？
　　宇文扬和莫如卿正因为这件事有点丧气，抱着剑一条街一条街地来回逛。贺琅看他们憋着一股气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就随这两个小朋友自己锻炼去了。
　　宋霖把情况反馈给袁承冰，袁承冰想了想，说道：“找不到也不要紧，让他们去高处。等看到第一道雷的落点，就方便了。”
　　宋霖、贺琅将袁承冰的话又给两个年轻人转述了一遍。
　　宇文扬和莫如卿二话不说就应了，抱着剑直奔基地最高的楼，准备蹲在上边等着落雷。本来他们之前还有点怕劫云的威压，这会儿憋着那口气，反倒忘了对劫云的顾忌。
　　宋霖看了看前头专心开车的李厉，又道：我们准备进入雷云区了，预计凌晨三点到外面的临时驻地。到时候车和帝都基地这两个就留在驻地里，我和袁承冰会赶会基地，你们一定要撑住。
　　“嗯，你们多加小心。”
　　贺琅回着话，抬头望了望。他现在站在居民区边上，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北风呼呼地吹。旁边小区的居民楼里，几乎每一家的灯都亮着。而万家灯火的上方，闷雷不断、电光闪烁，人类无法抵抗大自然的感觉尤其明显。
　　贺琅不知道那些雷撕开乌云劈下来会产生什么后果，但很显然的是，不会对地上的人们太友善。
　　男人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贺琅一看，沈顾来的电话。一种微妙的预感从男人的意识里冒出来，他下意识地一边接电话一边道：“宋霖，听电话。”
　　宋霖：嗯。
　　“喂？”贺琅这才接起电话，“什么情况？”
　　“拿到临城那边的消息了。”沈顾的语速很快，却讲得很清楚，“第一道雷击中了他们的一个医疗点，医疗点楼上有避雷针，但还是被直接劈坏了。电路损坏引起了小规模的火灾，火势可控，不过和医疗点在一个线路上的机构现在全部停电。”
　　“往避雷针上去了？但依旧击穿电路？”贺琅皱眉道，“有电力部门去抢修吗？有没有电击威力的具体数据？”
　　“没有。”沈顾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沉声道，“我们收到的也只是初步消息，现在还不清楚……嗯？”
　　“怎么？”
　　沈顾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从气象中心连接出来的数据，可以说任何发送到气象中心的雷电情况报告，都会实时同步更新到他的眼前。这会儿，他紧盯着屏幕上出现的第二个红点、第三个红点，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标注信息，皱眉道：“临城刚刚被劈第二道，另外第三道雷落在我们联盟的……”
　　轰隆——
　　雷声在贺琅的头顶炸响，一下打断了沈顾的话语。贺琅怔了一瞬间，来不及挂断电话，径直在队频里问道：“我们基地落雷了？！”
　　他现在在地面上，还不能准确判断。
　　“没有，还是在云层，但我觉得已经很近了。”宇文扬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大家注意隐蔽。”
　　“沈顾，让指挥中心广播，所有人远离窗户和金属物品，家电尽量都关上，小心触电！”贺琅心底那些不安又隐隐冒了头。他加快脚步跑出居民区，举目四望了一下，找到附近最高的建筑，然后径直奔去：“还有，窗户全部锁死！”
　　“落雷点正在迅速增加！”沈顾的话语几乎和贺琅的最后一句重叠在一起，他看着屏幕上骤然增加的红点数量，眉头越皱越紧，“雷暴开始了！”
　　“让所有人锁好窗！”贺琅提高音调把之前的话语又吼了一遍，然后道，“你他X赶紧把笔记本的电源拔掉！还有让老头子关掉身边的电器！”
　　轰隆——
　　男人伴随着闷雷的响动，踩着疾风从建筑的外墙一路向上。不过短短十数秒，他就翻上了高楼的天台，站在栏杆边上迎接着北风刮过脸颊。
　　“……我知道了，你也小心。”沈顾简单回了话，然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宋霖。”贺琅望着远方的天空，那里的黑云之间时不时闪过瞬间的亮光，“我觉得不太对劲……”
　　宋霖应道：什么？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贺琅皱眉道，“应该不是雷劫，我以前感受过雷劫，分得出来。但我不确定……”
　　宋霖：其他人有感觉吗？
　　贺琅立刻用队频问了一圈，但大家都说除了雷云的压迫，没感受到别的。
　　“我觉得不是错觉。”贺琅缓缓闭上眼睛，靠着纯粹的感知去捕捉那股让自己不安的波动，“一定有什么东西，但我分不出来。它的波动还不够明显，时有时无，它朝着基地……”
　　我来。
　　青年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贺琅忽然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被“隔离”了。他能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按照某种规律运转，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正在缓缓抬起，还能看到渐渐睁开的眼睛所见的一切。但他无法控制这些动作，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名“观众”，正不受控制地被动亲历着一些事。
　　当魔力以某种玄妙的规律转了一圈，原本在贺琅的感知中时有时无的那股波动，骤然清晰起来。
　　宋霖道：……是有东西。
　　贺琅这下是知道真的不妙了：什么？
　　宋霖退出控制，将主动权交还给男人，回道：不好说，但肯定是敌非友，建议你想得严重一点。
　　贺琅一听，甚至来不及提问，径直将对讲机调到指挥中心频道，下令拉响警报。
　　指挥中心一头雾水，一级戒严一天了还什么都没发生呢，现在又要再次拉响警报。要不是贺琅平时积威甚重，恐怕这会儿就有人要跳出来质疑了。
　　但三秒后，基地里的警报还是在同一天内第二次响了起来。
　　呜——！
　　同时再次响起的还有基地广播，沈顾转达的事终于也到位了。
　　“下面播送紧急通知，请所有人立刻关闭身边电源，锁好门窗，远离门窗，待在安全的室内。重复一遍，请所有人立刻关闭……”
　　啪嚓！
　　一道强光猛然在青河基地上空炸开，刹那间天地之间亮如白昼！
　　“来了！”
　　宇文扬和莫如卿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同时迟于电光的雷声也终于在青河基地上方炸响——轰隆隆！！！
　　雷声响彻天地，震得贺琅已经停止的心跳似乎都要恢复了。在电光劈下来的瞬间，极强的威压摁向男人的背脊，要不是他咬牙扛住，估计一下就跪在地上了。白晓宁就没扛住，立时就摔了下去。若非宋霖的力量罩着她，只怕她的灵魂都要从身体里脱出来。
　　逆天不死，天道不容。要不是因果主要算在宋霖身上，他们当场就能被劈到魂飞魄散。
　　当然，这些雷主要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待宇文扬和莫如卿冲到了落雷点的地方，一下就发现了所谓的引雷物是什么。
　　在一栋建筑的避雷塔塔尖上，挂着一个比小指还细的瓶子。里面装着一些液体，从颜色来看，恐怕是血液。
　　天雷劈的第一下，似乎把瓶子周身原本设来屏蔽的东西劈碎了，导致它在两名年轻修真者的眼里，简直就是魔气四溢。
　　莫如卿正要伸手去拿，宇文扬忽然生出某种警觉，一把拉住他：“待会儿！先拿检测仪出来！”
　　“啊？”莫如卿疑惑道，“可是我又不打算打开……”
　　“听话，先空测一下。”
　　莫如卿知道宇文扬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于是还真拿出了检测仪。检测仪上有一个可调整的夹子似的测试口，莫如卿将其夹住了瓶身，摁下了检测按钮。
　　滴。
　　——非易燃易爆液体。
　　——辐射值：1356.23（严重超标警告！！！）
　　“……艹！”莫如卿惊得下意识地骂了一声，然后立刻打开队频，“贺队，这里有一瓶辐射严重超标的血液……”
　　“贺队！有非正常群体正在靠近基地！”严少君的声音骤然冒出，一下盖过了莫如卿的话语，“有飞行类，无法估算数量，探查无人机已经被击毁！重复一遍，有非正常群体正在靠近基地，预计十分钟内到达基地正门！”
　　“夏红祁野，去处理辐射血！莫如卿宇文扬白晓宁，跟我去门口警戒！”贺琅的脑子转得飞快，“严少君，随时观测所有监控，让其他在外巡逻的队伍做好作战准备！”
　　“是！”
　　轰隆隆——
　　又一个闪电落下，莫如卿宇文扬所处小区的居民楼电路被击穿，亮通通的人类世界顿时堕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天空一声巨响，】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天降威压，地生万魔
　　砰！砰！砰——
　　雷电交加，北风凛冽，作战队员们却不顾上躲避这些自然现象。闪电一下又一下地照亮天地，大家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带着利爪和尖喙的变异鸟类飞越高墙，冲入基地内。一声声的枪声响起，变异的大鸟在空中尖啸，却不见摔落，叫人根本分不清它们被击中没有。
　　砰！
　　又一颗子弹划破夜空，直接击穿了变异大鸟的脑袋，大鸟终于应声而落。它“嘭！”地一声摔在地上，差点砸到了站在那儿的莫如卿。但莫如卿刚好跃起去追一只翻进高墙的变异体，一息之间，不仅远离了变异大鸟“坠机”的地方，还一剑了结了一只刚从墙上窜下来的“守宫”。
　　啪嚓——！
　　电流炸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却不是空中霹雷，而是基地防护墙上的高压电网再次电死了一只试图翻越的“守宫”。
　　但一只“守宫”被电死，更多的变异体正在翻越高墙。具有爬墙能力的大多是爬虫，比起“守宫”来体型小了很多，难以一眼被看见。风火两系的异能者只能配合着，一遍遍地炙烤墙皮。明明是寒冬腊月，大火的温度却蔓延出去好几里，站在第一线“生火”的异能者们被烤得满头是汗。
　　但他们却不敢停下。一旦火势小一点，变异的爬虫就有可能冲进基地，给整个基地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
　　砰！砰！
　　贺琅再次击落了空中袭来的变异鸟类和蝙蝠，在对讲机里问道：“基地外还有多少？！”
　　“不确定！”严少君的声音在队频里回应，“基地外围的摄像头只剩下两个在工作，根本拍不完聚集在外面的群体！无人机现在无法升空，不知道后续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贺琅皱眉道，“白晓宁，你们上次怎么对抗那么多‘守宫’的嗯？！”
　　“你问宋霖去！”白晓宁正打得火大，大小不一、甚至难以看清的变异体令她烦不胜烦，“而且我当时还搭档袁承冰，你说怎么对抗的？！”
　　他们说的正是日食发生之后，全基地沉睡，七百“守宫”围攻青河基地的事。那时候只有白晓宁和袁承冰守着，真正的以一当百，后来还是宋霖醒来后用“领域操控”团灭了基地里的所有敌人。这些事，当时听着凶险，现在亲历了类似的事之后，更能体会当时的艰难。
　　但眼下遭遇的非正常体围攻，情况却比之前更加复杂。
　　虽然青河基地的所有作战队伍正常参加作战，虽然这次出现的“守宫”数量比日食那次少很多，但飞行类、爬虫类，更灵活也更难抵御。即便作战力量充足，对付起细小如指的敌人来也很难得心应手。贺琅甚至觉得，就算大火能绕着整个基地的防护墙燃烧三天三夜，也不能认为一只变异体都没能成功潜入基地。
　　除了宋霖的“领域操控”，贺琅竟然想不出任何其它能根除这些非正常体的办法。
　　不过宋霖现在没回来，贺琅自身的魔力还撑不起展开那么大一个“领域操控”的范围，所以想什么都白瞎。只能继续用尽手段，尽量阻止变异体的入侵。
　　轰隆隆——
　　天上的雷云还在翻滚，威力却不再增加了。贺琅和白晓宁顶着威压作战，依旧是目前基地里作战力量最高的人之二。贺琅看了看源源不绝爬进来、飞进来的变异体，在意识里问道：宋霖，要是把那瓶辐射血扔到这些群体里，天雷会不会直接劈死他们？
　　宋霖扭头和袁承冰做了简短的交流，回道：最好别这么做。辐射血现在在莫如卿的空间里，是最安全的方法，不然青河基地还能经得住它劈几回？
　　是的，夏红祁野用防辐射的材质将装辐射血的瓶子包起来之后，这玩意儿再次回到了莫如卿那儿，并且暂时保管在他的空间里。
　　莫如卿也不愧“主角”之名，带着魔气加辐射的血进了他的空间，一下就阻隔了雷云的感知。虽然现在还偶有闪电劈下，却不再会瞬时制住贺琅和白晓宁，也能被避雷针顺利引流释放道地下。
　　袁承冰认为这是现在最好的情况，所以就不要再把那能引天雷的东西拿出来作死了。
　　“但是……好吧。”贺琅皱了皱眉，做了个决断。他打开队频，吩咐道：“莫如卿和宇文扬，跟我上城墙，我们要想办法降低外面聚集的变异体数量！”
　　“是！”
　　两个小年轻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往城墙上奔。他们路过墙边的火海，飞蛾扑火似的姿态吓了不少人一跳。但熊熊烈焰似乎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他们乘风而上，一下就翻到了城墙之上。
　　准确来说，是悬浮在空中。脚下就是正在充电的高压电网，不想死的话最好别碰。
　　待他们上来，才发现墙里的状况已经非常轻松了。墙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感染体和变异体，不会飞行、不能爬墙的非正常体们如潮水一般涌来，汇聚在墙外。基地大门处也被塞得满满当当，大到人牛羊，小到猫猫狗狗——或许还有更小的，但看不清楚了——无一不在撞击坚实的铁门。毫无章法的撞击声在铁门两边响起，配合着滚雷炸响，令人心惊胆战。
　　基地的铁门在建造之初就以坚如磐石为目标，甚至能抗击海啸冲刷。但门坚强，卡锁未必。要是群体里混进类似“暴君”“蛤蟆精”之类的力量非常的变异体，这样下去，大门被攻破只怕是早晚的事。
　　贺琅也踩着风上来了，他看了一眼门外的状况，正欲掏出手机拍一下外面的状况，意识里忽然就响起了青年的声音：我和袁承冰先不回基地里。
　　贺琅怔了一瞬：……嗯？
　　宋霖道：基地发信息过来说，临时驻地遭到了围攻，还说联系不上你，问我能不能提前赶到。我和袁承冰准备直接飞过去了。
　　联系不上？！贺琅闻言一惊，迅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又看了别在身上的对讲机。果然，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对讲机的紧急呼叫信号灯也在闪烁。自己居然会没注意到，贺琅被这种低级错误弄得茫然了一秒。
　　宋霖道：别想太多，威压之下感知会变得迟钝，很正常。
　　贺琅抹把脸：你还是尽快回来，有虫类变异体入侵，我怕有漏网之鱼，估计要你“洗”一遍。
　　宋霖应道：可以。你自己多加小心。
　　贺琅回道：你才是，随时保持联络，把临时驻地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宋霖：好。
　　青年应完话之后，就冲袁承冰点点头，然后道：“李厉，开天窗。”
　　“不是，你们真要去？”李厉一边开了天窗一边皱眉道，“临时驻地如果真的受到了围攻，就你俩过去，确认不是泥牛入海吗？而且从我们刚刚进入雷区以来，我就觉得这片乌云有古怪，你们要是飞上天，小心被闪电劈个正着。”
　　陶茜茜没好气道：“你有好话没有？”
　　“本来就是……”
　　“放心，至少我们还有自保能力。”宋霖让袁承冰先再次翻上了天窗，而后冲李厉道，“我给这辆车附着了我的异能，如果你们在路上遇到什么敌人、或者难以通过的地方，不要下车，立刻打电话给我。这辆车现在足够扛得住‘蛤蟆精’或者‘暴君’级别的重击，你们要是贸然下车，反而危险。”
　　李厉皱眉道：“那我们现在还直接去临时驻地？”
　　“去吧。有变动我会通知你们。”宋霖在站起来出天窗之前，最后又叮嘱了一遍，“记住，安全为上，不要贸然下车。”
　　“行了，我记清楚了，有任何情况我会联系你的。”李厉道，“你们千万也要注意安全，尤其天上的闪电。”
　　“嗯，待儿见。”
　　宋霖回完话，终于站直身体探出天窗，双手一撑，就再次上了车顶。
　　黑夜之中，冻雨已经没了，只剩凛冽的北风和滚滚闷雷。在李厉和陶茜茜看不到的车顶，袁承冰召出自己的剑，跳上去，然后把宋霖也拉了上去。
　　飞剑一下窜入天空，冲进了夜幕之中。
　　轰隆——
　　“上来以后总觉得雷声更近了。”袁承冰稳稳地站在剑上，看了看头顶，问道，“新的落雷情报还有吗？给我看看。”
　　高空的风力比地面更为猛烈，不过袁承冰开了御剑专用的防风罩，所以两人的对话不受丝毫影响。
　　“给你看是可以。”宋霖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最新收到的一张图，“但是现在很多地方都开始霹雷了，几乎分不清重点，就算看了也没什么用。”
　　袁承冰接过手机，宋霖继续道：“而且根据这些发生雷暴的地点标记来看，也不仅仅是南方片区联盟受灾，江北的兄弟基地一样雷暴强烈……张泰安和魔修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标？”
　　“……都有雷暴？”袁承冰皱了皱眉，“那都有变异体和感染体的袭击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让他们把这个消息也实时更新给我。”宋霖回道，“你想知道这个干什么？就算各个基地遭到的攻击程度有所区别，但劫云……嗯？”
　　青年忽然灵光一现：“等等，他们确实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标！他们引来那么大的劫云，让南方片区联盟被劈，其实是为了反过来掩盖他们自己的兄弟基地被雷劈！”
　　“我就是这么想的。”袁承冰点点头，“他们不会把魔修的分魂放在我们这边的基地里，只会放在同盟的基地。因为那些基地更安全，还有他们之前布置过的阵法，这样对他们更有益。”
　　“所以，这些变异体和感染体，其实还是他们引来绊住我们的。”宋霖眯了眯眼，“魔修要顺利出关，顺利回收分魂，最好就不要给我们这些注定敌对的人去搅局。为了办到这点，张泰安他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但这样，就会波及很多凡人。”袁承冰看着远处的雷云闪出强烈的电光，冷冷道，“魔物肆虐，斩妖除魔，才为大道。”
　　轰隆隆——
　　天空中又是一声闷雷，好似是上天在同意袁承冰的话。


第四百四十二章 调虎离山
　　宋霖和袁承冰赶到青河基地的临时驻地时，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末世”的来临。
　　驻地内灯火通明，火光冲天，枪炮声震耳欲聋。只有偶尔那么一瞬，哭嚎和尖叫会冲入人们的耳膜，其中还夹杂着非正常体发出的种种威吓。这时候，滚滚雷云、如刀北风，已经不再有人在意。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驻地上空，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浓重得令人作呕。
　　在驻地的一条小巷里，几只感染犬围着一个刚被扑倒的成年女人啃食。鲜血与肉末横飞，淌下的猩红颜色，与这些感染体的眼睛颜色如出一辙。它们自己的身上也中了弹，流着血，但这些伤势却丝毫不影响它们的食欲。就算是已经失血到摇摇欲坠的感染犬，也要挤到尸体旁边大快朵颐。
　　肉腥沾在它们龅出的獠牙上，那恶臭又锋利的尖牙，叫人一看就遍体生寒。
　　看着这一幕的小女孩，紧紧地缩成一团。
　　她被母亲倒扣在一个破垃圾桶里，恶臭的垃圾成为了掩盖她味道的最佳屏障。她透过垃圾桶的破洞，捂着口鼻一动不敢动，目睹着生母的死亡、被啃噬。她这么做不是为了隔绝垃圾散发出来的臭味，而是为了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她瞪着眼睛，眼眶渐渐湿润，却不敢发出哪怕一点呜咽之声。
　　只要有哪怕一丝响动，她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上天似乎并未听到她的恐惧和哀求，母亲的死亡也没给她换来太久的生存时间。不过短短几分钟，将尸体啃食大半的感染犬就转移了注意力。其中两只好像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垃圾堆有异样，抬起头，朝垃圾堆放的地方缓缓走来。
　　借着昏暗的路灯和闪烁的火光，小女孩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变异犬朝自己靠近。有一只甚至已经被削了大半边脸，口水从那张已经变形裂开的嘴里滑落，它踩着血腥而来，仿若地狱爬出的恶犬。
　　女孩的内心绝望，捂着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静悄悄滚落。
　　咚！
　　一根冰棱从天而降，骤然贯穿了这只地狱来犬！
　　感染的犬只一时间还没死去，它不知道痛，被贯穿后还试图挣脱冰棱。然而冰棱的尖端早已稳稳插进地面，将更感染犬牢牢钉死在原地。无论它怎么挣扎，依旧不能动摇穿透其身的冰造利刃。它的心脏已经被穿透，即便感受不到疼痛，也很快会因失血过多过快而死亡。这根冰棱就是它的死刑架，将坚挺到它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过这一切，都是之后发生的事。在冰棱贯穿感染犬的一瞬间，小女孩还在绝望之中瑟瑟发抖，她甚至无法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咚！咚咚咚——！
　　越来越多的冰棱直直插了下来，每一根都扎穿了一只感染体。有些感体还能挣扎，有些则直接被削掉了脑袋，被冰棱巨大的力量直接砸倒在地。
　　说来复杂，实际上不过短短几秒，原本围着小女孩母亲啃食的感染体就都被冰棱消灭殆尽。
　　女孩在垃圾桶里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那有人。”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因为嘈杂的炮火声，女孩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但女孩忽然意识到了，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得救了！
　　女孩想到这点的瞬间，罩在身上的垃圾桶猛然被掀开。被垃圾桶带起来的垃圾哗啦啦往女孩身上掉，但她完全顾不得躲开，只是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们不像作战队员那样全副武装，身形看起来也不是又高又壮。甚至由于他们看起来十分干净清爽、神情淡然，反而会让人产生他们其实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
　　但这一刻，缩在垃圾堆里的女孩觉得他们尤为高大。
　　她呆愣愣地看着这两个人，没动，也没说话，仿佛只是一尊雕塑——一尊正在流泪的雕塑。
　　“看起来没受伤，应该没事。”站在前面一些的年轻男人束着一把黑色长马尾，说话语调冷冷清清，“把她送到……嗯？”
　　袁承冰的话语忽然被打断了，因为小女孩一下站了起来，扑到他身边紧紧抱住他。
　　袁承冰：“……”他可没忘这小朋友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再怎么说，小女孩刚刚经历了生死劫，袁承冰也实在不好直接推开她。好在宋霖只是欣赏了两秒修真者的尴尬，就手势一打，将小女孩用风拎了起来：“我送你去安全点的地方。”
　　“我、我……”女孩仓促地回头张望，“我妈妈……”
　　“现在没空收敛，结束了再来吧。”宋霖根本不给她多看几眼的机会，说着话就带着人往前飞跃而去，“她牺牲是为了你活下来，你最好听话，没空救你第二遍。”
　　青年的风系魔法很稳当，但算不上温柔。高空的风力相撞让女孩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哭出声来：“为什么你们不来早一点，为什么……？！”
　　跟在旁边的袁承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霖，没说话。
　　宋霖则好像根本没听见这些话，他并不去看那个孩子，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也只是沉默地把人放下，不再回答她任何话语。
　　青年拉住一名匆匆跑过的看起来有点指挥权的作战队小队长，说道：“我是宋霖，那是袁承冰，现在什么地方集中了最多的非正常体？”
　　被拽住的小队长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猛然反手抓住了对方：“宋霖？！”
　　“对。”炮火声太响，宋霖只得提高音调，“我们接到支援请求，所以提前赶回来，什么地方需要处理？”
　　“东北角！”这名小队长的队频里一直响着各个队伍的消息，非常清楚驻地里的战况，他冲宋霖大声吼回去，“东北角刚刚安置了一批没来得及进基地的百姓，被围攻的时候那里的作战力量最弱，现在快撑不住了！但我们这里守着最多的人，实在抽不出足够的人手突破包围圈去支援……”
　　临时驻地被围攻之后，因为没有基地那样的防御墙体，有生作战力量也不足，驻地内很快因为感染体和变异体的冲入，而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保护圈。这些凶恶的动物们如潮水般一波一波源源不断，作战队员们的守护圈也只能一缩再缩，实在分身乏术。
　　“明白了。”宋霖没等对方解释完，就已经清楚了战局的情况，“我们现在过去，你们不要动了，守好你们身后那些人就行。”
　　小队长点点头：“拜托了，宋顾问！”
　　“放心。”宋霖回了两个字，转身冲袁承冰打了个手势，两人就踩着风一起窜上半空。刚巧一只变异的飞鸟要俯冲下来袭击人，宋霖一挥手，又一根冰锥凭空生成直接扎穿了飞鸟的脑袋。飞鸟因为冰锥的惯性，生生被钉偏到了远处。
　　被他们放下来的女孩还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这一刻，她才知道冰棱其实是宋霖发出的；也是这一刻，她才忽然对先前冰棱钉死变异犬的一幕有了实感。
　　那么凶猛的恶犬，那个黑发青年只是挥挥手，就能将其扎穿……
　　“喂，不要傻站在这里！”看着宋霖和袁承冰离开的小队长一扭头，看到一个小姑娘傻乎乎地站在外围一动不动，走过去一把将她拽住往保护圈中间拖去，“自己去中间待着，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女孩看着对方满头大汗又满是黑灰的脸，张了张嘴。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小队长就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又往外围跑去了。
　　在女孩听不到的地方，在临时驻地的队频里，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正在传播。
　　——“宋霖和袁承冰来了！大家撑住！”
　　***
　　“今天之前，我从没见过人被这些畜牲围攻成这种惨烈的样子。”
　　青年发出锐利的风刃，将几只同时扑来的变异兽类削飞：“我一直以为，你们安排了这种规模的驻地，就代表它的作战力量足够自保。”
　　“原本肯定是够的。”虽然只是意识里的沟通，贺琅却也像青年一样开口道，“这次围攻明显就是有人故意为之，才会这样措手不及。”
　　“如果其它基地也遭到了这种程度的攻击，牺牲的人数恐怕很多。”宋霖冲着空中开了两枪，皱眉道，“而且，可能有人会在被攻击之后隐瞒伤情，你们要小心之后的内部爆发。”
　　“我知道。”贺琅回道，“你不要用嗓子说话了，在烟火里讲话太多会哑的。”
　　“我想说出来。”宋霖道，“枪炮声太响了，我不用自己说话的声音中和一下，可能会暂时性失聪。”
　　贺琅现在鞭长莫及，根本管不了他：“那你小声点。”
　　砰！
　　宋霖毙掉一只正试图窜进保护圈的变异猫：“你那边状况怎么样？”
　　“我和莫如卿宇文扬正在外围清除，情况基本可控。估计不会再大幅增多了，撑过这阵就能来势扫荡战场。”贺琅回道，“不过我不确定爬虫类的入侵情况，你要留点力气回来收尾。”
　　呼啦——
　　一阵大火从宋霖面前掠过，是袁承冰用法术将附近扫了一遍，防止爬虫钻了空子。宋霖趁势加了一把火，带上风，熊熊烈焰就朝着外围扑了出去。
　　袁承冰跑过来：“你觉不觉得雷声和威压都小了？！”
　　枪林弹雨的声音太大，宋霖没听清他说的什么，提高音调反问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确实已经开始沙哑了：“你说什么……？！”
　　袁承冰索性拽住他，贴到耳边大声道：“我说，劫云往别的地方集中，说明这里的东西骗不过天道了！
　　“大概是！魔修！马上要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霖霖又来打架救人惹！！！】


第四百四十三章 活下去的希望
　　炮火连天，生死之间，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对于那些毫无反击的普通人来说，活到下一秒都显得如此艰难。他们目睹着亲人、好友、不认识的人，被与昔日大相径庭的感染、变异动物扑倒，拖走，啃噬，巨大的惶恐与死亡阴影笼罩在他们上空。有些人瑟缩在角落里，喃喃不知人事；有些人却是再也受不了这种亲朋逐渐惨死离去，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着了魔似的往保护圈外冲去。
　　“疯了吗！滚回去！”
　　作战队员一把拽住要冲出去的人，不甚温柔地将人扔回保护圈。他们没时间说上那么一两句安慰的话，扔完人后又果断转身，迎向外围的敌人。
　　一批批的作战队员向外冲去，义无反顾，然后又一个个地倒下。甚至有些人发现自己已经被感染体抓伤、咬伤，咬着牙就冲进了变异群体。火舌疯狂扫射着如潮水扑来的魑魅魍魉，但这么做无异于飞蛾扑火，作战队员很快就被变异群体组成的潮水淹没。
　　血腥味在空气中传出很远，具有领导能力的高阶感染体和变异体感应到了食物的味道，越来越多的变异群体正在向“裸露在外”的临时驻地集中。
　　高空之上，两个人影悬浮其中。他们以一己之力，将变异群体的空中部队全数灭尽，阻挡它们从空中冲入临时驻地。随着他们的动作，风刃、冰刀、烈焰、闪电在下面的临时驻地里不断闪现，许许多多的几乎命丧黄泉的人被他们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但这其中的许多人来不及庆幸，就重新投入了战斗之中。
　　“这样不行！”袁承冰的风系法术击飞了几只要冲过来的变异蝙蝠，冲宋霖道，“这几个保护圈应该合并起来，不然我们会没办法同时看好几个地方！”
　　“你当我刚刚没试过吗？”宋霖一抬手，一条火龙从空中窜过，将一些飞虫类当少烧为灰烬，“很多普通人已经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剩下的人根本不足以一次将他们快速转移，何况还要承担转移过程中那些畜牲的袭击。等转移过去，还剩下的人数未必比得上就这么撑下去的幸存者人数！”
　　“怎么会这样？！”袁承冰紧紧皱着眉，“人的求生欲望不应该能压过一切吗？他们之前也没长途跋涉，怎么会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袁承冰，他们只是普通人。”高空的枪战声不绝于耳，宋霖那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袁承冰的耳边，“他们看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就在自己面前死去，看着保护自己的作战队员一个个倒下，是会产生绝望的……你看，那个人又想往保护圈外冲了。”
　　青年说着话时，召来一股风窜下地面，拽住那个之前被队员们扔回人群、现在趁其不备又想自寻死路的人，将他一把推回人群里。
　　“绑住他，把他敲晕。”青年的声音传到接住人的几个百姓耳里，几人找到绑物资的绳子，将那个五次三番意欲轻生的人绑了起来。
　　“你看，有人甚至愿意就此死去。”宋霖又冲袁承冰道，“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将他们转移，谈何容易？”
　　“他的命相当于牺牲了这么多人换的，居然还不知道珍惜！”袁承冰再次搞不懂凡人的想法，皱眉道，“想要这时候直接自杀，简直太过懦弱！”
　　“对，懦弱，这是人的本性。”宋霖淡淡回道，“要亲朋好友，要相互扶持，人才有希望，才活得下去。经历动乱之后，至亲好友相当于他们和这世界仅剩的联系，现在连这些人也没有了，他们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
　　“你可能认为这只是一根稻草，但是它就是能压死骆驼。”宋霖说道，“而且你刚刚说他的命是那么多人牺牲之后换的，或许这也是他寻死的原因之一。那么多人都为他而死，他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还活着。除了拖累别人，还有其它的意义吗？”
　　袁承冰抽空看了一眼宋霖所在的方向，神色复杂：“那如果这个人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他已经强烈求死，这样救他还有意义吗？”
　　宋霖没有直接回答他。
　　青年冲意识里另一个男人问道：“贺琅，你觉得有意义吗？”
　　“有意义。”
　　贺琅的风刃削跌了一片冲他扑来的变异体和感染体，紧接着有用枪补射了两发，将风刃没削死的一头变异野狼崩死。狼当时距离他已经很近了，脑袋开花迸出的鲜血溅在男人身上，他却完全不顾得擦一下，继续转身跃入半空去击杀一只猛禽。
　　“不管这些人自己怎么想，我的义务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全。”男人与猛禽在倏忽间靠近，手一伸就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冲猛禽迎了上去，“那可是……一条命啊！”
　　男人在短兵相接的前一刻，猛然偏离方向，一转身翻到了猛禽背后。锋利的匕首裹挟着细细的电流，一下扎进了猛禽的脖子里！
　　猛禽来不及惨叫，颈项涌出的鲜血一下就封住了它的喉咙。它失力下坠，男人就踩着它借力一跃，空中回旋又给几只攀上高墙的“守宫”和浣熊开了几枪，几只黑影应声而坠。
　　“而且，要是连我们都放弃了他们的生命，那他们才是真的失去希望。”贺琅继续道，“我们是牢不可破的墙，不因为墙里的人想出去而崩塌。”
　　宋霖将贺琅的话全数转给了袁承冰。
　　袁承冰听了以后，说道：“就像之前打‘暴君’的时候牺牲的那些人？”
　　他正是打“暴君”的时候加入的青河基地，也听说了郑北山等人为了救一对母女，和“暴君”正面对抗，最终牺牲。不过葬礼当天他尾随宋霖出基地，给白晓宁拿魔晶去了，所以对这件事还没什么实感。现在听了，忽然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对。”宋霖道，“如果你们修真者里有些人，为了降妖除魔、匡扶正义，愿意牺牲自己，以换他人太平，其实也是一样的。”
　　袁承冰愣了一下：“但那也是那些修真者的大道……”
　　“谁说普通人就不能有自己的大道？”宋霖淡淡道，“他们的信念如此，你用自己的想法去评价值不值得，是没有意义的。按照自己的信念前进，死得其所，也是自己的‘道’。”
　　袁承冰：“……”
　　“你可别现在感悟。”宋霖提醒，“这可是在战场上。”
　　“……我知道。”袁承冰抹把脸，“说到底，现在这人间炼狱也是魔修一手造成。消灭他，还世间太平，也是我现在的目标。”
　　“确实，所以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先尽力收拾他弄出来的烂摊子吧。”宋霖说道，“不过，现在子时已经快过了，魔修还没出来吗？”
　　“应该快了。“袁承冰皱着眉望向魔修洞府所在的方向，“盛极必衰，正午反而生阴，子时正中反而生阳，魔修不在子时里出来也是正常。这会儿阴气大盛给分魂做了足够的养料，多半就这半个时辰内……嗯？”
　　他说话声忽然一顿的时候，宋霖也忽然望向了天空。
　　原因无他，宋霖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团经过了自己的上空，速度极快，眨眼远离。这股能量非常强大，厉害到甚至能够轻松制服宋霖，但是宋霖并不感到害怕。
　　因为他认出了那是谁。
　　“流霞真人？”宋霖顺着力量远去的方向望去，那正是魔修洞府所在之处，“她出来了……所以魔修要出关了？！”
　　“恐怕是的……”袁承冰也不由得远眺过去，“你觉不觉得……那个方向的能量波动忽然强烈了很多？”
　　宋霖问道：“那我们要不要过去？”
　　袁承冰的心思早就飞过去了，但他看了一眼脚下的临时驻地，看着那些不断抗争的作战队员和紧紧缩在一起的人群，咬牙道：“……先把这里处理完，再去看看。”
　　宋霖有些意外，毕竟袁承冰肯定是更在意魔修那边的。但现在他选择留在这里，恐怕是刚刚那番对话让他有了什么感悟。
　　“那就先处理完这里，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宋霖道，“我感觉这些畜牲不像之前那样前赴后继了，或许有生力量已经大幅度减少，应该很快就能收拾完。”
　　而另一边，听着宋霖那些只言片语的贺琅，也猜到要发生什么了：“流霞真人出来了？魔修那边……？！”
　　“嗯，先交给真人处理。”宋霖回道，“等下如果青河这边的情况可控，我和袁承冰会过去看看。现在不清楚万灵那边是什么情况，要是魔修和真人打起来，万灵恐怕就不能要……”
　　贺琅听着青年的话，忽然听到中间穿插了一声明显的“滴”。男人意识到这是指挥中心要求连接通讯，便把频道调了过去：“我是贺琅。”
　　“贺指挥！有几个非我联盟的基地传来求救信号！请求作战力量支援！”
　　“我们这里都不够！”贺琅眼看着一只感染体要从莫如卿背后跳上去袭击，立刻冲着那影子开了一枪，黑影被子弹和风力的惯性一下撞到远处，“别说不是我们联盟的，是我们联盟的我也派不出人！这状况谁出得了基地！”
　　男人将扑上来的变异体一脚踹飞，想想还是问道：“到底谁求援？什么情况？”
　　“临城基地、XX基地……”
　　“这些基地不他X找江北，找我们干什么？！”
　　“据说江北已经全面戒严，甚至难以正常联系到他们。”指挥中心道，“和他们结盟的几个基地，现在战况好像很惨重，临城基地的基地大门已经被轰开了！”
　　“什么……？！”贺琅被这个消息弄得动作迟疑了一瞬，一只变异山猫趁机咬上他的小腿，被男人一枪崩了。
　　男人不由得看向青河基地依旧紧闭的大门：“怎么会连大门都被轰开了？他们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之前没有全基地戒严，深夜刚好是物资进基地的时间，和非正常体到达的时间就是前后脚。”指挥中心快速地回答着贺琅的问题，“非正常体进攻的时候，他们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第二层，第一层的铁栓直接被撞坏了。”
　　听到这里，贺琅想起自己刚出来的时候，看到密密麻麻的非正常体挤在大门，其中不乏力气异常的大家伙。要是一直放任不管，其实也有破坏大门的可能性。要是临城基地也面临这样的阵仗，大门还没完全锁好，那被突破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非正常体一旦涌入基地，贺琅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但眼下青河基地确实也分身乏术。就算是宋霖和袁承冰，也抽不出空去魔修洞府一探究竟，只能“定”在临时驻地，先尽量多地把人保下来。
　　“我知道了……”贺琅皱着眉，做出有些艰难却不得不说出口的决定。
　　“让他们尽量撑住……我们这边一旦危险解除，就想办法去支援！”
　　“是！”


第四百四十四章 恶者苏醒
　　天降雷劫，大地撼动。
　　“贺队，万灵基地附近、江北基地、临城基地……现在全部是红色雷暴警告！”严少君的声音从队频里传来，因为密集的枪声而听不真切，“万灵基地……我就直接说魔修洞府那里吧，那里已经监测到了两次浅源地震！”
　　“继续关注，按照袁承冰的说法，还有得熬。”贺琅在战斗的间歇，往魔修的洞府方向望了望，“来围攻的变异体数量好像开始减少了，让扫尾队伍做好准备，过十五分钟出来检查。感染提和变异体可能已经潜伏在基地里了，务必注意安全。”
　　“是！”
　　贺琅关掉了队频的话筒，又问意识里的青年：“宋霖，你那里如何？”
　　“……还行，好像感染体和变异体的数量也开始减少了，我们正在做最后的清除工作。”宋霖缓缓回道，“我和袁承冰把大个头收拾完，就要去万灵那边看看。临时驻地的情况不是很好，你们派人来做消毒防疫还是治伤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怀疑有人已经感染了。”
　　这个话题其实挺沉重，不过宋霖的语气比较公事公办，让贺琅也不是那么容易陷入情绪里。男人“嗯”了一声，又道：“你的嗓子真的不行了，不要说话了，早点回来吃点治嗓子的药。”
　　宋霖这身体的声音其实是清爽型，平时宋霖说话习惯不用太多力气，所以压低了一些。现在经过烟熏火燎，实在已经沙哑得不行。虽然平添了几分成熟和勾人的感觉，但贺琅能想到的只有青年在硝烟火场里待了那么久，千万别熏到咽炎发作。
　　“再说吧，还有事。”宋霖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袁承冰，“你觉得还有什么大家伙需要我们处理掉吗？”
　　袁承冰的滞空高度提升了一些，将整个临时驻地尽收眼底，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道：“应该不用了，剩下的他们能处理掉，新一波的群体也很久没出现了。”
　　宋霖点点头，找到了最大的保护圈，落了下去。
　　他抓住其中一个作战队员：“我们在上面看了情况，你们应该能处理剩下的变异体和感染体，所以我们就不多留了。”
　　那队员之前打红了眼，猛然被拽住，还是愣了一下菜认出宋霖：“……宋顾问？”
　　“嗯。”宋霖又解释了一遍，“这些东西不会增加了，打完这一波应该就基本结束了。但是有别的地方还急需我们支援，失陪。”
　　“哎？”队员终于反应过来宋霖说的是什么，赶紧道，“宋顾问，你等等，我先问一下……”
　　“没关系，贺琅知道的，我报备过了。”
　　青年说完这句话，不再等对方的回答，跃上半空和袁承冰汇合。两人一起朝着东北艮位而去，眨眼就消失在夜幕中。
　　“大猫！你傻站着干什么！不会开枪啊？！”
　　队频里的高声提醒忽然喊“醒”了傻站在原地的队员，他回过神，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赶紧在队频里回道：“宋顾问和袁顾问刚刚走了，说是这里的情况已经可控，他们要去支援其他地方！”
　　“走了就走了！你当什么‘望夫石’？赶紧的，要不然可控的情况就从你那个缺口变得不可控了！”
　　绰号“大猫”的队员被队友们催促着，一下就将宋霖和袁承冰的事抛到脑后，专心对付起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敌人来。
　　***
　　宋霖一边和袁承冰一起往魔修洞府的方向掠去，一边在意识里和男人继续保持沟通。
　　贺琅问道：“临城那边的雷暴严重到引发浅源地震……我们还要去支援吗？”
　　宋霖转头问了袁承冰。
　　“建议别去。”袁承冰皱眉道，“我原以为，这几个基地只会因为魔修分魂的存在而被劈，不会被人刻意引来的畜牲袭击。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利用那些畜牲去伤人性。而且伤害的程度比起青河基地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既然要故意伤人，现在派支援过去无异于泥牛入海，凡人最好不要轻易靠近。”
　　宋霖已经给贺琅开了进一步的通感，让贺琅能够“听到”自己听到的话。此时袁承冰说完了，宋霖就不用再次转述，而是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故意伤人？”
　　“简单来说，蕴养分魂。”袁承冰回道，“你还记得江北基地在他们那些盟友的基地里布置的阵法吗？那东西，吸食精气神是一回事，吸食生气、生魂又是另一回事。鲜血和性命对于这些堕入魔道的家伙来说，自然是更好的。”
　　“所以，其他基地被雷劈、被哪些怪物袭击，其实都是幌子？”宋霖回道，“真正要劈的，要制造大量命案的，还是那些有分魂的基地。”
　　“最终目的，是为了魔修的顺利出关。”袁承冰道，“分魂所在，流血漂橹，怨气冲天，正是能进一步吸引天劫涤荡之力。现在真人已经先行冲去洞府方向，说明魔修已经到了出关的时辰。这会儿即便再去分魂所在的那些基地想要救人……恐怕也晚了。”
　　在青河基地“远程监听”的贺琅，眯了眯眼。
　　夜风刮过青河基地，死去的非正常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即便连夜收拾，明早起来再看恐怕也和人间炼狱的情景差不多。青河基地尚且如此，和江北同盟、却被选做“牺牲品”的基地会如何呢？
　　临城基地，就被攻破了大门。而这个基地，也已经很久没继续传来求援的信号了。
　　——是指挥中心也被攻陷了吗……
　　贺琅现在简直不敢深想这些事。就算是不在一条道上的基地，可那些基地里生存的几百万百姓，何其无辜？
　　江北基地身为一个同盟组织的领导基地，居然会做出这这种草菅人命的事，这已经不是失职渎职的问题了，而是很显然的反人类罪行。
　　贺琅现在就担心，陈来对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江北是私自行动，那还好说；要是陈来对一切都知情，那贺琅真的不敢想象脚下这片土地、这个国度，将在未来变成什么样。
　　要是“力量”最大的人都是这种态度……
　　贺琅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宋霖说到地方了。
　　男人连忙道：“千万小心！不要随便靠近！”
　　劈分魂的雷劫都能引起浅源地震，魔修那里肯定更夸张。宋霖甚至和他们都不是一个力量体系里的，就不要瞎折腾凑热闹了！
　　“放心。”宋霖回了一句，顿了顿，又道，“很壮观，我拍给你看看吧。”
　　“还拍？！你……”
　　啪嚓！轰隆隆——！
　　落雷的巨大声响传进宋霖的耳里，电光火石间又到了贺琅的意识里。即便隔着这么远，即便只是借契约对象的耳朵听了一下落雷声，贺琅也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他本是逆天行走于世，这替天行道的雷劫一来真的，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也难免触动。
　　这不奇怪，以前宋霖不过是模仿天雷劈了那魔修的法外化身几下，就叫那魔修忌惮得很，可见天雷的厉害。
　　他这听听就大受撼动，更别说就在前排“围观”的两人。宋霖和袁承冰眼睁睁看着那天雷打一打，山上晃三晃，巨石、泥土、树木滚落的动静不输泥石流。更有甚者，那泥石被天雷打得尽往上翻，又唰啦啦落在树林里，好似忽然下了一场泥石雨，将整座山搞得动荡不安。
　　宋霖和袁承冰的“观看位置”，说是前排，实际上还是个了好几个山头远远观瞧，距离就跟观大能飞升似的。不过他们也不能再前进了，流霞真人给他们划定的边缘就在这，谁敢去试探谁就是作死。
　　“他还没出来，这雷已经劈了好几道了。”宋霖还真拿出手机拍了几个天雷现场，还是远近距离都拍了的那种，“这样劈有什么作用？”
　　其实青年想说的是“这么劈有什么用，不是浪费吗”，但他好歹还记得自己也站在这片乌云下，要是语出不敬，天知道会不会顺便来一道警告自己。
　　“你可别小看，天雷可是有可能把魔修的洞府也直接劈毁的。”袁承冰道，“而且现在主要劈的应该还是那些分魂，这里的天雷大概是联动加酝酿。要是魔修真出来了，威压可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劈了这么多道，那些分魂还不烟消云散？”
　　“那毕竟只是分魂，天道又不是真的瞎，主要还是在这儿蓄力。等着吧，就算这么劈下去，分魂也要撑不住了，魔修马上就出来了。”袁承冰回道，“他到现在还不出来，恐怕也是在做万全准备。如果不能一出关就完全回收魂魄，他就很可能直接被天道劈陨落了……”
　　他们在这说着，贺琅和白晓宁则纷纷收到了宋霖拍的几张照片和视频。这些视频看着就叫人觉得惊心动魄，就算只是小小的手机屏幕，也隐隐传递着一种天道之威。而照片给人的感觉稍微没那么压抑，其中一张还抓住了闪电从天上直通山头的瞬间，构图、对比、色彩无一不是天赐良机。白晓宁一看，就感慨道：“这都能送普利策了。”
　　宋霖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白晓宁回道，“这个闪电这么厉害，你可千万别站太近啊。”
　　宋霖点点头：“放心。”
　　“先别管那俩了，那边的能量开始疯狂往上翻涌，我看时辰差不多了。”袁承冰拽了一把宋霖，说道，“你避着点，不要那么深地去感应，万一等下……”
　　啪嚓——轰隆隆——！！！
　　在不同的地方，几个粗壮的闪电同时从云层中猛然劈下，刹那间天地亮如白昼！
　　阴暗的室内，在绿色玻璃水箱当中，一直紧闭双眼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第四百四十五章 鹬蚌相争
　　没人看到了分魂的寄生身体苏醒的画面，但很显然的，劫云并没有错过这个时刻。
　　与此同时，魔修洞府上方的雷云也越来越厚，闪电在云层中一闪一闪。先前大开大合的天雷，此时却迟迟不再劈下。从感应到的能量波动来看，应该是在酝酿一记大招。
　　宋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看那雷劫还没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说过一种避雷劫的方法，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会儿袁承冰的神经其实已经很紧绷了，但也憋不住回道：“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宋霖并不回答，只是直接问自己想问的：“听说天雷劈不准污秽之物，对吗？”
　　这个问题，贺琅和白晓宁都听到了，贺琅尤为无奈：“都这时候了，就别用你的嗓子讨论这种问题了。”
　　宋霖道：太紧张了，缓和一下气氛。
　　贺琅：“那是缓和气氛的时候吗！”
　　袁承冰则是回道：“……你总算说对了一次。天雷肃清，但碰到污秽之物容易劈歪倒是真的。”
　　宋霖想了想：“那要是魔修在头上顶了一条脏裤衩呢？”
　　袁承冰：“……”
　　贺琅：“……”
　　白晓宁：“……哇哦，没想到霖霖在这时候还能提出一条‘劈不准定理’。”
　　“就算不能正正劈着，天雷也足以让邪修失去神智，哪是那么好躲的。”袁承冰沉默了一瞬，还真的认真回答了，“要是都有用的话，大家渡雷劫的时候都顶条裤衩……我是说把污秽之物带在身上不就好了。”
　　宋霖之前说的“头顶裤衩”太有画面感了，导致袁承冰一时之间也被带偏了一下。只要稍微想一下那个不可一世的魔修头顶裤衩的画面……只能说谁联想谁发笑。
　　偏偏宋霖还没问完：“那为什么渡劫的时候不顶裤衩？”
　　“你能不能别说裤衩了？”袁承冰再紧绷的神经，这会儿也无奈了，“正道飞升是要用天雷粹体炼骨的，怎么可能还带着污秽之物？不劈到身上或者法器上，这都不算历过的劫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妖物确实会借用这种方法历劫，因为天雷劈妖，就是要涤荡邪物。”
　　“这么说裤……”
　　“你别说了！”宋霖老在“裤衩”“裤衩”的，搞得袁承冰脑子里的画面一直挥之不去，修真者无奈道，“不是只有你说的……才能帮忙历劫的，还有其他很多，比如孕妇床底、骑马布……”袁承冰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也不比裤衩的画面感好到哪里去，于是直接道，“呃，总之，天雷可躲，雷劫难避。别忘了雷劫可不止天雷一样。”
　　之前真人和袁承冰给大家科普过，风火水土都算雷劫，反正都得渡。这么看来，这些修炼的家伙带着污秽之物也没什么用，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是脚下忽然出现天坑，头顶裤衩管什么用？
　　话题越说越偏，但给宋霖这么一打岔，袁承冰的心情放松了一点点，看能量波动也能更客观明晰一些。他这么打眼再瞧时，就能借着天上的电光分清黑夜与魔气。此时那洞府附近的魔气已经云山雾罩，比白天宋霖袁承冰在山路间碰到的晨雾更加浓郁。阴惨惨，雾煞煞，真是比乱葬岗万冤坑更怨气冲天。要不是天道劫云早早盖在上空，压制这些魔气。指不定魔气还要翻越山岗，弥漫四方，夺走更多人的性命。
　　但现在，即便天道的压制越来越强，魔气翻涌的范围也在一点点扩大。
　　正在袁承冰瞧得专注的时候，忽然，一股黑光从山中迸射而出，拨开黑雾直冲天上而去！几乎同时，乌云中一股极其粗壮的闪电顺着黑光就砸了下来，电光炸亮晃人眼，天雷轰响震耳聋！
　　轰隆——！！！
　　“出来了！”袁承冰跟落雷着厉喝一声，紧接着他的灵力、宋霖的魔力瞬间将两人双双包裹。就在完成保护的瞬间，魔气与天道的力量对撞产生的强大波动已然冲来，强势撞上了两人的保护圈！
　　力量对冲引起了气流的波动，强风从两人身周吹过，护在他们身周的两个保护圈几乎被能量冲出了肉眼可见的形状。宋霖很久未用如此多的魔力来形成保护罩，甚至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被冲破保护罩。
　　轰——轰——轰——！！！
　　天雷终于不再憋闷，一道道地劈开天地，一道比一道更粗。魔气如暴风雨中翻滚的海浪，不断动荡。每当天雷劈开一个口子，更多的魔气就补充上去。宋霖和袁承冰站这么远，心境也不由得跟着动荡，更别说核心雷暴区受到的震撼。宋霖大概猜到流霞真人停留在前面什么地方，这一刻，天劫与魔物的冲击彻底让青年了解了自己和流霞真人的差距。
　　而在袁承冰眼里，他“看”到了更直观的东西。
　　他看到，魔气渐渐向七八个方向延伸，像是有某种旋风似的气流，卷着魔气朝着各个方向而去，远远看去像是一团黑雾伸出了几根细细的黑色触手。天雷劈下来时，这些“触手”可能会被一下劈散。但很快又重新汇聚，重新延伸，好似什么活物正在往外探。
　　但袁承冰知道，这不是往外送，而是在朝里拉。
　　“魔修……在招魂了！”袁承冰紧紧盯着那些“触手”，“他在把分魂往回拉！”
　　“我感觉到了有几个地方的力量正在冲过来……”宋霖皱了皱眉，“是所有分魂都会回来吗？”
　　“不知道。”袁承冰也蹙着眉头，“但是真人处理过青龙洞的分魂，恐怕这里召回的还不是全部。”
　　不管是不是全部，总之现在魔修是打算批量回收魂魄。召回分魂，主要的作用力当然是魔修本尊，但凝结成触手的魔气就像是在加重回拉的力气，凝聚得越结实拉力就越强。可即便是如此强大的力量，这种时候要召回分魂谈何容易？本来魔修自身就没恢复多少，加上天道阻拦、分魂自身变得强大，想要分魂归一并不是眨眼之间能完成的事。
　　当然，一旦成功，融进分魂的魔修必将实力大涨。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天边出现一个“一路火花带闪电”——也就是一路被劈过来——的黑雾团时，流霞真人终于出手了。
　　却见是旁边山间忽地飞起一柄宝剑，霎时间一变七，冲着那飞来的黑雾团迎了上去。那明明是七把剑，却跟张开了无形大网似的将黑雾团径直兜住，挤在中间，叫那黑雾上下左右撞也撞不出去。只要黑雾沾碰一下剑阵，宝剑就利光闪烁，直接削得那黑雾惨叫连连。
　　原来这七柄剑竟是组成了一个小小诛魔阵，看着小，威力却很大。不过刚把那黑雾团团围住一二分钟，就把雾气生生削薄了几分。黑雾流转，当中若隐若现地露出个男人头来，定睛观瞧，不正是魔修那张脸？
　　“分魂居然醒了？！”袁承冰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望远镜，是宋霖留存在乾坤袋里，刚刚掏出来一人一个的。要不是他准备齐全，现在两人恐怕很难将现场的情况看得真切。
　　这会儿，两人通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应该是分魂之体的男人睁着眼睛，与之前在玻璃水箱里看到的大相径庭。他甚至抬起手，借着魔气与分魂之体留存的力量开始反击。那剑阵原本就建得小，被反击的力量撞得嗡嗡响，还有外来的魔气相击，很快就岌岌可危。
　　恰在此时，其他的方向的黑雾“触手”也开始急剧收缩，“触手”末端各有黑雾团接近，勾着天雷一路劈来！
　　它们不径直往洞府的方向去，却是冲向那七柄剑的所在。七柄剑立刻散开，再次一变七，空中一时间竟是七七四十九把剑，织成更大的诛魔阵！剑啸频频，威光更甚！但七个分魂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见分魂之体纷纷按落云头，露出真容，屡屡出手。空中魔气肆虐，四十九柄剑竟也分身乏术，几息之内就被山间骤然升起的黑雾吞噬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洞府方向传来凄厉的大笑，声音如砂纸磨耳，其中蕴含的魔气更是扰人心智，“无知小儿，只知用诛魔阵对我，却不知这天下已被我魔气改造！如今我盛你衰，想趁机取我性命，痴心妄想！”
　　说话之间，那七个分魂就被黑雾重新笼罩，眼看着就要朝黑气雾海中坠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天地间、滚雷间歇，忽冒起一声铃铛脆响。
　　叮铃——
　　明明清脆灵动，却远远传到宋霖、袁承冰二人耳中。再定睛看时，只见那七尊分魂之体身上闪起细细的金光，若隐若现，却定然不会被黑雾吞噬。那金光好似锁链，将七尊分魂之体牢牢锁住，寸进不得。任底下的魔气黑障如何翻涌，七尊分魂之体就好像被钉到了半空之中。
　　流霞真人的声音温和飘入空中：“魔头，你如今再瞧，如何？”
　　铃声响，剑光再起，诛魔阵却是改成了炼魔阵。流霞真人早先一个个“拜访”这些分魂之体时做的手段，如今一一展现。魔修万万没想到，他的分魂之体一旦“破蛹”而出，就直接落到了流霞真人的阵法锁链之中。眼下金色锁链随着铃声脆响，将分魂之体越勒越紧。勒出伤口的肉体却不是流出鲜血，而是涌出魔气化成的黑雾。黑雾和锁链、宝剑纠缠在一起，混合着天雷落下，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
　　宋霖低声道：“不是要勾他应收了所有魂魄再灭吗？怎么现在……”就一副要赶尽杀绝的势头？
　　“先趁现在大大削弱魔修的力量罢了，如此一来即便融合，魔修的功力也不见得大涨。”袁承冰低声答道，“而且即便分魂离体，那七具身体也是上好的傀儡材料，真人不可能放任魔修收回，一定要先大肆破坏。”
　　轰隆隆——
　　天雷已过七七四十九道，流霞真人的金色锁链和剑光再次越发黯淡。魔修好似发现敌手已经“后继无力”，魔气再如海啸翻涌，终于再次打飞了剑阵！
　　真人趁势歇了炼魔的阵法，锁链的金光随时化无。魔修大喜，魔气大盛正欲融魂，千钧一发之际，忽从西北乾天涌来一股盛大的魔气！
　　这股魔气与魔修同根同源，却是卷着一股黑风冲了过来。魔修正是战后力弱，欲胜而心不察的时候，转瞬之间，竟叫那黑旋风将七尊分魂之体全都卷了去！
　　宋霖和袁承冰：“！！！”
　　那股旋风毫不恋战地立刻撤走，天雷分了一路追着而去，剩下在魔修头顶上的威压显然少了非常多。
　　也就是说，魔修的力量被削弱了，天道甚至认为他的威胁已经不如那个突然“渔翁得利”的魔头。
　　袁承冰忽而醒胧，惊道：“……是青龙洞那个！”
　　轰隆隆——
　　天雷降下，魔修的怒骂声响彻天地：“孽障！！！”
　　【作者有话说：主线推推推！！！】


第四百四十六章 回家就是要“泡澡”！
　　魔修的主魂居然抢不过分魂，这事可能除了青龙洞的“分魂本魂”，谁也没想到。
　　碰到这么个突发情况，就连流霞真人也愣了一瞬，随后就犹豫起要不要索性把主魂灭了算了。毕竟原来是打算用他来融合大部分分魂的，现在连这个作用都没有了的话……
　　就考虑了这么一两秒，最暴怒的魔修居然就趁机溜了。
　　他重伤在身，但是隐匿身形缩地成寸地遁走还是不在话下的。流霞真人在周围布置的众多阵法一路感应他的动向，但他眨眼就出了这个范围，是以真人也只有个方向，没能切实截住他。
　　他一走，加上分魂早就被扯走了，顶上的劫云便开始逐渐散去。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打了四十九响的滚滚劫云就收了大半。别说是电光和雷声，连威压都没多少了，袁承冰抬头看着天，啧啧感叹魔修出关一事居然这么虎头蛇尾。
　　然后两人就一起飞向了魔修洞府所在的地方。
　　虽然魔修原本布置的阵法还在，但他本人走了，留下的阵法力量已经削弱了大半。即便现在能感应到袁承冰和宋霖，这俩也不怕他再杀个回马枪来“吃人”。他们降落在流霞真人身边，问了问现场的情况，然后简单讨论了接下来的行动。
　　“能把魂魄抢走的那具分魂之体，只怕是今非昔比了，要小心对待。”流霞真人道，“不过那几具分魂之体、甚至青龙洞的分魂之体，都已经被我打过印记，寻找和制约不成大问题。”
　　袁承冰道：“那就是融合分魂的家伙换成青龙洞那个了？出关这个杀了便是？”
　　“如今还不清楚这魔头究竟分了几个魂，造了几个体。”流霞真人略微蹙眉，“恐怕他们各自为政，分别融合，斩妖除魔之路就多些麻烦。”
　　袁承冰问道：“流云真人呢？”
　　“师弟闭关炼器，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出来。”流霞真人道，“依我看，现在我们不如也兵分两路，分别应付。”
　　“分别剿杀？”
　　“不急，先找到，观察一阵。”流霞真人道，“一来，他俩本是同源，要功力大涨、恢复往昔，则必有一场自相残杀；二来我夜观星象，天下已经因此发乱，要是此刻继续追击魔修，恐怕回过头来人间已成炼狱。所以消灭他们的事不急于一时，先隔岸观火一阵，做别的要紧事先。”
　　袁承冰说道：“但要是趁现在追击，刚出关这个魔头正是势弱之时……”
　　“如今他溜去哪了我们都暂时不知，你上哪趁他势弱？”流霞真人回道，“他的动向，我得择日推演再算才行。所用材料还得另算，这个我回头再找你们定。”
　　袁承冰点点头，望了望天，发觉乌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又看向宋霖：“还有什么事要说？”
　　宋霖看向流霞真人：“什么时候来取材推演？”
　　“就这一两天。”流霞真人回道，“我先去探探青龙洞的情况，区区一个分魂之体忽然实力大涨，事有蹊跷，轻易碰不得，你们先叫凡人不要靠近那处。”
　　袁承冰点头：“我省得。”
　　宋霖又道：“魔修之前就要吃袁承冰，现在急需力量，要是和我们撞上，恐怕会不死不休。就算这样，也不出手灭了他？”
　　“不是叫你们让着他，而是叫你们先不要主动出击。”流霞真人再次解释道，“如今他已经虚弱到分魂之体都能抢走魂魄，如果你们主动上门招惹他，很可能变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天这情况，便是最好的佐证。”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眼下这情况，一旦手刃他，其他分魂立刻会将主魂吞噬。甚至还借你们的手先将其削弱一番，叫他挣扎不得。所以最好还是让他们先狗咬狗，我们静候时机。但要是他们有谁打上门，我们也不必退让，斩了便是。”
　　流霞真人这么个浑身上下冒着仙气儿的人，说起“狗咬狗”来，神色依旧自然得不得了，好似这个词也忽然变得高雅了。袁承冰听了点点头，补充道：“那我带两个小师弟吧，他们的上古宝剑正是邪魔克星，用于斩魔的话，魔修魂魄逃走的可能也小一些。”
　　“这事你自己计较。”流霞真人回道，“还有别的么？”
　　宋霖和袁承冰对视一眼，摇头说没了。
　　“那这便散了。凡人之事我插手不得太多，得靠你们自己收拾，我去青龙洞一探究竟。”流霞真人顿了顿，又嘱咐一句，“万事小心。”
　　修真者之间情谊偏淡，刘霞飞平添的一句已经是亲情所致。袁承冰点点头，扯着宋霖走了。流霞真人看着他们远去，就地处理了一下魔修留下的洞府和阵法，也挥挥衣袖射天而去。
　　宋霖和袁承冰直接回了青河基地。
　　彼时青河基地除了被雷劈到断电的地方，几乎灯火通明。基地里已经把来袭的非正常体有生力量基本消灭完毕，正在组织全基地清点人数、快速检测。基地里偶尔响起一两声枪响，主要是作战队员们看到了基地里出现流浪动物或野生鸟类，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当场击毙的动静。
　　贺琅作为青河基地的指挥之一，这会儿不用承担“虚拉警报”的责任了，却还要忙着组织善后工作。但就是这种忙到脚不沾地的状态，他也硬是抽了时间回家，迎接半个月未见面的青年。
　　“欢迎回家。”
　　男人看着青年从夜空落下，身影也渐渐被家门口的灯光照亮，心里升起某种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找点别的话：“一路辛苦。”
　　“唔。”宋霖落下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脚下不停地就往屋里走去，“你看起来挺惨的。”
　　可不是？贺琅在基地外浴血奋战完毕，回来就开始处理事情，身上溅到的血迹都开始发黑了，可说是脏乱不堪、一身污臭。要不是青河基地默认他不用参加一切体检，这会儿早被医护人员洗干净各种抽血化验了。
　　相比之下，“转战”两处、同样直面非正常体浪潮的宋霖和袁承冰，可以说是非常之干净清爽了。他们这状态别说对上贺琅，对上全基地的作战队员都能算是一股清流。
　　“一回家就是这句话吗？”贺琅当然知道自己身上不好看，但这么久不见头一句就这事，男人简直无奈得很，“我又不像你魔力充足，加上操控不比你的精准，所以后面就顾不上隔离自己了……反正我又不会感染。”
　　宋霖又“唔”了一声。
　　贺琅一边跟着宋霖和袁承冰进家门，一边道：“你先吃点药，嗓子还要不要了？”
　　宋霖的脚步连慢都没慢一点：“不知道吃什么。赶紧处理基地的事，外面还有大摊子需要收拾。”
　　这“大摊子”说的就是其他基地的事了。宋霖是本着流霞真人说“凡间的事你们自己收拾”，所以打算去看看，贺琅却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说其他基地求援，所以现在准备要去支援。信息这么稍稍错位，就导致贺琅愣了一下。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霖已经要进自己的实验室了。
　　“哎卧槽，我还没……”贺琅犹豫了一秒，决定先去给青年找药，但他又怕青年我行我素地动作太快，便在外面喊道，“待会儿我先跟你讲了其他基地的情况你再做决定，不要莽莽撞撞就又出去了！”
　　宋霖这会儿已经没办法高声应话了，只能在意识里回道：知道了。
　　“早这么说话不就好了。”贺琅走向家里的医药柜，临了要拿药的时候才觉得身上实在太脏，污染药品就不好了。他快步跑上楼，换衣服、简单清洗，还在意识里和宋霖说着话：你要是今晚上不那样老是开口，现在可能还用不着吃药。
　　宋霖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回答得挺顺溜的：我会在那种情况下说话，一方面是要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听觉，另一方面是上战场时的某种习惯。
　　贺琅正把脑袋放在水龙头下冲，十二月的冰水哗啦啦地冲在后脑上，即便他不在意冷，也感觉到了因冷而生的刺痛：什么习惯？
　　宋霖：保持自我的习惯。
　　贺琅“嗯？”了一声。
　　宋霖又道：在战场上待太久，经历太多生死场面，有时候容易模糊生死的边界。开口说话，也是提醒自己“存在”的一种方式。
　　贺琅冲干净头发，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抓了一条毛巾开始擦：“哦，那我有时候也差不多。”
　　男人经历过的枪林弹雨数不胜数，也有多次踩在生死边缘的经验，所以他说有类似的方式，宋霖是不奇怪的。
　　青年问：比如说？
　　“比如说，在休息的时候想想以前的事。”贺琅头上搭着毛巾就下了楼，从医药柜找到治嗓子的含片，“想想小时候发生过什么，我是怎么进入队伍的，做过什么承诺，我和老头子说过什么之类……”
　　宋霖回道：跑马灯？挺好。一个人的记忆对人格塑造有很大影响，你能捡回记忆，就是你的“本我”没丢。
　　“我可不想和你讨论哲学。”贺琅拿着药走进打开的实验室门，看到实验室中央已经放了一个浴缸，浴缸边上堆着好一些青翠欲滴的玉石。这场景贺琅还真不陌生，他的魔晶破碎、魔力源刚刚形成时，醒来的第一眼就差不多是类似的画面。
　　而室内的两个人，袁承冰蹲在浴缸边，宋霖站在那儿，已经把外套脱掉了。
　　“要进去了？”贺琅背手关上门，然后走近青年把含片递给他，“先含一片。”
　　宋霖忙着脱衣服，没空拿药。贺琅只得拆了一片，塞进他嘴里，还得庆幸自己刚刚洗了手，不然这会儿根本不能碰人要吃的东西。
　　摸着浴缸边缘的袁承冰忽然道：“加热好了。”
　　原来年轻的修真者一直蹲在那，只是为了加热这一缸绿色的水。
　　宋霖麻溜地脱到了只剩一条四角短裤和保暖单衣的程度。那保暖单衣不是长款，宋霖脱毛衣的时候还露出了隐隐可见线条的腹肌，配上那双紧实的大长腿，看得贺琅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脱衣有料。
　　宋霖本来要连单衣都脱了，贺琅回过神来，赶忙阻止：“这水再热待久了也冷，先穿着，出来我马上帮你换衣服……你要换的衣服准备好没有？”
　　开玩笑，袁承冰还在场，绝不能继续脱下去了！
　　男人的问题还真让两个强大的顾问愣了一下。
　　“……我去拿衣服。”贺琅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真是服了这俩，只能自己扭头去开了实验室和宋霖房间的机关，给宋霖找衣服去了。
　　袁承冰看了看他，转回来冲宋霖道：“我看你的年龄少说几百岁了吧？他怎么把你这个主人当儿子养？”
　　“谁知道。”宋霖扶着袁承冰的肩膀，踩进浴缸，“他和我说领养孩子的事可不止一次了。”
　　“这什么世道，还在考虑后代的事？凡人的心思真难捉摸。”袁承冰说道，“话又说回来，你摁着我干什么？”
　　“浴缸滑。”
　　“你刚刚在天上飞了那么久，你现在和我说浴缸滑？”
　　“就是滑啊。”宋霖松开他，冲刚走回来的男人伸手，“太滑了，过来扶我一把。”
　　贺琅赶紧把衣服放好，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他没抓住宋霖的手，而是边捞起袖子边走近，往青年的后背和腿上一抄，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再慢慢弯腰放进浴缸。
　　袁承冰：行的吧，我相信它很滑了。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主线放点糖！】


第四百四十七章 “洗地”之后
　　“领域操控”起来的时候，整个基地的人都感受到了瞬间的窒闷，好似被人攥住了心脏。
　　但短短数秒，这种感觉又很快散去。大家面面相觑一阵，意识到彼此都感觉到了那种忽如其来的状态，可又谁都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绝大多数的人，在这种状态过去的数分钟内，就渐渐淡忘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领域压制。
　　而在营地大院、贺琅小队家里，贺琅正在把宋霖从浴缸里抱出来。
　　哗啦——
　　已经褪去颜色的液体随着男人的动作往外扑出些许，男人没空理会，把人直接抱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放着，然后就回头去拿几步之外的浴巾。
　　袁承冰眼疾手快地把放在地上的玉石全都抄起来，扔到了青年身上。等贺琅把浴巾拿过来时，这些玉石的颜色都已经和浴缸里的水一样，褪色到几近透明。
　　袁承冰又把玉石拿走，熟门熟路地捧去墙边，打开一个箱子，将模样大变的玉石都扔了进去。这个箱子里的液体也是透明的深绿色，底面除了刚刚扔进去的浅色玉石，还有另一些颜色依旧饱满的宝玉。
　　袁承冰放完后刚一回头，就听到贺琅说：“别看，转回去。”
　　这话当然不可能是冲着宋霖说的，袁承冰无奈道：“他身上的零件哪样我没有？这有什么？”
　　贺琅这会儿刚把宋霖的上衣扒了擦干水，和袁承冰说话的时候，他正和宋霖的四角底裤较劲呢。较劲的原因不是难脱，而是宋霖说自己来不让他动。
　　“你也滚开，谢绝观看。”宋霖听了贺琅对袁承冰的话，顺势想把这个手脚鲁莽的傻大个也赶开，“我自己来就行。”
　　他还伸脚踢了踢贺琅，然而刚刚“洗过”整个基地的他耗费了太多魔力，这会儿实在没什么力气。一脚踢上去，动作温和得跟要搭在男人腿上差不多。
　　“你现在的动作比乌龟还慢，等你自己擦好，又要感冒发烧了。”不让脱裤子，贺琅就摁着人先擦了腿。男人蹲下来，将刚刚踩过自己的脚搭在自己大腿上，拿着浴巾一顿擦。宋霖要不是个皮厚一点的男人，这会儿只怕要被他擦得皮肤发红了。
　　两条大长腿被擦干之后，贺琅正想再次挑战那条四角裤，宋霖眯了眯眼：“……贺琅。”
　　青年的声音还哑着，这会儿喊贺琅的名字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听在男人耳里别有韵味。但现在可不是欣赏沉醉的时候，贺琅听出宋霖是真的不乐意，只好把浴巾往人手上一塞：“行吧行吧，你自己来。”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回头去拿给宋霖准备的衣服。拿完一回头，宋霖还没动弹呢，一双银色瞳孔直勾勾地看着他。
　　“……这样行不行？”贺琅把干净衣服放在青年身边，然后脱下自己外套在两人中间展开一挡，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的同时，也基本隔绝了袁承冰看到宋霖换裤子的画面。
　　袁承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宋霖这会儿确实没什么力气，动作也相对较慢，不过几分钟后还是自己擦干净换完衣服了。换完之后才发现，贺琅只给拿了一条内裤和一套保暖内衣裤，其他的一概没有。宋霖只好道：“行了，我要去穿别的衣服了。”
　　贺琅扔开自己的外套，再次将人抱起来，到了隔壁的房间，将人放在床上、用被子包起来：“先不急，你在被子里暖和一会儿，我给你说一下之前和我们求援那些基地现在的情况。”
　　宋霖心想也成，于是点点头，又裹在被子里抬了抬下巴：“你先把你的头发擦干。”
　　从进来开始，贺琅这家伙的头发就一直是湿的。虽然现在已经不滴水了，可刚才抱宋霖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在青年身上沾了几颗水珠。
　　贺琅现在对冷没什么忌惮，要不是青年提醒，他都忘了自己的头发之前才擦干到一半了。没办法，他一进宋霖的实验室，宋霖都快进浴缸了，他哪里还顾得上给自己擦头发。后面宋霖马上就开始“领域操控”，眼见着浴缸里那些药剂颜色褪下去，青年的眼珠子由黑转银，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贺琅就更想不起自己的头发了。
　　宋霖的眼珠子颜色是由魔法遮掩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连支撑这个小魔法的魔力都没有了，贺琅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的情况？
　　于是男人回到实验室，找到自己的毛巾，又回来边擦头发边问：“你现在感觉冷吗？要不要温度计量一下体温？……不用开口回答我，嗓子还不行，继续吃药养着。哦对，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说着话，男人就自顾自地出了房间。
　　一直待在旁边目睹全程的袁承冰，这会儿终于感叹了一句：“我可真算是服了……”
　　宋霖：“？”
　　“……没什么。”袁承冰道，“对了，我这次看你的能量，好像比上次杀完全基地的‘守宫’后好不少啊，所以你的实力应该是大涨了吧？”
　　宋霖哑着嗓子回道：“算是吧。”
　　“你可别说话了，贺琅没说的时候我还不觉得，现在仔细听你的声音，真的太惨了。”袁承冰道，“我用灵力帮你顺一下气吧？你这是被那些枪炮烟火熏的，把那些火气散一下，这样嗓子好得快。”
　　好得快宋霖当然是愿意的，点点头。
　　于是贺琅端着一杯温水、拿着体温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袁承冰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抚过青年喉结的的画面。
　　说实话……很容易想歪。
　　要不是知道袁承冰和宋霖实际上道不同不相为谋，贺琅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不爽。但就算是知道他们不会怎样，这两人的互动也足够男人觉得不愉快了，于是男人大步流星地进了房间，问道：“你们这干嘛呢？”
　　“治嗓子啊。”袁承冰的灵气顺着他的指尖，在宋霖的咽喉处缓缓划过，像是一股冰泉，清凉但不刺激，“散散烟火气，这样才好得快。不然光靠你那些含片，治标不治本。”
　　“他这是不能轻易去医疗中心看病，不然你以为我想这样？”贺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给宋霖递水和温度计的动作倒是蛮温柔，“你这治都治了，不能直接根治一下吗？”
　　“这要是换了莫如卿和宇文扬，我分分钟能治好。”袁承冰瞥他一眼，终于收手走开，靠在离床不远的桌边上，“但是我和宋霖，我俩的力量根本不相融，怎么治？我现在也就能缓解他身体上的一些症状。”
　　“……这么说，大概光明魔法也可以。”宋霖接话道。袁承冰的灵力疗法立竿见影，至少他现在说话带着声音了，并不全是气音。
　　“你还是歇会儿吧，别好了一点又可劲往回作。”贺琅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在宋霖对面，“喝水，老实测体温，我跟你说其他基地的事。”
　　宋霖点头。
　　于是贺琅就开始说起目前掌握的其他基地情况来。
　　首先是，现在所有的非正常群体入侵潮已经结束，不再会有新的非正常体发起潮水式群体攻击。从这点来说，至少一些损失比较小的基地，可以进入灾后处理阶段了。
　　其次是，部分基地现在暂时性失联了。
　　不是说完全联系不上这个基地的人，但指挥中心之间的沟通已经无法建立。不能联系到对方的指挥中心，就难以掌握该基地的整体情况，对救援也造成了一定困难。
　　而从部分个人和小队给出的消息来看……这些基地很不乐观。
　　以临城为例，他们的基地大门在青河这边战斗正酣时就已经被攻破，到了现在，肯定是凶多吉少。青河基地联系不上他们的指挥中心，全国网络里的其他基地也表示和临城基地的指挥中心失去了联系，也就是说，他们的指挥中心是彻底失联状态。后来联系上了部分实际掌控人、指挥者、作战队伍等，说出的情况虽然相对片面，但临城基地遭受的磨难也可见一斑。
　　变异体和感染体，还在基地里肆虐。
　　虽然没有新的进来，但之前已经突破的怪物们已经冲进了好似飨宴之地的基地里。被袭击的有生力量很快会转化为怪物们的一员，正常的有生力量被消灭的速度，呈几何数字式增长。
　　乌云虽然散去，但夜晚还没结束，人间炼狱的模样才刚开始在这些基地里露出冰山一角。
　　“现在临城基地就连进基地转移群众的作战队伍，也开始出现失联了。”贺琅皱眉道，“这说明，临城基地已经彻底失控，甚至连有效的救援都很难组织起来。作战队伍想进去救人，也是泥菩萨过江的状态。”
　　“按照你刚刚的说法，出现这种状况的还不止一个基地？”
　　“指挥中心彻底失联的有五个，有两个的指挥中心还联系得上，但已经临时换了地方确保安全。还有其他一些基地，虽然指挥中心还在坚持，大门也紧闭着，可他们并不知道基地里是否已经潜入非正常体。”贺琅解释道，“失联的基地里包括江北和万灵，但他们的大门没被攻破，也没发出求援信号。”
　　“他们之前就在警戒，至少不是全无准备。”宋霖道，“其他基地呢？”
　　“反正整体状况已经紧急上报，按照上面的意思，马上会有其他地方的作战队伍过来侦查和支援。”贺琅回道，“我们这些已经遭到过袭击的，就先处理好自己的问题，不要两头兼顾。”
　　宋霖道：“但这些队伍什么时候才到？”
　　“两小时内，先锋队肯定会到。”贺琅看了看表，“现在还不到两点，估计天亮前，第一批大部队会开始分散救援……我都忘了温度计，拿出来看看。”
　　宋霖取出来，自己看了看温度计：“恐怕没这么简单。”
　　“发烧了？”
　　“我是说救援。”宋霖道，“这些基地多少人口？变异体和感染体进去多久了？”
　　“我看看。”贺琅拿过温度计，“三十六度五，没事。被破门的基地，就是指挥中心失联的那五个，人口加起来过两千万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么多人，就算一个个筛查，也需要时间，足够病毒的传播急剧扩张。何况还有伴随而来的很多情况……这回是硬仗，所以我让你和袁承冰先不要贸然过去。目前的消息，还是太不明了。”
　　宋霖点点头：“或许可以看看江北和万灵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你是说，他们既然引狼入室，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贺琅回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我们最好问一下李老，看他知不知道陈来那边对这场浩劫是什么态度。”
　　说起李老，宋霖和袁承冰忽然对视了一眼。
　　“李厉和陶茜茜……现在在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李厉：我是谁？我在哪？】


第四百四十八章 天下将乱
　　李厉和陶茜茜……啥事都没有。
　　鏖战结束的时候才两点不到，他俩预计在三点左右到青河基地的临时驻地，这会儿还在路上呢。
　　根据宋霖的提示，他们没往各大基地之间的主干道上跑，基本走的都是山间田间的路。虽然路况很一般，可胜在基本没什么其他动物出现。对只有两个人的行程来说，这反而比较安全。
　　他俩明明已经是在国际上都能力拔尖的特别作战队员，却只能安全为上地跑小路，从这点也能看出今晚是多么危险。
　　不过虽然他们还在路上，但该知道的，基本一点没少。
　　“你是说，陈来那边现在还在开会？”
　　贺琅的声音从李厉手机的功放里传出来：“这不奇怪，今晚这边真的是人间炼狱，他不通宵开会处理，我反而会觉得这里头也有他的一份手笔。”
　　“这可能性不大。”李厉边开车边回道，“陈来是狠得下心舍弃的人，但不是会忽略有生力量的人。老爷子说，按照现在各大基地报上来的受灾情况，还有对那几个失联基地的预计，今晚上的死亡数字会很可怕。”
　　关于这个数字，贺琅还真没收到过消息。现在乍一听到，脸色顿时更加凝重：“现在预估的数字是多少？”
　　“这里面的关键在于，T系列病毒对现代医学来说还是无解的病症。”李厉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开始说明一些情况，像是在为那个可怕的数字进行铺垫，“有些人，即便现在只是伤者，他也必将因为感染而爆发病症、进而死亡。所以预估的时候，实际上是恰当加上了已经被感染，但还没……的人。”
　　贺琅沉声道：“你说数。”
　　李厉沉默了一秒：“……保守估计，八十万。”
　　“保守是往上保守，还是往下保守？”
　　“你觉得呢？”李厉的脸色也不好，“随便一个失联的基地，就是五百万人口……”
　　也就是至少八十万。
　　李厉继续道：“而且这个数字……很可能和真正的结果出入很大，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所谓的“出入”，很可能是往上浮动非常多。
　　这不奇怪。失联的基地人口基数很大，如果在非正常体、尤其是感染体进攻的时候，正常人没能有序撤出，而是大批滞留在基地里……这个结果，光是想想就会让人浑身发凉。
　　毕竟感染体只要让一个正常人伤到见血，这个人就是板上钉钉的“死亡人员”了。
　　这么看的话，八十万实际上已经是很乐观的数字，是建立在所有基地已经在短时间内有效控制非正常体浪潮的假设上的。但很显然的是，情况不会这么乐观。指挥中心都失联的五个基地，很难想象里面的群众面对变异体和感染体的无情掠夺时，能有什么办法力挽狂澜。
　　类比一下青河基地的临时驻地，没有高墙，也就类似于基地的大门被攻破。可临时驻地好歹有宋霖和袁承冰快速赶到，那些基地里又有谁，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站住了呢？
　　贺琅的脸色凝重。实际上，今晚上没有一刻他能感觉到一丝轻松。
　　一个晚上的死亡数量就到达百万量级的程度，虽然青河基地自己的损失只在百位数，但这绝不是庆幸的时刻。
　　只要是个人，还有人性，就不可能在这时候感到放松。
　　身边的青年忽然拍了拍贺琅的手，带着点人体的温暖。
　　“嗯？”贺琅猛然回过神，看向站在身边的人，“怎么？”
　　“放松。”宋霖的嗓子能出声了，但依旧很沙哑，“还有很多事要做，别多想。”
　　他的声音这会儿真的不好听，内容也冷冷淡淡的，可对贺琅来说，这已经足够慰藉了。宋霖站在他身边，看起来不算高大，甚至因为才大量流失魔力而脸色苍白，但就是能带给贺琅一种力量。这种力量虽然不会让男人大感轻松，但至少不会让他觉得心里的沉重越来越难以承受。
　　贺琅胡乱地想着：我要撑得住，青河基地才不会倒。只要宋霖还在这里站着，我就撑得住。
　　李厉不知道电话另一头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对面好像好一会儿没有明确的应答了，于是问道：“贺琅？”
　　“我在。”贺琅应道，“李厉，你再让李老试探一下，确认陈来真的对这件事不知情、不赞同……”
　　“哎，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吗，老头子才和陈来散会不久，陈来那个状态一看就是真的不知情。而且你不知道他这个人，他肯定是不赞同的！”李厉回道，“陈来把有生力量看得很重，以前就很喜欢抓就任地的生育率，不会干出为了别的什么舍弃最重要的人口这种事。他本质上来说就一自认土皇帝的家伙，要是没有人，他管谁去啊？”
　　这话实在不好听，但确实也说明了一点问题——陈来不会是今晚这场灾难的主谋。
　　但按照逻辑关系来看，那些变异体和感染体，肯定就是万灵和江北为了魔修的出关，特意引去袭击各大基地的。
　　这个想法还没有实锤，但前因后果已经比较明显。
　　引来非正常体，就是为了袭击人，以这些人的死亡来为魔修的分魂之体滋补。一方面让魔修回收分魂之后会更加强大，另一方面能吸引一点天雷的火力。而当初以“防御系统”之名进入这些基地的各种设备，在今晚上，组成了喝人血、食人魂的邪恶阵法，张着血盆大口吞噬基地里的有生力量。
　　如果陈来对这个计划不知情，那就说明他应该根本不知道魔修的存在。那陈来对张泰安的真正实力并不了解，还妄以为用一个七级的萧永强能永固权利，就不足以为奇了。
　　这同时也说明了另一个问题。
　　“江北和万灵……居然早就背叛陈来了。”
　　贺琅眯了眯眼：“甚至还利用陈来和他的势力当挡箭牌，借陈来之手来阻挠我们，以让我们不去坏了他们的‘好事’。”
　　“陈来这是阴沟里翻船，被他的左膀右臂背叛，没有比这更令他发怒的事吧？”李厉冷笑一声，“看来今晚之后，陈来和江北、万灵就是不死不休了。”
　　宋霖在旁边轻声道：“陈来杀不了魔修，他甚至连张泰安都杀不了。”
　　贺琅点点头，放下手机和他低声说话：“陈来现在已经相当于江北和万灵的弃子了。”
　　宋霖问道：“那他会选择和我们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宋霖会这么说并不奇怪。
　　“不好说，有可能。”贺琅回着话，又把手机举起来，“不过想确认这一点，不需要太久。只要战损统计出来，陈来那边兜不住，只有和李老合作。”
　　李厉没听到他们中间漏的两句话，只当是山路上信号忽然不好，但贺琅后面这句话他是听到了的。他接话道：“合作作战现在是必然了，不过还要看之后各个基地的恢复情况如何。要是他那边的人自己控制不了，那只能在控制权上也合作了。”
　　在控制权上合作，和把基地拱手相让差不多，要是真走到了这步，可以说是陈来的势力在南方已经被极大削弱。
　　不过魔修当前，陈来的势力算个屁，青河基地的几位也没什么心思争权夺利。
　　“哎，陈来那边山高皇帝远，还有我家老头看着，先别管他。”李厉继续道，“你俩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今晚会有这么一遭？听你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江北基地和万灵干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琅怎么可能把魔修的事和盘托出？只能语焉不详道：“我们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推理……和万灵的实验有关。”
　　“又是万灵？！这破公司到底想干吗？”李厉皱眉道，“实话和你们说吧，之前老头收到过消息，说有些感染体很可能和万灵有莫大关系。现在他们又让这些怪物袭击基地，想做什么？放养他们的实验品？！”
　　贺琅问了一句：“你这哪里来的消息？”
　　“我哪知道老头哪里来的消息，没和我说。”
　　哦，那就是青河基地之前打的小报告，估计是关于“暴君”的。贺琅心里有了计较，又道：“万灵和江北现在都失联，我们是问不到一手消息，恐怕只能靠陈来试试联系了。”
　　“他们不是从之前就一直在警戒状态？就是为了这会儿拉的警报吧？该不会是不想被质询所以故意失联？”李厉冷哼一声，“反正支援的队伍会前往每一个失联的基地，总归会知道的，我只希望他们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贺琅确定万灵一开始拉警报不是为了防范今晚的非正常体入侵潮，而是为了林依依的能量暴动。不过时至今日，这种严格持续了一段时间的警戒状态，可能还真的帮两个基地保住了不少有生力量。
　　电话说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现在的情况还是一切未明，说太多猜测也没什么用。贺琅和李厉嘱咐了不要去临时驻地，直接回基地之后，就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刚刚走开去一边接电话宋霖也挂了电话。
　　贺琅问：“怎么？”
　　“流霞真人回来了。”宋霖说了一句，然后因为嗓子实在难受，就转回意识里继续说道：她刚刚去看了青龙洞的情况。
　　贺琅已经知道青龙洞的分魂之体居然把魔修分魂抢走的事，这会儿一听流霞真人试探归来，立刻做了决定。
　　“走，去见真人。”


第四百四十九章 会后一觉
　　流霞真人的归来，带来了一个令人无法安心的消息。
　　“那个分魂之体已经出了青龙洞？”
　　袁承冰皱着眉，问道：“那他扯过去的那些分魂呢？”
　　“都不在那里。”流霞真人回道，“我在青龙洞里察觉到了一些魔气的残余，很可能是分魂破出玻璃棺上的阵法时，产生强烈波动而留下的气息。不过，这也很可能不是他自己突破的，魔修拉扯分魂归位时，借着这股力量会更容易破出。”
　　“这么说，那魔头还有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袁承冰追问道，“那，现在那几个分魂之体已经融合了？”
　　“还不清楚。不过我在其中几个分魂之体身上施过法，有诛魔链捆着他们，魂魄不会那么轻易就拉出来。魔修的主魂都做不到的事，分魂恐怕更难做到。”流霞真人回道，“只是，青龙洞里那个既然有实力把它们拉过去，想来也不会放任它们走远，应该是将其紧紧团聚在身边，逐渐融合。毕竟分魂的融合……或者说吞噬，是灵魂与生俱来的本能。”
　　宋霖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们总说主魂分魂的，那主魂、就是闭关的魔修本体，应该是相对来说最强大的才对，为什么会抢不过自己的分魂？”
　　“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确凿的答案。”流霞真人想了想，回道，“有几点我能推测到的原因，一是魔修的主魂比较弱，本身的伤、天道压制和我们的干扰，都导致了他的主魂实力被极大削弱；二是分魂也是魂魄的一部分，很可能是伴随着记忆的，指不定魔修的记忆里有什么禁术能导致这种结果，所以分魂才能趁虚而入。”
　　“魔修在出关的时候说过，是他改变了凡间，只怕还真是有很多穷凶极恶的邪术在手。”袁承冰说道，“分魂的部分记忆里有一些旁门左道，不足为奇。”
　　贺琅皱眉道：“什么叫‘是他改变了凡间’？”
　　宋霖现在嗓子不好，流霞真人又不会在这时候“讲故事”，只好由袁承冰将魔修出关时发生的事笼统说了一遍。然后他道：“我们现在觉得，魔头所谓‘天下被魔气改造’，很可能指的就是天下突生异变一事。”
　　贺琅沉声道：“你是说，天气骤变，动植物发生变异……”
　　“就算有，也不全是。”流霞真人回道，“他的魔气可能只是个引子，你们不是说过还有凡间的那什么……病毒造成的僵尸吗？这就与他无关。他当时那么说，一方面是为了震慑我，另一方面恐怕是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
　　“我也觉得。”袁承冰回道，“单说去年年中那场雷暴雨，就是天道降下来涤清魔气的，不然现在凡间哪里还有什么凡人，皆是妖魔鬼怪得了。而且后来日食之后有凡人觉醒了神力，也是天道给与的一臂之力。魔修以为他的魔气就能毁了一个天下，未免过于狂妄。”
　　宋霖问道：“天道既然会涤清魔气，为什么不干脆把变异的动植物也一起消灭算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流霞真人淡淡道，“于苍天而言，不管变异不变异，不管是人是狗，都没有区别。”
　　“那为什么它这次不干脆劈死魔修？”
　　“天道也非无所不能，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修真者还有逆天而行的勇气。”流霞真人道，“魔修命数未尽，便还能苟且一时。不过他的魂魄已经注定分崩离析，抢夺主人命宫，魔修主魂，注定‘不得好死’。”
　　这些话，别人来说叫咒骂、诅咒，轮到流霞真人说来，就有一种铁口直断的感觉。
　　“那魔修、还有青龙洞跑出来的那个，现在在哪？”宋霖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术业有专攻，宋霖对修真界处理事情的方法没概念，只能让流霞真人来决断。流霞真人想了想，说道：“如今之计，就先准备东西，待天色大白吉时到了，我便起卦推算这两个魔头身处何处。知道了位置，十之八九就能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们才好出对策。言而总之，若是他们意欲融合其他所有分魂，我们便先按兵不动；他们若是意欲生灵涂炭，我们便出手驱赶，再不济就直接杀了，替天行道。”
　　袁承冰一点头：“嗯，只愿他们不要自己找死，不然我们也麻烦。要是杀了他们，还得等其他不知下落的分魂主动跳出来，这就很被动了。”
　　战线越长越难掌控，当然也越难熬，无论宋霖还是贺琅，对这点都深有感触。
　　“那就劳烦真人到时候推演了。”贺琅道，“需要我做什么准备？还要去上回那个地方吗？”
　　这说的就是上回推演魔修状态时，流霞真人选定、最后带秦磊一起去的荒郊野外之地。
　　“这回不必了。今晚魔气大盛，天道为涤清而雷云滚滚，这才散去，还是天道活跃的时候。”流霞真人道，“现在对魔头进行推演，正是为了替天行道，想来升天也会行我一个方便。”
　　宋霖听着有点意外。袁承冰口中的天道，一直就是“以万物为刍狗”的冷酷派，怎么到了流霞真人这儿还有点能讨价还价的意思？
　　不过青年并没把这个有点不合时宜的问题问出口，只是听着刘霞飞继续道：“让秦磊给我两滴心头血就行。”
　　“行，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贺琅刚掏出手机要打电话，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对了，说起血我想起来了。今天我们在基地里发现一瓶血液，放在一个避雷针上，勾天雷。那血被测出有辐射，我想来想去，恐怕是秦磊的血亲之血……”
　　他一说辐射，宋霖就反应过来了：“朱莉？！”
　　“不确定，医疗中心虽然有朱莉的DNA样本，但我哪敢打开来让他们取样化验？那可是能勾来雷电的血。”贺琅道，“这血现在在莫如卿那里，是不是还得让你们看过才好处理？”
　　袁承冰也不废话，一下站起来：“我去找他。”
　　贺琅点点头，继续自己拨电话的动作。
　　***
　　一分钟后，血液是进了袁承冰的实验室，但所有人都被流霞真人赶了出来。
　　没办法，她一听辐射这东西对人体有害，就把实力低微的小朋友们都赶出了房间。而她的实力低微标准就是，比自己菜的就算。
　　这么来排，恐怕这凡间还真没谁能和她一起留在里面。
　　贺琅看暂时没什么事要聊了，就招呼着宋霖先去睡觉。
　　“秦磊要等早上七点才来，你就算要看推演的现场，现在也还有四个多小时，赶紧去睡觉。”贺琅扳着青年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色，“脸色是真的很差，眼睛里的血丝也很明显，再不睡我觉得你随时会倒下。”
　　“……我还行。”宋霖扯开男人的手，缓缓道，“晚上的战斗太激烈了，这个劲我还没完全缓过来。而且每件事都还没着落，我一时之间也不好入睡。”
　　“那就去床上躺着，玩手机也好玩笔记本也好，总归想看消息能看消息，想睡觉能睡觉。”贺琅讲出来的话也是非常“昏庸”了，“对了，我让夏红从医疗中心带了点治嗓子的药回来，现在能从医疗中心拿药是很艰难的，你一定要记得吃。”
　　宋霖还是站着没动。
　　贺琅挑眉：“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扛回房间？”
　　“……你扛我吧。”宋霖居然回道，“我腿上还没什么力气，和你站了这么一会儿，有点迈不动。”
　　青年很少说这种示弱的话。
　　所以贺琅这会儿听到宋霖的话语，脑子里那根弦不由自主地就紧绷起来，大掌也直接抚上了青年的额头：“身上没力气？是不是开始发烧了？”
　　他用手摸还不够，还略微蹲下用自己的额头去碰青年的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热……”
　　男人实在离得太近了，宋霖再看着他恐怕要斗鸡眼，于是缓缓阖上眼。他俩额头贴着额头，静静站着，极为亲昵。
　　但青年的话却不那么温馨：“你现在没什么体温，当然会觉得我在发热。而且你今晚洗头后脑袋上一直很冰冷，你这么贴着我，和把雪塞进我的后衣领有什么区别？”
　　贺琅：“……”
　　男人没办法，只好后退一步，继续往下弯腰，然后把人一把抱起来。他将青年一路“护送”进房间，还让对方先别脱衣服躺下去。
　　十分钟后，男人端着一碗生姜红糖水回来了，递给宋霖：“先喝一杯这个，预防感冒发烧。还有治嗓子的药，顺便一起吃了。”
　　宋霖接过来，碗里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显然贺琅刚刚熟练地降过温了。青年将药吃了，把生姜红糖水喝完，贺琅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就先出去了。”贺琅拿着碗退了两步，给宋霖掖好床尾的杯子，说道，“你醒了就在意识里叫我，我也要回来看推演的情况的。李厉和陶茜茜回来后可能会直接住家里，不过不会来打扰你，我会安排好他们，你休息你的别多想。”
　　这些话东一句西一句，有点散，但每句都有内容。也不知道宋霖都听进去没有，反正贺琅说完了，他就点点头。
　　贺琅也没什么好说了，看宋霖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决定撤出。
　　他转身的瞬间，宋霖忽然道：“晚安。注意安全。”
　　贺琅一个非人类注意什么安全？但青年加上这么一句，多少还是让男人觉得心中熨帖。他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对方。
　　“晚安。”


第四百五十章 日出之前
　　宋霖这一觉，结结实实地睡到了七点钟。
　　贺琅开门进房间的时候，宋霖还缩在被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对贺琅不设防，男人进门的动作甚至没让他的被子稍微动一下。
　　贺琅背手关上门，走到床边，伸手掖了一下青年的被子，让青年的脸稍微露出来。但即便男人已经近到这个程度，宋霖也一动不动的。他面朝墙侧身沉睡，眼睛静静地阖着，鼻间发出绵长的、轻微的呼吸声。贺琅仔细看了看，觉得他的脸色好像红润了不少。不过这家伙闷在被子里睡觉，这也可能是闷出来的脸色。
　　看了一会儿，贺琅才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脸：“宋霖。”
　　宋霖终于动了动。
　　男人拍他的力道很轻，而且手微凉，所以宋霖不是惊醒的。青年的眼睛缓缓睁开，扭头看了一眼大手的主人，睡眼惺忪：“……嗯？”
　　他还不清醒，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以为睁开了的眼睛其实只开了一半，自己以为很清楚的声音也细如蚊蝇。要不是贺琅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是绝对听不到那声轻飘飘的“嗯？”的。
　　老实说，他这副模样落在贺琅眼里……有点可爱。
　　平时那么强大、甚至无所不能的人，这会儿懵懂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副要醒不醒的模样。这画面，贺琅看得差点都不想继续叫醒他了。不过这会儿是真的耽误不得，贺琅只得捏了捏青年的下巴：“起床吧，流霞真人和秦磊都到了。真人说要在日出之后推演，二十分钟后就要日出了。”
　　宋霖闻言，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他拍开男人的手，慢慢坐起来，抹把脸道：“几点了？”
　　“七点刚过五分钟，我也是才进家门，就为了这事。”贺琅看他扯被子扯半天都弄不开，伸手帮他拉开了，还拿过床边的衣服开始帮着穿。宋霖是真的又累又困，贺琅来代劳，他居然真的渐渐放手让贺琅来穿。等贺琅反应过来只有自己在摆弄衣服的时候，宋霖已经坐着再次闭上双眼了。
　　男人简直哭笑不得。
　　但宋霖拼了一晚上，几乎忙到通宵，真的太累了。加上“领域操控”带来的脱力，才睡不到五小时确实完全不够。贺琅完全理解他，也任劳任怨地帮他穿好了衣服，甚至还帮着穿了裤子。全都穿好之后，男人双臂伸到宋霖的腋下，将他一把提起来，放到地上。
　　他还问：“要我帮你刷牙洗脸吗？”
　　宋霖的眼睛再次缓缓挣开，目光在男人脸上轻轻划过，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洗手间。
　　贺琅看着这个一声谢都没有的家伙，耸耸肩。
　　***
　　宋霖进到袁承冰的实验室，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秦磊原本坐在距离门边不远的椅子上，一看到宋霖，立刻站起走了过来：“好久不见……你这脸色怎么回事？昨晚受伤了？”
　　“早。”宋霖冲他点点头，“我没事，没睡醒而已。”
　　秦磊皱了皱眉：“你的嗓子怎么也……”
　　“宋霖，你先把这杯牛奶喝了。”
　　贺琅拿着一杯牛奶进了门，先是把牛奶塞到青年手里，又扳着他的脸端详了几秒：“嗯，脸色好了一点，眼睛里的血丝也少了。你先喝牛奶，待会儿完事了你想睡就继续睡，不想睡再吃早餐。”
　　宋霖没什么好反对的，拿着杯子一口一口把牛奶喝了。
　　实验室里的四个人——贺琅、袁承冰、刘霞飞、秦磊——都看着他喝牛奶，他也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倒是贺琅看了一眼秦磊，问道：“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秦磊应着男人的话，但目光没从喝牛奶的青年身上挪开，“你们冬季的水果储备够不够？”
　　贺琅一下就意识到这家伙的真正意思，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回道：“肯定是够的，家里这么多人的积分，还供不起几个果？而且其他基地也有时不时的赠送，用不着你操心。”
　　秦磊闻言，瞥了他一眼。
　　但这个脸上贯通刀疤的男人终究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看宋霖了。
　　宋霖把牛奶喝完，杯子自然而然地到了贺琅手里，他自己则是去看地面上用纸张绘制的符文。
　　这些符文应该是用毛笔写的，黑色的墨汁还没完全干，弯曲复杂，十分玄妙。宋霖看了一会儿，扭头问道：“这些和上次在郊外写的那些一样吗？”
　　这问的，就是上次用秦磊的血推演的那次了。
　　“大体相同，但不是完全相同。”流霞真人回道，“你们知道，这回不用那么麻烦了。”
　　按照她之前的说法，这回有天道偏颇，想来会顺利一些。宋霖点点头，问道：“那这回魔修、以及青龙洞那个，还会追溯回来吗？朱莉已死，林依依不会窥探他，这样排除的话秦磊很容易暴露。”
　　“或许会追溯，但这次我准备了东西来防范他。”
　　“什么？”
　　流霞真人笑而不答，只是掏出的一个比拇指稍微粗一点点的小玻璃瓶。
　　贺琅对这个东西最眼熟：“辐射血！”
　　“是的。”刘霞飞先回了一句，然后看到贺琅一副要拉走宋霖的模样，笑了笑，“别担心，我处理过了。你们的检测仪器显示已经降了很多辐射值，至少短期接触不会有问题。”
　　“嗯？”宋霖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怎么处理的？难道辐射和魔气真的是殊途同归……”
　　“有所类似，又不完全是。”流霞真人正要稍微说明一下，忽然看了一眼秦磊，“……你们决定让他也听？”
　　宋霖道：“他虽然是魔修血脉，却不是魔修性情，我们不担心他背叛。如今他已经身在其中，藏着瞒着只会让他心生窦疑、不愿配合，不如把这部分叫他知道知道。”
　　秦磊看着宋霖的背影。
　　贺琅看了一眼秦磊，转身又出了实验室，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倒不是忌惮这些。”刘霞飞回道，“只是你们看起来保密得紧，所以得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能听接下来我说的那些内容。”
　　“但讲无妨。”
　　“现在时间也不剩十分钟了，我简单说说吧。”流霞真人道，“魔修的魔气不是引发凡间突变的印子吗？所以变异的火蚁在吸收辐射化为己用的时候，辐射和魔气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融合。我这么说吧，火蚁蚁王体内的那颗晶核所发出的辐射，不是你们所说的纯粹辐射，而是‘魔气化’的辐射。所以斩妖除魔的上古宝剑能够找到魔气源头，同时你们的仪器也能检测出辐射。”
　　这逻辑简直太清楚了，一说就懂。宋霖点点头，确认道：“也就是说，其他真正的、纯粹的辐射，应该还是不会含有魔气的，对吗？”
　　“理论如此。”流霞真人回道，“但有一个小虫子和融合两者，谁知道其他的变异生物可不可以，还是谨慎为上。”
　　宋霖点点头：“对了，不知道这瓶血的来历是否确认了……”
　　“具体名字我不知道。”流霞真人道，“但可以辨认出来，这瓶血来自魔修的血亲。”
　　真人说着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秦磊。因为魔修的血亲，注定就是秦磊的血亲。
　　宋霖“嗯”了一声：“应该就是那个人的。袁承冰和你说过吗？我们还在帝都基地的时候……”
　　“说过了。”刘霞飞回道，“脾性刚烈，但不失为最佳选择。只可惜我曾经想要仔细探查一下她的异能，现在是没机会了。袁承冰说她曾经超越极限使用异能，只有很少的人感觉到了，对不对？”
　　“对……”宋霖应了一个字，又转头看了看秦磊，“虽然我们说得有些不清不楚，但我想你应该都能推测到事实，对不对？”
　　秦磊其实一直听着两人的只言片语，尽管他们语焉不详，叫一个普通人的来听肯定要一头雾水，但秦磊联系自己知道的情况，该推出来的都推出来了。
　　这些事听起来如此魔幻，但历经千帆的秦磊，看着宋霖和刘霞飞都一脸淡定地讨论着，他选择相信这两个人华丽的内容。
　　这会儿宋霖问起，秦磊就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不会说出去。”
　　“不仅不要说出去，还要千万小心江北和万灵的人。”宋霖淡淡道，“我明确地和你说，你的亲妹妹朱莉，因为被他们抓去实验并且最后要送给一个大魔头‘吃掉’，已经当场自爆了。现在真人手里这瓶血，恐怕就是那些人从尸体身上取得，悄悄放在各大基地，勾引昨晚的天雷往下劈的。”
　　这么几句，又是海量信息。秦磊愣了一瞬，然后追问道：“我那天感受到了时间停止了二十秒左右，就是她自爆造成的？”
　　“恐怕是不甘心，想要血亲或者谁去帮她复仇……”
　　“怎么我一会儿不在，你又开始发表长篇演讲了？”
　　贺琅的声音插进来。他又回来了，手上拿着治嗓子的药和半杯清水，将两样东西塞在宋霖手上，而后冲众人道：“预测的日出时间要到了，先做准备吧，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吧。”
　　袁承冰看了看表：“还真是，只有三分钟了，真人？”
　　“嗯。”刘霞飞轻轻一抬手，指着画满符文的纸张中间道，“秦磊，坐那。”
　　一回生二回熟，秦磊没怎么犹豫就坐了上去。
　　流霞真人打开了装血的玻璃瓶，也没倾倒，一滴小小的血滴就从瓶子里缓缓飞出，落在秦磊面前的纸上。
　　然后，这滴血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绕着秦磊徐徐滑动。
　　随着这滴血的移动，一个圆圈在秦磊周围渐渐画成。深红色，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贺琅则是看着表，盯着上面跳动的数字，然后道：“……日出时间到了。”
　　遥远东方，旭日东升。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有你们想看到的角色出场！！！】


第四百五十一章 真·见一次炸一次
　　不知道是推演给秦磊带来的压迫真的小了，还是秦磊自己的错觉，总之，这回的推演似乎没带给秦磊多大的反应。
　　不是说没有任何感觉，恰恰相反，感觉还是很明显的。只是不窒闷、不疼痛，不是任何负面的感觉。
　　流霞真人先对魔修主魂的去向进行了推演。又是取了秦磊的一滴血，其中一部分抽出红线，穿墙而出。另一部分在真人的掌心上方悬空盘旋一会儿，抹在了秦磊的眉心。
　　几乎同时的，秦磊道：“他又来了。”
　　这节奏，和上回推演的情况可算是一模一样，但秦磊显然已经淡定许多。他知道，自己不会出事。有人就站在自己附近，那个人不会让自己出事。
　　“别看他的眼睛。”这回是宋霖提醒了秦磊，还问道，“傅羚来了吗？”
　　“没有。”秦磊回道，“我没被拉到其他场景里。我感觉你们要找的人过来了，但这次的感觉没有上次明显，我其实没找到他的眼睛……”
　　秦磊向青年详细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声音低沉而严肃：“他好像越来越近了，我感觉……”
　　“感觉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秦磊闭着眼睛皱了皱眉，“有人来了。”
　　宋霖看着秦磊周围那一圈以血画就的红线，渐渐升为薄薄的红雾，将秦磊笼罩起来。青年若有所感，问道：“谁来了？”
　　秦磊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才缓缓道：“一个女人……但不是傅羚。她穿着红色的裙子。”
　　宋霖和贺琅对视了一眼，两人无声地同时说了一个名字：“朱莉。”
　　朱莉此时正站在秦磊的意识里。
　　准确来说，是秦磊再次堕入的混沌空间中，在他和那个即将凝成眼睛的一团黑雾之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秦磊只看得到她的背影，但他一眼就能确认这个不是傅羚。女人没回头看他，只是面对着面前那团巨大的、影影绰绰的黑影，嗤笑了一声。
　　其实这个混沌空间里有非常大的回响，秦磊听得甚至会觉得头疼，但女人那很轻的嗤笑声，秦磊就是听到了。
　　然后，她一步步地走向了那团黑影。
　　秦磊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融进那团黑影，被黑影吞噬，然后“轰——！！！”的一声，黑影居然被炸了个粉碎！
　　秦磊一下就从混沌空间里脱离出来。
　　他在现实中猛然睁开眼，甚至变得清醒。流霞真人的推演也因为忽然爆发的强大冲力而受到影响，不得不停止。好在她想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不需要再来一次。
　　除了流霞真人，袁承冰、宋霖都在能量炸开的前一刻用魔力护住了周身，宋霖甚至还一把拉过贺琅，将自己的魔力将男人也整个笼罩起来。不过这一波过去后，宋霖发现这回波动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又撤回魔力松开了贺琅的手。
　　贺琅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为契约对象，贺琅对宋霖的魔力其实是很敏感的，他清楚感受到青年的力量先是护住自己，然后又很快撤回去。其实很正常的事，但他就是不合时宜地觉得那好似一柄软软的钩子。先是扑到自己身上，勾了自己一下，又悄悄溜走。
　　不过这可不是发散思维的时候，贺琅摁下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问道：“刚刚是什么？”
　　他这话是压低了声音冲宋霖问的，不过流霞真人刚好结束了一回的推演，随口就回道：“是魔修的血亲，她有一丝意念还留在那滴血里，把魔修追溯过来的神识又炸了一遍。”
　　贺琅懵了一下：“……啊？”
　　“她不是死了吗？”男人疑惑道，“所谓的意念是……”
　　“不是灵魂，但也是一个生灵的一部分……”流霞真人发现和不修真的人没法解释这些，于是快刀斩乱麻道，“你就当是怨气的一种吧。”
　　……但我也不知道“怨气”是怎么回事啊。贺琅腹诽了一句，只能参照着以前略有所知的灵异类作品理解了。宋霖却点点头：“怪不得她又炸了一次魔修。”
　　“你是说怨气冲天所以盯着魔修报复吗？”贺琅有点无奈，“你这可真是个鬼故事的标准模板了……”
　　流霞真人却道：“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
　　“真人，你别这么解释了。他们被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荼毒得够多了，指不定要想成什么奇怪的故事。”袁承冰道，“其实是这样，这些血本来就是朱莉因魔修的残害而自爆流出的。而且魔修的人在采集血液制成勾引天雷的物品时，必要符上一些朱莉的意念、魂魄之类，才能真正被天道认为是魔物，从而勾到天雷。
　　“但是你想，朱莉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自爆的？意念之中必然含有对魔修的憎恨。这缕意念再见到魔修，当然是不死不休。”
　　宋霖闻言点头：“她在自爆的时候让事件停止，让我和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也可能带有让我们帮她复仇的意思。”
　　“无论如何，她肯定是又把魔修的神识炸了一遍。即便不是什么大伤，可魔修如今风雨飘摇，这么一来必然是雪上加霜。”袁承冰冷笑一声，“不知他在决定要食亲子之前是否想过，亲自会这样接二连三地反抗他？血液和意念都是为了帮他吸引天雷而分装的，现在不仅他自己没融合成功，还要再次被这些意念所伤，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
　　宋霖勾了勾嘴角：“听你这么说，我忽然觉得他也挺倒霉。”
　　袁承冰哼了一声：“他是天道不容的东西，运气怎么可能会好？不过他倒霉就罢了，连带着天下一起灾祸不断，天道再因此给他记孽债。循环往复，最终总是要血债血偿。”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流霞真人又给秦磊画了个圈。
　　贺琅终于忍不住道：“感觉出了这个圈就会被妖怪抓走……”
　　流霞真人和袁承冰：“什么妖怪？？？”
　　知道这个梗的宋霖和秦磊：“……”
　　贺琅以为自己讲得很小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一屋子的实力都很不凡，多小声都听得到，于是道：“咳，没什么，你们继续。”
　　宋霖看流霞真人准备动手了，忽然道：“我能插一手吗？”
　　流霞真人看向他：“嗯？”
　　“我之前在青龙洞那家伙身上留下过一些死灵之气……”宋霖说道，“如果他能追溯过来，我顺便试看，能不能确定这些死灵之气是否在如我想象一般起效。”
　　流霞真人打量他一番：“你现在这状况……没问题？”
　　宋霖从乾坤袋掏出两颗颜色鲜亮的玉石：“没问题，我有‘电池’。”
　　秦磊亲眼看着青年凭空变出两块玉石来，当然不会觉得这是魔术，只是觉得对方果然十分强大神秘。
　　流霞真人其实不知道“电池”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玉石上凝聚的力量，于是道：“那好吧，你站到圈里来。但要切记，量力而行。这个青龙洞的分魂之体能抢过主魂，必然有厉害之处，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宋霖点头：“放心。”
　　青年还问贺琅借了蜂王，但不着急放在秦磊身上，而是自己捏在手里。
　　贺琅当然乐意他借走蜂王，毕竟蜂王是和自己契约连接，要是宋霖有个什么万一，自己也能尽一份力。
　　总之，当宋霖也在红圈里站定，流霞真人再次开始推演了。原本理论上是不好这样连续推演的，不过谁让现在天道对魔修的关注尚在，偏心要替天行道的修真者呢？
　　这回不用再取秦磊的血了，刚刚那滴剩下的，抹在了秦磊的眉心，让刚刚干涸的血迹再次艳丽了一些。
　　流霞真人认真推演方位，秦磊……什么感觉都没有。
　　秦磊周边的血线圈也没什么动静，除了真人正在闭眼掐算，其他人都一动不动的，一切都十分平和。这次好像没人因为流霞真人的推演窥探而追回来了。虽然是件好事，但宋霖也就没机会去试探那个分魂之体。
　　“……找到了。”流霞真人顺利推演出了想要的结果，开口道，“我看看其他分魂之体是不是在他周围……嗯？”
　　宋霖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来了……！”
　　青龙洞分魂之体的回溯虽然来得晚，但比魔修主魂更加来势汹汹。在混沌的空间里，那团看不清模样的黑影乍一出现，就迅速涨大，朝着秦磊逼近，好似要把他一口吞入腹中！
　　一块黑色的旌旗挡住了秦磊。
　　一道清冷的声音随之幽幽传来：“死灵之力，好吃吗？”
　　说话之间，那涨如小山的黑影居然开始溃散出屡屡黑烟，正是死灵之力！这些黑烟好似被什么旋风卷住了，纷纷朝着黑色旌旗飘去，被旌旗缓缓吸纳。但如果仔细看，其实旌旗在吸纳的时候反哺出了更多的死灵之力，顺着黑烟往回飘，汇入黑影之中。
　　黑影被这一进一出的力量搅得一团乱，刚刚凝聚的一团不断散开、再凝聚，好似有什么东西逃跑了又被抓回去。这些东西发出了惨叫和哀鸣，混着一片，令人头疼，也听得不真切。但粗粗去听，居然还好似形成了一句话。
　　它说：“你是谁！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
　　随着一道女声，黑色旌旗掀开，一个穿着鲜红长裙的女人骤然出现，面色坚毅地疾步冲入黑影之中。
　　轰——！！！
　　【作者有话说：朱莉闪亮串场！惊不惊喜！【虽然只有三秒这样】】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有的人死了，但她还活着
　　秦磊终于真正“见”到了自己的亲妹妹。
　　虽然只是背影，虽然完全没有对话，虽然看见她的下一秒，她就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黑雾之中以身自爆。
　　第一次看到她冲去自爆的时候，秦磊无疑是觉得震撼的。他想起自己的时间被暂停的那二十秒，意识到当时这个红裙子的女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忽然就把那次的现实和这回的“幻境”结合了起来。他和朱莉从未谋面，也没在被告知“你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时有什么血脉相连的感觉。但当他第二次看到朱莉出现在自己面前，直直朝着黑雾而去时……心里就突兀地升起了一种感觉。
　　——这就是……我的血亲啊。
　　背脊挺直，穿着艳丽，脚步毫不犹豫。她飞蛾扑火一般地朝着仇人扑去，即便知道自己只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也依旧从容而去。秦磊相信，不管是多少次类似的场景，她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而秦磊，如果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像她一样。
　　秦磊甚至觉得，现在那个所谓的“生父”不仅仅是朱莉的仇人，也是自己的仇人，天下的仇人。朱莉既然在自爆的一刻让自己感受到了时间的停滞，向自己“道别”和“提出复仇的请求”，自己似乎也不应该置身事外。
　　这一刻，秦磊参与到消灭魔修这件事来，不仅仅作为一种义务，也成为了他本人的心愿。
　　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使得秦磊的异能突然自动运转起来，按着某种规律、某种节奏。他沉浸其中，一时之间难以自拔。
　　而在实验室里的另外四个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袁承冰才开口道：“居然在这时候领悟了……要不是知道他有魔修的血脉，我差点以为又出现一个和贺琅一样天生天养的战士了。”
　　“女儿有控制时间的能力，儿子的进步如此之快，看来魔修的天赋其实也是万中无一。”流霞真人淡淡道，“可惜他没用在正道上。”
　　贺琅道：“他们俩的天赋，也有傅羚的功劳。”
　　“傅羚的血脉居然能和魔修融合，这已经说明了她的强大。”袁承冰回道，“可惜傅羚应该是被万灵生生折磨致死，不然这世界可能又是另一番景象。”
　　“朱莉，死了也好。”宋霖忽然操着沙哑的嗓子说道，“她被万灵控制，被强行抓去代孕，又被提前剖腹取子。一个孩子在万灵被精神控制已如疯魔，另一个孩子还未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魔修吞噬，她自己还被……如此活着，死了也算是解脱。”
　　青年说的话有点冷血，但全是事实。正因如此，朱莉才会慷慨赴死，甚至想要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
　　宋霖回想起见朱莉的第一面，在雨中，两人撑着伞，擦肩而过。当时沈顾就在青年身边，但那0.5秒，使得世界上忽然就只剩下了宋霖和朱莉。
　　每每想起这幕，宋霖就觉得，虽然当时朱莉是一个人撑着伞，踽踽独行。但至少，当时的她得到了片刻的自由。
　　当时的她是一名魔术师，在魔法的世界里来无影，去无踪。
　　后来被禁锢太久，死亡反而是换取自由的一种方式。
　　只是她的余恨未消，连带着仇恨的鲜血被仇人们亲自封入小小的瓶子当中。仇人们用它来分散天雷的注意力，榨取她最后的剩余价值。殊不知，这一缕小小的意念非但没被天雷劈散，反而再次得到了“复仇”的机会。
　　就连流霞真人也根本没预计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原本只是用这些血来做个小小的幌子，让追溯过来的魔修“看不清”秦磊就可以了。没想到朱莉的意念居然如此刚烈，面对魔修，简直一点就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于魔修的敌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个意外之喜。
　　只是想到这个“意外之喜”是怎么来的时候，还是不由得令人唏嘘。
　　宋霖压着嗓子说那些话的时候，贺琅则是想起了青年站在橱窗前，抬起手，然后橱窗玻璃骤然迸裂的场景。
　　鲜红色的鱼尾裙在风中摇曳。
　　贺琅后来还在一次宴会上，亲眼看见过朱莉穿着那条裙子。所以今天秦磊一说“她穿着红色的裙子”，贺琅的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了那个画面。
　　当时的贺琅，其实对宋霖把裙子送给了一个陌生女人这事，十分生气。当然，现在是明白自己生气的真正原因了，但同时也不会再升起那种吃味的情绪。
　　贺琅莫名地就理解了后来在临城基地里，朱莉为什么藏在暗处，帮宋霖暂停时间、击败“蛤蟆精”。她自小在万灵长大，受尽折磨。宋霖居然会因为0.5秒而回她一条她最喜欢的裙子，这不仅仅是夏红所说的“高手之间的浪漫”，更是在她的世界里偶尔闪亮的星光。她不指望这点星光会带给她一个光明的世界，但至少，这颗星星曾经带给她一些苦痛之外的感觉。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朱莉自爆的时候，也让宋霖感受到了。
　　和秦磊的类似，这是一种道别，也是一种请求。她和宋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她知道宋霖是青河基地的人，和江北、万灵注定不死不休，所以将复仇的心愿送到宋霖这里，更加有可能实现。
　　贺琅想通了这点，但却不会进一步吃醋了。
　　死人，总归是给人的印象更深刻一些。而且朱莉现在给贺琅的感觉，更像是自己的战友，战友牺牲了，他心里总归不会开心的。
　　四个人稍微聊了聊，然后沉默了一阵，直到秦磊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气息一变，在场的人就都注意到了。等到他睁开眼，看到的时候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众人。
　　“感觉如何？”宋霖缓缓问道，“有什么不适应吗？”
　　“感觉我能掌控的异能，似乎更多了。”秦磊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过现在我的异能循环好像不是很稳定，我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控制它的流动。”
　　“刚刚提升一个阶级，不稳定是正常的，慢慢就会好了。”宋霖回道，“有时间的话多练习，什么地方流过的异能最多，就尽量在那个地方囤积自己的异能，再从那个地方引出异能。类似于建立一个‘中转站’，中转站能停留的能量越多越好。”
　　贺琅看了青年一眼：“这是要建立核心了？他到这地步了？”
　　“还没有，但是可以开始了。”宋霖回道，“与其到了瓶颈再慢慢转变，不如提早开始适应准备，到时候也能水到渠成。不过秦磊，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立刻告诉我。你是第一个……至少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凝聚核心的人，我需要把这个过程详细记录下来。”
　　“好。”秦磊毫不犹豫地回道，“你还有其他的建议吗？我需不需要多出去参与实战？”
　　“这个看你自己，我不多做判断。你和其他异能者不一样，我更多愿意看着你自发地变强，而不是我手把手地带。”宋霖回道，“但你有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回答。要是异能暴动，也可以找我。”
　　秦磊点点头。
　　“那还有别的事吗？”贺琅看了看流霞真人，“没有的话，就散了？我待会儿还要去开会，可能失联的几个基地会有新消息。”
　　“没事了，都散了吧。”流霞真人道，“你们都听不懂，我和袁承冰细细分析一下就行，之后他会把能告诉你们的说一下。另外，具体要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我也得再想想。这些事耽误不得，但也不能贸然出手，容我思虑几天。”
　　如今除魔的事只能靠真人，大家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点头。反正也不用怕她临时甩手不干，毕竟袁承冰还在这里历练，除魔的功德必定要算在他头上的。刘霞飞就算为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会尽力。
　　于是大家就地解散了。
　　贺琅、宋霖、秦磊出了实验室，贺琅一转头，就和秦磊说了一声：“不送。”
　　“嗯。”秦磊应了一声，扭脸看宋霖，“你这个脸色，真的没问题？我让人给你送点果汁过来。”
　　宋霖道：“不用了，我还想继续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话听起来懒，但两个男人都知道青年昨晚累到了，补觉已经是最简单的恢复元气的方式。
　　于是秦磊道：“那你起来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可以，给你送点吃的。”
　　“秦磊，这会儿就不用摆出你五爷的架子了，我这里还养得起宋顾问。”贺琅往前站了一步，说道，“如今基地里亟需各种物资，你要是实在有多余的，捐一点给那些吃不起饭的群众不是更好？”
　　秦磊和他对上视线，两人相顾无言几秒，然后错开目光。
　　“那我就不继续耽误宋顾问的睡觉时间了。”秦磊退了一步，看向宋霖，“改天见。”
　　宋霖刚好忍不住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呵欠，来不及回话，只好摆摆手，“唔”了一声。
　　秦磊微不可查地笑了笑，然后就转身走了。
　　等他出了门，贺琅就看向宋霖，挑眉道：“送你回去睡觉？”
　　宋霖瞥他一眼：“我认识自己的房间，我有腿。”
　　说罢，青年转身走了。贺琅跟了两步，忽而道：“你刚刚说你要看着秦磊的成长，所以……他也有黄金骨吗？”
　　宋霖都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了，闻言顿下脚步，侧脸看向男人：“你想说什么？”
　　贺琅其实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妥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呃”了一声。
　　“别瞎想。”宋霖懒得等他的解释，缓缓道，“在我心里，你无人能及。”
　　不管是什么理由，哄就对了。宋顾问就是这么快刀斩乱麻。
　　说完，他也不等男人回应，说了句“晚安”就自己进了房间，关上门。
　　“一大早和我说晚安……”
　　贺琅细细品了一下青年刚刚那句话，忽地挑眉一笑，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月底啦！月票没清的记得给《新生》哦！十月完了就不用给新生啦！】


第四百五十三章 忽然崩塌的基地
　　宋霖这一觉，一下睡到了几近中午。
　　他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发现夏红、祁野、林小勇都在家。三个人都是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手里还捧着他们的不锈钢饭碗，显然还在吃着饭。不过看他们的姿势，也是挺佩服他们居然这都没撒出来。
　　夏红首先注意到宋霖的动静，冲他招招手道：“早啊，霖霖。你的午饭在这里，自己拿了吃。”
　　她说话的语气有气无力的，指着茶几上的一个不锈钢饭碗时也手势也是蔫搭搭，仿佛随时能摊下去似的。不过她现在的坐姿也差不多是躺在沙发上了，看那耷拉的眼皮，真令人担心她一口饭塞进嘴里时直接睡着。
　　宋霖没着急去拿饭，只是往厨房走：“你们喝水吗？”
　　三个人齐齐回道：“喝。”
　　行吧，看来这三个人已经是累得连起身去喝水都懒得了。宋霖在厨房找到他们各自的杯子，倒了四杯水，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几口，才问道：“你们这是回来吃个饭稍微休息，还是彻底结束了？”
　　“准确来说，是事情暂告一段落，还有人去接手处理，所以我们能回来休息。”夏红也喝了好几口水，缓缓回道，“不过还是要随时待命的。”
　　她的嗓子也哑了，不过没有宋霖刚回来那时厉害，只是沙了许多。
　　“你们一直忙到现在？”宋霖问道，“战斗结束后你们在忙什么？”
　　“外面的非正常体被消灭得差不多之后，我们就去清扫战场和居民区。清扫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也绷着，不敢放松，毕竟当时还不知道多少非正常体潜进基地里来了。”夏红回道，“后来感受到你那个‘领域操控’，知道你清扫过了，就放松了一点精神。不过后来临时驻地里的伤员和群众逐渐被带进基地后，我们又去顶在了第一线，时时刻刻担心有谁感染症状爆发忽然攻击人……”
　　从贺琅昨天忽然喊警戒开始，队里这些人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睡觉，期间神经几乎就没放松过，一直紧紧绷着。中间还经历了那样艰苦卓绝的战斗，这会儿还能醒着，已经是非人的意志力了。
　　当然，他们毕竟是极其优秀的作战队员，所以才会说“随时待命”。一旦有什么事要他们现在就整装出发，他们也是没有二话的。
　　宋霖听着夏红断断续续的叙述，点点头，走上前给他们一人施以了一个光明魔法。
　　歪在沙发上的三人顿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好像腿也不酸了手也不累了，一口气还能打五百个非变异体似的。
　　但宋霖很快泼了他们的冷水：“这只是暂时缓解你们的症状，不是根治。你们吃完饭后赶紧休息，休息好了才是真正恢复。”
　　“哦哦哦，好的！”夏红顿了顿，又问，“霖霖，你自己怎么样啊？可别你还没恢复多少，又给我们浪费力量，贺队知道了要打死我们的。”
　　“这点力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放心。”宋霖听夏红提起贺琅，忽然想起贺琅让自己起床后联系他。于是青年依旧没吃饭，掏出手机到一旁打电话。
　　贺琅一听他起床了，头一个问题就是问：“吃午饭了吗？”
　　“还没。”宋霖回道，“但是夏红他们给我带回来了，我待会儿就吃。”
　　“嗯，那我二十分钟后回家接你。”贺琅说道，“我这边还真有点消息要告诉你，等你来了再说吧。”
　　“你不用来接我，我吃完自己去。”
　　“你现在这情况怎么自己来？听话，赶紧去吃饭，只给你二十分钟。”
　　两人在电话里拉锯了一下，最后还是坚持要回来接人的贺琅胜利了。没办法，他晚上亲手把浑身无力的宋霖从浴缸里抱出来，早上也亲手把宋霖从被子里抱出来，青年现在没力气行动的印象过于深刻，贺琅必须再亲自去接人才放心。
　　宋霖没办法，只得由他去，自己安心坐下来吃饭。
　　吃到一半，他才想起来：“袁承冰呢？”
　　“不知道啊，是不是在实验室里？”刚刚被光明魔法赋予了一些力气的夏红，这会儿吃饭有点狼吞虎咽的气势了，回答宋霖的话时嘴里那口饭还没完全咽下去，“我回来就没看见他。”
　　“我知道。”林小勇插话道，“我刚刚路过他门口，看见他贴在门上的字条，说是跟流霞真人走了。”
　　“哦，回家了啊。”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宋霖再次埋头安心吃饭。
　　等贺琅回到家，三个队员早已经吃完饭，争分夺秒地去休息了。宋霖则是坐在客厅里，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吃好了吗？”贺琅走到沙发前，弯腰伸手，想要再像早上叫他起床那样把他抱起来。不过宋霖踢了踢他的腿，让他站开些，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吃好了，也休息好了。虽然现在魔力还没完全恢复，但我至少自己能走。”宋霖回道，“走吧，不耽误了。”
　　“袁承冰呢？”
　　“应该是和真人回去了。”
　　“哦，那走吧。”
　　***
　　宋霖到了指挥中心，贺琅的办公室，发现他桌上摆了个篮子。篮子里有一些苹果、橙子之类的，上面还带着水珠，看来是刚洗过。
　　贺琅说道：“我让人特意去兑换来的，应该洗过了，你直接吃吧。橙子要我帮你削吗？”
　　宋霖根本不接茬，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然后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有什么事，说吧。”
　　“待会儿老爷子会过来开会，我现在先把我知道的和你说了吧。”贺琅并未坐在办公桌对面，而是坐在了并排的椅子上。他一开口，就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消息。
　　“张鹏失踪了？”
　　张鹏是张泰安的父亲，也是江北基地的一把手，甚至可以说是一手将万灵带进国内的重要人物之一。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江北重点保护的人物才对。这会儿报失踪，大家感到的不是震惊，而是微妙。
　　这时候忽然不见了，谁知道他们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贺琅点点头：“失踪了，张泰安也不在基地。”
　　“张泰安不是失踪？”
　　“不是。”贺琅给青年解释道，“江北和万灵不是一时间失联了吗？今早上十点多，终于联系上了江北基地。他们也在晚上遭受了非正常体的袭击，但数目相较起来少一点，基地大门也没被攻破。但他们的指挥中心表示，江北基地内的网络出现了故障，一时间信息非常不畅通，指挥也很不利。直到恢复了部分网络，联系上其他基地的时候，张泰安和部分指挥者也暂时联系不上了。要不是他们基层的一些指挥官、队长还在，现在整个基地只怕会陷入无序状态。”
　　“那张泰安怎么就不是失踪？”
　　“他提前出去了，带着记录的，所以还不能算作失踪。”贺琅回道，“江北基地恢复部分通讯之后，尝试过联系他，没直接联系上，但都收到了信息回复。这是做任务的时候，不方便直接接通的一种回复方式，因此就算在不失联的情况里。”
　　“那问过他关于张鹏的失踪吗？”
　　“用信息问过，说是不知道。”
　　“那是他亲生父亲，他就这种态度？是有点奇怪。”宋霖想了想，“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定位系统似乎失效了，很可能是他自己故意破坏的。”贺琅回道，“而且很早之前就有传言，说是他们父子不和，只是我们没当回事。”
　　“这么说，张鹏有可能是被亲儿子……”
　　宋霖的话没说完，贺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不过嗯嗯两声，就挂了电话。
　　“走吧，去会议室。”贺琅站起来道，“老爷子、沈顾和白晓宁来了，应该是整理了一下现在各方的信息，或许能知道得更详细一点。”
　　宋霖跟着站起来，手上还攥着大半个苹果：“苹果怎么办？”
　　“……带着吃吧。”
　　***
　　于是会议室里，还真回响着宋霖咔吧咔吧吃苹果的声音。
　　不过在场的都是自家人，都知道宋霖在晚上的时候出了多少大力气，还真没人介意这些。本来沈老爷子的意思是把青河基地另外几个机要也带过来开会的，一听贺琅说其间可能要说到一些异常事项，果断地抛弃了伙伴们，独自前来。
　　所以虽然会是在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开，但参加的只有沈老爷子、沈顾、贺琅、宋霖、白晓宁，基本也和家庭会议的规模差不多。
　　这种时候，通常都是沈顾来主持会议。
　　“现在，我们已经基本搞清楚江北基地的情况了。”
　　沈顾一开口，说的事果然比贺琅之前讲的更详细：“江北基地现在的情况是，基地几个高层领导者全部失踪，包括张鹏。基地中层的一些指挥官、作战队伍、以及部分异能者，也集体出走了。”
　　“出走？”
　　贺琅皱眉道：“你是说，像张泰安那样？”
　　“是的。”沈顾回道，“和张泰安一样，查到了出基地的记录，但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去干什么了。江北基地的通讯网络一度瘫痪，到今早才部分建立，大门的记录仪才将信息上传到系统。这么看来，晚上非变异体来袭的时候，江北基地的抵抗力量应该比我们想象的更薄弱。”
　　贺琅道：“这么说，是张泰安带走了他们？张泰安叛变江北基地了？”
　　“现在还不清楚。张泰安出基地的时间很早，甚至远远早于我们基地拉响警报的时间。但其他人出走的记录，基本都在昨天雷暴开始之后。”沈顾回道，“根据现在的信息，江北的通讯网络瘫痪，就是在打雷开始之后不久。”
　　贺琅眯了眯眼：“这么说，就更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通讯故障，这也是蓄谋已久的出走。”
　　“张鹏……凶多吉少。”
　　沈老爷子忽然语气沉沉地说了一句，大家看向他，心里明白这就是事实。
　　其实不仅仅是张鹏凶多吉少，失去了所有中坚力量的江北基地……也凶多吉少。
　　会议室一度陷入沉默，只有宋霖啃苹果的声音，还在咔嚓咔嚓回响着。
　　【作者有话说：疯狂推进主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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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失联与失联的差别
　　“万灵的情况不明？”
　　小会议的第二个消息，绝不比第一个好多少。
　　贺琅追问道：“什么叫做‘情况不明’？就算是已经断电了，通讯没恢复，但救援部队已经到位很久，总归有人到现场去看过吧？”
　　“很遗憾，就是没有。”沈顾靠着椅背，笔记本的光反射在他的脸上，“万灵的基地大门紧锁，高压电网还在工作，单凭简单的人力无法轻易翻越。无人机靠近时，也全部会被信号干扰然后失踪。”
　　“直升飞机开到高空呢？”
　　“自从雷云散去，万灵上空一直大雾弥漫，没办法采用卫星或者高空观测。”
　　“派伞兵强行降落呢？”
　　“现在情况未明，暂时不方便派人跳伞进去。”沈顾回道，“晚上的战斗损失了太多的有生力量，本次营救行动的主导又是李老，现在万灵在他眼里无异于一个魔窟，他不会轻易派人强行突破进去的。”
　　“……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决定。”
　　宋霖忽然插话，还把啃完的苹果核立在会议桌上，“万灵里有许多非正常情况诞生的生物，要是万灵内部已经失控，现在把人投进去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只要是有暴力基因的生物，一旦闻过一次人类的血腥味……”
　　他没说完，但众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个传言：不能给家养的狮子吃生肉，不然会唤起它的野性。
　　贺琅皱眉道：“你是说，万灵可能已经内部失控？但他们的高压电网和无人机干扰设备都正常运行，不像是无序状态。”
　　“不是无序状态，那就是‘孤岛’状态咯？”白晓宁说道，“他们内部还有电力，甚至可能还可以通讯，只是不连接全国的网络，把他们自己封闭成‘孤岛’。”
　　“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贺琅半眯着眼，沉声道，“他们无法获知外界的情况，外界也无法获知他们的情况。一旦他们内部发生了意外，所有人都没办法逃出生天。说句不好听的，一把火都能把他们烧干净！”
　　“说起火……”宋霖道，“我倒是还记得万灵上一次发生大火的事。”
　　“你是说，乱起来之前的那几个雷雨天？”沈顾道，“但那不是线路被雷点劈到短路造成的吗？据说万灵很多资料和实验品都没抢救出来……啊！难道是……！”
　　白晓宁显然是跟上了节奏，皱了皱眉：“难不成是和博物馆一样……一把大火付之一炬，大家都在惋惜里面的各种物品就此消失，殊不知这只是工作人员倒卖过多，索性一把火将罪证烧干净以掩盖真实罪行？！”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沈老爷子忽然道，“我们邀请范博士，是雷暴之前很早的事，所以他已经提前把部分资料偷运出来。后来万灵发生了大火，他说万灵的同事和他说很多资料已经烧毁了，包括电子和纸质的备份，他当时还和我庆幸过这样万灵就不会发现他也偷拿了资料……”
　　贺琅眯了眯眼：“这么说，有可能有很多人也像范博士一样，在大火来临之前先‘中饱私囊’？”
　　“也可能是万灵‘监守自盗’。”沈顾说道，“出事之后，万灵要是还掌握那么多资料，一定会被要求全力以赴帮助基地建设。但你们看，到现在真正叫万灵做过的事只有消灭变异蝗虫……所以，万灵可能只是假装自己的底牌已经被焚烧殆尽了。”
　　贺琅总结道：“焦土政策……！”
　　宋霖道：“但我们现在讨论那场火有什么用？现在的万灵基地还没着火……至少看起来还没冒烟。”
　　贺琅没好气道：“不是你先提起来的话题吗？”
　　“我只是随便说了一点我的联想而已。”宋霖道，“比如说，万灵周围罩着迷雾，外面的人进不去，科技设备也无法探测，你不觉得这种情况和我们熟悉的某个场景有点类似吗？”
　　这回贺琅的反应很快了：“你是说……袁承冰的门派！”
　　“正是，但这也是我的一种猜想而已。”宋霖淡淡道，“魔修去哪了，张泰安去哪了，江北的高管去哪了，那些身为基地的中流砥柱去哪了……总归要有一个去处。”
　　“这些人去哪了是个问题，万灵究竟如何是个问题，江北基地里剩下那些人怎么办也是个问题。”沈顾说道，“江北基地现在看着是还有指挥中心，实际上已经基本瘫痪了，剩下的所有人都没有指挥权，怕是要空降一个管理阵容过去才撑得起来。”
　　白晓宁皱了皱眉：“几百万人，强者都被带走了，这不是摆明了要瓜分其他基地的作战能力吗？大家都刚刚经历那种战斗，这时候就算愿意调人，估计都人手紧张。等真正能组织起来，只怕感染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沈老爷子忽然道：“上头给我吹风……可能要我们接手江北基地。”
　　“……哈？！”
　　除了宋霖，另外三个年轻人齐齐一脸懵地看向沈老爷子。沈顾皱眉道：“怎么会是我们？他们自己一系的其他基地呢？”
　　“自救，还要支援其他基地，已经分身乏术了。”沈老爷子道，“别忘了还有彻底崩盘的几个基地，临城那些……”
　　宋霖一直只是听说临城基地失联，而且非变异体进攻潮来临时大门被攻破，还不知道临城基地现在的情况，于是问道：“临城基地怎么样了？”
　　另外四人闻言看向他，贺琅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和青年说过后续，补充说明道：“已经彻底瘫痪。早上冲进去的救援队，第一波牺牲了一半，换回的珍贵消息就是到处都是感染体、变异体和分不清被什么所伤的尸体、伤者。就算知道里面还有活口，单凭一两支小队也很难冲进去。所以后来组织了近一个连的人冲进去，才救出了几千人。但这其中肯定有被感染体伤过的人，因此存活数量肯定还会降低。”
　　宋霖问：“临城基地的人口级别是？”
　　“百万级。”贺琅沉声道，“变异体和感染体的乐园，人们不愿意杀死被感染体所伤的亲朋好友，不消几天，那里就会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白晓宁说道：“我听说上面有要关门的意思。”
　　“有，陈来明确提议了，李老趁着犹豫期指挥队伍再救点人。”沈老爷子说道，“不过这个人口级别……实在太困难了。”
　　宋霖在意识里问贺琅：什么叫“关门”？
　　贺琅回道：就是把基地大门关上，不让里面的……出来。
　　宋霖皱眉道：荒谬，这样里面就会变成变异体的栖息地，而且很多物种是会爬会飞的，根本拦不住！这不是在自救，是在铺垫滋养魔鬼的温床！
　　贺琅沉默了一秒，回道：……不会让它们大量存活的。
　　宋霖眯了眯眼：你是说……？
　　贺琅道：封闭之后，官方一定会想办法“彻底处理”。
　　宋霖：哦……
　　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忽地低下头去自顾自地笑起来，无声，但表情简直明显得不能更明显，好像要一下笑个够似的。他这动静，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白晓宁趴在桌子上从下往上看他：“霖霖，你这是怎么了？”
　　说实话，现在的话题可以说是相当严肃，宋霖这个笑不仅突如其来而且莫名其妙。就连刚刚在意识里和他说话的贺琅，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没什么。”宋霖回道，“你们继续。”
　　他同时在意识里冲男人道：回头和你说。
　　贺琅：好。
　　贺琅：带白晓宁吗？
　　宋霖回道：……不带。
　　贺琅再次道：好。
　　在场另外三人谁不是人精？看一眼就知道有两个人又在私底下讲小话了，于是都以为是贺琅在逗青年笑，顿时有点无语。沈老爷子更是瞪了一眼贺琅：“正经的时候瞎折腾什么！”
　　贺琅：“？？？”关我什么事？
　　这个小小插曲过后，大家的注意力回到了正事上。
　　临城基地的事，其他距离远的基地的事，他们几个坐在这儿烦恼也没用，所以话题还是在江北基地和万灵基地上打转。
　　宋霖听他们一直在说万灵的事，似乎很想知道情况，于是道：“要么我……”去一趟？
　　“你闭嘴。”他一开口贺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拦道，“你别又想着去一趟，至少等你完全恢复了再说。而且如果真像你猜测的，这个和袁承冰的门派模式类似，那这事儿至少要叫上袁承冰，最好他那些妈妈舅舅哥哥也一起来才行。”
　　宋霖回道：“想得美。看看晚上，真人来了吗？是魔修要出来了，她才去守门的。”
　　换做别的人，或许会问为什么流霞真人这些修真者如此冷酷。但在座的几位，多少领教过这些人的行事作风，明白了一点他们的准则，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相反的，他们很感谢袁承冰、流霞真人等人的出手，不然现在这个世界一定更难以想象。
　　“这么看，现在我们其实什么都不能擅自行动。”沈顾说道，“也好，让我们有点自己的缓冲时间，收拾一下自己的烂摊子。临时驻地那些残局，还急需整理。之后要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再详说。”
　　沈老爷子点头：“我会和李老多联系，李厉也应该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尽量让他配合一点。南方的事不是小事，大家要有艰苦奋战的心理准备。”
　　几个小辈点点头。
　　“那没什么要说了吧？”基地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大家都还等着去做事，沈老爷子终于决定先散会。
　　“行了，那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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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代替感恩的怨恨
　　没几天就要到圣诞，然后就要进入新年，青河基地里却还是一片忙碌。
　　除了纳入临时基地的人员，青河基地还接收了许多从其他基地逃亡而来的人。检查、隔离、分配，基地本来的设备修复，临时驻地的修复，一切都让人们忙碌。
　　但这已经算好了，因为比起其他一些基地的百废待兴来，甚至比起那些可能已经被“上头”默认废弃的地方来，生活还能继续，已经够好了。
　　只是青河基地原本打算跨年时放烟花庆祝，现在为了照顾受灾、失去亲朋好友的人们的心情，已经决定取消这个庆贺流程。已经搜集来准备好的烟花，全都放回了仓库角落。
　　贺琅最近忙着指挥队员们增加巡逻、加强防御、帮忙干活，大家战斗的战斗，下地的下地，都没什么意见。虽然队员们的职责不是搬砖和种地，但自从基地建立，所有人已经自动转变了自我角色定位。原本的专业特别作战队伍，基本上已经兼任生产建设兵团。
　　就是在这么忙乱的时候，贺琅还被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烦得不行。
　　“什么？恨宋霖？”
　　贺琅站在路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特意避开了其他队员接电话：“你再说一遍，我竟然没听清。”
　　“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沈顾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本摊开的小孩作业本，“有个小姑娘今天凌晨跳楼了，两小时后被巡逻的队伍发现尸体。在她尸体的旁边，有一个作业本，上面写着‘我恨宋霖’。”
　　“这他X是什么扭曲故事？宋霖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能招谁惹谁？”贺琅烦得不行，“是利益冲突的对象吗？自己捱不住跳楼，还要拉上送宋霖？还是那什么光由会的余孽，想要陷害他？”
　　“我就知道你会瞎想，所以一得到消息立刻告诉你，省得你从别的渠道知道后冲动。”沈顾啧了一声，“要是真是你猜的这些人，你是不是要直接带人杀上门了？以往有人在背后诋毁你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冲动。”
　　“这能一样吗？宋霖招谁惹谁了？他惹下仇敌还不都是因为我们？我他X要是这口恶气都不给他出，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贺琅冷哼一声，“别和我拐弯抹角，我算是听出来了，不是我猜的这些蠢货。说吧，到底是谁？”
　　“是宋霖在非正常体进攻潮那天晚上，在临时驻地救下的一个小姑娘。”
　　“……哈？”贺琅挑眉，“你确定不是搞错了？宋霖救了她，她还恨宋霖？”
　　沈顾看着面前那本沾着血迹的作业本：“是的。”
　　“什么玩意儿？”贺琅皱眉道，“这种恩将仇报的故事能不能不要和我说？宋霖费心费力救了她，她不知道珍惜捡回来的性命就算了，还半点不知道感恩？你和我说这些，难道想让我去鞭尸？”
　　“艹，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沈顾就知道这个表弟会发火，不过沈顾不觉得不应该，因为他自己也烦得很，“这个小姑娘亲眼目睹了母亲被感染体啃食，在自己也差点被吃的时候，宋霖和袁承冰刚好到场的。根据心理志愿者团队的反馈，这个小姑娘有非常严重的PTSD症状，多次辅导后未见明显好转。”
　　是的，自杀的小女孩，正是临时驻地遭到袭击时躲在垃圾桶里、后来从众多感染体嘴下捡回一命的那个孩子。她当时就质问过宋霖和袁承冰，为什么不能早一点点到，那样的话她的妈妈就不会死了。
　　但宋霖和袁承冰不会将这种话放在心上，将她扔进人群里就走了。
　　如今这个孩子的消息再穿来，居然是死讯。好像死神悬在她头顶的镰刀，从未离开。
　　贺琅皱了皱眉，靠在建筑的墙边：“所以，她自杀了？”
　　“可能吧，但我个人不能给你断言。”沈顾回道，“心理辅导团队说，对宋霖心怀埋怨，这种现象在从临时驻地接回来的群众中并不鲜见，这个小姑娘不是个例。”
　　“我X他妈……”贺琅抹把脸，“我知道了，是不是埋怨救援去得太晚，让他们的亲友伤亡、损失惨重？这情况我在外面任务时碰到过，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己的国家碰到这种事……”
　　他的语调又沉又凶狠，末了还冷笑了一下。要是有普通人路过，肯定要被他吓得半死。
　　“你碰到过，那你应该知道，这是严重的群体PTSD现象。志愿者团队怕强行改变这种方法，会让这些人不再有活下去的信念，所以不敢纠正。”沈顾在电话里的声音也显得心情非常不好，“贺琅，沉住气。”
　　“我要是沉不住气，现在早就挂了你这个电话。”贺琅冷声道，“这个现象，我理智上理解，但心理上很难接受。近期别派我和我的人去接近那些临时驻地来的人，我怕违纪。”
　　“怕违纪”这种话从贺琅嘴里说出来，不是说他真的怕违纪，而是一种警告。
　　违纪可是有很多种形式的，小到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大到动刀动抢、下手杀人……
　　沈顾捏了捏眉心：“……我知道。”
　　“还有，也别让宋霖、袁承冰他们去。”贺琅继续道，“我听说过，索取的人只会一味索取，别人一旦不付出他就会心生怨恨。我不管现在那群怨恨宋霖的人，是为了找个情绪发泄口而活下去，还是真的只知道一味索取，都别给宋霖和袁承冰知道。我已经够烦了，别再让那群人去烦他们。”
　　“我知道。”沈顾再次道，“这件事已经瞒下来了，作业本现在在我这里，白晓宁去确认舆论情况。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其他的我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我还懒得插手。”贺琅回道，“不过你派白晓宁出去确认舆情，是不是傻？她可是向着宋霖的，你不怕她听到什么对宋霖不利的话之后，直接动手吗？到时候你可就白白损失一个不用休息的左膀右臂了。”
　　“白晓宁虽然是异能者，但从没在大众面前出过手，包括那天晚上参加战斗的事也没人知道。”沈顾徐徐说道，“让这个看似温柔弱气的女人，去到那些怨气冲天的人身边，不是刚刚好吗？”
　　贺琅忽然明白了自己兄弟的意思。
　　“……玩起心眼来，谁都不及你。别人只当放进去一条抚慰人心的美人鱼，谁知那却是你故意派去的海妖，暴虐噬血得很，尤其是她还工于心计。”贺琅冷笑一声，“她应该猜得到你的用意吧？就甘心被你利用？”
　　“当然猜得到。”沈顾回道，“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她自己也想去，不是吗？”
　　“……行吧，你们处理，我不插手，但你们要自己小心，不要过界。”
　　“江北基地转给我们指日可待，到时候南方基本就是我们的一言堂，过不过界这种事，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难得听你说这种嚣张到要上天的话，看来你也是发狠了。”贺琅冷笑一声，“行，你发狠我就放心了。只有一句，给人报仇可以，不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哟，你这是心思活络之后，情商见长啊。”沈顾垂眼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宋霖是青河基地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我做什么来报答他，都不算过分。”
　　“……记住你自己的话。”
　　贺琅很快挂了电话。
　　他望了望天，从小巷顶上看到的窄窄的天空很蓝，没有云，晴空万里。
　　小巷里却因为建筑之间的遮挡，没有一丝阳光。
　　“杂碎……！”
　　贺琅反手砸了一下墙，但控制着力道，什么魔力都没带。墙没事，可日渐恢复的五感令他感受到了真实的疼痛。
　　“总有一天……”
　　***
　　虽然所有知情人都不想宋霖因为“有人恩将仇报”而烦心，但贺琅前后一琢磨，还是觉得青年应该稍微提防一下他亲手救出来的那群人，所以把有人对他有所埋怨的事笼统说了一下。
　　当然，不是直接说的。贺琅将自己当年出任务时顺手救了几个人，后来反而被其中一个小孩持刀袭击的事当做轶事说了一下。
　　宋霖听完后，居然很快反问：“你是不是想说，现在基地里也有这样的人？”
　　贺琅愣了一下。
　　“我猜猜，要是那些人是埋怨你，你只是找我‘撒娇’的话，应该不会说得这么隐晦。”宋霖又道，“所以，他们是在埋怨我，对吧？”
　　贺琅沉默了几秒，索性认了：“……对，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太在意你救过的人。”
　　不要因为那些人而伤心难过。
　　“我要是在意这些，那我每天都忙着想这些算了，哪里还有空做自己的事？”宋霖道，“别忘了我活了多少岁，怨恨我的人、憎恶我的人、恨不能置我于死地的人、多次动手的人……都数不胜数。多一个，多十个，多一百个，与我而言都一样，不会影响我一丝一毫。”
　　作为一名死灵法师，宋霖曾经经历过人人憎恶、人人喊打的年代。他连这个都不在意，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他说起以前，倒是提醒了贺琅一件事：“对了，之前在指挥中心开会的时候，你忽然笑了，当时和我说后来告诉我理由。最近都忙忘了，不然现在说？”
　　“……可以。”宋霖道，“不过晚点说吧，我要做点准备，今晚有事要做。”
　　“什么？”
　　“你说有人怨恨我，令我想起了一件事。”宋霖道，“那个晚上，应该死了很多人吧？”
　　“……对，怎么？”
　　“我想应该有很多人都是在惊惧、害怕、甚至不甘中死去的……”
　　“所以？”
　　“所以，这应该都是怨灵。”宋霖说道，“魔修设下阵法吸食它们，为什么我就不能捡漏呢？”
　　“……嗯？”
　　“要是找到了那些沦陷基地的死灵，或许还能了解当时那个基地发生的情况。要是找到了万灵里来的……”
　　贺琅皱了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宋霖轻笑一声。
　　“我是个死灵法师，你说我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别以为都是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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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死去之人的声音
　　临近午夜，青河基地最高的建筑顶端。
　　宋霖和贺琅站在这里，看着灯光尽熄的基地。背景是万里无云的夜空，冬天的星星漫布其上，一年半的大量工业停滞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城市里已经能看到清晰的星空。
　　但贺琅完全没有欣赏好景的心思，他说：“风太大了，速战速决，别又把你吹感冒了。”
　　宋霖爬上通往楼下的小房子屋顶，头也不回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被风吹感冒过？”
　　“……也是，你都是泡澡感冒的。”贺琅跟了上去，“现在呢？要干什么？”
　　“要准备召唤附近的死灵。”宋霖的掌心一翻，小小的黑色旌旗就悬浮在他的手上，“死灵不灭，必然是有执念。你是操纵黄金骨的死灵，容易被他们迷惑，甚至有可能夺走身体的控制权，注意集中精神。”
　　“哦，这么可怕吗？”嘴上这么回应着，贺琅的神色看起来却是不以为意，“会比钟棨更可怕？”
　　男人连钟棨都刚过去了，并不觉得那些刚刚生成的死灵会比一个千年道行的家伙更可怕。
　　“刚去世的死灵可能会更怨恨自己的死亡，更渴求‘生’的机会。”宋霖眯了眯眼，“如果我能招来魔修布置过阵法那些基地的死灵，说明它们并没被阵法吸收，已经具有初步的力量……”
　　贺琅看他说得认真，收起玩笑的神色：“我知道，刚刚就是逗你玩，我不会松懈的。”
　　宋霖点点头，手掌稍稍向上一托，黑色旌旗就腾如半空，迎风一摇，展成了旗杆三米、旌旗四五米的万魂幡。北风袭来，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尾散出一缕缕若有似无的黑烟。
　　“开始了。”
　　青年淡淡知会了一声，而后口中念念有词。贺琅亲眼看着原本只是尾部冒黑烟的旌旗，渐渐变成正面都在溢出浓浓的死灵之气。它们化成黑色的烟雾，有些照例凝聚在宋霖身周，让青年看起来好似穿了一件极其轻飘的黑色斗篷；有些则是过来缠着贺琅，绕在他身周，但男人轻轻一捏，黑烟就会伴随着一声隐隐的哀嚎而消散；还有的，更多的，飞上天空，似乎极其有规律。
　　夜空里看缕缕黑烟，这对于普通人的眼睛来说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但贺琅即为死灵，对死灵之力的去向极为敏锐，很快发现它们在半空中编制成了某种规律的形状。有点像是宋霖在收下万魂幡的时候，进到万魂幡里布的阵法，只是铺盖面积没那么大。
　　男人问道：“这是万魂幡里面见过那个吗？”
　　宋霖一时之间没回答他，继续自己的作业。贺琅能清楚感觉到青年的魔力正汇入万魂幡之中，然后顺着溢出的死灵之力冲向天空，进入符文织网当中。
　　符文织完的一刻，贺琅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感知中臻满了。
　　顿时之间，阴风骤起。
　　北风纵然也冷，但和阴风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死灵化成的黑烟从地下慢慢渗了出来，向上飘去，徐徐袅袅。街道上，社区里，到处都有普通人用肉眼看不到的黑烟升腾，有些甚至穿过了人体，带来令人浑身一颤的阴寒。这种从脚底冒出来的阴寒，就连贺琅这个非真正活人的家伙也隐隐有所感，更别提还喘着气儿的活人们。
　　体质比较弱、心智不够强的人，只怕今晚这一遭后还真会感冒几天。
　　贺琅远眺基地大门方向汇聚过来的死灵之力，皱了皱眉：“这么多死灵，对基地里的人没影响吗？”
　　“如果它们现在会伤害到人，说明长期存在的时候也会伤害到人，长痛不如短痛。”宋霖没否认死灵这样汇聚对人类造成的伤害，“而且这个基地里留存的死灵已经不算多了，想想那些大门被攻破，整个沦陷，甚至现在已经几乎被放弃的基地，那才是万灵恶煞之地。”
　　“……从四面八方的空中汇聚而来的那些，就是其他基地来的死灵吗？”贺琅看着天空，“它们都被那个阵法挡在外面了？这玩意儿……有点像捕蝇纸啊。”
　　把死灵和阵法比喻成苍蝇和粘苍蝇的纸，这个比喻可以说是非常直男了。
　　宋霖却不意外他这种说法，只是回道：“这是用来汇聚死灵，炼入万魂幡的阵法，是炼金术的一种。死灵无法穿透它，只会被它渐渐吞噬，所以青河基地的死灵会飞上去，外地的死灵会飞过来。但外面来的死灵不会穿透它进入青河基地，所以外面的死灵对青河基地无碍。”
　　他这不仅回答了男人一开始的疑问，还简单地做了说明，让贺琅不用在担心外面汇聚来的死灵会给青河基地带来更加不好的影响，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贺琅笑了笑：“这样，说得我都想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炼金阵法了。”
　　宋霖沉默了一秒：“……你想上去看？为什么？”
　　“大概就是好奇？”贺琅回道，“你这语气，是可以让我上去看吗？”
　　“不可以。”宋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运转你的魔力，守住意识，你被迷惑了。”
　　“……啊？”贺琅愣了一下，“没有吧？我只是有点好奇，不能去就不去了，没什么其他感觉啊。”
　　“死灵汇聚，对你是会产生影响的，我早说过，不要小看这些刚刚生成的死灵。”宋霖回道，“它们利用我的炼金阵法诱惑你，让你去和它们汇合，以方便抢夺你的身体。至于你所谓对阵法的好奇，只是你心里产生这种冲动后，大脑自觉赋予的一种解释。不管你找什么理由，于它们来说都无所谓。”
　　“……艹？”贺琅理解了青年的话之后，愕然道，“你是说，它们蛊惑我上去，我反而还帮它们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这不奇怪。它们诱惑你的力量，对你来说还是太弱了，所以你才会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受了影响，反而还给内心的微小冲动找到了理由。”宋霖回道，“要是它们诱惑你的力量更强大一些，你反而容易挣扎惊醒，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沉迷感是很明显的。但要是它们的力量足够大，你就没办法反抗了，只会一门心思随着它们的诱惑而去。到时候就算你面前有一堵墙，你都会砸墙破洞往前走。”
　　“撞了南墙砸了南墙也要往前走吗？”贺琅挑眉，“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么轻易让别人牵走我的。”
　　宋霖瞥他一眼：“废什么话？”
　　男人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望着天空：“不是说找它们问问那些基地的事？”
　　“已经联络上的基地就不需要了吧。”宋霖也看了上去，轻轻道，“只需要万灵和江北基地里的，不要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百姓，要知道一些消息的。看见过张鹏是怎么消失的，知道张泰安是怎么消失的，明白万灵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的，或者通晓这两个基地里任何秘辛的……都到我这里来。”
　　青年说前面几句的时候，贺琅以为他在和自己说想找什么样的死灵。听到最后一句，才明白他已经在找了。
　　但宋霖说完条件之后，贺琅并没看到什么死灵从阵法上飘下来。
　　理论上，宋霖说了这句话，知情的死灵应该就能够穿透阵法来到他身边。但现在看来，似乎这样的角色并不那么好寻找。
　　贺琅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宋霖忽然道：“来了。”
　　男人一抬头，果然发现一缕黑烟正在徐徐落下。但它实在有点飘渺，所以贺琅根本没发现它什么时候穿透的阵法，还以为没有死灵可以回应宋霖的问题。
　　这股黑烟落在宋霖面前，要不是宋霖的魔力加持，只怕青年身上缠着的那些死灵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吞噬。
　　这缕死灵当然也是有怨恨的，但宋霖只是要它来回答问题，所以它只能回答问题。
　　它没有嘴巴，声由执念而生，执念与怨恨使得它的声音犹如刀割一般，还伴随着凄厉的哀嚎。
　　贺琅皱着眉，凝神听、分辨它所说的内容，眉峰越蹙越紧，脸色愈发深沉。
　　***
　　“张泰安杀了张鹏？！”
　　半夜被外孙拖起来的沈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清醒了：“你怎么知道？消息可靠吗？”
　　“宋霖刚刚在招魂。”贺琅笼统地简述道，“招到了张鹏身边的警卫员，警卫员没有目睹杀害现场，但确认张泰安离开张鹏办公室后，张鹏就被发现已经死了。张鹏身边的警卫员都被灭口了。”
　　沈顾也穿着睡衣坐在老爷子的卧室里，闻言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雷暴加非变异体进攻潮那天晚上。”
　　“张鹏至少还算是陈来的人，张泰安亲手弑父，叛离陈来、叛离大组织的心已经非常明显。”沈老爷子早就说过张鹏凶多吉少，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觉得颇为沉重。张鹏对自己的亲儿子已经算是非常好了，张泰安居然还要弑父，很明显已经出现了反人类征兆。
　　沈顾问：“知道张泰安杀害张鹏的原因吗？”
　　“不清楚，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贺琅回道，“不过警卫说，曾经听过张泰安无数次说基地那么多人只是没用的累赘，没了强者，其他的废物肯定就自动灭绝了。”
　　“这么说，肯定是张泰安带走了那些作战队伍和异能者。”沈老爷子道，“虽然他带走的人不多，但都是精锐，而且他本人也比较有实力。大家要小心他小规模好调头的作战策略。”
　　“明白。”贺琅点头，“这事要和李老他们说吗？”
　　“我们没有切实证据……不过我觉得李老那边大概也会猜到一些，天亮之后我来电话。”沈老爷子道，“还知道别的吗？”
　　“不知道。”贺琅摇摇头，“不过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知道。宋霖说，万灵基地很奇怪，一个死灵都招不过来，这或许和笼罩在他们那里的迷雾有关。”
　　“那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请宋霖和袁承冰多劳心吧，有什么我们尽量配合。”
　　“是。”
　　“还有事吗？”
　　“没了……吧？”
　　“那就滚吧。”沈老爷子说道，“你知不知道半夜拉我起来很难重新入睡？要不是你这确实是大消息，我早抽死你。”
　　“我知道，但我要不来说，你不还是要打死我吗？反正都要被打，不如让你和我一起不痛快一下。”贺琅嘴贱了一句，然后站起来，“那我走了，晚安啊。”
　　沈老爷子本来准备凝神再想想江北基地的事，一听外孙嘴贱，反射性就骂人。
　　“滚犊子！”
　　【作者有话说：想到了吗？张泰安可是连亲老子都杀的人！】


第四百五十七章 救赎与毁灭
　　宋霖本来说用万魂幡招魂（顺便吸收死灵之力）的那个晚上，和贺琅解释自己在开小会的时候为什么要笑。结果招完魂，贺琅急匆匆去找自家人汇报，回来的时候宋霖已经睡着，又错过了一次。
　　平安夜当天，贺琅心说事情不能拖过跨年，又找宋霖说起这件事，想要让他给个解答。
　　宋霖当时在异能者训练场看人训练，闻言抬头瞧了瞧日头，问道：“你一定要现在说吗？”
　　“为什么不行？”贺琅回道，“不知道答案我就一直觉得心里有事，你长话短说吧。”
　　“长话短说？好吧。”宋霖道，“其实就是觉得古今中外，当权者其实都是一模一样的。”
　　贺琅不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但他不知道笑点何在：“那你具体在笑什么？”
　　“你们当时不是在说临城基地很可能被封闭，然后被强行火力打击，即便里面毫发无损的人还没全部被救出来吗？我只是听了以后，想起一个很类似的故事，所以觉得有点意思。”宋霖看着李厉、陶茜茜和其他异能队员一起练习，说道，“不是事情本身有意思，而是某种程度上和那天开会时的内容高度统一，这件事有点意思。”
　　这附近只有一个椅子，宋霖坐着，但贺琅站直了又感觉声源有点远，于是在青年身边蹲下道：“大概讲讲这个故事？”
　　“简单来说，在战争时期，一个城市里发现了敌人的渗透。说是渗透率很高，但按照当时的情况，估计也就百分之二十多吧，不会超过三十。”宋霖缓缓道，“但是那个城市所在的领地，领主下令将整个城市封锁，然后在水井里投毒，将所有人赶尽杀绝。”
　　青年说得非常淡定，但正是这种淡定，让贺琅感到心里升起一股寒气。男人皱眉道：“那些渗透的人已经揭竿而起了吗？”
　　“不知道。”宋霖道，“不过那应该还在思想宣传阶段，而且大多数是平民，有什么好揭竿而起的。别忘了，那可是魔法师和战士能够轻易以一敌百的世界。”
　　“……那还是有所不同的。”贺琅沉声道，“我不是在找借口，只是现在封城的理由是，感染可能外传，会致更多人于死地，因此要隔绝感染源。而你说的，类似于思想的禁锢。禁锢不住，就把思想的土壤一起铲除，也不管其他的土壤是否并未受到传染。”
　　“你看，你不是也在土壤这里用了‘传染’这个词吗？”宋霖无声地笑了笑，“思想的传播，有时候并不比病毒的传播力量弱啊。”
　　“那这就算作宗教争端了。虽然一些极端的会出现杀戮，但你说的这种屠城，还是比较少见。”贺琅缓缓道，“比较有名的……就是上次世界大战。”
　　“现在难道还不算‘世界大战’吗？这个世界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宋霖说道，“你知道吗，造成屠城原因的那种信念、信仰，后来成为了整个大陆最主流的思想。你不是在我的记忆里经历过‘拂照恩典’吗？就是为了纪念对这种力量的崇拜。”
　　贺琅隐隐想起在青年记忆之中，在那个白色世界里听到的一些词汇：“……纯白之色？”
　　“是的，我那个世界，经历了混战之后，人类成为了大陆的主角。而代号为‘纯白之色’的萨恩利希家族，成为了人们最敬仰的对象。”宋霖徐徐道，“当光明成为了最崇高的代表，黑暗就会被人们所唾弃。在种族混战当中作为正常的魔法师和炼金术师出战的一群人，只是因为精通死灵魔法，就被打上了大陆禁忌的标签。”
　　贺琅还不知道青年身上有这么一段往事。不过仔细想想，贺琅明明见过青年是作为作战队伍的一员上过战场的，甚至亲历过《人类协约》的签署，后来却一直隐匿自我行走人间……这种从民族英雄到万人憎恶对象的大起大落，确实很匪夷所思。
　　有现在这段解释，多少知道了一点缘由。
　　贺琅问：“是纯白之色导致死灵法师变成后来那样的吗？”
　　“准确来说，是皇室。”宋霖回道，“皇室想用黑与白来相互牵制，以坐收渔翁之利。但黑色褪去，白色胜利后，他们才知道那是与虎谋皮。”
　　贺琅道：“听起来皇室与纯白之色必然斗得你死我活。”
　　“我来这里的时候，纯白之色基本已经能够控制皇室了。”宋霖垂下眼，“改朝换代，只是时间问题。”
　　贺琅想了想：“那还是和临城的情况不同。病毒感染，并不是思想的传播。而且各国之间，现在反而没那么严重的针锋相对，还算不上世界大战。”
　　“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难道还不是人类和非正常体之间的世界大战吗？”宋霖缓缓道，“上天不劈那些感染体和变异体，甚至还给人类临时赋予了异能，这不就是承认那些所谓非正常体的存在吗？这样说来，我们所说的‘非正常体’，在五十年、不、可能只需要二十年，就会成为新一代眼中‘正常’的生物。人类的后代，和它们的后代共存亡，变成一个崭新的世界……就像是纯白之色最后终于掌控了人类的领土一样。”
　　贺琅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蛮有道理，苦笑一声站起来：“你可别再给我灌输这种思想了，被你这么说下去，我就找不到要消灭感染体和变异体的理由了。”
　　宋霖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没有很根本的缘由去和它们敌对。”
　　贺琅挑眉：“那你这样拼了命地保护基地干什么？”
　　“因为你，再算上个白晓宁吧，都在这里啊。”宋霖耸耸肩，“而且除了保护你们，我自己也不想过得那么辛苦。有力量，为什么不用？”
　　贺琅居然觉得这个理由一点都不奇怪。
　　“……大英雄，你可千万别给其他人听到这种话，不然隔三差五给你送果的人就没有了。”男人笑了笑，“还有，下次说这种话，不用再加上白晓宁。”
　　“为什么？”
　　“反正你只会在我面前说，为什么不能让我更开心一点？”
　　宋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贺琅冲他挑着嘴角一笑，正要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当着宋霖的面接了电话，毫不避讳。接完后，他冲场上的人喊了一声：“李厉，过来跟我和宋霖去开会！”
　　李厉中气十足地回道：“来嘞！”
　　***
　　“江北基地的移交决定已经出来了，就是我们接手。”
　　会议室里，主桌上坐满了来自指挥中心、医疗中心、研究中心、行政中心等主要管理机构的大佬们，李厉和宋霖并排坐在贺琅后边，一起听着沈老爷子的发言。不过沈老爷子才说了第一个事项，会议室就跟炸开了锅似的。
　　“什么，居然真的是我们？！”
　　虽然大家明里暗里都猜测过江北基地的管理权可能移交到青河基地手上，但此时成真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感到讶异：“真的是我们？陈和张两系居然不反对？”
　　李厉凑近宋霖耳边道：“这个圣诞礼物可真是个烫手山芋……”
　　“正如大家所知，江北基地的陈张二家已经完全撤出……或者说失踪。而这两家在全国的力量，又以陈来为首。陈来已经同意了，内部批文已经签字，明天对外出公文。”沈老爷子回道，“陈张二家的内部或许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时间，导致他们现在需要断臂求生。”
　　在座的都是人精，这个道理谁都能想明白。之前觉得惊奇，只是认为沉醉权势的陈来斯也不可能放手，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换了一种方式。
　　有人暗暗想，是不是李老这边的作战力量日渐强大，陈来那边却没什么起色，所以以防万一，索性先拿已经无力管理的基地示个好……
　　但江北基地可是几百万人口的级别，又没像临城那样彻底瘫痪，这么多有生力量居然说给就给……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想陈来究竟想做什么。
　　沈老爷子没给人多想，吩咐道：“大家做好准备，明天就派人过去沟通接洽，对应部门管对应的事，不知道分给哪个部门的疑虑先到沈顾手里过滤。只有一点，江北基地现在的防御力量极其薄弱，贺琅，你带人在三天内摸透吃透，利用双方现有人员重新建立防线，明白吗？”
　　贺琅的回应掷地有声：“明白！”
　　沈老爷子又道：“所有部门，今天马上选定对接人员，下午给我出名单。写清楚谁去对接，对接什么工作。有困难跟我说，不过我大概也没空帮你们解决，所以大家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都清楚吗？”
　　“清楚！”
　　“我知道有些同志觉得不甘心，认为江北基地过去与我们敌对。但现在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考虑考虑那几百万的百姓，想想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沈老爷子道，“我希望过春节的时候，两个基地的群众都能安心过年，能不能办到？”
　　“能！”
　　“好，从非正常体进攻潮那天忙到现在，各位辛苦了。再坚持一下！”沈老爷子道，“另外再和大家说一个很遗憾的消息，希望听了这个消息后，大家能更明白江北基地那几百万百姓活下来有多来之不易。”
　　众人隐隐有所感，面色凝重地看着沈老爷子。
　　“临城基地已经沦陷，为了进去救人、堵住变异体和感染体不出来，已经牺牲了太多的队伍。短短数日，作战力量消耗过大。再这样下去，整个南方都有可能陷入防御力量不足的险困之境……”沈老爷子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和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
　　“组织决定，十二月三十日晚上零点封闭基地大门，十二月三十一日……实行清除。”
　　【作者有话说：终于推进到两个基地合并了，我滴妈呀……】


第四百五十八章 圣诞快乐
　　大会开完后，沈老爷子把自己的两个孙，外加宋霖和李厉，留下来开小会。
　　首先是对李厉的吩咐：“李厉，我和李老沟通过了，你和陶茜茜以帝都基地派来的队员身份，参与到青河、江北两基地指挥中心控制权移交的工作中来。虽然理论上江北现在剩下的人职级都不算太高，但你和陶茜茜毕竟算作第三方，必要时帮忙调停一下。”
　　李厉应道：“是！”
　　“行了，你走吧。”沈老爷子道，“李老说可能会给你派点人过来，形成一个协调小组，你自己去和他对接吧。”
　　“好的。”李厉点点头，“那我走了。”
　　李厉走后，沈老爷子看向剩下的三个年轻人，又点了一个：“宋霖，你暂时不参与到工作对接里。”
　　宋霖心道这本来也没我什么事，于是“嗯”了一声，又道：“有别的任务？”
　　“你和袁承冰，带上一名精锐异能作战队员，去临城基地支援。”沈老爷子道，“救援临城的队伍一直在试图打通一条通道，让群众从通道顺利撤出。但困难太多，通道一直没能稳定下来。我们现在抽调最强火力，就是为了稳定通道，在基地封闭之前撤出尽量多的群众。”
　　“好，我明白了。”宋霖点点头，“我回去和袁承冰说，其他人谁安排给我？”
　　贺琅道：“我也去！”
　　“你去个屁！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沈老爷子骂了他两句，又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去搞对接工作，你以为那几百万人的保护工作好移交啊？还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完毕！搞不好这个，青河江北两个基地的群众都可能有危险。以后出什么问题，我就拿你是问！”
　　贺琅憋了两秒，终于默认了沈老爷子的说法：“……那把夏红和祁野调给他吧。”
　　“夏红可以，祁野算了。他不是异能队员，我没带过他。”宋霖顿了顿，又道，“我只要我常带那些人，你撇去你自己要用的，剩下的你来安排对我给我。”
　　要是别人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支使贺琅，贺琅早就“呸”了；但宋霖这么说，贺琅非但不冒火，反而还觉得至少自己安排的人比较妥当。
　　“对了，问看秦磊，他要是没什么事，也和我去吧。”宋霖道，“他刚进阶不久，理应用血腥滋润一下。”
　　贺琅不置可否，只是道：“你能别用‘滋润’这个词吗？”
　　宋霖回道：“我以前是‘自闭儿’，别对我要求太高。”
　　贺琅嗤笑一声。
　　沈顾问道：“现在万灵和张泰安可谓是风口浪尖，秦磊是那个人的血亲，让这么出去没问题？”
　　“秦磊是他的血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偏偏万灵、张泰安和那个魔头根本不知道，怕什么？”宋霖回道，“再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让他上上场了。”
　　贺琅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管辖的人口基数大了之后，应该有更多强大的异能者成为‘定海神针’？”
　　“差不多吧。”宋霖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自己。”
　　“嗯？”
　　“秦磊的血脉厉害，但总的来说，走的还是异能者晋级的道路。”宋霖道，“如果他能快点达到更高水准，那异能者训练参考他就行，我不费力了。”
　　这种要偷懒的话，宋霖也是说得非常理直气壮了。贺琅挑眉看他两眼，终于应了：“行吧，我帮你问。”
　　***
　　最后贺琅亲自帮宋霖敲定人选，自己队里两个异能者——夏红和林小勇——都调给他，一个袁承冰，一个秦磊，还有另外七名异能队员，组成了一支十二人的小队。
　　这可是真正的满编了。要不是贺琅和白晓宁不参加，基本就属于青河基地战力最强的编制。
　　圣诞节早上，贺琅带往江北基地的队伍，和宋霖的队伍同时出发，前后出了青河基地的大门。开出去二十分钟，两队在青河基地外的一个岔路口，停下来道别。
　　两边都要赶路，说不了太久的话。贺琅只能开车到宋霖坐的副驾旁边，降下车窗，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平安回来。还有，圣诞快乐。”
　　同样降下车窗的宋霖淡定回道：“你也一样。”
　　青年旁边驾驶座上的夏红道：“哇，这场景，我想起一部老的战争电影《圣诞快乐》，要不要放那首经典插曲……”
　　“安静，乌鸦嘴。”贺琅打断了夏红的话语，又冲青年道，“走了，早去早回，一起跨年。”
　　“嗯，再见。”
　　男人的车窗升了上去，车队重新起程，两队就此分道扬镳。夏红目送自己的上司走了，这才跟着再次启程，嘴里还嘀咕：“让我不要乌鸦嘴，自己还不是疯狂立flag……”
　　宋霖瞥她一眼：“夏红。”
　　“哎？”
　　“到地方尽量别说话，指不定什么东西飞你嘴里，你就感染了。”
　　“……你直接像贺队那样说‘闭嘴’不就得了。”
　　***
　　接下来的五天，宋霖和贺琅的队伍都陷入各自的忙乱之中。
　　贺琅要求宋霖开着意识连通，但他基本没空找宋霖说话，因为江北基地的作战力量比他原本想象的要更薄弱。这个基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完之前非正常体进攻潮后的彻底清除工作，所以爆发感染的可能性非常大，贺琅必须一边交接指挥权，一边让人立刻投入清扫工作当中。别的队员还能两班倒，不用睡觉的贺琅则是二十四小时奔忙。
　　他原本去到江北之前还打算提醒宋霖记得吃饭，结果反而因为他又忙又不用吃饭，总是记不起饭点。等他有空和宋霖聊两句的时候，总是三更半夜，怕影响宋霖休息只能作罢。
　　而他不找宋霖，宋霖更不会找他。
　　宋霖面对的是战场，不仅要自己作战，还要看住很多人，也需要高度集中精力。毕竟在变异体和感染体的乐园当中，建立救援通道比单纯救出一批人更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令许多人万劫不复。尤其是当那些食骨啖肉的非正常体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开始往通道周边聚集。想要扛住这些攻击，是非常艰苦的事。
　　宋霖的队伍没守在这里。他们只在建立通道的头两天帮忙打通了通道，从第三天起，他们开始前往变异体和感染体较为集中的地方。他们要尽量搜寻没办法自己穿过非正常体包围圈的幸存者，集中到一定程度后送往通道，再行撤出。
　　而在这种战况惨烈的基地中救援，最常面对的不是被救者的感恩，而是感性和理性的挣扎。
　　“他真的没感染！他只是在逃跑中摔了一跤，摔破皮了而已！他只需要一针破伤风！”
　　一群少男少女不愿意丢下自己的同伴，对前来救援的小队要赶走伤者的情况十分不满。他们一个都不愿意走，站在原地为自己的伙伴据理力争：“你们不能这样，怎么能因为他手上就丢下他！”
　　异能队员看着那个已经昏沉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年轻人，皱眉道：“他的感染已经发作了，就算我们现在不来救援，如果你们不隔离他，也很快会被他袭击。”
　　“他是破伤风加上被冷到，才会发烧，也更需要救治啊！”一个女孩皱眉道，“你们怎么能看到一个人受伤就轻易判断他感染了？！你们又没血检！”
　　因为这是袁顾问说的啊，他和宋顾问可从未判断失误……在两大顾问手下成长起来的异能队员心里明白，嘴上却不能说。正当他们琢磨着干脆掏枪出来一鼓作气打死那名感染者算了的时候，袁承冰忽然走过来，问道：“磨蹭什么，还不走？要很快和宋霖那边去会和的。”
　　异能队员三两句话说明了原委，袁承冰冷冷道：“就这事？谁喊的让他们自己背着，离其他人远点就行。”
　　异能队员诧异道：“可是……”
　　“我看着，没问题。”袁承冰吩咐道，“赶紧走，我们只有半队人，要是感染体和变异体开始往这边集中就麻烦了。”
　　异能队员于是去转达了袁承冰的意思。
　　年轻人们有点愕然。他们惊慌躲避了小半月，体力几乎已经被耗尽，从没想过来救援的队员们会要求他们自己背伤员。但异能队员们已经在催着其他人动身，看样子要是他们不走，就准备扔下他们不管了。
　　年轻人们没办法，面面相觑了几秒。他们刚才为了朋友，据理力争，好似扔下那个人就是道德的沦丧,是人性的扭曲。但要他们出力，他们又个个都有点不乐意。一方面，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对于已经筋疲力尽的他们来说实在不轻松；另一方面，虽然他们的朋友确实没被怪物们碰到过，可异能队员们的笃定语气，让他们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
　　可事到如今，刚刚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他们，又不好意思真的把几乎昏迷的朋友扔下。于是相互望了一阵后，两个年轻人被推了出来。他们是伤者的哥们儿和女友，也是先前最激动的两个人，于情于理，要背人都是他们最先应承担的责任。
　　于是二十几人的被救者走在前面，周围是袁承冰带的五个人。袁承冰走在大部队的侧后方，再后面是背着伤员的两个人。他们被落在后面，神色十分紧张。不过袁承冰说保证他们不会被旁边扑过来的感染体和变异体袭击，而且严禁他们接近，所以他们只能坠在队伍后面十米左右的距离。
　　带着二十来个群众，加上时不时冲出来的感染体和变异体，队伍的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十分钟后，还没走到一公里，大队伍的后防忽然传来骚动。
　　准确来说，是尖叫声。
　　众人一回头，发现背着伤者的那个年轻人居然被咬掉了一只耳朵！
　　鲜血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惊得立刻想扔掉背上的袭击者，然而原本昏迷的人此刻居然力大无比。他不仅紧紧扣住了自己昔日的好友，还一把抓住了尖叫着差点瘫软在地的女友，然后一口啃到了她的脸上！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叫：“是丧尸！丧尸咬人了！”
　　虽然官方叫做感染体和变异体，但民间还是按照影视剧习惯称呼这些东西为“丧尸”。看到那个原本昏沉的年轻人真的发作了，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后怕，要是救援队晚来一点点……他们不是就很可能被咬了吗！
　　砰！砰！砰！
　　袁承冰开了三枪，把感染发作的伤者，以及另外两个刚刚被咬的人就地处决了。
　　要说处理已经发作的人，很正常。但他连刚被咬的两个人，还在痛苦和震惊中的两个人，都现场击杀。在普通人眼中，这场面几乎与看到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无异。
　　袁承冰收了枪，扭头冷冷看了看震惊的众人，问道：“怎么，有人想收尸？”
　　众人齐刷刷摇头。
　　“那就好。千劝万劝不如亲眼所见。”袁承冰慢慢走回大队伍旁边。
　　“希望你们不是白白看到这两个人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袁承冰：圣诞节？好的，送你们一个幡然醒悟大礼包！】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大撤离
　　宋霖的半个小队带着不到十个人来和袁承冰会合时，听说了袁承冰就地处决的壮举。
　　宋霖挑眉道：“搞这么麻烦干什么？一开始崩掉那个伤员不就完了？”
　　“一开始就处理，还要被这群人啰嗦一路，何必？”袁承冰回道，“你看他们现在多安静，不是很好吗？哪像你带的这些人，都是对你怒目而视的，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夏红就走在前面几步，一直偷听两位大佬的谈话，此时立刻回头插话道：“嚯，你是不知道。本来这小十人是躲在一个超市的仓库里，一堆乱七八糟的重物顶着门呢。我们明明发现他们了，他们也不出来，说是要等这些妖魔鬼怪都走了再出来。”
　　袁承冰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情节发展：“所以，宋霖强行突破了？”
　　“那可不？说了一句‘退开点，踹死不负责’，然后一脚，就进去了。那动静跟天塌了似的。”夏红乐道，“而且刚进去的时候，那群人还死活不愿走。宋霖让我们把物资都抢过来往车上搬，简直和洗劫差不多，哈哈哈！”
　　袁承冰看她一眼：“你看起来抢得挺快乐的。”
　　“那是啊，多年不当匪，偶尔来一下还是很爽歪歪的。”夏红道，“你是没看见，我们搬东西的时候，那些人哭天抢地的，硬说我们是强盗。宋霖的风压死死摁着他们，还说这本来就是基地的公共物资，不是谁抢到了就是谁的。要是谁抢到归谁，那他来抢了，就归他了。哇，明明是强盗逻辑，居然还有点道理。”
　　袁承冰道：“东西搬完了，所以他们就出来了？”
　　“对呀，不然呢？”夏红回道，“搬完后，我们就告诉他们，不走拉倒，他们就推推搡搡地跟上来了。”
　　“怪不得……刚刚都一个个气得眼睛发红的样子。”袁承冰淡淡道，“不过现在好像他们也收敛一点了，应该是和我带过来这些人交流了一下。毕竟祭了三条命，震慑小半天还是够的。”
　　夏红道：“也就是现在还没让说要清除整个基地的事，不然你看他们跑不跑。”
　　“但提前宣布可能会造成救援通道大堵塞。”耳机里忽然响起了秦磊的声音，原来是夏红说话的时候没关麦，话都传到了队频里。秦磊沉声道：“要是百万人口聚集在通道，基地外卡住的初步筛查速度跟不上，那这么多人再引来更多感染体和变异体，我们就撑不住了。”
　　而一旦来救援的队伍撑不住，那好不容易在上次进攻潮中活下来的人群，就会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
　　甚至有可能，导致更可怕的感染扩散。
　　所以现在不公布清除，纵然是一种极大的不公平，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为了保住更多人的性命，救援通道必须尽量存在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些被救者的挣扎，救援队伍里的谈话，都只是救援过程中的小插曲。
　　总共五天的救援和紧急疏散行动，越到后面，越考验救援队伍的韧劲。即便还没公布基地即将被清除的消息，救援通道附近的人群还是越聚越多，感染体和变异体也跟着聚集。还有不少感染者在人群当中忽然发作，伤人咬人。队员们在立刻击毙了已经开始发作的人之后，会将枪口对准被这些感染者伤过的人。
　　T病毒在血液中的传播性很强，尤其在经过了一年半的进化后，现在的见血感染率几乎是百分百。也就是说，被袭击到伤口出血的人，基本就可视作被传染了。
　　这样的伤者，如果不主动离开人群，就很可能很快死于队员们的枪下。这是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的正常程序，也正因为如此，袁承冰才会毫无顾忌的一下打死了两个刚刚被咬的人。
　　至于其他目睹这一切的群众，虽然亲眼看到杀人场面是会害怕，但想到这样就安全一些，大家就不可能说什么。
　　甚至有人会夸张地拍手称快。当然，这可能是紧张太久了，需要一点宣泄的渠道。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日子终于到了关门前的最后一天。
　　***
　　“本基地将在三十一日零点封闭，三十一日白天执行清除，请居民们迅速撤离！”
　　电力系统瘫痪，无法使用基地的广播系统，只有许多扩音喇叭被安置在街头巷尾，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所有深入基地内部救援的队伍都撤了出来，守在救援通道附近，尽量保护人群。超过百人的救援队伍，在人海之中，还是显得像是沧海一栗。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枪声响起，原本惊慌失措的人们已经听得麻木。他们顾不上去看是怪物们被射杀了，还是上一秒还有理性的人被就地处决了，纷纷朝着大门迈进。虽然进攻潮之后已经过去半个月，但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天，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像潮水一般朝大门涌来。
　　能在这个沦陷的基地里憋到这时候，还有能力自己来到大门前的人，多少都有点生存下去的资本。比如带着一些食物，有点趁手的工具，而且运气比较好之类的。可无论他们的身份是什么，所有人都分性别，然后十个一组地进到临检帐篷里接受检查。一方面是确定体温，另一方面是现场脱到一丝不挂，给医生确认没有见血的伤口。
　　要是都通过，就穿回衣服自行离开；要是有伤口，就要被指到一边进行集体隔离，二十四小时后没有其他症状再放行。
　　至于护送到其他基地之类的事，分身乏术的救援队伍现在完全没空管，只能让出去的人自生自灭了。
　　救援队伍也不提供食宿，人们不可能在他们这里坐等投喂。
　　这种只是为了快速撤出的安排，已经大大加快了人流的疏散。但即便如此，挤在基地门口的人数还是一度达到了十万人。为了防止发生踩踏事故，高音喇叭和鸣枪示警不绝于耳，要是还有不听的，就会有一股神秘力量将这些人拔起来，扔到人群外重新开始排队。
　　好吧，实际上是站在高处的宋霖，用风力把人拔出来的。
　　至于这些人在被拔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的时候痛不痛，这就不在宋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另外，风水火电也在人们的头顶和周遭轮番上演。
　　现在临城里的非正常体密度没有进攻潮那晚那么大，但要保护的人数太多，在外围保护的人又太少，难免容易出纰漏。宋霖索性和秦磊联手，开了个带电的雾层在半空，大大降低了“空中来客”直接袭击人群的可能性。即便来了，电流瞬间击穿，至少掉下去的只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烤鸡”。
　　“秦磊，异能使用情况随时通报给我。”
　　青年的声音伴着北风的声音，通过队频传了出来：“水雾的导电稳定性不比金属，这样会极大消耗你的异能，不要逞强。”
　　“我明白，放心。”秦磊冷静回道，“暂时还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秦磊还能抬手劈死一只朝着人群奔来的感染大狗。下面摩肩接踵的人们或许没注意，但宋霖带来的异能队员们一直分了一丝意识出来关注自己的队友。秦磊这强大又稳定表现，令所有人都暗暗感叹。
　　秦磊虽然也去异能训练场，但后来的去不多，大家对他的强大大多都只剩下了一个印象。这回一起出任务之后，队员们再次深切意识到了秦磊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但就算是这样的秦磊，在异能方面也对宋霖言听计从，可见宋霖的实力也是远远在他之上的。
　　这场带电的水雾一直弥漫到晚上，秦磊反复“充电”的行为才停了下来。
　　还不是他自己喊停的，是宋霖估摸着他的异能差不多了，再大量消耗下去可能会对作战产生明显影响，才让他停了下来。
　　秦磊转而主攻那些依旧包围在四周的非正常体时，宋霖开始亲自往水雾之间“充电”。他指引着元素在半空中布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电流通导其上，再次护住了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鸟类撞在电网上，瞬间发出的亮光照亮街道，也照出了每个人脸上焦急的表情。
　　临城基地的大门今天已经放行了八十多万人，截止晚上十点，还有几万人聚集在救援通道附近，等待出基地的检查。
　　没有电力，没有路灯，只有救援队的应急灯扫来扫去。黑暗中的前进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人们焦急地望着远处的光亮，明白那里就是接受检查的地方。只要过了检查，就能在大门关上之前出基地。
　　有人出去了，有人刚刚冲出了感染体和变异体的穷追不舍，赶到救援通道开始排队。晚上十一点，预计还有六万人正在等待出基地。
　　“要来不及了……”
　　袁承冰的声音消逝在风中，看着下面嘈杂的人群，眼神出奇的冷静。
　　“白天的速度就达不到一小时放六万，现在更不可能。”夏红的声音也在队频里响起，“按照现在的速度，零点前能放出去五万就顶天了。而且还有人在不断赶来，零点前绝对放不完。”
　　“临城基地里还有很多我们的队员，临检站也在门口附近。”林小勇道，“如果到时间了，人还没撤完的话，临检站和我们的人也很难撤出来。”
　　“想撤出来，我总能撤。”宋霖看着亮着光的那些帐篷，“就看想要他们几点出来。”
　　“即便不是零点关门，估计也拖不了多久。”秦磊的枪早已打完所有的子弹，只能一直徒手霹雷，“所有作战队员已经接近弹尽粮绝，救援通道压力太大，可能随时会崩溃。”
　　夏红缓缓道：“六万……唉。”
　　最后的叹息声若有似无，要不是仔细听，几乎很难听到。
　　宋霖和袁承冰站在烈烈北风之中，释放的冰箭和剑气冲击着地面上的非正常体们，将其一个个钉在地上，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代表死亡的呜咽。宋霖看着拥挤的人群，听着队员们的说话，几天以来第一次朝连通着意识的那个人说话。
　　——贺琅。
　　贺琅好像在忙，但也飞快地回了话：什么事？说！
　　宋霖道：零点前，撤不完，可能还有三四万。
　　贺琅：……明白，我让人处理。


第四百六十章 硝烟与可乐
　　临城基地的大门，直至三十一日凌晨两点，才正式关上。
　　彼时大门附近的人已经全部通过，救援队从外面关上基地大门，林小勇上前将大门焊死，就算彻底封闭临城基地了。清扫了一遍跟着扑出来的非正常体后，救援队也开始撤离了。
　　但他们并没直接走掉，毕竟还有部分人处于隔离中，即便用快速血检加快检测进度，也需要一点时间。因此他们也只是撤出了几公里远，算是处理最后的事务。一些群众也聚集在了救援队临时驻扎的地方，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不敢连夜赶路，另一方面是他们想要跟着这些队员一起撤离到别的基地，至少安全一些。
　　可这几万人，哪是百人的救援队伍带得动的，何况他们还不是都来自一个基地。
　　天亮之前，所有被隔离的人完成血检，一部分被放出来，另一部分不知被带到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的感染率是百分百，他们已经没有了未来。救援队将他们带走，极可能就是给他们一个痛快。
　　做完这一切，救援队保护几万人直至天蒙蒙亮，然后就悄悄撤离了。
　　一些警觉的群众们是想追，但越野车一发动，谁跟得上呢？救援队伍也确实带不动他们了，经过五天的鏖战，救援队们自身难保。何况他们自己的基地也在紧急修整当中，用人的地方很多，实在没空和这些人继续耗下去。
　　很残酷，但事实就是这样。更多的人需要保护，小数字的人群就必然要靠后排。临时增派人手来建立救援通道，已经是南方片区联盟的最后帮助，没有任何一个基地有余力将百万人口立刻妥善安置。只能是救出来，然后任他们听天由命。
　　青河基地的队伍也走了，但宋霖和袁承冰没在车上。
　　中午十二点，还能坚持的部分扩音器，自动切换为防空警报的长鸣声。
　　呜——呜——
　　警报长鸣，临城基地的街道上血腥气味浓重，感染体和变异体随处可见。它们望向发出刺耳噪音的扩音器，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躁动不安的迹象愈发明显。
　　一个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冲出建筑，跑到街上，背后挂着两只感染的野猫。他凄惨地尖叫，声音和警报混合在一起，像是给这座空城最后的道别。
　　最后，他终于倒在地上，躺在血泊之中，面朝天空。睁大的眼睛诉说着对命运的不甘，那渐渐混沌的瞳孔里，忽然出现了一枚圆柱体的影子。
　　带着清除任务的导弹划过上空，冲向临城基地。
　　轰——！
　　轰——！！！
　　高空之上，两名青年踩在悬浮的飞剑上，沉默地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爆炸引发了熊熊烈火，即便在白天，也极其显眼。一处处的浓烟覆盖了整个基地，也向上空升腾。
　　灰色的烟雾甚至弥漫到了两名青年所在的高空，它包围了两人，却沾不到两人的身上。
　　灰雾之中，黑色的旌旗静静飘扬。
　　“安息。”
　　执旗青年淡淡道：“不甘心的人，到我这里来吧。”
　　***
　　这个跨年夜，贺琅小队的人是集中在江北基地里过的。
　　为了让指挥者们有休息的地方，江北基地的部分营地腾出来给青河基地来的队伍们用作居所。反正江北基地跑了那么多队伍，刚好有地方可以分配。贺琅作为指挥者，作为带着宋霖和袁承冰的人，作为特别作战队伍的一员，理所应当地带着自己的队伍分到了一小栋房子。
　　因为当初是批量建立的，房子的规格基本和青河基地的那栋一致。大家按照在青河基地的习惯分配了房间，然后在其他人还没什么行李带来的时候，严少君一马当先地把自己的房间和实验室填满了。
　　他还和同层的袁承冰说，要是袁承冰不用另设一个实验室，他就征用那个房间当资料室了。
　　袁承冰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有点疑惑。然后这点疑惑，在准备跨年的时候问了出来。
　　“怎么换了个地方，他的东西反而更多了？我还以为他的主要设备都在青河基地里。”袁承冰问道，“而且这还有不到一小时要跨年了，你们都在客厅里，他躲在房间里做什么？”
　　“江北的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些实验资料，和系统比对后发现和现有体系下的所有实验模式都不太一样，数据也很奇怪。”贺琅忙乱了几天后，终于抽空来到了江北基地的新家，也算是兑现陪宋霖跨年的承诺，“现在严少君怀疑那是万灵研究魔修时的数据，所以正在试着把密钥全部解开。”
　　宋霖道：“这不是应该都在万灵吗？”
　　“万灵和江北不分家……我是说以前。”贺琅道，“你看以前市里的研究中心，距离万灵的实验基地那么近，而且双方都还有地下室，叫人怎么相信它们是泾渭分明的？”
　　夏红道：“但是现在万灵的情况不明，张泰安还杀了亲爹带人跑了。照理说，张鹏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和万灵开始离心了吧？那江北的资料，指不定是什么陈年古董呢。”
　　袁承冰道：“如果是魔修的资料，当然是越原始越好。”
　　“……不止魔修的资料。”
　　严少君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来，原来他终于也抽空出来了。他这几天没参加什么战斗，但脸色看起来比夏红林小勇还要差一些，满脸疲惫。他下了楼梯，摘下眼镜抹把脸，然后就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我怀疑那些资料里还有T病毒和O-1真菌两者疫苗的原始数据。”
　　“什么？！”
　　贺琅一惊：“那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给你调人手？”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严少君神色冷淡地回了句玩笑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揉按着睛明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试试。我怕解开来魔修的资料又在里面，要是被别人看到，那就有大乐子了。”
　　“那就辛苦你了。”贺琅回道，“你最近就专心弄这个吧，但不要太过分地压迫自己，注意身体。”
　　严少君回道：“我刚想和你说，最近我就不回青河基地了，对接的事也已经差不多，不用我一定到场。我就在这里，尽快把资料都解出来。”
　　“行吧，你自己把握，万事小心。”贺琅道，“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嗯。”严少君应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开始闭目养神。夏红问他要不要回房间睡一下，严少君闭着眼回道：“不用，我就是出来和你们跨个年，顺便歇一下脑子。等下还是要继续解资料的。”
　　夏红站起来道：“那我去给大家弄点宵夜吧。”
　　贺琅道：“我带了一瓶可乐回来，顺便拿出来，不然也没什么跨年的气氛。”
　　“要气氛你该带点酒回来呀。”夏红回道，“连一罐啤酒都没有……”
　　“明天大家都要早起继续工作，喝什么酒。”贺琅回道，“赶紧去，不然可乐都没有了。”
　　夏红哼笑一声，进了厨房。
　　晚上十一点半，夏红给众人端了面条出来。大家甚至都懒得挪到饭桌边上，坐没坐相地在客厅里吃了，还开了可乐来喝。
　　“哇啊……”夏红夸张地感叹一声，“看了好几天的‘难民流离失所’，现在忽然坐在自己家里喝可乐，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贺琅道：“那明天组织江北的队伍一起训练，你一定会觉得很真实，不真实我都给你揍到真实。”
　　“那还是算了吧。”夏红果断回绝了一句，看着自己的可乐道，“话说我以前看过一部作品，说是乱世之后，可乐瓶盖会变成硬通货……搞得我现在有种不敢丢瓶盖的感觉。”
　　贺琅道：“有得喝就不错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没电视没广播没烟花，我只能自娱自乐咯。”夏红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缓缓道，“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呢？”
　　这话一说，在坐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想起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基地被清空、被炸毁，这样的灾难性场面，甚至比病毒刚开始传染时更为可怕。
　　日子还能回到从前吗？还是会比现在更坏？
　　现在每个糟糕的一天，对于以后的日子来说，都是最好的一天了吗？
　　祁野发话道：“别说了，乌鸦嘴。还有，你当可乐是红酒吗？气泡没了你喝糖水吗？”
　　“好吧，那我换个问法。”夏红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呢？”
　　“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够好了。”贺琅道，“但有很多人已经朝不保夕。除了临城基地，还有其它的基地要被清除。即便不清除，人口也会因为生存条件而自发流动。上千万的人在路上，其他基地们都做好准备接收了吗？要怎么养活这千万级别的人口，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贺琅现在已经可以算是钢筋铁骨，但即便是这样的他，还是会偶尔露出略微疲惫的神色。这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紧绷太久的人，总归会觉得意识劳累，甚至开始混沌。但贺琅不能混沌，他还没完全掌控江北基地的安全防御工作。今晚之后，他必须回到岗位，继续处理下去。
　　这个非人的男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人。在沙发上坐久了，除了宋霖和袁承冰，其他人都是一副意识飘忽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喝着可乐。宋霖提了一句让他们回房休息算了，但众人坚持要等到跨年。
　　说实话，都在屋子里坐着，没电视没广播，外面也安静得很，也不知道这个年有什么号跨的。
　　时间就这样默默流走。
　　直至墙上挂钟，时针和分针在数字“12”上重合。
　　“我就不说什么快乐了，各位。”宋霖动了动手指，光明魔法落在众人身上，令所有人都身心一轻。青年还特别给贺琅和白晓宁“动了一点手脚”，让他们身上的负面状态一扫而空。
　　他举起杯，碰了碰贺琅手上的那个，发出清脆的声音。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唉，终于一起跨年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初阳之愿
　　新年第一天，初阳即现。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想来看这个。”
　　贺琅扭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青年，虽然是说话，却压低声音像是不想吵醒对方一样：“你看你现在，都快睡着了，回去好好睡床上不好吗？看什么日出？”
　　是的，晚上跨年活动完毕后，宋霖在上床前叫住贺琅，说自己想看日出。贺琅只好查了元旦当天的日出时间，然后提前赶回家，把要看日出的家伙带到了江北基地最高一栋楼的楼顶上。
　　结果宋霖这家伙，不仅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来的时候光靠贺琅来扛，甚至连太阳的光辉已经染红东方天空的时候，还靠着男人闭目养神。
　　“只是忽然听说你们有这个习惯，看新年日出可以祈祷新的一年有好运。”宋霖其实没睡着，他缓缓睁开眼，望着东方灿烂的云霞，“难得算是有空看这个。”
　　贺琅抬手拉了拉青年身上的毯子，手臂从人背后绕过去的动作，像是将对方拢在自己的臂弯之下。他听着青年的淡淡絮语，低声笑道：“讲得这么悲情？那我明年还带你来看，你不想来我都要扛你来。还有后年，大后年，年年来。看到你烦，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行啊。”宋霖回道，“每年都看，说明每年至少你我都抽得出身，不是忙乱、甚至紧急到初阳都看不了的状态。话说，你这应该就算是新年愿望吧？”
　　“这就算吗……”男人低笑两声，“好吧，是这个也行，那我就许愿每年都能和你一起看新年的日出吧。”
　　就像青年所说，每年都能看日出，说明一切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刻。而如果每年都是贺琅和宋霖一起来，至少说明他们未来的每年都还在一起。
　　这么想想，这样一个听似简单的愿望，似乎还是包含了挺深的意味。
　　“……啊，太阳。”
　　云霞之中出现第一道光边的时候，宋霖终于坐直了身体。贺琅看他一眼，虽然自己不会受到寒冷的影响，但青年的离开，还是令男人觉得自己的身侧忽然变凉了。
　　宋霖却没再看他，望着东方的云彩之间越来越多的光芒。
　　太阳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照常升起。但因为人类自己标记的时间轴，它成为了一年之中最特殊的日出之一。宋霖看着绚烂的橙色光芒越来越大，天空云彩如烈火，渐渐看得有些入迷。
　　人就是这么奇怪，即便活了千年，但偶尔看着每天再正常不过的大自然，还是会觉得有点好看、有点感慨。
　　贺琅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悄悄地偏过脸看向身边的人。
　　宋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银色，现在印满朝霞的颜色，好像在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他看了好一会儿，宋霖终于扭头对上他的视线：“嗯？”
　　“没什么。”贺琅又转到正面看日出。
　　当太阳整个跃上天空，宋霖终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毯子。
　　“行了，走吧。”
　　***
　　即便是新年第一天，贺琅也没有元旦假可放。
　　他快步走过江北营地的训练基地，旁边忽然跑过来一个训练教官模样的马尾女性，一下就拦在他面前，敬了个礼道：“贺指挥，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贺琅的脚步一顿，打量了一眼对方，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你是……”
　　“我叫郎玥，之前参加过几次贺指挥组织的工作会议，不过没和你自我介绍过。”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英姿飒爽，说话干练，“是这样的，听说贺指挥是很强大的异能者，不知道抽出时间和我们的异能队员交流一下？你也知道，我们原来的异能者主力都……”
　　贺琅皱了皱眉，略微思索起来：“异能队员交流？”
　　“嗯，而且听说最近还要异能训练体系改革，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是有点困难。”郎玥说道，“我也是异能者，但之前一直忙于作战，所以也就火力作战还行，异能有点不够看。我知道贺指挥的异能和火力作战结合得很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抽空帮我们……”
　　“头儿，你站这儿干嘛呢？”
　　夏红忽然从后面冒出来：“不是去指挥中心吗？怎么还站在这里？这是哪位啊？”
　　郎玥一看夏红就知道也是作战队员，敬了个礼：“我是江北基地第二营地第三大队……的郎玥，你好。”
　　夏红根本没记住中间那一串编制，就当自己听明白了，也敬了个礼：“我是夏红，你好。”
　　“郎玥，你说的这个事，我会找专人来对接，回头会有人找你。”贺琅趁着两个女性队员打招呼的档口，迅速想好了对策，说道，“我现在有事在身，先失陪，你说的事我会记住的。”
　　他都这么说了，郎玥只得点点头：“好，辛苦了，我等你消息。”
　　贺琅点点头，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了。夏红赶紧也和郎玥道别，跟上了贺琅。
　　郎玥看着两个人并排走远，甚至还隐隐听到夏红大咧咧地问贺琅：“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郎队，你傻站在这干嘛呢？”
　　郎玥的队员看她一个人定在原地那么久，跑过来问：“盯着人家贺指挥的背影那么久，跟望夫石似的，看上人家啦？”
　　“去你的，缝了你的臭嘴。”郎玥回头巴了一下队员的脑袋，“哎，你这么爱打听，我问你，夏红是谁？”
　　“就刚刚来找贺指挥那个女的呗，听说是跟在贺琅的队伍里蛮久了，应该是他们队里唯一的女性吧。”队员说完，咂咂嘴，“不是吧，郎队，你真看上贺指挥了啊？眼光还挺高啊！”
　　“滚，再啰嗦给我去绕着基地跑二十圈！”
　　***
　　下午，贺琅没如郎玥所愿地出现在江北基地的异能者训练场上，但陶茜茜来了。
　　陶茜茜现在可以说是宋霖“座下”的第一异能训练教官，要不是江北基地里比较强的异能者大多跟着张泰安叛逃，估计他们还不可能轮得到陶茜茜的亲自指导。只不过江北基地里比较基层的异能者们对陶茜茜不熟悉，乍看到这么一个人来对自己的异能训练指手画脚，还不能完全信任。
　　虽然被质疑了，陶茜茜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带来的副手也是强大的异能者，来自青河基地，宋霖亲手调教过的。他的实力虽然也不错，却趁着陶茜茜指挥江北基地的人时到旁边打了个电话，搞得江北基地的异能者们暗暗觉得青河基地的纪律是不是也太耐人寻味了。
　　不过这名异能者毫不在意江北队员探究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走到陶茜茜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只见原本满脸严肃的陶茜茜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刚准备出门，一刻钟左右到吧。”
　　“好，让他直接来这儿就行。”
　　“嗯，我就是这么说的。”
　　站在前排的郎玥听得分明，忍不住替好奇的江北基地队员们问道：“请问……谁会来？”
　　陶茜茜不知怎么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故卖关子道：“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江北基地的异能队员们面面相觑，只能暗暗猜测，难不成是贺指挥要来了……？
　　一刻钟后，贺琅果然来了。
　　他骑着一台小电驴，电驴的灵动小巧模样和男人大马金刀的形象相去甚远，但男人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觉得自己这样是特别正常的事。他的后座上甚至还坐着一名青年，等男人将小电驴完全停稳了，青年才从小电驴上下了车。
　　“喏，他们就在这里，陶茜茜也在，你去看看吧。”贺琅没下车，扭着头冲宋霖说话，“你要是想走，打电话给我、或者我队里人，不要自己乱窜。现在江北基地还比较乱，我担心基地里还潜伏有想要对你不利的人。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知道吗？”
　　宋霖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唔”了一声。
　　贺琅继续道：“待会儿夏红也过来，要带什么给你吗？”
　　“不用。”
　　“那我让她顺一盒牛奶过来。”贺琅跟没听到宋霖的回答似的，回道，“你之前连轴转了一个多月，饮食肯定不比在基地里稳定，下巴都尖了。要贴一贴膘，恢复标准体重才行。”
　　宋霖心道自己哪来的什么标准体重，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陶茜茜在后面说：“贺琅，你这是指责我们帝都基地虐待宋顾问吗？”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抬手勾住宋霖的肩膀，带着青年转身：“行了，人交给我，‘司机’可以走了。”
　　贺琅在后面高声喊了一句：“别忘了吃饭时间！”
　　“知道啦。”陶茜茜头也不回地招招手，直到快走回训练场旁边，才回头望了一眼。确认贺琅已经骑着小电驴离开，陶茜茜才低声和宋霖抱怨：“他可太能啰嗦了，我爸都没这么能叨叨。”
　　宋霖看她一眼：“偶像形象崩裂了？”
　　“……那倒也不算，有人情味儿也不是坏事。”陶茜茜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理解他，你就是专心起来会忘记吃饭的家伙，你要是饿晕了估计身边的人得被千夫所指。我还是留心时间吧……”
　　说着话，他们就到了训练场边上。青河基地的异能者一看到宋霖，立马跑过来敬礼：“宋顾问！”
　　他这一喊，江北基地的异能者们顿时就惊了。他们打量着那个其貌不扬、甚至乍一看有点羸弱的青年，慢慢才把那个传说中的人和他对上。
　　郎玥先前还在奇怪贺琅为什么这么温柔地和一个小年轻说话，甚至以为是贺指挥的亲人小弟。然而清河基地异能者这一嗓子，顿时推翻了她原先对这个年轻人的猜测。
　　郎玥一下激动了，不由自主地快步走了过去。
　　“宋顾问？能一个人对付七百个‘守宫’的宋顾问？！”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一起看新年第一次日出~】


第四百六十二章 关注你，打探你
　　陶茜茜去训练江北基地的异能者们一周后，按照规定去给贺琅做每周述职报告。
　　“自从宋霖去过一次，他们就总是问我宋霖在哪，为什么不去训练，以及什么时候能看看宋霖的异能展示。”陶茜茜的神情和语气都很正经，可内容听起来就是典型的打小报告，“这些人怎么回事？我听说以前江北的队员袭击过宋霖，那他们现在想见宋霖，到底是想对他不利，还是真的想学习？”
　　“估计也就是想‘眼见为实’而已。没见过宋霖的人大多如此，习惯就好，不用理会。”贺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看江北基地现存异能队员的资料，“江北基地里原来算是相对厉害的人，都已经被带走了。剩下那些，说实话，让你亲自去教都是他们的殊荣，更别说宋霖。现在让你去也就是带个头，最多一个月，你就不用负责这个了。”
　　“哦，那就好，我刚想问你我得带他们多久。”陶茜茜回道，“他们的起步普遍较低，一个阶段要等好久，根本不适合用来当体系改革的试验田。而且我看他们原本的非异能作战能力都还行，估计对异能训练也不是很上心。就算我现在花了功夫，以后一走，恐怕他们也是要慢慢荒废的。”
　　“那你下周开始，开始正常出任务和处理事务吧，有空的时候再去指导他们。现在人手不足，不能都耗费在他们那里。”贺琅回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一个……不过我不知道要不要说。”
　　“你怎么也玩起‘当讲不当讲’的游戏来了，有话直说。”
　　“就是现在江北异能队员里级别最高那个，暂代异能者指挥官的郎玥……你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
　　“呃，她好像总在打听你……”陶茜茜习惯讲正经事，偶尔说起这种像是八卦一样的消息来，还有点拘束，“问过我两次，好像夏红去的时候也问过。夏红之前和我说，她听到江北基地自己的队员在背地里讨论，郎玥总在打探你。”
　　陶茜茜会说出这种话，搞得贺琅也愣了一下。他感觉陶茜茜平时极少注意这些事，如果她会提起，那说明这个郎玥还真有点奇怪。于是男人问道：“打听我？于公于私？”
　　“我不确定，问我的是关于你的异能和出任务的情况。”陶茜茜回道，“问别人的我就不知道了。”
　　她为人严肃克己，对这种游走在花边新闻边缘的事不清楚也很正常。不过她既然提到了夏红也曾听到，那贺琅觉得问夏红这个八卦小队长就够了。于是男人也不为难陶茜茜，只是道：“行，我知道了，还有吗？”
　　“没了……”陶茜茜想了想，“对了，最近怎么不见宋霖？他回青河基地了？”
　　“没。他和袁承冰出去‘玩儿’去了。”贺琅回道，“怎么，有事找他？”
　　陶茜茜一听是宋霖和袁承冰一起走的，心说这俩高手十有八九不是单纯去“玩儿”，不过这事也轮不到她细问，于是便回道：“嗯，想找他确认一下接下来的培训方案。”
　　“我给你联系，回头答复你。”
　　陶茜茜点头，也没什么事需要继续汇报，于是走了。
　　贺琅则是给夏红打了个电话：“在指挥中心吗？来我办公室。”
　　夏红应道：“好嘞！”
　　***
　　“哎？江北的人打探青河基地人员情况？”
　　夏红坐在贺琅对面，应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换了东家，大家都会打听新东家的情况啊。”
　　“我知道很正常。”贺琅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但是陶茜茜和我反应这个情况的时候，感觉有点犹犹豫豫的，是有什么猫腻吗？”
　　“陶茜茜……？”夏红愣了一下，想了一圈，忽然领悟道，“哦，是不是她和你说郎玥打听你的事了？”
　　“嗯。”
　　“嗨，郎玥那还真没什么坏心眼，她来问我的时候，我一下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了。”夏红翘着腿，一晃一晃的，“你前两天不是和白晓宁一起在路上溜达吗？她碰巧看见了，回头就问了我一下，你说她想干嘛？”
　　“我和白晓宁只是碰巧顺路，不用说得好像特意一起逛街似的。”贺琅回道，“这关郎玥什么事？”
　　“跟我装傻是不是？我可听说了，她连我都打听过。人一个女孩儿，把你身边出现过的雌性生物都打听一遍，你说她是什么心思？”夏红啧啧两声，“当然，她也在打听宋霖霖，但全基地都在打听宋霖霖和袁冰冰，这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你恶不恶心，这么ABB地叫人，小心他俩揍死你。”贺琅嘲讽了一句，然后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哇，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贺队。”夏红没动窝，靠着椅背感叹道，“讲道理，虽然外边的女孩都对你前赴后继的，但扪心自问，我宁愿选霖霖，好吗？”
　　贺琅瞪了她一眼：“警告你，少祸害别人。”
　　“是少祸害别人，还是少祸害霖霖啊？”夏红抖着腿，“我讲真的，你看啊，霖霖长得够可以了，身高也达标，重点是厉害，脾气还好。谁不喜欢啊？”
　　贺琅挑眉。
　　“你还别不信。咱队伍系统里的姑娘们是听了太多你的光辉事迹，所以才会老往你这看。等你叫其他年轻小姑娘们看看，她们肯定更喜欢宋霖。”夏红嘚啵嘚的跟说相声似的，“而且要是你在他身边，嚯，那更不得了了，你一个凶神恶煞跟土匪似的大汉，那不得衬得宋霖跟小天使似的啊？这叫‘同行衬托’，懂吗？哦宋霖还会光明魔法，标准的小天使，你怎么比啊贺队？”
　　“还天使，你恶不恶心？滚滚滚。”贺琅扇了扇手，“十秒钟不消失在我办公室，你就去绕基地跑三周。十、九……”
　　夏红立刻蹦了起来，一溜烟跑到门口，结果还多了几秒，她就在打开门的时候回头道：“我说贺队，你不管瞄着你的女孩儿也就罢了，人家霖霖这么优秀，你总不能禁止人家谈恋爱吧？你有什么打算，趁早做决定，可别到头来又后悔。”
　　她说前半截的时候，贺琅本来还想用风把她直接推出去，等她说了后半段，男人就不由得愣了一下。就这么一错神的功夫，夏红就关上门跑了。
　　贺琅看着关上的房门，眯了眯眼。
　　“啧，很多小姑娘看上他了吗……”
　　***
　　“被很多小姑娘看上”的宋霖，还不知道这会儿有人正在讨论他的桃色新闻，而是和袁承冰一起蹲在剑上往下望。
　　御剑的不是袁承冰，而是多日不见的师兄刘鉴松。
　　主要是刘云真还没出关，刘霞飞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位大佬就把刘鉴松当做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但问题是刘鉴松也就比袁承冰大个百来岁，在修真界这也不算太多。换句话来说，袁承冰不知道的东西，刘鉴松未必就知道。
　　于是两个小年轻——刘鉴松并不清楚宋霖灵魂的来历——蹲在他剑上往下看的时候，刘鉴松自己也端详着脚底，一副思考的模样。
　　他们的脚下是一片浓雾，白茫茫，单凭肉眼完全无法穿透其间。宋霖拿着一台手持式的透雾摄像机，一面将雾层之下的情景拍出来，一面凭借拍摄成像的画面观察下面的情况。而且这些资料不仅是他要看，回头还要带回去给其他人分析。所以他们还不能只站在一个地方飘着，还得慢慢地巡回一圈。
　　镜头之下，戴了大半月“神秘面纱”的万灵基地，终于露出真容。
　　“现在看，也就是一些感染的变异的在里面相互厮杀啊……”袁承冰凑在宋霖旁边，看看屏幕上的红外线成像，又往下望望实际上的能量波动，“怎么会散出这么多异常能量，甚至还能像那些虎鲸一样阻止设备的正常使用？”
　　是的，之所以需要宋霖现在手持设备录像，完全是因为无人机带来的电子设备一来这里就失灵，回不回得去还要靠运气。而直接放进浓雾里的机械蜘蛛，更是在爬了一段后很快被雾里的非正常体消灭，没能带回什么有用信息。
　　只能靠收拾虎鲸时候的老办法，用自身力量护住设备，让设备正常运转。只是直播信号还不能保证，只能回去给基地里的人放录播。
　　“我也感觉到了能量释放。”宋霖看着屏幕道，“但是确实如你所说，看到的打斗规模好像和能量释放的程度不匹配……我有一种猜测。”
　　“什么？”
　　“万灵基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刺激这些非正常体不由自主地释放自己的能量。”宋霖缓缓道，“与其说是这些非正常体主动厮杀，不如说是能量暴动引起它们的暴虐，从而才导致的冲突。”
　　“……有道理。”袁承冰的眼睛虽然天赋异禀，但对能量的理解还不透彻，所以用眼睛看不到的事情领悟起来不如宋霖，十分正常。
　　甚至于，宋霖的灵魂年龄比袁承冰和刘鉴松加起来都大，他的猜测确实要比两位修真者的靠谱得多。
　　“还有一点。”青年继续道。“万灵基地里这些感染变异的阿猫阿狗……看起来可比外边那些非正常体要更厉害，能够释放异能的也更多。这些更强大的非正常体，为什么不逃出万灵的基地，非要在浓雾里捉对厮杀？”
　　袁承冰想了想：“因为……万灵有困住他们的东西？”
　　刘鉴松则想得更加深远。
　　“——养蛊！”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大家都有情敌】


第四百六十三章 按兵不动
　　“蛊……？”
　　宋霖听到这个词，还想了好一会儿：“但那不是说虫子吗？”
　　“哎你又来了。让你少看那些话本，现在积累的都是些什么错误知识点。”袁承冰在旁边回道，“只要有驯养的方法，万物可成蛊。你想想O-1，按照我们的看法，其实也就是蛊的一种。”
　　他一下子说了好几门的话，也不嫌违和感浓重。不过宋霖到底是听懂了，看了看透雾设备上的影像，问道：“所以实际上，就是万灵基地里有阵法，逼得这些变异体和感染体使出浑身解数，捉对厮杀？最后剩下一个最强的，就完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袁承冰懒得纠正宋霖那种简单粗暴的说法，说道，“这东西即便不是魔修实际操作，也肯定主要靠他的手笔，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只是不知道最后养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有可能魔修、或者这个万灵，本来就没设定好最后一定要胜利的东西。”刘鉴松道，“如果是目的明确地养蛊，应该是用合适的东西精心喂养，饲育出蛊王，这样才不易出意外。但要是任其厮杀，那么只要在这个范围里的，都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而从透雾设备拍下的景象来看，显然万灵至少把大部分的闸门都已经打开，任由这些暴虐的动物相互攻击。
　　宋霖问道：“现在能看出来哪里的能量波动最强吗？或许我们可以提前锁定有望获胜的种子选手。”
　　“有几个点，但不一定准确。”袁承冰抬眼朝远处望去，视线尽头也全是茫茫白雾，“现在还不清楚万灵里的阵法强度，有可能是真正强大的还没被逼出来。等现在这些剩下最强的，甚至还以吞噬的方法增强了自身实力，应该就能和阵法搭配逼出藏匿不出的那些，然后再决出最后的‘蛊王’。”
　　宋霖总结道：“哦，那现在就是小组赛，之后还有半决赛和决赛？”
　　袁承冰听他又用这种比喻，沉默了一秒，回道：“你就这么认为吧。”
　　“那我们有机会提前破坏掉这种局面吗？”宋霖看着黑白的屏幕里，两只不知道具体是啥的猛兽斗得厉害，一边撕咬一边释放异能，“虽然现在比较乱，但提前动手，可能反而比最后对付那个‘成品蛊王’更简单一点……”
　　“但眼下情况不明，即便你手上有设备，看到的也只是裸露在外的情况。”袁承冰不是很同意宋霖的建议，“万灵很可能有大型的地下室，要是真正厉害的在下面，或者他们还留有后手，甚或是会惊动魔修，那就麻烦了。而且万灵‘封闭’已经快一个月，厮杀情况只怕正是激烈之时。这会儿下去，这些畜生的实力只怕已经没那么弱，何况还在狂暴状态……”
　　“这么说，你们的建议是按兵不动？”宋霖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想提前冲击万灵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封闭了近一个月，里面原本的研究人员如今都没在其他基地见过。理论上应该是凶多吉少的，但是现在拍起来，似乎街上也没变得尸横遍野……”
　　“你觉得还有人在操作，所以想试着找出来？”袁承冰指了指下面的浓雾，“我建议还是不要冒这个险。说实话，就算他们还活着，这会儿都是在去世的边缘疯狂试探。等‘蛊王’一成，他们更是自身难保。你现在下去，能不能活捉几个是一回事，能不能活着回来更是一回事。流云真人、流霞真人都不在，我们对这些只能算一知半解，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
　　为了劝导宋霖，袁承冰一下把自己和刘鉴松都贬低了一轮。连修真者都不是的宋霖只能听他们的，将整个基地的情况拍了一遍后，暂且打道回府。
　　***
　　“怀疑张泰安在万灵？”
　　宋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男人，说道：“你问我没什么意义，我拍下来的录像里，死人都没几个，更别说活人。就算那些死人里有张泰安，我也不可能从血肉模糊的低分辨率图像去分辨。问我，不如问你们的监控系统。”
　　“万灵的系统从魔修出关那晚上开始和全国网络断开，就算张泰安杀了亲爹后逃进去，就算万灵的门禁记录了张泰安的进入，也不会上传到全国的网络里。”贺琅靠着椅背，手臂搭在青年的椅背上，像是正在休息的雄狮，“吃你的饭，别耽误工夫看我。”
　　夏红则是趁着宋霖扭头的功夫，扒拉了两块土豆烧排骨给他。
　　宋霖察觉动静，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埋头继续吃饭了。
　　“我觉得袁承冰的判断正确，这群人在里面肯定酝酿什么大招。你要是一头撞进去，不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样？他们肖想你很久了，别给机会。”贺琅继续道，“现在各个基地收留的流民增加，江北和青河的对接也还没理顺，你先消停一阵吧。”
　　宋霖瞥他：“你是要禁我足？”
　　“谁敢给你搞禁足啊，我只是提醒你，基地里也很多地方嗷嗷等着你。”贺琅戳了一下青年鼓起来嚼嚼嚼的腮帮子，回道，“现在武器紧张，作战力量的提升暂时就靠你带领异能者们大步向前走了。你没什么事就别往外跑了，袁承冰他们才主管这事儿，你跟我那上班去。”
　　宋霖拍开他的手，咽下嘴里那口：“我就算上班，也是去异能者训练的地方，去你那里干什么？”
　　“让江北基地的指挥中心也认认脸啊。”贺琅半开玩笑道，“要是我的宋顾问连刷脸进指挥中心都不行，那不是你丢份，是我丢份好吗？”
　　夏红在旁边道：“你早上还说怕他被潜伏在江北的不安定分子袭击……”
　　“怕管什么用啊，避着低调着他们就不知道这是宋霖了？索性摊开了说。”贺琅回道，“反正基地里净剩那些小菜鸡，谁来招惹宋顾问，岂不是以卵击石？”
　　夏红撇嘴：“你可别忘了谁开的第一枪。”
　　江北基地的人在宋霖支援他们的时候，在背后给宋霖开了第一枪，从此拉开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公开对立的序幕。而宋霖和指挥杀宋霖的林依依，如今也是到了一见面就会至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如今两个基地合并，很难说如今的江北基地里没个把残留余孽。
　　贺琅想了想：“再不济，还有我和白晓宁当替身，用不着瞎操心。”
　　夏红啧啧两声：“你可别说了，听着就像flag。你现在可是开始恢复痛觉了，要是霖霖的伤往你身上挪，给你来几个血窟窿，你可别埋怨自己乌鸦嘴。”
　　“你才乌鸦嘴。”贺琅哼笑一声，“而且几个血窟窿算什么，我以前一条腿削到见骨，不是一样顶到任务结束了。说得我好像流点血就会唧唧歪歪的一样。”
　　“是是是，你这是关公刮骨疗伤，一声都不会吭的硬汉……”
　　他们随意说着话的时候，严少君从楼上下来了。
　　“哎，阿君，赶紧来吃饭。”夏红招呼道，“你可算下来了，废寝忘食啊你这是。我还想说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待会儿得给你送上去来着。”
　　“没思路，出来换换脑子。”严少君摘下眼镜，摁了摁眉心，“也不是故意要废寝忘食，我也想正常吃饭睡觉，到了关键的地方，我实在松懈不了。”
　　贺琅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注意身体，急不得就不要太着急，人还是命重要。”
　　“放心，我知道的。”严少君重新戴上眼镜，“我再试试吧，实在不行我就先放几天，换换状态。”
　　“可以，准了。”
　　夏红从厨房里给严少君拿了碗筷，林小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祁野问道：“那你这状态，过两天我们可能回青河基地一趟，你一起回吗？”
　　“我不回了。”严少君道，“别说是回青河基地，我最近估计连信息办都去不了。江北基地那些原始资料太重要了，我得多试几次。”
　　“嗯，你安心去做。要是实在有困难，我们总能找到嘴严的人帮忙一起，不要太逼迫自己。”贺琅说道，“有什么事，都和我说，不要紧。”
　　“好。”严少君知道队友们对自己的支持，也不多说，喝了一口水后开始吃饭。
　　宋霖动了动手指，给严少君上了一个光明魔法，将他的负面状态瞬间祛除。青年施法的时候没什么动静，但严少君自己的感受很明显，立刻就朝宋霖投去感激的一眼。
　　宋霖点点头，没和他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贺琅：“那你恐怕要找点嘴巴严的、会做数据分析的助教给我了。”
　　“嗯……嗯？”贺琅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宋霖在说什么，“你的改革体系可以开始量化了？”
　　“本来没那么快，但是从陶茜茜报的情况来看，改革后的方法在最基层的异能者当中很难起步，需要更明确的方法和量化指标。”宋霖道，“这些事，依赖你们的高科技手段或许会更快解决。”
　　严少君一听，立刻明白这原本应该是自己的活儿。他咽下嘴里的饭菜，说道：“抱歉，我……”
　　“没你什么事啊，别瞎揽活，做好你手上的事就行。”贺琅朝他摆摆手，然后看向宋霖，故意一伸手扣住青年的下巴，捏了一把，“我给宋顾问实现愿望去。”
　　宋霖刚塞进嘴巴的一口菜差点给他挤出来。
　　【作者有话说：别忘了收藏俺的《撩逢对手》和《好好的男神怎么乱咬人》哦！！！】


第四百六十四章 回到家里去
　　贺琅没想到，他只是半开玩笑让宋霖去他那上班，宋霖晚上在他回指挥中心之前还真找他了。
　　不过不是来跟贺琅上班的，而是让贺琅别去上班的。
　　“要我空一两天出来给你，还要尽快？”
　　贺琅一边给青年保养枪支一边回道：“我的宋顾问啊，你这是在关键时刻拐带基地总指挥，你知道吗？要是我真答应你了，基地里的人怎么想，嗯？”
　　宋霖坐在床边反问：“什么怎么想？”
　　贺琅正在眯眼看着枪支里的细节，有点走神，不知怎么就脑子一抽，低声念了一句：“但使龙城飞将在，君王从此不早朝啊……”
　　“什么？”
　　“……没什么。”贺琅看完细节，终于有空扭头瞥了青年一眼，“你先说你要我扔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光跟你溜了，到底要去干什么。”
　　“哪也不去，就在家。”宋霖手掌一翻，掌心里忽然托住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魔晶，泛着月白色的光，隐隐发亮，“你把这个‘吃’了。”
　　“晶核？哪来的？”贺琅看了两眼，忽然反应过来，“哦，就你们之前打的那只变异白狼的？”
　　“对。”
　　“我吸收这玩意儿需要两天？”
　　“你吸收它不用这么久，但之后消化它估计需要。”宋霖回道，“你的力量现在刚到瓶颈期，本来你自己积累一段时间的话也有可能自己突破，不过现在有助力送上门，用了应该就能直接跨过去。所以真正需要多久，还要看你进阶的情况。”
　　贺琅说道：“那往后延一点，至少过完农历新年吧。这会儿忙得要命，实在腾不出时间来……”
　　男人说着说着，自己忽然走神了一下，总觉得类似的场景以前也出现过……
　　对了，之前自己体内的晶核要破碎化为魔力源的时候，刚好碰到郑北山等人的葬礼，自己拒绝了宋霖的时间安排！那时候的情节，几乎和现在的对话节奏一模一样啊！
　　不过那一回，宋霖放任了贺琅去参加葬礼，他自己却是带着白晓宁去拿了变异榕树的晶核，自此白晓宁一跃成为宋霖手下第二名悍将。
　　这一次，宋霖不准备顺着贺琅了。
　　“我觉得不行。”青年淡淡回道，“我之所以现在才和你提，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了。实际上魔修、他的分魂之体、张泰安，现在还加上万灵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形的‘蛊王’，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这种威胁，不是你治理好两个基地就能消除的。而是要实实在在地提高战斗力，而且还要快速提升，才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有一战之力。”
　　他的语气忽然有些严肃，说的内容听起来也很重要。贺琅收了玩笑的表情，拉过旁边的椅子，拿着还在保养的枪支坐在青年对面：“你和我说实话，真这么严重了？”
　　“宜早不宜迟。”宋霖看着男人，缓缓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有让你自我突破的机会，我更宁愿让你自己稳扎稳打地进阶。但现在我决定放弃这种方式，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流霞真人不出来，据说就是在做准备。你想想她的实力，是已经强大到这个世界会压制她的，这样的人都要做准备。你觉得你要不要？”
　　“……”贺琅看着手上的枪，沉默了几秒，然后将其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你这么说，我忽然觉得人类以前的作战方式好像都没什么用了，我还保养什么枪。”男人抹把脸，说道，“你刚刚和我说这些，是不是担心到时候战力不够？”
　　“不用担心，就是不够。”宋霖举起手，和男人一个个手指头数过去，“我们现在能用的战斗力有谁？我，袁承冰，刘鉴松，流霞真人和刘云真人还不知道是不是都来。而魔修那边有谁？光是他的分魂之体就不知道会融合几个、剩下几个，还有魔修自己，他在炼的蛊，以及实力飘忽的张泰安。你觉得，人够吗？”
　　贺琅垂眼皱眉想了想：“……我和白晓宁加一起都顶不住张泰安？”
　　“你别把白晓宁算上，她的进步速度慢，只怕是来不及。打点小怪可以，干不了顶住小BOSS的活儿。”宋霖道，“至于你，如果有我加持，你或许可以撑住张泰安的攻击。但到时候，我恐怕都自顾不暇，未必分得出精力去帮你。”
　　贺琅挑眉：“张泰安这么厉害？我看你之前对他都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只是个银样镴枪头。”
　　“他本人的实力，反正在上次我见到的时候，也就那样。但他有不少东西，能给他加持。”宋霖回道，“而且看起来他对灵魂也有点操控力，你毕竟是死灵，容易受他影响，不得不防。”
　　贺琅的各种知觉正在慢慢恢复，对自己的死灵身份总是下意识忽略。这会儿宋霖提起来，男人的神色也更加凝重了一分。
　　宋霖说这么多，其实就可以总结成一点：大战在即，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早一天进阶，多一天保障。
　　“……好吧，这事我知道了。”贺琅这回不敢再和宋霖对着干，铁的事实证明，宋霖基本上都是对的。贺琅现在就算是再忙到飞起，也要认真考虑宋霖的话。
　　男人想了想，问道：“我等下就和老爷子商量一下，然后争取一周内就安排上，这样行吗？”
　　“行吧，反正利弊我和你说了，你自己拿捏。”宋霖回道，“不过我们得回青河基地去弄，我的实验室在那边，东西齐全能保证顺利。”
　　“好。保证一周之内咱们就回家，行了吧？”
　　男人说着话，莫名其妙就伸手要捏一把宋霖，宋霖眼疾手快地拍开他：“别碰我，你保养完枪，还没洗过手。”
　　贺琅啧了一声：“我刚刚还摸过自己的脸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那更脏了，别碰我。”
　　“哎卧槽，我是给你保养的枪啊，你个讨债鬼……”
　　***
　　贺琅给沈老爷子报告了宋霖的看法，老爷子很重视，很快给他腾出了时间。
　　三天后，贺琅领着自己的小队——除了“闭关”解密中的严少君——回到了青河基地。
　　“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青河基地安详多了。”夏红一回家就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抛，“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就江北那状态，算个屁的金窝银窝。”祁野回道，“我去给他们带日常训练，跑圈速度都不行，那能算什么作战力量？”
　　“他们顶尖的那些都跑了，现在剩有人给你操练已经不错了，你还抱怨。”贺琅在后面道，“反正人交给你，你得把他们练上去。”
　　“我知道。”祁野耸耸肩，进到屋里把电闸和水闸都打开。
　　宋霖和袁承冰最后进来，两人一边走还一边低声谈话，似乎在讨论什么学术问题。贺琅扭头看一眼，问宋霖：“今天就开始还是明天？今天的话，你先把午饭吃了再说。”
　　“就今天吧。下午开始，刚好我也要做点准备。”宋霖问道，“你的胡蜂呢？”
　　“刚回来的时候放出去绕基地一周巡查了，待会儿回来。”贺琅道，“要用它？”
　　“嗯，给你上个双保险。”宋霖说着话，错过男人身边，走向自己的实验室，“那我先开始做准备了。”
　　“去吧，待会儿叫你吃饭。”
　　夏红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这是一回来就要开始忙了，一骨碌爬起来：“我现在去食堂打饭？”
　　贺琅应了一声。
　　夏红绕过沙发的时候，忽然发现墙边掉了东西。定睛一瞧，原来是之前贴在墙上的画掉在了墙角，面朝下趴在地上。墙上留下了长时间贴着纸而印下的白色方框，两边各贴着一张照片，照片倒是没掉下去。
　　夏红静静地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画捡起来重新贴上。
　　这是汪子安……或者说之前还没去过万灵的安安，在被郑北山带过来玩儿的时候，送给贺琅小队的礼物。画上画了当时住在这个屋子里的人们，包括宋霖，袁承冰还没来所以没他。不过因为当时安安没见过严少君和莫如卿、宇文扬，所以画上也少了这三个人的身影。
　　后来夏红就要求严少君、莫如卿、宇文扬和这张画合照，照片打印出来，贴在画的右边。
　　夏红还让安安举着这张画，和郑北山合照，照片如今贴在了画的左边。
　　如今再看，这一切似乎有点物是人非了。尤其看着左边那张照片，令人感叹，令人唏嘘。
　　“贺队。”夏红指着郑北山和安安的合照，扭头问贺琅。“这照片还留着吗？”
　　“随便你吧。”贺琅顿了顿，又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原本打算，你要是不提，我就永远不告诉你。忘了也好。”
　　夏红隐隐有所感，追问道：“什么？”
　　“汪子安……”贺琅缓缓道，“新年之前已经去世了。”
　　夏红愣住了。
　　她其实心里很明白，汪子安的身体状况，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尤其是她去帝都基地，那不是去治病的，那是去送命的。
　　即便宋霖当时留了她一命，但其实她自己也剩不了多长时间了。
　　但饶是夏红已经有过这种意识准备，当听到确切消息时，还是让她的心底难以自控地升起一种酸涩感。汪子安不仅是一个认识、甚至一度熟识的小朋友，对夏红来说还是寄托对郑北山哀思的载体。夏红觉得自己一直对汪子安负有责任，多半也是因为郑北山。
　　现在连汪子安也死了，夏红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从身上斩断了。
　　她轻轻叹口气，将两人的合照从墙上撕了下来。


第四百六十五章 鲤鱼跃门
　　贺琅的吞噬魔晶活动，同时也是进阶活动，下午三点在宋霖的实验室里准时举行。
　　袁承冰本来还想作为“特邀嘉宾”去参观一下，但遭到了活动主办方宋霖的拒绝，只好偃旗息鼓了。
　　作为活动唯二的参加者之一，贺琅看着宋霖关上门，划上阵法锁门，问道：“要脱吗？”
　　“……啊？”
　　宋霖刚刚在走神，一下没意识到男人在说什么，转回身来反问了一句：“脱什么……哦，你说脱衣服啊。”
　　可算是自己转过弯来了。
　　“那不然？脱你的衣服吗？”贺琅挑眉，“每次扯上什么魔晶、进阶，好像你动不动就要人脱衣服，白晓宁不是也脱了？我都习惯成自然了。”
　　“只是为了好给你们开肠破肚，或者是加大皮肤接触魔力原液的接触面积。”宋霖慢慢走到男人面前，“别把正经事说得像裸体趴一样好吗？”
　　“你从哪个不正经的玩意儿那学会了‘裸体趴’这个词？”贺琅垂眼看着他，“别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学坏了吧？”
　　宋霖错开和男人对视的目光，低头检查了一下地面纸张上绘制的阵法：“这很难吗？毛片的封面上就有这词儿。”
　　贺琅久违地掐住青年的下巴，强行让他和自己对视，半眯眼道：“毛片？谁给你的？基地里谁他X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黄赌毒？”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是成年人，解决点需要不是很正常吗？”宋霖被捏得脸颊都变形了，一巴掌糊开男人，“考虑一下分级制度，我早就过线了，贺指挥。”
　　贺琅怔了一下。理智上，他知道宋霖已经经过了无数年岁，甚至是这具身体都已经过了二十周岁；但情感上，男人实在有点……
　　像是雄狮的地盘被侵占一样的焦躁。
　　宋霖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指了指男人脚下，说道：“尽快开始吧。什么姿势都随便，但鉴于可能站不稳，建议你至少坐下去。”
　　贺琅回过神：“你怎么不干脆让我躺下去算了。”
　　“爱躺不躺。”宋霖顿了顿，又道，“实话和你说，这回的进阶可不像上次那种睡一觉就好了。而且即便是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也不多，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贺琅挑眉：“又是幻境？仔细想想也不错，就跟4D电影差不多了。”
　　“如果单纯只是幻境，那上天对你真是不薄了。”宋霖淡淡道，“按照我的经验，这回进阶肯定会对你的身体进行淬骨，通俗点来讲你的骨头会更接近黄金骨的状态，魂体力量也会更强大。但这个过程经常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这种波动不仅会让你切实地感觉到疼痛，还会让你的意识受到剧烈冲击。如果你这时候堕入幻境，实际上那是你的意识把受到的冲击具现化了。”
　　“……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吗？”
　　“……”宋霖真是服了这位的悟性，只能讲得更简单一点，“比如说，你最恐惧什么，你觉得什么会令你最痛，你都会在幻境里经历。因为你的意识会把受到的冲击，和这些事画上等号。”
　　“也就是说，我可能会再次经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景？”
　　“是的，什么令你最迷惘，你就会被它抓进去。”宋霖说道，“好了，我能给出的提示也就这么多，准备吧。”
　　“……你这哪里是提示，这根本就是恐吓啊。”男人无奈地席地而坐，然后仰头看着青年，“你就不怕我因此萌生退意，导致进阶失败吗？”
　　宋霖不是很想浪费时间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你会吗？”
　　“……好吧，不会。”贺琅本来想故意说些示弱的话，但被宋霖那么一问，男人又下意识地放弃了先前的想法。他听出宋霖有点不乐意闲聊了，于是顺着青年的脾气问道：“现在，我该怎么做？”
　　“这都要问……我怀疑这个世界就算赋予人类力量，人类都不会用，比如你这样的。”宋霖的掌心一翻，将月白色的魔晶掏出来，塞到贺琅手上，“抽取它里面的力量，在你体内循环，加快循环，自然会起反应的。”
　　即便是贺琅，也觉得这颗魔晶摸起来冰冰凉。仔细看的时候，甚至能看到上面冒出的屡屡寒气：“我不会被冻起来吧？”
　　“哦，我忘了你不清楚这些。”宋霖回道，“刚开始吸收后可能会在周遭有部分的冷冻现象，等你把它的力量化而用之就好了。反正你不会因此冻僵，也无所谓吧。”
　　“我怎么觉得你对我忽然好狠心啊？”贺琅抛了抛那颗别的基地肯定很稀罕的魔晶，问道，“该不会等下我开始吸收了，你就出去玩儿了吧？你看着我吗？”
　　“贺指挥，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这么粘人？”宋霖挑眉，但还是回应道，“在你稳定之前，我不会离开。而且我会一直感应你的情况，随时查看，这样你放心了吗？”
　　贺琅问道：“你不帮我循环力量了？”
　　“……”宋霖抱臂后退了一步，“你长大了，是时候自己进阶了。”
　　贺琅：“……”
　　“开玩笑的，实际上你这次有可能大跃进，所以我决定先观察一下，以免适得其反。如果有需要，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这样你放心了吗？”宋霖说道，“还有其他问题吗，问题儿童？”
　　贺琅还真有个不是个问题的问题：“这么说，我这次不会去到你的记忆里了？”
　　“不会。”宋霖回道，“蜂王会一直在你身上，不会进入到我的能量循环和意识领域里，怎么可能看得到我的记忆。”
　　“那我提个愿望可以吗？”
　　“……你还有什么废话，能一并说了吗？”宋霖蹲下来，和男人平视，“讲。”
　　贺琅看着青年的眼睛：“如果我进阶成功了……我想看你的记忆。”
　　宋霖挑眉。
　　“你就为了这个，和我绕了一大圈？”青年问道，“哪段？”
　　“你之前说过的，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那段。”
　　“……真会挑。”宋霖轻笑一声，应道，“可以。”
　　贺琅听他这么干脆，反而一愣：“真的？”
　　“真的啊。这段的观赏性还挺高的，从各种角度来说。”宋霖支着下巴，“你想用来当奖励，我觉得OK。”
　　观赏性……贺琅顿了一下：“我不是想看那种画面……”
　　“哪种？……哦，你说类似毛片那种？”宋霖想了想，“不能说没有，但又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总之到时候你自己看吧。反正你都快三十了，也不需要顾忌什么吧？”
　　青年说得这么坦然，贺琅反而自己闹不清对方到底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有。他只是想了解眼前之人过去的情感生活，但情侣之间会做什么，那真是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的事，贺琅可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些……
　　那可不是纯粹的活春宫啊。
　　“好了，问题问了，愿望答应你了，没有要再叽歪的事了吧？”宋霖似乎真的没多想贺琅的那些问题和愿望，只是催促道，“你再不动手，太阳都要下山了。”
　　“你的晚饭……”
　　“你再啰嗦，我就要强制你开始了。”
　　青年盯着男人的眼睛，叫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然后道：“好了，别紧张，眼一闭一睁就结束了，开始吧。”
　　男人默默地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眼。
　　宋霖蹲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男人攥在手里的魔晶。月白色的魔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白光像是波浪在晶核里波动，泛着光，然后渐渐褪成透明的模样。
　　魔力正在被迅速抽走。
　　身为贺琅的主人，宋霖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魔力正在如何运转，魔晶里的力量正在如何汇入他的身体。感知之中，魔力循环的幅度愈发汹涌。好似海上乌云密布，风暴渐起，浪头也一波比一波更强，冲击着海面上飘浮的渔船。
　　宋霖站了起来，退到实验室的边缘，打开了一台摄影机。
　　贺琅无所察觉，因为魔晶里的力量已经很快被他抽取完毕，开始在体内生效。魔晶的力量、贺琅原本的力量，都被魔力源释放出来，在通路里奔放地涌动着，犹如惊涛骇浪。力量拓宽着通路，又冲回魔力源，冲击着魔力源的吐纳能力。这种扩宽和冲击，对于死灵的意识是极其尖锐的刺激。尤其贺琅现在还能感受到疼痛了，淬骨带来的感觉叠加在对意识的撞击上，那滋味真不是一两句能形容得出来的。
　　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敲碎了，在最红最肿的时候，有人将贺琅整个人像是拧毛巾那样拧了起来。拧动的力量非常大，无法抗拒，也无力抗拒。像脚趾甲被生生拔了，像膝盖骨被直接剜了，像五脏六腑被缠成了一个又紧又被用力拉扯的结……贺琅浑身上下都在抽搐，然后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嘭！
　　宋霖的视线从摄影机的屏幕上挪开，静静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哼……！”
　　除了这一声，一向擅长忍耐的男人不再有其他痛苦的呻吟。他的双目紧闭，倒在宋霖画满了阵法的纸张上，不由自主地蜷缩着，紧紧握着拳头。因为太用力了，他使劲咬住的嘴唇和紧攥的手心里甚至溢出了血迹，就连还抓在手里的魔晶也划过了一滴红色。
　　这非但不是坏事，甚至还可算是好事。尤其是男人居然出现了抽搐反应，这说明他的肌体正在恢复更多更细致的功能，这是魔力反哺身体的典型表现。
　　有时候，痛苦反而能代表正在前行。
　　宋霖看着贺琅，缓缓蹲下来，隔着几步远默默观察着对方。
　　一缕缕黑烟从男人身上缓缓溢出。这是他在暴动之时难以全数控制的死灵之力，也代表着他的能量暴动即将影响周遭。就像林依依的暴动可以拉响整个万灵基地的警报一样，贺琅作为宋霖全心全意“养”出来的第一个死灵，他的力量暴动一样可能排山倒海。
　　就在男人的魔力破体而出的瞬间，画在白纸上的阵法似乎亮了一下。
　　贺琅身上暴动而出的力量就这样被阵法的边界挡住，带着强大破坏力的冲击波，消弭在无形之间。
　　男人身下的阵法，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为了保护其他的一切不被他破坏。
　　死灵汇成的黑烟被看不见的罩子笼住，渐渐越来越浓，渐渐挡住了男人蜷缩的身影。
　　“你能向上冲到什么地步呢……”
　　青年的声音几若未闻：“跃过那道门槛吧……我的鲤鱼啊。”
　　【作者有话说：光棍节快乐！两人独处啦！！！！明天开始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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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梦中人
　　“贺琅！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和我一起攻过去！”
　　一声怒喝在贺琅耳边响起，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对方长的比较清秀，但满脸的戾气使得他看起来就令人不喜。即便贺琅比他高大许多，他依旧抬着下巴，略带蔑视地颐指气使道：“还不走？！”
　　他的语气过于堂而皇之，好似贺琅生来就该听他的喝令指挥。但也确实如此，因为贺琅想起来，这是他的主人——方胜利。
　　贺琅意识到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从自己被队友孙大成所伤后，病毒感染发作，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完全记不起来了。直到最近，他才从浑浑噩噩中稍微清醒。
　　而这时，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人，甚至不是活人，而是一名“丧尸”。
　　方胜利说，要不是他收服了自己，自己早就会死在万灵的枪下，不会有今天这样强大的作战力量。
　　贺琅搞不清事实到底如何，但他能清楚感受到的是，自己的确受到方胜利的制约。只要方胜利想的，即便贺琅自己不想，也会不由自主地依照方胜利所说的去做。
　　虽然贺琅对过去的记忆还记得不清楚，很多地方还很模糊，但他依然清楚地感觉到，现在方胜利希望自己所做的，应该是有违自己过去的信念。
　　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我……”
　　他的声带和说话的神经似乎受到了损伤，说起话来不是很清楚，而且很慢。方胜利没有耐心听他说完，不耐烦地打断道：“‘我’什么‘我’，你该不会是以为开启了灵智，恢复了记忆，就能断开我的精神异能吧？告诉你，休想！而且你也不要再想着回去了，告诉你，青河基地的人早就看见你为我而战，早就认定你是个叛徒。而且你杀了那么多青河基地的人，青河基地恨你入骨，根本不可能接受你回去！”
　　“不可能……！”
　　贺琅下意识地反驳着，悲哀的是，他却清楚明白这就是事实。
　　方胜利，一手将自己变成了青河基地的叛徒。
　　自己在清醒来之前，不知道手刃了多少昔日的战友；而清醒之后，依旧无法逃脱这样的宿命。
　　“没什么不可能，这就是事实。大名鼎鼎的贺琅，现在是我方胜利的一个傀儡罢了！”方胜利对贺琅这种时不时就不受控制地状态烦躁极了，阴狠地瞪着他，“早知道就不要让你进阶这么快，要什么灵智和记忆，还不如一个作战机器好用！”
　　“你……！”贺琅被他的语言激得怒火中烧，几乎想要冲上去撕烂方胜利那张嘴。但是方胜利的精神力量稳稳压制着他，叫他动弹不得，只能目眦欲裂地狠狠盯着对方。
　　啪！
　　方胜利反倒上前来狠狠扇了男人一巴掌：“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贺琅其实可以轻松躲过，甚至反击，但精神异能的压制令他生生受了这巴掌。
　　“啧！”掌掴贺琅就像一巴掌扇在冰冷的铁柱上，方胜利的手都打痛了，但贺琅作为一个丧尸，脸上连一个红印子都没有。方胜利越看越气，指着大门的方向喝道：“给我滚去战斗！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把青河基地最强的人给我杀了！”
　　贺琅心里再不愿意，双脚也像是有人在越俎代庖地替他挪动，不受控制地向外冲去。
　　***
　　炮火连天，硝烟滚滚。
　　魔修和人类之间的战争已经爆发。一边是归顺于魔修，将其奉为神明，甚至也意图将整个世界拉入修魔之道的陈系；另一边则是坚守人类自身，坚决不归降，视魔物为大敌的李系。就像江北和万灵理所应当跟着魔修走一样，青河基地也毫无意外地站在了守住人类的一边。双方的异能者、作战队员、甚至普通人都纷纷拿起武器，捍卫自己的信念。事到如今，双方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战斗进入真正的白热化阶段。
　　贺琅去到江北基地的前线，大家知道他是方胜利的傀儡，并不害怕，甚至还有明显的嘲弄之意。毕竟理应是青河基地的一员悍将，如今却在敌对的江北基地里效力，这实在无人不觉得讽刺。甚至有些过去在队伍里被贺琅压制过的人，还会故意在他面前嘲讽戏弄，以报当年万年老二万年老三之仇。
　　但嘲弄归嘲弄，大家还是不会距离贺琅太近。这毕竟是个行走的病毒库，谁也不想沾染他，防他的触碰防得十分严实。
　　这就是我以后的宿命吗……？
　　贺琅的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永远被人唾骂，被人隔离，手刃战友，众叛亲离，听命于一个没有人性的小畜生？！
　　“呃……”
　　一阵刺痛忽然贯穿了大脑，大约是对方胜利的不满和怨恨达到了顶点，压制在身的精神力量有所察觉，狠狠警告了他。
　　然而越是这样，贺琅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想着、诅咒着方胜利。他甚至觉得自己干脆痛死过去才好，不，直接灰飞烟灭更好。不用再不由自主地去伤害昔日的亲人，这辈子犯下的错，下辈子、下下辈子再还……
　　“贺琅！！！”
　　交战当中，一道女声在混战之中尖锐拔起。那是夏红，她脸上和身上沾满了猩红色的血迹，说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她的眼睛通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凄厉喊道：“你杀了严少君！杀了郑北山！我要杀了你！！！”
　　她的声音又哑又难听，大半句子都破了音。若不是对她话里那些名字极其熟悉的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谁，但是贺琅听清楚了，清楚得不能更清楚。那些名字像是榔头一样砸进贺琅的脑子里，砸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精神异能的警告也因此再次来临，两种力量砸在一起，令贺琅的神智混沌。就这么一错神的功夫，夏红已经带着火系异能杀到了面前。
　　贺琅的意识几乎没反应，但身体快于想法，下意识的躲过火球，错身狠狠给了夏红一脚！
　　嘭！
　　贺琅如今力能扛鼎，夏红哪里撑得住这一脚？瞬间被踢出去十来米远！
　　江北基地的其他队员见状，举枪就射，只听砰砰砰几声，子弹激射而出……居然打偏了！
　　不，不是这些人没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瞄准，而是骤然而起的一阵狂风，将子弹全部吹离了方向。不仅如此，风力还精准地改变了弹道，让打出几颗子弹全打在了江北基地自己的队员身上！
　　“唔啊……！”
　　痛呼声响起的同时，夏红被风卷住，稳稳落了地。
　　“夏红，冷静。”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明明隔了十来米远，明明枪炮声不绝于耳，但贺琅就是将其听得极其清楚。
　　那是一名黑发青年，眼角稍稍下垂，面对轰烈炮火波澜不惊。明明实在战场上，他的衣服看起来却不沾染一丝烟尘血腥，最异于常人的是，他的瞳孔居然是银色的。
　　他打量了一番夏红，然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原本捂着被踹到地方皱眉的夏红，一下子神情轻松了一些。
　　看起来像是疼痛一下就消失了。
　　“是宋霖，宋霖怎么会出现在这边的战场？！”江北基地的队员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怎么办，要撤退吗？”
　　宋霖……？
　　贺琅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青年，对方好似若有所感，一下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银色的瞳孔，仿佛三尺寒冰。
　　不，不应该这样……贺琅下意识地想着，但他还没想清楚，就听宋霖冷声吩咐：“先撤退。”
　　“是！”
　　青河基地的人就这样撤退了。包括夏红，在狠狠盯了一眼贺琅后，也跟着宋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不，等等……！
　　贺琅下意识地抬脚想追，但却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江北基地的队员们也没追，他们很忌惮宋霖，怕他杀个回马枪。可这群人嘴上不说几句又不舒服，于是一边撤回一边嘲弄：“青河基地的队伍怎么回事？全废了吗？居然都听一个小小顾问的？”
　　“哼，他现在是青河基地里最强的异能者，可不就是要听他的。”旁边人也嗤笑道，“还不知道那群人怎么跪舔这个异能者呢。要说那夏红，说是要为郑北山报仇，还不是跟着宋霖屁颠屁颠地走了，指不定他们之间就有什么猫腻……”
　　话没说完，贺琅忽然看向了说话的人。
　　他刚杀了不少人，浑身戾气四溢，被盯住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旁边的人看得真切，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被他吓得说不出话，他就一个方胜利的走狗傀儡，你至于吗？哈哈哈哈……”
　　贺琅没理会这群人的嘲弄。压制着他的精神力量要求他每次从战场上回来，就要第一时间去见方胜利。于是男人快步进了方胜利的帐篷。
　　一进去，精神系异能就控制着他，让他嘭地一声直直砸跪在地。
　　“你今天怎么回事？！”方胜利冲过来，气急败坏地厉声训斥跪在地上的男人。
　　“我不是让你杀了青河基地最强的人吗？你为什么不动手？
　　“你们那么近，为什么不杀了宋霖？！”
　　【作者有话说：高能来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杀了他，杀了我
　　方胜利用精神异能把自己的傀儡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是一种极其难以忍受的尖锐刺痛。现在的贺琅没有痛觉，精神异能却给他生生造出这种疼痛来，比他以前在战场上受到的伤痛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尖利和令他意识模糊。如果他的太阳穴还能跳动，那此刻一定是一鼓一鼓地泛着青筋。
　　但贺琅倒在地上，硬是一声不吭。
　　他越这样，方胜利就越觉得不解气。这个心狠手辣的年轻人想尽办法折磨了一遍自己的傀儡，然后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恶狠狠道：“下次见到宋霖，一定要杀死他，听到没有？！”
　　贺琅还在抵抗着剧痛，无暇分神。
　　方胜利却只当自己的命令已经刻入了傀儡的意识里，喃喃道：“只有杀了他，基地里的人才不会用轻蔑的眼神看我，才明白我的异能是最有用的，而不是那个什么林依依！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个屁用！那群鼠目寸光的榆木脑袋，早晚全死在战斗里……！”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越想越来劲，恨不能贺琅现在就去手刃宋霖。然而贺琅现在还被剧痛折磨得难以动弹，根本不可能站起来，更没法去杀人。
　　方胜利看得烦躁，便懒得再看，拂袖而去。
　　又过了半小时，贺琅的神智才渐渐清醒。
　　虽然还是伴随着很强的疼痛感，但总算是能忍一忍了。男人翻过身，仰躺在冰冷的地面，看着顶上的白色灯光，意识里冷不丁地闪过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男人无意识地伸了伸手，好似要触碰那双银色双瞳。
　　“宋霖……”
　　***
　　呜——！！！
　　深夜，江北基地的警报再次响了起来。
　　作战队伍纷纷踹上武器就出击，异能者队伍也在迅速集结。方胜利怕又来一次意外，这次也跟去前线，贺琅就跟在他后面一起上了冲向前线的卡车。
　　路上听前线传来消息，青河基地这次发起的攻击势大力沉，来势汹汹。重要的是，有人在最前线看到了宋霖。
　　方胜利唰的一下扭头看向贺琅：“你去杀了他！”
　　轰隆隆的炮火声中，火光印照在方胜利的脸上，照出他凶神恶煞的模样，面目可憎。
　　贺琅看向他，嗓子又沙又哑地缓缓陈述出一个事实：“……我，打不过……他。”
　　所有人都明白宋霖有多强大，不然也不会在宋霖出现的时候就开始犹豫要不要撤退。贺琅也不例外，自从他的神智开始清醒，就很快明白了青河基地的那个顾问实力深不可测。而且贺琅每每想起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比现在更了解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远远看着他，从别人嘴里了解他。
　　“闭嘴！”方胜利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傀儡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涨别人士气灭自己威风，恨恨道，“照我说的做！”
　　“哎，方胜利，你也不要强人所难嘛。”卡车上的队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开口劝道，“宋霖确实厉害，你非用贺琅去挑战他，万一失败了，你不是又损失一个战力吗？这种时候，谁还有空陪你去找新的控制对象？你还是悠着点吧。”
　　他的语气越说越轻飘，到最后已经是明显带着玩笑、甚至是嘲笑的意味，摆明着说方胜利的指挥毫无章法，而且离了傀儡就屁都不是。方胜利最听不得这些，怒不可遏地反驳：“他都打不过，你们难道就打得过？要是贺琅都输了，你们就等着全军覆灭吧！”
　　他这么一说，其他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人，一下就被地图炮轰到了。顿时有人不满道：“方胜利，你逼逼个屁啊！有本事你自己冲到前面去打，谁躲在后面瞎指挥谁是龟儿子！”
　　“你……！”
　　“我什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队友嗤笑一声，“靠着你的傀儡就像横着走，做梦去吧！小心他出去打宋霖的时候，你身边没人保护，直接都不知道死在哪了！”
　　方胜利还想顶回去，但队友的话糙理不糙。要是贺琅离开身边的时候，没有其他队员保护他，他自己的战斗力是远远不及经验丰富的作战队员的。
　　方胜利再忿忿不平，也只好闭上嘴。他狠狠瞪了一眼贺琅，发誓要让贺琅杀死宋霖，这样才能让基地里看不起他的人被他踩在脚下。
　　他这种强烈的想法通过精神异能传到了贺琅这里，使得贺琅不受控制地泛起杀伐之心，男人不由得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车队终于抵达了前线。
　　前方交战正酣，青河基地是组织人手来夜袭的，江北基地的第一道防守线早已被击破，现在双方正在第二道防守线激烈交战。前来增员的队员们跳下车，头也不回地冲向火光正盛的地方。方胜利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指着前方：“去，杀了敌人，杀了宋霖！”
　　贺琅被他的精神力量发狠刺激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
　　方胜利站在后方，目送贺琅远去，掏出了自己用于防身的黑色手枪。
　　***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贺琅所去的方向，正是宋霖的所在。
　　这位连编制都没进的顾问，已经站在了进攻线的最前方。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让青河基地的队员们士气大振，何况他确实能以一敌十，甚至敌百。风、水、火、电不断在他周遭发出，冰锥和火龙穿梭在交战队员之间。青年就像是降临此地的死神，举手投足间就收割了一片片的生命。
　　贺琅不知自己是为了要杀他，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想接近对方的念头止也止不住。但宋霖确实不是好接近的，男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甚至被宋霖的冰锥削下了左腿的一大块肉，被火球灼烧了右臂的皮肤，也在所不惜地一路前行。
　　他真的到了宋霖面前。
　　夜晚混战，没人发现两名主要的作战力量已经走得这么近。他们之间只间隔了五六米，这个距离，都是双方可以瞬间取对方首级的距离。宋霖乍一看清到了眼前的是谁，倒是没急着动手。
　　“哦，他们派你来杀我？”青年扫了男人一眼，说道，“也是，要不是你不知疼痛，没有应激反应，现在根本不可能还站着。用感染者来杀我，倒是挺明智的选择。毕竟我只要被你感染，他们大概就觉得我必死无疑了吧。”
　　他这话里有话，但贺琅现在刚刚恢复神智，还不是很清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对方话里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青年没动手，贺琅也诡异地没升起一点动手的心思。男人的目光在青年身上一点点逡巡，发现他和自己浑身是血、到处受伤、狼狈不堪的模样不同，青年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模样。好似来到战场不是浴血奋战，只不过是闲庭信步。
　　贺琅张了张嘴：“我……”
　　他现在说话又慢又含糊，明明心里急得暴躁，嘴上却还是跟不上速度。宋霖似乎看出这个傀儡有话要说，还颇有耐心地等了等：“你什么？”
　　“我、我想……”贺琅努力说出着自己的想法，“想要你……”
　　“贺琅！杀了他！”
　　方胜利的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显然还是通过扩音器来传达的。贺琅的意识绷紧了一下，顿时不由自主地朝宋霖攻去！
　　贺琅也有异能，风火两系，单看的能力还是很卓绝的。但面对宋霖，还是小巫见大巫。宋霖在短时间内与他交手几十回合，发现眼前的感染者傀儡虽然能力远不及自己，战斗的本能却是天赋卓绝。自己要是全心全意对付他，恐怕就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宋霖且战且退，准备找个时机溜开。
　　而且，宋霖对这个傀儡还是蛮感兴趣的，也不一定只有杀了对方这一种处理途径。
　　无论如何，青年是准备闪开了。恰好不远处青河基地的队员攻击吃紧，宋霖就飞身过去帮忙，将压着夏红等人打的一些江北基地异能者掀开，较弱的甚至被他瞬间击杀。
　　贺琅则是被方胜利的精神异能驱使，一路追着宋霖进攻。即便有时被宋霖掀飞，骨头都摔断了几根，也锲而不舍地继续穷追猛打。贺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想向这个青年进攻，但又总想要看见他。可一看见他，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朝对方发起进攻。
　　终于，在宋霖赶去营救自己的队友时，贺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爆发出极快的速度，一下冲到了宋霖面前，一双大掌直接掐住了宋霖的脖子！
　　男人即便已经身负重伤，但双手依旧极其有力。掐断脖子，轻而易举。
　　但宋霖却感觉到，对方极力克制着这种冲动，还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青年握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双大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杀……”贺琅抵抗着精神异能刺激下的杀伐冲动，浑身绷紧得甚至开始颤抖，他的话语甚至比宋霖还要模糊不清，“杀了……”
　　宋霖那双银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之下，男人的身影清晰地倒影在青年的瞳孔里。
　　“杀了……我！”
　　贺琅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而且重复道：“杀了我……！”
　　他不想再伤害、杀死昔日的队友，他不愿意杀了眼前的人，唯有彻底死亡，才会结束这一切。
　　他现在身不由己，无法自杀，只能期盼手掌下的青年了结自己。
　　所以他才没第一时间就拧断对方的脖子，而是极力克制着自己，抵抗着那股让他痛得浑身都被扎穿的精神刺激。
　　那双银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要不然……”青年几乎用着气音，缓缓说道，“你来……”
　　砰！
　　一颗子弹忽然从背后贯穿了宋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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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他死后
　　子弹的冲击力，一下通过宋霖的身体传到了贺琅的掌下。
　　贺琅：“！！！”
　　“呃……！”
　　宋霖好像要发出哀鸣，但被男人掐着脖子，他发出的近乎只有气音。贺琅不由自主地松了手，青年的身体就瞬时摔了下去。
　　贺琅下意识地一把抄住他。
　　青年摔在他的怀里，心脏的快速失血令之前威风凛凛的人现在毫无力气。贺琅扶着他的后背，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缓缓流到了自己手上。
　　温热的，铁锈味。
　　“哈哈哈哈……！！！”
　　不远处，扬声器里传来方胜利的笑声，极为猖狂，极为嚣张，开怀极了：“我杀死了宋霖！我亲手杀死了宋霖！我才是最强的！！！”
　　他的强烈情绪引起贺琅身上的精神异能波动，诱使男人的杀伐之心更为强烈。但男人居然生生压制住了，就像抑制住自己一下掐死宋霖一样。男人看着眼前的青年，看着那双印着火光的眸子，忽然就意识到——他要死了。
　　“不……”贺琅的脑子一下炸开，某种情绪顿时冲破了他的意识！极其强烈的波动引发了精神异能的强行压制，然而精神异能越是压制，贺琅的意志就越不可动摇。失落、慌张、悲哀，以及异常多的愤怒从他的内心爆发，精神异能带来的疼痛越是明显，贺琅就越是清醒。
　　他正在撼动方胜利镶嵌在他身上的精神异能！
　　“贺琅，你在干什么！”方胜利正在狂喜之中，纵然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权动摇，也只当是贺琅看到青河基地的人死了，心中波动而已。他厉喝道：“你给我扔了那具尸体！滚回来！你……”
　　砰！
　　一颗子弹贯穿了方胜利的脖子，大动脉的血液犹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方胜利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捂住，但血液依旧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一下就染红了方胜利的衣襟。他还没立刻死去，但是他必死无疑。扩音器就在嘴边，但他甚至连叫救命的可能性都没有。
　　血液呛进了他的气管。在失血过多之前，他会先死于窒息。
　　他捂着脖子，缓缓倒了下去。在眼睛闭上之前，他在火光之中，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是白晓宁。曾经背叛了沈家，又背叛了万灵，现在作为青河基地一份子的白晓宁。
　　“你……”方胜利连气音都说不出来，只有嘴唇微微颤动，“叛徒……！”
　　白晓宁根本没注意他在骂自己，红着眼睛，语气冷若冰霜：“要不是不杀了你，就有可能引起其他非正常体的攻击，我真想给你剐够三千六百刀！你他X敢杀了宋霖！我X你妈！！！”
　　白晓宁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一脚跺在方胜利的子孙根上泄愤。还没彻底死去的方胜利，刹那间被这股剧痛席卷全身，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白晓宁没心情管他，冲着前面的人敌我不分地胡乱开枪，噔噔噔冲到了宋霖和贺琅所在的地方。这时贺琅已经跪了下去，宋霖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白晓宁简直要气疯了，举着枪就对准了贺琅的后脑勺。
　　“放开他！！！”
　　就算是尸体，也不能让这个叛徒抱着！白晓宁绝不让这个手刃青河基地多名队友的叛徒之血污染宋霖！
　　她一边喝令，一边谨慎防止对方发狂。方胜利已经奄奄一息，要是精神异能的控制彻底断了，贺琅很有可能瞬时狂暴。到时候要是他伤了宋霖的尸体，白晓宁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然而她等了好几秒，也没看到贺琅的动作有什么改变。
　　而且他的姿势真的太奇怪了，他居然是抱着宋霖的，而不是其他掐住摁住的姿势。他跪在地上，一双铁臂将尚还温热的青年用力扣住，甚至到了轻微颤抖的地步，仿佛焊在一起般谁也分不开。加上他双膝跪地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在向怀中人深深地虔诚忏悔一般。
　　白晓宁似乎听到他在说些什么，不知处于什么心理，憋着耐心听了两句。
　　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沙哑着声音不断重复着两句话。
　　“对不起……杀了我……对不起，对不起……杀了我……”
　　白晓宁觉得这句话讽刺极了。
　　她忍不住道：“你他X是不是抱错了？！你的主人在后面等死！你睁开眼看清楚你抱的是谁！”
　　贺琅没有回应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那两句话。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相当颤抖，相当艰难，好像是从痛苦之中挤出来的忏悔之词。
　　白晓宁拒绝去想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她眼睛发红地用枪顶住贺琅的脑门：“你要死，我就送你下地狱！你先放开他！”
　　贺琅可能是终于听到了，也可能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缓缓转头看向白晓宁。
　　他的脸上溅着不知哪里来的血液，眼神又深沉又阴戾，整个人还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看起来就叫人害怕。白晓宁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后退两步，忽然就被贺琅一把缴械夺枪！
　　白晓宁一惊，还没等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开，忽然又一愣。
　　他居然……
　　***
　　时间倒回方胜利意图把贺琅喊回自己身边的时候。
　　贺琅完全“没听到”方胜利对自己的呼喊，就连精神异能对他的强行控制好像也开始失效了。他死死钉在原地，看着怀里青年的眼睛一点点闭上，气息一点点减弱，巨大的惶恐和愤怒在他的心底交织。
　　毫无预兆的，痛苦席卷了他的身体。他明明是一名毫无痛感的感染者，这一刻，他的心脏却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尖锐的疼痛。好像宋霖中的那一枪，也打在他的身上，贯穿了他的心脏。过去，即便是在任务中遭到了非人折磨，即便是被感染体咬了，即便是清醒过来后意识到自己杀了那么多的昔日队友……也没现在这样叫他痛苦，好像浑身上下都被戳了无数个血淋淋的洞。“感同身受”“痛不欲生”这两个词，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
　　这种痛苦抽走了贺琅的力气，令他摇摇欲坠，然后嘭地一下跪倒在地。虽然膝盖一下就砸在了碎石沙砾上，贺琅依旧牢牢抱着青年。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宁愿替对方去死，也不愿意对方受到一点伤害。宋霖这样中了一枪，缓缓逝去。于贺琅来说，锥心剜目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他痛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只能死死扣住怀中的青年。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和宋霖到底是什么关系，心底的痛就这样无法抑制。
　　他想，如果不是他，宋霖一定不会就这样忽然中了一枪，直接死去。
　　如果不是他固定住了宋霖。
　　如果不是他要和宋霖说话耽误时间。
　　如果不是他将宋霖的破绽露出来……
　　“……对、不起……”
　　男人知道这句话已经于事无补，但他实在找不出别的话来忏悔了。他好像犯了很多错，在这一刻，只能有这句话代表自己的心情：“对不起……”
　　然后，先前曾经向宋霖提出的愿望，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实在不想再迈出任何一步了。精神控制正在消失，噬杀的欲望正在腾腾升起，但什么都比不过他的求死之志。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灵魂身在脱出身体，漫无方向地追寻着怀中青年的灵魂。
　　他说不上是神智混乱了，还是疯了，反反复复说着自己的愿望。
　　“……对不起，杀了我……对不起，对不起……杀了我……”
　　他跪在地上，在剧痛、悲伤、愤怒和颤抖当中，重复着自己的夙愿，像是走到人生最后一步的虔诚信徒。他恳求神明听到自己的愿望，但他无比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神明，已经死了。
　　“……我就送你下地狱！你先放开他！”
　　随着一道女声，一把手枪用力地抵在了贺琅的太阳穴。
　　……是神明给我的信号吗？贺琅的神智忽然清醒了一瞬，或者说，求死的执念使得他缓缓转过头去。他其实看到了悚然一惊的白晓宁，但他已经不想去费工夫想这是谁了。他的目光落在顶着自己脑门的手枪上，忽然就劈手夺了枪！
　　他的力道太大了，白晓宁躲闪不及，被他抢个正着。贺琅抢完之后却不再看他，而是终于松开了一些被自己扣在怀里的青年。
　　青年的身体还是温热的，但他双目紧闭，前胸背后都是腥红一片。那双银色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
　　“杀了我吧……”
　　贺琅喃喃着。他托起青年还没僵硬的右手，将枪放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里，然后耐心地、一点点地将青年的每个指头都掰好。
　　最后，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按在青年的食指上。
　　而宋霖的食指，正扣在手枪的扳机上。
　　白晓宁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你来……杀了我。”男人低下头，额头抵住青年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左手抓着青年的右手，将枪缓缓举到自己的太阳穴处。
　　男人最后看了一眼青年，慢慢闭上眼，低声叹息：“我来，找你……”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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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失而复得之吻
　　宋霖守着贺琅，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他的三餐变成了三明治、面包之类的简餐，还把床垫、被褥全都拖到了实验室，坐在摄像机旁边看着黑烟弥漫的“防护罩”。看起来极其无聊的场景，他却连手机都不拿出来看一下，目光合上的最后一刻是看着男人的方向，睁开眼来看到的还是那个把男人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死灵烟雾团。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一波一波的力量暴动，却并不出手帮助稳定。
　　让对方用魔晶进阶已经是有违他原来的计划，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只有贺琅自己挺过了那一关，才能在进阶当中获利更大。
　　按照贺琅的意志表现，宋霖预计他一天多、最多两天就会重新收服理顺所有能量，整体趋于平静，然后清醒。但目前观测的情况看来，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贺琅身上暴动出来的能量超乎想象，要不是宋霖中途加持过一次防护罩，这个罩子什么时候破碎都不足为奇。这种排山倒海般的暴动也极其深切地影响到了贺琅，即便宋霖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清楚感觉到暴动引发的意识幻境让贺琅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男人甚至痛苦到了……契约都在动摇的地步。
　　“……不对劲。”
　　宋霖仔细体察着契约的动摇，忽然发现那并不是贺琅的能量暴动、或者过分痛苦影响了契约，而是因为契约本身正在生效！
　　会引起这样猛烈的契约效果，宋霖很难不想到最糟糕的情况。
　　贺琅……在幻境里背叛了？！
　　青年皱起眉，一下从床垫被褥上站起来，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走到防护罩前。他蹲下来，盯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出来的黑烟，眯了眯眼，低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宋霖极少碰到以契约惩治背叛者的情况，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这些。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契约却已经自动生效，这代表着，贺琅很可能在幻境里犯了什么根本性的错误。
　　要么就是贺琅意识到自己背叛了，要么就是……他做了根本不需要旁人判断的错事。
　　“你对我动手了？”宋霖垂着眼，手指对着防护罩隔空划过，“还是你，已经把我杀了……”
　　哗——
　　异变突生！
　　防护罩内的死灵之力突然迅速褪去，或者说，在短短几秒内快速回到了男人的体内！
　　宋霖：“？！”
　　绝对不是错觉，青年刚刚忽然感到了一阵极其明显的心悸。好像有什么情绪瞬间出现，涨得宋霖甚至感到了某种酸涩，然后一两秒后，这种匆匆而来的情绪又如潮水般匆匆褪去。
　　“什么……？”
　　宋霖还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贺琅的身形一下就在他眼皮底下显露出来。他依旧蜷缩着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微微颤抖着。宋霖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过，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贺琅进阶了！
　　“但怎么会这么不稳定……？！”青年的眉头深深蹙起。在他看来，以贺琅的能力，进阶完成的时候就算不是完全稳定，但至少也是可控的。可眼下宋霖感受到的对方身上的能量波动，完全就是强行镇压了那些暴动，在还没理顺循环的前提下强制收纳了所有力量！
　　这在宋霖眼里不是成功进阶，而是自找死路啊！
　　“真会找事！”因为之前贺琅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宋霖万万没想到他这会儿居然能出这种岔子，“幻境给你造了什么景出来，能叫你失常到这个地步，居然还背叛我了……”
　　青年似乎也有点烦躁了，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打开防护罩。防护罩里的黑烟已经全部消失了，只有一波尚未消弥的能量轻轻荡开。它撞了一下宋霖，但对于宋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也就是海浪在脚上扑了一下的程度。
　　宋霖没在意这些，他一把抓住男人还在轻轻颤抖的手：“我看看你的循环，不要抵……嗯？”
　　男人的手骤然回握，用尽全力，紧紧的。
　　宋霖愣了一下，就这一下，贺琅睁开了眼睛。
　　宋霖看见了，但他弄不清楚男人是真的清醒了，还是只是下意识地睁开眼。青年意图探入的魔力停了下来，他静静地看着贺琅，决定先等着看对方准备做什么。
　　贺琅刚睁开眼的时候，似乎还没能很快聚焦。
　　他的眼珠子迟钝地转动着，一点点的。先是看到了被自己紧紧攥住的那只手，然后缓缓往上，对上了那双黑色的眸子。
　　不是银色的，但是很明亮，还带着明显的关切之意。
　　男人张了张嘴，说话的能力似乎还没完全恢复，嗓子沙哑得可怕：“宋，霖……？”
　　青年看着他，挑眉：“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不认识我了？”宋霖一边说一边褪掉了眼睛的伪装，银色的瞳孔出现在男人眼前，“那这样……嗯？！”
　　男人居然骤然起身，猛虎出闸似的扑抱过来！
　　然后直接吻上了宋霖的嘴唇！
　　宋霖：！！！
　　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男人的舌尖已经粗暴地顶开青年的牙关，横扫入内。宋霖想说的话，全都被男人的唇舌顶了回去。他被对方牢牢扣在怀里，后脑勺被铁掌掌控，被迫仰着头承受男人的深吻。
　　与此同时，男人的情感也如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一样，通过契约的渠道，像潮水一样传到了宋霖的心头。哀伤、愤怒、失而复得的惊喜，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张网，牢牢锁住人的心脏。贺琅就在这种情绪中，使尽浑身力气锁住宋霖，侧过头啃咬对方的下唇，让舌尖探到更深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对方的存在。
　　只有这样，才能把噩梦中的死亡之影慢慢消解。
　　宋霖被通感中的情感浪潮直击，这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潮头直接将他打懵了。直到那半口气损耗殆尽，肺部发出窒息警告，青年才猛然回神，一把推开了吻得浑然忘我的男人。
　　“咳……咳咳……！”
　　宋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顿时咳得肺都开始生疼。他刚刚推人用的是蛮力，根本没把人真正推到一边，只是那双原本紧紧扣着他的手臂稍稍推松了一点。这会儿他咳得惊天动地，抱在他背上的大掌顿了一下，开始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气。
　　咳了好一会儿，宋霖的气才终于顺了。连给自己加持一个光明魔法的空挡都没有，真是够了。
　　“……你怎么回事？”气息顺畅了，宋霖就有功夫兴师问罪了，他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你把我认成谁了？”
　　他刚被袭击过，还疯狂咳嗽，这会儿顶着红肿的嘴唇，嗓子又沙又哑。贺琅盯着他的嘴唇，一时间没回话。
　　宋霖被他盯得极其难得地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喂……？”
　　“……没有谁。”
　　贺琅一开口，声音比宋霖还要沙哑。他的脸再次靠近，宋霖一时脑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过这回贺琅不是要亲他了，而是抵住了他的额头。男人这样跪立着，抱着他，额头相贴的姿势，和在幻境里的最后一幕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宋霖还活着。
　　虽然捂住了嘴，但青年的轻微鼻息还是呼到了贺琅的脸上。男人从未因感受到别人的气息而感到如此的平静、安宁、乃至有点幸福的感觉，他低声说着话，像是不愿意破碎美梦的沉睡者。
　　“没有谁……就是你。”他说，“幻境里，你死在我面前了。”
　　这本来应该是他十分不想说的话题，但好像说出来后，一切令他曾经悲恸的事都会离他远去。
　　有人说过，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宋霖的思路一下被带走了，他还捂着嘴，声音闷闷的：“是你杀了我？所以契约判定你背叛我了？”
　　“不是我……但是我害的。”已经说到这步，贺琅索性说开。他后退了一些，三言两语说了幻境里的事，宋霖捂嘴的手也慢慢放下来：“……所以，你最后自杀了？”
　　“嗯，我抑制不住那种想要杀戮的感觉，与其直接堕入疯狂，不如死在你手上。”贺琅抬起手，用指背和拇指指腹划过青年的颈项、喉结，声音沙哑，“我当时掐着你，我没想杀了你，是想要你杀了我。但是方胜利在后面开枪了……”
　　“啧，我亲手了结了方胜利，没想到居然让他在这里找补回来了。”宋霖冷哼一声，“不过你不觉得……喂！你摸哪呢！”
　　原来说话间，男人的手已经滑到了青年的心口。青年这会儿就穿着睡衣套一件厚外套，贺琅的手掌抚过，隔着薄薄的睡衣直接摩擦到了胸前那一点。贺琅好像没注意，只是低声回道：“我当时抱着你，你的前胸后背全是血，止都止不住……”
　　“……不用形容得这么细致。”宋霖拨开他的手，“而且即便如此，你也没必要一睁开眼就……亲我，我还以为你在幻境里为了爱情背叛我了，才引起契约的反弹，睁开眼才会认错人亲上来……”
　　他说的话，贺琅一个字没听进去。但奇妙的是，贺琅又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欣赏他叨叨絮语的状态。宋霖感觉他状态不对，两只手啪的一下拍在男人脸上：“贺琅，清醒一点！你的魔力还不稳定，不要又被拖进幻境里了！”
　　男人充耳不闻，只是再次紧紧抱住他。
　　宋霖无奈了：“喂……”
　　“别动。”男人的脑袋贴在青年的颈窝里，感受着对方的脉搏，“让我抱一会儿。”
　　宋霖知道他这是对自己的死亡还心有余悸，这对死灵来说，确实是很致命的打击。于是青年静静地陪着对方跪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才再次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贺琅的脑子根本没转起来，只是顺着对方的话，一动不动地低声应道：“什么？”
　　“你……起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别急着跑圈！！！明天还有高能好戏！！！！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求求你们收藏一下我同时更新的另两篇文《好好的男神怎么乱咬人》和《撩逢对手》哦！！！】


第四百七十章 惹“祸”上身
　　贺琅有点尴尬地撒开手。
　　宋霖本来就是因为贴得太近而发现的端倪，这下男人松开他了，他反而跪坐在原地，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开始仔细打量。贺琅一察觉他的目光落在哪，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什么……”男人的声音依旧还带着些沙哑，倒是和现在的状态不谋而合，“你自己没有吗？”
　　他真想落荒而逃，但那实在是太娘了，只能如坐针毡一般定在原地。
　　“对啊，我也有，你害羞什么。”被男人这么一问，宋霖倒是更堂而皇之地换了个坐姿，支着下巴看男人的鼠蹊部，“我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以前的死灵不太在意恢复身体所有机能这件事，你是第一个。”
　　贺琅眼睁睁看着青年，看着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自己的下腹部，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地……更激动了。
　　“有反应”这种事，就是你越不乐意，它越和你对着干；你越是衣着完备，它就越明显。
　　早知道会搞成现在这个场面，贺琅真的宁愿身体机能没那么快恢复。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宋霖看贺琅一副哑口无言的懵然模样，轻笑一声，说了句不算安慰的安慰：“这有什么，你刚刚那么激动，有点反应不是正常的吗？这说明你的身体机能基本恢复了，是好事啊。”
　　贺琅无奈道：“那你有必要看得这么认真吗？”
　　宋霖道：“我好奇啊，这样之后，你处理的结果是什么？哦对了，你现在想处理它吗？”
　　贺琅：“……”
　　贺琅真的服了，宋霖居然现在还能摆着一副学者研究的姿态来评论这件事！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完全就是因为……！
　　想到这里，男人忽然就恶向胆边生，啧了一声盯住青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不如你亲自‘动手’？”
　　“……嗯？”
　　宋霖愣了一下，但他没被男人这明显的调戏、乃至X骚扰的话语吓到，而是挑眉道：“怎么，你一醒过来就吻我，现在还要我帮你，你把我当夜莺吗？”
　　“夜莺”这个词现在已经不太指代从事某特殊行当的女性了，但宋霖的习惯如此，贺琅也一下听懂了。
　　“怎么可能！”贺琅立刻反驳，他怕宋霖还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来，一冲动又顺嘴补了一句，“我以前都帮过你，你帮我一下怎么了？”
　　这话一出，别说宋霖，贺琅自己都怔了一秒。
　　老实说，因为怕宋霖生气，贺琅原本打算强行忘掉这件事的。现在忽然提出来，可以说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宋霖却意外地没生气，而是直起腰，看着男人的眼睛，煞有介事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道，“我确认一下，你真这么想？”
　　贺琅的脑子都炸了，一半在怂着说“不不不”，另一半在疯着答“上上上”，重重矛盾的轰炸之下，他未经深思就脱口而出道：“嗯。”
　　“……好吧。”
　　青年抛下这么淡淡的一句，然后突然起身，摁住男人肩膀就压了下去！
　　嘭！
　　贺琅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猝不及防被摁在冰冷的地上，画阵法的纸都飘开了几张。宋霖则是整个跪立在他的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色的瞳孔里里带着某种进攻性。
　　青年眯了眯眼，轻笑一声：“那……测试开始，你要加油啊。”
　　贺琅还没来得及说话，青年的手已经摸了下去。
　　贺琅：！！！
　　和男人简单粗暴的动作不同，宋霖的手没一开始就直达主题，而是“隔岸摸火”型。贺琅简直都傻了，因为寒冷于他无意义，他的裤子实际上并不像别人的冬裤那么厚。青年掌心的热度轻易地传到了男人的皮肤，那不仅仅是温热的触感，而是灼烫，烫得男人……更激动了。
　　“这么亢奋？”宋霖就碰着那东西，当然第一时间察觉了变化，挑眉道，“你该不会这样就能出结果吧，贺指挥？”
　　青年的语气依旧又轻又淡，可贺琅硬是从最后三个字的声调里听出了调笑和旖旎的味道。男人听得头皮发麻，憋着一股劲让自己别沉醉进去，哑声道：“想这么简单就结束？……别，做梦了。我只是太久没……喂！”
　　青年的动作皮了一下，贺琅说不清那是痛还是别的什么，一下就被他打断了话语。
　　“虽然得有一年多了，但你之前又没这个功能，也能算很久吗？”青年一边说，一边缓缓拉下了男人的裤链，“哦，贺指挥还穿内裤的，你多久换一次？”
　　青年说话冷感，但话里的内容真的要命，加上他手指的动作，贺琅的脑子都快炸了。男人拿出上刑场的钢铁意志，撑着清醒道：“当然一洗澡就换……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浪费资源啊。你以前又不会出汗出……什么的，有什么必要次次换？”宋霖说着话，直接上手，“不过以后是要正常换了，啧，满头汗的样子，贺指挥有这么热吗？”
　　贺琅闭了闭眼：“你别叫我‘贺指挥’了！”太……招人了！
　　“哦。”青年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就安静下来。贺琅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怎么回事，耳边忽然传来青年的低语：“贺，琅。”
　　与此同时，贺琅感觉到那只手握住了自己！
　　贺琅：艹！
　　男人一下睁开眼，果然宋霖已经俯身到了近前。但青年本质上还是撑在上方，两腿支在男人两侧，所以贺琅一低头，可以非常清楚地一览无余！
　　这种视觉、触觉、听觉甚至嗅觉的多重冲击，效果可不是盖的。
　　尤其是，贺琅还对这个正在游刃有余地戏弄自己的人，有着不可言说的情愫的时候。
　　“坚持住啊，现在才几分钟，嗯？”宋霖的手法意外地纯熟……好吧，也不是很意外，他经历了那么多岁月，会什么都不奇怪。
　　贺琅的意识快搅成浆糊了，挣扎着用说话让自己清醒：“你上哪……学，到这些……”
　　“非要说的话……就是你想看的那个女人身上？”宋霖低笑道，“嘿，看来你很喜欢？这样呢？”
　　青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贺琅的脑袋开始发懵了，他看着撑在上方的青年，眼珠子都红了。他的眼神胶着、凝固在青年的脸上，一个字都没说，心里的悸动却全然泄露了出来。
　　正像之前的、现在的，通感里传来的，那些情感浪潮。
　　“……宋霖……”
　　“嗯？”
　　随着这声低低的回应，男人伸手，再次摁住青年的后脑勺，将他用力扣了下来。
　　唇舌相接。
　　贺琅这次不是在幻境的影响下行动的，但他脑子的混乱程度已经和之前接吻那次差不多了。他顾不上许多，浑身都在叫嚣着将眼前的人压进怀里，做更过分的事。他烧红了眼睛才忍不住亲吻对方，已经是极其强烈的克制了。
　　宋霖差点整个摔在男人身上，但现在的姿势也差不了多少。他想松开手推离对方，但贺琅好像能猜到他的想法，狗爪往下一伸，居然握住了青年的手！
　　宋霖有点恼了，皱着眉挣开一些：“贺琅……！”
　　“嘘，嘘，对不起，我错了，但我忍不住……”贺琅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眼珠赤红地胡乱应道，“你让让我，让让我……”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亲吻人的唇瓣，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好像要趁着宋霖没完全挣开的时候占够便宜，有今天没明天似的。宋霖恼得不行，但是通感里传来的情感极为热烈、极为赤诚，恨不能将他也一起燃烧了。犹豫了那么一下，男人的舌头又扫进了他的口腔，攻城略地。
　　贺琅的经验一般，技巧算不上很多，但他本能地压制对方，本能地渴求对方。如果说幻境里眼睁睁看着宋霖死去，是地狱的经历，现在显然已经到了天堂。
　　管他之后会如何，先把握现在！
　　他抓着青年的手，青年的手抓着他，光是这样，男人就已经被刺激疯了。
　　宋霖贴得近，这个姿势很难不被他波及。而且青年很快意识到，这被原始本能冲昏脑的家伙根本就是意有所图！
　　“贺琅……！”青年单手强行撑起来一些，躲开男人的追逐，“你疯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不是……”
　　“你是我的……神。”
　　这句话不假思索地从男人嘴里蹦出来，然后他腰力惊人地抬起上半身，像是虔诚又狂热的信徒，追逐着对方：“别走，我没法活了，我活不下去了，你不能……”
　　宋霖一惊：“等等，你的魔力又不稳定了！你小心被幻境……”
　　“我分得很清楚。”男人已经完全坐了起来，青年跌坐在他的腿上，“就是因为知道你是真的，我才会无法清醒……”
　　他一边说一边贴了一下额头，然后亲吻对方，从眉心一直往下。宋霖后仰躲避道：“你说什么胡话……”
　　话没说完，说胡话的人再次将青年深深吻住了。
　　唇舌交锋之中，男人终于交代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第四百七十一章 埋藏心底的话语
　　自从贺琅清醒，大家发现这家伙又“犯病”了。
　　用夏红的话说叫“黏人”，用白晓宁的话说叫“恶心”。
　　贺琅要是在家，或者和宋霖在一个地方，他就得跟在宋霖后头转悠，总之至少要看到人。要是贺琅去了指挥中心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宋霖的电话时不时就会响，还得接他的视频通话。
　　白晓宁心里盘算一番，跑去问宋霖：“你是不是还给他一直开着意识连通？”
　　宋霖点头。
　　白晓宁皱眉道：“你这惯得都没边了啊，要么你把我加入群聊吧。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为啥我不能有姓名？”
　　宋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个梗，只是道：“他在幻境里经历过亲手害死我的情节，现在魔力循环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跌回幻境，你觉得呢？”
　　“……卧槽。”白晓宁知道厉害，要是意识连通的时候，自己也被他的幻境影响……杀死宋霖这种诛心的事，还是留给贺琅自己享受去吧，“告辞！”
　　那也怪不得他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宋霖，这要是随时切回幻境，那必须得随时确定宋霖还活着不啊。换成白晓宁走这一遭，她估计会直接日夜尾随自己的契约之主了。
　　于是，贺琅发现白晓宁看自己的眼神，从嫌弃变成了嫌弃中隐隐带着点同情。
　　虽然贺琅本人不是很在意，但他最近和宋霖闲聊的时候猛增，于是就顺便问了：“白晓宁这是……？”
　　宋霖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我循环不稳定到会随时跌回幻境的地步？”贺琅挑眉，“循环不稳定我认，跌回幻境这事儿就得说道说道了吧。我什么时候跌回幻境了？”
　　“我随口说的。”宋霖坦然承认，“不然总来问，太烦了。”
　　“所以你还和外面的人说我异能晋级有问题，需要你随时监控过渡期？”男人挑眉，“搞得全基地看我都带着遗憾的眼神，好像我晋级失败了似的，你是不是得负责？”
　　“你本来就没完全成功。”宋霖淡淡乜斜一眼，“强行收纳所有能量，魔力源和循环通路还没开始稳定就强行进阶，这种状况，随时跌回去也不奇怪。”
　　“你就算质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贺琅无奈道，“我光知道我在幻境里自杀了，接着就清醒了，不是我主观意识要强行突破的。”
　　宋霖想了想道：“应该是你在幻境里产生的类似‘要变强大’之类的想法过于强烈，导致的自发突破进阶。”
　　贺琅暗道那还真是有可能，毕竟宋霖死在自己怀里那会儿，自己大概什么有的没的都想过了。但男人并不明说，只是道：“那都是意外，现在不是趋于稳定了吗？”
　　宋霖忽然别有意味地扫了他一眼。
　　贺琅：“？”
　　宋霖道：“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帮你？你魔力外泄部分之后其实有助于稳定循环。”
　　贺琅：“！！！”
　　青年看男人整个愣在原地，挑眉道：“你害羞什么？做都做了，你还想当没发生过吗？”
　　“别说了……！”贺琅一步冲上来捂住青年的嘴，“你就非要挂在嘴边吗？”
　　宋霖拉开他的手：“现在也没别人，怕什么？再说，你把我当泄欲工具，还不许我说吗？”
　　“我没有！”贺琅最听不得他这些自我贬低的话，“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一点点要侮辱你的意思，你不要这么说，也不要这么想了！”
　　宋霖本来就是为逗人随口说的，男人间的玩笑而已。贺琅这么认真反驳，宋霖不由得挑眉：“要是我再说呢？”
　　“……那我就吻你！”
　　贺琅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把青年挤到墙边摁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狠狠道：“然后把你说的这些事，再做一遍！”
　　宋霖才不怕这种色厉内荏的威胁，撩着眼皮看男人：“哦，这是要我坐实‘泄欲’……唔。”
　　贺琅真的吻了下来。
　　快狠准地贴上唇，侧过头，舌尖挤进牙关，四处扫荡一番，然后趁还没被咬的时候快速撤退。
　　男人撤出的时候差点还带出一丝唾液，被他反吮了一下，解决了。
　　“……傻了？”贺琅看宋霖一动不动、好似还没回过神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于是低笑道，“我警告过你了的。”
　　宋霖眯了眯眼，看向挨得极尽的家伙：“你这算是职场X骚扰吗？”
　　贺琅斩钉截铁道：“不算。”
　　宋霖道：“那我觉得我应该问问原因，你该不会觉得三番五次地这样对我，我会觉得很正常吧？”
　　“……你让我准备准备。”男人哑着嗓子低声道，“先度过这段时间，我不想让你觉得是幻境影响了我，我才会这么想。等我完全稳定下来，靠我自己的独立思想，再郑重告诉你。”
　　“说得好像现在是谁操纵了你一样。”宋霖嗤笑一声，“那你不说原因，就这样对我动手动脚，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嗯？”
　　“一码归一码。”贺琅这会儿也不要什么脸面了，“你再乱说话，我就这么治你。”
　　宋霖挑眉：“你是不是觉得我毫无招架之力了？”
　　“不是。”贺琅低声叹道，“我知道是你在让我，惯着我。”
　　宋霖冷笑一声：“是啊，你都无法无天了。”
　　“再让我一下吧，再惯我一点……”男人的脑袋埋到了宋霖的颈窝，“你浑身是血死在我面前那一幕，总是从我眼前闪过，所以我才总是忍不住要看你。这已经是我全力克制自己的结果了，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看不见你，我就心慌，怕自己又进了幻境……”
　　宋霖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刚刚还说你不会跌回幻境的。”
　　贺琅：“呃……”
　　青年一脚踹开黏在身上的“大型犬”，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坐在地的男人：“我要是和你较真，你碰得到我一根手指头？打得了一个视频电话？”
　　贺琅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难道你觉得，仅凭你身上那些天赋，就会让我另眼相待到这个地步？”宋霖弯了一些腰，俯身眯眼看着男人，“我还没那么惜才……”
　　说未尽，青年就直起身，转身走了。
　　贺琅在原地坐了几秒，这才醍醐灌顶似的忽然想通宋霖话里的意思。他也不管自己想的是对是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着，翻身爬起，快步跟到青年身后。
　　“你说真的？搞得我心跳现在好快，你知道吗？”
　　“你有个屁的心跳。”
　　“真的有！你摸摸！”
　　“你给我滚……”
　　***
　　贺琅进阶之后不久，尚未完全稳定的时候，流霞真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不是为了贺琅进阶的事来的，但看见这些小崽子们的时候，还真像长辈一样先关心了一下：“贺琅实力又涨了一步？倒是及时雨。现在稳定了吗？”
　　袁承冰在旁边评论：“要是稳定了，他至于跟雏鸟似的总追着宋霖跑吗？”
　　其他人都点点头，至于真相如何，只有宋霖和贺琅自己明白了。
　　流霞真人也不是真的要研究贺琅，寒暄了两句就转向正题：“你们拍万灵基地的视频我看了，刘鉴松也和我说了他的所见。我有点想法，来这里之前去万灵上空转了一趟，应该是比较符合我的想法的。”
　　宋霖问道：“真的是蛊？”
　　“在凡人看来，大概和炼蛊的模式差不多吧。”流霞真人道，“万灵里面……应该是在炼魔。”
　　“什么？！”
　　袁承冰蹭地一下站起来：“炼魔！在凡间？！”
　　“准确来说，这里已经不是过去的凡间了。万灵基地，更不是凡间之景。”流霞真人道，“那白雾有吞噬和遮蔽的效果，你们的修为低……没那么敏锐，所以没注意里面已经是魔气冲天。此种环境之下，大虫吃小虫，看似炼蛊，实则炼魔。”
　　袁承冰问道：“那炼出来，是吃是用？”
　　“可吃可用，如今看来，只怕吃起来更便利些。”流霞真人道，“万灵的阵法，阵眼，均源出魔修。他被分魂抢了魂魄，如今正是要大补的时候，所以才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炼魔进补。说是急功近利，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袁承冰道：“这么看，我们之前布置那么多，倒不如他自己的分魂一朝反水，一下就逼得他狗急跳墙。倒不如待他们狗咬狗，相互损伤，我们再一网打尽。”
　　流霞真人瞥他一眼：“你这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
　　袁承冰不讲话了，心里反驳：那你是还没见这些人急起来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的模样，我可比他们文明多了。
　　流霞真人训他一句，又继续道：“我也是这个想法，与其急着探进雾内，不如先等那些妖魔鬼怪争斗出个结果来。反正魔修与分魂必将不死不休，这倒给我们留下可操作的余地了。有必要的话，不管它出个百骨尸魔还是千骨娘娘，送它一口气又如何？正好叫魔修一口噎住，吞不下吐不出。”
　　袁承冰眼睛一亮：“好哇！”
　　这俩除魔卫道的修道之士，说起阴损的法子来也是堂堂正正的语气，宋霖觉得有意思，问道：“那就是说，放着不理了？”
　　“如今青龙洞分魂不动，魔修避而不现，恐怕确实只能等万灵里的魔头炼成了。”流霞真人道，“到时候可能不仅是魔修，青龙洞分魂或许也会来抢。再叫他们斗一回，总归我们不亏。”
　　贺琅问：“等待期间，他们又危害人间，就置之不理吗？”
　　“先前用亲女之血推演时，我就得知一事。就是天道已经紧盯两方，随时可能再来一次天打雷劈。为了在实力恢复之前不引来雷劫，想来他们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流霞真人道，“即便有什么动作，也不会比你们直接轰平一个基地更夸张，放心。”
　　她这话说得顺口，贺琅却沉默了一下。面对直接毁灭一个基地的决定，什么说法都能站得住脚，争论不会出结果，都留给后人评说吧。
　　袁承冰没管其他人的态度，只是和母亲道：“这么说，我们现在居然能忙里偷闲了？”
　　“是，但是也不知有多久，所以我才说贺琅这会儿进阶是及时雨，时间选得很好。等炼魔结果出来了，也有一战之力。”流霞真人道，“还有什么事，赶紧都先处理了吧。”
　　袁承冰问道：“你是说过春节吗？”
　　流霞真人瞥他一眼：“入世入世，光学会这些吃喝玩乐了。”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袁承冰却不甚在意，还煞有介事道：“凡人脆弱，没有乐事，只怕崩断脊梁。真人留下一下过节吗？也算是合家欢。”
　　流霞真人不为所动：“忙着，你自个儿玩去吧。”
　　母子俩正扯皮，贺琅忽然想起一件要做但还没做的事来，扭头看向了宋霖。
　　待宋霖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男人就在意识里发了话。
　　——你的前女友，还没给我看过来着？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继续发糖！】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大英雄打小怪兽的时候也是需要人陪伴的
　　出于某种不言而喻的心思，贺琅其实对宋霖的情感史都比较在意。
　　倒不是介意，只是宋霖的过去实在太漫长了，贺琅错过了那么多，总是很想再进一步了解一下对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希金斯曾经活了那么久，贺琅其实没胆确认他到底有多少前任。所以只能说要看曾经提起过的那位，至于其他的……不知道就相当于不存在了！
　　宋霖本人倒是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他活了这么久，不坦然点、豁达点，早就能把自己气死了。只是贺琅刚刚进阶，稳定自身魔力是第一要务。宋霖要求他魔力循环稳定了，再来考虑别的事。
　　于是贺大指挥一连好几天，白天在基地里奔忙，晚上就溜出基地，说是连夜做任务，实际上就是借着使用、发泄魔力的机会加快理顺循环的步伐。而且他一个人去还不够，非得捎带宋顾问。宋顾问到了现场也不用干啥，纯属陪出行的吉祥物，贺琅下车去和非正常体干架，宋顾问在车里睡大觉都行。
　　遗憾的是，不在相对安全的熟悉的地方睡觉，宋顾问是不可能睡得很沉的。
　　当贺琅又一次以一敌百地全胜归来，满身戾气地拉开车门，对上的就是后排缩在毯子里的青年的困顿眼神。
　　“……好了？”
　　宋霖想睡又没法睡得很深，一直半梦半醒的，这状态下实在不可能有什么好脾气。贺琅顶着他明显不愉快的眼神，纯当没注意，还伸手给他拉了一下毯子：“好了，完成任务。而且我感觉我的循环也基本稳定了，之后就是慢慢把魔力都消化使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觉得呢？我明晚还要出来吗？”
　　青年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贺琅会意地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
　　宋霖的魔力在男人体内转了一圈，打了个呵欠道：“嗯，没什么大事了，回去吧。”
　　“嗯。”贺琅应了一声，本来想直接启动车辆的，但想了想，还是跳下驾驶座，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宋霖直接被灌进来的冷风吹了脑袋：“嗯？”
　　“你躺下来睡吧，不然待会开车转弯的时候你又要撞了。”男人一边说，一边直接上手，把宋霖半抱半扶地在后座放平，“我也在车里，你能放心睡了吧？”
　　宋霖困得很，以为自己说话声音正常，其实非常低微：“到家了还不是要起来进家门……”
　　“抱你进去。”贺琅摸了一下青年的脸，“好了，睡吧，晚安。”
　　宋霖不乐意被他刚杀戮完回来的手碰脸，缩进毯子里，不吱声了。
　　贺琅看着缩在毯子里的青年，无声地笑了笑，关上车门。
　　***
　　天亮之后，青河基地终于对外宣布，贺琅进阶成功。
　　全国各地纷纷发来贺电，顺便询问：贺琅现在到底多少级？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宋霖能够准确回答。但青河基地表示，宋顾问最近正在忙，没空给贺指挥单独设置考级测试，所以贺指挥的等级暂时还不明确。
　　这话看似没正面回答问题，却告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宋霖是异能训练管理体系的改革主导者，一到十级的异能等级考试都在他的构架下基本规定完毕。现在说他为了测试贺琅，需要单独设置测验，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贺琅已经超十级了？！
　　而且改革后的等级测试要比过去更难，也就是过去的十级，现在很可能也就是七八级。要是贺琅能超现在的十级，岂不是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异能者要强大了？
　　要知道，陈来身边号称“铜墙铁壁”的萧永强也才是七级，张泰安报的也才是八级啊！
　　——当然，其他人还不知道张泰安也早就不能用异能等级来衡量了。
　　总之，贺琅进阶到这种强大的地步，可以说是给刚刚合并了江北的青河基地、南方片区联盟，乃至整个李系一派都打了强心针。贺琅强，不仅仅代表着他个人的强大，还代表跟着有宋顾问的李系，前途可期！
　　这样一来，李系当中的异能者们忠心程度就更高了，失去了异能高手的江北基地也重新吃下了定心丸。
　　不过外界效果如何，都不是一天就能看出来的事。眼下，贺琅正在和宋霖“约法三章”。
　　准确来说，是宋霖认为进阶的消息已经宣布了，贺琅的魔力循环也稳定了，而且自己还答应给他看前女友……贺琅就该停止那种跟踪狂似的黏人行为了。
　　贺琅哼笑一声：“这才几天你就烦了？我们还得相处很久，你还是趁早习惯吧。”
　　“你是三岁小孩吗？还是刚破壳的小黄鸭？”宋霖眯了眯眼道，“允许你跟这么多天，我已经够惯着你了，大半夜把我拖出基地去我都没和你算账……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极限。”
　　“……好吧。”贺琅当然知道这种模式总有一天会结束，不过最近他还乐在其中，所以才有点不乐意那么快就停下来。只是宋霖看起来实在被他打扰得烦了，终于开始下“禁制令”了。
　　贺琅勉强算是答应后，想了想，又带着点不甘心的意味道：“你之前那句让着我不仅仅是因为惜才，搞得我以为自己已经被你另眼相待了……”
　　“我对你还不够另眼相待？”宋霖随口应道，“你已经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了，你在我记忆里，见过哪个死灵敢这样对我？”
　　“是吗？那我还能再得寸进尺一点。”贺琅单手支在桌子上，附身凑近，低声道，“我现在可是‘功能齐全’，你要是毫无底线地放任我，我真的会‘进攻’的……你应该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回事吧，嗯？”
　　“我不仅知道，我还有切身体会。”宋霖才不怕这种“威胁”，偏过脸，挑着眼睛看了男人一眼，“你在这方面恐怕经验为零吧？别以为什么东西都是唾手可得啊，贺指挥。”
　　“你看，你又招惹我不是？我现在听到你叫我‘贺指挥’，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晚上……”贺琅低笑道，“我虽然没经验，但学习能力很强，你知道的，不是吗？”
　　“哦，那你恐怕是忘了，你现在的魔力循环已经趋于稳定，我不用担心‘教育’你的时候导致你魔力紊乱、能力下跌了。”宋霖眯了眯眼，“是不是太久没被收拾了，五行欠揍了，贺指挥？”
　　“怎么，你最近有空指导我？”贺琅挑眉一笑，“那就来啊，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宋霖：“……”
　　“……你的脸皮真是比战斗天赋还要得天独厚。”宋霖啧了一声，“你长这张脸，讲这种台词，不觉得恶心吗？”
　　贺琅哈哈一乐：“这就叫脸皮厚了？那你是没见过我‘火力全开’的时候。”
　　宋霖道：“哦，谁见过？”
　　贺琅直觉不妙，回道：“我是说我平时开玩笑比这话还夸张，没别的意思。当然，某些特定的话，我可以在特定的时候，对特定的人说，想听多肉麻的都能说。”
　　宋霖不接茬：“你在讲绕口令吗？”
　　“不是啊，讲一些心里话给听得懂的人听咯。”贺琅回道，“对了，我说真的，你有空来和我切磋一下？我也想看看我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顺便试验一些新想法。”
　　正事上宋霖一般不会掉链子：“可以，明天吧。”
　　“明天，那还真合适。”贺琅挑眉，“今晚看你的前女友，明天发泄怒火，安排非常合理。”
　　宋霖瞥他一眼。
　　“也有可能，是今晚虐心，明天虐身啊。”
　　***
　　是夜，贺琅钻进了宋霖的卧室。
　　因为他最近太黏着宋顾问，所以没人觉得奇怪，也不会去想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谁成想，贺琅甚至还爬上了宋霖的床。
　　天气冷，资源紧张，屋里没有供暖。贺琅调高自己的体温，献身当抱枕。不过宋霖有一百种维持温度的方法，对他这种占用空间的行为并不乐于接受。在贺琅赌咒发誓只缩在边上、绝对不抢占位置和被子，而且绝不打扰宋霖睡觉之后，宋霖才勉强同意他上了床。
　　当然，贺琅还必须把自己洗干净。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点洁癖的？”贺琅觉得爬床一趟简直还要焚香沐浴似的，犯嘀咕道，“而且有点只针对我的意思……”
　　宋霖瞥他一眼：“别人来爬我的床吗？”
　　“好的，我错了。”贺琅举起双手，“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不多嘴了。”
　　宋霖这才爬上床，进了被子：“你的胡蜂呢？”
　　“带进来了，不知道飞哪个角落去了。”贺琅的意念一动，大胡蜂蜂王就嗡嗡嗡地钻了出来，落在男人手上。男人又问正在躺下去的青年：“要么我在外面？你到里面来？”
　　“免了，我怕一脚把你踹下去，你还是在里面当墙壁吧。”宋霖整理好被子，选好睡觉的姿势，然后在被子里摸到贺琅的手，“准备好，晚安了。”
　　贺琅在被子下反扣住他的手：“没有晚安吻吗？”
　　已经闭上眼睛的宋霖睁眼，安静地看向他。
　　贺琅：“……我错了，对不起，晚安。”
　　再不认怂，男人怀疑自己会被契约操控着出去绕着基地裸奔三圈。
　　宋霖重新闭上眼，贺琅也躺下来，侧着身，距离青年不近不远。男人像是个火炉，即便没怎么挨着，宋霖也能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热量。
　　贺琅也闭上了眼睛。
　　蜂王震了震翅膀，释放异能，按照宋霖的引导扯开了他的“记忆抽屉”。
　　叮铃——咚咚！
　　铃铛和鼓乐声在贺琅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看前任去啦~】


第四百七十三章 腥红死亡之舞
　　这是一个声色场所。
　　鼓乐声声，酒精和胭脂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飘动的彩纱布置在周围，来回走动的仆从的身影若隐若现，暧昧又迷醉。
　　银铃声响，是一个舞娘正站在最中间跳舞。
　　和贺琅在“拂照恩典”时见到的白衣舞娘不一样，这个舞娘披着艳丽的红纱，金边红衣包裹着酥胸，线条优美的腰腹坦露出来。她的腰饰、手饰、脚饰上都挂着铃铛，随着音乐舞动时，铃声阵阵。
　　最神秘的是，这个舞娘的头纱是遮住脸的。当她仰头，鲜红的轻纱勾勒出她姣好的五官，露出修长的颈项。光是这样，好似就能觑见一点她的美貌。
　　在她四周，可以看到房间里有十来个男人席地而坐，正在欣赏表演、寻欢作乐。夜莺和舞娘陪在这些男人身边，或是贴近絮语，或是亲昵调笑。只有最后面靠近大门的地方，坐着几个沉默不语的青壮年——看起来应该是这些客人的护卫。
　　坐在最前排、最靠近红衣舞娘的男人显然是在场最有权势的那个，大腹便便，两边还各倚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夜莺。他和在场的其他男人一样，显然是被场地中央的红衣舞娘迷住了，被她的妖娆舞姿、引人瞎想的美貌勾得神魂颠倒，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盯着她。
　　好似这样就能扯开舞娘头上那层纱，甚至剥了她的所有衣服。
　　贺琅看了看那个遮着脸的舞娘，又扫了一眼在场那些沉迷酒精和美色的男人，皱了皱眉。
　　“没来错吧？”他向身边的青年问道。
　　他们就站在这个现场，但现场没人会察觉他们的存在。这只是虚拟和现实、过去和现在的交汇，不会产生互动。
　　“……没有。”宋霖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名勾人心魄的舞娘身上，眼神里带着怀念，和一点点愉悦，“没想到居然到了这里……好久没见到这一幕了，我还以为我都忘记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事以为会记得很牢，但很快就消失在岁月当中；有些事以为转身就忘，但它却是记忆里最浓墨重彩的一页。
　　贺琅看到宋霖的眼神，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名舞娘。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随着鼓乐声起舞。这有点像是中东的某种舞蹈，节奏性很强，但也不乏舒展的动作，甩起红纱犹如蝴蝶翩飞。
　　别看她似乎挺柔弱，实际上贺琅却能看出她的浑身力量都很足。尤其是类似肚皮舞之类的局部动作，没有极其强大的核心力量，很难撑到她这么长的舞蹈时间。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贺琅可以从她的动作看出来，这些对于她来说游刃有余。
　　男人想：这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弱女子。
　　当舞娘随着音乐转到了最前面那个男人跟前，男人一探身就扯住了舞娘的血红纱衣，凑近去往上望，似乎想要从下面对舞娘的真实面貌一探究竟。但舞娘拽住自己的纱衣轻轻一扥，就把衣服拯救出来，彩蝶似的飞走了。
　　“哼，故弄玄虚……”
　　为首的男人哼笑一声，但也还没真的生气。毕竟舞娘刚刚那一下和娇嗔差不多，也算得上情趣的一种，男人还挺吃这套。
　　贺琅感觉不对劲：“这个舞娘就是她吗？她为什么蒙住脸？”
　　他其实记不清楚这个女人长什么样了，唯一剩下的印象只有“还挺漂亮”，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完全没必要把脸遮得这么严实。
　　“是她。”宋霖在旁边无声地笑了笑，缓缓回道，“这只是她的一种技巧。”
　　贺琅又环视了四周，问道：“那你在哪？”
　　宋霖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居然还卖关子……贺琅挑眉，回头扫过那排坐在墙边的护卫。虽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是希金斯的，但贺琅有种感觉，希金斯就在这里面。
　　他的目光在一个悠然欣赏表演的护卫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转开。
　　此时，舞娘已经跳到了背对众人的地方。随着鼓点，她将头纱向上一掀，整块薄纱就腾空而起，然后翩翩落地。
　　“摘头纱了……！”
　　客人当中发生了一阵小小骚动，虽然现在舞娘还背对大家，但显然距离她露脸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音乐渐进高潮，舞娘随着节奏缓缓摆动，张开双臂，红色纱衣如展翼一般徐徐打开。舞娘再慢慢高举双臂，双手扯着纱衣轻叠，纱衣就好似幕帘，在她面前合上了。
　　咚——！
　　鼓点独响，她回旋过来，纱衣犹如花瓣绽放。
　　咚——！
　　鼓点再响，扯住右边纱衣的手一松，右侧“幕帘”一下就垂落到了舞娘的手肘处——她露脸了！
　　众人：“……！”
　　虽然还有小臂在前面遮挡了部分，这样其实已经能看到舞娘的右半边脸。正如人们所想象，明眸善睐，烈焰红唇，恰如其分的性感与魅惑。随着她的右手缓缓往下，蔻丹末处右眸尽显。那眼神里带着刀子，带着钩，刀子直插人的心脏，钩子扯着人的灵魂。
　　她没继续露出左脸，而是一步步接近了坐在最前面的男人，一脚踩在他的两腿之间。
　　不轻不重，刚好叫人兴奋。
　　中年男人一下捉住她的脚腕，亢奋道：“你……”
　　舞娘的脚趾碾磨，幽幽道：“让他们出去……嗯？”
　　这本不该是一个轻易答应的要求，但舞娘把她的纱衣后领扯起来往前一盖，重新把整张脸遮住之后，蹲了下来。
　　她伴随着音乐的旋律，贴近中年男人怀里轻轻扭动，一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另一手往下伸。这实在太刺激了，她的手指仿佛有魔力似的，让那身材臃肿的男人欲仙欲死。男人一边喘着气，想要分散注意力来表现持久一些，一转头，刚好看到舞娘扶在他肩膀上的手。
　　“你怎么……戴这么朴素的戒指？”中年男人觉得那个光秃秃的银圈，实在太配不上舞娘的美艳，于是低声喘着气道，“要是你，长得够好看……今晚之后，我给你送一整套的黄金首饰！”
　　舞娘的脸隔着只能透出一点点的艳丽红纱，挨近他，几乎贴在他的唇边轻笑了一声，魅惑极了。
　　“你想看我的脸？”
　　“当、当然……”
　　“那，你让其他人出去。”舞娘低声道，“我不仅让你脱了我的戒指，脱了我脸上的纱衣，还能脱更多……”
　　贺琅听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宋霖。
　　宋霖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有点舒适，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贺琅暗道：……难道这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他又看了看角落里的那排护卫，这会儿，他忽然又觉得这排人里面没有希金斯。
　　——不在这里，那在什么地方……
　　——等等，音乐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贺琅开始寻找鼓乐声的源头时，被红衣舞娘贴住的中年男人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要是再不照着对方说的做，恐怕马上就要出丑了。
　　“你们都出去！”他高声道，“走！全都走！”
　　他的那些朋友们早就看出他的意图，一边调笑一边起身，搂着其他夜莺们出去了。这些人的护卫也跟着走了，只有其中一个看了看中年男人，似乎不是很认同对方的决定。
　　“大人，要是您一个人待着……”
　　“谁是一个人待着？没看见我正准备‘忙’吗？”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
　　护卫没办法，只能出去了。
　　这个护卫正是贺琅怀疑过是希金斯的人，但即便现在他讲了几句台词，贺琅还是没办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希金斯。
　　虽然凭借“变形药剂”，希金斯可以打扮成任何人的模样，可贺琅直觉认为这不是身边青年的前世。
　　果然，当护卫出去，门关上的一刹那，贺琅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魔力。
　　在门上施加了一个锁死的阵法。
　　这可不是好心的护卫帮自己的雇主锁上的。
　　贺琅刚刚很清晰地感应到，魔力是从房间的角落里流出，悄然去锁上了门。来源的角落里装饰着一层垂下来的幔布，没办法直接看到墙面。或许，幔布后面就是一扇门。
　　贺琅忽然注意到，音乐声也停了。
　　被舞娘缠住的中年男人大概没注意到，即便注意到了，也顾不上了。他再也按耐不住，伸手就掀了舞娘头上的纱衣！
　　一声惊叫骤然在屋内响起：“啊——！”
　　这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中年男人的惶恐喊声。原因无他，只因为舞娘的左脸！
　　和美丽妩媚的右脸不同，舞娘的左脸居然有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增生出来的肉又红又明显，像一条大蜈蚣趴在她的脸上。大概是因为这道疤痕，舞娘的整个左脸看起来显得有点歪，眼睛也被扯得变了形状。
　　其状恐怖，极其骇人！
　　中年男人被这张脸吓得一下就萎了，他久久回不过神，只有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丑八怪。
　　但舞娘没让他的愿望实现。
　　她抓着对方的要害，嗤笑一声：“居然就这么萎了，让我切都不好切了……”
　　中年男人的脸都吓白了：“什、什么……？”
　　“我说……有人想让你痛一下。”
　　说话间，舞娘手上居然突兀地出现了一把匕首。原来那枚朴素的银圈并不是普通的戒指，竟然是极其稀有的储物空间！
　　舞娘的动作快极了，在男人后退逃走之前，手起刀落！
　　“啊——！！！”
　　惨叫声响彻屋子，中年男人瞬间蜷缩在一起，再也没力气逃开。舞娘扔掉手上的东西，抓着中年男人的衣服抹了抹手上的血，冷笑道：“既然你只会用这个东西糟践普通人家里的小姑娘，不如就直接不要了吧。”
　　咚咚咚！
　　门外传来又急又重的敲门、或者说撞门声，还伴随着大喊：“大人？！你怎么了大人？！”
　　“……哦，你的护卫倒是忠心。”舞娘走上前，赤着脚踩住中年男人的肩膀，将他翻到仰躺的姿势，“可惜啊，你亲口命令他出去了。你的自大，断送了你的性命。”
　　“丽嘉，不要玩了。”
　　一道男声忽然在原本只有两人的室内出现。
　　贺琅一扭头，看见一个男人正掀开房间角落里的幔布。男人的脸依旧很陌生，但只需一眼，贺琅就认定了：“希金斯……！”
　　带着陌生脸的希金斯走近舞娘，神色淡然，好似地上并没有一个痛到打滚的男人。他看了一眼门口，说道：“速战速决。”
　　丽嘉点点头，转头朝地下俯下身去，匕首对准了男人的左胸口。
　　希金斯则是在原地站着。看似只是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但贺琅敏锐察觉到，他的嘴巴和手指都在轻微颤动。
　　嘭——！！！
　　屋子的门还在坚持着，旁边的墙却被直接轰出了一个大洞。中年男人的护卫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却见自己的雇主浑身是血地仰面躺在地上，不，是血泊之中，已经不会动弹了。
　　几步之外，红衣舞娘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抱在怀里，听到动静，还偏过脸来看了一眼。
　　是完美的右脸。
　　唰——！
　　叮铃——
　　平底妖风起，眨眼之间，两人在护卫面前瞬间消失。
　　【作者有话说：超级酷炫的丽嘉来了！原型舞蹈地址放在群里么么扎！别忘了收藏《好好的男神怎么乱咬人》和《撩逢对手》哦各位！】


第四百七十四章 拿起武器的使命
　　“丽嘉以前是剧团的当红舞娘，有时也做些风尘生意。
　　“有个游吟诗人追了她许久，她觉得那个诗人和身边来来往往的男人不一样，就同意了。他们结了婚，曾经有一个女儿。”
　　贺琅闻言挑眉：“曾经？”
　　“嗯，曾经。”宋霖看着和过去的自己走在一起的丽嘉，淡淡道，“她的前夫后来染上了赌博，还有人用‘海妖之歌’引诱那个男人，一次酒醉之后，丽嘉就开始遭到家暴了。”
　　贺琅注意到宋霖并没有顺着讲女儿的事，而是继续说丽嘉，看来这是铺垫了：“所以，丽嘉脸上的疤就是那么来的？”
　　“不。”宋霖回道，“游吟诗人，把他曾经的女主角，以及曾经心爱的女儿，卖给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色鬼。”
　　贺琅愣了一下：“她的女儿……那时候多大？”
　　“不知道，但是丽嘉比划过，大概这么高。”宋霖在自己的大腿侧面稍微比划了一下，“丽嘉说，她被卖过去的第一次就晕了，醒来之后就发现女儿已经被动了。”
　　贺琅紧紧皱着眉：“啧。”
　　宋霖偏头看他一眼：“你不是也去过很严苛的地方？我以为应该对人生百态都习惯了。”
　　“但这种事，不需要习惯。”男人沉声道，“也不应该习惯。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去习惯这种事。”
　　宋霖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这才转回去。
　　虽然贺琅这话说得看似有些冠冕堂皇，但大概正因为世界上还有他这样，能堂堂正正说出这样正义的话来的人，人类才能在绝望中有心灵上的依靠吧。
　　有时候，精神支柱的作用，远胜于一切。
　　贺琅看着一起走进一间旅店的希金斯和丽嘉，问道：“后来呢？”
　　“后来，丽嘉想带着女儿逃走。她说，如果只有她一个，她可能也就就此认命了。但那时，她还有女儿。”宋霖道，“如你所见，有一次逃跑被抓回去后，那个老色鬼在丽嘉脸上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
　　贺琅看着丽嘉身上的巨大斗篷：“所以她一直不露脸？”
　　“那倒不是……”
　　宋霖的话未说完，柜台前正在等待办理入住房间的丽嘉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斗篷的帽子一下滑落。她的右脸被又黑又长的卷发挡得严实，左边半张受伤到扭曲的脸却一下暴露出来。
　　“啊——！”惨烈的伤势一下就吓退了周边的一群人，甚至还有小孩被当场吓哭。丽嘉赶紧把帽子重新戴上，但旅店老板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继续给她和希金斯住房了，他刻薄地骂道：“快点滚吧，丑八怪！我的客人都被你吓跑了！你要是还有脸，就该滚去臭水沟里和老鼠待在一起！”
　　希金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有点冰冷，把气势汹汹的旅店老板震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看什么看？想打架吗？我跟你说，你可别想在我这里找茬！娶这么一个丑八怪，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缺陷……”
　　有不怕死的在不远处插嘴道：“不会是那里不行吧！”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声中，希金斯带着丽嘉走出了旅店。有人朝丽嘉扔了个生鸡蛋，希金斯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似随意地搂住女人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轻松躲过“袭击”。
　　贺琅皱着眉看两人被轰出旅店，问道：“你为什么不反击？他们看起来就是一群恃强凌弱的屁民，你的魔法分分钟可以让他们鸦雀无声。”
　　“就算我用魔法杀了他们，有什么用？他们只是一群没有价值的人。”宋霖淡淡回道，“而且，本来就不打算住在这里。”
　　“嗯？我怎么觉得有点听不懂？”贺琅问道，“没有价值，你们上赶着被骂是为了什么？”
　　“为了比较没麻烦地再在这座城里留几天。”
　　“……啊？”
　　“这部分比较无聊，跳过吧。”
　　贺琅很快从快进的场景中参悟了宋霖的话语。原来就在希金斯和丽嘉用传送魔法逃出来后不久，全城戒严，护卫队们挨家挨户地找人。按照他们的原话，他们找的是一个妖艳至极的美女和一个瘦长身型的男人，但丽嘉这阵子只用左脸示人，实在没人会把她和“美女”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同时，城主被妖艳的舞姬和不知哪里闯入的匪徒杀死的流言不胫而走，很快甚嚣尘上。
　　第三天，城门重新打开，新任城主正式走马上任。原来城主的儿子实在是个孬货，已经带着老婆老妈灰溜溜地被赶走了。
　　至此，城主死亡的消息已经基本坐实。
　　希金斯带着“丑陋的妻子”出了城，去周边的乡村转了一圈。
　　贺琅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两人一路收钱，从城里收到郊外。虽然单看都没多少，但谁都知道积少成多的道理。
　　“他们雇佣了你们杀死城主？”贺琅见过不少人家里有女孩的衣服，却不见女孩的影子。联系上下文，男人已经能猜出事情的大概：“那个被剁了……的男人，伤害过这些人家的女孩？”
　　“准确来说，是雇佣了丽嘉。”宋霖回道，“丽嘉专门接这种差事，她的舞姿、身材和右脸是勾引男人的利器。只要近到贴身，很少有人能够躲得过刺杀，即便只是一把简单的匕首。”
　　丽嘉用丑陋当作生活中的一部分，用美貌当作夺人性命的利器。
　　“为什么不用‘变形药剂’？”贺琅问道，“改变容貌，就不会抓到她了，她也不用这样到处遭受非议。”
　　“一方面，‘变形药剂’在这时候可是禁药，原材料也不是那么好弄的，简单来讲就是比较贵的东西。”宋霖回道，“另一方面，丽嘉想用这张脸生活，她想用这样的生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
　　“你是说……她的女儿？”
　　“算是吧。”
　　“她女儿到底怎么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的脸被毁了以后，就变成了那个老色鬼的洗衣奴，完全无法接近老色鬼住的地方。”宋霖顿了顿，而后缓缓道，“等她再次见到女儿，已经是时隔三个月后的……一具尸体。”
　　贺琅怔了一下。
　　“怪不得……”贺琅没什么资格说感同身受，也没资格说理解，但所有事摆出来后，不需要理智地理清逻辑，情感上已经能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贺琅问：“她把那个老色鬼杀了吗？”
　　“杀了。据说，和今天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宋霖轻声嗤笑，“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个老色鬼即便知道她的左脸已经毁容，但还是被她的右脸和舞蹈迷得神魂颠倒。丽嘉说她当了一阵子的洗衣工，力气已经足够把色老头一剑刺穿喉咙，然后在他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挖心掏肺。”
　　“她怎么逃出来的？那时候已经有你了吗？”
　　“不，还差一点点。”宋霖道，“老色鬼的护卫中看不中用，丽嘉跑出宅子外后他们才发现不对劲，追了出来。不过，丽嘉毕竟只是个没有魔力和斗气的女人，她本来是会被抓回去的……”
　　贺琅挑眉：“但是？”
　　“但是，她跑进了一条巷子，而站在巷子那头的人……是我。”
　　宋霖垂眼一笑：“要带走一个女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贺琅转头看他：“你还有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心？”
　　“我以前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只觉得是随性而为，想做就做。”宋霖缓缓道，“现在想来……或许因为她穿着舞娘的衣服，就算是红色的衣服，我也看得清楚上面的血迹。”
　　“让你想起了谁？”
　　“我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青年举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她跑到我面前说‘救救我’的时候，感觉挺像是以前那个妓女对我说‘杀了我’的氛围。”
　　贺琅忽然想起在幻境里，自己对宋霖一次次说的那句“杀了我”。
　　啧，糟糕……男人这会儿真有点感同身受的意识了，他伸手握住青年的手，拉下去牵着。一方面让青年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另一方面也让自己感受对方的存在。
　　宋霖却是有点茫然：“嗯？怎么？”
　　“没什么。”贺琅这样回答。
　　他就是这样，没什么事的时候，算计着假称自己有事以换取点什么。但要是真的有事，男人就宁愿自己扛过去。
　　为了避免宋霖继续提问，贺琅先发制人：“那你们就这样在一起了？到底是搭档，还是伴侣？”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也讲不准。”青年耸耸肩，“回想起来，我们虽然可以相互承认对方是伴侣身份，但相处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古怪。”
　　“更像朋友？”
　　“嗯……不好说。”宋霖看着过去的自己和丽嘉进了一间空置废弃的小屋，看样子今晚想要留宿在那里，说道，“可能这个晚上会发生一些事，替我解释？”
　　“……嗯？”
　　宋霖再次快进了场景。被快进的画面基本都是两人的日常相处，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没什么特别，才会觉得这两人对彼此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关系应该是挺亲近。
　　眼前一晃，贺琅回过神来，就看到昏暗的屋子一角，白天刚铺好的稻草堆上坐着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丽嘉跨坐在希金斯的腿上。
　　她还穿着那件深色的斗篷，但香肩露出，一双紧致的长腿也伸出来夹着希金斯。她还把头发捋到了左边，挡住那条可怕的“蜈蚣”，露出了漂亮妩媚的右脸。
　　贺琅：？！
　　一切还没开始，但身为一个男人，贺琅绝不会想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贺琅惊道：“你给我看这个？！”
　　男人的心里已经骂开了：艹，真当我胸襟宽广是吗？！就算知道会有这些，我也一点都不想看见！
　　宋霖却很淡定：“看下去就知道了。”
　　贺琅：“哈？！”
　　说话间，丽嘉的唇已经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贺琅：等等，我并不想看？！】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两人的关系
　　贺琅看着希金斯一动不动，沉默地迎接舞娘丽嘉的亲近、与她接吻的模样，简直要疯了。
　　万幸这是希金斯的脸，这要是宋霖的脸，男人现在就可以表演一个当场爆炸。
　　“你疯了？！”
　　男人实在想不通，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你给我看你以前的现场，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宋霖那是那副淡定的样子，好像希金斯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似的：“淡定。”
　　“淡定不了！”
　　宋霖扭头看他，忽然抬手，嘴唇碰了一下手心，然后又把手心捂在男人的嘴上：“现在可以安静了吗？”
　　贺琅：“……”
　　男人拉开青年的手，一把抄住他的腰将他扣进怀里，低头在唇上啃了一口，这才道：“你就非要惹我是不是？”
　　宋霖还没回答，希金斯和丽嘉那边突然有动静了。
　　宋霖和贺琅循声看去，只见丽嘉不是在和希金斯亲热，而是垂着头，埋在男人怀里。她的状态似乎很不好，贺琅用肉眼就能看出她呼吸急促，而且浑身发抖。她抓着希金斯还没来得及脱下的衣服，紧紧的，攥出了一条条明显的皱褶。
　　贺琅一怔：“她这是……”
　　希金斯开口道：“算了吧。”
　　“不！”丽嘉还在急喘，还在发抖，但她强行抬起头看向希金斯，咬牙切齿地回道，“我可以的，我愿意的！”
　　即便她是个棕肤姑娘，贺琅还是眼尖地发现她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发白。
　　“我知道，但你还没准备好。”希金斯慢慢回道，“不用勉强自己，我不需要你这样。”
　　丽嘉紧紧盯着他：“你……你是不是觉得我……”
　　“我不觉得，亲爱的，冷静。”希金斯终于抬起手，将舞娘的头发捋开，露出她的整张脸，“好了，深呼吸。”
　　丽嘉抓住希金斯的手，贴在脸侧的疤痕上，闭眼慢慢深呼吸。她想强行克制自己的颤抖，可这种生理反应好像越压制越反弹，丽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丽嘉低低地道歉，“我愿意的，我完全愿意的，明明平时接触也没问题的，可就是到了这一步会这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希金斯的语气很平淡，说不上特别温柔，但就是有令人平静的感召力。光明魔法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抚慰着丽嘉，也使得她那难以抑制的颤抖渐渐平息。
　　丽嘉说道：“我，要么我用手……”
　　“别了，上回你半当中忍不住去吐了，我可不想再来一回，次数多了我容易萎。”希金斯随口开着玩笑，“不用多想，即便一直这样，也不影响什么。”
　　“可这是我的义务。”丽嘉的眉头紧紧皱着，“我霸占着你，却不能给你这些，我……”
　　“不要想这些，丽嘉，不要想。”希金斯回道，“我不指望你转变什么观念，但你只要记住，我们之间没有这些也可以，就行了。明白吗？”
　　丽嘉定定地看着希金斯，好几秒后，终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从希金斯身上爬了下去。
　　“她……有心理障碍？”贺琅疑惑道，“可她接近那个城主的时候，不是没什么事吗？”
　　“因为那是她的目标，她把自己的目标视为畜生。”宋霖淡淡回道，“而且她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做到最后一步。所以为了杀掉对方，前面的那些都是可以忍下来的。”
　　贺琅啧了一声。
　　“这么说，她确实是做好心理准备，要和你做到最后一步了。”男人的语气沉沉，“就因为她意识到那最后一步，所以才会产生心理障碍。”
　　宋霖耸肩：“所以，我和她的关系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的。”
　　“这有什么说不清？”贺琅回道，“柏拉图而已。”
　　宋霖还没了解到“柏拉图”是谁，茫然道：“什么？”
　　“没什么。”贺琅回道，“丽嘉这个情况，能碰的人是憎恶的对象，喜爱之人却无法亲密，简直就是造化弄人。她就这样一直下去了？”
　　“至少我知道的部分，是的。”宋霖回道，“后来她在一个村子里定居后，我就走了。”
　　“你们就一直没有……？”
　　“没。”
　　“……我可以问问，你这期间……有没有和别人那什么吗？”
　　“如果夜莺也算的话，有。”
　　“啧……”男人轻叹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有什么感想，问个很私密的问题，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嗯。”
　　“你……爱过丽嘉吗？”
　　宋霖想了想：“爱吗……事到如今，我也很难讲得清楚。我对她应该是有些好感的，但如果我确实是因为想起了手刃的第一个人，所以才和她在一起，那更多的应该类似于责任感吧。说私心一点，就是想着这次要不留遗憾。”
　　这么看，就很难说希金斯是爱着丽嘉的。
　　而丽嘉……那就更不得而知了。
　　即便以伴侣相称，但这段连柏拉图都算不上的关系，确实难以界定到底算不算真正的情感史。可话又说回来，希金斯和丽嘉这样生活在一起，相知相伴，谁又能说这就不是伴侣的生活方式呢？
　　不过听起来，希金斯后来再次从这段关系里走开了。
　　贺琅问：“你结束这段关系的原因，也是不希望看到丽嘉老去，直至逝世吗？”
　　“这倒不是……”宋霖回道，“丽嘉专门为普通和贫困人家向人渣们复仇，这事做了五年多，然后她就不做了。她定下来之后，我也没必要再守着她，所以就走了。”
　　“觉得对方不会发生危险之后，就走了吗？”贺琅挑眉，“那这果然是责任，不是爱。”
　　宋霖耸肩。
　　贺琅问道：“那她为什么停手了？”
　　“她看了很多个死于她手的人渣的葬礼。”宋霖道，“那些伤心欲绝的妇孺和孩子，让她开始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她的信念始于孩子，终于孩子，这不奇怪。她终究是个普通人。”贺琅问道，“你呢？你不会对以前做过的事产生动摇吗？”
　　宋霖看他一眼：“你也参加过战争。”
　　“嗯？”
　　“如果一直去想过去的事到底是对是错，到底有没有意义，是没办法走下去的。”宋霖淡淡道，“我的岁月很漫长，如果每一件事都要去想清楚它的意义，那那些遥遥无期的时光就太难熬了。”
　　“……也是。”贺琅回道，“我时常忘记你已经活了那么久，总觉得你就是二十岁，或许这就是返璞归真？”
　　“……你在说什么废话？”宋霖道，“还看吗？不看就结束了。”
　　“再看一次丽嘉跳舞吧？”
　　“好啊。”
　　***
　　进阶后的贺琅终于不再和宋霖形影不离了。
　　他俩之间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青河基地里没人对他们忽近忽远的关系有什么质疑，反正“贺琅是宋霖的看门狗”这种话几乎变成了一个梗，大家已经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这两人偶尔过于接近的相处方式。
　　在各自的忙碌中，农历新年逐渐临近。虽然现在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没长假可放，但至少人们的脸上不自觉就会带点笑脸和期待。
　　传统佳节是刻进骨子里的印记，就算太阳没什么区别，也会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这天，夏红和祁野去了一趟江北基地执行任务，回来后，到贺琅的指挥中心办公室汇报。讲完正事，还顺便讲了严少君的解码进度。
　　“他说正到关键时候，就不回来过年了。”夏红说道，“但要是特别顺利的话，万一提前解开了，可能还有机会回来过吧。”
　　严少君大部分时候不会冲到最前线，但贺琅小队的其他队员和他的关系一直未见生疏。所以他说不能回青河基地和大家一起过年，总有一种不能回家、无法和亲人团聚的遗憾。
　　但他手上的事，也确实耽误不得。
　　“嗯，我知道了。”贺琅应道，“老爷子上回给到家里那些罐头，带点过去给他。他现在不能喝酒，那顺便带一瓶可乐给他吧。让那边的食堂在过年的时候给他做点好的，别一个人搞研究，饭都没得吃。”
　　“哦，好。”夏红应道，“……等等，你说的是给宋霖的那些水果罐头？”
　　“嗯，他一个人又吃不完。而且他还能吃新鲜的，屯着那么多干嘛？收藏吗？”贺琅回道，“而且宋霖早就说了要分给你们，只是你们都在外面做任务，所以只有林小勇在吃。”
　　夏红显然听偏了重点：“噢噢噢，好的，我回去就吃！”
　　“回头让明天去送物资的车给阿君捎去。”祁野在旁边接话说事，“哦对了，郎玥来了，想和你沟通江北基地那些有异能的队员训练的事。”
　　“我知道。”贺琅应道，“你们没事要说就忙去吧，让郎玥进来。”
　　于是两人出去，叫郎玥进办公室。郎玥刚进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夏红就在门口冲贺琅摆手：“头儿拜拜，回家啦，你下班也早回哟！”
　　贺琅笑骂一声：“滚吧。”
　　等两名队员走了，顺道带上门，郎玥这才开口：“你队里的人关系真好。”
　　“你不也有队友，有什么好羡慕的。”贺琅说道，“有事说事。”
　　“哦，行。”郎玥开始说自己的事，“是这样，我带了几名异能队员过来，想参加一下青河基地的异能者训练……”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谈事。大约过了不到半小时，陶茜茜跑来敲门找贺琅，递了一张单子：“喏，要这些，你得亲自把关。”
　　贺琅一看单子，就知道是宋霖要的东西，都是用在异能测试设计实验里的，那句“亲自把关”估计也是宋霖的要求。男人嘴角勾了勾，冲陶茜茜道：“知道了，放心。”
　　陶茜茜走了。
　　郎玥显然误会了对话的内容，只觉得贺琅对陶茜茜好像挺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白晓宁来敲门了。
　　她根本不进屋，只是在门口说道：“我来这办事，顺道提醒你，过节的物资到了，你领的时候记得把我的也带回去。”
　　白晓宁不用什么物资，大多数时候都添补给宋霖，贺琅知道她说的是她的过节物资给宋霖，点头：“知道了。”
　　白晓宁也不多留，关门走人。
　　郎玥则是懵了，夏红、陶茜茜和刚刚那个女的，怎么都和贺琅讲话这么亲密？
　　此刻，郎玥心中有种偶像崩塌的感觉。
　　不过她是不会真的开口直接问的。两人谈正事到尾声的时候，贺琅的电话响了，一看，宋霖打的。
　　他看了一眼郎玥，郎玥示意他随意。
　　贺琅于是站起来，面对窗户背对郎玥，接起了宋霖的电话。即便郎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从只言片语的语气里，听出他一反雷厉风行的和煦之意。
　　“材料单？收到了……放心，我一定亲自把关。”
　　郎玥：嗯？
　　“不要带白晓宁的物资回去？你不要？行，我让收留中心直接拿走吧……”
　　郎玥：嗯？？
　　“你做实验注意时间。我今天正常回家，要是看不见你在饭桌上，小心被我收拾……”
　　郎玥：嗯？？？
　　等等，电话那头才是真正亲密的对象？刚刚来找贺琅的姑娘们都是为那个人跑腿？……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情敌们哈哈哈哈哈哈【X。】


第四百七十六章 暗流暴动
　　年二八，沈老爷子在下班回家前，把两个连轴转了一整天的孙子叫道了办公室。
　　“看看吧。”
　　老爷子扣扣办公桌，示意他们看桌上的两份文件。两兄弟对视一眼，一人拿了一份。贺琅手上那份是再次申请农历新年零点放烟花的报告，沈顾手上的，却是青河、江北两基地最近一个月的民众游行、暴动记录。
　　两兄弟默默地互换了文件。
　　“用不着换，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做决定。”沈老爷子说道，“这些事你们应该也有所耳闻，说说你们的看法。”
　　沈顾一如既往地先发言。
　　“烟花这个事，我知道是为了提振民心。但现在才距离百万民众的逝去过了一个月，时间太近，最好不要娱乐项目。”沈顾道，“游行和暴动，是因为被摧毁的基地民众，有不少涌入了青河和江北吧？这个问题其实很早就暴露了，青河基地设计时候的承载量是两百万，但是登记在册的数字已经超过五百万。衣食住行，各种物资分配都会吃紧。物资问题不解决，原居民和新来的民众之间，这两者和官方之间，必然会爆发矛盾。”
　　“要求重新分配住房、工作，要求调整工作积分，要求调整福利物资……天天去静坐和游行的现场维持秩序，我都会背了。”贺琅把文件扔回桌上，靠着椅背翘着脚，“根据登记，参与人次是有三十来万了，但实际参与过这些活动的人也就不到两万。听起来不少，游行的时候好像也浩浩荡荡，和五百万的基数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
　　换句话来说，不可能为了这两万人去实际挪动另外五百万人。
　　沈顾扭头问道：“有人好像主张物资太向营地倾斜了，你知道这事吗？”
　　“嗤。”贺琅冷笑一声，“知道啊，怎么不知道？不就几个社区的自管会在那嚷嚷吗？拿扩音器演讲那天还是夏红带人去维持秩序的，后来被居民投诉说扰民，就收缴了他的喇叭。还有几个激进分子指着夏红的鼻子骂来着，要不是夏红纪律性好，早把他们都打残了。”
　　说完，男人还嗤笑了一声：“况且，营地的物资早就开始相对削减了。这些人还嚷嚷，也不想想是谁守着基地，让他们安全到敢主张克扣作战队员的物资。连街道办主任的职级都不如的家伙，真是闲得慌！”
　　沈顾插话道：“这些人好像在原来的基地里大小也算是个领导的。”
　　“那倒是领导其他人发家致富去呀，瞎嚷嚷就能天上掉积分吗？”贺琅冷笑道，“但凡他们愿意去找工作，至少是能找到维持生计的活儿的。躺着就想靠重新分配空手套白狼？白日梦做多了吧！”
　　沈顾懒得再听表弟的冷嘲热讽，只是看向沈老爷子：“你到底找我们想说什么？”
　　沈老爷子沉默了几秒，说道：“上头有人开始打‘回迁城市’的主意了。”
　　“……哈？”
　　贺琅挑眉：“疯了吗？回迁城市？现在？围墙高筑的百万人口基地基地都不一定保护得住，居然还有人敢提出回迁到四通八达的千万人口城区？这不是‘回迁’，这是‘投喂’才对吧！”
　　“别他X废话！”沈老爷子拍了一下桌子，“讲点实际的。”
　　“讲实际，也是贺琅那些话。”沈顾说道，“而且这都只是目前众所周知的困难，魔修的事、张泰安的事，这都还没摆到明面上。不解决这些，怎么可能回迁？万灵那一团雾都还没开盖子，万一开了盖子冒出个防不胜防的东西，回迁到城里的人岂不是毫无屏障？”
　　沈老爷子沉思数秒，问道：“这些不能公开的事，什么时候能解决？宋霖和袁承冰，心里有数吗？”
　　“现在问他们已经不作数了。”贺琅靠着椅背，沉声应道，“这些事由流霞真人把控，宋霖和袁承冰，现在只能当流霞真人的助手。”
　　沈老爷子道：“那，那位真人……”
　　“别想了。”贺琅知道自家老头子的意思，回道，“他们修真的人，好像讲究什么机缘和率性而为，要他们列个时间表给你，那是不可能的。”
　　沈顾补充了一句：“何况这些事，十有八九还要看对方的动静。”
　　贺琅睨他一眼：“你还挺清楚？”
　　“白晓宁天天念叨，我记住其中几句并不难。”沈顾终于也把手上的放烟花申请书扔回办公桌，“这烟花，还是等一切解决了再说吧。”
　　“哦，有件事倒是能指望一下。”贺琅又道，“严少君解密江北基地原始数据的工作，进展很大，可能这两天会出个结果。如果顺利的话，研发感染体疫苗的工作或许会大步前进。”
　　“哎，可算有个能听的消息了……成吧。”沈老爷子揉了揉太阳穴，“既然这样，那我心里有数了，反正听你们两个的说法，表决的时候坚决反对就行。”
　　他这么一说，兄弟俩才意识到，原来“回迁城市”的提议已经快到表决的程度了。
　　“谁爱回去谁回去，反正我们管两个基地已经人力严重不足了，别到时候哪个基地回迁的时候‘肉包子打狗’了，又叫我们去支援。”贺琅啧了一声，说道，“人作死就会死，希望他们尽早明白这个道理。”
　　沈老爷子自己也烦着，不想听这个混球的抱怨，扇扇手让两人滚蛋。不过两人刚站起来，老爷子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宋霖过年的物资，对外公布的时候会少一点，但少的部分用我的填上就行。”
　　“打住，我还养得起那张嘴，用不着从你那里抠粮。你实在觉得多，就分给张婶家里得了。”贺琅回道，“不过抛开实际给他多少不谈，宋霖这种战斗力、这样功勋卓越的人，居然也要被削减开支，真他X搞笑……！”
　　“贺琅！”沈老爷子知道混球崽子的脾气又上来了，警告道，“困难时期，同舟共济，这是应该的，不要再给我听到你这种思想。是，现在世道乱，宋霖作战力强大，所以不削减他的份额也说得过去。但以后太平了呢？不用他这么厉害的单兵力量了呢？给他积攒名声没坏处，物资已经送出去了，你不要一张嘴就把这些功劳白费了！”
　　“我知道！”贺琅冷哼一声，“我现在就是庆幸，我和袁承冰都不用真的吃饭，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宋霖。救了整个基地不止一次的人，一口饭都吃不好？听着都好笑！”
　　说完，贺琅扭头走了。
　　“哎……艹！”沈老爷子暗骂一声，“两面不是人……”
　　“消消气，你和他吵，不就是找气受？”沈顾说道，“不过他有一点倒是没说错。削减营地的物资，虽然能稍微平息其他人的怨气，但营地的士气未免会受影响。他是营地的总指挥，你也知道他和那些队员们关系有多好，他明着是为宋霖和你闹脾气，实际只是借题发挥。”
　　“你当我不知道？”沈老爷子顿了顿，挥手道，“你也滚。听着像是劝我，实际上就和你弟弟一个鼻孔出气，滚滚滚，都滚。”
　　于是沈顾也“滚”了。
　　“唉——！”沈老爷子坐在办公室里，重重叹了一口气。
　　***
　　贺琅回到家，发现宋霖好像也刚前后脚地进家门。
　　“你上哪去了？”
　　贺琅跟进厨房，看着青年倒水喝：“江北基地郎玥那几个今天说找你，都没找着。”
　　宋霖喝完水，这才放下杯子：“他们找到你面前去了？他们找不到你，你想找我还不简单？”
　　“他们就想得你亲自指导而已，这都随便安排的话，那你岂不是要忙死？”贺琅回道，“但你到底在哪？我没收到你出基地的信息记录啊。”
　　“白天在我的实验室，晚饭后去你家了一趟。”
　　“我家……你是说老爷子那屋？”贺琅茫然，“他都不在家，你去干嘛？”
　　“偷点机密。”
　　“嗤，你要偷机密，还会和我说？”贺琅靠在流理台边上，“老实交代。”
　　“张婶要发面，劲不够，来家里找人帮忙。”宋霖回道，“只有我和林小勇在家，所以我们就过去了。”
　　“发面……？”贺琅愣了一下，才抹把脸道，“哦对，今天二十八了。”
　　刚刚还在办公室里吵那些烦心事，一回家就听着人家给自己家里和面过年的消息，虽然有点琐碎……但不可否认的，居然给了贺琅一种微妙的安定感。
　　宋霖走出厨房：“你是忙得过年是哪天都记不清了吧。”
　　“还行吧，大问题没有，就是最近骚乱多……”贺琅跟在后面道，“哎，发面都叫你，这也是够够的了，你不要给老头子忙这些破事。”
　　宋霖随口应话：“没事。”
　　贺琅忽然察觉家里很安静，又问道：“家里其他人呢？”
　　宋霖顿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你是他们的队长，你问我？”
　　“我这不才回家吗？”贺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笑，“那你不知道，我再打电话直接问他们上哪疯去了……”
　　“不必。”宋霖还真知道，“林小勇回房了。夏红和祁野接到电话，说是有人在外面静坐，他们参与维持秩序去了。”
　　又是这点破事……贺琅点头，心想着自己等下也去看看，又问道：“袁承冰和他那两个小师弟呢？”
　　“去万灵了。”宋霖回道，“袁承冰说这几天感觉万灵方向传来的魔气波动变强了，带着两个小师弟，抱着剑就去看了。”
　　“行，那你休息，我……”
　　话没说完，贺琅的电话突兀地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夏红，于是当着宋霖的面接了。电话甫一接通，夏红的第一句话就让贺琅变了脸色。
　　“什么？！我马上来！”
　　男人很快挂了电话，没等宋霖开口问，抓着他就往外走。
　　宋霖知道事态紧急，跟上他的步伐，问道：“怎么？”
　　贺琅头也不回：“物资仓库起火了！”
　　【作者有话说：又不是一个安稳年啊……同志们多评论多发表看法嘛】


第四百七十七章 人祸之火
　　宋霖和贺琅两人“不走寻常路”，挂电话后不到两分钟，就到达了火灾现场。
　　这是青河基地的官方中型仓库之一，彼时现场已经燃起熊熊火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绝于耳，滚滚浓烟升入天空，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带着火光的烟雾。虽然现场暂时只有一个库房有明火，但整个仓库已经被拉了警戒线。同样刚到不久的一辆消防车停在路边，两辆直接开到了库房门口附近，都闪着警示灯。消防队员们已经了解完现场情况，架起喷枪准备开始灭火了。
　　还有更先一步抵达现场的作战队员们，部分在维持秩序，控制附近人群；另一部分已经不顾个人安危，冲进还没出现明火的库房里，抢救物资。
　　宋霖刚落下来，望了一眼火场，就径直道：“我去控制火势。”
　　“注意安全。”贺琅趁他跑开之前拽住他叮嘱道，“还有，开意识连通，随时联系。”
　　“知道了。”宋霖抛下这句，快速转身跑向火场。他冲过去的时候，风系魔法已经更快接近了浓烟弥漫的仓库。起火原因、仓库里到底有什么物资，都还不得而知，青年不敢轻易用水直接冲火，只能先用风系魔法压制火势的蔓延。
　　贺琅则是大步流星地走到消防车前面，那里有两个正在看着火场指点商量的人，看装扮就知道一个是消防员一个是作战队员。贺琅亮出自己的证件，径直道：“我是贺琅，现在里面什么情况？”
　　“贺指挥？！”消防队员显然没料到贺琅会忽然出现，立刻敬礼，简单自报家门，然后道，“现在是这个仓库的一个主要库房起明火了，里面应该是准备分发的过年物资，都是粮食。最主要是据说有两百桶食用油，所以现在不好直接用水灭火，开进去的两辆车装的都是灭火泡沫。”
　　他们说话的时候，泡沫灭火车已经打开了高压喷枪，白色的泡沫撞进火场，直击火焰。
　　“粮仓？”贺琅皱着眉，虽然什么物资被烧毁了都不好，但显而易见的是，粮仓着火是这种世道最要命的事，“知道油桶在哪里吗？你们的人进去没有？开始发生爆炸没有？”
　　“还没有。说是外面堆场里大概散放着不到十桶，其他大部分都放在单独的一个房间里特意隔离了。现在大火只是在外面堆场燃烧，应该还没蔓延到那里。”消防队员语速很快地回道，“不过要是火带起的温度足够高，那个房间也有可能从内部发生爆炸。密闭空间，高危可燃物高度集中。按照这个当量，一旦发生爆炸，恐怕整个仓库都会被波及。”
　　贺琅皱眉道：“地图有吗？知道这个房间在哪里吗？”
　　“没有地图，但这个房间在进大门后右手边最里面。”消防回道，“现在门口附近的火势太大，还需要点时间，人才能进到里面去确认情况。”
　　贺琅确认道：“只要那个房间的周遭温度不够，应该里面的油就没问题，对吧？油的燃点是多少？”
　　消防队员回道：“不好说，成分不同不一样，总的来说上了一百度就危险了。加上密闭空间温度集中，外表温度最好不要过百。”
　　但问题在于，着火火焰的温度，毫无疑问是过百的。
　　贺琅在意识里道：宋霖，仓库右手边最里面有一个装满食用油的房间，能想办法控制房间周遭的温度不要过百吗？不然可能随时发生爆炸。
　　宋霖应道：没办法精准控制温度，尽量低温？
　　贺琅道：拜托了。
　　宋霖：放心。
　　贺琅终于稍微放下心来，说道：“宋霖在想办法降温了，不用太着急让消防员们冲进去，尽量保证人员安全。”
　　两人又是齐齐一愣：“宋顾问来了？”
　　“来了，进去了。”贺琅指了指里面，看着两人不赞同的神色，又道，“他控火精准，烧不着，不用担心。里面那么多人在抢救物资，他担心火势蔓延，进去想办法控制了。”
　　两人没想到异能者还能这么用，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了。而且这么多作战队员都在往里冲，宋霖进去也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况且听贺琅这个说法，宋霖还能提高其他人的安全系数，那还是随他去吧。
　　贺琅继续问：“知道起火原因吗？”
　　“大致清楚。”这回回答的是站在旁边的作战队员，“这个仓库晚上九点来了一批物资，正在开仓卸货，有人投掷了类似酒瓶和燃烧的固体酒精之类的东西。门口那会儿刚好全是易燃的物资，酒精一扩散，一下就着了。”
　　贺琅一听就知道是什么：“简易燃烧弹？”
　　“恐怕是的。”队员回道，“投掷闹事的人已经被带走了。看到那群警戒线外的群众没有？那是最近为了阻挠和抗议而来仓库静坐的人。他们本来堵在门口不让物资车进去，好不容易疏散开了，让车进去了，就有人从静坐人群里面冲出来，朝仓库投掷了简易燃烧弹。其中两个还喊着‘我们没得吃，其他一个人也别想吃’之类的话。”
　　贺琅的眉峰紧紧蹙起：“激进分子？还是恐袭？”
　　“不好说。”
　　“那回头再说。”贺琅看向消防员，“让你们的总台把我的个人无线电加入你们队频，我要随时知道情况变动。我进去帮忙运东西，要是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用水直接扑火了，也告诉我。”
　　消防员点点头。
　　贺琅头也不回地冲向仓库。
　　***
　　宋霖要给装食用油的库房降温，还要控制火势尽量不往其他库房蔓延，甚至还要帮着用风力抢送物资，可以说是非常忙了。
　　贺琅去看了一眼青年的情况，正要到旁边另外的库房如法炮制一番，忽然就看到夏红朝他冲过来。
　　夏红是火系异能者，虽然控制不了非自己发出的火焰，但在火场里可算得上是如鱼得水。熊熊烈焰过，星火不沾身。只是她空有火系魔法，也避免不了烟熏火燎，所以到了贺琅近前时，贺琅一眼看到她满头满脸的黑灰痕迹。
　　不过这会儿谁也顾不上形象了，夏红道：“贺队，我不会被烧到，请求进火场探查情况！顺道还能抢救点物资出来。”
　　贺琅本来下意识不同意的，但转念一想，好像火系异能者确实可以这么用。老用以前的观念去指挥，似乎是有点过时了。
　　“行，我也去。”贺琅很快做了决定，“如果还来得及弄一个隔离带，应该可能很快控制火势了。”
　　于是贺琅带着自己的队员，一鼓作气冲进火场。还在边缘线上救火的消防员们都惊呆了，正要跟着冲进去拉人，队频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不要捣乱，他们都是异能者！他们烧不着，你们也烧不着吗？”
　　前线的队员不由道：“就是觉得居然有人冲在消防队前面救火，太神奇了……”
　　“那你们是没看到物资在一个个飞出库房的场面，那才叫神奇。”指挥回道，“火势有变化没有？最前面的地带打开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前线消防回道，“已经能看到一辆箱形卡车的屁股了！就停在库房正中间！”
　　“那是要进去卸货的物资车，还没来得及撤出的那辆。”指挥官问道，“它着火了吗？”
　　“好像还没，后面的门锁着，没看到明显的起火痕迹。”前线回道，“但它周围的火势很大，感觉已经烧到车底了，这样下去，可能会发生爆……”
　　嘭——！
　　前线消防坚持说完：“……炸。但刚才那一下应该只是爆胎，左边车轮爆了。”
　　正如消防员所说，爆胎的车明显地震了一下，然后摇晃着，左侧下沉。
　　队频里响起贺琅的声音：“怎么回事？哪里爆炸了？”
　　指挥回道：“报告贺指挥，一辆没来及撤出的物资车爆胎了。火已经烧到车附近了，可能还会继续爆，甚至有可能直接发生爆炸。你们在火场里务必注意安全！”
　　前线的队员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卧槽，刚刚冲进去的是贺指挥？！还有个应该是女的，不会是宋顾问，那是谁？”
　　“是夏红。”
　　“……知道，基地里最厉害的火系异能者之一。”前线感叹，“天生救火员啊……”
　　这厢话语未落，外面指挥员旁边忽然跑来两个仓库的工作人员，满脸焦急地问道：“刚刚是不是发生爆炸了？”
　　消防指挥看他们一眼：“物资车爆胎，你们不要进来，出去。”
　　嘭——！
　　又是一声，物资车整个又猛烈地晃了一下，然后左侧更斜了。看来两次爆胎的，都是左边的轮胎。
　　“我们刚刚核对了物资单和撤出来的物资车货物！”工作人员攥住消防指挥，指着着火的库房道，“那辆车里面有食用油！有八十桶……！”
　　嘭——！
　　第三次爆胎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警告，消防指挥只来得及喊“所有人撤远……”这半句，巨大的、连续的爆炸声吵醒整个基地，响彻夜空。
　　轰！
　　轰——！！！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一念之幸，一念之灾
　　库房大火之中，汽车因高温炙烤发生爆炸，进而引发了食用油爆炸！
　　宋霖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第一声爆炸响起的同时，就用风压团团围住着火库房。轰轰两声后，屋顶、部分墙体瞬间被炸裂，往四面八方迸飞的钢筋铁板石块，全砸在了周遭风墙上！好似是气势汹汹的子弹扎进钢板，就算勉强打穿，也只能掉落在附近。
　　抱头趴在原地的人们原本只能等待命运的降临，结果大部分的爆炸飞石只是砸在了警戒线内。当人们抬起头，朝爆炸发生的方向望去，便看到爆炸的烟尘都被“锁”在库房附近，仿佛有个巨大的、透明的碗倒扣在那里，叫这些东西难以扩散。
　　进一步的，因为大量的碎石烟尘落回了库房，大火反而因为沙石的铺盖而瞬间小了很多。
　　“有没有人受伤？！”消防指挥的声音在现场响起，也在队频响起，“贺指挥！听到请回答！你和夏红有没有事？！”
　　消防指挥不知道为什么爆炸居然被控制在了一个范围里，但他能猜到这或许就是强大异能者的功劳。而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爆炸控制的范围内还有人——贺琅和夏红就在发生爆炸的库房里！
　　在库房外面的人尚能感觉到被削弱了很多很多倍的爆炸冲击波，遑论在爆炸现场毫无掩护的两个人？看看那些被掀翻的房顶和炸飞的墙体，就知道里面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救护车在哪？！准备医疗救援！”消防指挥没听到贺琅的回应，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浓厚，他说着话就往前冲，“来两个人，跟我进现场救援！”
　　“不要过去！”
　　旁边“幸存”的库房里跑出来两个作战队员，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的库房里抢救物资。幸亏爆炸飞出来的墙体没砸到周边库房，爆炸冲击波也被大幅削减，不然他们现在还能不能站起来还两说，更别说是跑出来拦人。
　　“别过去！”他们高声喊道，“宋顾问要开这个风圈了，会有大量粉尘，这个距离会发生窒息的！赶紧把人撤远！”
　　消防指挥立刻用无线电让人指挥撤离，然后又冲两名队员道：“群众正在撤离，我要带人进到爆炸现场去，贺指挥和夏红还在里面！而且还有两百桶食用油，也要查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才行。”
　　“宋顾问不开风圈，谁都进不去。连爆炸都能挡的风圈，你觉得你进得去？”队员急匆匆拉着他往外走，“不要废话了，赶紧一起去撤离群众！”
　　五分钟后，原本是来静坐、后来变成围观的群众们被撤出五十米远，只有穿着全套消防服的消防队员们还站在仓库范围内。一名队员站在三十米开外的一辆车顶，拿着扩音器，冲仓库方向喊道：“宋顾问，好了！”
　　哗啦啦——
　　风圈骤然消失的瞬间，尘土沙石构建而成的“堡垒”瞬间“坍塌”，朝着周围扑了出去。短短几秒内，各种东西燃烧的味道、烧焦的味道、沙土的味道，已经到达了围观群众们所在的地方。人们看着烟尘超自己拍来，看着因为重新接触空气而再次亮起来的火光，那种令人窒闷的感觉使得他们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些。
　　滴答。
　　有人一摸自己的脑袋，望了望天，这才发现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一片：“是不是要下雨了？”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密集的雨滴。
　　“哎卧槽，下雨了！”
　　“快走！找地方躲躲！”
　　“我早就想走了！这里的味道好难闻！就是后面的人都挤着出不去！”
　　人群正在松动，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句：“那个仓库里还有两百桶油，可能会爆炸！快跑！”
　　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一惊，然后立刻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可是来静坐的有几百人，现在都挤在一个街道上，哪里是想跑就能跑的？前后推搡，前后传话，所有人的意识逐渐变成了“马上就要发生大爆炸，快跑！”，人群愈发拥挤，也越来越危险。
　　“艹，这他X的是要踩踏啊……！”站在车顶的队员一回头，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拼命向往反方向挤，顿时一惊。他再次打开扩音器，高声道：“不要拥挤！有序撤出！不要推搡！摔倒的马上侧卧抱头蜷缩！”
　　好像在印证他的话，人群中开始传来哭声，可能是一名女性，可能是一个小孩。但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到底谁在哭。叫喊声、咒骂声渐渐跟着起来，光是听着那些“不要踩我”“别推我”“我的孩子呢”之类言语，就能意识到踩踏或许已经开始了。
　　人群撤出的方向距离仓库越来越远，仓库的强力照明也渐渐难以惠及他们所在的地方。半昏暗之中，拥挤的人群越来越难以解开。
　　本来是打算带着人冲进火场救人的消防指挥一回头，看到拼命想走却挤在一起的人群，在刚穿好的防护服里隐隐听着那些喧闹，也忍不住“艹”了一声。
　　但火还没扑灭，消防这边只能信任作战队员们，留他们去处理踩踏现场，自己则是冲进了刚发生爆炸的火场。
　　雨越下越大。
　　烟尘被雨水压了下去，刚发生完爆炸的库房渐渐再次显露出来。火还烧着，但已经小了很多，断壁残垣中，一台只剩下半辆黑架子的卡车逐渐冒头。消防队员们踩着满地焦炭化的东西，一路往里，满眼望去尽是建筑碎块和物资压在一起。或高或低，黑乎乎的一片又一片，全是爆炸后的痕迹。
　　他们越看、越找，心越沉。贺琅和夏红虽然不怕火，但未必躲得过爆炸！爆炸的威力如此巨大，只要比照那辆炸得只剩半个架子的卡车，就会觉得幸存的希望渺茫。
　　“贺指挥，我们已经进到火场。”消防指挥不断在无线电里呼唤道，“如果你可以听到，请发出响动，我们会立刻救援！”
　　爆炸引起的坍塌面积过大，仅凭几个消防队员，现在还不好轻易在废墟中翻找。大家只能一边等着生命探测仪到场，一边在现场呼唤。
　　当他们为了避免二次坍塌，小心翼翼地绕到了卡车后面，忽然在尚未完全沉降的烟尘中看到了一个渐渐清晰的人影。
　　“……贺指挥！”
　　居然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贺琅！
　　他还背着夏红！
　　贺琅走近了，消防员们才看清他现在的状况。男人穿着单衣，衣物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是大洞和破损，腥红的伤口也是大小不一不计其数，血液将衣服上没被熏黑的地方染得黑红黑红的。趴在他背上的夏红好像更惨烈一些，消防队员们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动弹了。
　　她披着一件显然不合身的大外套，这件外套也到处都是破洞，只能说是勉强遮点儿。消防指挥一眼认出这是贺琅的衣服，至于为什么在夏红身上……或许从她无力地搭在贺琅肩膀上的双手可以看出理由。
　　这可是腊月天，夏红手臂上居然没有袖子，这足以说明她自己的衣服下场应该比贺琅的还惨。
　　“她怎么了？”消防员们赶紧上前要接人，“给我们吧，你也不要走了，我们背你们出去。”
　　“不用，我这里都是皮外伤，不碍事。”贺琅一边应话一边往外走，“她的外伤比我的还少，是异能有点问题，所以晕过去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不会被里面浓浓的烟尘呛到；跨过火堆的时候，火苗被他身周的风压摁住无法近身。消防指挥看着他这样一路顺畅地走出去，想起控制爆炸的那个“透明大碗”，终于明白异能者们究竟有多强大了。
　　内可零距离正面刚爆炸，外可削弱爆炸冲击、拦住飞沙走石，这真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场景。
　　消防指挥没想到的是，即便是异能者，绝大多数也办不到这种程度。
　　贺琅强悍如斯，消防员们便不再管他，转身往火场更深处去。他们是要查看存放那两百桶食用油的小库房是否安好的，但到了地方，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坍塌的横梁瓦砾之间，存放粮油的库房安然无恙地屹立着。从它露出坍塌材料的上半部分来看，竟然有一层冰将其团团围住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被厚厚冰层围住的库房，闪闪发光。
　　众消防员们：“卧……槽……”
　　***
　　贺琅把夏红背出火场，救护车已经开到很近的地方了。
　　医护人员一看到他俩这狼狈又惨烈的模样，立马冲上前要接人，嘴上还问：“她伤到哪里了？烧伤严重吗？背后有伤吗？”
　　贺琅将她背到救护车旁边，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慢慢把她放下来，详尽回道：“没什么烧伤，有点皮外伤。不确定有没有冲击内伤。她异能不稳定，正在发烧，你们注意降温……”
　　“哇……”
　　医护人员的感叹打断了贺琅的话，他放好夏红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给夏红披着的外套已经滑落了。虽然马上有人将外套抄起来，重新裹住夏红，但她袒露的背部还是被医护人员们看到了几秒。
　　——一只火凤凰停在她的后背，艳丽得好似真的闪着火光，栩栩如生。
　　贺琅刚刚已经看过了，因此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看向了不远处吵吵嚷嚷的人群，皱眉道：“那边怎么回事？”
　　还问道：“宋霖呢？”
　　话音刚落，“领域操控”的威压骤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霖霖，最辛苦惹！】


第四百七十九章 爆炸之后的大新闻
　　爆炸发生后，宋霖基本都在一个人行动。
　　当风系魔法构架的圈子还牢牢锁住烟尘沙石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使用另一个魔法，临时汇聚起一小片乌云准备降雨。
　　虽然他能招来更强有力的水流，但论起降尘，持续的雨水绝对更胜一筹。
　　于是人群被撤远后，风圈解除了对尘沙的封锁；与此同时，一场非常局部的雨水也开始落下。
　　这场雨着实不小，快速有效地起到了冲刷空气的效果，同时也压制了快要再次复起的火势。尘沙跟着雨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水流，蜿蜒流向低处。水流表面还有爆炸后余下的油花，因为雨水隔开了火源，这些油花并未带着明火蔓延。只是在集中照明的灯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颜色。
　　这场大雨好像也浇出了静坐人群的一些理智，催着他们回家去。
　　就在大家开始起了散去的心思是，“库存食用油会引起爆炸”的谣言骤然而起。
　　人们开始骚动，开始慌乱，推推搡搡。人挨人的移动本来就十分危险，加上雨水导致地面湿滑，站不稳、滑倒等现象开始出现，踩踏事故一触即发。
　　砰！
　　在场维持秩序的作战队员们开始鸣枪示警，并用高音喇叭劝导人们都站在原地先不要动。但惊恐的几百人根本听不进这些话，枪声导致他们犹如惊弓之鸟，就像扑腾着逃走。但鸟有翅膀，他们没有。他们越着急离开，踩踏就越是可怕。
　　尖叫声、哭喊声，和雨声、燃烧声交融在一起。
　　宋霖本来还在观察火场，听到人群发出的骚动，便一个人出了仓库。他踩着风，轻盈地跃上街边的额建筑物楼顶，很快到达了踩踏现场。没多少照明的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挤做一团。因为街道并不宽敞，附近也没有分流的十字路口，作战队员们只能先把最外围的人先往外赶，让他们加快速度走开。
　　顺利的话，不需要太久就能解开人群。但人潮中心已经有人摔倒，不用三五分钟，就会因为窒息而引发伤亡。如果按照现有情况，这种结果发生的可能性非常高。
　　宋霖做出判断只需要几秒钟，然后，他就开始念动“领域操控”的咒语。
　　一分多钟后，不可抵抗的威压降临在踩踏的人们身上。
　　“站在原地不要动。”青年望着人群，缓缓道，“按照指挥撤离。”
　　这好像是个木头人游戏，人群的动作戛然而止，就连哭喊声都停了下来。在宋霖的一条条命令下，人群开始让出一点位置，让摔倒的人爬起来或至少能有呼吸的空间；还把小孩都举了起来，一个个举着传出了拥挤的地方，放到作战队员身边；以及，指证了最开始传出“会爆炸”谣言的人。
　　“所以，你就给我搞成这幅样子了？”
　　医疗中心里，贺琅站在走廊的白墙旁边，看着眼前坐在长椅上的青年：“阻挡爆炸冲击波、控制降雨、领域操控，你可真是能耐了！”
　　宋霖淡淡回道：“形势所迫。”
　　“闭嘴，喝你的葡萄糖！”
　　贺琅怎么不知道这是形势所迫？要是没有宋霖，今晚的爆炸和踩踏事故会引发什么后果，想都不用想！男人就是有些懊悔，如果当时他没冲进火场，至少还能帮宋霖一把。进一步来说，那些抗议现有分配制度的激进分子早就该被扔出基地自生自灭，而不是让他们留在基地搞事！
　　青河基地何其倒霉？被这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搞得鸡犬不宁，甚至威胁到了公共安全。青河基地又何其幸运？有宋霖这样强大的人在，一次次地躲过了死神的大面积收割。
　　而一次次阻挡了死神降临的青年，现在累到了要直接喝葡萄糖恢复体力的程度。
　　阻挡爆炸冲击波可不仅仅像其他人想的那样只用了风系魔法，还需外放魔力，用能量本身去抵抗爆炸的能量波，才能大幅度削减冲击的力量。换句话来说，说是宋霖以自身力量承受了大部分的爆炸能量也不为过。再加上领域操控，这两件事就极大地消耗了宋霖的魔力，甚至还花费了两颗玉石里存储的力量。魔力的骤降同时导致了宋霖的体力精神疲乏，不需要过多步骤就能直接消耗的葡萄糖，是立竿见影的体力补充剂之一。
　　当然，也是因为医疗中心里这玩意儿比较容易拿到。
　　宋霖的葡萄糖还没喝完，对面的病房门就打开了，一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夏红的问题不大，内脏和骨头都没伤到，就有点皮外伤，这个已经是非常好的情况了。”医生说道，“就是体温一直在四十一二度徘徊，虽然宋顾问说这是异能引起的，但时间长了对人体也不好。按照上次的情况，现在先采用物理降温的方式。如果明天早上还不降温，我们就要考虑使用退烧治疗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宋霖咽下嘴里那口葡萄糖，点头：“可以。”
　　“那就先这样，还有其他的病人需要看，我先走了。”医生先说了这句，但看了看贺琅那衣衫褴褛的模样，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贺指挥好像也受了点伤？要么也安排一下检查吧？”
　　贺琅摇摇头：“不必，都是小伤，我自己处理就行。”
　　“包扎也不用？”
　　“不用，自己来。”
　　他能从那么大的爆炸里活下来，而且和他一起的夏红确实也没受太大的伤，医生也不多追问了。点点头，医生就径直往走廊尽头走去。
　　宋霖站起来：“走吧，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病房，夏红正躺在里面，还没醒来。
　　爆炸发生的时候，贺琅就在夏红身边，下意识就护住夏红撑起了“防护罩”。和宋霖的一样，一层是风力层，一层是能量层。不过贺琅的力量毕竟不如宋霖，而且他和夏红确实也距离爆炸点太近了，所以两人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
　　正是这些冲击，再次引发了夏红的异能自我保护机制启动。
　　和上回宋霖在兵工厂爆炸现场找到她时一样，火系异能的暴动导致夏红的衣服再次被烧掉了大半。贺琅只能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以免她一个女性，出到外面的时候一丝不挂。也就是这个时候，贺琅才第一次发现了夏红背后还刺了一只火凤凰。
　　他当然知道夏红背后有疤，但火凤凰这事，显然被夏红瞒得很紧，贺琅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反正肯定是上次“爆衫”之后，因为上次贺琅还没在夏红背后见着这个东西。
　　要放在乱起来以前，贺琅肯定会勒令夏红把这东西想办法消去。毕竟队伍里有纪律，不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而且这种玩意儿，容易成为敌人用来分辨夏红的标记，对执行任务很不利。不过现在这世道……贺琅也懒得管了。
　　“她这次还会进阶吗？”贺琅看着躺在床上的队友，低声问道，“上回好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阶的。”
　　“不好说。”宋霖还喝着那袋葡萄糖，“上回进阶，已经是比较勉强了。这次可以说完全还没到进阶的时候，异能就因为外界原因出现的暴动。因祸得福，还是因福得祸，现在还不好说。”
　　“因福得祸？”贺琅问道，“难道进阶失败后，还不是恢复正常而已？”
　　“异能进阶失败会怎样，现在还没有实例。”宋霖回道，“但无论是在我原本那个世界，还是袁承冰所在的力量体系里，进阶失败，肯定会伴随着境界倒退。你可以认为这是反噬的一种，也正因为这种反噬，才导致大家不敢轻易地揠苗助长。”
　　“啧……”贺琅皱眉，“等找到了幕后黑手，就算要把他扔出基地或者直接判他死刑，我也非得先把他揍到粉身碎骨不可。”
　　“幕后黑手？”宋霖扭头看他，“你是说，这次的事故是有人策划的？是哪些激进分子吗？”
　　“不，这群乌合之众应该只是走狗。”贺琅眯了眯眼，“肯定有人藏在更深的地方，得把他找出来，才知道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激进分子目前的目的是重新分配资源，如果要引诱他们为自己办事，那这个幕后黑手的目标里，应该有一部分和激进分子们的可以重叠。”宋霖想了想，“会不会是那些基地已经被毁的人，想要重起炉灶？”
　　“有这个可能，但这次抓到的只是小喽啰，说不清更上级的人。”贺琅道，“我已经让他们开始查简易燃烧弹的出处，还有投掷燃烧弹的人能轻易靠近仓库，仓库里的工作人员也需要筛查一遍……”
　　他们在夏红的病床旁边说着话，直到宋霖的手机忽然响起。
　　宋霖一看来电显示——祁野——有点茫然地接了电话：“喂？”
　　祁野很干脆：“宋霖，贺队在你旁边吗？给他接电话。”
　　于是宋霖把电话给了身边的男人。
　　贺琅：“喂，祁野？”
　　“贺队，你电话打不通，阿君把电话打来我这里了。”祁野在电话里道，“他说，资料解码成功了，但好像有什么应急销毁设置，他正在一边顶住这个功能一边复制资料，大概明天、最晚后天能把整套东西复制出来。”
　　祁野听不懂严少君那些专业术语，因此用自己的语言复述了一遍，讲得有些语焉不详的。贺琅靠着语境氛围领悟了严少君的意思，连说了三个“好”。
　　祁野又道：“还有一件事，阿君说江北基地那边的营地治安好像不是很好，他们的中高级领导者和作战能力最强的都走了，防御不能像铁桶那样结实。所以阿君想把资料复制出来后，带回青河基地，但需要比家里这个更大的机房才行。”
　　“这有什么问题？”贺琅回道，“我又不用睡觉，房间可以让给他，东西挪去宋霖房间就行。”
　　在旁边听着的青年看他一眼。
　　贺琅没注意，继续道：“再不济，老爷子那边还有能挪出来的，总归是有空间的。让他放心回来，会给他安排好的。”
　　“好，我知道了……”
　　两个男人没什么废话要说，很快挂了电话。贺琅一边把手机还给宋霖，一边道：“总算有个好消息，阿君把江北基地的原始数据库解开了！”
　　宋霖本来想追究他擅自合并房间的事，一听这个消息，顿时抛开了原本的想法：“真的？那岂不是有可能能拿到关于魔修和张泰安的原始资料？！”
　　“对，所以他才日以继夜地为这件事奋战。”一晚上了，贺琅的脸上终于见了一点笑，“时间刚好，他复制完资料就搬回来研究，还能回家过年。你明天还去不去老爷子那边和面？记得加上他的那份……”
　　话没说完，宋霖的手机又来电话了。
　　这回是袁承冰。
　　他带着师弟跑去万灵观察炼魔的状况了，这半夜三更来电，指定是什么紧急事态。宋霖立刻接了电话：“喂？”
　　“喂，宋霖，你刚刚电话占线啊？”袁承冰道，“什么时候占线不好……我这可是有个大消息要告诉你。”
　　“你说。”
　　“你听说过……年兽吗？”


第四百八十章 除夕之前
　　“袁承冰，我刚扛了一个爆炸，还做了一次领域操控，现在实在没精力和你讨论神话故事。”
　　宋霖闭上眼，捏了捏鼻梁：“有话直说。”
　　“……爆炸？”袁承冰反而先追问起宋霖，“什么爆炸？哪里发生爆炸了？你用领域操控控制爆炸，来得及吗？”
　　“基地里有人放火烧仓库，引起小规模爆炸了，我用魔力扛的，现在刚处理完。使用领域操控是因为发生了踩踏事故，必须强制那群人冷静下来。”宋霖简单解释道，“另外，这次夏红又在爆炸现场，所以异能又暴动了，目前还昏迷不醒。我就在医院，估计还要帮她顺一下异能，所以实在没别的精力了。”
　　“什么人放的火？和魔修张泰安那一拨有关吗？”
　　“还不清楚。直接动手的人人是抓到了，但幕后是谁还不知道。”
　　“哦……”袁承冰想了想，说道，“那我简单和你说一下这里的状况吧？”
　　“嗯。”
　　“你现在没空，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袁承冰道，“总之就是，现在万灵的迷障里出现了两股非常突出的力量，其他的那些几乎算是消失殆尽。我怀疑，这应该是到了这种炼蛊式炼魔的最后阶段，狭路相逢之后，胜利的一方恐怕就是最终炼成的魔了。”
　　宋霖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有可能要出最后结果了？”
　　“准确来说，我是担心这个云山雾罩的屏障很快要开了。”袁承冰语气严肃，缓缓道，“这要是一开，里面炼成的玩意儿要是有直接的去处，还自罢了。要是开始危祸人间的话……”
　　用整个基地炼出来的魔，连袁承冰都不敢预设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尤其是看着现在连屏障迷雾都遮不住的那两股冲天煞气，袁承冰很难想象，最后胜出的魔将是多么强大。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就能说得清的。
　　退一步来讲，就算青河基地、勉强算上江北基地，有宋霖和袁承冰，能在面对这只魔的时候尚有抗争之力，其他基地又怎么办呢？想想各大基地对抗过的各种感染体、变异体，比起这只魔来都是小巫见大巫。要是这只魔开始危害人间，那绝大多数人面对它的时候，只能束手无策地等死。
　　说句不好听的，恐怕连秦磊和林依依兄妹俩照样不够它两个照面。
　　宋霖听着袁承冰的严肃语句，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不由得闭眼揉摁起来：“你是说，我们可能需要守在那里？”
　　“不好说，但最好是，我决定再待一段时间。”袁承冰沉声回道，“莫如卿和宇文扬的剑一直很亢奋，估计到时候能有大用，所以他们也跟我一起。你现在这个状况，就赶紧休息，有需要的时候再来。不过到时候要是真的打起来，我可能没空给你传递消息，或许你要多关注这个方向的能量波动才行。”
　　换句话来说，就是袁承冰要带着两个小师弟继续“值班”了。宋霖则是要一边抓紧时间恢复，一边随时待命上场。
　　他俩这些活儿，以往都是作战队伍们惯用的行动方式。但这回一般的作战队员恐怕还真没什么用，因此只能是他们自己上心了。
　　“你能预计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结果吗？”宋霖感到贺琅从后面走近自己，替自己揉按着太阳穴，于是放下了一边手，“这两股力量现在准备打起来了吗？”
　　“还没有。它们目前的距离一直相对固定，所处区域也比较固定，应该还在对峙。”袁承冰回道，“但时间这个事说不准。以它们现在的实力，这么点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所以一旦发起攻击，那也是很快的。长了不好说，短则明后天都说不定。所以我刚刚才和你说年兽的事，要是除夕夜出来了，那可就是真的‘夕’来了。”
　　“‘夕’来了，能不能‘除夕’还是个问题。”宋霖回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你可不比我轻松。”袁承冰道，“行了，这个年我估计我是过不上了，饺子给我们留着，搞定了再回去吃。”
　　“……”宋霖顿了顿，没忍住，说了句闲话，“凡人有个说法，你这叫立flag，这些话说了之后准没好事，我感觉你应该别造这个口业。”
　　“那我该怎么说？”
　　“反正打不过……就找家长来一起打？”
　　“……好，打不过我就回门派找流霞真人、流云真人告状去。”袁承冰居然接受了这种设定，“行，那就这样，有情况随时联系。”
　　宋霖道：“万事小心。”
　　“原话还给你。”袁承冰回道，“基地里居然会有爆炸，你也万事小心。”
　　“好。”
　　看着宋霖挂了电话，贺琅才一边给青年揉按太阳穴一边问道：“袁承冰？是万灵那边发现什么了吗？”
　　宋霖转过身，把袁承冰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贺琅听了，沉默几秒，问道：“你觉得……今晚这些事，和万灵的事，有没有什么内在联系？”
　　“别问我，问你们的领导层会议去。”宋霖回道，“我现在只想赶紧给夏红看完异能，完后就回去休息。这种阴谋阳谋，劳烦不用睡觉的贺指挥自己去处理吧。”
　　贺琅看了看他的脸色，抹把脸：“成吧，你看夏红，等下我送你回去，然后再出来处理事情。”
　　“你还得清理一下，绑点绷带，至少装装样子吧？”宋霖说着话，已经伸手到夏红的被子里，找到了夏红的手，“另外，这种程度的伤势，你现在应该能够自行处理，我就不管你了。”
　　贺琅站在旁边挑眉：“那你还管我什么？”
　　“管你的碍事程度。”青年的魔力转进了夏红的异能循环通道，“现在，闭嘴。”
　　***
　　天亮之后，对投掷燃烧弹、散布谣言导致踩踏的人的处罚，已经在基地的公共广播中进行了播报。一同被处罚的，还有那些参与了煽动群众、组织群众对抗的人。
　　和这些人想象中的“大不了就被赶出青河基地，还可以去另一个基地”不同，这些人都被处以了劳动拘役和罚没粮食、积分的处罚。然而这些人之前都是来抗议分配不均的，大多数什么粮食和积分可以被罚没。于是等量换算，劳动拘役的时间又延长了许多。
　　按照大火和爆炸中被毁掉了物资来计算，外加踩踏事故的民事赔偿，那可真是做到死都赔不完的一个天文数字。
　　别以为劳动拘役管吃管住刚好趁了这群人的意，现在正是要加大建设、以容纳更多居民的时候，需要大量劳动力。一个劳动力的劳动便宜一积分，积沙成塔，整个劳动群体省下来的就是一大笔物资。之前有部分人抗议，就是觉得这种劳动得到的报酬太少。现在可好，免费劳动力送上门。除了简单的一日三餐，别的想都别想。
　　沈顾还想了一个非常缺德的招。
　　他让基地对大家宣布，因为火灾和爆炸的原因，一批重要物资损毁。虽然基地尽量调配补救，但过年物资确实比原来计划发放的要少一些，希望大家多包涵，基地共渡难关。
　　这么做，虽然暴露了基地自身的能力不足，会引起一些群众的不满。但人们更大的不满，是对着闹事、引发灾难的那群人。一时间，参加抗议和静坐的人不再是为了自身权益斗争的卫士，而是“可能导致大家利益一起受损”的威胁。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其他人，也为了自己而当起了“监督员”。用群众监督群众，正是最简单、也最行之有效的防范手段。
　　同时，青河基地里也在一层层排查这些事的幕后指使到底是谁。
　　虽然爆炸可以算是偶发，但火灾可不是，踩踏也是带着明显的目的。这群人的目标已经不是物资，而是权利。他们希望用这种方式让青河基地让步，听从他们的声音，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是恐袭的一种。
　　不是单纯地为了物资，也不单纯地取人性命，而是要让所有人都害怕。
　　这个阴谋一度要得逞了。毕竟睡梦之中，忽然听到近在咫尺的爆炸声，正常人都会害怕。
　　但宋霖醒来之后，吃了早饭，就被带到了宣传部，开始念白晓宁给他写的稿子。
　　青年之前也念过一次稿，而且念稿的背景状况差不多。这种临危受命，当然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优秀的播音员。只是因为他在整个基地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最强大的。由他出面来说一些话，比较有分量，也更有安定民心的效果。
　　“大家好，我是宋霖。首先，我仅代表我个人，预祝大家除夕快乐，过年好……”
　　白晓宁没把这篇演讲稿写得很复杂，宋霖更不会念得很深情并茂。他语调平静地念了一些今年基地取得的成绩、受到的灾害威胁、死伤情况等基础数据，还念了自己的部分行程。光是听着这些，就能让一直待在基地里几乎安全无忧的人们，感受到宋霖、以及整个青河基地的作战队伍，今年到底面对过多少次生死之间的挑战。
　　宋霖还念了全国的伤亡统计情况。因为去年年底的非正常体进攻潮有几个基地被销毁，这个数字非常庞大。即便是乱世开始之后已经听习惯了死伤的人们，听到这些数字的瞬间，脑子也有片刻的空白。
　　宋霖在最后念道：“……一名战友在抗击非正常体抢占水电站的战斗中牺牲，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他在弥留之际问我，这一切会不会过去。我说，会的。
　　“我们万份确信，黑暗之后，黎明必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霖霖，发表新年演说固定人选23333】


第四百八十一章 除夕之夜
　　年三十。
　　凌晨四点半，贺琅和祁野刚刚巡夜回来，正碰上宋霖急匆匆要出门。
　　“等等！”贺琅一把抓住青年，“大晚上你上哪去？”
　　“袁承冰来电话，说是两边好像已经打起来了，让我最好过去看看。”宋霖的造型基本就是刚起床的模样，头发还乱翘着，神情看起来却很清醒严肃，“我走了。”
　　“打起来了？”贺琅一下就想起前天晚上宋霖在夏红病房里说的那些，皱眉道，“要么我也……”
　　“你留守基地。我和袁承冰都出去，万一有什么事，只有你能顶在最前面。”宋霖快速回道，“让蜂王随时监控，如果有什么厉害的东西接近基地，只要不刻意隐藏，蜂王大多能感知到。”
　　“好。”事态紧急，贺琅也不多阻拦，只是道，“你万事小心。早餐带了没？”
　　“带了几天的营养剂。”宋霖应道，“不定去几天，没有我的指令，其他人不要靠近万灵。”
　　“明白。”
　　“走了，回见，给你们拜个早年。”
　　“呃……”
　　贺琅被那句“拜个早年”噎住，还没来得及回答，宋霖就出了门。
　　青年踏风而去，眨眼之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祁野扭头瞧了一眼一直定定看着门口的贺琅，问道：“贺队？”
　　“你正常休息。”刚回家的贺琅忽然朝门口走去，“我去指挥中心。”
　　“明白。”
　　***
　　宋霖很快到达了袁承冰和两个小师弟所在的地方。
　　彼时天还没亮，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待在一座山的高处，宋霖到了地方往下看时……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黑黢黢一片。
　　与之相反的是青年的感知之中，强烈的能量波动，以及能量碰撞产生的波动。
　　“什么时候打起来的？”宋霖打开一个小手电，准确地坐到了袁承冰所在的树枝上，“你们就一直在这里看着？”
　　“昨天下午就开始接近试探了，但那时候只是快速交手，一下又分开，所以应该不算正式对抗。”袁承冰回道，“今天凌晨两点多，再次撞上，然后就一直没分开。而且它们产生的撞击力量一直很激烈，所以应该可以判断是正在持续性对攻。”
　　“持久战了？”宋霖认真感知着应该是万灵基地方向传来的波动，说道，“那谁要是这时候撤退，就相当于失败了。”
　　“是的，败者为寇。胜者一定会趁机吞噬它，从而真正完成炼魔。”袁承冰回道，“我叫你来，就是为了不错过这一幕。”
　　“我以为是因为你怕自己打不过？”
　　“我没这么说。”袁承冰道，“难道你对这幕没兴趣？我记得你很喜欢探究这些。”
　　“倒也没错。”宋霖道，“知道大概还会持续多久吗？”
　　“不知道，所以我在电话里说，你如果真的来，记得做好持久战的准备。”袁承冰忽然偏头朝别的地方望了望，“……我劝你关掉手电筒。”
　　“什么……”
　　话音未落，手电筒的照射范围里忽然冲过来一个米白色的影子。宋霖眼疾手快地用风刃将其击落，才看清那是什么：“……飞蛾？”
　　“变异飞蛾。”蹲在旁边另一根树枝上的莫如卿开口道，“个头比一般飞蛾大，翅膀上的鳞粉可能有毒，会让人过敏。开手电筒的话，会因为趋光性靠近。”
　　宋霖关了手电筒，在黑暗里说道：“我之前还打过比这大很多的变异蚕蛾，黑色斗篷也是变异蚕丝炼出来的。这种巴掌大小的，还不算什么。”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袁承冰道，“这附近的山上基本都是变异的动物，有可能是非正常体进攻潮那时的残余，要是大批缠斗上来，就会比较麻烦。蚂蚁多了还会咬死象，不要和这些东西浪费力气。我们真正要对上的东西，还在那个雾罩子里面。”
　　“那你们就一直蹲在这？”宋霖在黑暗里道，“这么黑，让我想起之前看的一个灵异故事。”
　　“你一个死灵法师，居然喜欢看这个？”
　　“那你是不知道普通人们多有想象力，灵异故事可比我们这些实际见过的人有意思的多。”宋霖转而问道，“莫如卿宇文扬，四人拍肩的故事知道吗？”
　　“呃……”
　　宋霖一听就知道这俩应该是听过的，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来，给你们袁师兄来个清凉故事会……”
　　***
　　宋霖这一蹲，就蹲到了天亮，又从天亮蹲到了黄昏。
　　他经历过艰苦卓绝的战斗，所以这种蹲点法还算能捱。袁承冰和两个小朋友居然也耐得住，倒是有点让人另眼相看。
　　撇开具体经历还不得而知的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可是真正从普通人一步步蜕变到现在这样的，而且他们还比宋霖多蹲了几天，不得不说是很有耐性的小年轻。
　　好吧，谁让大家都忘了带扑克牌呢。
　　日落十分，就在贺琅从意识里第三次确认宋霖以及另外三人，回不回家吃年夜饭的时候，袁承冰忽然看着山下不远处的雾罩子，皱眉道：“不对劲……”
　　宋霖立刻抛开和贺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问袁承冰：“哪里不对劲？”
　　袁承冰指着万灵基地的方向：“我怎么觉得，有一股力量正在溃散？”
　　这时候，宋霖在现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莫如卿宇文扬根本分辨不出有什么区别之际，宋霖仔细感知一番后，确认道：“应该是溃散，我感觉到了。和外放的感觉很不一样，坍塌的感觉，就是溃散。”
　　他说的话有点虚无缥缈，但“亲眼”目睹着一切的袁承冰深有同感：“对，就是这样！会不会是出结果了？有一方已经败了？”
　　宋霖半眯着眼，紧紧盯着那个看似一如既往的雾罩子，问道：“你‘看’到另一股力量的异变了吗？我好像感受到它正在暴涨，会不会是胜利的一方正在吞噬败者？”
　　“很有可能……”袁承冰一边说，一边看向宋霖。
　　宋霖恰好也转头和他对视。
　　袁承冰道：“既然‘年兽’很可能马上要出来了……”
　　宋霖一点头：“走！”
　　***
　　宋霖袁承冰等一行四人，一起到了山下，万灵基地附近。
　　越靠近基地，莫如卿和宇文扬的上古宝剑就越亢奋，在两位小主人的手里挣扎得噌唥唥响。不用说，这个还没打开雾罩的基地里一定是有个大魔，才会让两把宝剑恨不能斩之而后快。
　　“万灵外面的阵法也变了。”宋霖站在雾层外边，观察了一下四周，“变化里面的摆设，阵法就会跟着变。张泰安那一伙的做法简单粗暴，但确实很有效。”
　　“说起张泰安……”袁承冰道，“之前我曾经问真人，能不能算出张泰安在哪里。真人没推演，但说推演魔修和他的分魂之体时，似乎都没见到张泰安。所以，张泰安也有可能就在这个罩子里。”
　　“但里面在炼魔，可不是在试验。”宋霖道，“你们修真界炼魔的时候，难道还有观众席，能够全身而退的？”
　　“……也是。”袁承冰望了望那些紧紧聚拢的雾层，皱眉道，“这样炼出来的魔，无异于魔修的傀儡。张泰安身为魔修的徒弟，要是也被投进去当原料，那可就太惨了……”
　　宇文扬在后面说道：“张泰安亲手弑父，遭到什么报应都不奇怪。”
　　“……因果循环，屡试不爽。”袁承冰看了一眼夕阳沉下山后剩下的云霞，如火一般绚烂，“日落之时，万魔滋生，大家小心……”
　　宋霖忽地眼神一厉：“雾层结界动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原本团团聚拢的浓雾忽然开始扩散。就和宋霖打开爆炸现场的风层，尘沙就外溢一样，浓雾似乎一下失去了控制，向外蔓延而来。
　　与此同时，白雾的浓度也渐渐降低。
　　看着白雾的边缘很快接近，四个人站在原地，并未躲开。他们看似什么也没做，实际上已经浑身绷紧，进入了备战状态。
　　蔓延的白雾将他们笼罩了进去。
　　血腥味……宋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触碰了一下空气。这股忽然出现的浓重血腥味，或许就是解开了“封锁”之后，现在的万灵基地真正的味道。
　　炼魔，还是像炼蛊那样炼魔。显然万灵基地经历的厮杀，起激烈程度不会比非正常体进攻潮那天更弱。
　　甚至于，如果当时有非正常体误闯的话，还反而会被当做炼魔的养料之一。
　　而现在，随着白雾渐渐打开，变成了魔窟的万灵基地也会渐渐向世人展露它的真面目。
　　最先看到的，当然是站得最近的人。
　　四个人还站在原地，在能见度不到十米的白雾之中，宋霖的感知比袁承冰的眼睛更快地“发现”了什么。
　　“雾里有东西！”
　　这话说出来不久，腥臭味、奇怪的声响、以及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开始从雾里传来，哐、哐、哐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五感之中，只有视觉还不能捕捉道任何有效信息。这令人谨慎，更令人恐惧。
　　宋霖和袁承冰同时召来了风，加快大雾的消散。
　　一个极其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白雾里。
　　太阳沉下了地平线。
　　【作者有话说：宋霖：睡前故事，比如一只绣花鞋呀，粉色骷髅头呀……】


第四百八十二章 除夕之战
　　宋霖第一次看到……这么符合“魔物”这种概念的生物。
　　只见那雾中而来的黑影渐渐清晰，它身高过一丈，身形整体呈倒三角状。它一步步走来，可以看出上肢又长又粗壮，两掌下垂过膝，下肢短而有力。再近些，能发现它不着片缕，浑身皮肤发黑发青，还有像是溃烂之处的地方流出腥臭的黏液。它还没有脖子，整个脑袋几乎就像背上长出的一个凸起肉瘤似的。肉瘤正面的双眼暴突，眼球血红，嘴巴裂至脸侧，鼻子扁平到几乎难以分辨。
　　袁承冰暗暗想起了上古时期的“刑天”，宋霖却觉得，这简直就是“蛤蟆精”再次丑化十倍之后的怪物。
　　“蛤蟆精”当初已经能丑吐一群人，眼前这个魔物有多难看，可见一斑。
　　而当宋霖等四人看清这个魔物的时候，新的问题又诞生了。
　　这么近，大家连魔物身上的脓疮都要看得一清二楚了，怎么这个巨人一般的玩意儿居然完全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四个大活人？
　　为了不惊动魔物，四人确实稍微遮盖了气息和自身能量的波动，莫如卿和宇文扬甚至还紧紧抓着自己的宝剑，以免其亢奋发出的金石碰撞之声引起对方的注意。但本着“反正都要打”的想法，他们并未完全隐去身形。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魔物已经走到十米之内了，还没看到四个人，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它眼睛不好。
　　宋霖看着它一步步走近，以备战姿态站着，同时在意识里向男人直播：它好像看不见我们……已经走得很近了。
　　贺琅回道：你说像“蛤蟆精”？会不会是静态视力不好？
　　这会儿魔物已经很近了，宋霖和袁承冰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给这家伙让出一条往外走的道来。宋霖借着一点风，悄然挪动自己的身形，同时在意识里回复男人：不好说，我现在挪了一点点，感觉它还是没反应。
　　贺琅应道：那就有可能是视力极低。这种程度的魔物，视力不好，其他几感必定强盛，你们千万小心，不要贸然行动。
　　他说话的时候，发出恶臭的巨大魔物正在青年面前缓缓走过，最近时距离不到两米。宋霖仰着头，超近距离地打量它，还在意识里给贺琅描述道：它的手上好像有蹼，还有很长的指甲。身上的癞子像火山坑，流出来的脓液半透明，滴在地上的草叶上，草叶好像有焦黄的迹象……
　　贺琅：别说了，恶心。
　　宋霖慢慢抬起手，想给魔物来一张近距离记录：这就恶心？你要是闻到它的味道，才叫……嗯？
　　贺琅：怎么？
　　宋霖：我不确定，但是它的后脑上好像有一张……
　　轰——
　　雾气之外的远方忽然传来隐隐一声爆炸轰响，回荡天际，宋霖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江北基地是不是也爆炸了？那个方向传来像是……
　　他还没说完，不想魔物也下意识地朝着爆炸发生的方向转了一下身体，后脑勺一下就正正对着他。
　　“宋霖——！”
　　那魔物的后脑勺上果然长着一张脸！它在转过来面向宋霖的同时就高叫起来，声音并不清晰，好似嘴巴里含了什么东西，发音混沌不清。而且音质沙哑磨耳、极其难听，听得人脑袋都要发晕。但即便如此，也没人会听错——它喊的就是宋霖的名字！
　　此声一出，四人均是悚然一惊。没等宋霖确认喊自己名字的那是个啥，魔物已经猛然转身，巨大的右爪顺势就朝着宋霖的方向掼来！
　　力道、灵能、毒性都汇聚在这一掌之中，宋霖硬是憋着一口气一风力骤然冲高自己，这才堪堪躲过那惊魂一掌。而拔高的同时，魔物因为巨大力道的惯性，又用后脑勺——或者是后背——的侧后方对了一下宋霖，跃入空中的宋霖在一瞬间看清了那张脸的长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好似是人脸被蒙上了一张膜，挣扎着要透出来。它往外冲，但鼻子、嘴、眼睛全被挤压扭曲。它像是从溃烂脓坑里长出来的，五官周边还留着脓液。如果它闭上了暴突的眼球，甚至有可能看不出这里还有一张人脸。
　　但结合着声音，宋霖生生把它认出来了。经历过近千年的死灵法师，此刻也被眼前一幕震惊了：“……张泰安！”
　　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什么？！”
　　别怀疑，修真界的人也傻了。
　　“哈哈哈哈！！我是最后的胜利者！我才是无敌的”疑似张泰安的脸高叫道，“杀了你！杀了你！！！”
　　它高叫的时候，魔物同时再次对宋霖发起了攻击！它的拳头势大力沉，拳风里带着极其锐利的暴躁能量，呈弯月状刮向宋霖。宋霖跃入半空，同时魔力外放护住周身，外加风刃瞬间出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唰！
　　魔物对能量果然极其敏锐，居然偏身躲开了风刃！风刃余波削到了它身上的脓包，脓包噗呲一声爆开，脓液迸裂滑落在草地，草地瞬间焦黄。
　　然而没人有功夫注意草地的变化，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已经齐齐上阵，几把宝剑仓啷啷出鞘，飞在空中嗡嗡作响。魔物则周身环以磅礴魔气，生生扛住了上古宝剑的进击，即便不时被宝剑和灵气灼肤削骨，也好似丝毫感受不到伤痛。它在张泰安的尖叫中战意高昂，以一敌四竟也能在短时间内不落下风！
　　“这雾气有问题！”袁承冰的眼睛终于发现端倪，“会削弱我们的力量！”
　　之前只是用来隐藏自身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进攻时总呈绵软之势，袁承冰可算是找到原因了。怪不得四个打一个都会僵持不下，根本就是这雾气给四个人的威能都削弱了！
　　“哈哈哈！无知小儿！”张泰安张狂尖啸，“魔雾之中，休想逃跑！”
　　他的声音里也带着攻击，撞在修真者身上，叫莫如卿宇文扬两个小年轻眼前一花，只觉阴风惨惨、魔影幢幢！袁承冰啧了一声，高声喝道：“这是噬灵雾！莫如卿宇文扬，你们先撤！”
　　雾气吞噬修真者灵气，虽然不多，但足以伤害两个刚入门不久的年轻人的根基！
　　莫如卿面露不甘：“可是……！”
　　“别可是了！”袁承冰一股风就把两个小年轻直接推走。中途魔物还妄图将他俩抓回，宋霖的冰刃破地而出，照着魔物的大掌就扎了上去：“你的对手在这里！”
　　魔物快速收手，但冰刃还是扎穿了右掌指间的一块蹼。魔物的手收回去时，冰刃就牢牢地穿透着它的蹼，看起来都能想象那种十指连心之痛。魔物大嘴一张，发出了极其骇人的怒吼！
　　袁承冰即便灵能再加一层，也觉得识海动荡：“嘶——”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张泰安也厉声尖叫，“我是万魔之王！”
　　“区区一个鬼面疮，也敢口放厥词！”袁承冰的飞剑以一分七，再次结成剑阵，气势汹汹往魔物身上砸！魔物前肢着地，以类似猿猴之势一边躲闪剑阵一边冲袁承冰冲来。两股力量对撞，上天入地难舍难分。只是袁承冰在雾里终究吃亏，释放出去的法术一个误差，就让魔物抓住机会，猛然扑了上去！
　　嗡——
　　一个刺眼的光球忽然在袁承冰和魔物之间炸开！袁承冰除了觉得瞬间晃眼，只感到身心一轻，负面状态瞬间被刷下去许多；魔物却是一声哀嚎，不自觉慢了速度，叫袁承冰死里逃生！
　　“居然真的怕光明魔法……”宋霖冷笑一声，“诅咒之子！”
　　青年说着话，躲避着朝自己扑来的魔物，一个个光明魔法打了出去。这种魔法一般没什么进攻性，只有面对诅咒之子和裸露的死灵时才有奇效。宋霖试着发了一个也就是想碰运气，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老鼠，居然还真有效果！
　　光明魔法单次的打击力度不高，很难快速搞定对手。但在宋霖极其快速的魔法释放下，嚣张一时的魔物终于开始出现疲态。与之相对应的是，原本只有张泰安一张脸的后脑勺，渐渐开始浮现越来越多的脸孔。
　　不仅是后脑勺，还有肩上、后背上，一个个的脓坑里都挤出了一张脸。或者是不认识的人，或者是不认识的生物，个个面目狰狞，叫喊凄厉。尤其圣光一打，被击中的脸孔就会惨叫连连。而且这些音波毫无例外，全都带着攻击性。要是换了普通人来听，早就昏厥或直接死亡了。当然，普通人的话，只要看到魔物这样骇人的东西，估计就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宋霖也不好受，皱着眉问袁承冰：“这都什么东西！”
　　“百鬼疮！它吞下的生魂无法消耗，就会形成一个鬼面疮，还可能直接夺舍！”袁承冰不敢在噬灵雾里吸收灵气，只能退在后面打，以免消耗灵力过快，“张泰安肯定也被它吞噬了，现在就是最可能夺舍那个！他已经能明显影响这个魔物的行动了！”
　　“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张泰安那张脸显然不同意袁承冰的说法，拼命喊道，“我胜利了，我才是胜者！”
　　他说话尖利，看起来张狂吓人，实际上却有逃脱之势。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进攻已经大多变成了魔气外放，而不是亲身上前的物理攻击。宋霖袁承冰都感觉到了，正要合围将其截住，忽然感到西北方一股强大的黑旋风卷着煞气而来！
　　两人谨慎地撤开之时，黑旋风眨眼就扑到地面，一口“吞”了魔物，然后飞速离开！
　　百鬼疮的凄惨喊声还在耳边，魔物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宋霖和袁承冰对视一眼，袁承冰开口道：“穷寇莫追。天还准备全黑了，对我们不利。”
　　“我知道。”宋霖应道，“但这真是似曾相识的画面……”
　　可不是？跟魔修的分魂之体被青龙洞那个抢走的场景一模一样！
　　宋霖问道：“所以这回是谁来抢的？魔修还是青龙洞那个？”
　　“不知道，但应该是魔修，这个炼魔阵就是他设置的，炼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他要用。”袁承冰回道，“啧，他果然把他的徒弟也炼了……”
　　话未说完，贺琅的声音忽然在宋霖意识里响起：你那边完事了？这么快？没问题吧？现在能抽身吗？
　　宋霖感觉男人的语气很急，看来是不敢打扰作战，但一直憋着等这边完事。于是青年回道：什么事？
　　贺琅快速道：我们在江北基地的家里发生了爆炸，阿君好像出事了！我正在赶过去！
　　宋霖忽然想起打魔物之前的那声爆炸声轰响。
　　青年眼神一厉：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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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以命换命
　　时间退回除夕的傍晚。
　　彼时万灵的魔物还没登场，宋霖和贺琅还在意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江北基地里，虽然管理和防备的力量刚经历了大换血，但百姓们的日子还要过，农历新年的到来还是让人们不可避免地精神亢奋。
　　在远离热闹街道的营地一角，在贺琅小队位于江北基地的房子里，严少君面对自己的电脑屏幕，正在打电话。
　　“……对，正在传输。”连日奋战之后，严少君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少有的轻松神色，精神的亢奋使得疲惫还没来得及冒头。他冲电话那头的人说道：“顺利的话，赶得上明天家里的饺子。”
　　“哇，那我明天多包点！”电话那头是刚醒来不久夏红，特意打电话来慰问“孤苦伶仃、独守空房”的严少君，以免这位孤身奋战的战友在除夕夜过于可怜，“白菜猪肉馅，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夏红也是才醒来没多久，还得留院观察。不能回家，更不能出任务，简直闲得发慌。她是真正的没事干，才打电话来问看严少君的进度。
　　严少君问道：“你明天能出院了？”
　　“我根本没什么外伤，降温之后就没大问题了，占着床位也没用，今晚就能回家啦。”夏红回道，“明天我在装花生的饺子上做个标记，让你独占彩头，明年走好运哦！”
　　“少来，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拿去哄宋霖吧。”严少君话语里嫌弃，嘴角却是不自觉地勾了勾，“不过明天过年，还有物资车来往江北和青河基地吗？没有的话，我岂不是要找别人的车去蹭了？”
　　“应该有的。不过即便没有，那也无所谓啊。”夏红回道，“我去接你呗。”
　　“你不是忙着包饺子吗？”
　　“嗨，这算什么忙？”夏红撇撇嘴，“贺队说即便我出院了，也不让我马上去现场出任务。那我干啥？闲在家里发霉吗？”
　　严少君挑眉：“你又经历一次爆炸，能活下来已经是福大命大，不要抱怨了。”
　　“哎，也不是抱怨。”夏红说道，“宋霖霖说，虽然我降温了，但异能可能还没稳定，所以还得留在家里观察观察。可我觉得并没有什么事嘛。”
　　严少君道：“这方面他比你专业，你只能听他的。”
　　“我知道呀。”夏红道，“贺队和我说，霖霖晚上帮我看的时候，还以为我会异能降级呢！幸亏霖霖及时帮我稳住了，不然‘一夜回到解放前’，那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是没有贺队和宋霖，你早不知道死了多少遍了。”
　　“哎，你这是后勤不知前线疾苦啊，天天九死一生的……”
　　滴——！
　　突如其来的尖啸声把夏红吓一跳：“卧槽，这什么声儿？”
　　“家里警报响了。”严少君花了一秒开功放、把手机放桌上，然后椅子一滑，溜到旁边另一台电脑前，调取实时监控画面。他本来以为这是误报，毕竟这栋房子是在营地深处，虽然林小勇还没来得及把所有机关布置完全，宋霖和袁承冰也还没时间把青河那边的阵法再照搬过来；但总的来说，还是没那么容易受到袭击的。
　　然而当屋子里各处的实时监控打开，几个画面上一闪而过的黑影，告诉他事情并不乐观。
　　呜——！
　　正式的警报声紧接着就响了起来，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代表危险的鸣笛声！这个警报会立刻自动发送到江北基地的指挥中心，以请求支援。但在支援到达之前，危险已经临近！
　　监控系统的屏幕上蹦出红底白字的警告语——“警报：发现非法入侵者3人！”
　　夏红的声音从功放里传来：“警报还升级了？发生了什么？！阿君快逃！”
　　“我知道！有三个人，四、五个人闯进来了！”只是眨眼之间，监控系统的警报人数上就连跳两人！事不宜迟，严少君直接拔出了插在机器上的芯片——尽管资料还没传完——然后果断下达销毁服务器内所有资料的命令。
　　“警报：发现非法入侵者6人！”
　　严少君将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扣在一个像胶囊一样的塑料盒子里，将盒子往嘴里一塞，然后穿上防弹背心，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两把自动手枪、两盒子弹，以及一个只有掌心一半大小的、带着透明盖子的红色按钮。
　　“警报：2C房间第1层门锁被破坏！”
　　2C房间就是严少君的卧室，卧室里有连接机房的唯一入口！
　　“警报：2C房间窗口被破坏！”
　　隔着严密的房门，严少君仿佛能听到防爆玻璃被重重敲碎的声音。他迅速抓起一把手枪和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两步冲到一个手闸面前，向下一扳——
　　吱——哐当！
　　只见墙边的地面有一块忽地向下一沉、一折，出现了一个向下打开的豁口！
　　“警报：2D房间入口监测到疑似炸弹物品！”
　　轰！
　　破门弹瞬间炸毁机房的门锁！大门整个弹开，跟着被炸毁的墙面和天花板的石灰碎石扑簌簌往下掉，烟尘大得根本看不清机房里的情况。响彻整栋房屋的警报声中，看也看不清的机房里传来一道女声：“卧槽！爆炸了？！”
　　砰！
　　一声枪响，从机房门口击出的子弹朝着响起声音的地方瞬间击发！只听是咵嚓一声，被击毁的东西摔下了地面，显然并不是一个人。
　　全身黑衣、带着护目镜的入侵者扛着枪闯入机房，不过数秒，消息就在他们的耳麦里流传：“人不见了！服务器显示资料删除完成！”
　　“这个房间没有其他出口！”
　　“刚刚击中的是一部手机！”
　　“找！他肯定留有后手！”
　　“是！”
　　“……一楼发现一个上锁的房间！正在进行强突！”
　　——“警报：1D房间入口监测到疑似炸弹物品！”
　　轰！
　　房间门再次被炸开，黑衣人举枪冲进房里，红色准星一下对准了正要翻窗出去的人的后脑勺！
　　“站住！不许动！你已经被瞄准了！”
　　严少君的动作一顿，停在原地。
　　他刚刚从楼上房间直接跳下来，却忘了一楼的窗户为了避免入侵，是双层加护的。等他拆开加护，还没来得及打开窗子，门口就已经被炸开了。
　　在青河基地里，这个房间对应的是宋霖的实验室。严少君如果通过紧急逃生口跳下宋霖的房间，立马会有阵法启动，抵抗破门弹甚至狂轰乱炸都不是问题。然而在江北基地，除了逃生通道，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布置。
　　严少君被逮住了。
　　黑衣人的准星依旧在他的后脑勺上，喝道：“把枪慢慢放在地上，面对墙壁！双手抱头！”
　　严少君一一照做，缓缓地蹲在了墙角的地上。
　　吱——哐当！
　　逃生通道再次被打开，几个黑衣人跳下来，骂道：“X的，服务器里的资料全删了！他肯定留手了，搜！”
　　蹲在角落的严少君一下被提溜起来，黑衣人将他的全身摸遍，除了一盒手枪子弹，一无所获。
　　“艹！”黑衣人抓着严少君的衣领，逼问道，“你从服务器解开的东西呢？！”
　　严少君还维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你猜？”
　　砰！
　　黑衣人直接朝严少君的脚上扣了一枪，子弹一下击穿严少君的脚，鲜血迸发！
　　“唔……！”严少君一下就摔了下去，脚掌被击穿的剧痛使他不由得蜷缩，滑落的眼镜也被瞬间压碎了镜片。黑衣人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脚上，狠狠一跺！
　　“呃啊……！”
　　“劝你不要这时候挑战我们的耐性，你只穿了个防弹背心，又不是全身都穿了防弹衣。”黑衣人碾着严少君受伤的脚，阴冷道，“赶紧说，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嘭嘭嘭！
　　房子的大门方向传来大力的敲门声，接到警报后的援军到了！
　　“X的，快说！”黑衣人又朝严少君的大腿上开了一枪，“东西藏哪了！”
　　“哈哈哈……”严少君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他眼里迸出极其锐利的光，冷笑道，“有本事自己找啊！”
　　“我X你妈！”
　　砰！
　　黑衣人泄愤地朝严少君的另一条腿上又开了一枪，正要继续逼问，另一个黑衣人上前道：“来不及了！直接杀了，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这样其他人也拿不到，也好和张魔君交差！”
　　“……艹！”负责逼问的黑衣人极其懊恼，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严少君的脑门，“你给我说！东西在哪里！！！”
　　“嗤……”严少君乜斜着他，冷笑道，“你一定会后悔没打我的手……”
　　这句话太小声了，黑衣人一下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是爆破专家！”严少君忽然提高音调，“下地狱去吧！！！”
　　砰！
　　黑衣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严少君瞬间被一弹穿脑！
　　然而比这一枪很快的是，严少君已经摁下了藏在手里的红色按钮——
　　没人注意到，在楼上的机房里，盖满灰尘的监控屏幕开始再次跳动文字：“警报：全屋爆破启动！”
　　“3”。
　　“2”。
　　“1”。
　　轰——！！！


第四百八十四章 沉默的遗言
　　宋霖、袁承冰，以及莫如卿、宇文扬，比贺琅早很多达江北基地的家。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家”的话。
　　断壁残垣，瓦砾焦黑，余火未尽。夜空下的这一幕，宋霖简直不能更熟悉。
　　昨天晚上，他还在青河基地里目睹了一场爆炸；今晚，他又在江北基地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爆炸现场很多人在忙碌，忙着扑火，忙着清除现场的水泥板，忙着从爆炸现场里勉勉强强地把什么抬出来。
　　青年看到那担架上乌漆嘛黑的疑似人形，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宋霖挤上前，皱着眉紧紧盯着那担架上的焦黑人形，“一个人？他是谁？”
　　抬人出来的作战队员不认识他，加上心情阴郁，憋着火低喝道：“你谁啊？怎么混进爆炸现场来的？！滚开，别碍事！”
　　宋霖没功夫和他争辩，手一抖掏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宋霖，青河基地的顾问。”
　　“……宋顾问？！”抬担架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猛然醒悟了宋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名队员和队友停在路边，一起半蹲下把担架一歪，上面的人形物体就滚落在一张编织布上。这张编织布上已经排列了好几个黑漆漆的人形物体，宋霖看着这些东西，露出茫然的神色。
　　“这些应该是潜伏进来袭击的人，这是第五个，一共六个。”数九寒天，抬担架的作战队员却抬手用手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在爆炸现场里进进出出，整个人被熏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滚。
　　“我们是后面到的，进去帮忙清理现场。”作战队员的眼眶通红，或许是烟熏的，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我听说指挥中心接到警报后就调队伍过来，但他们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就从内部发生爆炸了。”
　　宋霖不由得转过头，看向那几个绑着绷带还在现场做清除工作的队员。
　　青年不知道自己看错没，但好像……
　　“宋顾问在找严少君吗？”
　　担架队员的声音拉回了宋霖的目光。宋霖默默地看向他，等着答案，却又不想听到答案。
　　担架队员也定定地看着他，两秒之后，才伸手往后面指了指。
　　宋霖和袁承冰的眼力极好。
　　幽幽路灯，忽明忽暗的火光，照着不远处的那块白布。
　　不是和冰冷的地面只有一层防水布之隔，不是裸露在空气之中。而是单独在一个担架上，盖着一块和又脏又黑的现场截然相反的干净白布，置于一个安静的角落里。
　　和那些前来袭击而被炸死的人一点也不一样。
　　“……”宋霖想走过去，但又觉得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他忍不住转头确认道：“医生有没有……”
　　“……看过了。他……脚上、腿上中了三枪，致死原因是脑袋被子弹击穿。”担架队员低低回道，“但是……爆炸按钮也在他手里。”
　　回完这些句话，这名队员扭过头，和队友带着担架再次冲进了爆炸现场。
　　宋霖目送他们冲进随时有可能坍塌的现场，又缓缓地，再次看向了白布覆盖的地方。
　　袁承冰看他似乎在发愣，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听到的那声爆炸。”宋霖看着那块白布，慢慢说道，“或许，那时候就是……”
　　“刚刚不是说了吗？是死于枪击，然后才发生的爆炸。”袁承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宋霖的肩膀，“以一敌六，或许对他们来说也是光荣。走吧，去看一眼。”
　　宋霖点点头，和袁承冰一起向前走去。
　　***
　　半小时后，贺琅到场。
　　一小时后，夏红、祁野、林小勇、白晓宁到场。
　　江北基地调出专用棺椁和殡仪车，停在爆炸现场的旁边。临时支起的高强度照明照亮整个炸后遗址和周遭，灯光中央的地面被清扫干净，上边放着盖着白布的担架。
　　所有消防队员、作战队员、医疗人员，以及现场作业的工程车，全部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寂静之中，贺琅高声道：“肃立！”
　　宋霖听出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发红，只是强忍着没发泄出来。男人的眉心紧紧锁在一起，好像一旦松懈一些，泪腺就会随着情绪崩溃。
　　贺琅进阶后，恢复了正常人的情绪生理反应。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负面情绪的强烈影响，竟然是在这样的时刻。
　　悲伤、愤怒、自责、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心头，似乎随时要爆发出来。但男人只是憋着，红着眼眶，肃立在担架旁边。
　　“默哀——！”
　　所有人都低下头。
　　贺琅小队的人站成一排直线，垂着头，没人看得清他们的表情。只是在他们脚尖前的地面上，一滴、又一滴，像是雨水一般的豆大水滴砸在地面，在灰烬上砸出清晰的痕迹。
　　压抑的呜咽声，隐隐传来。
　　小型挖掘机、消防车，警笛长鸣。
　　呜——！
　　除夕之夜，没有欢笑，没有烟火，唯有送别的长鸣之声。
　　长鸣声持续了一分钟。
　　“默哀毕！”
　　男人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但在场的人几乎都没动。大家默默地看着贺琅上前，将担架上的白布缓缓掀开，然后将那面目全非的身体亲手抱起来。
　　夏红撇过头，抱着白晓宁呜咽。
　　她不敢看。
　　她见过那么多尸体，见过那么多断头残肢，经历过那么多枪林弹雨和惨绝人寰的现场……但现在，她却没勇气再看一眼自己的队友。
　　宋霖走上前，忽然又低又缓地吟诵了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用上辈子的语言，缓缓道：
　　“走吧，苦难追不上你；
　　走吧，黑暗追不上你；
　　回到你的梦中去，
　　回到你最美好的时光去，
　　回到光明的怀抱中去；
　　握住她的手，
　　光明在等你。”
　　这是曾经记载在史诗里的安魂诗篇，随着这一句句的吟诵，贺琅抱着的人忽然产生了变化。
　　焦黑与灰烬从他的身上轻轻飘落，事物开始回归它原有的颜色。虽然依旧被破坏得衣衫褴褛、千疮百孔，但那张脸，依旧有大半是大家熟悉的队友。
　　黑洞洞的枪口下方，是安详紧闭的双目。
　　夏红禁不住瞄了一眼，随口就更忍不住眼泪了。
　　不止她，几乎所有人都在抹眼泪。就算本来还勉强忍得住、只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贺琅，也有水珠在他脸上划过。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一刻，男人就在也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颤抖着双手将人放进棺木里。
　　“阿君！”
　　一直不敢看的夏红，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跑过来，扒在棺木边上看自己的队友。她想说话，但一张嘴就只有抽泣声，只能捂着嘴，瞪着全是泪水的双眼看着队友。
　　“还有告别式，到时候再……现在先运走吧，不要打扰现场作业了。”贺琅沉声劝着夏红，他自己仅仅抓着棺椁边缘的手却暴露了同样激动的情绪。强大的意志力勒令他放开手，把夏红拦到一边，然后和祁野一起把棺木抬上殡仪车。
　　祁野放下棺木，深深看了一眼队友的脸，眼前忽然浮现他之前赶来为自己拆弹时的画面。
　　他说：“我有拆弹资格。”
　　他说：“手稳点，我可不想拆到一半就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然而，他却用自己埋下的炸弹送了自己最后一程。
　　祁野不敢再想，抹把脸，只觉得手上都是水。他定了定神，率先下了车。但当他回头的时候，发现贺琅还蹲在车上，看着棺木。
　　男人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大家等了许久，宋霖才上前道：“贺琅？”
　　贺琅恍然回神般地望回来。
　　宋霖没催他下来，只是平静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他。”贺琅试图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出自己刚刚的灵光一闪，“他为什么……为什么，穿着防弹衣？”
　　没人思考过这个问题。
　　发现严少君的遗体时，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根本没人去想他穿着什么、为什么这么穿。而且在宋霖的魔法把灰尘污垢除净之前，没人能够恍惚一眼就注意到严少君原来穿的是什么。
　　他被人那样近距离地袭击，甚至还被轻易打穿了双脚，为什么要在逃跑时多此一举地花时间穿防弹衣？
　　就在大家还转不动大脑去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还算冷静的宋霖忽然道：“是不是……要保护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夏红骤然一惊：“当时我在和他打电话，他在传资料！会不会……！”
　　贺琅怔了一秒，随后就转身，伸手进到棺木里去，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防弹衣，开始摩挲队友的遗体。
　　祁野也再次上去，帮着一起摸索。
　　没人对他们的行动提出异议，如果严少君穿防弹衣的行动确实是为了保护什么，那他最想把东西递交的对象一定是他的队友。而很有可能，就是这些东西引发了外来者的袭击。
　　但两个男人仔仔细细地将队友穿防弹衣的部分检查了两遍，什么都没有。
　　“我忽略了什么……一定是忽略了什么……”贺琅看着队友的脸，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努力转起来，“你藏在哪里了？你到底想给我们什么东西……”
　　宋霖也上了车，站在棺木旁边，摁着贺琅的肩膀：“冷静，慢慢想。”
　　青年的魔力流入男人的身体，使他焦躁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下来。
　　男人盯着队友那被防弹衣牢牢护住、几乎算是完好的腹部，紧紧皱着眉。
　　“……去照X光！”


第四百八十五章 难忘今宵
　　从严少君遗体的胃部，果然发现了一点奇怪的阴影。
　　法医进行了解剖，取出一枚完全没有任何融化迹象的胶囊状物体，原原本本地送到了贺琅手上。贺琅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张小小的芯片。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贺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张比指甲还小的芯片，然后将其放回胶囊里，递给宋霖。宋霖的手心一合一张，胶囊就不见了。
　　“遗体还在缝合，等下就好了。”把芯片拿出来的法医道，“我找了所里缝合技术最好的同事来处理，放心。”
　　贺琅点点头，又问：“袭击者的DNA比对上了吗？”
　　男人的声音沙哑，还很低沉，听起来好像口气很不好。但法医理解他的情绪，淡定回道：“已经提取出来了，正在作比对。只要这个人原来的数据在数据库里，应该很快就会找出来。”
　　贺琅抹把脸：“……辛苦了。”
　　“应该的。”法医回道，“那我先去忙了。”
　　“嗯，谢谢。”
　　法医走开后，贺琅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定定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下吧。”坐在墙边长椅上的宋霖拍了拍座椅，“还得等等，陪我坐会儿。”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也足以见青年其实很精通人情世故。贺琅扭头望他一眼，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下了。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宋霖看到贺琅望着地上出神，又道：“我想喝水。”
　　“……我去给你找。”贺琅这会儿根本想不起来宋霖的“乾坤袋”里是常年备着吃喝的，站起来去找了饮水机和干净的杯子，接水回来给青年。也就是这时候，男人才想起来问：“你……吃了晚饭吗？”
　　“之前抽空灌了一支营养剂。”宋霖拿着杯子喝了几口，又道，“对了，一直没空和你说那个魔物的事。”
　　“啊，你说后脑勺长了张泰安的脸的那个怪物？”贺琅道，“我当时虽然能听到你那边的声音，但……没怎么注意，你仔细给我说说吧。”
　　宋霖有点怀疑他这个状态下能不能思考，但找点事给他做总是好的。于是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青年低声说着来江北基地前的那场战斗。
　　说实话，贺琅即便当时已经被江北基地的爆炸分走了思绪，其实还是感受到了宋霖和袁承冰的战斗之激烈。现在宋霖又复述了一遍，尽管他的用词很简单、语气也很平静，贺琅依旧能再次想起作战当时的艰难。
　　尤其是宋霖描述魔物身上的“百鬼疮”时，贺琅的悲恸情绪被赶走了一瞬，只觉得眼前浮现的画面令人头皮发麻。
　　等宋霖说完了，贺琅才问：“所以……现在这个怪物在哪？”
　　“不好说，但十有八九在魔修那里。”宋霖道，“袁承冰说，魔修现在极度虚弱，需要这只匆匆炼出来的魔物进补，估计是没心情把它放出去瞎晃悠。毕竟就连张泰安都被他扔进阵法里炼魔了，应该是没什么退路了才对。”
　　贺琅跟着青年的思路，想了想：“但张泰安要是没了，和他一起叛变的那些人呢？”
　　“不知道。”宋霖靠着椅背，说道，“如果魔修决定要‘吃’了张泰安，那就根本没必要把那些人也带出去，魔修不会稀罕当那几百人的首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人如果是张泰安带出去的，那张泰安被扔进炼魔阵的时间就有点疑问了……”
　　贺琅道：“你是说，魔修现在的计划，和原来的有变？”
　　“应该是吧，毕竟出关之前大概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分魂之体居然还会被夺走。”宋霖道，“没有江北和万灵的配合，他的出关、还有炼魔阵，绝对不可能轻易搭建完成。而如果张鹏算是被他蒙在鼓里，张泰安绝对是知道他老师的这些目的的。但你说张泰安会不会自愿为老师献祭，我看不太可能。”
　　“不管愿不愿意，他现在都已经是那个魔的一部分了。”贺琅回道，“那个魔，现在到底是不是张泰安的意志在控制？”
　　“袁承冰说，如果是张泰安在控制那个身体，他那张脸所在的鬼面疮早就会长成和脑袋一般大。”青年回道，“不过，即便他还不能完全控制，也能很深地影响魔物的行为，应该已经很难被魔物消化了。另从他的状态来看，我感觉他已经是走火入魔……哦不对，他本来就是魔。那我觉得他已经疯魔了。”
　　“但魔物被魔修掳走了，不是吗？他再疯，下场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贺琅问道，“不过说到袁承冰，他人呢？”
　　“去给他的门派通风报信了。”宋霖回道，“他还不能确认那魔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能查出来，下次或许就不用我狂扔光明魔法。”
　　“嗯……”
　　贺琅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在爆炸现场帮忙的夏红打来的，于是站起来走到一边接起来：“喂？”
　　“贺队，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家里监控的‘黑匣子’。”夏红的声音还有着哭泣过后的沙哑，但大抵已经是平静下来了，“东西破损的程度不是很严重，有希望修复数据，我已经拿了，回头交给青河的信息办。”
　　倒不是夏红藏私，江北基地的信息办……也在叛变当中遭到了人才上的重大打击。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贺琅顿了顿，又道，“今晚让大家差不多清理完机房就早点休息吧，建筑垃圾之类的，可以之后再扔。”
　　“好……”夏红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贺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贺琅也不瞒着，直接回道：“阿君吞了一个塑料胶囊下去，已经取出来了，里面就是芯片。”
　　“他……”夏红说着好像又有点忍不住，赶紧自己稳稳心神，“告别仪式是哪天，定了吗？”
　　“明天开始是新年，不太合适……暂定在初五。”贺琅沉声道，“今晚深夜，我们就带他回去。”
　　“那你那边准备出发了叫我们？”
　　“嗯。”
　　贺琅挂了电话，一回头，正正看到宋霖打了个呵欠。
　　没办法，青年这几天相当于连轴转，扛爆炸、用领域操控、打魔物，现在又跟着转来转去。而且打魔物之前，他还在野外蹲守了近一天。可以说，过年前这几天全是精力体力魔力的大幅度消耗，却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所以青年坐在椅子上时，即便空气很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然后就被回头的贺琅看个正着。
　　宋霖迎上男人的目光，不自觉地顿了一下，然后后半个呵欠就没打出来。
　　青年恢复淡淡的神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听你和夏红说的话，我们待会儿就走？”
　　“嗯，这里好了，我们就带人回家。”贺琅走到宋霖面前，垂头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挤出两个字来：“……抱歉。”
　　“你和我道哪门子的歉。”宋霖挑眉，“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要和我说矫情的话。不过你要是想撒娇，倒是可以。”
　　贺琅刚酝酿的那点情绪，都被他这些话打散了。男人挑着眉重复道：“撒娇？”
　　“我是说，除了和我道歉的话，其他的都可以说。”宋霖踢了他一脚，“又不想坐了？那你蹲下来。”
　　贺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依旧依言蹲了下来。男人蹲下来也显得块头很大，像是威风凛凛的超大型狼犬，即便坐下去也跟一座小山似的，极具威吓力。
　　他仰望宋霖，宋霖拍拍自己的膝盖：“借给你。”
　　贺琅：“……啊？”
　　“你可能需要找东西靠一靠？”宋霖看着他，“难道还要我给你口令吗？头，放这里。”
　　贺琅愣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终于没忍住露出一点点笑意：“你从哪看来的烂俗情节？这样能安慰人？”
　　“反正能安慰……”宋霖没说能安慰什么，话锋一转道，“你的魔力循环有点乱，我帮你理一下，过来。”
　　“你这个借口找得可真是……”贺琅哑然失笑，但还是靠近青年的腿，脑袋枕上青年的膝盖。宋霖的手摸上男人的后脑，魔力从头顶向下渗透，好似微凉的清潺潺而下，冲开了男人体内的魔力循环中不太顺遂的地方。
　　贺琅的魔力循环本来就是进阶后还没完全顺畅，加上今晚的事这么一激，整个人就跟堵了一口气似的上不去下不来。燥上加燥，没在入殓时彻底爆发已经是非常克制了。
　　而宋霖的魔力冲到身体里时，男人才觉得心下稍安。
　　这是今晚宋霖第二次给他捋顺，贺琅一面觉得自己好像变“娇气”了，这点苦都吃不得；一面又觉得确实舒坦，忽地生出一种懒洋洋不想动的想法。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男人埋着脸，长叹了一声。
　　他忽然在意识里道：这其实是我的责任。
　　宋霖：嗯？
　　贺琅道：江北基地的房子，除了阿君自己，其他人完全没来得及安装防护。而且阿君也和我说过，这边治安不好……我居然就答应他一个人留在这边工作了。
　　他的语气比较平静，但宋霖与他契约相连，能感觉到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滔天悔恨。
　　这时候其实说什么都很苍白，而且贺琅是不喜欢听那种“这不是你的责任”的废话的人，于是宋霖再次“嗯”了一声。
　　贺琅确实也不需要他回答什么，只是自顾自继续道：我应该再考虑得周详一点的。我的决定担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我应该更慎重的，这是我的问题……
　　男人一向雷厉风行、果敢挞伐，这副絮叨、悔恨、自责的模样极其难见。宋霖一边听着他在意识里那些近似忏悔的话，一边以溢出魔力的指尖抚过男人的发间。
　　不知说了多久，贺琅沉默下来，静静地趴在青年腿上。
　　宋霖的左腕一翻，视线从腕表上划过：“贺琅。”
　　“……嗯？”
　　“过年好。”
　　【作者有话说：又是新的一年，又是新的一个月。】


第四百八十六章 接战友
　　大年初一凌晨，青河基地与江北基地相通的主要公路上。
　　一辆灵车在公路上平稳地开着，黑色的车身在黑夜里穿梭，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在这辆殡仪车的前后，还各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前车开路的是贺琅，同车有宋霖、白晓宁、夏红；后车的驾驶员是祁野，同行的是林小勇、莫如卿、宇文扬。
　　这是一支接队友回家的队伍。
　　贺琅的手机放着功放，边开车边和人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沈顾的声音：“老爷子又问了一次，你们什么时候到？”
　　“大概还有一小时。”贺琅回道，“让他别等了，我们直接送到暂存的地方，不绕弯回去了。”
　　“他说要接一下人，毕竟也是他看着一路走来的。”沈顾说道，“而且我跟他提了一下今晚……昨天到今天的情况，他想等你回来后碰个头。”
　　“碰什么头？他当他还是壮如牛吗？明天……白天开也一样，反正都要回去的，早点过去就行了。”贺琅回道，“让他赶紧睡，不然还有那么多烂摊子，他哪里有精力应付？我们这边……我们会办好的，他就不要操心这些了。”
　　“……那成吧。”沈顾回道，“那我让他先睡，我等下去殡仪馆和你们会合。”
　　贺琅啧了一声：“你又来凑什么热闹？睡你的觉，天亮了再说。”
　　“我睡不着，而且我确实还是壮如牛的年龄。”沈顾用贺琅的原话堵了回去，“反正你和白晓宁也不用睡，送完暂存后，我们可以先开个小会？”
　　贺琅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想待会儿暂时没什么事之后，找点事情做，不然心里堵得慌。沈顾这个提议，也算是正中下怀。他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白晓宁，白晓宁点点头，贺琅于是冲电话回道：“可以，那等下再谈。”
　　“嗯。”
　　沈顾很快挂了电话。
　　宋霖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贺琅挂了电话，睁开眼扭头看向男人：“我也一起去碰头？”
　　贺琅开着车：“瞎折腾，睡你的觉去。”
　　宋霖挑眉：“我也是壮如牛的年龄。”
　　“但你二十八晚上扛了爆炸，做了领域操控；二十九到三十在野外守了一天，二十九傍晚和魔物打了一场。直到现在，你都没休息过。”贺琅语气平平地数了一遍，然后道，“所以，到家后你就去睡觉，不要再折腾了。有什么事，起来到老爷子那了再说。”
　　宋霖转回头，看向前路的漫漫黑夜：“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听’得到。”
　　坐在后排的白晓宁闻言，有心想开口劝两句。但她还搜肠刮肚没想出词儿呢，就听贺琅道：“算我拜托你给我一个心安也好，你还是休息吧。我现在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其中一个摁不住的想法就是你‘没休息好，连续作战导致整个人垮了’。你要是还在我眼前转悠，我大概就光想那些没用的，什么都不用干了。”
　　白晓宁：……高杆啊！
　　要不是时机不对，白晓宁真想给贺琅竖一下大拇指。贺琅的话听着朴实，但基本就是以退为进的高级话术啊！还真别说，以贺琅这种硬汉形象来示弱，效果绝对拔群。
　　要是白晓宁知道贺琅经常在宋霖面前搞这套，只怕情绪就要从佩服改到鄙视了。
　　不过还真别说，贺琅这套在宋霖面前，大多时候是管用的，尤其面对的不是原则性问题的时候。于是宋霖想了想，回道：“行吧，我回去睡觉。起来后直接去你家？”
　　“什么你家我家，我不是跟你住一个屋檐下吗？”贺琅反驳了一句，然后道，“起来你就直接去老爷子那，去之前不用吃东西，老爷子那肯定有。到时候我可能在书房开会，有事直接叫我。”
　　宋霖“哦”了一声。
　　“行了，继续休息吧。”贺琅又道，“到地方了叫你。”
　　“嗯。”宋霖说着，就再次闭上眼睛。贺琅抽空瞥了他一眼，伸手给他拉了一下身上盖着的毯子，然后继续静静开车。
　　夏红在后边虽然是闭着眼睛的，但全程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安静了，她睁开眼，悄悄望向白晓宁。
　　白晓宁若有所感，转脸和她对视。
　　夏红朝前排努努嘴。
　　明明连嘴型都没一个，但白晓宁好像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挑着眉微微点点头。
　　贺琅何其敏锐，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正在“对暗号”的两个女人。
　　白晓宁和夏红若无其事地撇开头，看向窗外。
　　跨年之夜，夜幕茫茫。
　　***
　　带人回家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进了青河基地，直接前往基地里的公共殡仪馆。
　　沈顾已经提前等在这里，和贺琅、宋霖等人一起护送他们的队友暂入低温存放间。他还安置了帮忙送人回来的灵车司机，确认了一遍人车回去的流程，这才和其他人一齐离开。
　　包括沈顾和白晓宁在内的所有人，都回到了贺琅小队的住处。
　　夏红走在第一个，进门开灯后，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已经这么晚了，大家休息之前还想吃点宵夜吗？我去给你们弄……”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肿，声音也还哑着。回头要和众人说话的时候，转身的过程中，就看到了贴在墙上的画和照片。
　　画是汪子安画的，上面有贺琅、宋霖、夏红、祁野、林小勇。画的右边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严少君、莫如卿和宇文扬和这幅画的合照。
　　本来左边还有一张照片，但物是人非，夏红已经把照片收起来了。
　　现在，右边那张照片上的一个人也已经没了。
　　夏红定定地看着那张照片。她记得当初还是自己非要拉着严少君过来拍照的，严少君觉得她实在很多事，但还是配合了。照片上的严少君，依旧戴着那副眼镜，嘴角勾起的弧度几乎能忽略不计。不过总的来说，神情还是很放松、甚至有几分柔和的。
　　白晓宁看她愣住了，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夏红回头看向莫如卿和宇文扬，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沙哑，“你们……想把照片取下来吗？”
　　有些人会计较忌讳把和去世的人的合照挂出来，夏红想起这件事，所以就问了。
　　“……啊？”走在后面的两名修真者怔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她面向的墙壁，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莫如卿看了看宇文扬，宇文扬回道：“我们没忌讳，都可以，你们决定吧。”
　　夏红又看向贺琅。
　　贺琅走过来拍拍她：“你决定吧，怎么样都行。”
　　夏红看着那张照片，喃喃道：“我总觉得，好像当初不应该扯他们拍这些照片。先是郑北山和汪子安，现在是阿君……”
　　贺琅打断道：“你别瞎想。”
　　“就是啊。”莫如卿安慰道，“照这么说，那我和宇文不是也在照片上吗？照片不代表什么，别担心。”
　　夏红却是往反方向想去了：“别说了，万一……”
　　“没有万一。”宋霖站在后面道，“不会有这种万一。”
　　众人以为他说的是他会保护这两个年轻人，只有宋霖自己明白，这么说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是“世界创造者”——齐菲菲——的主角。目前为止，他们的主角光环一直在生效，换句话来说，他们确实不会轻易go　die。
　　但不管其他人怎么认为，夏红多少是被安慰到了，她抹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抱歉，是我想岔了。”
　　“没事，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贺琅安慰了一句，又冲旁边的白晓宁道，“空了就去我房间。我待会儿上去。”
　　夏红情况不好，贺琅估计白晓宁还得陪一会儿。
　　白晓宁点点头：“嗯。”
　　贺琅又拍了一下夏红，这才走开。夏红看大家要散了，猛然想起一开始的问题：“等等，吃宵夜吗？”
　　大家纷纷回应说不吃，包括宋霖。不过夏红还是给大家都倒了水，众人喝了，才都各自回了房间。
　　白晓宁看夏红确实还消沉着，冲贺琅点了下头，先跟进了夏红的房间。
　　贺琅则是看向宋霖：“走吧，回去睡觉。”
　　***
　　二十分钟后，贺琅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晓宁和沈顾已经坐在里面了。见他进来，白晓宁就看了看表，问道：“搞什么事那么久？”
　　贺琅很自然地回道：“宋霖洗澡擦头发，不就是这么久？”
　　“他洗澡能溺水吗？需要你一直在下面监督？”白晓宁回想起贺琅和宋霖在车上的那些对话，挑眉道，“你这是有情况啊。”
　　“闲事少管，活得安然。”贺琅还了她一句，然后走进来在床边坐了。他没急着说正事，而是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然后道：“这个房间，本来现在应该已经是归阿君了的。”
　　沈顾搭了个茬：“嗯？”
　　“之前他说江北基地治安好像不太好，又嫌家里的机房小，所以已经决定把我的房间让给他扩展机房。”贺琅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床铺，拍了拍，“可惜了……没用上。”
　　沈顾忽地想起自己这个弟弟有过PTSD症状，于是开口想把他的思绪拉出来：“别想了，这事大家都有责任，没什么好争的。先说正事吧，这样才不辜负他付出的一切。”
　　“……嗯。”贺琅也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有沉进去的趋势，抹了把脸，开始说正事。
　　“爆炸现场的入侵者DNA比对出结果了……就是原来江北基地那些叛变的人。”
　　【作者有话说：命运之画】


第四百八十七章 家属看待情感问题的方式
　　宋霖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多。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多，正应该是外边最热闹的时候，不过营地大院里倒是非常安静。宋霖对“过年”的概念不深，没多想。当然，他也不会知道这是因为很多队员们都因为之前的爆炸案，自发上街巡逻维持治安去了。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宋霖起床洗漱完，没急着出门，而是先在房子里外溜达了一圈。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设置的所有阵法。虽然这种东西不太可能轻易失效，但他依旧认真确认了一遍。
　　不过他这么屋里屋外的一动弹，就被屋子各个角落的监控都感应到了。感应摄像头启动，拍摄的录像实时传到了贺琅手机上。男人原本还在和老爷子、沈顾说事，察觉手机收到信息，拿出来一看，原本严肃深沉的神情不由一松。
　　沈老爷子挑眉：“在看什么？”这正说着正事呢。
　　“没什么，我打个电话。”贺琅起身，拿着电话出了书房。沈老爷子看着他出去了，扭头看向沈顾：“他这什么破毛病？看起来不像有急事啊，这时候出去打电话？”
　　沈顾前后一琢磨，说道：“八成是宋霖。他只有碰到宋霖的事，才会这么傻不啦叽的。”
　　沈老爷子想了想：“你觉得这样真的没问题？宋霖好歹是个正常人，能叫一个连正常活人都不完全算的家伙祸祸了？”
　　老爷子这话，听起来是向着宋霖，实际上全是对自家小辈的亲昵和关心。他试着考虑宋霖和贺琅的关系，一方面觉得要是真有什么，大概得算是自己外孙先祸害的人家，有点对不起宋霖；另一方面又觉得贺琅这个自以为很正常，实际上一头栽进去的样儿，以后少不了要吃亏。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和沈顾大概表述了。沈顾挑眉应道：“这事儿你管得着吗？贺琅从小就没听过你几回，宋霖就更不用说了。再说了，不管谁吃亏，人家关系摆在那。要是真成了，这能叫‘吃亏’？人享受着呢，用得着你狗拿耗子？”
　　沈老爷子瞪他一眼：“我就不该问你，你这张臭嘴！”
　　沈顾被骂习惯了，根本不疼不痒，只是问道：“话又说回来，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支持同性在一起的人？”
　　确实，沈老爷子一直比较传统，他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件事的发展趋势，沈顾也有点意外。
　　“不支持还能怎么的，我打得过那个混账还是打得过宋霖？”沈老爷子没好气道，“而且他这傻不愣登的样儿，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放什么样的屁，我能看不出端倪？之前白晓宁给他们瞎折腾婚房那回，他还信誓坦坦地和我说没在一起，都是大家瞎误会。结果到头来，还不是自打脸。”
　　“当时他们确实没在一起，现在也还没有。”沈顾道，“贺琅这破情商，长路漫漫，且等着吧。再说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你接受了没用，搞不好宋霖根本就不接受。是福是祸，贺琅都自个儿担着去吧！”
　　沈顾根本不知道宋霖还有个惊天动地的“前世”，也就不知道他和男人也有过关系，同性之间在他那根本不算事儿。按照正常人的一般思想，沈顾是觉得就算要接受，多少也要点缓冲的时间吧。
　　“要你说？你弟弟这个人，看起来直来直去的，实际上猴精得很。我看最近的趋势，宋霖就没拒绝过他什么。”沈老爷子冷哼一声，“倒是你，一点动静没有，之前还被退过婚。你好意思说别人的情商？”
　　沈顾挑眉：“你这破基地那么多烂摊子，我上哪有空谈恋爱？”
　　“乱起来之前你就好好谈了？”
　　“跟你讲不通这个道理，少瞎掺和了……”
　　***
　　贺琅并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八卦正在被两个亲人讨论，只是拿着电话在给宋霖解释他怎么看到的宋霖的举动。
　　“加装了监控？监测到在屋子附近转悠的人会录下来实时传到你的手机上？”
　　“对。”贺琅站在沈老爷子书房门口的走廊上打电话，“所以你起床后不过来，干嘛呢？”
　　宋霖也不瞒着：“检查一下阵法。”
　　“……”贺琅一下意识到，严少君出事，宋霖也不是完全心如止水的。男人无声地轻叹了一下，也不说别的，只是道：“……嗯，你检查好了吗？好了就过来，先吃点东西垫肚子，晚上吃大餐。”
　　“快好了，马上过去。”宋霖道，“我给袁承冰留张纸条，省得他回来之后看到全屋没人。”
　　“打电话不就得了……”贺琅顿了顿，又道，“行吧，那你写吧。”
　　“嗯。”
　　“我给你放在枕头边的围巾看见没？”贺琅继续道，“别的基地送来给你的，羊绒的，你戴了再过来。”
　　“嗯。”
　　“白晓宁也在这边，在一楼。你来了直接找她，我让她给你准备吃的了，你吃完再上书房来。”
　　“嗯。”
　　“还有……”
　　“贺琅，你再没完没了，我就永远检查不完了。”青年终于打断了男人的各种嘱托，“有什么事等下当面说不行吗？”
　　“……好吧。”贺琅无奈道，“那最后一件事，出来记得锁门。”
　　“我知道。待会儿见。”
　　宋霖回完，直接挂了电话。
　　“连个‘再见’都不让我说啊……”贺琅挑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忍不住摇头失笑。
　　于是，他回到书房里的时候，沈老爷子和沈顾看到的就是他嘴角带笑、又有点无奈的模样。
　　沈顾看了一眼老爷子：“看见没？乐在其中。”
　　沈老爷子不耐烦地扇扇手：“随便随便，随他瞎折腾去。”
　　贺琅：？？？
　　***
　　半小时后，宋霖敲响了沈老爷子的书房门。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是临上来前白晓宁塞给他的，里面还洒了几颗枸杞。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给他开门的贺琅就噗嗤一声乐了。宋霖一脸茫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典故。
　　“别理他。”沈顾一眼就看出贺琅在笑什么，说道，“枸杞滋肺补肾，提高免疫力，对你这种接连熬夜连轴转的情况，刚刚好。”
　　这些功效刚刚白晓宁在放枸杞的时候就说了一遍，宋霖于是点点头：“哦。”
　　他在贺琅之前放好的椅子上坐下，算是正式加入会议。
　　“你来了正好，可以给我们说说那什么……魔物。”沈老爷子道，“贺琅大概讲了一点，但还不是很清楚，我估摸着还是你这个亲历者来说比较清楚。”
　　宋霖点头。
　　沈老爷子又问道：“他说……那个魔物，也是张泰安，对吗？”
　　这个说法……宋霖想了想：“算是吧，大差不差。”
　　“算是？”沈老爷子瞥了一眼贺琅，“你胡诌了？”
　　贺琅回道：“没啊。”
　　“确实没有。”宋霖解释道，“袁承冰说，张泰安已经被那个魔物吞噬，但魔物没办法完全消化他的力量，才会变成一张脸出现在魔物的身上。同样情况的还有许多人，所以魔物身上出现的脸很多。不过，张泰安应该是这些鬼面疮当中最强的一个，他已经能明显影响魔物的行为了。所以说，张泰安是魔物的一部分，魔物在某种程度上也能是做张泰安，这个说法没有大毛病。”
　　说了这么一长串，就是为了解释贺琅不是胡说，宋霖也算是很惯着他了。
　　沈老爷子又问：“那这个魔物，会对人类的聚居地造成什么影响吗？”
　　“袁承冰的预估，是不会太大。”宋霖回道，“魔修急着用它进补，不会闲着没事把它送出来肆虐。说句不好听的话，凡人身上的力量……得有很多很多才能用来补给那么强大的魔物，短时间内收割的性命，魔修只怕还看不上。”
　　“那魔修什么时候会进补完？还会卷土重来吗？”沈老爷子继续问道，“还有你们说的那个……青龙洞的那个，什么时候会出来搞事情？”
　　这就不是宋霖的专业领域了：“不清楚，得问袁承冰他们。准确来说，要问他的门派。”
　　“那这些家伙都在哪？我们能趁他们还没彻底壮大起来之前去提前打击吗？”
　　“这也要问袁承冰的门派。”宋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的建议是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修真者们会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灭了这些魔头。一般的作战力量，只怕不够魔修一个指头捏的，所以不要轻易主动出击。”
　　沈顾问：“你打那个万灵里出来的魔物时，状态怎么样？能赢吗？”
　　“我和袁承冰是一起上的，魔物奈何不了我们，但说实话，我们攻击的效果也不强。”宋霖道，“要想见到效果，必须有更有效的办法才行，所以袁承冰才回门派了。”
　　现在基本每个问题问到最后，都要依靠袁承冰的门派解决。光是宋霖坐在这里，也得不到更多答案了。
　　“现在有个时间轴对不上。”沈顾道，“如果张泰安是在万灵被炼魔了，炼魔的时间段应该就是起雾的时间吧？万灵起雾的时间是非正常体进攻潮那天，但根据我们之前的消息，不是说张泰安在那天晚上还在江北杀了张鹏，然后带人叛逃了吗？”
　　“这个我还真和袁承冰讨论过。”宋霖回道，“我们认为，可能是魔修一开始没预料到其他的分魂之体会被夺走，所以后来临时改变的计划。毕竟张泰安也是个魔修，相对来说也是比较有进补效果的了。”
　　“这么说，这个魔修还真是个对任何人都心狠手辣的了。”沈老爷子沉吟道，“张泰安已经算是这个世界上和他最亲近的，也能下此毒手……”
　　“他连亲子亲女都能吞噬，还有什么不可能？”贺琅冷笑一声，又转而道，“不过，张泰安在年三十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魔物的一部分，至少说明他在万灵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叛逃的人怎么会在他进万灵之后，还发动袭击？”
　　宋霖有点没理清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什么？”
　　“袭击阿君的人，DNA比对出来后被认定就是跟随张泰安一起叛变的那些人。”贺琅说了一下前提，“先不管他们为什么要去袭击阿君，单说下命令的人，是张泰安吗？”
　　如果是张泰安，那绝不可能是年三十的时候一下命令，这些人就去袭击。
　　如果是张泰安之前就吩咐好的，那么张泰安拿这些资料的目的是什么？他怎么知道资料会在哪里？毕竟严少君接手包含资料的服务器，也就是最近的事。那么张泰安，是在严少君开始解密之后，才被扔进万灵的吗？
　　这一切的谜团，令所有人都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悄然发生。
　　【作者有话说：沈老爷子：看贺琅，烦；看沈顾，也烦！】


第四百八十八章 说不出口的告白
　　不管魔修、张泰安那边的事态多么令人难以捉摸，大年初一的饭总是要吃的，也算是补上昨天那餐年夜饭。李厉和陶茜茜两个帝都来的今天也在饭桌上，也算是和亲朋好友过年聚餐了。
　　只不过，年夜饭上少了一个人，多少让大家有点心情沉重。
　　“第一杯，还是敬战友吧。”沈老爷子率先举杯，“我们牢记这一切，但不要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愿我们以后的所作所为，不会辜负这重于泰山的牺牲。”
　　大家跟着把第一杯酒倒在地上。
　　倒完后，白晓宁帮忙重新斟酒，宋霖则是悄然转动魔力，让风消散了洒在地上的酒液。
　　“好了，吃吧。”沈老爷子夹了第一筷，这就算开席了。不用吃饭的白晓宁和贺琅，一个代替回家过年的张婶忙里忙外，一个给宋霖倒水夹菜，倒也不显得特殊。
　　席间，沈老爷子头一个就敬宋霖：“宋霖，我敬你一杯。过去一年你出的力、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不用我说了。反正我、我们都欠你大恩情，要是有恢复繁荣的一天，绝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宋霖接这种话的时候，配着那张青涩的脸庞，实在有点老气横秋的感觉，偏偏他语气自然得很，“这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之类的话，还是留着和袁承冰他们说吧，他们才是真正的不求人类回报。”
　　虽然求的是天降功德。
　　宋霖举起杯，和老爷子一起敲了敲面前的盘子，算是碰过了。两人一杯葡萄酒，一杯白酒，对干。好在贺琅和沈顾各盯着一个，没让他们的杯子满上，这才没出现一杯倒的悲剧。
　　沈老爷子开了这个头，接着一大溜的人都跟着敬宋霖和老爷子。就算贺琅和沈顾帮忙，这俩最“位高权重”的还是喝下去不少。最后散席的时候，沈老爷子直接倒了，呼噜震天响。宋霖倒是还醒着，只是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有点两眼发直。
　　沈顾也有点头晕脑胀，但他好歹还能在白晓宁的帮助下，安排完散席的事情。贺琅将老爷子送上房间后下来，冲沈顾确认道：“没事吧？能自己上床睡觉？”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沈顾这会儿也不遮掩自己的脾气了，“把你家宋顾问带回去就行，别的少管。”
　　贺琅嗤笑一声：“单身狗。”
　　“你不是？”沈顾跟着冷笑，“有本事这些话在宋霖面前说一遍，我看他现在脑子还转得动。”
　　贺琅根本不中一个半醉之人的激将法，抛下一句“待会儿回来洗碗”，扭头走了。沈顾啧了一声，也转身上楼去了。
　　这会儿，贺琅队里的其他人大多醉了。夏红基本借酒浇愁，醉到耍酒疯的力气都没了；林小勇酒量差，和夏红的情况差不多；祁野倒是还能自己走两步，但保持自己不摔都够呛，更别说扶人。
　　幸好莫如卿和宇文扬是俩躲酒的机灵鬼，现在也就到面色飘红的地步，还能一人背一个。加上白晓宁，倒是能把这些醉得神智不轻的家伙都弄回去。李厉和陶茜茜都还能走，相互搭档着先走了。
　　贺琅则是走到宋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青年：“走吗？背还是抱？”
　　宋霖的眼珠子缓缓转向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抹把脸：“没事，我自己可以走。”
　　“这时候还有什么好矫情的？”贺琅背向他蹲下来，“行了，赶紧的吧，别折腾了。赶紧回家洗澡睡觉。”
　　宋霖盯着男人宽大的后背，好一会儿后，才趴了上去。
　　贺琅把人稳稳背起来。
　　“走吧。”
　　一声令下，白晓宁背着夏红，宇文扬背着林小勇，莫如卿一边扶着夏红一边看着祁野，跟着贺琅一起出门了。还别说，这一连串地走着，真有点像幼儿园老师们一对一带着小朋友回去。
　　只是没有别人看到这一幕罢了。
　　过年期间，寒冬腊月。大院里其他队员在家的不会没事出来溜达，出门的大多是出外面解决任务，因此深夜的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北风刮过。冷空气扑在宋霖脸上，把他的昏沉吹走了一半，也使得他不自觉地把脑袋往男人肩膀上埋。
　　贺琅察觉动静：“嗯？”
　　宋霖：“……冷。”
　　贺琅无声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其实风力魔法可以轻易开出一个防风罩，不过宋霖现在酒劲上来了，一时间想不起这回事。贺琅则是故意没想起来，还把自己的体温调高，让青年下意识地紧紧贴在他身上。
　　温热的呼吸就在耳后，酒气萦绕鼻尖，这明明算不上什么令人愉悦的境地，但贺琅就是巴不得这段路再长一些。
　　后果就是，白晓宁赏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背着夏红“超车”了。
　　她这一超，莫如卿和宇文扬好像就看出了什么，跟着她越过贺琅走前边去了。贺琅看着这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低声嗤笑：“兔崽子……”
　　宋霖：“嗯？”
　　“没说你。”贺琅把他往上掂了掂，“头晕吗？想不想吐？”
　　“有点，不吐……”宋霖闭着眼埋着头，声音飘忽得极难捕捉，也就贺琅才分辨得出来，“几点了？”
　　“不清楚，我背着你，看不到。”贺琅回道，“问这个干嘛？你明天没事，随便睡到几点。”
　　这大概是个答案比较长的问题，宋霖不想说话，沉默了。
　　贺琅也不急，背着他，给他挡风，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宋霖忽然又道：“贺琅。”
　　“嗯？”
　　“你是不是……也走得太慢了？”
　　“……”贺琅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宋霖上头了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这家伙门儿清。你给他挖陷阱，他就能眼睁睁等你自己跳下去。
　　“急什么？”贺琅决定装糊涂，“今晚月亮多好，顺便赏月不行吗？”
　　“初一，大冷天，赏月？”宋霖慢悠悠道，“你自己信吗？”
　　说着话，青年的指尖就划拉了一下，风力开始在两人身边流转，北风的寒冷也消失不见。宋霖可算是想起自己还能开防风罩了，男人的后背，算个屁。
　　贺琅一时嘴笨，找不出其他说辞，十分光棍地回道：“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哦……是吗？”宋霖的话语带着酒气，慢悠悠道，“不打算说实话？”
　　贺琅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的，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想听什么实话？”
　　“嗯……”宋霖顿了顿，缓缓道，“我其实……听到了你和沈顾的对话……”
　　贺琅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道：“听到了哪部分？”
　　“你猜？”
　　“我不猜。”
　　“你说他是‘单身狗’。”
　　“……他本来就是。”贺琅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于是就笑了，和宋霖闲聊，“你听到这个，那又怎么样呢？”
　　“他为什么说你不敢和我说？”
　　“这个嘛……”贺琅笑了笑，“你真想知道？”
　　宋霖呼出的气息里带着酒气，哼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应答。
　　贺琅感受着后颈上的热气，低笑一声：“结果并不想听，只是想唬我玩？”
　　宋霖悠悠道：“你想说的话……我就听。”
　　“你这家伙，喝醉以后真是会招人。”贺琅有点无奈，“现在要我说，等你清醒之后，十有八九就不认账了吧？”
　　宋霖缓缓道：“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了。”
　　“哎，你真是……”男人定在原地，无奈叹道，“非这时候折腾我吗？”
　　他看看天，弯月已经被云遮住了；看看周围，乌漆嘛黑；感受一下温度，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实在不是说什么浪漫话题的好时机。可偏偏，贺琅就是觉得自己也喝了假酒似的，有一种干脆就顺着对方把一切都说出来算了的冲动。
　　偏偏宋霖还感觉到了男人停下脚步，悠悠问道：“怎么……要说了？”
　　贺琅长舒一口气。
　　“行吧，就算你明天酒醒起来什么都不记得，我也认了。”男人觉得自己也是够破罐子破摔了，“……我有话和你说。”
　　“嗯。”
　　“我……其实你也知道的吧？”昏暗之中，贺琅背着青年，缓缓道，“我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对你一直……”
　　轰——！！！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轰响，直接打断了男人的话！
　　“？！”贺琅猛然抬头，天空中由远及近的巨大能量团惊得他把原来要说的全忘了，“那是什么，敌袭？！”
　　“……是袁承冰！”
　　宋霖也被轰响和能量团惊醒了，应着话就从贺琅身上跳下来，飞跃空中，迎上空中疾驰而来的人！那身影几乎是毫无减速地冲向宋霖，宋霖用强大的风力缓冲对方的速度，然后在对方接近的时候，伸手堪堪接住。
　　浮云正好散去，借着月光一瞧，被宋霖接住的正是袁承冰！
　　然而昔日强大、整洁、清冷的修真者，现在却是浑身伤痕、狼狈不堪，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贺琅也踩着风跟了上来，借着月光一看袁承冰，顿时惊了。
　　“怎么回事？”男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袁承冰来的方向，“你不是回家了吗？”
　　“是魔修……的分魂之体，咳！”袁承冰扶着宋霖，任由对方的风力把自己裹住，他自己已经使不出什么稳定的风类法术了。
　　“分魂之体，伏击了门派在这个世界的入口！”
　　【作者有话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不是巧合
　　宋霖和贺琅回到家的时候，祁野、夏红和林小勇早就被安置好了，莫如卿和宇文扬也回房了，只有白晓宁还守在客厅。
　　本来听到门口的响动，白晓宁还回过头来，带着戏谑的表情准备吐槽一两句。但她刚说了个“你们”，就一眼看到了扶着宋霖进门的袁承冰。
　　白晓宁一下就蹦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遭到伏击了。”宋霖皱眉回了一句，然后问袁承冰，“直接去你的实验室？”
　　“嗯……上去吧。”袁承冰的声音沙哑又低微，把白晓宁吓得不轻。她赶紧快步迎上去：“我要做什么？”
　　“把莫如卿和宇文扬叫出来，修真者的伤，我不是很有把握。”宋霖一面扶着袁承冰往上走，一面吩咐，“贺琅，把蜂王放出去侦查，守住基地……不，能给出预警就行。”
　　贺琅根本不用离开，心念一动，本来就在外面的蜂王就盘旋上了天空。男人又看了看宋霖扶着袁承冰慢慢上楼的动作，说道：“我背上去吧，这么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是不是内脏也伤到了，最好不要轻易动他。”宋霖道，“我现在其实都是用风裹着他慢慢往上，你别瞎凑热闹。”
　　贺琅果然不敢碰了。他跟着上楼梯的脚步踟蹰了一下，说道：“我去给你们几个弄醒酒汤，不然等下救人的时候出岔子就麻烦了。”
　　男人说着就转身下楼。袁承冰借着宋霖的风力上楼，低声嗤笑：“还真被你猜到了……我真伤到内脏了。”
　　宋霖冷酷回应：“没死就行，总有办法。”
　　“……这话我好像在医疗中心听到过，是医生们的名言啊。”袁承冰说道，“不过问题不大，没事，别慌。”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慌了？”
　　“两只。”
　　“那你是瞎了。”
　　宋霖将袁承冰送进修真者的实验室，实验室中间有一个蒲团，看似普通，却也是天材地宝编制而成。宋霖扶着袁承冰坐上去，袁承冰盘膝运行周天，但没入定。
　　“你应该可以接受光明魔法，我先帮你建立加速治愈的阵法。”宋霖抹把脸，让自己再清醒一点，随即抖出了几颗玉石。
　　袁承冰睁开眼看他：“你这浑身酒气，确定还记得阵法？”
　　“嘴皮子这么溜，看来我用错阵法也不要紧。”宋霖瞥他一眼，随即将玉石抛了出去。看似不过随手一抛，玉石却往几个方向飞去，落在了袁承冰周遭。宋霖的嘴唇轻动，手指飞快地划拉了几下，袁承冰的异目便瞧见四周忽地生出许多魔力组成的线条，飞快形成一个具有美感、甚至某种圣洁之感的阵法。玉石躺在阵法之中，其中蕴含的魔力自然而然地流淌到阵法里。
　　而在阵法中心的袁承冰，自然是感受最深。涤荡负面状态和催促愈合的力量在他身上叠加，不管内部的伤如何，至少伤痛飞速减轻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其他人很快也上来了。
　　“师兄！”莫如卿和宇文扬一得到消息，吓得酒都醒了，很快就冲了上来，“师兄你没事吧！你被谁伏击了？！”
　　袁承冰道：“没大碍，别担心。”
　　宋霖道：“如果伤了内脏也叫没大碍的话，那就是没大碍吧。”
　　莫如卿和宇文扬：“师兄！”
　　袁承冰：“哎宋大师你可闭嘴吧……”
　　“师兄没服药治伤吗？”莫如卿察觉情况不对，从空间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先用这个？”
　　“药就不必了，我已经服了药，只是需要时间修复。”袁承冰道，“自己留着吧。”
　　说话间，贺琅也上来了，和白晓宁一起端着醒酒汤。宋霖拿了贺琅手上那杯，然后扯过一张椅子坐在袁承冰面前：“行了，现在能到的都到了。你说吧，发生什么了？通道怎么就被伏击了？”
　　莫如卿和宇文扬差点没把嘴里那口醒酒汤喷出来：“伏击？！”
　　“就是今晚，我出来的时候，一踏出门派结界，就立马中了魔修……应该说是他的分魂之体的埋伏。”袁承冰一边催动渐渐恢复的灵力修复身体，一边说道，“他设置了一个杀阵在通道外面。不过可能是因为设置的时间很短，所以杀阵比较简单，我才能逃出来。他要是给我来个万灵那么大的杀阵，十有八九我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贺琅站在宋霖旁边：“所以，有可能不是为了要你的命？”
　　“你蹲下来，不要在我旁边杵那么高。”宋霖踢了男人一脚，又看向袁承冰，“你看到分魂之体他本人……本魂……总之就是那个家伙了吗？”
　　贺琅干脆在宋霖的椅子旁边席地而坐。
　　“看到了，但在我破开杀阵的瞬间，他跑了。虽然我只看到一个影子，但你们知道的，我分辨人的时候看的可不只是外貌。”袁承冰回道，“我怀疑他是蹲守在附近，看杀阵到底能不能制得了我。要是可以，他就可以让我在被杀阵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时，来‘捡便宜’。”
　　贺琅问：“通道外围应该是有作战队伍守护的，他们……”
　　“都没了。”袁承冰道，“太黑了我看不到没能量的东西。但我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只有血腥味，应该是都没了。”
　　贺琅的神色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这个分魂之体杀了所有的作战队员，设了杀阵，等你的结果。但你破阵了，他就直接跑了？”宋霖把喝完醒酒汤的杯子还给贺琅，总结了一番后皱了皱眉，“等等，他做这些事干什么？听起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啊。”
　　“因为他的主要目的，不是人，也不是能量。”袁承冰顿了顿，好似在酝酿情绪，然后道，“门派通往此界的通道，关闭了。”
　　两名年轻修真者惊道：“什么？！”
　　“关了不可以再开吗？”白晓宁茫然道，“听起来怎么还大动干戈的？”
　　“可以开，但非常困难。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修真界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而是洞府和这个世界连接的通道。”莫如卿解释道，“换句话来说，那实际上就是洞府开的一扇门，只是这扇门是由能量在结界上撑开一个口子而造成的。”
　　“而魔修在那里布下杀阵，我破阵时候所产生的能量动荡，已经足够让这扇门因感应到危险而自动关闭。一旦关闭，撑开结界的能量消失，就是门也随之消失。”袁承冰道，“关闭之后，怎么再次定位到这个世界，怎么再打开门，甚至里面的人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门已经没了，都是个问题。”
　　宋霖问道：“那原来你和他们是怎么来的？”
　　“我是随缘而来。”袁承冰道，“而他们，是因为原本门派洞府还没对这个世界开门的时候，我和门派是有联系的。他们定位我，就可以‘开门’。但这个通道打通之后，我就把联系也转移到了这个通道。也就是说，通道断了，我的联系就断了。”
　　宋霖渐渐明白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流霞真人是你生母，也不能定位过来吗？”
　　“大概是可以，但要花费功夫。”袁承冰回道。“而且我出来前，她正在研究修魔的资料，意图找出分魂之体究竟能做什么。她当时说有事让我直接去找，也就是说，她可能很久都不会主动出来，也就不会发现通道已经消失了。另外，如果不是命牌出问题，其实修真的人很少会管其他人的事。”
　　修真一途是孤独之路，甚至连亲子关系都未必能帮得上什么忙。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种大多修真者都自由发展的情况。
　　莫如卿还补充了一句：“而且闭关中的前辈们，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不一样，所以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这边是联系不上真人他们了；他们什么时候能联系过来，也不定，是不是？”宋霖总结道，“所以，分魂之体是暂时断开了我们‘请外援’的可能性，也阻拦了他要在这个世界上猖狂行事的最大障碍。”
　　袁承冰点点头：“恐怕就是这个目的。”
　　“那么现在的麻烦是，我们谁都不知道魔修和那些分魂之体究竟在哪。就算你今天看到了，但也没追上，对吧？”宋霖道，“之前推演的流霞真人，也没给我们留下一点线索。现在我在明、敌在暗，对我们太不利了。”
　　“张泰安炼魔出来，阿君被袭击，现在袁承冰也被袭击、通道被关闭……”白晓宁皱眉道，“这是巧合，还是有所安排的？”
　　贺琅道：“不像是巧合。”
　　“但魔修和分魂之体，不应该是死对头吗？不应该有合作才对啊。”白晓宁想了想，“如果不是魔修，那就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他也能插手甚至安排炼魔和袭击的事……”
　　其他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名字。
　　“……张泰安！”


第四百九十章 叫醒服务风险系数三星半
　　袁承冰所说，以及大家因此推理出来的事，把第二天宿醉醒来的几位炸得够呛。
　　大过年的，本来是阖家欢乐的时候，但青河基地的高层——准确来说是沈家相关的这几位——实在是没收到过什么好消息。偏偏这些坏消息里有一半还是不能外露的，因此面对其他不知情的人，还是有苦难言的状态。
　　贺琅是真的烦得慌，原本定下的三天休假也不想休了。初二一早，他和宋霖一起带着人去接回牺牲在原本的门派通道的战友们。彼时云雾缭绕、难以穿行的田野已经变得空旷清透，一丝白雾也没有，更没有什么宏伟建筑的影子。曾经凭空出现的折叠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连接回这个世界。
　　回来之后，贺琅就开始在基地里忙碌起来。
　　两个重点活儿，一是调整、优化青河基地和江北基地的防御体系，二是亲自带队训练。被他带着训练以至于也一起没了过年假的队员们，毫无怨言。一方面他们知道自己的战友又牺牲了几位，多一份力量，多一份保障；另一方面贺琅日积月累的威名，使他们对“和贺指挥一起训练”这件事的憧憬远大于抱怨。
　　何况，贺指挥在这，还怕宋顾问不来吗！
　　嗯……还真没来。
　　宋顾问也在带人训练，不过是带的纯粹的异能者们。能选进宋霖直属训练营的异能者，有作战队员，也有几个非作战队员，一个个比跟着贺琅的队员们还要狂热。且不说他们的风雨雷火在训练场里连续炸响，单是每天一大早纯粹的体能训练，就没比出来清晨拉练的“贺琅训练团”轻松。
　　清晨时分，两个训练团队还会碰巧擦身而过。虽说都是一个壕里的战友，甚至不少人关系还不错，但不知怎么的，两团相遇的时候，就是会有一些微妙的火花四溅。
　　或许是不服输的精神被激起来了。
　　不管之前跑得多么累如狗，面对对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昂首挺胸、神采奕奕。贺琅团是贺琅亲自带队跑步，因此这帮人看到异能者队伍的带头人居然不是宋霖，还会“调戏”一番：“你们宋顾问呢？怎么不一起跑啊？”
　　“睡觉呢！”带队跑步的夏红应付这种话真是得心应手，“谁有本事打得过谁去喊他起床呗。”
　　这就是在挑衅贺琅团里这群人都打不过宋霖，贺琅嗤笑一声：“我去喊。”
　　夏红大笑：“可以呀，贺指挥，小心被宋顾问摁在地上摩擦，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随着跑步的队伍远去。贺琅摇头失笑，后面的队员起哄问他：“贺指挥，你真会被宋顾问揍得摁在地上摩擦啊？”
　　“他怎么打我，关你什么事？”贺琅嗤笑一声，“反正把你们全都摁在地上摩擦，我一个是绰绰有余了。”
　　“那你有异能？不是算作弊吗？”队员嚷嚷道，“有本事你就不用异能，纯体术来被我们围殴……来和我们打群架啊！”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来一架！来一架！”
　　“想挨揍？可以啊，明天我和你们一挑N！”贺琅冷笑一声，心说就给你们这帮兔崽子看看我现在的“体能”有多强，“先说好，不准哭爹喊娘！”
　　“谁哭谁王八！”
　　“哭的是小狗！”
　　***
　　晨练之后，贺琅放人去吃早餐，自己则是回了家。
　　还别说，真是去叫宋霖起床的。宋霖昨晚和袁承冰不知道瞎鼓捣什么，折腾到很晚，还是贺琅加班到半夜回家，才发现不对劲的。男人押着宋霖上了床，听着夏红说这会儿他还没起，就转回来提供“叫醒服务”。
　　倒不是把他叫起来去给人训练，而是严少君和其他那些牺牲战友的告别式定在今天，差不多该起来准备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贺琅径直打开宋霖的房间，果然看到了还静静缩在床上的一团。
　　不知为什么，贺琅想起夏红那群咋呼呼的异能者训练团，再看到床上这乖乖的一团，就觉得有点好笑。
　　男人背手关上门，走近床边：“宋霖，醒醒。”
　　床上那团没什么动静。贺琅弯腰掖了一下被子，把青年的脸好歹露出来。然后蹲下去，几乎平视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宋顾问，宋大师，该起床了，醒醒！”
　　那双紧闭的眼睛颤了颤睫毛，然后终于缓缓睁开。
　　看到眼前杵着一个人影，宋霖下意识的眼神一厉，但很快又因为认出对方而松懈下来。贺琅看着他全程的神色变化，忽地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爱，冲他道：“早安。”
　　“……你的语气，有点恶心。”宋霖也不知是起床气还是别的，总之吐槽起来有点语气恶劣，跟真的似的。他坐起来，耙了耙头发：“几点了？”
　　“八点半，距离告别式还有一小时，不过我要提前去现场做准备，所以先把你喊起来。”贺琅站起来，垂眼看着青年，“你等下提前去吗？”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提前去。”宋霖掀开被子，爬下床，“夏红昨晚跟我说她今早开始带那些异能队员……”
　　“祖宗，你不能穿件外套再下床吗？”贺琅抄起床边的厚家居服，跟到青年身后帮他披上，“被子里出来温差多大你没感觉？”
　　宋霖挣开男人的照顾，走到衣柜面前，打开衣柜开始脱睡衣：“我本来就要换衣服了，还穿什么外套？”
　　贺琅抓着他外套的手还没松开呢，就被甩开了，无奈道：“你能不能在睡之前就把衣服先放在床边？非得感冒是不是？”
　　“你觉不觉得你越管越宽了？”宋霖背对男人，面对衣柜，三下五除二把扣子解完脱了睡衣。光裸的上半身——或者说后背——一下展示在男人眼前，腰背的肌肉线条，健康的肤色……晃得贺琅有点眼晕。
　　“不是我管得宽，是我发现了越来越多你的臭毛病……”贺琅啧了一声，“我说，你就这样把衣服脱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房间里还有个人？”
　　宋霖拣了一件黑色加厚的连帽衫，套进去，随口道：“你也算？”
　　“我怎么不算？我难道不算个人吗？”贺琅眯了眯眼，“一个人，一个男人看着你换衣服，你就没点别的感觉？”
　　“要什么感觉？别说我以前在团里和多少人一起脱光过，单说你，就不止一次看过我换衣服了吧。”宋霖又脱了睡裤，小四角下的一双腿又长又直。他找了一条仿牛仔版型的运动裤穿上，一边拉拉链一边转过身：“我记得你还帮我穿过……嗯？！”
　　青年吓了一跳。原因无他，贺琅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近他，此刻就站在他跟前！他们之间如此之近，宋霖转回去的时候，正在拉裤子拉链的手甚至撞到了男人的腹部！
　　宋霖现在对贺琅基本不设防，也不会实时关注他溜哪去了。所以转身的时候这么“一堵墙”忽然罩在自己面前，还是会被唬一下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了一把贺琅，反倒被早有准备的贺琅捉住了手。
　　“我是帮你穿过衣服，我还帮你擦过身，但你这就觉得没问题了，嗯？”贺琅松开青年的手，帮他把裤头的扣子扣上，还探身从衣柜里拎出一条皮带，给青年穿上，“你是不是还忘了点事？”
　　“嗯？”
　　“和我装傻？”男人为了穿皮带，双手合到青年的后背，好似将人整个拢在怀里，“你初一晚上根本没喝醉吧？我说了什么你应该都还记得才对。”
　　“你说了什么？”宋霖掀起眼皮扫他一眼，“你好像说的都是废话，而且隔了好几天，所以我不太记得了。”
　　这倒是真的承认自己没醉了。
　　“逗我好玩是不是？”男人嗤笑一声，缓缓穿好皮带，缓缓拉扯，“虽然袁承冰这个程咬金打断了我最想说、最重要的那几个字，你肯定明知道我想说什么。”
　　宋霖悠悠回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再说一遍？”贺琅扯着宋霖的皮带两头，手上一个巧劲，皮带勒着青年的后腰就把他拽得更近了，“是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想记得，或者是你根本就不想听？”
　　“一大早你和我玩绕口令？”宋霖挑眉，“还有很多事等着做，如果你只有废话，那就闭嘴麻溜地滚吧。”
　　“我现在觉得你是有起床气了。”男人低笑两声，手指灵活地帮对方将皮带扣起来，“你是心情不好就想折腾我，是不是？那我要是在这种时候被你骗出真心话，岂不是显得很逊。”
　　“不想被我折腾就不要来押着我睡觉，也不要来叫我起床。”
　　“那可不行，我不来你岂不是要日夜颠倒了？”
　　“那你怪谁？”宋霖垂眼一扫，“扣好了还不松开，手上有胶水吗？”
　　“是啊。”贺琅看着青年难得的颐指气使的一面，有点无奈，有点好笑，还有点愉悦，“我帮你穿好裤子，难道不应该给点奖励吗？”
　　“什么？”
　　男人低下头。
　　他的唇快要凑到青年唇边的时候，青年忽然撇开头。
　　贺琅看着宋霖一副明显拒绝的模样，笑了笑，索性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
　　薄唇的触感，一触即离。
　　然后，男人直起身松开人，随口道：“今早我还被夏红说，如果来叫你起床，小心被你摁在地上摩擦……呃！”
　　呼——嘭！
　　男人话音未落，宋霖忽然暴起！他双手抓住男人的衣领，向后一摁，男人直直往后倒去，嘭地砸在地板上！这还不够，宋霖的膝盖往男人胸口上一顶，整个人的力量都坠在男人身上，差点没把他的肋骨都砸断了！
　　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
　　“嘶……”贺琅老实挨了这一下，但还是疼得皱了皱眉，“我现在可是有痛觉的……”
　　“就怕你没有。“青年半俯身，居高临下地眯眼看他，“而且，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摁在地上摩擦’套餐吗？”
　　“我要求了就有？”男人承担着青年的体重，他说话时，腹腔的震动传导到青年身上，“那我要是要求每天都要‘早安吻和晚安吻’套餐呢？”
　　宋霖嗤笑一声。
　　“那你试试会不会每天都挨打两顿？”


第四百九十一章 解谜之旅
　　严少君及几位战友的告别式，规模上基本和其他的队员一样，简短、庄重。
　　只是看祭奠的挽联，才会明白这次仪式上的告别对象级别不低。官方的有指挥中心、信息办、研究中心甚至国家级别的一些部门，私人的有沈家、李家、宋霖、袁承冰等。总之，至少都是在青河基地里排得上名号的署名。
　　贺琅还和宋霖解释：“信息办和研究中心的几个机要，正在联手解开阿君那张芯片留存的信息，所以今天只派了不那么重要的小崽子来当代表。”
　　宋霖瞥他一眼：“看来他们专门和你解释过。”
　　“是啊。”贺琅看着来参加告别式的人们，“他们怕我们误解他们对严少君不重视，早上特意打电话和我说过。”
　　“还挺细腻。”宋霖想了想，忽然把对话转到了意识里：芯片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贺琅回道：我还以为你只关注给袁承冰那些，懒得关注其他部分。
　　之前，贺琅小队的人用严少君留在家里的机器查看过芯片里的资料，把疑似和修真、魔修有关的资料都先拆出来存好，交给“专业人士”袁承冰。其他的，则全数交给了研究中心和信息办共同研究。
　　宋霖道：我和袁承冰看得头痛，看看能不能换个思路。
　　贺琅想了想，回道：以前阿君说过，里面可能有关于T病毒和O-1真菌的原始资料。所以我们怀疑，这些资料很可能为疫苗的研究提供大帮助，现在研究中心也是在主攻这个方向。
　　宋霖：疫苗？
　　贺琅解释道：就是T病毒和O-1的疫苗。万灵和江北基地能掌控林依依，肯定就有对抗O-1真菌的办法，不然不可能能把林依依锁得那么死。
　　宋霖道：但前天我们去万灵搜查的时候，并没看到林依依。如果不是林依依自己逃跑的，那么就是有人开锁转移她了？
　　青年这说的是前天，贺琅带人去清理了一遍大雾散去的万灵基地。而那时的万灵基地里，除了来食腐的生物，基本上已经没有别的活物了。
　　经历了“炼魔”的万灵基地，彻底成为一座死城。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基地，鲜血遍地，但尸体却没见到太多。从部分残尸的伤口来看，这些消失的人、生物可能被作为各种阶级的魔物的食物了。甚至于，它们就一度成为魔物，而又被更强的吞噬。
　　每一栋建筑、每一个房间，空无活人。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实验大楼最核心的地带——林依依的房间。
　　不仅是林依依，很多类似关押林依依、汪子安的房间都空了。倒不是说这些人都逃走了，在外面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残余，指不定就包括了这些人。只是林依依的身份特殊，宋霖和袁承冰都认为，她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填在这个炼魔的阵法里。
　　当然，或许她已经作为亲子而被魔修直接吸收了也不一定……
　　贺琅显然也不看好林依依的活路：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林依依只要落在魔修手里，活不了太久。
　　宋霖感觉男人的话好像有点特别：你刚刚说了一句什么？
　　贺琅这会儿怎么和他解释，只能说：没什么。对了，除夕那天你和阿君说了几句之前那个世界的语言？那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宋霖念的那几句诗，宋霖用这个世界的预言给他稍微解释了一遍。
　　贺琅琢磨了一会儿：这意境，是送别专用的词句？
　　宋霖回道：是史诗里的句子，描绘的是光明女神迎接痛苦命运里死去的人的场景。有一阵很流行在葬礼上使用。
　　贺琅疑惑：你们那个世界还有神？
　　宋霖回道：不，没有，那只是个概念。或者说，没有这个世界的认知里那种无所不能的神。但最强大的生物，大概能被你们这里的人认作是“神”，只是在我之前那个世界里不这么认为而已。
　　贺琅道：这个世界的认知……就像袁承冰他们很容易被凡人认为是神仙？又或是，你的实力完全公开的话，也可能被奉为“神明”？
　　宋霖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贺琅好奇：你那个世界的神明定义，是什么样的？造物主？还是能起死回生？
　　宋霖淡然回道：造物，炼金术师可以；起死回生，死灵法师可以。
　　贺琅挑眉：你直接说你都能办到不就好了。
　　宋霖：但我不是神。
　　贺琅：你是，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是我的神啊。
　　宋霖乜斜他一眼：这是说这种话的场合吗？
　　贺琅淡定回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地讨论神明。ＹＵ ＸＩ　ＺＨＥＮＧ ＬＩ
　　宋霖：……
　　青年觉得贺琅这家伙最近真的太难缠了，于是果断把话题拉回主题：总之，我们认为，能够使用信仰之力的，才算摸到“神明”的边吧。
　　贺琅有点听不懂了：信仰？是说信众的信仰吗？这样的神真的存在过？
　　宋霖道：龙族说，有过。
　　贺琅挑眉：龙，听起来就能活很久。它们都说的是“有过”，那恐怕是很久远的事了。
　　宋霖道：对。我的岁月那么漫长，就是因为龙族。我尚且能接近千年，你可以想象……嗯？告别的队伍是不是快转完了？
　　贺琅望了望还在一批批进来绕行告别的人，确认道：嗯，快完了，我去看看。
　　宋霖看着安静的人群：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人趁机闹事。
　　贺琅已经走开，声音却在意识里响起：主要作乱的人已经被抓获，如果一场爆炸还不能震慑剩下那些乌合之众，那我不介意趁他们来闹事的时候揍他们一顿。
　　反正抓人的时候，谁抡了谁一拳，谁又讲得清呢？
　　***
　　告别式之后的下午，宋霖无视异能者训练团的邀请，又在袁承冰的实验室里坐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一同扎进来的还有莫如卿和宇文扬。
　　没有门派支援，袁承冰作为“本地”修真水平最高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去看那些海一样的资料，并且试图抽丝剥茧。然而，即便研究的对象是魔修，研究的手法却不是袁承冰能够轻易看懂的。什么血液成分，什么基因图谱，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数字和看不懂的单位，简直叫袁承冰头晕脑胀。
　　他都不懂，就更别提刚踏上修真一途不到三年的两位师弟，和死灵法师宋霖了。
　　对于他们来说，唯一有可能搞懂的，就是文字和图案资料。然而即便是袁承冰，在修真界来说只是个“小朋友”，对阵法的研究也不多。
　　被折磨几天后，宋霖终于想起一件事，勉强请了个“外援”。
　　——钟棨。
　　钟棨虽然已经在万魂幡里“占山为王”千年，但他本来就不够宋霖厉害，还被削了一半力量，早就老实当这位小法师的马前卒了。这回被召唤出万魂幡的时候，他还以为又要作战，气势汹汹地骑着死灵之烟的战马、举着长戟就杀了出来。结果，宋霖只是让他出来看资料的。
　　要一个千年的武将看现代的研究资料，真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事了。所幸钟棨以前还念了不少兵法，不然是真没耐心看那么多字。
　　于是贺琅再次进来拎人睡觉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霖、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钟棨，四人加一个黑烟组成的人影，头对头席地而坐，满地纸张的画面。
　　“啧，不是我说，你们这比研究中心还乱啊。”贺琅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在墙上钉的纸张明显变多了。纸张上画着不知道是字还是图的符号，有几张纸的钉子还被同一根线缠住，乍一扫过去，总有一种渗人的感觉。
　　“怎么搞得跟邪教密宗一样？”贺琅小心绕开几个人铺在地上的纸，站在那些符文前面仔细看了看，“这是字还是什么画？缠在上面的绳子代表什么？”
　　“那是符文的一种，一般会出现在阵法里。如果从它的出现一般只代表某种固定的效果来看，那其实也是一个字的意思。”袁承冰回道，“拉线出来，是暂时代表这两个符文经常结合。”
　　贺琅感觉这个话题要刹车，不然自己就听不懂了。
　　“行，那你们慢慢研究，宋顾问是个还要睡觉的凡人，我先带走了。”贺琅从后面把青年捞起来，“还有，关于血液和DNA的数据，我们已经转交给研究中心一起研究，有结果了会告诉你们。”
　　袁承冰一摆手：“带走吧，留着也没什么用，钟棨可以留下。”
　　贺琅直接替宋霖回道：“那就借给你了。”
　　宋霖：“我的意见呢？”
　　钟棨：“我的意见呢？”
　　“他在旗子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出来做点贡献。”贺琅先是安抚了宋霖一句，然后看向乌漆麻黑的钟棨，“至于你，少废话，少挨打。”
　　“嗤……”钟棨沙哑的声音冷笑，“狗仗人势。”
　　贺琅一眯眼，但意外的是，他居然先扭头看向提溜在自己身边的青年：“你不管管？”
　　宋霖正在收拾自己摊开的文件，头都没抬：“这都问，你恶不恶心？”
　　贺琅活动了一下手指：“那我真揍了？”
　　宋霖把整理好的文件分给另外几个人：“那么小一只蜂王你都要揍？”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但贺琅一下意识到，宋霖的意思是钟棨的实力也就和蜂王对半开，打钟棨和打蜂王，本质上没啥区别。
　　想通这点，贺琅忽地笑了笑：“也是。你好没有，走了？”
　　宋霖懒得搭茬，径直出了袁承冰的实验室。
　　贺琅冲袁承冰和两个年轻修真者点点头，也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过了一会儿，钟棨忽然问道：“如今的世道，已经能对契约之主如此以下犯上了吗？”
　　袁承冰翻看着宋霖递给他的、做了标记的文件：“莫如卿，给他解释。”
　　莫如卿只好道：“呃，这不算以下犯上吧……”
　　钟棨问：“那算什么？”
　　“情……呃。”莫如卿生生吃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情”字，“就是，乐趣吧。”
　　【作者有话说：莫如卿：没法和老家伙解释。】


第四百九十二章 睡前聊个天
　　所有东西都在研究和摸索的过程中，于是宋霖和贺琅，暂时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里。
　　贺琅要管两个基地的作战事务，还要抽空带人训练。要不是他“精力无限”，估计早晚得崩溃。不过他再忙，也得抽空回家、或者打电话给宋霖，监督这位顾问的作息。如果他能回早一些，还会和宋霖稍微聊一下最近一些新诞生的消息。
　　比如，关于研究中心的进度。
　　“病毒的原始资料？”
　　宋霖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已经确定了？”
　　“资料已经从李老那边分享给各个基地的顶尖研究组织，给出的共同结论就是这样。”贺琅靠在桌边，看着青年朝自己走来，又路面自己面前，“这些人都这么说的话，那就算确定了吧。”
　　宋霖头顶毛巾，在床上的衣服堆里找自己的手机：“如果万灵有T病毒的原始资料，是不是就能说明他们和病毒的诞生有关。”
　　“理论上，不能这么定义。”贺琅正巧瞧到手机的一角，拿出来递给青年，“但如果我们想这么认定，也可以。”
　　宋霖接过手机：“什么叫……也可以？”
　　“操作一下就行。”贺琅拿起宋霖的毛巾，开始帮他擦头发，“十有八九是要操作的，不过不会对外公布就是了。”
　　“当做打击陈来的筹码？”
　　“你这不是都猜到了吗？我还说什么？”身后的男人低声笑了笑，“你在看什么？”
　　“陶茜茜在江北基地拍的训练视频。”宋霖回了一句，又继续问道，“按你刚刚的说法，全国都在研究T病毒和O-1咯？”
　　“是啊。本来大家都是卯足了劲在研究这些，所以这回的资料，相当于如虎添翼吧。”贺琅回道，“我有小道消息，说是疫苗的基本原理已经弄清楚了，现在差不多开始进入初试了。”
　　“生物体初试？”
　　“想得美，培养皿初试。”贺琅道，“不过各阶段的实验应该会被大幅度压缩，不会像以前那样，需要十年才磨一剑。”
　　宋霖想回头，但男人略显粗糙的擦头手法，让他一时之间转不过去，只得继续面朝床铺道：“但是缩短试验时间，不是有可能会没发现一些关键问题？比如严重的副作用？”
　　“这个就看科学家们的水平了，和我们没多大关系。”贺琅拿起毛巾，摸了摸宋霖的头发，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扔开毛巾道，“不过只要疫苗能生产出来，普通人最核心的生存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也不会……再需要像之前那样的清除行动了。”
　　宋霖转过身。
　　“已经做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何况又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决定。”青年耙了一下头发，“而且你能不能换一招？总在我面前装可怜，我要是哪天腻了，你就哭去吧。”
　　“你说这种话，我已经要哭了，真情实感被你讲成装可怜，嗯？”贺琅挑眉，“那说点正经的，我听袁承冰说，想要全国加强监控，注意新基地的诞生？这是什么缘由？”
　　“嗯？”宋霖往床边一坐，“这还是今天才说起的事……已经告诉你了？”
　　“对。”贺琅把青年的毛巾拿回浴室挂起来，一边走一边说话，“我刚刚回来的时候，他顺嘴和我说的。不过只是问我能不能办到，还没说原因。”
　　“那么，能办到吗？”
　　“能啊，不然天上那些卫星是干嘛的？各基地的无人机都放着吃灰吗？”贺琅走回来道，“不过，得和我仔细说一下理由。不然这可是全国动员，想看就看，你当我们是土皇帝吗？”
　　宋霖想了想：“行吧，我按照我的理解和你说。”
　　贺琅把椅子拖过来，坐在青年对面：“嗯。”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信仰之力’的问题吗？”
　　“记得。”贺琅道，“你说希金斯那个世界的人认为，能够使用信众信仰的力量的，才能称之为‘神’。”
　　这还是在严少君和其他几位战友的告别式上，宋霖和贺琅在意识里偶然聊到的问题。
　　“这个事，我今天和袁承冰刚好也讨论了一下。”宋霖道，“袁承冰说，修真界也有这样的情况。”
　　“你是说，神？”
　　“不，神对他们来说是更上位的存在，据说还得‘飞升’什么的，反正我搞不懂。”宋霖道，“不过袁承冰和我提了一个概念，叫‘地仙’。”
　　“胡黄白柳灰？”
　　“什么？”
　　“呃，没什么，你继续。”
　　“反正袁承冰举了个据说是民间传说的例子，城隍什么的，我没太明白。”宋霖道，“总之他说，地仙级别的，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用信仰之力了。”
　　贺琅忽地灵光一闪：“你说的是‘香火’吧？”
　　宋霖有点意外：“你居然知道？”
　　“这是这个地方的……常识之一？”贺琅道，“有一个民间习俗，人在去世之后，其他人会给他点香烧钱，甚至烧点花里胡哨的东西，传说是给这个人去往地下世界的时候用的。香火好像就是能给他们吃、增强力量的东西，不过我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去世的人……？”宋霖沉思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好像是上过一次香。”
　　“就一次？”贺琅有点意外，但一想起宋霖的小姨那一家人，又觉得很正常，“那……帮你在家里设个香炉？”
　　“不用，记在心里比走形式更好。我虽然承蒙她的照顾也就是三年，但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三年，我会记在心里的。”宋霖道，“我没那个祭拜的习惯，倒是省事了。”
　　“行吧。”贺琅点点头，“说回正事，地仙和信仰之力，然后呢？”
　　“这只是个概念，袁承冰想说的是，魔修也可能通过类似的方法，增强实力。”宋霖道，“我们当时正在讨论为什么张泰安叛变的时候还要带人走，毕竟有生力量对于这些魔修来说或许就是累赘。想来想去，袁承冰就提出，或许是因为魔修打算用‘信仰之力’来加强自身的力量。”
　　“怪不得他问我能不能监控新基地的诞生……”贺琅眯了眯眼，“他是觉得张泰安可能通过带走的那些人，重新建立一个基地，并以此为魔修提供‘信仰之力’？”
　　“就算不是什么‘信仰之力’，魔修那些阵法照样能薅下普通人的精力，别忘了他们之前在其他基地布下的阵法。”宋霖道，“那些吸收人精力的阵法，有些到现在还很完整，或许也还在生效。”
　　“但张泰安现在……不是和魔物融为一体了吗？”贺琅想了想，“那些人再蠢，也不可能看见一个那么可怕的恶鬼，就屁颠屁颠地照命令行事吧？而且张泰安已经被魔修扔去炼魔了，相当于被抛弃，被背叛，还会帮魔修吗？他看起来可不是这么愚忠的角色。”
　　“不好说，如果他们之间的契约就是张泰安忠于魔修，那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宋霖看向男人，“而且现在，我们不是一直有一个猜测吗？”
　　“啊，你说张泰安背叛了魔修，转投青龙洞分魂之体的事？”
　　宋霖点点头：“严格说来，这不算背叛，因为分魂之体也是魔修，所以张泰安应该不会轻易受到契约上的惩戒。但对于张泰安和分魂之体来说，这都是非常大的空子，操作空间绰绰有余。”
　　一个克隆体，本魂都一样的克隆体，于认定契约的“上天”来看，就是一个人。
　　这不奇怪，上天还觉得朱莉是林依依的亲妈呢。
　　“总之，不管张泰安、或者那个魔物现在是站在哪边，就是要想办法找到他们，对吧？”贺琅靠着椅背，“啧，要是真给他们弄起来一个基地，岂不是一个邪教总部？”
　　“你看着办吧。虽然可以调动卫星，但我是觉得估计没那么简单可以看到。毕竟青龙洞那个藏在洞里这么久，魔修则是用大风都吹不开的迷雾盖住了万灵，所以光靠几个摄像头，只怕很难有结果。”宋霖说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啊，差不多干了。”
　　“是不是要剪了？”贺琅站起来，手指撩了一下青年的发梢，“找把推子，我直接给你推了得了。每次白晓宁带你去那什么Kevin老师那里，就只削一点点，很快又长了，这可不是耍帅的时候啊。”
　　“这有什么关系？”宋霖挡开他的手，瞥了一眼，“我以前还是长发，碍着什么事了？”
　　贺琅想起那个将长发束在脑后的男人。虽然很帅气，很强大，但……
　　“但我还是喜欢你短发的样子。”
　　“嗯？”宋霖挑眉，将男人踢开，“那关我什么事？你该滚了，说是来督促我睡觉的，结果还是耽误我的时间说了这么多。”
　　“啧，我们这是交换情报，怎么说得好像是我缠着你？”贺琅顺着青年的力道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记得明天几号吗？”
　　“……啊？几号？”宋霖一下没反应，“我又没有固定休假，哪里记得。怎么？”
　　“明天，2月14日。”
　　“所以？”
　　“……”贺琅忽然意识到，和一个不怎么熟悉本地习俗的人说这些，是不一定能对接上信号的。
　　“没什么，睡吧，晚安。”
　　【作者有话说：贺琅：明天214。
　　宋霖：So what？】


第四百九十三章 情人节的巧克力
　　2月14日，情人节。
　　基地里乍一看和平时没啥两样，其实仔细看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端倪。复杂有复杂的过法，简单有简单的过法。到了中午、晚上等休息时间，还是有不少小情侣想借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出来约个会，放松一下。
　　基地里不少做小生意的人，也趁机小赚了一把。
　　“可惜，就是现在这时候，没什么花。”
　　理发师张凯文一边给修头发，一边发表自己的感想：“要不然，前两天给私人佣兵团发一点采花的任务，这时候岂不是大赚一笔？”
　　宋霖坐在原地，闭着眼睛，一个字都没答。
　　不过例行来“陪大佬剪发”白晓宁倒是回话了：“西南那边的基地附近还有花田，虽然没什么人照顾了，但自然规律使然，倒是依旧能摘到花。就是现在运输是不行了，别说没航班，连陆运都未必顺利。”
　　“反正不关我事，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张凯文特别光棍地耸耸肩，然后继续纠结于宋霖额前的一小缕头发，“只是觉得少了个赚积分的路子而已。”
　　白晓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过侧面看着张凯文的动作：“你这今天难道生意不好？老想着赚赚赚，你忙的过来吗你？”
　　“哎，虽然这两天小姑娘小伙子把我的日程排满了，但想想又不犯法。”张凯文回道，“不过我没空看街上，你们来的时候见有人拿花吗？”
　　白晓宁回道：“没哎。”
　　“巧克力呢？”
　　“也没怎么见。”
　　“可怜啊……”张凯文煞有介事地感叹一句，然后放下剪刀，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好了，你看怎么样？”
　　“蛮好，总比哪些推平头的时尚多了。”白晓宁点头，然后干脆利落地给宋霖交积分，“走了，多谢。知道你今天忙还要插队，打扰你中午吃饭了。”
　　“没事，给宋顾问理发那是我的荣幸。也就是你自己说今天中午来，要是你们没空，我晚上去转一趟也是可以的。”张凯文解开宋霖身上的布一抖，“冬天，我没修得太短，不然北风一吹就冷。等夏天就能理短一点了，给宋顾问来个爱豆发型，迷晕基地里所有小姑娘！”
　　白晓宁心说迷倒小姑娘有什么用，他旁边那条“恶犬”会给小姑娘近身的机会吗？
　　宋霖倒是问：“我要是想留长的话？”
　　白晓宁一愣：“……啊？你想留长？”
　　“随便问问。”宋霖道，“你大概没见过，我以前是长发的。”
　　“你以前……”白晓宁反应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以前”是多以前，“哦，那时候。也行啊，看你自己喜欢，反正凯文老师都能弄。”
　　“白晓宁，你能不能不要总叫我‘凯文老师’？”张凯文哼笑一声，然后冲宋霖道，“反正你要是想留长，时不时也来修一修就可以，长了还能帮你护理，保证比袁顾问的还黑长直。”
　　白晓宁这才想起来，袁承冰也是个黑长直，整天就是把头发往脑后一束。白晓宁还听过不少女孩们说羡慕他，说他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保持又清亮又黑长直的头发。要是宋霖也和他留一样的发型……
　　贺琅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袁承冰了吧。
　　***
　　下午，物资发放点的工作人员给宋霖打来电话。
　　似乎是贺琅给宋霖兑了什么东西，但东西还没给到宋霖手上。要是宋霖在外面顺路的话，就顺道去拿一下，毕竟最近基地人流暴增，物资发放点的工作人员实在有点分身乏术。
　　宋霖只在意识里问了一句：你给我兑了东西？
　　贺琅应道：哦，对，我问他们有的话就兑给你。
　　宋霖：知道了。
　　于是，宋霖在逛了一圈异能者训练场之后，去了物资发放点。
　　正如工作人员在电话里所说，这里的人非常多，有些算是勉强在排队，有些则是挤在兑换桌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尤其是从其他基地前来投奔的人，会对青河基地的分配原则、发放额度甚至积分兑换比例产生疑虑，所以围在这里的人一直非常多。
　　为了大众而言的公平性，或者说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的人活下去，这些人的过分诉求大多不会得到令他们满意的回应。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对现有的分配制度不满，从而参加抗议和静坐。
　　“这个月分配的积分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多！”一个年轻的、看起来穿着还算整齐体面的年轻妈妈，牵着自己的小孩，站在兑换的桌子前高声质问，“我们家女儿只有六岁！不是应该有这点积分的两倍才对吗！”
　　“这位女士，可能本基地和您原来的基地机制不一样。”工作人员耐心地说着重复了无数次的解答，“但青河基地为您的孩子免费提供义务教育，其中还包括上学期间的早午餐，所以我们的未成年福利也是不差的。”
　　“学校吃的那是什么？光吃那些怎么够？”女人咄咄逼人道，“而且小孩又不是光吃饭，不要穿衣服的吗？不会生个病摔个跤的吗？再怎么说应该也要多一点的吧？你们就是这么不重视国家的未来吗？！”
　　“这个，我们一直在努力提高大家的福利水平，但毕竟有很多的人需要帮助……”
　　两位正在“激烈沟通”的时候，并没注意到，女人一直牵着的小女孩悄悄松开了她妈妈的手，走到了人群的外围。
　　她有点好奇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里来往的人，不少手上都兑换了物资，拿什么的都有。小女孩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然后在看到某样东西的时候，眼睛一亮。
　　一个黑发青年正在从物资兑换点里走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
　　还是乱世之前也比较有名、也比较好吃的那种，小女孩以前的家境不错，经常吃得到这种巧克力，因此她一下就认出来了。
　　喜欢糖果，但是很久很久都没能够再次吃到的小女孩，一下就跑到了青年面前。
　　“大哥哥！”
　　小女孩忽然拦在路中间，拿着巧克力的宋霖不得不顿下脚步：“嗯？”
　　“哥哥，你这个巧克力，很好吃的！”小女孩眼巴巴地望着宋霖，“能不能给我一块呀。”
　　宋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
　　这是贺琅兑换来送给自己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忽然搞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宋霖正准备带回去，等晚上问问贺琅。这样的话，他自己就不可能吃，更不可能给别人吃。
　　于是，宋霖在小女孩渴望的目光中回道：“这个……”
　　“啊，宝宝，你在这里！”和工作人员理论到僵持不下的女人，终于发现自己女儿不见了，赶紧跑出来找，“你怎么能松开妈妈的手乱跑呢？会被拐走的知不知道？这世界上很多坏人的！”
　　小女孩有点怯怯地喊了一声“妈妈”，但因为她太想吃巧克力了，所以女人一开始还没拽走这个孩子。
　　“走啊，你干嘛？”女人一回头，看见宋霖手上的巧克力，一下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这种之前就不便宜的巧克力现在有多难得，顿时不爽地冲自己女儿道：“看什么看，我没教过你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你知道别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吗，就敢吃？”
　　这可不是我要给她吃的。宋霖暗道，但他没讲出来。他懒得和这些人产生纠葛，正要绕道走开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忽然路过和他打招呼：“宋顾问，来领东西吗？”
　　“哦，对。”宋霖和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后，宋霖转回来，发现拉着女儿的女人似乎不是那么迫切地要走了。
　　她问道：“你是……宋顾问？就是基地里最强的那位异能者？”
　　宋霖一眼瞧出了对方的意图，但他只当不明白：“有事？”
　　“呃，是这样。你看，我女儿已经吃不好喝不好很久了，现在跑出来特意找你玩，其实就是很想很想尝一下巧克力……”女人腆着脸笑了笑，“就一小块，让她尝尝味道就可以，行吗？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这时候她倒不怀疑，拿着巧克力的宋霖是想要拐带小朋友的“怪蜀黍”了。毕竟工作人员都认出那是基地里的最强者宋霖了，他怎么可能还敢在大庭广众下诱拐小孩呢？恰恰相反，这种强大的、有足够物资的人，是很可能分一点小恩惠给弱小的小朋友的。
　　而六岁的小朋友，想吃点巧克力，谁舍得拒绝呢？
　　女人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她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推了自己女儿一把，想让她再求一下宋霖，殊不知宋霖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是吗？”宋霖看向小女孩，淡淡问道，“一小块就可以？”
　　“嗯……我自己一小块就可以啦！”小女孩笑了想，回道，“但我其实还想分给爸爸妈妈，还有邻居的小胖……”
　　听起来是个很有孝心、爱心的孩子，然而关键问题是，她这么说，就代表她想要的是一整块。
　　“宝宝真乖，但是妈妈不需要，你自己吃就好啦。”女人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然后看向宋霖，“宋顾问，你看……”
　　宋霖举起手，冲一个工作人员摆了摆，工作人员就疑惑地走了过来。
　　“宋顾问有事？”
　　“嗯。”宋霖给她看自己手里的巧克力，“这个，我刚领出来的，还没开过。”
　　“嗯，怎么啦？”
　　“拿回去寄售。”宋霖说出了让面前的母子俩都十分惊讶的话，“卖出去之后积分划给我就行。”
　　“……啊？”工作人员虽然奇怪宋霖为什么把刚拿出来的东西又入库，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工作人员接过巧克力，点头道，“好的，宋顾问劳烦来签一下交接物资的表单。”
　　宋霖跟着他走了。
　　原以为会获得巧克力的母女俩愕然地看着宋霖转身走远，但那个远去的黑发青年，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们。


第四百九十四章 巧克力与花的节日
　　贺琅晚上下班回家，八点刚过。
　　坐在沙发上的夏红一回头，先是问了一句“贺队今天怎么这么早”，然后一扫到男人手上的东西，顿时一挑眉。
　　“哇哦——”夏红浮夸地把两个拳头顶在下巴，“巧克力耶！”
　　她根本不问这是给谁的巧克力，住在这个屋檐下的人都知道，贺琅手上独一份的食物，基本都是宋霖的。
　　何况是巧克力这种在特殊日子有特殊含义的食物。
　　夏红这就是故意逗弄贺琅，贺琅也根本不接她的玩笑话，只是路过沙发附近的时候将她的手脑袋一摁一拧，转向正面。
　　“知道装瞎子吗？”
　　“不知道咋办？”
　　“就会变成真瞎子。”
　　“哦，那我瞎了！”夏红捂住眼睛，“眼前的黑是什么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夏红还没唱完，贺琅已经往宋霖的实验室去了。
　　他自然而然地进了实验室，宋霖正在他那些瓶瓶罐罐面前专心致志地兑来兑去。贺琅看了一会儿，等宋霖暂停了手上的事，才开口。
　　“你在做什么？”
　　宋霖头也不回：“我之前不是给你玩过砸碎就会瞬间冰冻的方晶吗？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把更高阶的魔法效果弄进去。”
　　“有多高级？”
　　“至少在我那个世界，可以把传送阵压进去。”宋霖背着男人回道，“不管定不定向，有了瞬间移动的保障，至少生存几率能大大上升。”
　　贺琅本来只是和他闲聊，听到这里，不由得正色：“你是说，砸碎后，人就能被传送走？”
　　如果是这样的效果，那严少君曾经遭遇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往更远了想，所有人的生存几率……
　　“不要想得太美好。这个东西的成功率，就算在以前那个世界，耶非常非常低，据说官方的数据是千分之一。”宋霖终于转过身，看向贺琅，“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材料对应我还不能完全确定，所以先不要太乐观。”
　　贺琅笑了笑：“也有宋顾问不能完全确定，就开始动手的时候？”
　　“很多实验都是这样开始的。我只是因为你问了，所以告诉你我正在做的事，但不一定会出结果。”宋霖回道，“就像研究中心，不也是要经历很多次试验，才有可能有一点进展吗？”
　　“好吧。这本来就是只有你自己能处理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辛苦你了。”贺琅如何不知道宋霖忽然又把这个困难实验提上日程的目的？只是这时候，说太多别的就显得矫情了，贺琅心领宋霖的好意，也将其记在心里。
　　“这本来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我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有什么辛苦可言？”宋霖淡淡回了一句，又指了指贺琅手上的东西，“倒是你，又把这个东西兑回来，不嫌辛苦吗？”
　　“你还好意思说？”
　　贺琅低笑一声，拿着巧克力走向青年：“明明给你了，你还在兑换点耍威风，送回去让人重新寄售，非得要我花两次积分是不是？”
　　这意思，就是知道宋霖在兑换点做的事了。
　　不过贺琅并不觉得宋霖这么做有什么，从现场工作人员的说法看来，宋霖只是没答应那对母女自以为是的要求。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所以贺琅也根本不打算仔细问。
　　“啊，你这么说起来，怪不得我的腕表震动了一下，应该是积分到账了。”宋霖看了看腕表，然后道，“积分换个位置而已，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这么不讲理的话，贺琅却全然接受了，甚至勾了勾嘴角。
　　“话虽这么说，但你这不是白给基地又交了一笔手续费？你要直接问我，我会不给你吗？”贺琅往前走了几步，把巧克力递到宋霖面前，“所以，你吃不吃？以前没吃过吧？”
　　宋霖抽走男人手里的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
　　“你认识我们后，世道已经乱起来了，吃到这东西的机会比较少，我也确实没见你吃过。在这之前，赵家人……应该是不会给你买这个价位的巧克力的。”贺琅回应道，“另外，根据资料来看，之前照顾你的那位女士，应该在膳食上管得比较严，吃这种零食的机会比较少才对。所以……我应该是猜对了？”
　　“大概吧，其实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宋霖一边说，一边撕开包装袋。包装袋里是一版六块的黑巧克力，浓郁的可可味道扑面而来。青年在贺琅的注视下，掰下一块——他本来想掰一块的，但不小心一起掰下了两块——然后啃下了其中一块。
　　贺琅看着他慢慢地嚼嚼嚼，然后吞了下去。
　　男人问：“喜欢吗？”
　　“还成……”宋霖将另一块也扔进嘴里，“甜的味道挺明显的。”
　　“嗯？这个的主要成分不是黑巧吗？怎么会很甜？”贺琅疑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所以特意找了不是那么甜的一种，结果还是很甜吗……等等，你吃第二口了，看起来还挺喜欢？”
　　“不是说了吗？还成。”宋霖说着，又掰下了两块。在他含住其中一块，正准备啃下来的时候，贺琅忽然一步上前。
　　男人抓住青年捏着巧克力举在嘴边的手，拉开那只手，然后低头凑近。
　　咬住了巧克力的另一端。
　　含着巧克力、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宋霖：“！”
　　青年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一用力，巧克力啪地一下从中断开了。
　　贺琅低笑一声，直起身体。他将自己那半吞进嘴里，嚼了嚼，煞有介事地品尝了一会儿，然后道：“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苦涩的味道比较重，所以甜味一出来，就会比较明显吧？”
　　宋霖看他这耍完流氓又若无其事的模样，挑了挑眉。
　　青年将嘴里的巧克力吃下去，然后把剩下两块递给他：“你想吃？给你吧。”
　　贺琅本来也等着这家伙说点什么的，但青年的语气这么淡定，搞得贺琅也不好再次起什么祸端，只得回道：“我不吃，你吃吧。”
　　宋霖默默和他对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巧克力掰成两半。
　　一半一半地吃掉，防止某人又“突然袭击”。
　　贺琅看了想笑，但憋住了，只是道：“今天吃了我的巧克力，下个月的今天就要有回礼，知道吗？”
　　“嗯？”刚解决完零食的宋霖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男人含糊其辞，“我都给你这版巧克力花了两倍的积分，你不该适当给我一个回礼吗？”
　　“补偿你这些积分？”
　　“不是，礼物重在心意，不需要太贵，甚至是不要钱的都行。”贺琅回道，“‘礼轻情意重’，听过这句话吗？”
　　宋霖看着男人的眼睛，重复道：“‘情谊’？”
　　贺琅其实是随口说出那句话，忽然被宋霖反问的时候，男人自己也怔了一秒。
　　“对，情谊。”男人忽然又恶向胆边生，再次靠近青年，垂头道，“你对我的情谊有多少，就送什么样的礼物。钱……积分多少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花了多少心思，知道吗？”
　　“哦，心思……”宋霖道，“你就买了个巧克力，算是花心思吗？”
　　“当然。”贺琅理直气壮道，“你就说吧，你给我回礼吗？”
　　“……再说吧，到时候有空的话。”
　　青年一边回话，一边将手里的巧克力外包装塞到男人手里：“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就出去，我还要继续做事。”
　　贺琅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多还不到九点，想了想道：“要出去走走吗？”
　　“现在？你现在已经有感知了，难道不知道外面多冷吗？”宋霖一副“你有病”的模样，然后转身去看自己的实验器材，决定不理会身后的男人了。
　　“但……”
　　男人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有一条新的信息进来了。
　　贺琅拿起来看了一下，也不纠缠宋霖了，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回来”，就出了门。
　　宋霖没理会他。
　　***
　　贺琅去到了李厉的寝室楼下。
　　“哎，来啦。”
　　李厉抱着一盆什么东西等着他，一看到人，就立刻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喏，你要的东西。虽然才一朵，也比较歪瓜裂枣，但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十来颗种子就开了这么一个。就算是木系异能，想开花还是很难的，知道吧？”
　　“知道，所以多谢了。”贺琅接下东西，拍了拍李厉的肩膀，“腕表来一下。”
　　这是要付积分了。
　　“啧，这就伤感情了啊，少给我来这套。”李厉挥挥手，“拿走拿走。”
　　贺琅笑了笑，也不坚持了：“那，多谢了。”
　　李厉也笑了笑：“你可悠着点，那位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搞出事来，我可不会站在你这边。”
　　“放心。”贺琅低笑两声，“不会让你有分边站的机会的。”
　　说完，两人就分别了。
　　贺琅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手里，有一个小小的花盆。
　　一株盛开了小小花盘的、黄色的月季，在风中轻轻摇曳。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情人节有巧克力和玫瑰花~【然而~】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月季花与龙之舞
　　2月14日这天，放眼整个青河基地，恐怕只有宋霖一个人拿全了巧克力和玫瑰两件套。
　　当然，所谓的“玫瑰”实际上是月季。不过市面上向来用月季充当玫瑰，已经成为行业惯例，所以这事不需要计较太多。
　　而唯一知道宋霖拿了两样礼物的人，是当晚坐在客厅里目击了两次贺琅进家门的夏红。
　　巧克力，玫瑰。夏红对那个晚上贺琅和宋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死了。然而她没胆问，只能悄摸地和白晓宁联系，因为只有这个人是和她站在一条八卦阵线上的。重点是，白晓宁不可能害这两个人。所以夏红就算对她嘴巴不紧，白晓宁也不可能出去宣扬。
　　“黄玫瑰？”
　　白晓宁的反应，出乎意料的不是很大，搞得夏红有点丧气：“对啊，黄玫瑰和巧克力。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吗？”
　　“当然有啊。”白晓宁将耳机插在手机上，然后解放双手敲击电脑，“黄玫瑰，这是代表友情的玩意儿，问题还不大吗？”
　　夏红一怔：“啊？还有这说法？”
　　……这个女队员也真是活得粗糙了。白晓宁无声叹息，然后道：“当然有啊。你看以前情人节，满大街有谁会抱着黄玫瑰啊？”
　　“呃，我比较少观察这个，毕竟都在出任务……”夏红挠挠脑袋，“但是被你这么一说，我就真的相信那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了，贺队这都是什么猪脑袋啊？！”
　　“你相信他会追人，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白晓宁啧了一声，“送个巧克力还能让宋霖惹出事端来，贺琅就是个祸害，大猪蹄子！”
　　夏红茫然了：“惹出什么事端？”
　　白晓宁于是把宋霖去物资发放点取巧克力的事大致说了一遍，然后道：“现在那个妈就在那群刁钻刻薄的碎嘴人群里宣扬这件事呢，什么‘宋霖欺负弱小，没有一点同情心’啊，‘在没积分快过不下去的人面前炫富’啊，之类之类的，搞得又一波反对宋霖拿特殊津贴的人出现了。我现在就是在处理这件事，简直烦死。”
　　“哎卧槽，这群人有没有点别的事干了？宋霖吃他们家大米了？”夏红啧啧称奇，“他们到底明不明白，要是没有宋霖，他们指不定早就挂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嚷嚷到现在？”
　　“这些人大多是外来的，是原来的基地已经没办法正常运转了，才会投奔到青河基地来。”白晓宁说道，“各个基地的制度不是完全一样，加上青河基地现在是超负荷运转，所以有人不满也正常。你不给他们找一个抱怨的点，他们那些负面情绪怎么宣泄？”
　　“反正不给我听到我无所谓，让我听到的话，可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被人套麻袋。”夏红靠着椅背，两脚往桌上一搭，椅子的前面两只脚就微微翘起来，“不过贺队就没点表示？就由着这群人对我们霖霖冷嘲热讽？”
　　“他？”白晓宁随口回道，“他之前好像打电话给沈顾说，再给他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他就准备违纪一下。这算吗？”
　　“算，怎么不算！”夏红道，“违纪哎，多大的事啊！为了别人说霖霖两句就违纪，多深的感情啊！”
　　“我可没觉得他以前是不会违纪那种人，说到底他会被咬，还不是因为违纪？”
　　“呃……”
　　“行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不作就不会死，这句话放在我和贺琅身上都适用。”白晓宁回道，“不过说真的，我情人节那天带宋霖去剪头发，说起过情人节的巧克力和花，也不知道宋霖知不知道这些习俗。指不定，宋霖根本不知道贺琅整那些玩意儿给他干嘛。”
　　“不会吧，这东西不应该是个人就知道吗？”夏红先是疑惑了一句，然后忽然自己想通了，“哦也是，他以前还自闭呢，不知道也正常。哎，可怜的贺队，媚眼抛给瞎子看啊。”
　　“他有个屁的媚眼。”白晓宁难得地爆粗口，“不过我倒是希望这样久一点，他这糊穿地心的情商，白给他捡一个宋霖啊？美得他！”
　　“被你这么一讲，也是，虽然他是我们的头儿，战功赫赫，但情商真的是有目共睹……”
　　咚咚。
　　夏红的房门被敲响，她没动，只是喊了句：“门没锁！”
　　咔嚓，门打开。下一刻，在电话里一直被讨论的男人就喊了一声：“夏红。”
　　夏红：“！！！”
　　她被吓得晃了一下，差点没直接从翘起的椅子上仰倒下去！贺琅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的椅子，这才避免了她后脑勺着地的悲剧。
　　贺琅帮她把椅子扶正：“坐没坐相，干什么呢？”
　　夏红下意识地挂断电话，讪讪道：“没，玩儿呢。头儿，有事啊？”
　　贺琅有点狐疑，但毕竟是知根知底的队员，就没多问，只是道：“我拿了点酒酿回来，但晚上要出去加班。你晚上给宋霖做点，加个蛋什么的。”
　　“哦哦，好的。”夏红赶紧应了，“你加班啊？小心哦！”
　　“你这不对劲啊。”贺琅挑眉，扫了一眼手机，“该不会和谁说我坏话吧？”
　　夏红：“没有呀！”
　　“看来就是有了，我都能知道你们在聊什么内容。”贺琅嗤笑一声，“行了，玩你们的吧，整天没别的事就知道编排我，所以你们是单身狗。”
　　“……我好歹也是有经验的好吧！”夏红啧啧两声，“再说你成功了吗就说别人单身狗？”
　　贺琅嗤笑：“等着吧，迟早的事。”
　　夏红：“flag不要立太早啊。”
　　贺琅没回话，拍了一下自己的队友，笑着走了。
　　***
　　桃花初放时，李厉和陶茜茜带着帝都来的战友们告别青河基地了。
　　“我还要来的！”李厉扑上来熊抱宋霖，“我想念这里的战友，这里的食堂，这里的温暖天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宋顾问！我还要回来给你种花花草草！”
　　宋霖差点被他扑得一个趔趄，但到底没推开他：“我让你弄的东西还没弄好，就不要管什么花花草草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李厉在青年耳边低声道，“我今早悄悄放到你的房间了，你回去看就知道啦。”
　　宋霖早上去训练场了，因此还真没在家，闻言挑眉：“谁给你开的门？”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看过了？”
　　“没，我用大纸箱套起来了，没让看。”
　　“行，那待会儿我回去看看。”宋霖道，“要是做得太丑，那你下次来自己记得带走。”
　　“哇，我这可是按单操作的好不，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李厉乐道，“要是哪里不好，那就是我弄太久了，审美出现奇怪偏差了。不过说真的，这得算……”
　　“你抱够没有？”
　　贺琅过来把李厉从青年旁边拎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站着说，一定要贴那么近？”
　　“说我早上抱进他房间的礼物呗。”李厉耸耸肩，继续冲宋霖接着说之前的话，“不过那玩意儿，怎么说都应该算是抄袭吧？可别拿出去张扬啊哈哈哈哈！”
　　宋霖挑眉：“那给你自己发挥，你能发挥好？”
　　“还真不行。”李厉乐道，“好吧，我还是照本宣科比较好……”
　　又寒暄了几句，终于到了不得不启程的时候。陶茜茜特意和贺琅说了几句话，但都是公事，之前李厉一直开玩笑说陶茜茜对贺琅有意思的事，这会儿是真的丝毫看不出来。
　　基地门外，李厉和陶茜茜带领的车队终于启动了。
　　送行的贺琅小队、沈顾、白晓宁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车队的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打道回府。
　　贺琅没急着去上班，而是跟着宋霖进了他的房间。其他人听说李厉送了个“神秘大礼”，也暂放了手里的事务，溜达进来一起看热闹。
　　一进门，只见宋霖房间里的桌子已经被挪到了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纸箱反扣在桌上。纸箱的长宽应该超过了一米五，高度少说有一米，可见里面的东西会有多大。
　　因为纸箱是电器箱，白晓宁犹豫了一下，确认道：“这个应该不是电器吧？”
　　“当然，难道李厉能在这里造一个电器吗？”贺琅走到桌子旁边，准备把箱子提起来。宋霖叮嘱道：“直上直下，小心。”
　　“明白，我带李厉进来放的，我当然知道。”贺琅小心地、一点点地往上提起纸箱，顺口还问，“不过，你要李厉做这个东西干什么？”
　　宋霖道：“一方面是锻炼他的异能，一方面也在找适合的礼物。”
　　“礼物？给谁的？”
　　“这东西，一般不可能送给年轻人吧。”宋霖耸耸肩，“李厉做出来的东西，当然送给那位被李厉糟践了一盆兰草的……”
　　青年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纸箱已经被整个拿开，里面护着的东西已经露出了真容。
　　苍翠两三簇，白色与褐色各半，从大腿到小指粗的枝干纠缠着、盘旋着、延伸着，明明是静物，却展现出了极其灵动的舞动感。白色枝干向上仰探，好似白龙出海，其气磅礴，其势飘逸。
　　这是一株盆栽，一株仿制品，却难得地呈现出了不输于原品的气魄。
　　——龙之舞。
　　【作者有话说：好吧，盆栽也有原型的哦！】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公开叛逃
　　因为贺琅队里没人有心思去照顾一盆“龙之舞”，傍晚的时候，这盆真柏打造的盆景，就被“力大无穷”的贺琅直接端进了沈老爷子的客厅。
　　沈老爷子之前只被两个孙子告知“要送一棵柏树”，没当回事，东西送到的时候他也没在家。等他下班回家一开门，原本被拿走兰草所以空荡荡的红木盆景桌上，偌大的真柏“龙之舞”扽在那里，视觉上的震撼真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哎艹，你们从哪偷来的这个宝贝？！”沈老爷子都有点傻了。他其实戎马生涯大半辈子，对花花草草的热爱也就是嘴上嚷嚷，当做退休乐趣而已，哪里是真的迷恋这个？所以他之前说是在赏玩盆栽，实际上根本没收集多少，也不关注圈子里的事儿。上万、甚至百万千万的东西，都离他远得很。
　　但就算是他这样一个伪·花草爱好者、真·大老粗，也能一眼看出那盆立在墙边的真柏盆景不便宜啊！
　　美，到了比较高阶的时候，就是人类普遍能够体会的了。普通人可能说不出一二三，但只要看见，就能明白，那就是“美”。
　　沈老爷子自认没什么审美，不太分得出什么好看不好看的，但他都能明确知道“这个盆栽大气磅礴、至臻至美”，甚至隐隐透出“大象无形”的端倪，那就说明这东西确实了不得。
　　所以沈老爷子有理由怀疑，贺琅这小兔崽子做任务的时候或许摸进了什么人物的家里，把这盆大宝贝直接“偷”出来了。
　　“我在你眼里有点好吗？我是那种人吗？”贺琅坐在沙发上，架着腿，手臂搭在沙发背，“这是李厉同志的杰作，他有木系异能，弄这么个东西出来也不算天方夜谭吧？”
　　“真的假的？你别是蒙我吧？”沈老爷子掏出老花镜，健步如飞地冲到盆栽面前，仔细打量，“这掰掉树皮的白骨化的部分，也是他弄的？这么精准？”
　　“还真是他弄的，也就他能弄。因为别人失手了，树大概就死了；他失手了，树只要没死透，就还有救回来的可能。”贺琅应道，“不过他这都是照老虎画猫，有些地方经不起细看，你用不着这么仔细去端详。就当是个摆件就得了。”
　　“照老虎画猫？”沈老爷子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外孙，“你是说，仿制的？”
　　“对啊，咱们宋顾问让他练习木系异能，给他找了个原型，照着弄的呗。”贺琅说着话，看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青年。青年正在剥桔子，贺琅的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像是半拢着他似的。
　　“宋霖让弄的？”沈老爷子轻轻撩了一下真柏的绿色针叶，问道，“那这不是应该摆宋霖那儿吗？送我这里干什么？”
　　贺琅望着吃桔子的青年：“问你呢，宋顾问。”
　　说话间，宋霖正要吐籽。因为两手都拿着桔子，他还想示意贺琅帮忙把垃圾桶踢过来。结果贺琅注意到他的情况，垃圾桶没踢，反而态度自然地把手掌伸到青年嘴边。
　　宋霖愣了一下，瞥他一眼，然后也没多说，把桔子的籽吐在男人手掌上：“本来就是打算成功了就送过来的，我也就动动嘴，没出力。李厉之前把你的兰草抱走了，现在算是他还回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贺琅接话道：“就是，你是没看到李厉给他编的那个荆棘笼子，可怕得很，简直和血滴子似的。也就你这个比较赏心悦目。”
　　宋霖瞥他一眼，在意识里道：别说得好像你没让他种花一样。
　　贺琅理直气壮：哪能一样吗？我那是玫瑰，你是荆棘，明显我这个比较正常好吧？
　　宋霖回道：白晓宁说那是黄月季。
　　贺琅：……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成吧，虽然是仿冒的，练习制作，但我喜欢，留着吧。回头我给李厉道个谢去。”沈老爷子不知道两个年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讲“悄悄话”，终于摘下眼镜离开真柏盆栽，“你俩也别走了，晚上留家里吃饭，把队里其他人、沈顾都叫来。”
　　贺琅刚又接完青年吐出来的桔子籽，闻言回道：“怎么，庆祝收到这个大宝贝？”
　　“顺便庆祝。”沈老爷子往楼上走，边走边道，“主要是，陈来那边放了个风声出来，先和你们透透气。”
　　贺琅把手里的籽扔到垃圾桶：“行，知道了。”
　　***
　　陈来，在张泰安的叛变发生之前，他在众人眼中是竞争优势相当明显的。
　　毕竟更多的有生力量都是普通民众，数量远远大于作战队员。基地的管理岗，基本也是昔日管理城市、省份等地域的官员担任，所以陈来的根系，不可谓不牢固。
　　然而自乱世以来，江北基地的陈张二家不断与他产生间隙，渐渐貌合神离。张泰安赴帝都开会时堂而皇之地离席，就是给陈来敲响的一记警钟。
　　陈来再想用分离他们的方式来断臂求生，已经太晚了。为了大局，陈来不得不退让，让江北基地当了陈系的南方片区领头人，让南方的基地推行江北基地探究出来的防御系统，让张鹏张泰安父子在南方的话语权越来越重。
　　然后，没等这种情况到达极限而爆发内部矛盾，笼盖整个南方的乌云已经生成了。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同时到来的非正常体进攻潮涌向各个基地。陈来不知道是布置在基地里所谓的“防御阵法”起了起效，只觉得自己这边的基地损失惨重。尤其几个被攻破基地大门的基地，可算是毁于一旦。被执行清除指令的基地有三个，其中两个算是陈系，规模也都比第三个“散户”要大。陈来签署清除命令，实在是被逼无奈。
　　而张泰安带人出走，背叛组织，张鹏下落不明，则是给与陈来的最重一击。
　　之前再怎么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陈来认定江北基地就算和自己闹矛盾，至少在大方向上应该还可以合作。万万没想到张泰安玩这么一手，导致江北基地直接瘫痪，万灵散开雾之后也变成了一座空无人迹的“死城”。至于失踪的张鹏，陈来就算没有死灵告知结果，也猜得到他凶多吉少。
　　事到如今，陈来于南方的势力已经死的死、散的散，土崩瓦解，可谓是一盘散沙。其他地方也因为同盟的部分垮塌，而显得摇摇欲坠。陈来一系的作战力量本来就略显不足，张泰安带人出走，相当于最强单兵作战力量消失。此种情况之下，陈来再想以一己之力恢复元气，也实在无力回天。
　　所以当时的陈来考虑再三，把江北基地的指挥权转移给了青河基地。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探索。
　　而青河基地，也确实接准了这几百万人。虽然青河基地自己做出了牺牲，但从统计学上来看，这个消耗其实已经是非常小的了。
　　换言之，陈来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李系真的能兜得住。
　　于是，在江北基地正常运行几个月之后，在李厉回到帝都基地之前，陈来和李老私下约着吃了个饭。
　　说是私下，说是吃饭，但这两位大佬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全国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聚起来为了什么，就算他们不说，也有许许多多的人会做出无数种猜测。
　　好在沈家，是不用再拍脑袋了。
　　“你是说，陈来和李老通气，希望先把矛盾先一起转移到张泰安身上？”
　　听了好一会儿，沈顾把核心思想提炼出来了：“但是这样的话，岂不就是要公开张泰安已经叛变？”
　　“这事在系统内已经不是秘密，只是没对大众公开而已。”沈老爷子道，“现在南方很多基地受到流动人口的冲击，矛盾加剧，我们这边还算好的，陈来那边情况有点严重。陈来考虑，转移一下矛盾。”
　　“用对外情绪减缓内部情绪？”沈顾靠在椅背，手指点了点扶手，“这么想倒不是很意外，但要是公开宣布张泰安叛逃，是不是就相当于和魔修公开对立？陈来不知道魔修的存在，傻不啦叽地以为只是和一个毛头小子对峙的话，只怕很多不知情的人要一起跟着他吃闷亏。”
　　“这也是我想问的事。”沈老爷子看了一眼贺琅，“去把宋霖叫上来。”
　　贺琅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宋霖跟着他进了书房。
　　沈老爷子是不准备重复了，沈顾主动担当“复读机”，把之前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如果和张泰安公开对立了，你觉得会有什么弊端吗？”
　　宋霖在贺琅原本坐着的椅子上坐下：“不是已经对立了？张泰安现在那样，我们见到他肯定是不死不休。”
　　“我是说，全国性的对立。”沈顾道，“我们担心，全国性的情绪对立，对激起张泰安忽然或者提前行动。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所对立的张泰安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贺琅补充道：“坦白说，现在很多基地的装备力量，一百个作战队员都未必够张泰安削的。”
　　“不用你坦白说也知道。”宋霖先怼了他一句，想了想，又道，“我觉得你们说的激化问题，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张泰安、魔修、或者青龙洞那个，总有一天会出来祸害。早祸害晚祸害，不是都措手不及吗？现在让大家防备他，至少万一张泰安恢复人体之后，其他人不会轻易相信他吧。”
　　“……也是。”沈顾挑眉，“是我们着相了。”
　　沈老爷子扥了一下拐杖。
　　“那就上报，我们同意公开。”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喝，黄月季就想过关？？？】


第四百九十七章 全国风暴
　　江北基地原来的居民们，其实对基地的高层变动早有所感。
　　虽然他们未必能直接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各种风声甚嚣尘上，大家多少还是有点察觉的。不过即便如此，张泰安叛变的啥消息还是在基地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官方发出通告，称基地作战指挥之一张泰安“带数百基地高层、作战中坚力量叛逃”，其父张鹏下落不明，导致江北基地的指挥层一夜陷入瘫痪，作战力量也被重重削减。
　　有些百姓不理解，江北基地可是数百万人口、甚至接近千万人口级别的，为什么少了几百人就会显得像是天塌下来一样。在他们看来，基层的工作人员、管理者依旧正常上班，生活受到的影响不算太大，就是来往的巡逻队伍似乎变多了。少了那几百人，有什么问题？
　　而但凡有些ZZ嗅觉的人就会明白，江北的天，确实塌了。
　　为基地存亡做出关键决断的人，最核心的、战无不胜的作战力量，一夜之间全部出走。江北基地就变成了一个外壳不够坚硬，内部也不够硬核的地方，无异于非正常体的天堂。有些居民无法体会前后的差别，是因为陈来快速做出的决断，以及青河基地的快速响应。普通人们过着依旧还算安稳的日子，所以没能深刻体会变动带来的动荡。
　　而公布张泰安叛逃的公告，多少让这些人感受到了某种危机感。
　　虽然公告上说的是“背叛组织，公然对抗组织”，但大家心里都会琢磨，张泰安在基地里几乎是一把手，好好的为什么要叛逃？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听说营地里在除夕那天还爆炸了，是不是和张泰安的爆炸有关？
　　大家很疑惑，但这事没法去问清楚，只能尽量盯着基地里的风吹草动。
　　而江北基地的人吃惊，其他知道张泰安、张鹏所代表的江北张家的人，就更吃惊了。
　　张泰安的叛变，在他们眼里几乎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陈张两家的根系常年纠缠在一起，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候玩叛逃，没人想得通张泰安到底图个啥。就算他自己出去独立，没有其他基地的帮助，他一个基地能活下去？几百人的规模，也就是一个“东风快递”的事好不好？
　　但这些人无论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最准确的原因，因为陈来自己都搞不懂张泰安到底为什么叛变。
　　于他看来，江北张家想要在南方扩张无可厚非，和自己在会上翻脸也不过是为了要挟一下。忽然叛变，才带走几百人，这真不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能干出来的事。除非，张泰安还有什么别的计划。
　　这个别的计划是什么，陈来就真的不知道了。
　　只有青河基地的几个人，大概猜得到一点。
　　可麻烦的是，他们也不知道找张泰安、魔修、以及其他分魂之体在哪。
　　“确实找不到新基地出现的迹象，人类活动迹象目前趋于正常。”贺琅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不过他只有几百人，要是都藏在建筑里，不好找。另外他们还可能在地下，所以高空设备有局限性。”
　　宋霖坐在他对面，闻言想了想：“地下的地方，按照他们所知，应该就是原来的分魂之体待的那些。哪些地方大多数是自然形成，即便能装下几百人，也未必便于普通人生活。所以，我更倾向于已经有基本居住功能的地方。”
　　贺琅想了一会儿：“……比如说，极深地下实验室？”
　　“有可能。”宋霖靠在椅背上，“但我们去过那里，他们也可能会避开。”
　　“确实。”贺琅道，“但麻烦的是，现在我们不好轻易出动去探查了。”
　　流霞真人、流云真人、刘鉴松都不在，单是宋霖、袁承冰在基地里，确实不方便出去太久。毕竟要是魔修趁机杀上门来，光凭贺琅，肯定是搞不定的。
　　同理，要是出去找哪些祸头子，单是一两个出去，也未必够对方吃的。
　　敌在暗我在明，不得不提起更强的精神去防御。
　　贺琅又问：“袁承冰带着那两个小朋友，解出多少资料了？”
　　“他们看不懂学术资料，只能拼阵法。”宋霖回道，“但说实话，就算能拼出来、明白它是干什么用的，现在又有什么用？”
　　贺琅沉思了一会儿：“不管有没有用，让他做个现阶段的总结吧，我也让研究中心的人做一下他们那边现阶段的总结。两边消息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行吧，我去和袁承冰说一声。”宋霖回道，“什么时候要？”
　　“我不确定他们要多少时间准备，一周后？”
　　“可以。不过袁承冰那些破进展，估计不用准备这么久。”宋霖顿了顿，又道，“啊，差点忘记一件事。”
　　“嗯？”
　　“这个。”宋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晶，随手一抛，“喏，你的巧克力的回礼。虽然你让我3月14日回给你，但昨天你不是忙得人影都没见，我也就忘了。今天补给你。”
　　贺琅接下方晶，有些无语道：“314和315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吗……”
　　“那你要不要？”
　　“……要。”贺琅对着灯光看了看，只觉得方晶除了晶莹剔透，没什么特别的，“这怎么用，也要砸碎？一生一次啊？”
　　“你自己领悟吧，砸碎了发现不对劲可别问我再要一个。”宋霖站起来，“我先走了。”
　　贺琅看着青年走向门口的背影：“你至少告诉我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吧？”
　　“还要名字？”握住门把手的青年侧过脸，想了想，“那就叫……‘永垂不朽’？”
　　贺琅挑眉：“咒我呢？”
　　“好吧，叫‘永不凋零’。”宋霖说道，“效果不止一种，慢慢试，加油哦，贺指挥。”
　　说完，青年就开门出去了。“山，与。氵，夕”
　　贺琅目送他出门，又关上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端详了好一会儿那个其貌不扬的方晶。
　　“效果吗……”
　　男人将魔力溢出指尖，输入方晶。
　　光点闪现，一朵洁白的花骨朵在方晶里出现，轻轻摆动。三百六十度，4D展现。
　　***
　　正如宋霖所说，袁承冰基本没什么好汇报。
　　汇报了其他人也听不懂，虽然他也只是在几个知情人面前说一下目前自己在干什么。
　　基本就是研究阵法，研究魔修究竟想做什么，推测他的下一步行动。
　　研究阵法，这个说了也没用。魔修究竟想干什么，目前来看就是修复自身，然后找机会杀回他的世界。不过他所在的世界未必的袁承冰的门派所在的世界，袁承冰也不好确定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某某某。最后的预测下一步，本来是不难的，但现在张泰安和分魂之体产生了更多的变数，袁承冰完全搞不懂他们哪天会再次爆发。
　　他还在练习占星推演，不过这个急不来，目前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综上所述，袁承冰白忙活了一个多月。
　　宋霖评论：“早知如此，还不如你当初知道流霞真人道的推演结果了再出来。”
　　“千金难买早知道，我算是彻底了解这句话了。”袁承冰自己也烦得慌，“我是来凡间历练的，搞个魔头给我干什么啊！”
　　宋霖道：“这世界要是没有魔头，指不定你还不会来。”
　　“……好吧，也是。”袁承冰道，“我就说真人出手，这事是不是也太简单了，果然不会很顺利。”
　　宋霖本来想说你现在已经是活得超出预算了，知足吧。但周围还有其他人，于是作罢。
　　袁承冰的简短（并且没啥用的）汇报结束后，研究中心的白大褂们来了。
　　这些理工大佬明显有效率得多，一开始就汇报了T系列和O-1的疫苗研究。
　　“T系列的衍生比较多，我们基地负责其中两种，全国数据的汇总来看，顺利的话半年之后，就可以开始进行临床试验……”
　　“半年？”沈顾问道，“能预计那时候的副作用发生率大概多高，最严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吗？”
　　“不好说，但现在赶时间，灵长类实验的次数被压缩，这事有点听天由命。”研究员推了一下眼镜，“可惜的是，资料里没有前期试验的数据，不然我们还能参考一下。”
　　或许没有，或许是严少君遇袭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复制出来。
　　沈老爷子问道：“临床试验需要多少人？”
　　“看到时候能制作出多少实验疫苗。当然，原则上总是越多越好。”研究员回道，“不过因为全国各基地分任务，我不确定需要更长时间去研究的到底是要多久。”
　　贺琅问：“O-1系列呢？”
　　“O-1在资料里被标记为C&T，这个东西比较幸运的是，我们之前就有一些基础资料，并因此做出了快速检测的试剂。”研究员回道，“现在这个资料里，基本和当初的差不了多少。不过有些实验数据，我们怀疑是疫苗的初期数据，还在反推当中。顺利的话，应该比T系列要快。”
　　沈老爷子点点头：“说说其他的。”
　　研究员道：“有一部分资料，我们打不开，信息办那边说是二次加密了。前几天才刚刚打开，我们还没吃透，不过也先说说吧。”
　　“嗯？”
　　“那是很多变异体和感染体的基础数据。”研究员说道，“虽然各大基地都在做这些，他们有这个也无可厚非，但昨天，我们中心有人提出了一个假说。这个假说已经提请全国其他各大基地反向验证，不确保它的正确性。”
　　沈老爷子道：“你先说。”
　　“有人，从那些数据当中分析出了基因的选择趋势，也可以理解为生物‘进化’的特性。”研究员漫不经心的语气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怀疑……是这些资料的拥有者，在研发、改进感染体。”


第四百九十八章 数据会说话
　　江北和万灵很可能是感染体的起源，这件事其实沈家人和贺琅小队早有所料。
　　从“暴君”身上找到芯片，到万灵实验室里的各种生物实验品、实验对象，无一不在隐隐透露着这个惊天秘密。但青河基地之前一直苦于没有实锤，而且也不好说明自己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所以之前这顶帽子一直没扣到江北基地头上。
　　但现在，严谨的学术数据，成为了最后可能坐实这个猜想的证据。
　　对此，青河基地的管理者们有些兴奋，不过也还不至于兴高采烈。沈老爷子就道：“这个事虽然要查，但也不要把经历都花在这上面。万灵基地已经空城，江北基地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江北，就算出了板上钉钉的结果也没什么用。还是要专注于疫苗的研究，这才是提高生存率的不二法门。”
　　研究员愣了一下：“但是有些基地似乎说想要加快证实这件事……”
　　沈老爷子挑眉：“哪些？”
　　研究员报了几个名字。
　　“哼，陈来那家伙的亲信基地。”沈老爷子冷笑道，“他着急转移矛盾，当然指望这些事能给张泰安罪加一等。对我们有利的，可以配合；对我们弊大于利的，就不用理会了。”
　　“明白。”研究员应完，又继续说他们的其他发现，“另外，我们在一些研究对象的资料里，发现一些奇怪的标记。虽然这些研究对象的血样数据和DNA数据暂时没什么异常，但这些标记让我们觉得，这部分的研究对象或许不是常人。”
　　“你这个小伙子，说话怎么老喜欢铺垫？”沈老爷子不满道，“直接说不行吗？”
　　“我以前是相声社的，习惯埋个包袱……”研究员挠挠头，难得地露出了不严谨的一面，“那我直接说了啊，就是这些标记，比较符合现在全国整理出来那套‘异能者分类’的规律，加上类似等级的描述……我们猜测这些实验对象就是异能者。”
　　一名管理者问道：“所以，这有什么奇怪？你们不也找异能者进行研究？”
　　“不，我们研究异能者，是自日食之后才开始的。这是大家普遍认为异能者出现的时间。”研究员推了一下眼镜，说道，“但那些资料，最久远的甚至能追溯到二十年前。而且从试验次数的记录来看，这些实验开始的时间应该远早于二十年前。”
　　“什么……？！”
　　这是除了沈家人、宋霖、袁承冰外的所有人的惊疑，但宋霖他们就淡定多了。毕竟魔修和异能者的后代秦磊都已经三十多了，实验当然会远远早于二十年前。
　　“换句话来说，异能者，应该是一直存在的？只是我们都不清楚他们的存在而已，但江北基地、我是说过去的江北基地，还有万灵，应该是清楚的。不仅清楚，他们甚至还在研究。”研究员道，“我们对比了一些同一实验对象的前后数据，发现这些数据虽然波动不大，但标记……呃，我直说了，就是有可能这些人是从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
　　“……嗯？！”有管理者立马问道，“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中间的重要数据缺失了。可能我们看到的只有日常数据，转变过程的数据属于另一部分。”研究员道，“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应该说根据数据来看，江北和万灵的异能者数字肯定是高于他们原本上报的数字的。”
　　有人问道：“会不会是他们为了研究出普通人怎么转变为异能者，中间产生了T病毒这种副作用产物？”
　　“不敢确定，但我们觉得不是。”研究员回道，“对T系列感染体所进行的实验，和对异能者进行的内容不同，看起来应该是往两个方向的研究。”
　　“这……江北和万灵真是搞了大新闻啊！”管理者们感叹道，“他们已经先起步这么多年，那截止现在，他们到底研究到什么水平了？！”
　　“不好说，我们获得的资料应该是陈年的信息了，现在最新的到什么地步，很难预估。”研究员回道，“范博士带着团队日夜研究，但即便他以前在江北和万灵合开的研究基地工作，也只能勉强够到T系列病毒和O-1真菌的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加快对疫苗的研究——别的他都没掺和过，所以很难靠想象去推出整个实验进程。”
　　一名管理者嘀咕道：“这下可好，你们之前还犹豫来犹豫去要不要公布张泰安叛变，现在这些科研资料一解读，毫无疑问的反人类罪！这还是叛变组织吗？这是叛变全人类！亏他们干得出来……”
　　贺琅暗道：没什么干不出来的，毕竟张泰安已经算不上是个人了。
　　“关于我们主要在进行的研究，要说的就是这些。”研究员道，“贺指挥后来还送了一些资料过来，请我们解读一下，这个要一起说吗？还是私下说？”
　　贺琅看看沈老爷子，回道：“直接说。”
　　“嗯。贺指挥送来的应该是一个研究对象、或者说、一个观察对象的资料。”研究员回道，“这个人的资料，有一部分也被二次加密了，我们已经转交信息办解密。不过据说这个加密比较难，没那么快出结果，我就先说我们目前知道的事吧。”
　　“行。”
　　“首先，这个人的资料上也有标记，不过不属于异能者那一套。所以初步预计这应该不是一个异能者，这个标记代表什么，我们还不得而知。”研究员说道，“其次，这个对象身上似乎并未被外界施加什么实验，没看见典型的试验后跟踪对比数据，所以我才说，这个人应该只是一名被观察的对象。”
　　宋霖靠着椅背，垂头沉思。
　　“这个人的血样数据，除了有时会出现异常低压、白细胞异常等症状外，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研究员继续道，“奇妙的是，我们发现这个人似乎参加了生育实验。”
　　不太听得懂这是在说谁的一名管理者追问道：“你刚刚不是说他没被施加实验吗？”
　　“他是XY，是男性，精子提供者。”研究员回了一句，然后道，“因为他的资料不多，我们难以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被选中来提供精子，他的生物学后代有多少，他的后代都有什么特征。但从资料里显示的一些初期匹配文件来看，实验室做了非常多次的努力。换句话来说，这可以稍微说明两点，一，可能是这个人很特殊，特殊到了实验室迫切想得到他的后代；其二，或许这个人能致使受孕的几率不高，所以要重复很多次实验。”
　　有人嗤笑了一声：“无籽西瓜……”
　　宋霖忽然问：“现在基地里，异能者的孩子有多少？算上还在怀孕的也可以。”
　　这就不是研究员能回答的问题了，贺琅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回道：“异能者信息系统里没登记这个。”
　　“去查查看。”宋霖道，“最好让全国都配合确认一遍，然后对比整体的生育率。”
　　研究员反应过来了：“你怀疑异能会导致生育能力有问题？”
　　“很有这个可能。”宋霖回道，“不是他们本身的卵子精子有问题，而是他们的能力增加，对象的能力不足的话，会增加结合的难度。”
　　所以，或许不是“无籽西瓜”的原因，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恰恰是优胜劣汰。
　　贺琅不用管其他管理是怎么想的，直接应道：“明白了。”
　　然后男人又问研究员：“还有什么要说吗？”
　　“没了。”
　　报告小会就这样结束了。
　　管理们还要继续开个简单的总结会，所以只有宋霖和袁承冰在研究员后面出了实验室。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袁承冰忽然低声道：“其实我觉得研究员说的也不比我说的有用多少。”
　　“因为他说的都是你已知的事，而且你并不需要疫苗？”宋霖也神色淡然地低声回道，“但他所说——你看过那些管理者的表情吗——都算得上惊天消息。”
　　袁承冰道：“难道那些人去袭击严少君，就是不想这些惊天消息公诸于众？”
　　“张泰安都叛变了，还管什么反人类不反人类的。何况即便没有这些消息，我们也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只是什么时候找到点证据戳穿而已。”宋霖道。“那些人来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魔修的基础资料。”
　　“嗯？”袁承冰愣道，“可刚刚那个白大褂不是说没看出什么……等等，你是说还在解密的文件？！”
　　“对。严少君死前身上还另外中了三弹，不是立马致命那种，说明袭击者曾经虐待他，很可能就是为了要到什么资料。”宋霖回道，“研究员都说那些是陈年实验数据，还有什么取回的价值？直接毁了不就完了？”
　　“所以他们的目的，是魔修的原始数据？”
　　“不算原始，毕竟目前来看这些数据只是二十年前的。”宋霖眯了眯眼，“不过，应该是记载了一些那些袭击者需要的东西。”
　　“谁需要？”袁承冰低声地、模糊地问道，“张泰安，还是魔，或者是青龙洞……？”
　　“暂时还不清楚，先看解开来之后是什么吧。”宋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最近终于能顺利支撑一个魔法，或许对现在的情况有用，要么你帮我参谋一下要用在哪？”
　　“什么魔法？”
　　“‘时光重现’。”


第四百九十九章 时光重现安排一下
　　“时光重现”，乍一听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实际上在宋霖原本的世界里，只是能重现某个地点曾经出现的魔法而已。
　　重现的时间段越长，被重现的魔法越强大，对“时光重现”的施法者的消耗也就越大。这就是为什么宋霖说最近才能用这个魔法，毕竟单纯启动这个魔法他早就能办到了，但要是回溯的时间不够长、或者不能回溯大型的法术，这个回溯魔法也就没什么意义。
　　不过，即便他能操控了，袁承冰一时之间也选不出到底要去哪里回溯。
　　回溯的时间段是不能选定的，必然是从当下往回走。如果宋霖不能支撑太久，袁承冰必须仔细考虑这要作用在哪才会效果最好。
　　晚饭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冲出实验室跑到饭桌边：“宋霖，第一次推演魔修所在的地方！”
　　饭桌上的所有人：“？？？”
　　别说是其他人，宋霖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愣了好几秒才道：“……哦，你说回溯的地方？”
　　“对啊，那个荒郊野岭，肯定没别人用过法术和异能！”
　　在那里，只有宋霖和袁承冰门派里的人施过法。而这其中，肯定是流霞真人的推演法术在最后使用。所以如果在这里回溯，最先出现的，肯定是流霞真人的推演之术。
　　而现在，这也是能最大程度加快青河基地寻找张泰安、魔修或分魂之体的办法。
　　相当于把直线尽头的两个点，直接对折一般的快捷。
　　“你要看那个？”宋霖想了想，“但我感觉那个很复杂，应该不是能轻易就学会的吧？而且你和真人之间的能力差距……你现在的能力真的足够做那个吗？”
　　“不管够不够，总要试试才知道。而且我又不会看一遍就当场模仿，因为你说肉眼就能看到，所以我打算用几台摄像机把它拍下来，慢慢研究。”袁承冰说道，“倒是你，你现在的力量，足够支撑到把它回溯完毕吗？”
　　宋霖挑眉：“你可以试试，是我的魔力先耗尽，还是你的灵力先用完。”
　　“两位，小学生吵架可以留到饭后吗？”贺琅终于忍不住插话，“我看你们也没火烧眉毛吧，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吃完饭才说？”
　　“成吧。”袁承冰应了一声，然后冲宋霖道，“那你吃完饭上我那儿一趟，莫如卿和宇文扬也来。”
　　“是，师兄。”
　　袁承冰一点头，干脆地离开饭桌旁边，简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宋霖扭头看一眼贺琅：“你待会儿还出去吗？”
　　贺琅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故意引他的话：“不出，怎么？”
　　宋霖果然没多想：“和我一起去听听袁承冰的计划。”
　　贺琅笑了笑：“哦，我还以为没我呢。刚刚你俩跟对暗号似的说了这么久，我都搞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宋霖于是把“时光重现”魔法解释了一遍。
　　“我去啊……”坐在对面扒饭的夏红，听完后啧啧感叹，“你这不就相当于把现场回放一遍了吗？还有这么逆天的魔法！”
　　“只能回溯异常力量，修真者的法术和异能我都试过了，可以回溯。但有一点，越强大的异常力量，在回溯里越明显，同时也越难回溯。”宋霖解释道，“同时，同一地点在短时间内释放‘时光重现’的机会，基本只有一次。所以袁承冰才说要拍下来。”
　　“怪不得他担心你没办法回溯出来，真人的推演看起来确实很厉害，你做的时候可悠着点。”贺琅顿了顿，又问，“为什么不能两遍……？”
　　“这个，我没办法给你确切的解释，但有两种主流观点。”宋霖道，“一种是，‘时光重现’是利用力量波动残留的痕迹进行回溯，第一次回溯之后，这种痕迹被破坏、而且大幅消减，所以没办法再次重塑。第二种说法是，‘时光重现’本身是很强大的魔法，通常使用一次之后，没办法再用一次来回溯‘时光重现’。”
　　“哦……”贺琅有点似懂非懂的，但他志不在此，所以也没深究，只是问，“那要我上去干什……”
　　“啧啧。”夏红打断他道，“头儿，你自己听听，你现在和刚才打扰宋霖霖吃饭的袁冰冰有什么区别？”
　　她这个ABB的名字叫法，引得宋霖瞥了她一眼。
　　“也是，夏红说的对，我是明知故犯了。”贺琅意外地没吐槽回去，痛快承认错误，“你先吃，吃完了上去一起说。”
　　宋霖没忍住，问夏红：“你刚才怎么叫袁承冰的？”
　　“袁冰冰呀。”
　　这下，连之前一时没注意的莫如卿和宇文扬也看过来了。
　　宋霖沉默了一秒，然后道：“我劝你别在他面前这么叫，如果你不想挨揍的话。”
　　***
　　等宋霖、贺琅和两个修真小朋友到了袁承冰的实验室，他已经把第一次推演魔修所在的相关资料都找了出来。
　　“啊，你已经把贺琅叫来了？”袁承冰一开门，就从宋霖的脑袋上方看到了贺琅的半张脸，“正好，我还说让你把他叫上来。”
　　宋霖一边带头往里走一边问：“怎么？”
　　“摄影机啊。”袁承冰道，“我估计得要四台，从各个角度拍，以免漏了某些角度才能看到的细节。”
　　贺琅看着他们几个或坐在椅子上或坐在坐垫上，站在宋霖后面，问道：“回溯出来的法术是立体的？大概有多大？”
　　“哎，这个问题，要不是我有这双眼睛，还真回答不上来。”袁承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递给宋霖，“我刚刚按照之前看到的比例，大概标记了一下那个术法会生效的范围，你看看？”
　　宋霖扫了一下面积，就递给了贺琅。
　　贺琅一拿到纸张，扫了一眼后就发现了问题：“你这，四台不够啊。”
　　“啊？”袁承冰回道，“不是已经四个方向无死角了吗？”
　　“但你上下的维度很难布置完。”贺琅晃了晃手里的纸，“你这个确定吗？确定的话我找人给你模拟机位，以免真的漏了。”
　　“嗯，基本确定，那就交给你。”袁承冰点点头，又冲宋霖道，“这个大小，你能做重现吗？”
　　“应该可以。”宋霖道，“还有什么事？你这么兴师动众地叫我们，就为了说这个的大小？”
　　“这个还不够重要？”袁承冰挑眉，他刚准备停顿一会儿，就看到宋霖已经作势要起身，赶紧道，“好吧，其实我刚刚想起一件事。”
　　“嗯？”
　　“你还记得，在第一次推演的时候，并没有朱莉的血来做遮掩的吧？”袁承冰轻叹一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不会用那个。就算看了流霞真人的推演回溯，我也不太可能触类旁通。甚至于，我现在也完全没搞懂，要怎么在推演的过程中，保护秦磊不被魔修发现。”
　　好不容易有可能复制出推演的过程，也有可能成功推演，但保护源头的活儿袁承冰却完全没有眉目。要是这样发展下去，袁承冰就未必能顺利开展推演。
　　毕竟不能为了一个不一定成功的推演，把一个相对强大的战力直接赔上。
　　“遮掩秦磊的话，我大概可以帮忙。”宋霖一听袁承冰的说法，就知道他的实际目的是需要自己帮忙。青年直接表达自己可以出手，然后又道：“只不过用不上朱莉的血，确实可惜。根据秦磊的说辞，朱莉每次都会直接冲过去炸魔修或者分魂之体的意识，感觉也是个不错地袭击方式。”
　　袁承冰问道：“既然朱莉的怨气还这么强，那你的死灵魔法就没点办法？”
　　“这个好像和我之前所知的不太一样，爱莫能助了。”宋霖耸耸肩，“如果我想办法去试探里面的怨气，指不定会把原本有用的部分直接破坏掉，还是不要冒险了。”
　　“好吧，事情确实不那么容易完美。”袁承冰轻叹一声，“不过至少你解决了掩护秦磊的问题。有这个大前提，至少我能放心去努力研究推演的事了。”
　　贺琅弹了一下手里的纸，评论道：“我怎么感觉你这计划里都是不确定？你们千万悠着点，推不推得出来不重要，至少不比你们自身的安全重要。希望你们千万记得这一点。”
　　在场的另外四个人都没回话。不过莫如卿和宇文扬还算乖觉，老实地点了点头。
　　贺琅用手上的纸敲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青年后脑：“和你们说话呢！”
　　青年瞥了他一眼，淡淡回道：“知道了。”
　　贺琅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最好是听进去了。”
　　宋霖打开他的手。
　　“行了，那我这里就没什么别的事了。”袁承冰道，“宋霖，你决定具体去回溯的时间，反正和你贺琅比较好协调各种东西的配合。决定了就和我说，我什么时候都行。”
　　“其实我也没什么要准备的……看贺琅的机器什么时候准备好吧。”宋霖站起来，拍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男人的手臂，“那就麻烦贺指挥帮我们安排好行程啦。”
　　贺琅低笑两声：“就知道麻烦我，嗯？”


第五百章 时光重现
　　三天后，袁承冰、宋霖、贺琅以及莫如卿、宇文扬，再次来到了流霞真人第一次推演魔修所在的地方。
　　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山坳。只是隔了大半年，原本清除出来的道路早已经再次被杂草覆盖，没有卫星定位只怕很难找到原来的地方。
　　贺琅走在最前面，利用风系魔法，很快清出了道路和空地。工作效率之高，令普通人瞠目结舌。
　　是的，这个队伍还带上了一个普通人。他没有任何异能，不知道任何的魔法或阵术，甚至不是贺琅小队里的成员。但究其根本，他也不算完全普通。因为他有极其优秀的无人机操作技巧，还能复原无人机拍摄出来的立体图像，今天要拍摄推演之术全貌的无人机阵，就是由他设计完成的。
　　不过现在，这位优秀的操作员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情况。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通过了多少层的审查和考虑，才被选出来，今天才被带到这里。而且即便他的忠诚毋庸置疑，口风评价一直很好，暂时也没调查出什么在未来会引发不安定的因素；贺琅依旧在前两天，把他带到宋霖面前，悄然用“领域操控”下了一个暗示。
　　——保持忠诚，并且闭嘴。
　　“行了，安排你的无人机上天吧。”贺琅指着刚清理出来的空地，冲操作员说道，“就按我清出来的这个范围。”
　　操作员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盒盒迷你无人机，一边问：“我刚刚测了风速，再大一点的话可能会影响这个机型的稳定，待会儿真的会停吗？另外，目标物是什么？确定之后我好现场调试。”
　　“风停不停无所谓，我们会让它无法干扰无人机的。”贺琅回道，“目标物现在还没有，等下就有了，就是要你拍它出现到消失的全过程。”
　　“……啊？”操作员拆盒子的手一顿，“怎么让风不干扰无人机？还有，目标物是活的吗？所以还会移动……”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范围了。”贺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还算平和，但总莫名带着一股隐隐的威慑感，“会当哑巴吗？”
　　“……”操作员立马捂了一下嘴，表示自己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贺琅蹲下去，与他平视：“记住，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一辈子也不许和任何人提起，明白吗？你为了这件事使用的所有设备我们都会回收，你的通讯系统也会经常被监控，我不想听到你走漏风声的消息。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听清楚了吗？”
　　操作员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我想你也知道，我的队友严少君已经牺牲，不然我们真的不会到外面借技术员。”贺琅继续道，“将这件事拜托你，除了你的技术能力非常优秀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你值得信任。希望你别辜负这种信任，明白吗？”
　　操作员继续认真点头。
　　“行，我想你也足够明白了。”贺琅完成了“一棒子一颗枣”，终于站起来，后退一步，“那就差不多开始吧。”
　　操作员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把无人机一台台地分开摆好，然后回来收好盒子，打开相关设备开始调试。其间，宋霖、袁承冰和两名年轻的修真者就在旁边站着等，不催促，偶尔低声交谈。
　　操作员不知道这几位基地最强“异能者”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他的优点就是不多问。感受到这些人都在等着自己的作业，操作员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给出了可以开始的信号：“准备起飞了，不过……风速有点大，这样恐怕等下在空中会不稳定。”
　　贺琅的手在虚空中看似随意地划了几下，操作员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显示在笔记本屏幕上的风速数值就已经骤降归零了。
　　操作员：“……？！”
　　虽然不是很懂是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是和贺指挥的强大风系异能有关吧？操作员没多问，操作着九台迷你无人机升空。九台带着摄像头的灰白色无人机，很快在既定程序的指令下，悬空形成了一个包围阵型。
　　贺琅望向宋霖：“怎么样？开始？”
　　“嗯，开始吧。”宋霖扭头问袁承冰，“你就在这？还是要上去点看？”
　　“上去。”袁承冰望了望悬停的无人机，朝两个小师弟一招手，“走，上去看，分三个位置。”
　　“是。”
　　简单对话之后，三名修真者就分三个方向上了半空。操作员还以为这是靠风力托上去的，一时之间还有点担心风流引发无人机晃动。然而他盯着笔记本的屏幕看着的时候，发现那个数值完全没动，顿时觉得这些异能者真是太厉害了。
　　宋霖继续冲贺琅道：“‘关灯’。”
　　贺琅依言施放了弱光术，周遭的环境顿时暗了下来。原本大亮的白日，一下变成了黄昏时的暗沉。操作员愣了一下，抬头望了望，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什么情况？！”
　　“安静。”贺琅回道，“等下有东西会亮起来，注意不要让摄影机曝光。”
　　“是！”操作员立马不再瞎想，紧紧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九个分屏。因为已经加强了补光，所以镜头里拍摄出来的画面，反而比现实里看着亮一些。
　　贺琅看向宋霖：“来吧？”
　　“嗯。”宋霖走上前，右手轻轻一抖，手心里立刻抓上了几颗青翠浓郁的玉石。
　　***
　　嘴唇微动，手中玉石翠光翻涌。
　　操作员双腿盘坐在割下来的草堆上，腿上摊着自己的笔记本，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霖的手。那里有几颗绿色的石头，不断闪着绿色的光芒。
　　操作员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术，什么异能，有什么用。
　　贺琅则只是静静站在宋霖附近，腰背直立，双手垂下。看似随意站立，实际上已经是随时能够出手护卫的护发状态。
　　这种状态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贺琅之前说的“有东西会亮起来”，终于出现了。
　　只见在昏暗的空地上，忽然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点。它们好似萤火虫，刚开始只有三五点，但很快越聚越多。无数光点快速汇聚，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巨大的、立体的图案。
　　或者说，一个庞大的光阵。
　　过去时光里的某一个时间点，正在以光点的形式被重现。
　　光阵中的光芒在不断变化，图案也非常快速地变换着。繁复冗杂的线条令人眼晕，绚丽璀璨的光阵令人沉醉。图案中似乎带着某种灵性，某种力量，流动变化的时候好似有生命一般。
　　贺琅仔细看着那些光阵时，觉得有点头晕目眩，又不由自主地想要继续看进去。
　　目睹着这场无声“灯光秀”的操作员已经呆掉了，他哑口无言，仰头望着眼前异彩纷呈的复杂光路。笔记本的九个屏幕上，显示着从不同角度拍摄的流动光阵，每个屏幕上的内容都不一样。
　　这九台机器就算现在基本能拍全，日后复原起来，也是个瞎眼的大活。
　　但现在，操作员还没想到日后的苦差事，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光阵，几乎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脑子里什么感想都没有，一片空白，连一个感想都想不出来。
　　这种快速变化的光阵持续了五分多钟，然后终于消失了。
　　空间恢复了昏暗和沉静。
　　操作员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又闪现出了一个光阵。这个光阵比较小，而且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不过还没等操作员看清楚，光阵就骤然消失了。
　　空间再次昏沉下来，宋霖手里的玉石颜色也消失殆尽。玉石在他手心里突兀消失的瞬间，他的身影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贺琅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贴到青年后背，直接给与他最坚定的支撑。
　　“没事吧？”男人的眉头微微蹙起来，“消耗太大了？果然还是勉强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宋霖自己站好，眯了眯眼，“消耗确实超出了我的预计，但好歹算是回溯完了。”
　　贺琅摸了摸他的手，冰冰凉，果然是巨大的消耗导致体温都下降了。但现在不是询问和处理的时机，贺琅只能提高自己的体温，握住青年的手，给他传递一些温暖。同时，男人问道：“‘开灯’了？”
　　“嗯。”
　　青年的轻轻一声刚出来，笼罩在常识上方的昏暗就消失了，白昼如常。袁承冰带着宇文扬、莫如卿降到地面，走过来问宋霖的情况：“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事，就是消耗有点过多，体温也低了。”贺琅代答了一句，又冲操作员道，“回收机器，准备走了。”
　　“哦……哦哦！”操作员恍然回神，立刻操作着九台机器回到地面。无人机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稳定地悬浮在半空，下来也很平稳，状态正如之前的每一次升降。但这一次，它们拍到的内容绝无仅有。
　　只是如此震撼人心的内容，只能在仅有的几个人之间流传。
　　操作员起身去回收无人机的时候，笔记本上显示风速的数字也开始跳动了。
　　十分钟，所有东西已经收拾完毕。
　　“走吧。”贺琅抓着宋霖的手，若无其事地下达撤离指令。
　　“还有更多的事等着做，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五百章啦！！！求评论啊！！！大家记得收藏《好好的男神怎么乱咬人》以及《撩逢对手》哦！！！】


第五百零一章 0.5倍速影像
　　“时光重现”完成推演术法的回溯一周后，见证了“光学奇迹”的操作员，终于完成了立体图像的整体复原。
　　“这是原来严少君改进过的全息沙盘，我利用他原来设置好的系统，复原了那天的整体图案。”
　　随着操作员介绍的话语，用魔法的三人和修真的三人，将目光定在全息沙盘的立体投影上。在投影范围里，五彩斑斓的光组成了复杂的线条，或急或徐地流动变化着。
　　在昏暗的会议室里，这画面真是绚烂夺目，又充满科技感。
　　白晓宁一周前没跟去现场，但光是看这个微缩模拟版，就已经能想象一周前那个震撼的现场画面。
　　操作员继续介绍：“九台摄影机都开启了高速摄影功能，所以能够比较清晰地慢放整个光阵的变化过程。比如现在你们看到的，已经是放慢到0.5倍速的画面了。”
　　“得放到更慢。”宋霖道，“溯回影像的加速倍数非常高，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但在十几分钟内闪完几十年的波动也是有的。所以这个影像，必须放到更慢，才可能接近于实际发生。”
　　“还可以继续放慢。”操作员中途一度没听懂宋霖在说什么，但他拣自己听得懂的部分回道，“理论上放慢的倍数是可以达到非常高的，但在拍摄和复原的过程中，会不可避免地出现细节丢失。所以放慢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出现类似跳帧的情况。基于这个原因，放慢到某一倍数之上的话，实际上真实性已经不能保证了。”
　　贺琅问：“极限倍数是多少？”
　　操作员回道：“我们的设备是一万帧，为了确保画面流畅，建议不要超过八百倍。”
　　袁承冰的手指从图形中间划过，被遮挡的光线消失、又重新出现，扭头问道：“这个能倒放吗？”
　　“可以。”操作员回到桌边的笔记本前面，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全息沙盘上的流动光阵暂停了一下，随后开始反方向流动。
　　“这才是正序。”袁承冰看着光阵，点点头，又道，“这个东西，你们最近有用吗？我可能需要搬到我的实验室……至少搬到家里。”
　　“这个设备本来就是划拨给严少君做个人实验的，我也只是借用，现在的权限在贺指挥那里。”操作员回道，“要是移动地址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去调试。不过你们要准备好笔记本，我把整套程序和数据都给你们弄好，你们可以自己进行简单操作。我这里也会备份现在的数据，以免到时候需要重置。”
　　贺琅点点头：“做好准备就做搬迁。不过家里的网络，我不确定严少君是不是做过特别处理，你可能要做点准备。”
　　“好！”操作员完全没面露难色，反而看起来有点兴奋，“我对严少君的技术能力一直很佩服，以前也讨论过很多遍，大概知道一些他的基本理念。不过亲自接手还是第一次，我一定会尽力完成的！”
　　“那就麻烦你了。”贺琅拍了拍操作员的肩膀，“以后估计还需要你多帮忙。”
　　“当然没问题！”操作员顿了顿，又忽地想起什么，“哦对了，有件事忘记和你们说！”
　　众人一愣：“嗯？”
　　“我检查图像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操作员指着全息沙盘的边缘，“因为这个光阵太大了，无人机的位置偶尔会过于深入，就没办法拍摄光阵的全貌。你们仔细看，就会看到某些地方实际上是断开的。”
　　“怪不得……”袁承冰单手支在沙盘旁边，看着流动的光阵，“我还以为是因为这个机器太小了，所以没办法显示完。”
　　“这已经是所有有效图像复原出来的内容了，不是没显示完。”操作员道，“当时没发现，是因为无人机本身没进入光阵，也就没来得及当场调整。我也是做复原的时候，才发现镜头过近了。”
　　操作员的语气平静，但贺琅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懊悔。男人的领导力在这时候立刻体现出来了，他又用不大不小的力量拍了一把操作员：“不要多想，这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只给了你几个数字。你不知道具体会拍摄什么，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是我们该和你说多谢。”
　　“呃……这是我应该做的！”操作员有点受宠若惊，懊悔的情绪也消失殆尽，“那我就先把这套东西拆下来，分装好，到时候好运出去。”
　　“嗯，到时候白晓宁会来协助你分装和搬运。”贺琅指了指白晓宁，“你要自己标记好，我们其他人没办法帮助你，靠你了。”
　　“是！”
　　“那我们走了，再次感谢，改天见。”
　　“贺指挥再见，宋顾问、袁顾问再见！”
　　***
　　推演的术法和宋霖的关系不大，所以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宋霖又继续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当中。
　　他目前还是在专攻能实现“瞬间移动”效果的方晶，顺便看看能不能产出别的什么“副产品”。因为实验的次数太多，晚上贺琅来监督他睡觉的时候，一开门，差点一脚踩到了满地亮晶晶的碎片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男人难得有点无措地站在宋霖的门口，却不好下脚，“这些都是你要用的东西？不能动吗？”
　　“啊，垃圾，没来得及收拾而已。”宋霖回头瞥了他一眼，“砸得太多了，有些是不会化掉的，等完成了一起收拾。”
　　“那我踩上去也没事咯？”
　　“不怕扎脚就行。”
　　“这么点碎片要是能扎到我的脚，那我的军靴生产商就可以去自杀了。”贺琅嗤笑一声，径直踏了上去，踩得碎片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话说你这满地好比玻璃碎片一样的东西，简直就像猫刚刚走过边上摆满杯子的桌面，全给摔地上了啊。”
　　宋霖头也不回道：“你有空，不如帮我扫个地。”
　　“帮你扫地可以，但你是不是该休息了，嗯？”贺琅踩着碎片走到桌边，低头去看青年正在写写画画的东西，“你去洗澡，我就帮你收拾这里。”
　　“一刻钟。”宋霖道，“我要把我明天要验证的想法整理一下。”
　　“行吧。”贺琅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很快离开。不过两分钟后，他提着簸箕、扫把和手持小型吸尘器，很快又回来了。
　　宋霖还定定地坐在桌前时，贺琅就在后面扫地、收拾碎片，还用小型吸尘器处理了一遍。最后，他甚至上手去摸了摸地面，确保不会有过细的碎片留在上面，以免宋霖日后被划到。
　　做完这一切，也差不多一刻钟了。
　　“宋霖。”贺琅看着腕表，“时间到了。”
　　宋霖头也不回：“再给我十分钟。”
　　“……可以。但十分钟后再不结束，我就直接把你抱走了。”男人说完这句话，再次出了实验室。
　　他把打扫工具都带走了，然后再次很快回来，手里抱着一个玻璃水缸。水缸非常普通，长宽高大概就在三四十公分左右，看起来和普通的鱼缸没区别。贺琅抱着水缸去实验室的水源处接了自来水，将水缸放在事先放在实验室中央的凳子上，水缸顿时显得……更像要用来养鱼了。
　　宋霖在第二次“加时”还没到极限的时候，就结束了手里的工作。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站起来，回头，就看到了摆在自己实验室中间的水缸，和站在旁边的贺琅。
　　意外的是，宋霖没露出什么疑惑的表情。
　　他转过来，抱臂靠在桌边，轻笑一声：“你这是又找到一种用法了吗？”
　　“对啊。你不是要我自己钻研吗？我可是每天下班之后就潜心研究这个来着。”尽管青年的问话有点没头没尾，但贺琅就是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当然，这也是因为青年看到水缸后，一下就理解了他想做什么。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默契的一种。
　　宋霖笑了笑：“那么，开始吧。”
　　“行，哦不对，等下。”贺琅走到门口旁边，手放在照明的开关上，“关灯了？”
　　“嗯。”
　　啪。
　　室内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因为宋霖拉上了窗帘，甚至连外面的月光也撒不进来。
　　宋霖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但实验室是他的，一切变化都逃不出他的感知。他清楚地感知到贺琅走回了水缸边上，拿出了什么东西，运转了魔力。
　　在房间里亮起一个光点。
　　正是宋霖送给贺琅的小方晶，被贺琅捏在手里，被魔力催动。可爱的小白花正在里面绽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一直想问来着……”贺琅看着手里的方晶，“这个小白花，就是‘拂照恩典’上见到的那种，代表希望和和平的花吗？”
　　宋霖依旧靠在桌边：“对。”
　　“那这个花有名字吗？”
　　“没……或者说，大家意识到这种花的时候，都叫它‘小白花’。”
　　“……植物的辞典或者图鉴也这么写？”
　　“嗯。”
　　“好吧。”贺琅笑了笑，终于不再发问。他将方晶悬在水面上方，停顿了一下，说道：“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着话的时候，男人拿着方晶的手就放到了水缸里。
　　房间里骤然亮起了许许多多的光点。
　　无数的白花花瓣映照在实验室的墙上，天花板，地面。黑暗的背景之下，这些花瓣形状的光点闪闪发光。
　　好似天降吹雪，飘飘洒洒。
　　【作者有话说：宋霖：拿我的东西，给我惊喜？】


第五百零二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传说中有一种碗，平时看起来平淡无奇，只要装了水，就会看到碗底有浮动的花瓣。灵动飘渺，巧夺天工。
　　贺琅有一次闲着没事，把方晶放在水盆里，捏着运转魔力，顿时发现装水的盆内壁上印满了飘动的白色花瓣。还有一部分花瓣的光影，甚至打到了天花板上。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也就是那个时候，贺琅忽然意识到，宋霖给自己的回礼并不是他随手花个几分钟随便做出来的东西。他的回礼，价值远高于自己送的巧克力和黄玫瑰。何况巧克力和玫瑰，还不是贺琅亲自准备的。
　　那一刻，贺琅猛然明白，白晓宁在情人节第二天的时候看见自己就骂“猪都比你聪明”，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于是男人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勉强挽尊的方式：他得想个比较像样的方式，来告诉宋霖，自己已经找到隐藏的方晶使用方式了。
　　然而面对这一屋子的花瓣飘零，宋霖只是挑眉：“就这？”
　　贺琅愣了一下：“不然？”
　　“你知道今天几号吗？”宋霖看了看腕表，“哦，到四月四号了。所以在清明期间，让我看这么多白花？”
　　“你一个315送我礼物的人，好意思和我计较日子？”贺琅啧了一声，“而且四月四号也不算清明的正日子啊，这个花的花语也只是‘希望与和平’而已，和清明沾不上边吧？”
　　“就算我不和你计较日子，这是我做的东西，你认为我会觉得它的效果是个‘奇迹’吗？”青年靠在桌边，小白花的花瓣影像甚至印在了他的身上，“你搬来一个水缸，就为了给我展示这个？”
　　“呃……”男人仔细想想，觉得青年好像说得对。
　　“还用这么笨的办法……你还是没习惯你会魔法这件事。”宋霖走上前，好似迎着白色花瓣的浪潮而来，“你看你现在这样抓着，被抓住的地方不就被挡住了吗？没办法把影像完全传递出来。”
　　贺琅顺着青年的手指，看向房间里没有花瓣飘洒的地方，无奈道：“但必须有魔力输入，影像才会出现，我不抓着怎么弄？这么捏着已经是尽量缩减范围了。”
　　青年朝他摊开手：“给我。”
　　贺琅把小方晶从水里抓了出来，还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才放到宋霖的手心里。
　　宋霖依旧摊着手掌，小方晶从他手心里缓缓浮起，被风力托在青年手掌上方大约三十公分处。
　　然后，细细的水流从水缸里被抽出来，绕着小方晶在周在一圈圈地转动，最终合成一个小小的、直径只有十公分左右的水球。
　　水球合起来、将方晶包裹住的一瞬间，原本平静无奇的方晶骤然而亮，小白花在里面出现、绽放。同时，光芒绚烂的花瓣再次投射到房间的各个角落，这次的影像甚至更清晰，更细腻。宋霖稍稍改变水球的形状，花瓣就随之变换飘动的路径，好似刚刚是吹来了一阵微风。
　　因为方晶到宋霖手里的时候，魔力供应断过一段时间，所以在贺琅看来，就是房间忽然完全黑下去，然后方晶重新亮起来，花瓣影像重新投射。而在青年的掌心上方，一个水球悬浮着、转动着，方晶里的光将整个水球都照得流光溢彩。
　　墙上不时还会映照上水纹的光影，陪着纷飞的小花瓣，美极了。
　　的确比贺琅原本的做法更为赏心悦目。
　　不过贺琅乍一看到包裹着方晶的那个流动水球，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技巧问题，挑眉道：“你把魔力通过水传递过去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水怎么能传递魔力？魔力又不是电力。”宋霖回道，“但要控制水球，就需要魔力。换句话来说，这个水球的每一处都充满控制的魔力。只要魔力渗到最中心，方晶就能接触到魔力，并且启动。”
　　“……好吧，还是我的见识太少了。”在宋霖面前认输，对于贺琅来说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这简直就是‘黑科技’啊，某种程度上不是和那种所谓的‘星空造景灯’差不多了吗？这么有情调，我还以为魔力都要用在务实的地方才行。”
　　“恰恰相反，我离开雷帝阿大陆的时候，利用魔法铺开的排场已经非常普遍了。”宋霖指挥着水球移动到水缸上方，忽地撤了风力，水球就带着方晶掉了下去。
　　哗啦一声，房间里的光芒再次消失。
　　青年道：“还不开灯，等什么？”
　　“排场？”贺琅一边问一边走回去开灯，他对宋霖的房间太熟悉了，摸黑也能轻松来去，“比如说？”
　　“比如，一出场就释放光明魔法，祛除其他人的负面状态，让那些人对他崇拜有加。”宋霖道，“再比如说，一边上楼，楼梯扶手上一边亮起歌颂他的诗句，好比有神奇的力量在服从他、赞颂他。”
　　啪，照明终于打开了。
　　“啧，虽然有点大材小用的嫌疑，但确实挺勾人的样子。”贺琅转过来，看向青年，“所以，你送我的东西也是这功能？纯属观赏？”
　　宋霖挑眉：“你考试的时候问出题老师要答案的吗？”
　　“我好歹也算是认真想过的，你就没一句好话吗？”贺琅嗤笑一声，“起码是我自己找到了它的秘密吧。”
　　“你只是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就渴求一百分，不觉得好笑吗？”宋霖站在水缸边上，敲了敲水缸的玻璃外壁，“等你什么时候找完了，再来问我要表扬吧。”
　　水缸里，小方晶静静地沉在底部。
　　“……果然还有？行吧，总有一天讨到你几句真心实意的表扬。”贺琅笑了笑，然后大拇指朝青年的卧室方向指了指。
　　“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过去睡觉了？”
　　***
　　四月五日，清明节当天早上，青河基地部分指挥者、作战队员前往牺牲战友们的集体墓园，进行简短的献花和纪念仪式。
　　大家将战友们的墓碑、墓地和整个墓园都打扫了一遍，应季的野花扎成一束束放在暂时被当做纪念牌的墓园标记下，颜色鲜亮。默哀之后，去到现场的几位指挥者进行了每人不超过五分钟的讲话。和以往这种时候的总结英雄事迹、表达学习态度不同，这次的讲话，大家基本都在表决心。而且与其说这是纪念日讲话，不如说这是郑重给出承诺，并请在场的各位日后监督。
　　除开打扫部分，整个仪式的过程不超过半小时，可以说是非常短平快了。仪式结束之后，沈老爷子直接宣布就地解散，大家撤得也非常快。
　　只不过沈顾、贺琅和宋霖被叫住了，沈老爷子让他们都上自己的车。
　　几人和同来的队友、同事打了招呼，转头上了沈老爷子的车。沈老爷子的司机也被安排到了别的车上，由贺琅代开这辆车。
　　车门刚关上，贺琅还没来得及发动，沈老爷子就开口了。
　　“陈来那边，把T系列病毒和O-1真菌可能源自原来的江北陈张和万灵的事，公开了。”
　　“什么……？！”贺琅怔了一下，“是说向公众公开了吗？”
　　“对。”坐在后排的沈老爷子面色凝重，“就在刚刚，帝都的作战队员墓园也举办了纪念仪式，全国的广播系统进行了直播。陈来在纪念仪式的讲话里，特意谈到了张泰安的叛变，以及所谓‘导致现在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我刚刚收到了讲话的录音，现在放给你们听。”
　　话毕，车里就响起了陈来的声音。
　　一开始还是惯例的那些缅怀和感谢的词句，然后陈来就渐渐说到了目前国内的局势，接着就到了众人等待的正题：“不久前，我们怀着遗憾、沉重的心情，严肃宣布了张泰安背叛组织、背叛群众、背叛国家的事实，同时也发布了对张泰安的处分决定和通缉令。很多人不了解实际情况，搞不清楚状况，认为这是组织对张泰安的误判。为了让大家竖立正确思想，明辨是非，现在，我要在这里郑重宣布一件事——
　　“我们有足够多的科学资料表明，张鹏、张泰安等人伙同万灵生物制药公司，在T系列病毒和O-1真菌爆发之前，已经进行了长时间的相关研究。
　　“张鹏、张泰安等人授意下的实验，对病毒进化的方向进行了特别干预，其结果符合目前全国对T系列病毒的普遍研究结论，没有较多较大的偏差。
　　“现在初步判定，T系列病毒和O-1真菌，源头来自于张鹏、张泰安等人及万灵生物制药公司的可能性较大。”
　　听到这里，贺琅已经不想听了。
　　“他这说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贺琅啧了一声道，“通篇用词都不是确定的，然后就敢给人定罪。我是知道张泰安他们在干什么操蛋事儿的，但其他不知道的人，难道不会觉得他的说辞全是模糊不清的吗？陈来纵横这么多年，居然还敢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来当事实讲，他是没睡醒呢吧？！”
　　“或许是转移矛盾的诉求太迫切了。”坐在沈老爷子身边的沈顾说道，“他那边的内部矛盾已经这么激化了吗？”
　　“据说，有部分同志不了解真相，认为张泰安是被迫害的。”沈老爷子道，“毕竟张泰安和陈来拍桌子的事，有目共睹。有刺头儿用这件事和陈来做文章，并不奇怪。”
　　贺琅皱眉道：“这帮人能不能有点紧迫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什么小团体内斗啊？！”
　　“他们又不知道张泰安的实际情况，而且北方的流动人口压力又小，可不就是有空搞小团体内斗了？”沈顾冷冰冰道，“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有些人就是喜欢出来找刺激，作作死……”
　　“但是，我们之前找藏匿分魂之体的地方，可不仅仅在北方。”副驾上的宋霖忽然道，“虽然江北基地的防御系统只在南方推行，但这并不代表北方不会受到魔修的任何影响。至少，魔修分魂之地所在之地附近，肯定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
　　“但是，分魂之体不是已经被召唤出来了吗？”贺琅道，“没听到北方说有什么大问题啊。”
　　“是召唤了，但是不是所有的都已经出现，这个我和袁承冰都不能打包票。”宋霖道，“但很简单的一个道理，魔修和青龙洞那个，在相见之前必然各据一方。都挤在南方？不太可能。”
　　贺琅点头：“这倒也是……”
　　宋霖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袁承冰，怎么？……我们正在回去的路上了，马上到……好，我知道了，待会说。”
　　青年三言两语完就挂了电话，贺琅瞥他一眼：“你一这么接袁承冰的电话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说吧，什么坏事？”
　　“不好说算不算坏事。”宋霖道，“袁承冰说，他的星盘显示，北方的气运正在反常流动，让我回去之后找他讨论一下。”
　　“等等，北方？是我想的那个北方吗？我们刚刚谈论的那个？”
　　“对。”宋霖点头，“就是那些闲着没事搞内斗的人的地方。”


第五百零三章 星轮扭转
　　贺琅跟着宋霖再次进到袁承冰的实验室，发现这里已经和上次来时大不一样。
　　只见实验室的天花板附近，飘浮着许多像是金属球一样的小球体。它们大小不一，大的和女性拳头差不多，最小的也就小指甲盖大小；其中大多数是银色的，还有几个是金色。
　　它们悬浮在人们头顶，在不同的层次、以不同的速度、沿着各自的轨道缓缓移动，相互交错，但不会相互撞击。看久了之后，还会出现一点点玄而又玄的感觉。这有点类似之前看“时光重现”回溯推演阵法时的状态，但在程度上，还远远达不到那巨型光阵带给人的震撼感。
　　贺琅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这整套东西有点像是天文馆里展示的天体运行图。
　　于是男人问道：“这就是星盘？”
　　“对。”袁承冰也抬头望向头顶上运行着的金属球们，“不过这只是简略版，一来这里的位置不够铺开完全版，二来我的能力也还撑不住完全版。”
　　在他说“位置不够”的时候，贺琅本来还想回答“不够和我说啊，门派的门找不到，摆金属球的地盘我还找不到吗”，结果听了后半句，不吱声了。
　　宋霖当然也望着天花板上的金属球：“这是什么星的星图？”
　　“嗯……很难具体回答你。”袁承冰仰头回道，“凡人有很多说法，什么星座，什么二十八星宿，紫微斗数……但都不准确。非要说的话，最基本的单位和进制，和天干地支很接近。”
　　“哦。”宋霖也搞不清楚天干地支是怎么回事，所以不追问了，而是问道，“你怎么现在忽然弄这个出来？”
　　“这套星盘实际上是我的一个法宝，分为三个阶级，这只是最初级的规模。”袁承冰回道，“以前我不太研究这些，所以一直放着不怎么用。不过在看了推演术法的复原之后，有点感悟，就拿出来运转了。前一阵一直在调试、感知，今天确定了我的感知应该没出错。”
　　宋霖终于收回目光，不再一直仰着头：“也就是说，你其实早就感受到了电话里说的异常？”
　　“准确来说，在设置完星盘之后我就感应到了。但当时还不确定是不是我的感知有误，或者星盘的设置不正确，所以没敢直接说。”袁承冰也不再抬头看，从自己的桌上找出了一张全国地图，递给宋霖，“按照星盘的位置，出现异常的很可能是这里。”
　　贺琅也凑过来看。
　　“这个省？这算得上西北部了啊……”男人有点意外，“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之前好像完全没谈及过西北部，确定是那个魔修和张泰安一帮人搞出来的鬼吗？”
　　“虽然不是很确定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但气运的异常流动，通常代表着当地正在发生不同寻常的事。按照起运变化的趋势来看，很大可能还是负面的事。”袁承冰顿了顿，看向宋霖，“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疑惑。”
　　“确实不疑惑。”宋霖道，“与其说不疑惑，不如说我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袁承冰愣了一下：“哎？”
　　“之前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但我觉得那也可能是你们的正常情况，所以一直没问。”宋霖说道，“但现在看来，其实我的疑问是能得到答案的。”
　　袁承冰挑眉：“你能直说吗？铺垫这么久干什么？”
　　“好吧。”宋霖将地图放回桌面，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就是……阵法的平衡感。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好像有点……哦对，我想起来了一件事。”袁承冰从桌面上找出自己的平板，然后调出一个简单的程序。平板界面上也是国内的地图，但和纸张上的地图不同，平板地图上很多地方都被标记着大小不同的红点。红点们不会移动，但一直在闪烁着。
　　“这是严少君之前用计算机算出来的，魔修可能存在的疑似地点。红点越大，代表可能性越大。”袁承冰指着其中一个点道，“你看，在推测出来的地点当中，这里就有一个红点。”
　　宋霖仔细一看，果然有一个红点在袁承冰圈出来的地区里，虽然不是最大的那种，但也算属于比较大的一类。青年索性接下平板仔细端详了一下，忽而笑道：“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什么？”
　　“科技，也讲究平衡。”宋霖将平板翻过来，一边比划着一边解释，“阵法无论是什么形状，能量总需要取得平衡。就像马踏飞燕，姿势再飘逸，形状再复杂，受力也必须平衡才能站得住。魔修的阵法和分魂之体虽然是设置在一个个点上，每个点上的阵法已经平衡，但总体来说，也应该是相对平衡的。”
　　“确实。”袁承冰道，“道也是讲究平衡的，你这个理论完全适用于修真者的阵法。你早就察觉这点了，说明你真的对阵法很有研究。”
　　宋霖笑而不答，毕竟他以前还创造过魔法阵，这点基础理论知道还是具备的。
　　“不过，所谓的数据计算居然也能有这种平衡，才是令我觉得有趣的事。”宋霖将平板放回桌上，“这些红点，甚至是在流霞真人推算出分魂之体所在之前，严少君算出来并标记的。换句话来说，科技不仅能保持平衡，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进行‘推演’，不是吗？”
　　袁承冰挑眉：“那你让科技‘推演’一下魔修所在试试？”
　　“你和科技抬什么杠？”宋霖好笑，“不过，闲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差不多该说怎么处理这件事了吧？”
　　“别问我，我可不知道，我只能和你说一下情况。”袁承冰说道，“你怎么想？想去实地看看吗？”
　　“嗯……我想想吧。”宋霖道，“毕竟现在不是能轻易出动的时间，要去的话，也要做好计划。”
　　袁承冰点点头：“行吧，我也考虑一下。”
　　“你继续注意星盘的变化，如果有什么突变，随时通知我吧。”宋霖道，“对了，一直忘记问你一件事。现在你和门派的联系切断了，流云真人、流霞真人布置在屋子外的阵法还有效吗？”
　　“有效啊，怎么问这个？”
　　“之前魔修忽然冲过来，流霞真人的法外化身忽然冲出来的那个呢？”宋霖继续道，“如果那个是连接她的本源意识……你们是说灵识对吧？如果阵法是连接她的本源灵识的，那激发那个阵法，会不会加快你门派连接回来的速度？”
　　“那个其实不是法外化身，本质上来说，你可以理解为她留在阵法里的一点力量。这些力量是完全和她切断的，所以如果她不进行灵力补充，那个阵法被激发的次数其实有上限。”袁承冰道，“不过目前来说，所有阵法运转正常，防御效果也正常。”
　　“好吧。”宋霖点点头，“那还有什么要说吗？”
　　“没了，基本是这样。”袁承冰回道，“告诉你们也只是为了让你们多关注这些地方的动向。”
　　宋霖看了一眼贺琅，贺琅点头：“我会让人注意的。”
　　“嗯，有什么特殊情况也通知我一声吧。”
　　宋霖再次仰头，问道：“这个会一直转着吗？包括你出门的时候？这是用什么支撑的？”
　　“会一直转，这是法宝，本身就会转。”袁承冰也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除非把我的灵识从上面抹去，不然就会一直转。靠什么支撑……我也不清楚，毕竟修真界还有能一直悬浮的石头，谁知道靠什么支撑的。”
　　宋霖评论：“神秘的修真界。”
　　袁承冰反击：“你的魔法世界也很神秘。”
　　然后两位神秘世界来的人士就道别了。
　　***
　　宋霖和贺琅出了袁承冰的实验室，贺琅就不由得笑了一声。
　　宋霖：“？”
　　“只是忽然觉得而有点好笑。”贺琅耸肩，“你想想，西北地方可不就是陈来那边在搞内斗的地方吗？早上还在说他们闲得蛋疼，现在就得知他们估计要惨了，不觉得好笑吗？”
　　宋霖神色淡淡地走在前面，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想是觉得好笑，万一魔修真的袭击了他们，你想想是谁的麻烦？”
　　“……我当然知道是我们的麻烦，但在麻烦到来之前，不是可以幸灾乐祸几秒吗？”贺琅回道，“不过说真的，魔修还是别轻易出来的好……虽然战前说这些话不太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好像打不过的感觉……”
　　贺琅作为一个单兵作战能力拔尖的战士，极少时候会有这种感觉。即便有，也不太会说出来。唯一能诉说的对象，也只有本质上来说自己完全不能隐瞒的契约对象——宋霖。
　　不过意外的是，宋霖并没嘲笑他突如其来的胆怯。
　　“你会对比你强大的人感到瑟缩，实际上是拥有力量之后的本能反应。这没什么，这种危机感有可能在关键时候救你的命。”宋霖道，“当你可以修炼出在危险来临之前先产生这种预感，你就会有更多时间的去准备，去保命。”
　　贺琅好笑道：“我还以为我的命已经不算我的了？”
　　“算我的，但你还是要全力保住。”宋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男人。
　　“不准丢了。”


第五百零四章 楚歌回响的地方
　　“查到了，今年以来，西北部确实出现了异常现象。一个是气候的极端现象增多，另一个是变异体的超水平变化。”
　　贺琅站在自家客厅里说着话，在他旁边，是昏暗之中唯一的光源——投射在白墙上的影像。
　　宋霖坐在投影白墙的对面，说道：“自我来到这里，即便还没到乱起来的时候，也每年都听说极端天气越来越多。所以气候的事先放在一边，说变异体的情况。”
　　“变异体的非正常现象，一方面是更狂躁、攻击性更强了，另一方面是数量急剧增多。”
　　现在贺琅旁边的画面上显示的是一张线性图，即便不细看，也能明白那快速攀高的红色线条代表着什么。
　　“西北部没重视，因为他们以为那是动物在春天的习性，发情期暴躁，并且导致数量短时间上升，这都是可以解释得通的。”贺琅继续道，“但对照全国的数据，其实不难看出一点……”
　　男人按了一下翻页笔，一条蓝色的线在图表上出现。它也是呈现上升的态势，但基本都在红色线条下面，而且爬行坡度也比红线要缓很多。
　　可以说，越到x轴后面，红线和蓝线就会越发拉开距离。
　　宋霖望着投影，眯了眯眼：“西北部的情况远比全国平均值恶劣？”
　　“是的。”贺琅回道，“我打听过了，这个现象在全国监控系统中已经被发现了。早在三月份的时候，上面就要求西北严密监控变异体的变化情况，并且找出原因。”
　　坐在宋霖旁边的袁承冰问：“找到了吗？”
　　“没有。或者说，西北部表示一切正常，他们给出的变化理由，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两个。”贺琅伸出两根手指数道，“发情期，繁育期。”
　　“啧，肯定不是认真调查的结果，前段时间陈来在西北部的势力闹得正厉害，他们谁有空去关注变异体生得多还是生得少。”沈顾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扭过头看投影，“给出两个看似说得通的理由，就完事了吧。”
　　“但这不合理。”白晓宁趴在宋霖所坐的沙发背上，评论道，“西北气候恶劣，本来就不是最适合生物生长的地方，物种也比南方要少很多，怎么会有高于全国平均值的繁殖率？”
　　沈顾道：“或许他们的普通动物确实繁殖力不怎么样，但变异体更能适应环境，所以繁殖能力也更强呢？”
　　白晓宁道：“那同理，南方的变异生物应该更容易适应、生育率也更高才对。”
　　沈顾没话说了。
　　宋霖看向旁边的袁承冰：“你怎么看？”
　　袁承冰想了想：“你还记得，魔修说过类似气候异变、生物异变都是因为他的魔气的话吗？”
　　“记得。”宋霖道，“所以，你认为那是魔气所致？”
　　“只是一种猜测。”袁承冰回道，“但不可否认的是，魔气充沛，就会滋生魔物。”
　　宋霖道：“你这么说的话，其实变异体也算魔物？”
　　“我觉得可以算。”袁承冰道，“你想，万灵基地里原本都是些什么东西？如果可以用这些东西炼魔，那其实它们也是魔物的一种。”
　　“……说得通。”宋霖点点头，然后再次看向投影，“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新一轮的炼魔开始了？”
　　“还没开始厮杀，应该不算。毕竟魔修现在赶时间，要是还想炼‘补品’，也应该还是用类似炼蛊的方式才比较快。”袁承冰回道，“不过这样下去，只怕西北部要出事。”
　　贺琅问道：“比如呢？非正常体进攻潮？”
　　“不无可能。”袁承冰道，“即便没有，人长期处在魔气浓郁的环境里，也很容易走火入魔……我是说，变得燥郁、嗜杀、暴虐。”
　　宋霖淡淡评论：“全是黑暗、没有希望的暴虐之城……和万魔窟也没什么区别。”
　　一直旁听的莫如卿忽然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就相当于张泰安的基地已经形成了？他带人叛逃的目的不就是建立新基地吗？”
　　“那只是我们的猜测，但这么说来，确实很有可能。”袁承冰拿起自己带下来的平板，点了几下，再次调出全国地图，“贺琅，西北部最近没有生成新基地的迹象吗？如果不管人类的流动，有没有其他生物正在聚集的迹象？”
　　“关于这点，就要说回极端气候了。”贺琅道，“大西北的风一刮，黄沙漫天。什么都看不清，卫星什么都拍不到，无人机根本没办法起飞，这些你们知道吧？”
　　“沙尘暴？”白晓宁道，“但这不是春天三四月的事吗？还在刮？哦不对，黄土高坡，一年四季都在刮也不奇怪吧。”
　　“所以，就是这个你觉得不奇怪的原因，导致了现在我们无法掌握西北很多地方的实际情况。”贺琅说道，“根据天气记录，西北部从今年一月底开始，直到现在，大风一直不停。无人机找不到时机进去，卫星只能拍到沙尘暴。地面是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人员有没有流动，动物有没有聚集，都还是未知数。”
　　白晓宁挑眉：“我怎么听着这情况……有点似曾相识？”
　　“万灵的魔雾啊……”袁承冰眯了眯眼，缓缓地接了话。
　　“未能大白天下之处，必有阴风吹过。”
　　与此同时，西北某基地管理者办公室。
　　“吴局，帝都基地来了通知，已经是同一个内容的第三个红头文件了。”
　　一名男秘书站在红木办公桌前，面色略为难地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对面：“上面要求我们尽快查找变异体激增、暴动的原因，另外，还要加大采集天气数据的频度，尽快预测出来这场持续几个月的沙尘暴到底是怎么造成的，以及预计什么时候结束。”
　　“这文件你给我干什么？”被称为“吴局”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推开文件，“直接给研究中心和气象部门不就完了。”
　　“但开展研究的经费……”
　　“拨呗。”
　　“您之前说要给私人佣兵队伍颁布任务，让他们去寻找物资和武器库，这笔经费还没完全落实。”秘书轻轻皱着眉，“而且，之前上面分配给我们的关于T系列病毒的研究，费用和人手也有点不足了。现在实在分不出费用……”
　　“啧，T系列病毒的研究，也就那么回事吧。现在大部分居民都处于和碗面完全隔绝的状态，怕什么病毒。而且那么多基地都在研究，难道研究出来还能自己藏私？我告诉你，不可能。”吴局扇扇手，理直气壮地回道，“所以研究不了那就也不用强上，就算我们研究不出来，那也没什么，会有人去做的。再说了，研究了也不一定会成功，实验总是有成功又失败的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乍听之下还有点道理。但实际上，翻译过来就是“分配的T系列病毒研究随便应付应付得了”的意思。
　　秘书不管心里是不是真的同意，但面上还是会点头的。然后他又问道：“那帝都基地来的通知……”
　　“变异体和什么的事来着？”
　　“沙尘暴。”
　　“啧，怎么又是这两件事，不是答复过很多次了吗？”吴局不满道，“该怎么答还怎么答，帝都基地要是再问，让陈来自己派人来看！真是的，嫌我们这里不够忙是不是？他就知道在帝都基地里瞎指挥，叫他来我们这里吃几口沙子，就知道他的那些狗屁命令都是天方夜谭了。”
　　“……我明白了。”秘书是最能意会领导意思的，虽然吴局都在东拉西扯，但秘书已经明白了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秘书知道了两件最重要的事怎么处理后，顺便又问了一件事：“对了，医疗中心反馈，因为之前帝都基地公开了万灵基地可能参与了T系列病毒和O-1真菌初始研究和传播的事，现在很多人抗拒使用万灵的药物。您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人怎么还能这么作死？”吴局不耐道，“爱用用，不爱用就滚，不想治就不要治了，不想活就让他们死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种抵制，真是活得不耐烦。”
　　“明白。”秘书点点头，“还有一件事……”
　　“你怎么没完没了的，就不能一次说完吗？”
　　“最后一件事了。”秘书对领导的不耐烦习惯如常，继续汇报道，“您之前和陈委员说要找到张泰安，确认张泰安叛变的原因。现在XX基地来电询问，您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什么‘这个打算’？哦，你说找张泰安？”吴局嗤笑两声，“这怎么可能，就是和陈来对着干的借口而已。张泰安一个反人类的家伙，鬼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找他？我会傻到与虎谋皮吗？你回复他们，我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还是需要大家团结起来，一起‘表达意见’。不然一直是陈委员一个人做决定，他的压力也太大了，是不是？有压力一起扛嘛。”
　　“好的，我清楚了。”
　　秘书回完话，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红头文件，走出了吴局的办公室。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一部老旧的手机，拨打了里面一个没有标记联系人的号码。
　　“喂，是我。……嗯，我刚从吴局那里出来。”秘书将红头文件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轻笑一声，旋转椅一转，椅背就朝向了办公桌。
　　“您猜中了……他根本没那个胆子真的来找您对峙。”


第五百零五章 极限测试
　　宋霖在研究传送阵之余，还弄出了异能十一级和十二级的测试内容。
　　其实在现阶段，真正的异能者们远远达不到进行这这两个阶级的测试水平。宋霖弄出来，只不过是为了给贺琅、白晓宁、莫如卿和宇文扬一个确切的“标记”，遮盖他们真实身份的同时，也给其他人一种震慑感。
　　当然，宋霖和袁承冰的等级，对外依旧是个未知数。
　　测试设计完成后，贺琅成为了进行实际体验的第一人。虽说宋霖的说法是让男人走一遍测试流程，以检查一遍所有环节是不是都没问题，但要是贺琅通过了，显然他肯定就是第一个确认为十二级的异能者。
　　或者说，超十二级。
　　全国网络对这场空前测试进行了直播，各个基地的管理者、异能者训练营、作战营地等有条件的地方，都把网络信号接到了电视频幕上，紧紧盯着这场直播。大家想看十二级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测试，也想知道，贺琅到底能不能通过。
　　贺琅面对的测试分为上下半场，上半场是风系异能的测试。
　　在宋霖改革异能测试之前，风系异能的测试一般分为两个方向的测试，一个是风速、另一个是能托起的物体重量，简单来说就是速度和力量的测试。其实这个思路总体来说不算大错，但还不够本质。宋霖改革后，按照操控力和攻击力来修正了测试方向。
　　在一到十级的测试中，有大家常见的风速测试、精准度测试、托举测试，也有变态到大家无法理解的水滴测试。目前大家觉得最不可能通过的，就是水滴测试。
　　具体来说，就是要求风系异能者在两个有一定距离的水缸之间，搭设两条“水之通道”。水由风力从其中一个水缸引出，要一直延伸到另一个水缸，不允许中间有断开的地方。两条水道一来一回，就可以形成循环。坚持一段时间后，就算达成目标。
　　但别以为这样就是全部，等级往上，还有加项。
　　首先，水缸之间的距离可能拉长，最长可能到达一百米；其次，水缸之间会铺设纸张，一旦滴水就会有明显的痕迹；最后，有可能会需要让一条鱼从一个水缸出发，通过水路到达另一个水缸，然后再折返。
　　到了有鱼参与的这个阶级，已经是风系的十级测试内容了，但也还只是操控方面的测试而已。由此可以想见，十级测试已经是极为困难的程度。反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见过实际操作成功的视频。这些“变态级别”的测试内容，也一直是存于资料当中而已。
　　而今天，终于有人真的要挑战这些高级别的测试了，还是跨越了十级，直接向十二级进发的测试。
　　大家围坐电视机、电脑、平板、手机前，纷纷猜测，这回水缸会距离多远呢？
　　至少要送两条鱼来回了吧？
　　然而，直播开始后，眼前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水缸，没有接水的白纸，没有鱼。镜头里，或者说几个角度的监控镜头下，是一个室内场馆。场地乍一看有点像是学校的室内体育馆，但室内体育馆绝对没有的，是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银色小球。
　　是的，银色的金属球，这是宋霖从袁承冰的法宝星盘上得到的灵感。室内场馆里，上千个大小不一的金属小球被吊在天花板上，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或聚集或稀疏。乍一看去，闪闪发光，还有点好看。
　　“这是什么？不考水路了吗？”电视机前的异能者们疑惑道，“贺琅呢？”
　　说曹操，曹操到。
　　场馆的门打开，贺琅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只有他一个人。
　　“贺琅，到场馆中间标记了红叉的地方去。”场馆广播里传来了宋霖的声音，“不要碰到里面的球，球上都有传感器，碰了可能会影响你的计分。”
　　“计分？”提问的不是贺琅，而是观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们，“计分规则是什么？为什么碰了会计分？宋顾问没打算说明一下吗？”
　　这些人的疑问很多，不过宋霖听不到，是不会直接回答他们的。而最该疑惑这些事的贺琅也一个字都没问，弯着腰从大大小小的银球下走过，很快找到了地面上标记了红叉的地方。
　　他在这里站直了。
　　场馆的门缓缓关上。
　　“现在进行规则说明。”宋霖继续在广播里说道，“首先介绍一下这个设施。正如我刚刚所说，每一个金属球里都装了传感器。这个传感器会感应金属球的移动，移动距离将不断累积。无论球往哪个方向动，移动距离只会增加，不会正负相抵。”
　　宋霖的说明，让正在观看直播的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风系异能者们喃喃道，“如果这些球的移动距离，都算在考核里的话……”
　　似乎在印证他们的话，电视屏幕的右上角忽然出现了几个字。
　　——“总距离：0米”。
　　“任何小球的移动，都将累计计入你的成绩。”宋霖随之解释起来，“这个数字是最重要的考核标准之一，请你注意。”
　　贺琅举目四望了一会儿：“……好。”
　　“设备讲解基本就是这样，现在说明考核内容。”宋霖继续道，“在我等下说‘开始’之后的第三十秒，拴住这些金属球的绳索会自动解开。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小球就会下落，并且滚动。而这些移动的所有距离数据……都是考核你的依据。”
　　风系异能者们：“……卧槽。”
　　也就是说，贺琅必须用风把这上千个球都托住，越稳越好，移动越少越好！
　　而且还不能单纯地向上吹，因为向上移动也计入距离总数。上千个球，高低位置不同，大小不同，间距不同。换句话来说，贺琅想要让移动记录跳动得少一点，就必须尽量精准操控所有的球！
　　不高不低，原地不动！
　　“这哪里是翻倍的难，简直是几何倍数的难度啊！”风系异能者们感到绝望，“一颗球都难以保证稳定，何况是这么多颗！十二级根本就不可能通过啊！”
　　“但是贺琅看起来挺淡定的，他是不是胸有成竹啊？”旁边的人摸了摸下巴，“会不会宋顾问早已经把测试内容告诉他了？”
　　风系异能者：“就算我现在知道是这么考试了，三年后再考，我也办不到。”
　　“……也是。”
　　贺琅听不到他们的讨论，只是问道：“也就是要接住？然后呢？”
　　“然后，坚持一分钟。”宋霖道，“再然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风系异能者们：还要坚持一分钟，这是真的要死啊……
　　大家已经做好准备，看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疯狂飙升了。毕竟这个水平的测试……大家总觉得，是宋霖以自己作为标准来出题的。
　　但贺琅的反应，只有：“好。”
　　宋霖问：“还有问题吗？”
　　贺琅回道：“还有很多，但你估计不会说，所以没有了。”
　　“嗯，准备——”宋霖的语气稀松平常，淡淡蹦出两个字，“开始。”
　　最最重要的命令，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被说出来。
　　电视左下角蹦出一个倒数计时的数字。
　　——30。
　　29。
　　“贺琅闭眼了！”电视机前的异能者们骚动起来，“他在干什么？他用风系异能的时候不观察金属球的吗？！”
　　27。
　　“对啊，再怎么说也应该看看吧？难道是直接放弃了？”还有人道，“实在不行制造一个统一平面呗，至少在一定距离上接住那些球吧？我觉得宋顾问也不会要求那个距离完全不动吧？”
　　24。
　　“不对，我觉得最优解应该是先观察什么高度上的金属球最多……”
　　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热闹非凡；镜头里的贺琅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各个角度的镜头之下，金属球，贺琅，完全一动不动，右上角的数字也还是“0”。要不是左下角的倒数计时还在继续，这画面看起来就和信号忽然卡住了一样。
　　左下角的数字蹦到“10”的时候，忽然有人跟着念起来：“10。”
　　这一举动一下传染给了在场所有人，嘈杂的讨论声立刻没了，所有人跟着电视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念道：“9。”
　　贺琅还是没动。
　　“8。”
　　“7。”
　　人们的手渐渐握紧了，呼吸也几乎屏了起来。
　　“6。”
　　一个监控镜头忽然拉近到一颗金属球上，金属链和球体的连接处，清晰可见。
　　“5。”
　　在遥远的西北部，在漫天黄沙之下，在某一处的昏暗之中。
　　小小的屏幕散发出幽蓝的光芒，被那光芒照到的半张脸，嘴唇轻启。
　　沙哑的声音道：“4。”
　　宋霖的手放在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看着屏幕默念。
　　“3。”
　　贺琅依旧定定地站着，双眼闭合，微微垂头。
　　“2。”
　　青年的手指微微施力，预备。
　　“1。”
　　咔哒。
　　链条尽头的微型勾爪轻轻一松——
　　镜头里的小球，纹丝未动！
　　“跳了！”
　　随着这一声惊呼，只见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确实闪动了。
　　——0.02、0.03。
　　数字最终固定在“0.04”。
　　也就是说，上千个金属球，贺琅的风系异能全部端住了，误差只有0.04。所有小球的移动距离加起来，只有四厘米。
　　“卧槽啊……！”异能者们惊呆了，“就算用两个手去接两个球，误差也有可能比这个大吧！贺琅是什么变态啊？！”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宋霖虽然再次开口了，说的却是下一步的考核。
　　“一分钟后，你将听到‘滴’的电子音。”青年的声音再次从广播里传来，“请注意你的四周——”
　　随着青年的话语，贺琅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场馆四周的墙壁突然向旁边滑开了一块，露出了一根竖直向上的、像是粗钢管一样的东西。
　　屏幕前的作战队员们不由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像……炮管……”
　　话音未落，那根管子缓缓地转动起来，原本朝上的一头徐徐指向了站在场地中央的贺琅，黑洞洞、冷冰冰。
　　众队员：……更像炮管了，而且这是要炮轰贺琅的节奏啊！
　　宋霖则是继续冷酷地宣布那些极其严苛的考核标准：“在电子音后，请将金属球运送到这些管子里。哪个球进哪个管子都一样，这个没有标准。
　　“小球进入管口后，距离传感器会自动关闭，在此之前该小球的移动距离持续积累。
　　“电子音后开始计时，运送完所有的小球停止计时，时长为重要的考核基数。
　　“震动传感器已经开启，小球碰撞次数计入考核基数。
　　“现在，在计时开始之前好好选择所有小球的运输路径吧。”
　　风系异能者们：……我选择死亡。
　　【作者有话说：异能者们：来不了来不了。】


第五百零六章 有用的能力，无用的能力
　　无论别人怎么想，一分钟时间到了。
　　滴的一声电子音响起，众人透过屏幕，看到银色小球齐齐移动起来。
　　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最短，所以肯定是遵循就近原则将小球直送炮管为上策。而且最好是集体移动，一个个按顺序鱼贯而入，这样才会又快又不撞在一起。
　　只不过，道理大家都懂，做得到的人却实在凤毛麟角。
　　贺琅似乎就是能创造这种“奇迹”的一个人。
　　所有的银色小球，好似有自己的意识似的，方向坚定地动了起来，直直冲着最近一个黑色洞口而去。一开始小球移动的整体速度还比较缓慢，然后越来越快，最接近洞口的速度最快。伴随着轻微的咚咚咚声音，银色小球接连不断坠入洞口。直播画面右上角的数字跳动着，幅度越来越小。
　　不到三分钟，所有小球都进入了炮管当中，代表移动距离的数字也彻底固定。
　　这个数字乍一看很大，但毕竟是上千个球的移动距离累加，平均下来每个球的移动距离其实很小。目睹贺琅精准运送的众人不由猜想，这家伙该不会根本不是来测试的，而是宋霖找来做示范当标准答案的吧？
　　然后以后谁考十二级，就拿贺琅的成绩做基准，多一点扣一分之类的？
　　贺琅还没考虑那么远，他只是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问道：“然后呢？”
　　“本来，十二级的测试，关于控制力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宋霖的声音从广播里继续传出，在室内回响着，“但还有个超十二级的压力测试，你想试试吗？”
　　贺琅闻言，轻声哼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不吗？”
　　这两人把难到可怕的测试说得跟玩儿似的，目击一切的观众们已经麻木了，甚至还在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好似在回应他们的期待，宋霖在广播里道：“那么，打开你的‘风罩’。”
　　贺琅：“嗯？”
　　“击打测试倒计时开始。”宋霖淡淡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场馆的上方，“五，四……”
　　“什么什么？”观众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头雾水地盯着屏幕，“这是要干嘛？”
　　有人指着其中几个监控画面惊道：“炮管又往下挪了一点！我怎么觉得在瞄准贺……”
　　轰轰轰——！！！
　　四根炮管猛然向贺琅“开炮”！
　　无数银色小球冲男人激射而来，银光划过半空！说“炮轰”或许不准确，这更像是四架大型机关枪，对准贺琅不断射出子弹。虽然那只是金属球，没带火药，但只要听着声音就能明白，那都是能夺人性命的可怕武器！
　　然而，它们当中没有任何一颗击中了贺琅。
　　强大的气流在贺琅周遭旋转，形成了强有力的保护圈。贺琅就像站在台风眼里的人，泰然处之，甚至连衣襟都没有被明显吹动的痕迹。
　　风组成了一个透明的、坚硬的罩子，将飞火流星一般的银弹挡在外面，甚至用风力将其直接弹飞、甩开。一些银色小球被“撞”了一下，径直改变弹道，撞在墙上时发出“嘭！！”的巨响，整个球身都深深埋进了墙体！
　　这些银色小球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这种高强度猛火力的四周打击，持续了一分钟以上。当射击终于停止时，场馆里到处是银色小球，有的滚落在地面，有的镶嵌在墙体里，有的甚至撞到了天花板上。但作为被攻击目标的贺琅，一副怡然自得地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咯啦。
　　一个银色小球从撞进天花板的洞里掉了出来，落点正好在贺琅附近。在小球掉到距离地面还有约1.5米的时候，男人的手轻轻一招，小球顿时违反了自由落体原则，飞向了男人。
　　男人接住它，望了望天花板。
　　场馆的天花板高度也就在十米左右，估算小球从掉下来到砸中地面，也就需要一秒多一点点。贺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注意到小球脱落的动静，并且立刻锁定、接住、回收，这个看似简单的流程也提现了他对“异能”的纯熟运用。
　　他一下一下地抛着手里那个银色小球：“我还以为这是我刚刚放进去那些？”
　　“咦，不是吗？”观众们闻言，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认为的事是错的，不过他们很快赞同了贺琅的观点，“哦对，这些小球好像都一样大，肯定不是之前用来测试的那些。”
　　“发射会产生强烈震动和高温，但之前那些小球里有敏锐的传感器，还需要我解释太多吗？”宋霖在广播里回道，“收集完成后专门连接了新的‘弹仓’而已。”
　　也就是说，这些银色小球是专门用来当“子弹”的。只是视觉上和之前那些比较像，所以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哦，也是，我问了个蠢问题。”贺琅道，“那还有别的项目继续测试吗？”
　　“把这些小球全部收集回去，包括镶嵌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里的。”
　　“又收集？这不是重复测试了吗？”贺琅轻笑一声，“宋顾问听没听过一些规矩，比如出题老师要自己能做的出来那套试卷，又设关卡的人必须自己先通关一遍？”
　　“你想我去回收？”
　　“有何不可？”
　　“也可以。”青年的声音淡淡道，“但有一个要求，你必须也在场馆里。”
　　“……那还是算了吧，我还不想被打个对穿。”贺琅举起双手以示投降，“我来收拾。还是送回炮管就可以了，对吧？”
　　“嗯。”
　　他们在直播里泰然自若地开着玩笑，却全然没在意这些话会给围观的观众造成多大的震撼。
　　“贺琅这话什么意思，宋霖可以制造出比炮筒更强的射击力量吗？”距离青河基地很远的异能者们愕然道，“刚刚贺琅那个风系异能的防御，跟铜墙铁壁似的，炮击丝毫不能撼动。但宋霖的风系异能，居然可以轻易洞穿？！”
　　旁边一人说道：“我听说，贺琅曾经在爆炸现场用风系异能抵御爆炸的核心力量，看来这消息并不是空穴来风。如果连爆炸都能抵御，这种等级的击中射击，抵抗起来确实不在话下。”
　　“这是重点吗？！”还有人道，“重点难道不是，贺琅现在是真正的‘刀枪不入’了吗？还是热武器的‘枪’！而宋霖，他现在的攻击力已经超越了小型枪炮的程度。要是这两个人上战场，到底什么东西才能打败他们？”
　　旁边的队友挑眉：“你怕什么，他们是战友，又不是敌人。”
　　“可我们在西北部，距离青河基地那么远，他们再强，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吧……”
　　“也是。但他们的能力，真的好强啊。这种能力，已经超越了所谓单兵作战的范畴了吧……”
　　***
　　“鸡肋一样的能力。”
　　昏暗之中，沙哑的声音这样评论道。
　　他站起来，离开了那个小小的，泛着蓝光的屏幕。暗沉里，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从模糊的背影和沉重的脚步声中，分辨出他的身形极其高大，也极其壮实。
　　他推开门，走进了窒闷的、一样昏暗的甬道里。隔了很远才设置的一个火把，火苗极其微弱，很难说它到底有没有起到照明的作用。
　　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似乎还有类似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却很难分辨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经过一段常人难以辨别方向、并且有很多岔道口的甬道，他终于走到了通了电力的地方。或者说，一个高级的、单独关押人的房间门口。
　　有两个守卫模样的人坐在入口处，一看到来者，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又带着明显的恐惧，鞠躬道：“魔君。”
　　“嗯。”沙哑的声音回道，“有进展了吗？”
　　守卫还是弯着腰，恭敬回道：“还没有。”
　　“开门。”
　　“是。”
　　两个守卫合作开门，一道道的房间门像流水般往两边、上下、甚至一百八十度旋转后打开。这些门防爆、隔音，极其难以打开，甚至还刻有阵法。如此严密的防范措施，可见被关押的也不是一般人。
　　最后一道门打开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一只丑陋、变形、但又很是有力的手臂径直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然后将其举起来，带回房间里。
　　“呃啊……！”被掐住的娇小身影奋力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开那只铁掌的桎梏。像是一直垂死挣扎的白色蝴蝶，脆弱的白色翅膀在寒风中无力地颤抖。
　　“林依依。”
　　沙哑的声音冷笑：“你怎么还没学会怎么用你的天赋？你怎么可以这么蠢？！”
　　“呃……！”被掐住脖子并且举在半空的林依依，用力掰着对方的手，好似蚍蜉撼树。她的表情很痛苦，也很愤怒。她盯着掐住她的人，眼睛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着。
　　“想感染我？别做梦了。过去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沙哑的声音冷酷道，“你这套对我已经毫无用处。你唯一还活着的理由，就是作为一个或许还有点附加价值的垃圾，尽快掌握自己的天赋。”
　　他的手一松，任由林依依直接摔在地上。
　　“如果你尽快学会利用真菌分解你的身体，钻到缝隙里去，或许你还能逃走。”沙哑的声音笑起来，难听得堪比指甲挂过黑板。
　　“要是你总是学不会，你就在这里待到死吧！”


第五百零七章 准备迎接天方夜谭吧！
　　“哎？筑基？”
　　久违地听到这两个字，宋霖直接把手上在做的事情停了下来，回头看向站在后面的人：“你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袁承冰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在实验室的空地里坐下了，“我看得出他们的‘气’，也试过他们的灵力波动，就是要筑基了。”
　　“这怎么可能？”宋霖索性转过来正面面对袁承冰，轻微皱了皱眉，“你不是才筑基不久？你这一百多岁筑基的，流霞真人都说是难得了。莫如卿和宇文扬才踏进修真一途多久？有两年吗？这就筑基？！”
　　“你不相信，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信。”袁承冰靠着椅背，目光投在虚空之中，面色冷凝，“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修真界无数传说，从来没有这么像是天方夜谭的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是亲身所感，我也绝不会相信。”
　　“你百分百确定？”
　　“百分百。”
　　“能估算他们什么时候会筑基吗？”
　　“不好说，快则明天，慢则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载都不奇怪。你知道的，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年和十年的区别不大。”袁承冰回道，“就是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情况，我们无法预计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我甚至不确定，天道到底是在偏爱他们，还是要除掉他们。”
　　宋霖把自己的椅子也转过来，和袁承冰面对面坐下：“说说最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我现在只能根据我现有的知识回答你，但这两个人的修真路途不可用我现有的知识来衡量，所以我说的不一定对。”袁承冰先说了一个大前提，然后才道，“首先，这两个人是凡人根骨洗出来的修真者，我不确定他们体内的杂质是不是洗干净了。理论上来说，就算是有根骨的人，开始修真的时间越晚，身体里的杂质也越多；而杂质越多，就越难以修炼。”
　　“这个测不出来吗？”
　　“理论上是可以。而且一般用药物洗出来的人，其实会具备很多修炼不稳定的特征。”袁承冰道，“但这两个家伙的法宝显然很厉害，别说我，门派里的高人都未必能窥到真面目。”
　　宋霖眯了眯眼：“这么说，他们进阶这么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些法宝了？”
　　“应该是的。”袁承冰点点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获得的那两把上古除魔宝剑，在修真界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这要是在修真界，宝物出世，按照他们那种水平，宝物绝对落不到他们手里。但你看现在，事实如何？他们不仅拿得稳稳当当的，甚至还和两样宝物相辅相成。”
　　“这么说的话，当初你护着他们进地宫，甚至有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我也这么想。”袁承冰回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次筑基，或许就是有惊无险而已。”
　　宋霖挑眉：“那你还担心什么？”
　　“万一不是呢？而且万一，他们入魔了呢？”袁承冰皱眉道，“他们的奇遇再多，心中杂念也是存在的。而且自从他们开始修真，一直因为基地的事忙来忙去，我甚至怀疑他们没有好好炼过心。筑基，是他们第一次正面面对心魔。”
　　“或许你不用这么担心。”宋霖想了想，“贺琅进阶的时候，也面对了好几次心魔，他还有那什么PTSD，还不是挺过来了。”
　　“你好意思说？你不是进去过好几次把他拉出来？”袁承冰嗤笑一声，“你自己跑到别人的幻境去帮忙，却说我瞎担心两个小师弟的心魔，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宋霖耸肩：“你要是进得去，你也去啊。”
　　“我这不是进不去，才来找你商量怎么办吗？”袁承冰没好气道，“别说风凉话了，到底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建议没有？”
　　宋霖道：“你们修真者的事，来问我一个魔法体系的人，不觉得有点病急乱投医吗？”
　　“那你还能找出其他可商量的对象吗？难不成我要去问魔修？”袁承冰冷哼一声，“而且你少和我装，你这年龄，还有能自创阵法的能力，你肯定至少已经摸到‘能量本质’的门口了。不管魔力、灵力还是异能，本质上不都是能量的波动？触类旁通，你别想给我置身事外啊。”
　　“你们修真者怎么这么麻烦。”宋霖挑眉，“你筑基的时候是我解决的，你师弟筑基怎么还是我在管？”
　　“后悔也晚了，我赖定你了，赶紧给我想辙。”袁承冰理直气壮道，“要是放任不管，他俩筑基引来的天雷可能会把基地劈个稀碎你信不信？而且，万一魔修又想来吃人呢？”
　　宋霖没说自己会不会想辙，只是转而问道：“说来说去，这俩正主上哪儿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当发言人？”
　　“我扔他们去面壁静心了，就算临时抱佛脚，也做点准备吧。”
　　“行。”宋霖站起来，转身从桌上找出了自己的手机，“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给谁？”
　　“嘘——”已经拨出电话的宋霖示意袁承冰安静，然后背对袁承冰，等待电话那头的人接电话。
　　电话嘟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是我。好久不见……齐菲菲。”
　　***
　　“什么？不是筑基早了，反而晚了？”
　　袁承冰讶异道：“她疯了吗？这才两年就叫晚了？那她原来设定是多久筑基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宋霖回道，“在她的笔下，莫如卿和宇文扬在第一次打‘暴君’之后不久，就应该筑基了。”
　　“哈？”
　　“因为‘暴君’一战的刺激，他们勉强筑基，这就是原来的剧情。”宋霖淡淡道，“所以我在电话里问起来，她还很惊奇，觉得他们现在还没筑基实在太奇怪了。”
　　“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袁承冰皱着眉，“‘暴君’就能刺激到他们筑基？那要是让他们和魔修直接照面一下，是不是要直接金丹了啊！”
　　在她那里，“暴君”不仅能刺激筑基，还能把你直接杀了。宋霖心里暗想着，然后道：“也不算太奇怪。你别忘了，她的笔下可是没有我们的，甚至也没有贺琅白晓宁。要是莫如卿和宇文扬的成长速度不够快，谁来打魔修？”
　　“不是说我的门派会来吗？”
　　“你还记得她的笔下，你的门派为什么会来吗？”
　　“……哦，对。”袁承冰抹把脸，“是因为我的命牌碎了。”
　　换言之，是袁承冰的死讯，把他的门派招来的。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袁承冰又道，“她说了什么有用的招吗？怎么确保他们筑基成功？”
　　“她也不知道，反正她的印象里就是捱过去。”宋霖道，“你不能指望一个对能量完全不了解的凡人，能写出一本《筑基指南》吧？”
　　“那总有点线索才对吧？现在所有人当中，莫如卿和宇文扬可以说是最按照她原本既定路线在走的人了。”袁承冰道，“就没写会碰到什么困难吗？”
　　“心魔倒是写了。”
　　“什么？”
　　“就是两个年轻人被欺负，被对方背叛，但最后清醒过来意识到对方不会背叛自己，所以一切只是假象的事。”
　　“……”袁承冰简直无语，“太荒谬了……”
　　“难道你还指望她给你设定出靠谱的修真流程？她对修真的印象，基本就是‘不用很辛苦也可以成仙’，别想多了。”宋霖道，“而且在她的印象里，魔修是很后面才出场的人物。因此魔修在她那里只有一个印象设定，她什么资料也说不出来。”
　　“……那我觉得你真是白打这个电话里。”袁承冰道，“去问一个完全的外行人，毫无用处。”
　　“也不算完全无用处吧，至少能确认莫如卿和宇文扬筑基十有八九是会成功的？”
　　“但那只是他们曾经的、或者说、他们在她笔下的既定命运，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你确定她的‘预言’还能实现吗？”袁承冰眯了眯眼道，“至少我的卦象显示的是，九死一生。”
　　“她说的是勉强成功，我觉得或许和你的卦象是一个意思？”宋霖道，“不过你居然还起了卦，真罕见，是在做练习？”
　　“对，相当于捕捉灵感的练习吧。我不好说我是不是很准，但至少比那个随意瞎折腾的女人要准确。”袁承冰道，“那现在，确认原本可能有帮助的人是没什么用处了，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想要什么办法呢？”宋霖道，“想要他们在短时间内做更多准备，还是在筑基的时候更安全点？我们可以帮他们护法，至少魔修、分魂之体不能轻易影响他们，这点还是能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我又觉得还是应该做点什么。”袁承冰无奈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啊。”
　　宋霖想了想：“要么，先想办法帮他们把现有的能量理顺？要筑基了，灵力应该在暴涨后的高位吧？循环顺利的话，进阶是不是也会顺利一些？”
　　“话是这么说没错……”袁承冰道，“但这种时候，灵力通常都比较活跃，也比较容易暴动。我之前试探他们的灵力，都差点被暴涨的灵力反噬，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用我的灵力去辅助？”
　　宋霖想了想：“不直接接触，就靠外部的引导吧。”
　　“外部的引导？比如？”
　　“‘场’，你听说过吗？”


第五百零八章 通往神域的道路
　　“最开始我问贺琅，要从什么魔法开始起步的时候，谈论过‘场’的问题。不过因为他距离这件事还太远，所以之后从未再说过。”
　　宋霖站在场地中央，音调不算高，但却在空荡荡的场馆里回荡：“不过现在，如果问我什么能帮两位修真者更好地为进阶做准备，除了利用‘场’，我确实想不出更有效的办法。”
　　他的对面站着好几个人，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以及贺琅和白晓宁，总之没有一个正常人。
　　袁承冰问道：“这么说，你已经掌握了这种东西？”
　　“东西？不，它不算是……好吧，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东西，不过这都不重要。”宋霖回道，“我不算掌握，但我确实恢复到了能感知‘场’的地步。”
　　袁承冰注意到他的用词：“‘恢复’？”
　　“嗯，不过这个话题和今天的事无关。”宋霖道，“重点是，我们要如何利用‘场’。”
　　“但‘领域操控’不就是‘场’的一种吗？”贺琅问道，“你不是已经能使用这种魔法了吗？”
　　“广义上算，这确实也算。”宋霖回道，“但‘领域操控’的作用范围，已经切割了空间，相当于在一定范围内造成影响。出了这个范围之外的环境，是不会被‘领域’内的波动传染的。”
　　袁承冰沉默了几秒：“要么……你举个例子？”
　　“比如，我在领域内生成一个龙卷风，它出了领域的范围，就会消失，而不会像是自然现象那样一直转下去。”宋霖道，“当然，因为‘领域操控’的控制力是以某一点为核心，然后逐渐衰减的；所以这个龙卷风看起来就会像是渐渐减弱，从外观上来说，和自然现象就是比较接近了。”
　　几个听讲的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没人追究了，只是继续问道：“算了，别说理论了，就说该怎么做吧。”
　　“我想想怎么说……对了，你们的灵力，应该有吐纳循环这种方式吧？”宋霖道，“我听说，你们是从周遭环境里吸收灵气的。”
　　“你听说？十有八九又是那些话本吧……”袁承冰回道，“不过这回你算是说对了，我们的确从周围吸收灵气，循环吐纳。不过现在凡间的灵气是很微弱的，所以我们一半要建立聚灵阵来辅助吸收。”
　　“很好，就是聚灵阵。”宋霖道，“建立聚灵阵，引导聚灵阵里的灵气流动方式，让自身循环吐纳与之合一，这是最快速的、借住外部力量进行内部能量梳理的方法。”
　　“你说得简单，但这很难实行。”袁承冰打量着场馆，仔细考虑着，“首先，聚灵阵建立后，聚集过来的灵气怎么固定流向？其次，怎么把自身的吐纳循环和外部的节奏统一？”
　　宋霖回道：“固定流向，当然是靠外力强行推动。”
　　贺琅问道：“用‘领域操控’？”
　　“不。我刚刚才说过，‘领域操控’的范围和周围环境是切割的。聚灵阵必须要从外部聚集灵气，不能切割环境。”宋霖回道，“这又回到‘场’的问题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改变灵气在这个‘场’里的流动路线。当这个路线形成，修真者再去感应它，跟上它，自身的能量循环就会得以梳理。这就像听到低音喇叭的震动，可能会影响到心跳的频率一样。”
　　“说得简单……”袁承冰觉得他说的都是理论，“现在能感应所谓‘场’的只有你，谁能改变‘场’的路线啊。”
　　“你看，刚刚你不让我继续解释‘场’，结果现在还不是要说。”宋霖道，“其实再次从广义上来讲，能量本身就是‘场’的一种。如果这么算的话，你不就是不仅能感受，还能看到‘场’了吗？”
　　“啊？”
　　“只是，你看到的是能量本身，以及能量的变化。”宋霖进一步解释道，“我们需要改变的，是侠义上的‘场’，也就是能量变化的‘路径’。能量沿着什么变化，那就是‘场’。”
　　“你说的是规律？”白晓宁忽然道，“就像万有引力那样？”
　　宋霖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正确。”
　　“但是迄今为止，我们阻止万有引力现象的发生，都是因为使用了别的外力和它的作用力抵消。”贺琅指着天花板上的洞，“比如之前我在这里接收异能十二级的测验，这些坑是被我用风打上去的铁球砸出来的。这只能代表当时向上的力量要远远大于万有引力，但不代表万有引力不存在啊。你现在的说法，怎么感觉是要改变万有引力一样？”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但还没到那么根本的问题。”宋霖有心想表扬一下贺琅，因为他对能量的敏锐度、理解能力真实出类拔萃，只是现在不是说那些话的时候，“改变灵气在小范围内的流动，更像是改变风向。只是不能用领一股风去改，而是得改变障碍物的摆放，重新形成风的路径。”
　　“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问题。”袁承冰道，“你准备怎么改？”
　　“不是我准备怎么改，是你准备怎么改。”宋霖道，“现在只有你能用灵力，所以也只有你来改了。”
　　袁承冰眯了眯眼：“你开玩笑？我根本搞不懂你刚刚说的那一大堆是什么。”
　　“可能只是体系不同造成的表述方式不一样罢了。”宋霖想了想，“盘古，听说过吧？把身体化为天地日月星辰之类的。”
　　“你又瞎讲神话故事，那有什么用啊。”
　　“有用啊。”宋霖道，“把这整个场馆，整个聚灵阵的范围，想象成你的身体。在聚灵阵内循环灵力，就像在你体内循环能量一样，这不就很好理解了吗？”
　　“你难道打算让我说出‘很好，浅显易懂’这种话吗？”袁承冰挑眉，“那我只能说，你确实打了个看似简单的比方，但我还是不明白该怎么做。”
　　宋霖想了想：“外放你的神识，覆盖聚灵阵内的每一处。把每一处都想象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把它们加入你的循环吐纳之中。”
　　“我还是觉得你说得太简单了。”袁承冰道，“如果你说的事那么容易成功，那岂不是能够把任何外物都变成身体的一部分，随心而动？然而事实上，即便是再强大的剑修，要追求‘人剑合一’也是很困难的。”
　　“确实困难。”宋霖不否认这点，“但是，你的天赋，使你很可能在这条道路上找到捷径。”
　　袁承冰愣了一下：“你是说……我的眼睛。”
　　“是的，你的眼睛。”宋霖道，“你能直接看见能量，这是非常匪夷所思的天赋。你能看见任何能量的变化，就更容易看到、或者感受到它们变化的规律，也就是‘场’。而我，现在也就是能感应到一部分而已，所以进度上和你比起来是慢非常多的。不，应该说，不用和任何人比较，你的天赋就注定了你是最适合去感悟‘场’，影响‘场’的人。”
　　青年的语气过于笃定，导致袁承冰愣了一下：“是……吗？”
　　“当然。而且我们现在并不需要你真的将万物化为己用，只是要你带动聚灵阵里的灵气流动而已。”宋霖道，“你现在的修为不足，要是足够的话，‘万物为我，我为万物’，也不是不可能。”
　　袁承冰都听傻了：“啊？”
　　“化为风，吹遍十万八千里；化为水，穿透地下缝隙；化为雾，掌控战场；化为空气，无处不在。”宋霖语气淡淡，“你甚至还能直接反制林依依的O-1真菌，无论她操控着多少个意识碎片，如何化整为零，都逃不脱你的掌控。”
　　“……”袁承冰眯了眯眼，“你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了很不得了的话，知道吗？”
　　“那你干吗？”宋霖道，“能稍微影响‘场’的人，我只能想到你。要是秦磊完全继承了傅羚的异能，或许还能算上他，可惜了，拉普拉斯的恶魔没附到他身上。”
　　“你都说到这地步了，我能不试试吗？”袁承冰无奈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说的事有点令人向往。就算一时没成功，我也想继续努力一下。”
　　“你是修道之人，对力量会有本能的追寻之心，这很正常。”宋霖道，“你想想，如果你无处不在，无所不能，那你是什么？”
　　袁承冰还没说话，白晓宁忽地开口了：“全知全能，是神啊！”
　　袁承冰道：“‘天道’不会轻易让人踏进‘神域’的。”
　　“确实，哪有凡人做神仙。”宋霖笑了笑，“但你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多一步和少一步，其实没什么区别。而且你现在的目标只是改变灵气的流动，距离‘神域’什么的，还是遥远得很。先别想着天道什么时候来阻止你吧，等你够资格了再说。”
　　“……也对。”袁承冰回道，“不用很辛苦很累就想成神，这都是凡人的臆测啊。”
　　宋霖笑了笑，目光扫过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
　　“努力吧，修真者们，让我们看看逆天而行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


第五百零九章 没有你，我寸步难行
　　感应和推动“场”这种事，对于现在的贺琅、白晓宁来说还是太高深了，所以宋霖和袁承冰说话的时候，他们全程旁听。
　　直到回到家里，一路跟着宋霖的贺琅才开口问道：“所以，你一开始就和我说‘场’，是为了给我以后铺路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你距离‘感受场’这个目标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宋霖道，“我花了几百年，也就是到了能感应的地步而已。要不是袁承冰的眼睛天赋异禀，我不会叫他现在来干这种事。”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自夸啊。”男人在后面笑道，“不过，你不是一直鼓励瞎造作吗？怎么到袁承冰要去试探‘场’的时候，就这么谨慎了？”
　　宋霖走进自己的实验室，回头道：“关门，隔音。”
　　贺琅依言关上了，顺便打了个简单的隔音阵：“这么神秘？”
　　“不算神秘，只是我刚刚没把猜测说完。”宋霖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拍了拍膝盖道，“过来，我看看你的循环。”
　　贺琅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青年的脚前面坐下，下巴搭在人膝盖上：“什么猜测？”
　　“就是‘场’究竟是什么的猜测。”宋霖的手指插入男人的发间，魔力从男人头顶缓缓流淌到他体内的循环里，“我刚才还提到过天道，你记得吗？”
　　贺琅侧着脸枕在青年膝盖上，像是一只正在小憩的雄狮：“记得，你说影响‘场’也是逆天而行，是这个意思吧？”
　　“对。”宋霖的手随便在男人脑袋上划拉，真和撸猫有点像，甚至还摸到了男人的后颈，“其实我有个关于‘场’和天道的进一步猜测。”
　　贺琅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我怀疑……‘场’，实际上就是所谓的天道。”
　　说着话的时候，青年似乎有点出神，在男人后颈上划过的手指也停了下来。贺琅抬手，摁住他的手：“继续。”
　　“嗯？”宋霖回过神，“这你都能上瘾？你是阿猫阿狗吗？”
　　“我被基地里的人说是你的阿猫阿狗的时候还少吗？”贺琅哼笑一声，“我身体不累，精神累，让我放松会儿。”
　　宋霖想了想，倒还真的继续摸了。不过不是像之前那样随便划几下，而是一下一下地抚摸后脑勺、后颈，逐渐到肩膀。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男人身上，男人舒坦地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感觉有点意思。”
　　“以前，在之前的那个世界，人们不知道什么叫PTSD。”宋霖略微倾身，掌心从男人的侧脸缓缓往下，过了肩膀，在后背上轻抚几下，“上战场的人们疲惫了，绝望了，要崩溃了，神职人员就会这样做。有时候手上还会带着光明魔法，在触碰的同时祛除负面状态。”
　　如果有心理辅导人员在场，就会告诉宋霖，这其实也是放松、治疗方法的一种。对于一直在独自努力、独自奋战、独自承担的人来说，拍拍肩膀、抚摸后背、拥抱一下，这些触碰、给与温暖，都给疲惫人们的带来了最大慰藉。
　　尤其当这种关爱的举动来自亲近之人、信任之人，是能够让触碰的人得到足够的喘息空间的。
　　贺琅没想那么多，只是低声道：“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那个世界会光明魔法的和神职人员当道了。这感觉确实会上瘾，群众不‘受骗上当’才怪……”
　　“你还要听正事吗？”
　　“在听着。”贺琅道，“你觉得‘场’就是天道？”
　　“嗯，我觉得很像。”宋霖道，“能量流动的规律，不就是天道吗？至少掌控这种规律的，就应该是天道吧。”
　　贺琅道：“然后呢？这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袁承冰你的猜测？”
　　“修真者对天道天生存了敬畏之心，如果我说出来，即便只是一个猜测，袁承冰都很容易畏手畏脚。”宋霖缓缓回道，“以袁承冰的能力，如果那真的是天道，或者和天道的关系很深，他也能在过分深入之前及时发觉。从这一点来看，他甚至比两位真人更适合去面对‘场’。”
　　“就因为他的眼睛？”
　　“就因为他的眼睛。”宋霖回道，“他有这样的天赋，却在齐菲菲的笔下早早死亡。上天到底更偏爱他，还是更提防他，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议题。”
　　“……怪不得你要隔音，不然这话被他听到了他一定会冲过来打你，这相当于拿他来‘做实验’啊。”贺琅轻笑一声，又抬起头，抓住青年的手道，“你手上带了什么？总不能是光明魔法吧？”
　　“我的本源力量。”宋霖淡然回应，“对你来说光明魔法没什么用，不如我的本源力量。”
　　“怪不得，这感觉……有点像我第一次被万魂幡里的死灵侵扰，然后忽然闻到你身上的味道。”贺琅嗅了嗅宋霖的指尖，当然，什么味道都没有。但男人还是轻笑一声：“……容易上瘾。”
　　宋霖抽回手。
　　贺琅笑了笑，抻长脖子去顶了顶青年的手：“好吧，我错了。这不是我赖以生存的能量忽然汩汩地来了，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我有点食髓知味了吗？”
　　青年的手不自觉地顺势在男人的短茬子上薅了一把，不过这点力道，对于贺琅来说还真没什么。
　　他真正关注的，是宋霖说的话。
　　宋霖道：“它现在已经不是你赖以行走的力量了。”
　　“嗯？”对方的语气平淡，贺琅却不由得愣在原地，连要趴回对方腿上的想法都忘了，“什么叫……‘不是’了？”
　　“字面意思。”宋霖对上贺琅仰头看过来的视线，淡淡道，“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体内能量实现了自我循环，和我是两个独立的能量循环了。所以你现在的所有举动，都是依靠你的魔力源循环吐纳、供能。你不需要我了。”
　　“不是，你等等，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呢？”贺琅单膝跪在青年的腿边，一手掌握着对方身后的椅背，“你是要把我扔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忽然就说我不需要你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这并不突然，我以前也和你说过的。”宋霖道，“只要你的能力足够强大，就能有独立的魔力循环系统，不必时时靠我供能。”
　　说到这里，青年忽然垂眼笑了笑：“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我果然没看错，你天生就是追逐能量、被能量接纳的人，这么快就能脱离我独立了。对比我以前知道的各种案例，你的速度简直是闻所未闻。袁承冰总说莫如卿宇文扬得天独厚，于我看来，你也不遑多让。”
　　他的话语里带着某种怀念的神情，贺琅怎么看都觉得他这像是要把目前的状况告一段落。这怎么行，“万里长征”才走了几步，这家伙就想溜？贺琅绝不允许。
　　“你这是什么语气？难道就想对我甩手不管了吗？”男人眯了眯眼，盯着青年道，“是你把我变成死灵，才多久就想扔开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没说要不管你，只是说你现在的自由度更大了，不用处处受制于我。”宋霖回道，“你以前不是还挺期待这事吗？不然总显得我在牵制你似的。”
　　此一时彼一时啊！贺琅心说早知道是现在这种状况，当初自己怎么会说那些没用的逞能屁话！
　　然而现在不是自我唾弃的时候，贺琅道：“话虽这么说，但我们的契约依然在，对不对？按照契约关系，就算我现在不用你的能量行走了，可一旦你和我的联系断开，我不还是死尸一具吗？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还是依赖你的力量‘活着’的啊。”
　　“当然，你理解得完全没错。”宋霖有点闹不清男人这是“死灵对于契约对象”的依赖发作，还是别的什么，但青年还是很有耐心地哄着半跪在面前的大家伙，“我只是放你相对自由，又不是让你自生自灭。”
　　贺琅得寸进尺道：“不需要相对自由，你就像以前那样管我就行。”
　　宋霖挑眉：“你是说日食那样？”
　　“哎，我不就犯了那一个错，你别老揪着啊。”贺琅无奈道，“我后来还是很……呃、比较听话的吧？听你的可比听老爷子的时候多得多了。”
　　“远点儿，热。”宋霖踢他一脚，“我又没说不管你，不就自然而然吗？你进阶完成后我也没怎么样吧。”
　　贺琅刚要松口气，忽然听得宋霖又冒出了“不过……”两个字。
　　男人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青年看着他，缓缓道：“不过，你完全脱离我，也不是不可能。”
　　“！！！”贺琅一惊，“怎么可能？！刚刚不是还说了我们之间不能切断的吗！”
　　“短暂的切断，可以。”宋霖道，“虽然理论上来说，我死你也不能独活，但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以及未来可展望到的地步……短暂脱离死灵法师应该是行得通的。只要你在这段缓冲时间再找……”
　　“不，停下来，别想了！”
　　男人打断了青年的话语，眯了眯眼，紧紧盯着他：“没有你，我不可能活下去；没有你，我寸步难行。
　　“我只认定这一点，别的，我想都不会想。”
　　【作者有话说：文案上的话终于写出来了！！！圣诞快乐！！！】


第五百一十章 失踪迷案
　　日子一天天过，好像很多事在同时进行，但很多时候又只能默默等待。
　　又一个中秋即将来临的时候，研究中心终于率先传来了好消息。
　　——T系列病毒的三价疫苗，开始进入I期临床试验阶段了。
　　如果这是完全新诞生的疫苗，不到一年就开始临床试验，简直就是极其荒谬、完全不可能的事。然而在前期资料充足，且严少君拷贝资料基本涵盖疫苗总架构和大量前期试验数据的情况下，专家评审勉强通过，I期临床试验还是被批准了。
　　传言陈来批准试验的时候，签字的手都是抖的。如此冒进的试验，要承担来自国内外的多大压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陈来能够把字签下去，单是这份魄力，就已经是常人不能所比。
　　I期临床试验的对象，锁定在那些罪孽深重，但还没被判死刑的人身上。前期没给他们喂枪子儿，倒不是要放他们一马。只是现在物资紧张，一些重体力的劳动总需要人承担，这些需要受到惩罚的人用在前期建设、规模建设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现在，他们的作用又多了一重。
　　全国范围内挑选了一百二十人，接受T病毒三价疫苗的接种。疫苗生效的时间为一到三个月不等，也就是说，三个月后这些人将接受血检。如果血检显示成功接种，那就要进行——实际测试了。
　　说简单点，就是让他们被三价范围内的T系列感染体传染一下。
　　这种测试其实是通不过伦理委员会的审批的，但情况紧急，只能用非常手段。别看国际上一片骂声，可疫苗要是诞生在其他国家，其他国家也会在背地里这么做。而且一旦有谁掌握了确实有效的疫苗，其他人难道会因为伦理问题而将疫苗拒之门外吗？当然不会。
　　当然，为了降低道德风险，选择“准·死刑犯”是一种相对能够让人接受的事。而且实际测试也只是为了确保血检效果和实际效果在人体上可以保持一致，一旦I期临床试验的实际测试成功，后面Ⅱ期、Ⅲ期就都不会再做了。
　　总之，不管旁人是如何认为的，T系列三价病毒的临床测试火速推进了。批文下来的第二天，全国一百二十例对象已经接种完毕，进入了隔离观察期。
　　宋霖作为旁听者听了几次关于疫苗的报告会后，终于有一次在会后去到贺琅办公室的时候问道：“什么叫‘三价’？”
　　“……噗。”贺琅顿时一乐，“我的宋顾问啊，你幸亏是来我这儿了才问的，要是在报告会上问的，你这‘最强’的脸面往哪搁啊。”
　　宋霖挑眉：“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停停停，我现在有点怀疑你以前都在关注些什么了，怎么疫苗几价不知道什么意思，却能冒出《论语》来……”贺琅顺手把椅子转过来，示意青年坐下，“疫苗分价，简单来说……”
　　“不用简单说，你能讲多细就讲多细。”
　　“……我又不是研究员或者医生，你还指望我给你上课啊？”贺琅嗤笑一声，走到旁边去给青年拿杯子倒水，“那我从前面一点点开始吧，你知道所谓疫苗，实际上很多都是抗原吗？你可以理解为去掉毒性的病毒。”
　　“不知道，但是能理解。”宋霖接过水，喝了一口，“继续。”
　　“这些抗原使身体产生抗原体……讲复杂了我也不会，反正就是抗原表面有不同的表型，抗原体要有适配的形状去耦合，才能让之后和抗原表型一样的病毒失效……”贺琅发现越讲越深，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么说对不对，于是男人干脆道，“艹，你理解为俄罗斯方块吧，刚好拼上了才能消除，这个你知道吧？”
　　宋霖：“……能。你冷静，慢慢讲。”
　　“那在这里，所谓‘价’，可以理解为抗原表型。同一种病毒，有多少种表型，就有多少价。”贺琅索性一口气说完，“而现在说的几价疫苗，指的就是这种疫苗……应该说这种组合疫苗能预防几种不同表型的同一种病毒。”
　　“也就是说，三价T病毒的疫苗，能预防T系列的其中三种病菌？”宋霖一下就跟上了思路，“比如T-1到T-3？”
　　“对。哎我一开始就想这么和你说，你非要听理论，搞得我都要晕了。”贺琅径直抢过青年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不过不是T-1到T-3，据说是T病毒、T-2、T-3。”
　　宋霖想了想：“要么以后我也去注射一下。”
　　“你注射什么？都咬不着你，别去浪费资源了。”贺琅把杯子放回桌上，“对了，下午指挥中心开会，让我问你，你来不来？”
　　“怎么又叫我，我可受够你们动不动就开会的节奏了，不去。”
　　“要是一般的报告会，我不知道替你回绝吗？我都帮你拒绝多少了。”贺琅靠在桌边，嗤笑一声，“是西北那边似乎出了点幺蛾子，现在全国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帮忙呢，你不看看热闹去？”
　　“西北部？”宋霖想起几个月前似乎经常提到这个区域，“他们的沙尘暴停了吗？”
　　“没有，不过范围小了点，基本没直接侵袭基地了。”贺琅回道，“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有几个基地，最近一直莫名其妙的人畜凭空消失。”
　　“凭空？怎么个凭空法？”宋霖来了点兴趣，“有人目击了？”
　　贺琅挑眉一笑：“那下午的会，你参不参加？”
　　***
　　“我觉得，就是他们那里又是沙尘暴又是食物不足的，民众自发性离开，根本不是什么‘凭空消失’！”
　　指挥中心的会，经常有忙到火气大的人敲桌子：“人不见了要我们找，狗不见了猪不见了也要我们找，西北是觉得其他地方的人闲得慌还是怎么回事？他们自己的沙尘暴监控做好了吗？非正常体监测做好了吗？疫苗研究有什么贡献吗？”
　　贺琅坐在桌子的一头，靠着椅背，等这些人发完脾气了才说道：“是牲畜的，就算杀了吃，也会从监控下走。是人的，就算和家人不告而别，出基地大门的时候也会有数据记录。现在这些人和物不见了，却没留下任何记录，所以西北才会调查原因，帝都基地才会同意全国协查。”
　　“说得好听，全国协查，还不是看准了我们基地的人，当我们是做慈善的还是怎么……”开会的人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坐在贺琅身侧往后一点点的宋霖，“宋顾问怎么看？”
　　宋霖这个位置妙极了，可以是贺琅的助理位，也可以是“不垂帘即听政”的位置。他听到点名，一抬头，先看了一眼贺琅。
　　贺琅也扭头望着他：“有什么话你就说。”
　　于是宋霖点了点自己手里的平板，说道：“从资料上来看，有些人是反馈他们的家人，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但那是高楼，除了窗什么都没开。而且小区周围的监控完全没拍到任何蹊跷，从这些点来说，还真可以算是凭空消失的。”
　　“但人口失踪的数字也就是几十人，和全国的比例比起来，并不算高出太多。光看偏差值，还不如他们那的非正常体暴增幅度来得大。”与会人员回道，“所以我们怀疑，这只是西北那边的借口，或许他们只是想让有能力调查这件事的人——比如贺指挥、宋顾问——到西北去。”
　　“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旁人问道，“要强大的作战力，是因为他们碰到了什么麻烦，却难以启齿去明说，只能阳奉阴违一下？”
　　贺琅拿过宋霖手里的平板，划拉了一下屏幕：“这种事，只要他们不指定要强大的作战力量，也不说明需要作战力量的原因，上头就只会协调调查组进驻。不过显然，之前附近基地已经派过人去调查了，依旧毫无所获。”
　　“西北到底怎么回事？”有人皱眉道，“又是诡异不停的沙尘暴，又是非正常体暴增，现在还有人畜失踪，这样下去的话……”
　　“等等！”另一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觉得，人畜失踪和非正常体暴增……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非正常体袭击了人畜？”又有一人发言道，“但这不是一开始就调查的事吗？就算非正常体袭击了，就算‘守宫’爬上十几层楼从窗户钻进去了，但那也应该有影像或者什么痕迹吧？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咬人的时候连血都没的吗？监控都拍不下来吗？”
　　“要是更高级的物种呢？能把人畜直接带走那种？”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什么，总归应该能被那成百上千的监控拍到端倪。难不成，这玩意儿还能在监控里隐形了？”
　　“要真有这么可怕的东西，那干脆大家都别活了。看都看不到，打什么……”
　　众人吵嚷嚷的时候，宋霖从贺琅手里抽回了平板。
　　贺琅扭头低声问：“怎么？”
　　青年一边翻平板里的资料，一边在意识里回道：他们刚刚说的，痕迹……
　　贺琅索性凑近他，去看平板：什么痕迹？
　　你看这里。
　　青年的手指着一张窗户的照片：有点奇怪。
　　贺琅仔细端详，但那就是一张窗户的照片，准确来说，是窗户走轨和窗台的照片。除了走轨里有不少黄沙外，其他并没什么特别的。
　　贺琅问：怎么？
　　宋霖道：不觉得很奇怪吗？西北部天天沙尘暴，就算现在不吹进基地里，也浮尘很大才对。你看走轨里的沙子，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贺琅：嗯，然后？
　　宋霖指着照片上的窗台：然后，这个在外侧的窗台，怎么能这么干净？不仅这里，窗口附近出了走轨里面，其他地方都很干净，这不像是一个浮尘很大的地方会有的迹象。
　　贺琅道：或许是人天天擦？
　　宋霖反问：要不是呢？而且从走轨的沙子来看，很可能住户并没有经常打扫窗户。
　　贺琅一眯眼：……有东西从窗子擦过去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开挂的“金手指”们
　　贺琅把宋霖的猜测用不记名的方式，发给了西北部发生人口失踪的基地，只说是青河基地讨论出来的结果。
　　虽然青河基地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窗户上的异常现象，但贺琅提供了一段视频作为参考。
　　——变异火蚁的视频。
　　聚集则铺天盖地，散开则化整为零。小到蚂蚁这种程度的生物，自然可以轻易避开所有的监控，也能够在大量地集体进入窗口的时候将上面的灰尘踩干净，甚至还能在啃噬人畜之后让之尸骨无存。
　　当然，这只是一个参考，实际上是什么，还是得西北部的基地自己调查。南方片区自己都忙得分身乏术，北方的事，实在鞭长莫及了。
　　做完这些，袁承冰那里也传来了最近几个月的第一个好消息。好吧，其实应该是同时传来的两个利好消息。
　　袁承冰，好像能稍微影响到“场”的波动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忽然能够触碰到“场”，他的推演能力也忽然有了质的飞跃。
　　“我前几天忽然领悟了一回。”袁承冰和宋霖解释道，“今天早上结束的，然后我就能清楚地感应到‘场’，并且稍微影响小范围内的‘场’流动了。另外，我现在看星盘也有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更清晰、也更透彻了。”
　　宋霖：“……”
　　袁承冰：“怎么？”
　　宋霖淡淡问道：“你感受到‘场’、触碰到‘场’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有啊，很玄妙的感觉。”袁承冰想了想，慢慢表述道，“一开始有很明显的阻力，不过对于修道之人来说，碰到了明显的阻碍，就说明已经摸到门口了。一鼓作气冲过去，就能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了。”
　　宋霖追问道：“你知道这种阻力是从哪来的吗？”
　　袁承冰回道：“知道啊，天道嘛。”
　　宋霖一愣：“你知道？”
　　袁承冰有点莫名其妙：“不然呢？修道之人收到的阻碍都是来自天道啊。”
　　“……”宋霖不好说自己怀疑“场”就是天道本身、或者天道的一部分，而袁承冰感受到的阻碍，也很可能是天道为了保护自身而做出的防御。现在袁承冰居然这么简单就突破了这层防御，进而能够触碰到天道的本源……即便是有着近千年“存活时间”的宋霖，也实在无法不感叹上天对袁承冰的偏爱。
　　什么叫“天赋我能”，不外乎是。
　　想到这里，宋霖不由得低声感慨：“我现在根本不觉得莫如卿宇文扬是什么主角……这才叫造物主的宠儿，这才叫‘金手指’啊！”
　　袁承冰正抬头看星盘，没注意听他的话，扭头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宋霖：“没什么。”
　　贺琅在旁边闷笑。
　　宋霖在意识里道：笑什么，你也差不多。你的进阶速度在我的经验里都极其罕见，要是我和你、或者和袁承冰、再或者和莫如卿宇文扬的年纪差不多，知道你们是这样坐火箭进阶的话，肯定会觉得望尘莫及。你们才是“开挂”的人生赢家啊。
　　贺琅冲他笑：但现在是我对你望尘莫及。我是说，魔法造诣上的。
　　宋霖道：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超过我……要是我活得够久的话。
　　贺琅挑眉：打住，你最近怎么总爱说这种丧气话，是不是我太久不“惩罚”你，你有点想故意找事被我罚了？
　　宋霖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罚什么？
　　贺琅瞥了一眼袁承冰，确认那家伙没看过来，然后就伸手快速地摸了一下青年的嘴唇。
　　宋霖打开他的手。
　　注意到动静的袁承冰转过头：“？”
　　宋霖淡定道：“说说你在星盘上感应到了什么。”
　　“就还是之前那些，不过现在我可以更确定，西北就是出事了。”袁承冰继续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的星盘，“你们不是说西北最近不太平吗？或许就和我在星盘上看到的变化有关。”
　　贺琅问：“能知道具体是什么变化吗？”
　　“不能。”袁承冰回道，“但出事的地点，可以缩到更小范围了。”
　　贺琅掏出手机：“那你标记……”
　　“标记我推算出出事的地点？我早知道你们会问。”袁承冰回道，“我对比过地图了，在沙尘暴最严重的地方。”
　　宋霖眯了眯眼。
　　“还是没办法派人到沙尘暴的核心去探查吗？”青年看向贺琅，“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沙尘暴可不是随便吹吹的。要是它像万灵的魔雾那样，可就要出大乐子了。”
　　“帝都基地的文件早就下过很多遍，但西北那些基地一直用各种理由推脱，就算去也是外围徘徊，所以还没有结果。”贺琅摇摇头，“他们说沙尘暴的核心地带是非常贫瘠的地方，很久之前已经因为扶贫政策把人全部撤出来了。现在那里面根本没有适合居住的条件，没水没电，不可能有人能在那里建立基地。”
　　“帝都基地采纳了？”
　　“不采纳还能怎么办？确实是什么探查的东西都进不去，地上走的天上飞的，一旦进到里面一些就会被狂风和沙尘直接吹坏。倒是协调过一支突击队进去，进到里面一些，人就全部走散，无线电信号也受到干扰，根本冲不进去。而且，据说这支队伍的人还没能全部出来。”贺琅说道，“所以，怎么查？只能先才信西北的报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西北基地固然内部矛盾严重，但确实也有很多困难。帝都基地不可能为了一个暂时没发现更多异常的沙尘暴，让西北的基地无限制地消耗有生力量。
　　袁承冰问宋霖：“我们要去看看吗？”
　　宋霖摇摇头：“还不确定，再等等，不要贸然出击。”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想去了，还打算和你说我这抽不开身。”
　　“怎么？”
　　“两件事，一个还是和推演有关。”袁承冰道，“简单来讲，我可能可以试着通过秦磊去推演魔修在哪里了。但我不确定效果，很有可能只是能稍微感应，还不能达到流霞真人那种精准定位、分辨状态的地步。”
　　宋霖点头：“那么另一件，应该就是你能着手建立聚灵阵，帮你两个小师弟梳理灵力流动了？”
　　“嗯。”袁承冰问道，“这两件事，我恐怕很难一起做，中间间隔太短也不行。都太费力了，而且都和天道有一定关系，恐怕不是我能随便想做就成功的。”
　　宋霖心说除了被天道偏爱的你，别人还真不可能随便成功。但青年面上只是问：“那你准备先做什么？”
　　“照单件事情的时长，其实应该先推演的，毕竟帮助他们理顺灵力流动是个比较长期的过程。”袁承冰回道，“但是紧急性上来说……我还是觉得应该先给莫如卿和宇文扬处理一下。魔修的事，我比较没谱，还是不要先把灵力浪费在这里比较好。”
　　“你做决定，我没意见。”宋霖道，“上回带你去的那个场馆已经是阵法发挥效果最好的地方，让贺指挥做主借给你就行。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直接说。”
　　“那我再做一下准备，少则一两天多则三五天，应该就基本能定下来了。”袁承冰说道，“不过，听起来，你也能感应到‘气运’？哪里适合布阵这种事，可不是能张口就说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能稍微感受到‘场’。那由此分析阵法布置在哪里最合适，不奇怪吧？”宋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这是要为他们梳理到他们筑基为止？”
　　“不，帮他们基本理顺就可以了，之后他们会自己修炼，直至斟满、筑基。”袁承冰道，“好吧，听起来比较简单，实际上还是很凶险的。”
　　“准备去哪里被雷劈？还是你筑基的地方？”
　　“被雷劈……你用这种表述来代表筑基，被很多修真者听到是会挨打的。”袁承冰先是吐槽一句，然后才道，“就去那里，毕竟那里确实不错，现在还是原来连接门派的地方，风水气运上来说应该也比较合适。”
　　宋霖眯了眯眼：“……但有个人也知道那里，小心被伏击。”
　　“你说魔修？像我筑基的时候一样来突袭？”袁承冰回道，“虽然不是不可能，但我只能说这对我们来说正中下怀。我们正找他呢，他自己送上门来，我和你可都稳定着呢，还有俩刚筑基的，他不是找死是什么？”
　　“魔修的境界到底是什么？”宋霖问道，“金丹？元婴？”
　　“元婴？不可能。他要是元婴，就不可能被自己的分魂之体抢走魂魄。”袁承冰嗤笑一声，“最多是神识金丹，修为就不知道了，我估计倒退很多。不过肯定在筑基之上，也不能小觑就对了。”
　　“我听说你们修真界差一层都算差很多，那魔修的修为岂不是高出你们很多？”宋霖问道，“确定咱们几个加起来能赢吗？”
　　“八九不离十吧，主要那俩小的还有宝剑呢。宝剑斩魔头，那可是‘门当户对’。”袁承冰摆摆手，“好了，要干什么基本都搞清楚了，都走吧，我要开始做准备了。”
　　宋霖和贺琅出了袁承冰的实验室。
　　贺琅看着走在前面的青年，忽然道：“你刚刚说给袁承冰借场馆，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把我给卖了？”
　　宋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男人说的是那句“让贺指挥做主借给你就行”。这马后炮式的算账，但凡宋霖记忆力差点儿，他都想不起来男人说的是啥。
　　不过青年没吐槽这点，只是停在楼梯口，回头扫了一眼对方：“怎么，我不能做主？”
　　这个反问，把贺琅弄得愣了一下。
　　随即男人嘴角一勾：“可以，太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宋霖：我不能安排你？
　　贺琅：可以，安排上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藏在黑暗中的脸孔
　　深夜，西北部某基地。
　　中秋还未到，此地已经开始北风呼啸。刮了大半年的尘沙充斥在空气中，人行走在室外，总觉得寒冷、干燥、窒息。
　　两个社区保安拎着手电巡夜，两个大口罩捂在脸上，心理作用大于实际作用。其中一个用手电随便照着路灯难以企及的地方，闷着声音道：“老哥，你说咱小区里的监控咋还没修好呢？天天晚上都出来吃沙子，这谁受得了啊！”
　　“修好监控？你可别做梦了。”年长保安回道，“除了门口的那个监控，你看他们有空修哪个？就门口那个还三天两头坏，这风沙，机器活不了，进去一点沙子就得短路。”
　　簌簌簌——
　　两个保安口中“正常工作”的门口监控，闪烁着持续工作的红灯，镜头之下一切正常，但镜头后面——
　　某种黑色的东西，似固体，似流水，似浩荡蚁军，似重重迷雾。它们贴着监控后边，贴着小区门口门卫室的墙壁，绕过窗口，如流体一般向上攀沿、翻越屋顶、流下地面。
　　然后投入黑沉沉的小区之中。
　　在门卫室里值班的人什么都没发现，遑论出去巡夜的保安们。他们向黑暗中走去，年轻保安一边走一边继续闲聊：“老哥，咱基地里的人老是莫名其妙失踪，就不想想办法吗？监控老不修，上哪查得出怎么回事啊？”
　　“所以，这就派我们人力出来巡了呗。”年长保安回道，“不过我看啊，就是出来吃沙子。什么失踪不见了，指定是觉得基地条件不好悄悄跑路了。咱要有那条件，也得跑路，谁还在在这里吃沙子啊！”
　　“唉，说真的，我也想走。就是私人佣兵队护送的费用太贵，出不起……”
　　簌簌簌……
　　黑暗之中，流动的黑影快速掠过建筑之间的道路，一分为二、左右开弓地沿着建筑外墙，绕到建筑的另一边。在卷着尘沙的北风之中，它是最优秀的潜行者。披着夜色，它游走在空荡荡的小区里，四处蔓延，松而不散。
　　在穿过了好几栋居民楼后，它的行动轨迹忽然改变了。
　　它不再在地面附近活动，而是沿着建筑外墙向上攀登。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或许有，只是肉眼难以发觉——却好像能夜里视物，坚定地朝着上面某处而去。它贴着居民的窗沿，越过墙体上的管道，犹如被强力电磁铁吸引的磁粉一般毫不停歇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簌簌簌……
　　在六楼，有一扇窗开着一条半个巴掌宽的缝，外面还牢牢锁着一层金刚纱窗。这么做，可以在睡觉时保持房间内一定程度的通风。而且锁死的纱窗网洞极其细密，即便是蚊子都飞不进来，更别说其他更大型的非正常体，因此没人会在意这样开着窗安全与否。
　　然而那黑黢黢的影子，比蚊子更小，比一般蚂蚁更迷你，它、或者说它们，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微小的网洞。它们擦过窗台，涌在打开的窗缝附近，好似分成了无数根极细的丝线，轻松突破防线。它们仿佛洪水，从窗户涌进来，快速蔓延到地面、墙壁、天花板。无数的细丝再次聚合化零为整，霎时间笼罩住了整个房间。
　　而这一切，悄无声息。
　　房间主人的鼾声甚至没一点变轻。这个中年男人并不知道，就在他的几个呼吸间，自己房间的白墙白天花板，已经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黑色物质。
　　这种黑色物质实在太多了，窗缝又开得很小，所以它们穿过金刚纱窗需要一点时间。还差一半的时候，楼下道路的转弯处出现了手电筒的灯光。
　　巡夜的保安来了。
　　簌簌簌——
　　高墙之上，诡异的黑影正在闯入居民的家中；地面上，保安们还在一边聊天一边用手电筒乱照：“我说老哥，你不觉得其实叫我们来巡逻屁用都没有吗？这要是碰上个丧尸狗丧尸猫什么的，谁打得过啊。它们要弄死我们，还不就跟切菜似的。”
　　“道理谁不知道？谁敢提意见？”年长保安啧了一声，“几十个人凭空失踪，官方连一个切实的证据都拿不出来，不加强巡逻人手不是显得不重视有生力量吗？”
　　“但我们巡逻管屁用，该让作战队伍和佣兵来巡逻啊！”年轻保安道，“我们来巡逻，岂不就是走形式……什么东西？！”
　　年轻保安感觉手电筒扫到了墙上的某种奇怪的东西，下意识地把光打到墙上，来回寻找起来。
　　年长保安问道：“怎么？你看到什么了？”
　　“不清楚，一晃眼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在墙上，好像还会动来着……”年轻保安的手电筒灯光来回扫过居民楼的墙面，但怎么看都只有白花花的墙，“怎么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你看错了？年轻人，巡个夜而已，别紧张，不要自己吓自己。”年长保安也楼上楼下地照了照，“啥都没有嘛，就是你的错觉，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年轻保安忽然道：“那是什么？有人？”
　　年长保安顺着他的手电筒灯光望去，只见楼上的一个窗户边，应该是站着一个人。定睛观瞧两秒，年长保安道：“长头发，似乎是个小姑娘？你快别照了，指不定就是你手电筒扫来扫去照到人屋里，把人弄醒了。”
　　“哦哦……”年轻保安赶紧把手电筒往下照。既然只是居民，那也没什么好继续看的了，两个保安拎着手电筒，渐行渐远。
　　却不能看到，那扇窗户边站着的女孩背后，诡异的黑色物质已经充斥整个房间。
　　***
　　第二天，青河基地。
　　“我不能在聚灵阵里面，为什么？”
　　宋霖站在场馆门口，抱臂看着袁承冰：“我又不吸收灵气，不用担心我会抢。”
　　“这不是你抢不抢灵气的问题。”袁承冰也站在门口，“聚灵阵完成后，我就要尝试调整灵气流动的路径了。本来多两个人在里面，‘场’之间相互影响，已经很复杂了。你这个大型能量团再走进去，那我干脆就别弄了。”
　　宋霖挑眉：“影响这么大？”
　　“就是这么大。”
　　“那你们准备在里面呆多久？”宋霖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下午两点。”
　　“你就别指望我们能赶上晚饭了，说到底其实我们也不需要晚饭。”袁承冰道，“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总之别让人靠近这里，完事了我们自己会出来。”
　　“成吧。”宋霖回道，“那我要在外围布一些阵法吗？帮你们护法一下？”
　　“不用，你要是布阵，‘场’又要受影响了。”袁承冰道，“我们只是在里面理顺灵力，不是闭关入定，不怕打扰，所以有什么事也能很快反应。而且这只是他们筑基的前一步，没筑基成功对于魔修来说没什么‘营养价值’，不会来自投罗网。”
　　“行。”宋霖后退几步，“那你们开始吧，我在这看看，等平稳了就走。”
　　袁承冰站在门口，看看场外，又回头望望场内，朝宋霖摆手道：“退远点儿。”
　　宋霖退了几步。
　　“再远点。”
　　宋霖又退了几步。
　　“还要远……”
　　“我还是走吧。”宋霖回道，“那我就不奉陪了，你们加油，等你们的好消息。”
　　“放心，忙你的去吧，我还等着你那个能瞬间转移的石头问世呢。”袁承冰摆摆手道，“我们的手机都关机，除非要紧事，不然不要来打断我们。”
　　“嗯。”宋霖想了想，还是上前朝袁承冰伸出手，“别太勉强，安全第一。”
　　袁承冰有点意外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顿了一会儿，才握上去：“我知道，安心，我有数。”
　　握手之后，万语千言不必再说，两人道别。
　　宋霖原本打算走路回家，继续试验，半道上忽然接到贺琅的电话，让他有空去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于是青年脚下一转，直接走过去了。一路上见到的人职级越来越高，和他主动打招呼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会过来聊个一两句，一方面是关心一下宋霖最近的情况，另一方面是试图通过了解宋霖，来猜测最近沈家、青河基地的核心们有什么打算。
　　好在宋霖一直很低调，而且看起来不太管事，所以大部分能用“不清楚”“你可以问贺琅”敷衍过去。不过即便这样，宋霖还是耽误了几分钟，到贺琅办公室的时间明显晚了。
　　“你溜达到哪里去了？”贺琅早就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看人进来了，随手一指，“今天有人在指挥中心试苏打水机，给你弄了一杯，但现在可能气泡都跑完了。你喝喝看？”
　　宋霖抄起来随便喝了一口：“有点气泡感，没别的感觉，酸甜苦辣都没有。”
　　“气泡水不就是这样？”贺琅笑了笑，然后推过自己的平板，“叫你来是因为刚刚收到的这个消息，不过因为权限，没办法直接转发给你……”
　　宋霖瞥了一眼，发现是密密麻麻的字：“你直接总结给我吧。”
　　“懒不死你。”男人嗤笑一声，然后还真的给他总结了，“总之就是，西北部的基地又报人口失踪了。”
　　“就这？”宋霖又喝了一口气泡水，“和以前有什么区别？有必要特有叫我来听？”
　　“因为根据保安的说辞，失踪那户人家在那天晚上……曾经出现不属于他们家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月底啦！年底啦！大家多留言嘛！！！】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大佬的烦恼
　　“有个小女孩？所以呢？”
　　宋霖坐在办公桌的对面，把杯子举起来，晃一晃，看着里面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升：“你总不能只和我说这个据说吧？这听起来像个鬼故事。”
　　“可不就是鬼故事？”贺琅看青年不想看平板，于是把平板拿回去自己看，“巡夜的时候保安看到了黑色的东西在墙上，用手电筒照的时候又看不到亮。房间明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保安却在窗口看到了年幼的小女孩。第二天，中年男人没了，小女孩更是影子都不见。这不是经典的鬼故事是什么？”
　　“那还漏一个完美收场。”宋霖继续观察着杯子里的气泡，“那个房间不应该一切如常，而应该在墙上有献血书写的打字，比如‘血债血偿’之类的。”
　　“你知道的不少啊，以前在图书馆的时候究竟在看什么书呢？”贺琅嗤笑一声，扔开平板，“别晃你的杯子了，气泡都没了，那和普通的水还有什么区别？”
　　“我本来就是当普通的水在喝，有没有气泡都无所谓。”宋霖回了一句，但也确实不再玩杯子，而是将其放在桌上，“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光是保安的口头证言？没有任何实际资料，这个鬼故事就算编出花来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啊，所以我打电话的时候就问过你有没有别的事，你说没有我才让你过来的。”贺琅十分光棍地回了一句，然后才继续说正事，“不过，要是保安说的都是真话，你不觉得，还真有点像蚂蚁群干的事吗？只是说那个窗口，用的是金刚纱，一般大小的蚂蚁还不太容易进去……”
　　贺琅一边说一边从平板上翻到照片，推给宋霖看：“你看，这是现场拍的照片。”
　　宋霖瞥了一眼，发现单纯从照片来看，根本分不清楚那扇黑色的纱窗网眼有多大：“你是说，要比蚂蚁更小的东西？”
　　“很有可能。”
　　“那你找生物学家去啊，和我讨论有什么用？”宋霖瞥异眼男人，“我能知道什么？难道我要说可能是真菌或者病毒穿过去了吗？”
　　“你看你，我说一句你回我十句，我哪里还敢继续说？”男人无奈地笑了笑，又道，“你好像有点烦躁？怎么了？能和我说吗？”
　　“……是有点。”宋霖眯了眯眼，“最近有种感觉，什么事正在发生，但我没办法清晰感受那是什么……”
　　“这就是所谓的预感？”贺琅听闻了青年的话语，也神色严肃起来，“有没有具体一点的信息？比如大概在哪里、规模大不大之类的……”
　　“我要是能感应到这么具体的事，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心情。我原来以为和袁承冰触碰‘场’有关，但实际接触到这件事后，那种隐隐的预感并没变得更清晰。也就是说，应该和袁承冰无关。”宋霖靠着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点，“我还没恢复以前力量的一半，心有余而力不足。”
　　贺琅想了想：“能猜到是好事还是坏事吗？”
　　“不能。”宋霖的目光在虚空中失了焦距，“但这种不安定的感觉，或许更有可能是坏事。”
　　“……不用太逼迫自己。”贺琅轻叹一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青年面前。宋霖根本懒得抬头看他，继续眼神失焦地兀自出神。贺琅垂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在青年前头蹲了下来。
　　他的脸进入宋霖的视线范围内，他的视线凝在宋霖身上，宋霖终于开始聚焦，与他对视。
　　“不用想太多。”贺琅道，“没有人能够全知全能，尽量做好现在不是也蛮好？你的这种预感，已经能让我们提高警惕亮，这就够了。”
　　宋霖缓缓一眨眼。
　　贺琅笑了笑：“你总说我绷得太紧，但实际上你自己也是的吧？只是你可比我成熟多了，隐藏得深，大家都很难发现而已。”
　　男人说着话，伸手去抓青年放在扶手上的手，一起放在青年的膝盖上：“感知不到具体的事，那就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知道明天会如何，才是人类的生活，对吧？”
　　宋霖忽地轻声一笑。
　　“虽然难得你安慰我，还很努力地遣词造句，但我只能说，你还是不知道我究竟在烦恼什么。”青年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宋霖已经能看到男人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来，再猜一下，我究竟在想什么？”
　　贺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沉沉的眸子。
　　几秒后，男人忽然噗嗤一乐。
　　宋霖：“？”
　　“我刚刚忽然想到……不能说。”贺琅一边笑一边道，“除非你保证不打我。”
　　宋霖道：“你说。”
　　“好吧。”男人咳了一声，“刚刚你那么看我，我有一瞬间，以为你要吻我了。”
　　宋霖：“……”
　　答应不打人的青年，把人一脚踹了出去。
　　哐！
　　贺琅撞在后面的办公桌上，但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还是在乐：“你看，我就知道你要恼羞成怒的。”
　　“没什么正经事的话我就走了，有事在身，回见。”宋霖说着话就起身往门外走。他的脚步很快，呼吸间就到了门口，手一抓门把手就摁开了门。就在门刚刚打开一个拳头的门缝时，贺琅终于跟上来了。他的手臂从青年肩膀上越过去，一掌摁在刚打开的门板上，砰地一声把门按了回去。
　　“好吧，我错了，是我嘴贱乱说话。”男人在青年背后维持着手臂摁在门上的姿势，好似把人困在了自己的笼子里，压低声音道，“我当然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我好歹也和你‘心相连’不是？”
　　男人的动作给宋霖造成了极为明显的压迫感，宋霖转过身，眼睛稍稍一吊：“说说看。”
　　“这不难，你刚才都给我提示了。”贺琅笑了笑，“力有未逮，不是吗？你是因为你的能力还没恢复到前世的水准，所以才不爽快吧。”
　　“确实。”宋霖索性靠在门背上，抱臂淡淡说道，“能力不足，有些东西就算聊熟于心也用不出来，比如‘时光重现’，就是才能用、还用不了多久的魔法。而现在、或者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一些事，其实我是能想出解决办法的。但要是因为能力限制而无法使用那些办法，这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你不是常说，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不着急进阶的吗？”贺琅低笑道，“怎么你也开始急了？这可不像你啊。”
　　“因为之前，我并没感受到恢复实力的迫切压力。”青年垂下目光，缓缓道，“我之前说过，我恢复到稍微能感受到‘场’了，对吧？最近又更明显了一点。我怀疑我有某种隐隐的感觉，就是因为我对‘场’的感知提升了，但这都不是重点。”
　　贺琅从善如流：“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我感觉这个世界对异常能量的兼容性更高了。”宋霖道，“你还记得流霞真人说过，她不能在这个世界使出全力，因为她的能力超出这个世界可容纳的异常能量极限了吗？”
　　“嗯。”
　　“现在，我感觉这个极限明显提升了。”宋霖道，“换句话来说，就是扩容了。可能和魔修、张泰安有关，也可能和莫如卿宇文扬有关。总之，要是流霞真人再来，能动用的力量就更多了。”
　　贺琅问道：“那这和你的能力恢复进度有什么关系？”
　　“简单来说，原来的容纳程度在这里，我恢复的程度在这里。”宋霖伸出两只手一上一下横放胸前，手心向下，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公分，“因为向上的空间不大，所以就没什么压力可言。毕竟恢复的速度慢，也可以理解为世界力量的压制，未必是我自己的原因。”
　　贺琅似乎有点猜到之后他要说什么了，配合地抓住青年放得比较低的那只手，往上抬了抬，直到下面那只手的手背贴到了上面，才说道：“然后，你现在应该已经恢复到了这里吧？”
　　“是的，但是世界的容纳程度……”宋霖将上面那只手向上抬，手臂瞬间拉直，“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贺琅抬头望了望那只抬得比自己还高的手：“看来，是进步空间变大了，导致你觉得不能在拿‘这是世界的错’来当借口了啊。”
　　“也可以这么说吧。”宋霖放下高举的手，不过另一只手还被男人拽着，于是挑眉道，“还不放手？”
　　贺琅笑了笑，松开青年的手：“那你打算怎么调节？可别是你自己忽然开始冒进啊，这样我岂不是也得玩完？你别忘了，我可是紧跟你的脚步的，你一旦行差踏错，我也得走偏道。所以你还是冷静点，知道吗？”
　　“我知道。”宋霖抬眼皮撩他一眼，“我要是冒进，还由得你现在在这里劝我？”
　　“也是。”男人低笑两声，久违地伸手掐着青年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正眼看着自己，“总之，有点耐心吧，慢慢来，守护世界的责任又不是在你一个人身上。要是想发脾气，就冲着我来，嗯？”
　　“我也知道。”青年抬起手，一巴掌糊在男人脸上，还抬脚用膝盖把男人顶开。
　　“所以这不就是在冲着你来吗？”
　　【作者有话说：动手动脚~】


第五百一十四章 破碎的人影
　　中秋前一天，西北部基地忽然上传的一段视频，在全国的指挥系统里引起轩然大波。
　　确认收到视频之后，贺琅直接从异能者训练场地里把宋霖掳走了。他踩着风冲进场地，把青年一把拽起来就走的场景，还差点被异能者们当作是有人突然袭击。
　　宋霖一开始也有点不满，但当他看到了视频，就彻底忘了贺琅这种强盗行为。
　　“这是什么？哪里的街道？”
　　青年走进沈老爷子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和在场的沈老爷子和沈顾打招呼，一眼就望到六十寸电视屏幕上的场景。只见画面里是一个晚上，昏黄的路灯静静照着一条小路，路灯的后面，是一栋灯光全熄的楼房。
　　“这是西北部一个基地的居民区。有个住在一楼的人，晚上用摄像头对着窗外录像，每天确认前一晚录到了什么。”跟在宋霖后面进来的贺琅，一边背手关上门一边说道，“这是他昨晚录到的，他递交给基地官方之后，基地上传到了全国中央指挥系统。”
　　原来这是被暂停的视频，而不是什么异常都没有的静止照片。
　　贺琅说着话，让宋霖在电视面前坐了，然后拿起遥控器道：“我们都看过了，其他的问题，你先看完整个视频再说吧。”
　　宋霖点头，于是贺琅按下了播放键。
　　这个摄像头是放在窗玻璃后面的，面对着两栋建筑之间的走道。画面一开始的两秒还很正常，除了风撞击玻璃的轻微声响，什么都没有。
　　忽然，黑色从画面边缘的路上蔓延过来。
　　这是……影子？宋霖暗想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很快，他自己否认掉了这个猜测。因为他发现，这片蔓延得越来越多的黑色，并不是什么东西的影子，而是某种活物本身！
　　有生命的，流动的一整片，或者是无数个体组成的一大片！
　　尽管已经看得很清楚，宋霖依旧不由自主地往前探着身体，仔细看着影片的每一秒。
　　那片黑色的东西，尽管没暴露在路灯直射的地方，但散漫的光还是将它的行动轨迹照了出来。它贴在对面建筑的墙上、地上、路上，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它移动的时候形状并不固定，但基本没落下任何一点黑色的物质——至少从视频里看是看不出来——在短短三四秒内，它就从画面的一端出现，消失在了另一头。
　　视频重归平静。
　　对面依旧是人们已经陷入沉睡的居民楼，依旧是昏黄的路灯，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小路。
　　宋霖眯了眯眼。
　　单凭刚刚那个视频，很难判断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不过，自己和贺琅之前说的类似变异火蚁群的话，似乎一语成谶……
　　一团黑色猛然扑面而来！
　　宋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些，但又猛然定住了。好吧，是视频居然还没完，一大片黑色的东西忽然冒了出来，遮盖了大半个画面！显然，是这些东西跑来扒住了镜头前面的这扇窗，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拍摄的视野。
　　黑色的东西越来越多，很快将整个画面都挡住了，电视屏幕变得一片漆黑，仿佛没打开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视频录制时候的杂音，视频还传来了轻微的“簌簌簌”的响动。
　　按照之前看到的行动速度，如果黑色物质只是路过，应该画面在三四秒后就会恢复视野。
　　然而，并没有。
　　乌漆嘛黑的屏幕，令人很难判定这些东西在干什么。最坏的结果，这些东西可能发现了这个摄像头有问题，正在试图入侵摄像头所在的房间。
　　但令人不用那么提醒吊胆的是，这些东西最后肯定没进入房间，不然这段视频应该就看不到了。
　　黑色铺着整个画面的状态，维持了十几秒。这看起来像是个静止画面，宋霖甚至从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吸取刚刚的教训，宋霖一直看着屏幕，没放松神经。
　　果然，又过了几秒，黑色物质松动了。
　　或者说，它后退了。
　　它抬起一个山峰似的凸起，好似抬起了一个脑袋，正在观察玻璃另一边的摄像头是怎么回事。然后，它向后仰了一些，猛然撞向玻璃！
　　什么动静都没有。
　　黑色的东西瞬间铺满镜头，但什么别的都没发生，也没有玻璃受到重击的声音。甚至连风吹玻璃的声音，都比这要大一些。
　　它再次后退了一些。
　　这次，整段视频最令人震惊的高潮终于来临。
　　宋霖可以清晰地看到，画面上的那个抬头似的凸起，有不知具体为何的黑色物质不断流动，不断细微变化着形状。变着变着，那凸起的最上面……忽然变成了一张人脸。
　　不止是一张脸。
　　很快，脸后面的整个脑袋都变了出来。这看起来更像是黑色物质原本包裹着一个人，现在黑色物质褪去后，人的身影就逐渐显露。脸、头发、脖子、肩膀……镜头之下，一个人的上半身清晰呈现出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
　　十岁冒头，黑色长发，直直地望向镜头，也望向了画面外的观众。
　　宋霖瞳孔一缩。
　　“……林依依！”
　　是的，宋霖不会认错，他见过这张脸——就是林依依！
　　视频里的人是不会回答的。林依依紧紧盯着镜头，伸出手——肉眼可见是人类的手——摸了摸窗户，又握成拳捶了捶。显然，这样是不能撼动能防得住强力沙尘暴的玻璃窗的。
　　林依依弯下腰，出了镜头两秒。她再起来的时候，手里拣了一块大石头。
　　石头的体积大概是她拳头的四五倍大，但她居然单手将其轻松举起来了，这画面仔细想想还是挺诡异的。不过经过前面黑色物质“大变活人”的戏码之后，现在不会有人再去质疑，一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为什么能单手举起那么重的石头。
　　林依依举着石头，猛地砸在了玻璃上！
　　哐！！！
　　钢化玻璃的一角顿时被砸出凹坑和裂痕，裂痕迅速扩散，眨眼间就遍布了整块玻璃！
　　但基于玻璃的安全性能，这些自动划分出圆角的玻璃块并未立刻迸裂。就在林依依要砸第二下的时候，她忽然转头往自己的右后方望了望，紧接着黑色的物质就将其重新吞没、包裹起来，快速离开。
　　因为黑色物质包裹她和离开这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所以还能看到短短眨眼间的林依依以人身离开的画面。宋霖注意到，林依依的转身和移动，起伏节奏非常不符合人类的习惯。
　　就好像……她脚下踩着某种可以滑动的东西。
　　或者说，她的“脚”还是以流动状态移动的黑色物质？
　　黑色物质包裹住林依依消失在画面里几秒之后，手电筒的灯光出现在画面里，保安来了。
　　保安大概是巡夜时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他们很快进入画面，查看被敲得全是裂痕的窗口。屋里睡觉的人也终于被敲玻璃和保安的动静吵醒，视频里传来拉窗帘、人说话和开窗锁的声音。就在画面前的窗户开始被推动的瞬间，满是裂痕的玻璃终于撑不住了。
　　哗啦啦——
　　玻璃碎片迸裂。
　　***
　　看完视频，办公室里的四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贺琅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给宋霖倒了一杯水塞在他手上，说道：“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知道林依依的下落了，不是吗？”
　　宋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了水。
　　沈顾看向青年，问道：“那个小孩，果真是林依依？”
　　“林依依”这个名字，对于沈顾和沈老爷子来说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有贺琅和宋霖，在朱莉的意识里，见过那个曾被锁在万灵基地最深处的小孩。
　　“应该是她。至少那张脸，是她。”宋霖喝完水，拿着杯子出神，“但我不知道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能从黑色的东西变成人，然后又变回去。”
　　贺琅帮他把杯子拿走：“会不会和她的异能有关？”
　　“不知道。”宋霖摇头，视线落在前方的虚空中，眯了眯眼，“不过，这么看来，西北那些莫名其妙的失踪案，很可能和她有关。”
　　“这个视频，确实刚好可以和之前那两个保安的证词对上。”贺琅回道，“他们看到了黑影，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那个房间的小女孩，都对的上。现在全国系统已经发了内部协查通报，要求调查这个视频里出现的小孩是谁。”
　　“……有必要吗？”宋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贺琅，“这应该就是林依依。且不说林依依的资料很可能根本没经过官方手续，就算他们能确定这就是林依依，那又怎么样呢？他们找不到林依依，没有能够制约她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林依依很可能和张泰安手下那些叛军在一起，甚至和张泰安在一起。这些人在哪？很可能就在沙尘暴封锁的地区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着急。”贺琅回道，“不是我们提的。这个视频首先是被帝都基地审核之后，才在全国中央指挥系统公开的。我们看到视频的时候，协查通报已经出来了。我们现在没法和帝都说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因为你刚刚那些问题，有大半连我们都答不出来。”
　　“我倒觉得，她的出现，让我们确定了一些事。”宋霖眯了眯眼，再次看向电视上那个已经停止播放的画面。
　　“张泰安，就在那里。而下次再见面，恐怕就今非昔比了。”
　　【作者有话说：今年最后一天啦！！！】


第五百一十五章 无数碎片拼凑的人
　　今年的中秋，注定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易阖家欢乐的日子。
　　青河基地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们尤其忙碌，他们一方面参与着疫苗研制，另一方面还要抓紧时间分析西北部基地发出的视频究竟是怎么回事，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他们大多数对此没什么怨言，甚至很多人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去挤进研究视频的小组。毕竟奇怪的黑色物质居然能变成人，这是违反进化规律的，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这件事极大地激起了研究狂人们的热情。
　　那个视频的夜间分辨率一般，有时候甚至还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妨碍研究人员们将其一帧帧去截图、放大、猜想分析验证。于是在中秋节的下午，全国不少研究中心不约而同地上报了一个情况。
　　——视频里的黑色物质……可能是某种菌。
　　会得出这个结论，还要得益于那些黑色物质曾经蔓延到距离镜头非常近的窗玻璃上，这几乎相当于是贴着镜头进行了一次活动。虽然其铺满整个镜头的速度非常快，几乎转瞬之间，但只要将其多倍放慢、多倍放大，就能看到这些东西在蔓延的时候，最前端一直在不断伸出某种类似于菌丝的东西。
　　不管其他人对这个神奇的结论怎么想，总之，青河基地的几个对林依依知根知底的人，是觉得意料之中的。
　　“这么说，那些黑色的玩意儿就很可能是O-1的本体？”
　　宋霖一边把面团塞进模具里，一边说道：“林依依的异能之一就是操控O-1，如果是她和O-1之间相互转换，还算合理。”
　　“合理什么？这可是真菌变成人，合理性在哪？相差多少亿年进化史的物种能相互转换，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拍好吗？”贺琅站在他旁边揉面团，“我跟你说，这要是真的，十有八九现在很多生物相关的基础科学、既有认知，全部要推翻。这可不是像以前那什么心肌再生领域的学术造假，推翻以后只是倒退个十来年。一旦真菌和人相互能直接转换的现象被证实，那就是整个世界的所有生物相关理论都可能被直接推翻，因为作为‘真理’的基石已经出错了！”
　　男人说话的时候，宋霖将模具的盖子盖好，然后将模具上方的装置一摁。咔哒一声，面团再倒出来时，就变成了花纹精致的糕点。
　　“花好月圆”——这是一块月饼。
　　“那或许，并不是本质上的转换呢？”青年拿起自己刚刚摁出来的月饼，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有可能，只是外表上的转换。”
　　贺琅将自己捏好的面团递给他：“外表？这怎么说？”
　　宋霖将面团塞进模具里，缓缓回道：“就是O-1变成林依依后，其实还是O-1，那个看起来像林依依的人，本质上和那团乌漆麻黑的东西没区别。那只是O-1组合起来所呈现出来的形状，并不是真正的人体。”
　　“……啊？”贺琅刚把一块面团捏扁，莲蓉还没来得及舀上去，就被青年的话吸引了注意，“不是真正的人体？”
　　站在对面也帮着做月饼的白晓宁不由插话：“就是说，O-1拼出了林依依的外貌？”
　　“不无可能。”宋霖暂时没活干，双手支在桌面上，说道，“我看视频的时候，注意到林依依离开的瞬间，转身和行动都是平行的，没有上下浮动。”
　　“这不符合人类的行动状态，就算她脚下踩着滑轮，那也要弯腰屈膝才能开始制动。”贺琅很快跟上了青年的思路，“她不是用脚行走的！是不是有可能，在我们没看到的下半身，实际上还是O-1那团黑漆漆的东西？”
　　“我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这是事实的话，就佐证了O-1其实并没变成林依依，它们只是组成了‘林依依’。”宋霖顿了顿，又指着贺琅手里的面团道，“你还做不做？”
　　“哦，我听得入迷，都忘了手里还有活儿。”贺琅三下五除二地包好月饼馅，搓成圆球，递给宋霖，“那照你这么说的话，那团乌漆麻黑的东西就根本不是林依依咯？它们应该只是林依依用异能在操控的东西，只是有时候会根据林依依的意志，很没必要地化出林依依的外貌。”
　　贺琅这番话不无道理。
　　那些O-1没变成真正的人，那就很可能是在林依依的异能控制下行动。那这么说的话，即便林依依要操控它们去抓起石头砸窗，也没必要让它们化成自己的外貌。这么做除了暴露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是啊，没好处，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霖换了个模具，往里面塞着面团，回道，“或许，她只是不由自主地会这样做。她才十多岁，从小在万灵的基地里长大，有些想法不那么合理才是真的合理。而且从她能随便在朱莉的意识里出现来看，她应该是比较自我、想做就做的孩子。”
　　青年说了一大段，好像有很多内容，但又好像什么都没透露。但可以肯定的是，宋霖一定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只是没直接说出来，希望引导两个契约对象猜一猜。不幸的是，两名“学生”贺琅和白晓宁都听得云里雾里的，白晓宁更是直接讨饶道：“哎，霖霖，我求你就别搞这种循循善诱的教学了，直接告诉我们答案行不？中秋佳节，大家都开心一点嘛。”
　　“……好吧。”宋霖将一个新的月饼从模具里倒出来，和之前做的放在一起，“其实你们猜不到，是因为你们还不了解一些力量的存在形式。”
　　贺琅问：“比如说？”
　　“比如说……你还记得之前我让袁承冰试着去影响‘场’的时候，说的关于‘意识碎片’的事吗？”宋霖道，“我当时说，通过‘场’可以反制林依依的O-1真菌，无论她操控着多少个意识碎片，‘场’都能压制它们。”
　　“对，我记得。”贺琅回道，“但所谓的‘意识碎片’，我还不太理解，和现在说的话题有关吗？”
　　“有关。”宋霖回道，“‘意识碎片’只是我随意拣的一个翻译，广义上来说，只要是精神异能可以操控到的东西，那么附着在这个东西上的精神力，就可以统称为‘意识碎片’。有时候，也可以把被附着的东西一起称为‘意识碎片’。”
　　“……你的意思是，O-1也算是意识碎片？”贺琅看青年点点头，继续回道，“但这和我们之前的猜测都不相互违背啊。O-1是林依依的意识碎片，和林依依操控O-1，不是一个意思吗？”
　　“确实没区别。但接下来我说的，或许就能让你们听出区别了。”青年顿了顿，然后道，“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意识’，可以等同于‘灵魂’。”
　　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概念，让贺琅和白晓宁都愣了一下。
　　“这可真是……这话要不是你说的，我肯定觉得说的人是个神棍。”贺琅有点无奈，“这怎么又和灵魂扯上关系了？”
　　“你俩都是我契约的死灵，灵魂存不存在，怎么作用这件事，我就不必详细证实了。”宋霖说道，“但正如你们的灵魂脱离现在这具身体后，还可以到别的身体、骨架里一样，其他人的可能也能办到。简单来说就是这么理解：意识等于灵魂，意识碎片操纵无数个体形成一个整体，那么这个整体就等于是……”
　　青年说到这时，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看向贺琅。贺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这个整体就等于是……整个灵魂？！”
　　“正确。”宋霖顿了顿，补充道，“我个人觉得有可能是这样。”
　　“你是说，那一团黑色的菌丝，有可能是林依依的灵魂在控制？”白晓宁终于也跟上了这个听似荒谬的话题，“那那些O-1，不就相当于林依依本人了？那她……我是说，她的身体，还活着吗？！”
　　“不好说，理论上把灵魂抽走，身体就应该随之死亡。但又万灵和魔修在，还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别的办法。”宋霖回道，“我是觉得，如果操控那团真菌的就是林依依的灵魂，那么那些真菌，其实就相当于林依依‘本人’。她有原本生而为人的意识，那么在不经意间化出自己原来的模样，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她才会用人类的长相出现在别人的窗口，用人类的模样去捡石头砸窗。她这么做没什么目的性，只是忘不了她原来生而为人的状态……”贺琅眯了眯眼道，“但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失踪的人畜，是被她带走了，还是被她‘吃’了？”
　　“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我们甚至不知道，林依依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状态，以及为什么会这样出没在西北的基地之中。”宋霖把玩着做月饼的模具，“除了她，还有谁？在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还有别人？张泰安、分魂之体和魔修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了，别想了。”贺琅打断青年的话，拿起一个面团再次开始捏扁，放馅，“光我们在这苦思冥想有什么用？就算你亲自到西北部去了，也未必找得到他们，收拾得了他们。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还是先吃月饼吧。”
　　说着话，男人就把捏好的一团塞到青年手里。
　　宋霖看着手里的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其塞进模具里。
　　“其实，林依依那种状态，也不一定我们就束手无测了。”
　　“嗯？”
　　“袁承冰现在，已经能触碰到‘场’了。”青年将模具盖上盖子，将前面的把手一压，打出了一个新的月饼。
　　“如果袁承冰再提高一点，林依依只要敢踏进他所掌控的‘场’，哪怕只有一部分……也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天啦！！！】


第五百一十六章 修真者的回归
　　林依依在视频里呈现出来的“真菌变活人”，无疑引起了各大研究中心极大的研究热情。各种假说、猜测粉墨登场，一时间百花齐放。宋霖所说的“不是真菌变成人，是真菌组合出了一个人类的外貌”，也有其他研究人员提出了类似猜想。但众说纷纭之下，无人知道什么才是真实，唯一一途，只有想办法逮到林依依，才能真正一探究竟。
　　只是经过此次之后，林依依和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就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不仅不再有人拍到、目击，甚至连失踪案件都鲜少再生。人们在失望之余，又不由得庆幸。毕竟按照林依依这个活法，就算作战队伍和她照面了，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抓住她。
　　十二月，北风呼啸，气温骤降。
　　晚上，贺琅在宋霖的房间里，给他试一件外套大衣。这本来是给贺琅的份额，但是贺琅现在寒暑不侵，所以就把自己的衣服送去改小了一点，然后送给宋霖了。
　　但是大衣这种东西，只要不是拆了重做，能改的地方其实很有限。所以宋霖被男人抓着套上那件黑沉沉的棉衣后，还是显得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抻长手臂也就只能露出半截手指来。
　　宋霖就这么抬着手，有点无语地扭头看向贺琅。
　　“呃……”贺琅觉得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但他可不敢这时候放肆，只得假正经道，“那什么，等更冷一点，你里面穿得厚了，这衣服就有用武之地了不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宋霖淡淡道，“虽然我不像你一样无所谓天寒地冻，但我好歹能调节周边的风和温度，我会需要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似的吗？”
　　“你可别太自信，有句话叫做‘怕什么来什么’。”贺琅挑眉道，“万一哪天你需要它了，总归是有备无患……什么东西？”
　　男人的感知中忽然出现了很明显的能量震荡，他立刻到了窗前，望向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不过视野之内一切正常，什么异样都没发现。
　　贺琅皱眉道：“是有什么东西？”
　　宋霖不急不缓地把外套脱了，这才慢悠悠地回道：“这你都认不出来？”
　　“嗯？”
　　“是袁承冰。”宋霖把外套扔在床上，走到窗前，和男人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控制的‘场’打开了，内部能量和外部能量交融，就会产生这种动荡。”
　　***
　　正如宋霖所预料，袁承冰带着两个小师弟，很快回到了青河基地的家里。
　　现在距离他们离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对于修真者来说，几个月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宋霖一看到莫如卿和宇文扬，就感觉他们不太一样了：“果然顺了？你们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这样应该能更顺利地厚积薄发了。”
　　两个小年轻点点头，看起来神采不错。不过他们没放松许久，就又被袁承冰赶去修炼。筑基在即，多一分修炼，多一分把握。
　　等他俩走了，宋霖和袁承冰，外加一个一定要跟的贺琅，就跑实验室私聊去了。
　　宋霖首先问了两个年轻人的情况，最核心的问题是，他们准备具体什么时候筑基。
　　“这还真是个比较随缘的问题。要是你向其他修真者问类似的问题，问他们什么时候筑基，恐怕除了最后临了的关头，他们也难给出确切答案。”袁承冰铺垫了一堆，最后来了一句，“不过我还真知道他们大概什么时候筑基。”
　　“说。”
　　“不会超过明年春天。”袁承冰道，“最有可能，就是第一声春雷响起的时候。”
　　贺琅忍不住嘀咕一句：“这是什么奇怪的修真界浪漫吗？还第一声春雷响起的时候……”
　　“春天第一雷，是破除寒冷、冗沉、污秽，带来新生的雷电。”袁承冰的语气很平淡，但不知怎么，贺琅似乎能从中听出某种意味，“不过某种程度上你说得倒是不错，因为第一声春雷时开始筑基，实际上是很得上天宠爱的。因为万物更新、生命苏醒之时，上天会自然地支持所有向上的力量……包括能力上的进阶。”
　　贺琅在意识里和宋霖说道：虽然他赞同了我的说法，但我怎么觉得他在鄙视我。
　　宋霖：不是你的错觉。
　　贺琅：……
　　宋霖：你把自然现象看得过于自然了，没想过其中的奥秘。这其实是能量波动趋势的基础理论，回头和你解释一下。
　　贺琅：……好吧。
　　青年安抚完了契约对象，又向袁承冰进一步问了一下情况：“你怎么能知道他们具体的筑基时间？是因为他们还是因为你？”
　　“这个，不是我自夸，恐怕还真是因为我。”袁承冰回道，“我在里面的时候……感觉我对‘场’的影响更明显了一些。”
　　“明显到什么程度？”
　　“就像我原本能把一条直线影响出这么一个小起伏……”袁承冰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弧线，然后又花了一条起伏更大的弧线，“现在能影响这么多了。”
　　这两下的比划，乍看之下相差不是很大，但在关于“场”的事情上，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变化，也能算是长足的进步。
　　宋霖眯了眯眼：“所以，现在你能感应天意了？”
　　“那还差得远呢。”袁承冰回道，“我能感应到他俩的筑基时间，是因为他俩在我影响的‘场’之下，我的聚灵阵里，跟着我指挥的方向转动灵力……所以我才能顺势感受到关于他们的一点点玄机。”
　　“你对‘场’的影响能力加强，是好事。”宋霖点点头，“虽然之前和你说利用‘场’可以制约林依依的意识碎片，当时的意图只是随便举个例子。但现在，恐怕你真的有可能要面对这件事了。”
　　“……啊？”袁承冰感觉自己消失了几个月，似乎错过了什么大新闻，“怎么回事？”
　　宋霖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贺琅。
　　贺琅轻叹一声：“我就知道……行吧，反正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保密权限应该开放亮一点。我把权限搞过来，给你看一段视频。”
　　***
　　袁承冰看完林依依“大变活人”的视频后，一开始并未表现得像宋霖那么惊讶。
　　“这……”袁承冰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淡淡道，“这家伙或许是什么精怪？所以能在原型和人身之间相互切换。或者是学了什么变化的法术，所以能变成各种各样的事物。”
　　“首先，告知你一点。”宋霖重放并快进视频，然后停在林依依刚出现的画面上，“这位是、或者说这张脸，是林依依，也就是O-1的操控者，魔修和傅羚的生物学女儿，朱莉的伦理学孩子。”
　　“……什么？！”袁承冰这才瞬间睁圆了眼睛，“竟然是她？！”
　　“是的。研究人员还发现，变成她的那种黑色物质，很可能是某种菌丝。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O-1的本体……”
　　包括黑色物质变活人的事，宋霖和贺琅把袁承冰带人闭关以来发生的事，笼统说了一遍。其中，当然还说了宋霖对林依依目前状态的猜想。袁承冰听完，这才觉得凡间的神奇事件，可不比修真界的少。
　　“目前，怎么去对付这个情况下的林依依，还是个无解之谜。”宋霖道，“但只要那些意识碎片真的承载着她的灵魂，只要有一丝进入你所操控的‘场’，你就有机会将她完全制住。”
　　“你说得也太远了吧。”袁承冰道，“控‘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大踏步前进的。但包括林依依在内的张泰安那伙人，却随时能出现在我们面前，不是吗？与其不切实际地打算用‘场’控制她，那还不如用风水火电收拾那一滩黑色的玩意儿。”
　　“不是不切实际。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下。”宋霖道，“这个世界对能量承载的上限，已经扩宽了很多。我怀疑我能开始感应到‘场’，你能进一步地影响‘场’，莫如卿和宇文扬忽然准备筑基，甚至是林依依忽然能有这样的形态……都和世界对能量承载的上限变化有关。”
　　“你的意思是……？”
　　“上限提高了，可能就是上天给出的提示，提示你应该趁势而上。”宋霖道，“我觉得你大可以试试。毕竟瞻前顾后，可不是逆天而行的修者精神。”
　　“噗，从你嘴里说出这些话，尤其是‘修者精神’这个词，实在不是一般的违和。”袁承冰笑起来，“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吧，虽然我觉得你说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但我还是会尽力的。我现在状态不错，挑个日子，过几天应该就能去试着推演魔修他们的所在了。这也是我的修炼，不是吗？”
　　“确实，那就等你调整完了。”宋霖回道，“地点和时间，包括要做什么，你考虑好了就告诉我们。”
　　“行，我明白的。”
　　***
　　和袁承冰简单聊过一阵后，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宋霖和贺琅出了他的实验室。
　　贺琅回头望了望关上的实验室门，跟在青年身后低声笑道：“你又骗他去试试，万一他忽然发现那可能就是天道本源……”
　　“有什么问题？修真之人能触碰天道，未必是坏事。”宋霖一边下楼一边头也不回地应话，“而且你当他自己不知道么？他可比我更能感受到‘场’的存在。”
　　“也是……”贺琅嘀咕着，下意识地跟着青年到了他的房间门口。然而宋霖进了房间后，贺琅却杵在门口，不出不进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宋霖把扔在床上的大衣捡起来，一扭头，才发现贺琅还钉在那儿，于是问道：“干什么？”
　　“嗯……想进你的房间。”贺琅靠在门边，“但是刚刚忽然在想，我用什么理由进来呢？”
　　宋霖挑眉，好似在说“你发什么疯”。
　　“你看，道理是这样的。”贺琅说道，“这也快到休息时间了，我衣服也送完了，也没什么事要说了。万一进你房间溜达，你忽然问我‘有什么事’，那我可不就哑口无言了？”
　　宋霖简直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假纠结”搞得没脾气了。贺琅有时候很干脆，但有时候就喜欢瞎折腾瞎纠结，尤其面对宋霖的时候，匪夷所思的问题层出不穷。
　　宋霖能怎么办，自己契约的死灵，难道还能扔了吗？
　　于是青年抱着衣服，看着男人，问出了核心问题：“那你想进来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肯定想进的啊。”
　　“那你进来吧。”宋霖淡淡道，“我和你说一下第一声春雷之类的自然现象，到底和其他自然现象有什么不同。”
　　男人轻轻一勾嘴角：“……遵命。”
　　说着话，男人就一步踏进房间，背手关上了房间门。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请多指教哦！】


第五百一十七章 来自上天的提示
　　袁承冰所言不虚，没让人等太久，十二月中旬就实施了推演。
　　不过，他并未像流霞真人的那样靠推算选了个地利，也没直接使用流霞真人用过的地方，而是直接选在了基地内进行。
　　而且还是在之前摆了聚灵阵的室内场馆，可以说是相当简单的安排了。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你们的先贤还是说了句很正确的话的。”袁承冰关上室内场馆的门，“这个地方我动过，这个地方就习惯我了。我再使用，就自然比使用其他地方顺手。”
　　他说的话有点语焉不详，除了宋霖，其他在场人都听得一知半解、甚至完全不知所云。
　　贺琅就没完全参悟，但他也没细问，只是站在场馆中间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落山，马上就会暗下来，不开灯吗？”
　　“不需要，我没有需要用光照才看得到的东西。”袁承冰说着，走向了场馆中心。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宋霖、贺琅、秦磊，还有莫如卿和宇文扬。
　　其实这回就没有贺琅、莫如卿和宇文扬什么事，不过宋霖和袁承冰秉着“带人见识，促人领悟”的原则，还是把人带进来了。
　　宋霖看袁承冰走过来，问道：“准备开始？”
　　袁承冰点头：“我随时可以，你呢？”
　　“我也是。”宋霖应了一句，然后看向秦磊，“席地而坐，盘腿，然后加大你的异能循环。”
　　秦磊进来后就没说过话，此时也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完全照做。
　　贺琅暗暗挑眉。
　　宋霖又继续和秦磊道：“待会儿要是我的力量引导你的异能溢出……你记得我的力量吧？”
　　秦磊终于冒出了声音：“嗯。”
　　这段对话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秦磊的异能是宋霖亲自疏导，甚至可以算是宋霖之前用魔力强行冲开阻塞，所以秦磊熟悉宋霖的力量也很正常。但贺琅早就暗中察觉了秦磊的“狼子野心”，所以现在有点疑人偷斧的状态，看这两人什么互动都得思量一下。
　　不过，贺琅还不会蠢到把这些都摆到台面上来，尤其不会在宋霖面前点明。
　　倒是袁承冰好奇问了：“你引导他的力量溢出干什么？”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宋霖于是实话实说了：“我只是觉得……或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青年说着话，掌心一翻轻轻一抓，万魂幡骤然而现。它眨眼间就抻了一丈来高，黑色旌旗轻轻晃动，尾部冒着黑色的烟气。
　　宋霖淡淡道：“钟棨何在？”
　　唰——
　　万魂幡上飘下屡屡黑烟，汇成一个人影，向宋霖抱拳行礼：“末将在此。”
　　宋霖指了指盘腿而坐的秦磊，说道：“调一百精兵，等会带着这个人的异能，去四面八方寻找他的血亲。另外，人间祸乱，精兵要是在路上见了得用的怨灵，一并锁回来。”
　　“诺。”钟棨应了，看了一眼秦磊，又问，“不需要更多精兵出去？”
　　“他的异能分不出那么多。”宋霖轻描淡写地回道，“对了，我以前放过一丝死灵之气去追随青龙洞分魂之体，要是你们在路上感应到了，不必声张，确认其状态然后来回报即可。”
　　“主人说的是先前附在魔婴身上的那缕烟气？”钟棨倒是记得蛮清楚，“那是精锐之师的百户长，要是分魂之体未能第一时间将其抹去，此时它怕是已经随着时日过去而召集了不少冤魂了。”
　　“……嗯？”宋霖这会儿才意识到好像自己的认知有点偏差，“我的本意只是让它潜伏在分魂之体身边、乃至体内，没让他‘招兵买马’。”
　　“它为百户长，本来就有统帅之能，主人叫它单刀赴任，它不太可能安静蛰伏。”钟棨的声音嘶哑难听，但话语却是井井有条，“厉兵秣马，本来就是统领本职。”
　　袁承冰也来了兴趣：“照你这么说，那那个百户长很可能已经在某处搞出个怨灵大军了？”
　　钟棨对他的态度没那么恭敬，但还是回话了：“他就是个百户长，能力在百余人，算不上什么大军。”
　　宋霖眯了眯眼：“那或许……青龙洞的分魂之体能夺走魔修其他的分魂之体，我也在里面出了‘一份力’啊。”
　　袁承冰挑眉：“你是说，百户长召集的怨灵，滋长了那个分魂之体的力量？我看未必，百户长手下不过百人，面对魔修，哪怕是魔修的一个分魂之体，都是蚍蜉撼树。百余怨灵能对分魂之体产生的影响，很有限。”
　　“那是因为你以为我投入的死灵之气，在分魂之体的外部。”宋霖道，“我当初为什么冒着危险被魔气包裹起来？就是为了让死灵之气扎在魔气的最核心，青龙洞那家伙果然也回收了那缕魔气。如果他察觉了我塞进去的死灵之气，只会直接斩断那缕魔气，不会在回收之后再做处理。”
　　贺琅眯了眯眼：“你当时居然是故意进去的？你就不知道提前和我讲一声？”
　　“事出临时，没来得及。”宋霖顿了顿，又想起当时贺琅好像是绷紧了也想往魔气里冲来着，于是伸手拍拍他，“我做什么心里都有数，不用担心。”
　　贺琅反手抓住他的手：“你最好心里有数。”
　　他俩这样黏糊，其他人基本都习惯了。只有钟棨，冷冷哼了一声。
　　哦，还有秦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不过贺琅这会儿也没想干什么，松开宋霖的手道：“那闲聊结束没有？我们来这里的正事还没干。”
　　“最后一个问题。”宋霖看向钟棨，“说那个百户长会自建死灵的队伍，那它会背叛我吗？”
　　钟棨嗤笑一声：“幡旗是它的根，主人要它三更灭，岂能留它到五更？不过小小百户长，我手下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有这句话，宋霖也没什么好疑虑的了。他指着秦磊又道：“等下会用他的血脉来窥伺其血亲，你罩住，别叫被惊动的人回溯的时候看到他。”
　　钟棨疑虑道：“但这样的话，主人岂不是暴露了……”
　　“我早已暴露，一次和十次有什么区别？谁要是敢来，反而正如我意。”宋霖淡淡道，“做好你自己的事。”
　　钟棨道：“诺。”
　　说完，他就和宋霖一起站到了秦磊身后。宋霖的万魂幡旌旗滑落在秦磊面前，丝丝黑烟在秦磊眼前冒出，徐徐飘动，看起来和普通的烟雾没什么区别。
　　袁承冰看了看高处的采光窗，说道：“那我开始了？”
　　宋霖点头。
　　“那贺琅、莫如卿和宇文扬，站到边上去。”袁承冰指挥道，“秦磊，手给我。”
　　取精血，这个秦磊经历过。他伸出手去，以为袁承冰准备施法，却见他拿出了一根银针。
　　宋霖没说别的，只是嗤笑一声：“你倒是省事。”
　　“有省事的办法，何必不用？”袁承冰抓着秦磊的手指，用银针在上面戳了一下，就和护士采血的状况差不多。只是护士会挤压手指让血继续渗出来，袁承冰却是用空着的手缓缓上扬，一滴鲜红的血珠就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漂浮起来。
　　宋霖的感知很敏锐，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周遭，然后在意识里和男人说道：“场”……变化了。
　　此时虽然天光渐暗，虽然贺琅是站在场馆边缘，但他也把中心发生的一切纳入眼底。鼎年忽然来提点他，他便眯了眯眼道：你是说，袁承冰在改变“场”？
　　青年道：他在影响“场”，或者说，同步“场”。我一直疑惑，他的推演能力怎么进化得这么快。现在看来，有了“场”、或者说天道的支持，事半功倍啊。
　　贺琅道：他刚刚还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你现在倒是反过来认为了？
　　宋霖道：此“天时”并非“天道”，天道相倾，便是命运女神庇佑。他只要承担得了大道，便永远所向披靡。
　　贺琅道：但他在书里只是个直接被写死的角色。
　　宋霖道：可你去救他了，焉知不是上天的旨意？
　　贺琅忽而一笑：你说得对。
　　宋霖：？
　　贺琅正经道：原本我也死了，你来救赎我，就是上天的旨意。
　　宋霖：……
　　他们在意识里聊着天的时候，袁承冰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的推演手法比起流霞真人来生疏很多，所以需要更多时间，但冥冥之中有助力，他还是完成了。
　　简化版的。
　　无论如何，天光消失之时，推演阵法徐徐运转起来。
　　宋霖、贺琅、莫如卿和宇文扬，身处其中或其外，都隐隐感受到了这种威能。而作为推演核心的秦磊，更是再次进入了那个混沌的世界。
　　浓浓黑烟包裹着他，他完全无法看清周遭。只听得周遭都是雾雾煞煞的声音，好似尖叫、好似哭诉、好似呐喊、好似低吟，所谓魑魅魍魉，光怪陆离。
　　秦磊感到浑身的异能流动加快，不受控制地涌出体外。他牢牢记得宋霖的话，没反抗，任由那些外来力量将自己的能量带走。
　　而某种熟悉的逼迫感，也很快出现在混沌空间里。
　　“来了……”秦磊无声低喃。他感到回溯的家伙来了，理论上应该是他的血亲，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同……
　　但黑雾重重，他无法分辨。宋霖的死灵牢牢地盖着他，不会给那个回溯而来的家伙，窥探到秦磊的真面目。
　　秦磊很快被弹回现实当中——或者说，他很快回过神来。
　　袁承冰的能力远不及生母，所以推演的时间大大缩短。宋霖也收了万魂幡，死灵之烟、钟棨全都没了踪影。
　　天色昏沉，场馆里几乎也就勉强能看到一点，知道对面有个人影而已的程度。没人能看到袁承冰此时的表情，但宋霖清晰感觉到他的能量已经大幅消耗。
　　“结束了？”宋霖道，“不管你看了谁，先休息，下一个的事之后再说。”
　　“我看了魔修。”袁承冰没回应休不休息的事，直接说了最重点的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说出来的事却有点石破天惊。
　　“但我没找到他本人……而是看到了某个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什么？”
　　“命牌。”袁承冰在昏暗中眯了眯眼，“我看到了……张泰安的命牌。”
　　【作者有话说：超大提示！！！】


第五百一十八章 对手的姓名
　　要追查的是魔修，结果看到了张泰安的命牌。这不是天机蒙蔽，就是魔修和张泰安之间有了什么不得了的联系。
　　而按照现在魔修的水平，显然是不可能蒙蔽天机了。
　　“合体？”
　　宋霖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确认道：“你是想说魔修把张泰安吸收了吗？”
　　“只怕恰恰相反。”袁承冰走过去抽走青年手中的毛笔，说道，“我看到的是张泰安的命牌，这大概就代表着我要查找的对象，已经变成了张泰安的一部分。”
　　“这可就有意思了。”宋霖靠在椅背上道，“张泰安明明原来弱到会被魔物吞噬，现在却能反噬其主，力量是不是增长得也太快了？”
　　袁承冰放好毛笔，回头看向他：“你居然不质疑我这个猜想？”
　　“这有什么好质疑的，种种迹象表明，张泰安就是还活着。”宋霖淡定回道，“甚至很可能就在西北部的沙尘暴里。”
　　袁承冰惊奇道：“这都十二月了，沙尘暴还没停？就算妖风不停，那边的沙子是不是也太多了？”
　　“你以为呢？前阵子终于出了个有一点新消息的勘探报告，证实那附近整个片区的风实际上实现了循环气流。”宋霖嗤笑一声，“沙子循环利用，还担心没沙子可用吗？”
　　“……还挺有想法。”袁承冰背靠桌边，“说回正题，关于张泰安怎么会有吞噬主人的能力，我倒有个想法。”
　　“洗耳恭听。”
　　“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因为分魂之体和魔修同属一源，所以张泰安的契约之主，也可以是分魂之体来着？”袁承冰道，“利用这个漏洞，其实就能办到反噬魔修。”
　　“你是说……他真的投靠了分魂之体。”宋霖眯了眯眼，“确实，如果分魂之体帮他，未必不能拿下魔修。”
　　“而且分魂之体手里有更多的分魂，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融合了其中的一些或者是全部。如果真的融合了，分魂之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已经能压制魂魄较少的魔修本人了。”袁承冰回道，“再说了，之前看到魔物的时候，张泰安的意识也还十分清醒，甚至能直接影响魔物的行动。他夺取魔物意识，再反噬其主，不足为奇。”
　　“要真是这样，他可太当墙头草了。”宋霖挑眉道，“手刃生父，反咬师长，这是在亲手把自己打造成克亲的扫把星啊。分魂之体和他交易，就算不到与虎谋皮的地步，也不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这个毫无情感的家伙反水？”
　　袁承冰冷哼一声：“分魂之体连自己的主魂都能被背叛，他俩完全可算是一丘之貉。”
　　“……也是。”宋霖道，“但我有个问题，魔修的主魂，不应该是分魂之体最想吸收吗？怎么会给到张泰安去了？”
　　“可能因为张泰安更好得手？”袁承冰想了想，“魔修对分魂之体会提高十二分的防备，但吞噬魔物、或者说吞噬张泰安的时候，警觉性明显更低。相比之下，张泰安的可趁之机更大。”
　　“那照这么说，分魂之体和张泰安之间还必有一战咯？为了魔修的魂魄之类的……”
　　“不一定。张泰安现在就剩下分魂之体一个主人的话，再次反噬的可能性不大，契约的制约就够他受的了。还想再吞噬一遍，难于登天。”袁承冰道，“至于分魂之体，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张泰安现在还带着那么多人，或许是对分魂之体也有用的，所以分魂之体应该还不会动张泰安……只是‘应该’。”
　　“无论如何，他们起内讧了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宋霖站起来，说道，“如果魔修真的已经被吞噬，那至少敌人里的三巨头少了一个头，我们也少费点功夫。”
　　袁承冰挑眉：“但剩下那两个会变得更强大，数量上少了，不代表就好打了。”
　　“至少目标少了一个，不是吗？”宋霖回道，“行了，今天就这样。你先休息，之后的推演，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不急于一时。”
　　袁承冰道：“我还以为现在已经迫在眉睫了？”
　　“就算迫在眉睫，你还能怎么着？找个魔修都精疲力尽到这个地步，你还能继续找可能比魔修更厉害的分魂之体吗？”宋霖挑眉，“行了，歇着吧。”
　　袁承冰低笑一声：“让一个修真者歇着，你可真说得出来。”
　　“不仅说得出，我还做得出。”宋霖道，“我走了，晚安。”
　　说完，青年也不等修真者的回应，转头出了对方的实验室。
　　直到房门重新关上，袁承冰才挑眉一笑：“晚安。”
　　***
　　宋霖刚出了实验室，就看到贺琅出现在楼梯口。
　　“完事儿了？秦磊在等你，有快半小时了，我还说上来看看你们还有多久。”
　　“嗯？”宋霖茫然道，“他找我干什么？后续没他什么事了，等袁承冰的召唤就可以。”
　　贺琅靠在楼梯口，挑眉道：“他说他在推演之后一直有某种感觉，很明显，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是总觉得有什么要来了。”
　　“怎么又来一个，他可别是要把从他妈那继承的异能翻上来了吧。”宋霖闻言还真快步向男人走去，“你感受过他的能量了吗？”
　　贺琅看着青年朝自己迈步而来：“感受过了。”
　　“怎么说？”
　　“我个人觉得……他有突破的征兆。”
　　宋霖此时刚好走到贺琅面前，正要从他旁边下楼，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不是吧……又来一个？”
　　“我也觉得巧得很。”贺琅一耸肩，“但这只是我个人的主观臆断，或许是我错了呢？”
　　“但愿是你错了。”
　　“……喂，有你这么搭茬的吗？”
　　“大家都在进阶、突破，像不像命运之子齐聚起来了？”宋霖站在楼梯口，往楼下看着的眼睛眯了眯，“但聚集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贺琅茫然道，“为什么不是好事？”
　　“什么时候，老师会把学生抓起来突击、提高应试能力？”
　　“……考前？”
　　“正确。”宋霖看着下方，淡淡回道，“可能……‘大考’要来了，才会让更多人突飞猛进。”
　　“那照你这么说，我是被‘老师’放弃的人了？”贺琅靠着扶手，嗤笑一声，“我可毫无动静啊。”
　　“你在短短三年内，从一个在潜力黄金骨里的死灵，变成了一个逐渐接近生灵的‘活物’。生与死的边界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过去，这已经是闻所未闻的光速了。”宋霖顿了顿，说道，“看到白晓宁没有，那勉强算是正常速度吧，不过她也比很多死灵要进步得快了，毕竟骨头与众不同。”
　　贺琅嗤笑一声：“听着怎么我们都像是‘天选之子’一样，这是什么，奇幻电影吗？”
　　“你们是，我不是。”宋霖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做好万全准备去复活，所以我复活了；我努力恢复自己的能力，然而到了现在也还一半不到。我的时间轴是正常的，但你们不是。”
　　“嚯，你这话说的，不把我当自己人了是不是？”贺琅挑眉，“别的我就不说了，我和白晓宁不是你亲手拉起来的？我要是不起来，袁承冰是不是就得死？而且没有你，秦磊不也早就死了。你现在跟我在这儿装什么谦虚？”
　　宋霖瞥他一眼。
　　“那只能说，我是上天派来把你们的金手指都打开的，我只是一个过程。”宋霖顿了顿，没等贺琅反驳，继续道，“不过好处是，你们几个闪亮金手指都得记着我的好处，对我来说也是有一堆好牌可用了。”
　　贺琅低笑一声：“就是这个道理。你现在往东指，谁敢往西跑？”
　　宋霖淡淡道：“那么现在，让我去楼下看看我的另一张牌吧。”
　　***
　　宋霖看到秦磊，意识到他确实要突破了，但不是在异能上进阶。
　　“你周身的能量波动很明显，贺琅误以为是你身上的异能动乱导致的，但实际上不是。”宋霖看着秦磊，在虚空中点了点，“这是外来力量引起的波动，说实话吧，你感应到了什么。”
　　贺琅闻言，在意识里道：他还蒙我？
　　宋霖道：他不知道你能看出他的异样，诓你很正常。对了，他周遭的情况更准确来说其实是元素活跃，不是能量在波动。
　　贺琅道：我知道，我就是以为是他身上的异能不稳定引起的元素活跃，看来不是？
　　宋霖道：听他说。
　　于是两人等着秦磊开口。
　　秦磊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做心理准备，终于准备好之后，终于沉声道：“我感觉……有人在呼唤我。”
　　贺琅挑眉：“谁？”
　　宋霖则是问：“明确的话语？”
　　“不，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被吸引注意力的感觉，就像被人不断叫名字那样。”秦磊先回答了宋霖的问题，顿了顿，才道，“我怀疑，是回溯来看我的那个人在呼唤我。”
　　“哦……终于意识到他在这世上还有血亲了吗？”宋霖眯了眯眼，说道，“不过还不一定是魔修在呼唤你，也可能是张泰安，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贺琅问：“这样下去会出什么问题吗？”
　　“定力足够的话，就不会。毕竟现在只是单纯的呼唤，只是想看有没有人咬钩。”宋霖道，“不过，秦磊暴露是迟早的事，就看他们想找秦磊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贺琅冷笑一声，“不就是‘招兵买马’？”
　　秦磊回道：“我扛得住。”
　　宋霖一点头：“现在当然扛得住，只不过……”
　　说着话，一缕黑烟忽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飞快蹿向宋霖。宋霖一抬手，黑烟就倏地扎进他的手心。
　　贺琅认得那缕黑烟：“派出去的死灵？”
　　“嗯。”宋霖回道，“我让钟棨派一百死灵附在秦磊的异能上，向四面八方找寻秦磊的血亲。钟棨另外还加了一百死灵，用来寻找死灵、壮大队伍。”
　　贺琅意味深长笑了笑：“哦，擅作主张……”
　　“这一缕，有一瞬间和埋伏在青龙洞分魂之体身上的百户长相互感应到了，所以回来给我通风报信。”宋霖没管贺琅的语气，只是看着自己的掌心，继续道，“百户长说，有两缕附在秦磊异能上的死灵，被分魂之体碾碎了。”
　　贺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眯了眯眼道：“怪不得……看来是青龙洞那位收下了放出去感应的异能，然后就想呼唤‘血亲’了。”
　　秦磊挑眉：“我能问一下细节吗？到底谁是我的‘血亲’？”
　　“现在可……不好说了。”贺琅想了想，挑眉勾了勾嘴角。
　　“青龙洞那位……你就当是你的‘二爹’吧。”
　　【作者有话说：喜当儿子，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第五百一十九章 瓮中捉碎片
　　平安夜前夜，青河基地。
　　午夜零点已过，万籁俱寂，万物沉睡。北风之中，某个树冠的某张叶片之下，一个指尖大小的黑影猛然抖了抖翅膀，蹿入夜空之中。
　　嗡——
　　这个小小的子弹一般的影子从路灯下一闪而过，红黄黑三色转瞬即逝。即便偶尔巡逻的作战队员看到了它，也不会多加关注一眼。即便在深冬还有虫子在寒冷的户外活动，实在很匪夷所思。
　　是的，这是一只虫。
　　准确来说，是与贺琅有契约联系的精神系异能者——变异胡蜂的蜂王。
　　它在夜幕下疾行，半个钟棨的力量加上原本就很强大的异能，使得它对精神力量的操控极其纯属。它的精神触角细比蛛丝，任何人、任何生物、乃至异能者们都极难察觉；然而它的精神触角又数量极多，飞速地铺满它的前路，好似在为它的出场铺上巨大的“红毯”。
　　这样庞大的精神力量掠过人们的窗前，竟无人发觉。
　　被它追踪的对象也毫无知觉。
　　簌簌簌——
　　一小片黑影在建筑外墙上快速移动着。它目标坚定，斜线向上。黑色的影子印在窗帘上，一下就冲了过去，转瞬即逝。
　　它爬到一扇窗户……旁边的排气扇上，从排气扇的缝隙钻了进去。
　　室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盏照明，户外路灯的光也照不进来。面对比室外更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那团进入室内的黑影却并不迟疑。它沿着卫生间的瓷砖墙前进，每前进一公分，就翻倍变大。当它跨过卫生间门，进入客厅，已经犹如诡谲的浪潮，贴着门框涌了进去！
　　黑色的菌丝贴着地板、墙壁、天花板迅速蔓延，几个呼吸间，它就布满了整个客厅。
　　它最后停在一扇关上的门边。
　　重重菌丝之中，只有这扇门还一点没沾染上黑色。而这扇门的背后，正有黑色菌丝的目标。
　　距离门把手最近的黑影忽然凸起一个小峰，小峰化作一只手——好似有个小孩忽然从这黑色的“毯子”下面伸出手来——然后握住了门把手。
　　悄悄地，缓缓地，按了下去。
　　极轻的一声“咔嚓”响起，门锁已开。
　　小手收了回去，黑色窸窸窣窣地将其重新淹没。
　　房门慢慢打开一个缝，黑色菌丝像流水一般涌进去，好似要把里面瞬间淹没——
　　滋——啪！
　　闪电球在房内炸响，强烈的电光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瞎人眼！这一刹那，黑色菌丝团也被闪电球猝不及防地炸出一个大洞，菌丝团原本所在的地板甚至被炸出了烧焦的痕迹！
　　但很快，新生出来的黑色菌丝填补了这个大洞，并且铺满了整个房间。门窗全都被它堵上，上下左右，尽是黑煞，简直叫被围在中间的人无处可逃。
　　这个人似乎也没打算逃。
　　男人坐在卧室里的沙发上，靠着椅背，冷凝的神色和斜跨大半张脸的刀疤，令他看起来好似一把出鞘的冰刀，冰寒、锐利。他的周遭闪烁着细细的电光，照亮了四周，也逼退了试图靠近的黑色菌丝。
　　胆有进犯，皆可高压击穿。
　　只有他、他所坐、他所在，干干净净。
　　他看着囚禁自己的黑色牢笼，眯了眯眼，冷声发话。
　　“你是谁？有何贵干？”
　　暗潮涌动，没有回答。
　　“不回答？”秦磊冷冷道，“那就，只好把你‘请’出去了。”
　　说着话，男人身上的异能骤然涌出，电光瞬时变得更大更强！包围在四周的黑色菌丝，不由得又退了退。
　　“哥……哥……”
　　一道声音传来，沙哑、破碎却带着稚嫩。秦磊无法分辨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好像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有。明明只是一个人的话语，却生生弄出了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然而这声音若是好听还自罢了，偏偏相当难听。
　　“哥哥……”孩子的声音环绕着秦磊，好似带着沙哑哭泣，“哥哥，跟我走吧……”
　　“你是张泰安的走狗？”秦磊冷冷道，“我不是你哥哥，我没有人不人、鬼不鬼的亲戚。”
　　“不，哥哥……”那声音一下清晰，一下模糊，“跟我走吧，哥哥，跟我走。我们在一起，还有爸爸……”
　　“爸爸？”秦磊冷笑一声，“你居然还有爸爸？你爸爸是谁？”
　　再次没有应答了。
　　但在电光的照映下，黑色的影子涌动得很厉害，像是一个人想要说什么，却张了半天嘴也说不出来。或许，不是对方不愿回答，只是有些词句对它来说算是禁忌。
　　秦磊冷冷看着涌动的黑色浪潮，又问：“你妈妈是谁？”
　　依旧没有应答，但秦磊面前的黑色东西忽然缓缓立了起来，慢慢勾了出一个人类的胸像。虽然这个胸像全是黑色，但只要一眼，秦磊还是认得出来——这应该是个女人。
　　猜测一下，应该就是朱莉。
　　秦磊冷静地指出一个事实：“这个人，血亲上来讲，是我的妹妹。”
　　“不……可能！”黑色的女人胸像一下凑到距离秦磊最近的地方，也是电光的边缘。它张口说着话，却是和成熟面貌大相径庭的小孩声音：“这是妈妈，你是哥哥……！”
　　“谁告诉你的，张泰安？”秦磊缓缓道，“你被骗了。她，你，我，非要从生物学上来看，我们同父同母。”
　　“不可能……！”黑色胸像张口大喊，但嘴巴张开的幅度远远大于常人，一下就裂到了应该是耳朵所在的地方。或者说，这个由无数菌丝构成的胸像已经开始崩塌、碎裂，它尖叫道：“她是我妈妈！她是我妈妈……！”
　　“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秦磊忽地冷笑一声。
　　“毕竟你……你被你姐姐生下来的。”
　　“不可能……！”
　　“你知道朱莉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你爸爸要杀了她，吃了她！”
　　“不可能……！！！”
　　随着一声嘶喊，盘踞在周围的黑色物质剧烈波动起来！林依依从未惧怕、牵挂过其他，“妈妈”却是她的死穴。林依依无数次违反规定、暴走，都是因为朱莉。
　　朱莉死后，她的精神支柱几近坍塌，是得知了“爸爸”的存在后才勉强存续。然而现在，她在即将“得到”一个哥哥之际，这个哥哥告诉她，她的妈妈不是妈妈，而且是被爸爸害死的。
　　林依依的异能骤然炸裂！
　　黑色菌丝眨眼间就如泡发一般挤满整个房间，它们不断向秦磊挤压，好似要把他活埋其中。就算秦磊的强电流将它们层层击穿，导致它们无法接近，但它们一层层包裹后，也能阻断空气循环，把秦磊活活闷死！
　　“你骗人……！”孩童的声音里也带着强大的精神异能压迫，好像一根根钢针插进秦磊的脑子里，“你骗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秦磊面色森冷：“你尽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男人的异能也再次攀升，电光和击穿爆炸声不断，活生生在黑色物质中间扩展出更大空间来！这看似是异能催动的现象相互抵消，实际上却是异能的对峙。两股异能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对顶到了极致，一个拼命压缩，一个向外扩张，异能对撞时产生的能量一波波向外扩散。
　　这本该是一场持久对决的开端，显然越发密布的黑色菌丝之主就是这个打算。但她选择性遗忘了，她面对的是自己的“哥哥”，流着相同血脉的人，同时也是有着强大异能的人。
　　而且电系异能最取巧的一点，就是不必在电通过的路径上全程使用异能，只要拉开正负电荷，电流就会自动击穿空气。
　　啪嚓——嘭！
　　“啊——！”
　　黑色菌丝被房间里密密麻麻的落雷劈个正着，林依依的意识也在乱流中被击中！凄惨的哀鸣在房间里环绕，但因为菌丝被雷点瞬间破坏了很多，嘶喊声也变得不再强烈。即便理论上能够无限增殖的黑色菌丝立即再次蓬发，但落雷好似骤雨落下，叫地上的黑色“火焰”很难再抬起头来。
　　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每一道落雷里都附着了秦磊的本源异能。它能轻易砸碎黑色菌丝上附着的精神力量，原本被这点精神力量操控的菌丝就再也不会被催动增殖。即便林依依想要重新附着精神异能，也会被频频亮起的闪电瞬间击碎。
　　而且别说是精神异能，就算是林依依的意识碎片，都被击中了好几次。惨叫几声后，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正在节节败退，一时之间占不了上风，意识碎片便想混迹在重重黑色之中逃走。
　　“哪里跑？”
　　啪——！
　　落雷瞬间打散了那团想悄悄溜出门的黑丝菌丝，它的形状顿时猥琐许多，还散成许多小片。但这些小片就像是被打死的蜘蛛腹中跑出来的上百小蜘蛛，变成极小的黑点向各个方向四散开，根本分不清到底哪个小点才是意识碎片所在。因为它太小了，落雷甚至未必能一下砸得准。错过了这一下，小点顿时散得更远了。
　　“你杀不死我……我是永远不死的！”孩子的声音尖叫道，“只要还有一个孢子，我就活着！我为一，为无数……我为永生！”
　　话语间，已经有一颗肉眼看不到的黑点冲到了门缝，眼看就要逃脱——
　　骇人威压，骤然降临！
　　另一股精纯的、强大的精神力量完全包围了这里，将整个房间锁死在精神异能的“牢笼”之中。所有附着在菌丝上的精神异能全部被碾碎消失，落雷随之清场。
　　林依依的意识碎片，被摁在房门夹缝指尖，好似一只苍蝇被大头钉摁在了木头上，动弹不得。
　　一个指尖大小的、黑红黄三色飞虫，缓缓降落，停在它面前。


第五百二十章 扣下“人质”
　　“虽然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但是不是也来得太早了一点。”
　　深夜，贺琅小队的屋子里灯火通明。袁承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能量球，点评道：“算算日子，你可别是我做完推演那天就启程的吧。”
　　“有车有飞机，它扒着什么不能顺风而来，你就非觉得是它自己来的吗？”宋霖悠悠回了一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半夜睡得正熟，就被贺琅叫起来，说是蜂王逮住了疑似意识碎片的玩意儿。结果爬起来一看，这岂止是意识碎片，这根本就是灵魂碎片啊！
　　因此，虽然宋霖依旧很困，但他还是出了客厅。只不过他的困意还没完全祛除，坐着坐着，就有点歪在沙发上了。
　　然后趁着贺琅给他拿了件大外套出来盖在身上，宋霖把男人一把拉下来，坐在身边，然后自己靠上去。
　　于是贺琅有半边身体就得定着不能动了。
　　虽然这俩的行为有点黏糊糊，但袁承冰已经习惯了，所以懒得花功夫吐槽，只是兀自说着正事：“但这一小块，来了能干什么？它整体全来了都不够我们捏的，这么一小片，难道还想全身而退吗？”
　　宋霖的脑袋靠在贺琅肩膀上，慢悠悠打了个呵欠：“或许就像它和秦磊说的，是来找哥哥的？”
　　袁承冰挑眉，看向对面单人沙发的秦磊：“它真来找你的？没说别的？”
　　“它说来找我，要我和它一起走。”秦磊淡淡回应，“我说它妈被它爸害死了，它就改口说要杀了我。”
　　“这不叫改口，叫被你激得发火了好吗？”贺琅嗤笑一声，“它妈可是它的死穴。不过……它爸是谁？可别是和魔修认亲了吧？它到魔修面前居然还没被一口吃掉？毕竟之前朱莉可就是因为要被魔修吃掉而……”
　　“别说了。”宋霖淡淡打断男人的话，“它又开始激动了，吵得我脑壳痛。”
　　“……啊？”贺琅愣了一下，“它说话了？我只感到一些能量波动而已……”
　　“因为你的精神力量还不够强。”宋霖道，“等你的精神力量足够强大，你就能听到精神波里含带的语言。”
　　贺琅挑眉：“听起来只会让我觉得更吵？”
　　“平时不去感知就可以了，但是现在，我总不可能屏蔽对它的感知吧……”宋霖顿了顿，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要么我给你共感听听……”
　　“我有个问题。”一直当沉默旁听生的夏红，终于忍不住举起手，“你们说的‘意识碎片’到底在哪里啊？我怎么完全看不到？隐形的？还是‘国王的意识碎片’？”
　　林小勇、祁野也是同感。
　　他们都是因为家里半夜忽然有动静而起来的，但起来后就听说蜂王“抓”到了林依依的意识碎片，被袭击的秦磊也来了。但家里几位大佬说了半天，夏、林、祁三人还是不知道所谓的“意识碎片”、所谓的“精神牢笼”，到底在哪。
　　宋霖靠在贺琅身上摁太阳穴的姿势没变，只是瞥了一眼提问的夏红：“‘国王的意识碎片’？”
　　青年或许听过《国王的新意》这个故事，但一下还没办法get到由此引申出来的梗。
　　贺琅抬手帮他揉按太阳穴：“不用管她。”
　　“怎么就不用管我了？”夏红哼哼两声，“也给我见见世面嘛。”
　　宋霖想了想，抬头看向贺琅道：“你让蜂王的‘牢笼’稍微放大一点点，到拳头那么大吧。”
　　贺琅一时嘴贱：“你的拳头还是我的拳头？”
　　宋霖盯着他眯了眯眼。
　　“好吧，我错了。”贺琅果断认怂，然后操控蜂王按照宋霖说的去做。很快，人们用肉眼就能看到在茶几上方大约半米的半空中，一个黑色的小点忽然出现。它飞快涨大，很快变成了拳头——宋霖的拳头——大小的近似球形。
　　“这……啥？”夏红有点懵，“海藻球？”
　　“杀……了……你……”没等别人回答夏红的问题，“海藻球”忽然就开始发出声音。一开始夏红以为只是没有意义的噪音，后来仔细听，居然听出了具体的话语。
　　“杀了你……”“海藻球”嘶哑着声音威胁道，“宋……霖……杀了你……”
　　“妈呀这是活物？！”夏红一下反应过来了，“它怎么还会说话啊！”
　　“如你所见，这是意识碎片通过精神异能操控的O-1真菌，林依依的意识碎片就在里面。”宋霖挪了挪自己的脑袋，靠在男人身上更舒服的位置，“之前这个意识碎片是被蜂王的精神异能压制得太死，没办法操控O-1快速繁殖，所以只能附着在一个你看不到的孢子上。只要稍微松开蜂王的精神牢笼，它在一定程度上会本能地催动增殖。多了，你也就能看到了。”
　　“杀……死……”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球形，实际上是那什么‘精神牢笼’的形状咯？”夏红反应还挺快，“不过仔细一看，还真和视频里那些麻麻黑的东西挺像。”
　　“当然像，你可以认为这里的就是那个黑色东西的一部分。”宋霖回道，“如果没有精神力限制，让它直接造出像之前视频里那么大的群体也是可以的。”
　　“杀死……宋……”
　　“但它这次操控的是真菌，真菌怎么说话啊？”夏红问道，“你刚刚说我们还听不到精神力量传递的话，那这就是物理发声咯？”
　　“它可以用这些菌体组合出能发出声音的结构，模拟说话的声音，所以听起来像是人的声音。”宋霖回道，“它都能模拟出人态，模仿个声带不是问题。”
　　“杀……”
　　“我说，看一下就得了，可以把它摁回去了吗？”贺琅说道，“它一直在这说杀啊杀死啊死的，跟卡了带的复读机一样，太烦人了。”
　　夏红嘴快：“因为它本质上还是个人类……”
　　贺琅瞥她一眼。
　　夏红闭嘴了。
　　宋霖则是想了想，扭头问袁承冰：“你现在用它吗？”
　　“你想利用这一片找剩下的？”袁承冰道，“理论上是可以，但我得摸索一阵……”
　　“招魂这事儿用不着你。”宋霖说道，“你只要确保，碎片要是全来了，你能全控制得住就行。”
　　“现在还没把握。”袁承冰道，“你想自己招魂？也对，你是专业的，那你来收拾碎片不就行了。”
　　“我只收拾过整个的，和分成几瓣的。”宋霖道，“碎片化的，除了领域操控，我还想不出别的办法把所有碎片都控制住。但是领域操控的念咒时间太长，等我念完，碎片早就跑光了。”
　　夏红道：“大招的读条时间都长，理解、理解。”
　　没人再理会她这弹幕似的发言，袁承冰道：“那现在这个碎片怎么处理？总不能让蜂王一直锁着，太分心了。”
　　宋霖终于坐直身体，从大衣下面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摊，那团黑色的球体就缓缓向他飘来。它距离宋霖越近，就挣扎得越厉害，连隔着蜂王控制它的贺琅都明显察觉了它的能量波动。坐在宋霖旁边的男人挑眉：“要是它能自由活动，这会儿只怕想直接变成一根绳。”
　　“然后勒死我？”宋霖对这些话题毫不忌讳，双眼看着悬浮在掌心上方的黑色一团，淡定道，“我好歹是死灵法师，一个灵魂、而且是灵魂碎片都妄图袭击我，未免自视过高。”
　　“班门弄斧吗？”贺琅保持着靠在沙发背上的动作，望着身边的青年，“现在你要掌控它了？要我松开它吗？”
　　“嗯。”
　　青年的话音刚落，蜂王的束缚就立即撤开了，黑色球体瞬间就变得张牙舞爪。许许多多的触角从黑球上伸出来，好似随时会增殖、会涨开。但夏红心惊胆战地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个“海藻球”只是虚张声势，不能真正增殖反扑，暗暗松了一口气。
　　宋霖单手虚托着黑色菌丝球，另一手朝着那个黑球轻轻虚抓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后拉。他看起来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从黑球里拽出来，但普通人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夏红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猜测道：“是……把所谓的‘意识碎片’分解出来了吗？”
　　“正确。”宋霖淡淡回应，然后左手的拳头一握，黑色的菌丝球就霎时间破碎消散。消失的速度之快，简直跟变魔术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青年刚才做的这几个手势，确实很像手法熟练的魔术师。
　　然后，更有魔术感的画面就来了。
　　青年的右手托着看不见的意识碎片，左手从刚刚握拳的状态再次展开，掌心一托，一，面小小的黑色旌旗就骤然浮在了掌心上方。
　　凭空生物。
　　“钟棨。”
　　“在。”
　　死灵之烟汇成的武将骤然出现在宋霖面前，冲着青年抱拳行礼。
　　大变活人……呃，怨灵。
　　“这个，给你玩儿了。”宋霖将意识碎片送到钟棨面前，“但是别给我弄死了，我还要靠这个找剩下的部分。”
　　“诺。”钟棨一伸手，死灵之烟在宋霖右掌上方绕了几圈，接着往回一收，就把看不见的东西缠走了，“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走吧。”
　　钟棨再次行礼，然后瞬间消失。
　　宋霖收了万魂幡，两个手重新塞回大衣里，一下倒回贺琅身上，扫一眼众人：“那么，现在还有马上要解决的事吗？”
　　没人答话，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发话。
　　宋霖看了一眼秦磊：“你身体有问题吗？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秦磊摇头：“……还行。”
　　“那散了吧。”宋霖打个呵欠，扔开衣服站起来，“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晚安。”
　　众人纷纷回：“晚安。”
　　贺琅则是马上起身，抓起衣服跟上青年。
　　“你倒是披着衣服回房间啊，这么几步你都要懒吗……”


第五百二十一章 第一声春雷后的日出
　　过农历年之前，莫如卿和宇文扬终于前后脚筑基完毕。
　　恰在春分当日，恰在第一声春雷响起，与袁承冰所料分毫不差。混着天威的雷霆劈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破晓时分才收了神通、云销雨霁。青河基地里的人只当这是极端异常天气的其中一项，并未多想。但实际上，当时两个年轻的修真者已经脱胎换骨，筑基成功。
　　虽然他们还未完全稳定，但袁承冰看了还是无限感叹：“这要是被其他同道知道了……激进一些的恐怕都想抓他们去解剖研究一下，看看他们到底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走到这步……”
　　宋霖闻言，瞥了他一眼：“修真者当中也有这种人？”
　　“当然。而且，与其说‘有’，不如说特别多。”袁承冰看着空地上进入入定状态开始稳定的两人，缓缓道，“都是逆天而行的人了，还会太在意凡间的法律和思想道德吗？何况‘强者为尊’这句话，在修真界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但你们不是在意功德吗？”宋霖回道，“他们俩受到上天偏爱，无故伤、杀他们，难道不会被惩罚？”
　　“走正道的才会在意这个，你看魔修，他在意这个吗？”袁承冰嗤笑一声，“而且上天偏爱之人，于走火入魔之徒来说，不啻于大补之药。到了那个境地里，人就不是人了。”
　　“是什么？”
　　“是药，是肉，是一切可能之物。”袁承冰眯了眯眼，“总之，和其他物事没区别。”
　　宋霖轻笑一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拿天道和魔修比较，也是胆挺肥。”袁承冰瞥他一眼，“不过死而复生之事你都能化险为夷，上天也待你不薄，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收拾你。”
　　宋霖一耸肩：“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了。”
　　袁承冰看了看天色，东方的天空已经挺亮了，太阳估计没多久就要爬上山坳；他又看了看两个正在田野荒地中盘腿而坐的年轻人，这才扭头重新看向宋霖：“估计他们还得有一阵。你和其他人先回去？他俩的问题不大，有我在这儿护法就行。”
　　“不急。”宋霖看了一眼腕表——6:33——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山地道，“我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哦对，他们是不是也有人在感悟？”袁承冰摆摆手，“那你快去。”
　　宋霖一点头，踩着风就往回走了。
　　他很快就窜上了山顶，在山崖边的一块裸岩上找到了贺琅。贺琅也正盘腿坐着，面朝东方。宋霖轻轻蹦上岩石，贺琅才睁开眼，视线定在青年身上。
　　“你倒是挑了个好地方。”宋霖四下望了望，发现这块大岩石连着山体的部分都没什么平缓之处，普通人想要来到这上面还挺费劲，“你刚刚和我说要感悟一下，就一直没声儿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种强烈的感觉已经消下去不少，但是还没完全散掉。”贺琅仰头，望着慢步走到自己跟前的青年，“雷劫刚完的时候，这种莫名袭来的感觉最明显，堵在心口，我差点以为我的心脏要被推出嗓子眼了。”
　　宋霖蹲下来：“那现在舒坦了？”
　　“平静很多。”贺琅回道，“我现在有种某个地方忽然通透的爽***，但事实上，我并不能清晰地明白，我到底哪里通透了。”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换了旁人来听肯定听不懂，但宋霖只是看着盘腿而坐的男人：“没事，不必急于现在就弄清楚。”
　　贺琅点头。
　　“看来你还得有一会儿？”宋霖道，“那我下去看看别人。”
　　贺琅道：“我以为你是上来陪我看日出的？”
　　“元旦那天早上不是看过了吗？”宋霖挑眉，“我先去看看别人，要是来得及，就上来陪你看日出，这样总行吧？”
　　贺琅道：“我有种预感，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能完事了。”
　　“行行行，我待会儿再上来。”宋霖站起来，拍了拍男人的脑袋，“好好做你的事。”
　　说完，青年就从裸岩边缘蹦了下去。
　　翻过山头往后，白晓宁、秦磊以及其他的一些异能者，按照各自的能力在西坡各处待着。除了白晓宁和秦磊也稍微有点因雷劫而起的“感觉”之外，其他人都不再有特殊的感觉。换句话来说，真正的异能者们都没因雷劫而在精神上有什么感悟。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暂时还没达到可以感悟雷劫的水平。
　　好在宋霖让他们在雷劫到来的时候拼命运转异能，上天带来的能量波动，多少对他们的异能起到了正面的影响作用，所以春分之夜还不算白熬。
　　“没想到春分的雷这么有效，真不愧是‘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名异能者感叹道，“我以后索性在春分这天当‘追电人’算了，哪里打雷去哪里，这样我的异能肯定会进步更快！”
　　宋霖心说雷电有，而雷劫不常有，想要单纯依靠春分这天的打雷来刺激异能进步，那能看见的效果真是微乎其微。不过这些理由，青年是不能直接宣诸于口的，于是只能劝道：“不是每次春分的雷都能有效的。要是都有效，我去年春分早带你们出去找雷了。”
　　异能者闻言讪讪：“也是哈……”
　　这名问话的异能者是头一回来“蹭渡劫”，所以还会误解影响自己异能的真正原因。但另一些异能者在上次袁承冰筑基的时候就被带来过了，因此这回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不会问出“下次春分的雷还会不会有用”这种问题。还有更精明的，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凑到宋霖身边，低声问道：“宋顾问……又有人被劈啦？”
　　宋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雷劫？”异能者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异能强大到了某种程度，都要被雷劈？”
　　宋霖看他一副神秘兮兮的中二模样，不由有点觉得好笑：“不一定。”
　　异能者又道：“那你能稍微和我透露一下，是哪位‘道友’在‘渡劫’吗？”
　　他这本来都是开玩笑的话语，但偏偏歪打正着，宋霖顿时觉得更好笑了，憋着笑意绷紧神情，故作神秘道：“不行。”
　　“好呗……”异能者道，“那我们这是准备要走了吗？”
　　“嗯，走吧。”宋霖应了一句，然后叫来白晓宁、夏红和林小勇，让他们把半山腰这些都先带回去。
　　白晓宁问：“你呢？还有另外几个呢？”
　　“还得有一会儿。”因为其他人就在附近，宋霖有点含糊其辞地回道，“不用管我们，我们还有一辆车，够了。”
　　“你们几个要什么车，踩上风踩上剑，嗖一下可比车快多了……”白晓宁低声玩笑了一句，然后才道，“好，那我们走了。”
　　“嗯，回见。”
　　“你整个晚上没睡觉，早点回去休息。”
　　“我知道。”
　　白晓宁嘱咐了几句，这才和夏红一起去准备把人带回了。秦磊是要和他们一起回的，但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没直接跟着众人走，而是先到了宋霖面前。
　　“我觉得我的异能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宋霖说着就想伸手去试探秦磊的异能，不过被男人轻轻晃了一下闪开了，“……嗯？”
　　“你一晚上没睡，还紧盯着他们的情况，现在还是不要劳累。”秦磊的声音低沉，“回头我再来找你。”
　　“但你不是说……”
　　“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秦磊回道，“而且我觉得，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好像该感到意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情理之中。”宋霖顿了顿，说道，“总之，恭喜了。”
　　“还不确定，确定之后再恭喜也不迟。”秦磊回道，“你的能力远在我之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也很正常。”
　　“不，不是这个原因……”宋霖总不能说因为周围好些人都在不断跃进，所以多一个不多吧？所以青年立刻换话题道：“那你先走吧，回头晚点有空就来找我。”
　　秦磊道：“我随时有空。”
　　“那你给我发一条信息，我有空了就回你，再约碰面。”
　　“好……”
　　处理完了半山腰的事情，宋霖回到了贺琅所在的裸岩上。这会儿远处的山边已经露出了熹微，显然日出已经十分临近。宋霖蹦上裸岩的瞬间，贺琅就扭头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过你，那就还是会过来。”宋霖走到他身边，“换姿势了，所以是你的感悟已经结束了？”
　　贺琅此时左腿还盘着，右腿却已经支起来了，看起来悠闲得很，倒真像是纯粹在等着看日出了。
　　“是啊。”男人看着青年走近自己，然后在自己身边直接席地而坐，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道：“冷不冷？”
　　宋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带着疑惑回道：“还行……？”
　　贺琅拍了拍盘着的左腿：“要么坐这里？”
　　宋霖挑眉。
　　“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好吧，我承认有的。”贺琅举起双手，“你自己决定。”
　　青年不回答了，头也撇开，看着远处太阳光越来越多的山坳。就在贺琅以为他不会再有其他动作的时候，宋霖挪了一下，动作干脆地坐到了男人的腿上。
　　贺琅无声地笑了笑，手臂自然而然地扣到青年的腰上，将他带得往后靠在自己身上，然后问道：“空间里有毯子吗？拿出来。”
　　宋霖手上立刻出现了一条珊瑚绒的毯子：“这个？”
　　贺琅拿过毯子，在青年面前抖开，盖在他身上。然后男人的手臂再次放在青年的腰上，像是替他压着毯子，又像是把宝物完全笼罩到自己肚子下方的大型野兽。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太阳的第一缕光线终于从山坳里冲了出来。
　　而宋霖，已经靠在男人的颈窝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又是日出~】


第五百二十二章 有的人进去了，有的人出来了
　　农历新年之前，莫如卿和宇文扬的状态终于稳定下来了。
　　然而他俩没事了，“师兄”袁承冰反而跑去闭了关。
　　两个小师弟不知道袁承冰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倒是宋霖，早就对袁承冰的状态若有所感，在对方闭关之前跑去密谈了一会儿。
　　“老实说，是不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你这道心又不稳了？”
　　宋霖打量着袁承冰实验室里的东西，还时不时拿起其中的某些东西细细端详：“觉得天道不公了？”
　　“天道本来就是不公的，修真者对这点的认知倒不会很有差池。毕竟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怀璧其罪，没有的抢过来也比比皆是。”袁承冰靠在桌边，抱臂道，“不过看着他们的速度这么快，我确实有点不甘心就是了。”
　　宋霖回头看他：“嫉妒？”
　　“多少有点。”袁承冰坦然回道，“但这也很正常吧。”
　　“所以你又道心不稳了。”
　　“你不是经常说，我很容易道心不稳吗？如你所见，确实又因此有点矛盾情绪，所以需要一个人消化一下。”
　　“这是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将原本有点深沉的话题一下带开。袁承冰看了看宋霖手上的东西，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指尖陀螺。”
　　宋霖又问道：“怎么用？”
　　“……”袁承冰心说这会儿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吗，但他依旧走过去，将指尖陀螺拿过来，立在指尖上轻轻一转，“这样。”
　　宋霖看着那个轻巧旋转的小金属：“就这样？”
　　“就这样。”
　　“你这用来干嘛的？”
　　“不干嘛，有回路上有个小孩送给我，我就顺手放在这儿了。”
　　宋霖伸出手，虚拖着，指尖陀螺就从袁承冰手上浮了起来。青年又抖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半透明方晶，同样悬浮了起来。在青年的操控下，指尖陀螺的底部缓缓接近方晶。就在接触上去的一瞬间，房间里忽然发生了变化。
　　整个实验室里，白色花瓣的影像旋转飞舞。
　　虽然没关灯，但这影像已经够清晰和明显了，袁承冰环顾四周，疑惑道：“你这是……”
　　“看到它的结构，就觉得它应该能这么用。”宋霖也望了望房间里花瓣飘舞的影像，“是不是很神奇？”
　　“……你这是什么原理？”袁承冰看了看飘浮半空的两样东西，能量裹在周围，搞不清其中到底有什么奥秘，“那就是个普通的东西，我拿回来后仔细看过，没什么特别的啊。”
　　宋霖问道：“你猜猜是什么原理？”
　　袁承冰明明马上要闭关了，但还是依言凑近看了看：“或许是因为……”
　　“‘或许是’？”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袁承冰从上下左右几个角度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但是不是因为这样旋转的结构……”
　　宋霖淡淡打断：“不是。”
　　袁承冰直起身，挑眉道：“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宋霖回了一句，而后魔力运转，风就把指尖陀螺和方晶一下分开了。然而即便青年把指尖陀螺直接抓住，完全停下来，房间里的花瓣景象也完全没变化。
　　袁承冰愣了一下，随后道：“耍我？”
　　“只是给你举一个例子。”宋霖道，“A事情发生了，然后B事情跟着发生了，但你不能直接认为‘A是B发生的原因’。”
　　袁承冰好像有点回过味来了，但还是问道：“……嗯？”
　　“别人什么样，进阶的速度是什么样的，和你没什么关系。”宋霖道，“你还是你，不因为别人的独立际遇而有什么实质变化。”
　　“……在这儿等着我呢。”袁承冰笑了笑，“你就不能直接说吗？何必费这个劲儿。”
　　“碰巧而已。而且给你看看这个景象，不是也能开心一下吗？”宋霖收回方晶，白色花瓣的投影也瞬间结束，“你看，没有指尖陀螺，这个景象不也照样挺好看？”
　　袁承冰好笑道：“你哄姑娘呢？”
　　“这种花，可是代表着‘希望’的。”宋霖把玩着指尖陀螺，“而且我觉得，就算是嫉妒、不甘这种情感，也未必需要完全消除。人的正常情感而已，压力也可以变成动力，不是吗？”
　　“你说的我都懂，但还是多谢你。”袁承冰低笑两声，“现在好了吗？我可以去闭关了？”
　　宋霖道：“随你啊。对了，在那之前，想试试我的‘静心术’吗？”
　　“什么？”
　　“准确来说，光明魔法。”宋霖说道，“祛除负面状态，让你在闭关之前‘轻松’一下。”
　　“轻松什么啊……”袁承冰轻笑两声。
　　“不过，还是来体验一下吧。”
　　***
　　除夕，大家都在准备过年的时候，袁承冰还在闭关。
　　都这会儿了，莫如卿和宇文扬多少体会到了袁承冰去闭关的理由。小半个月过去，还不见袁承冰有要出来的动静，两个小师弟的内心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虽说修真本质上是一个人的旅程，但莫如卿和宇文扬是半路开始修炼的，一开始完全抓瞎。袁承冰与其说是“师兄”，不如说是更像“师尊”。现在他们有点意识到袁承冰因为自己而出问题了，肯定没办法毫不关心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宋霖注意到他们的坐立不安，也没多说什么。青年把人带到沈老爷子的家里，支使他们去和面、擀面、包饺子。全程还不让用灵力，纯体力劳动，弄得两个原本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虽然不至于满头大汗，也狼狈不少。
　　虽然这都是心念一动就能祛除的状态，但这样亲力亲为也挺有意思。莫如卿和宇文扬被支使得团团转，一时间心里的不安就消去不少，甚至因为简简单单的家务劳动而愈发踏实下来。
　　就在年夜饭的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煮饺子的水也已经烧上的时候，除夕这天还在忙的沈家男人们也终于回到了家里。不过他们进门的表情并不轻松，沈老爷子和沈顾只是对客厅里的人点点头就上楼了。贺琅则是拐了个弯走到饭厅，手臂一伸就抱在青年腰上，直接把人抄走了。
　　“人借我一下。”
　　“贺琅，我手上全是面粉！”
　　“待会给你擦。”男人自然应道，“莫如卿和宇文扬也来。”
　　“是。”两个青年可不敢等贺指挥擦手，赶紧跑去洗手，然后跟着贺琅上了楼，进了沈老爷子的书房。
　　莫如卿和宇文扬都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进来一看，沈老爷子和沈顾都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里面。因为两人的神色太凝重，即便他们只是普通人，莫如卿和宇文扬也不由得背脊绷直，紧张得有点手无足措起来。
　　宋霖则恰恰相反，两个沈姓男人的严肃没怎么影响他的神色。他面无表情地被贺琅捞进房间里，放在椅子上，然后男人还扯了张纸巾、召唤了水源、抓着他的手给他擦。这“五星级”的待遇，没点心理素质是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享受的。
　　“坐。”沈老爷子指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然后看向正把青年的手指一根接一根擦干净的贺琅，“袁承冰，还是闭关中？”
　　“嗯，来不了。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先不着急打扰他。”贺琅给宋霖擦完手，扔开纸巾，然后走到书房的投影仪旁边开始摆弄机器，“就这几个人先看吧。”
　　沈老爷子同意了。
　　贺琅把投影仪连上自己的手机，输入了权限密码，手机的视频就通过投影仪投到了墙上。宋霖抬眼一看，立马眯了眯眼道：“……张泰安？！”
　　“这是最近的影像？”宇文扬也不由皱眉惊疑道，“他不是已经被魔物吞噬了吗？怎么现在居然是个正常的人形？！”
　　是的，出现在投影屏幕里的，是张泰安。
　　他看起来与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与过去人们熟知的模样也没多大区别。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搭着扶手，神色泰然自若，甚至还略带微笑。要不是宋霖等人亲历过他被魔物吞噬的一幕，现在肯定觉得他曾经的丑恶模样只是一场梦。
　　但那确实不是梦。
　　“这应该就是最近的影像，甚至可能是今天的。”贺琅回道，“今天中午的时候，一个被废弃的基地原有账号，忽然在中央指挥系统上公开了这个视频。帝都基地一发现，立马封锁，但系统显示已经有部分基地观看过这个视频了。今天中午到刚刚，我们一直在开会，就是为了讨论怎么处理这件事。”
　　现在看到张泰安堂而皇之的出现，宋霖想不出别的缘由，于是干脆问道：“宣战了？”
　　“先看完视频再说吧。”男人点了手机上的播放键，随后就坐到了青年身边的椅子上。
　　随着视频的播放，屏幕上的张泰安缓缓眨了一下眼。
　　“除夕好啊，诸位，提前给大家拜个年。”他动作顺畅地朝镜头拱拱手，表情自然，看起来完全不像什么魔物，也和之前在浓雾当中露出的模样相去甚远。
　　“我是张泰安。”


第五百二十三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我是张泰安。”
　　屏幕上的人——或许暂且还能凭着外表称之为“人”——的目光直直看向镜头，好似能穿过镜头，直接和屏幕另一边的人面对面。
　　“在此新年之际发送这个视频，是因为我听说了大家对我的一些误解，想要稍微解释一下。”张泰安这么说着，但他的神情倨傲，带着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毕竟有些事的发生，是多个原因造成，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对不对？”
　　“所以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我要听这个家伙谎话连篇了？”宋霖低声啧了一下，好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和谁吐槽似的。坐在最近的贺琅“刚好”听到青年的低语，明明是冷嘲热讽，却生生让贺琅冒出一种“真可爱啊”的感觉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对青年的嘲弄是这种反应后，贺琅暗道自己真是要完。
　　扭头低声道：“还是有些有效信息的……”
　　话音未落，就听张泰安蹦出一句：“我首先声明，张鹏——不是我杀的。”
　　“噗……”宋霖乜斜贺琅，“喏，‘有效信息’？”
　　贺琅嗤笑一声：“他这也未必是谎话，毕竟有可能不是他‘亲手’所杀呢？”
　　警卫亲眼看着张泰安出了张鹏的书房，然后再进书房看张鹏，对方已经了无声息。而且警卫不过是看了这么一眼，也被灭口，化为怨灵。这种情况下，即便张鹏不是张泰安亲手所杀，那也和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然而，那时候的魔修和分魂之体，都犯不着和一个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过不去。这就像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和一只蝼蚁过不去。所以排除这两个能随心所欲处死张鹏、张泰安还不会反对的人，那剩下的首要嫌疑犯，也就只有张泰安了。
　　宋霖问了个很实在的问题：“事已至此，是不是他亲手杀的，又有什么关系？”
　　“……也是。”贺琅看他一眼，无奈道，“别打岔，继续看。”
　　“很多人认为我和张鹏理念不合，所以就在一气之下杀了他，不得不说这推论实在有点荒谬。是，我承认，我和张鹏是有点看法不一致，但我会因为这就手刃生父？简直天方夜谭！我自幼就在父亲身边长大，情感深厚；江北基地也是我们父子同心建立的，我对他顶多是父子置气，何来不共戴天之仇？”张泰安轻笑两声，“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时至今日，我总算也体验了一回。”
　　宇文扬忽地冷冷道：“如果父子情深，他就不会对自己的父亲直呼其名。”
　　莫如卿也道：“胡话张嘴就来，有本事就立誓。”
　　话刚说完，就听张泰安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张鹏，绝无将其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恨意。”
　　莫如卿：“……”
　　“……咳。”宇文扬暗笑一下，才帮忙解围道，“他说的是没有恨意，又不是和张鹏之死无关。”
　　“他对张鹏确实也不必有什么恨意。”宋霖淡淡道，“他入了魔道，已然六亲不认。他恨张鹏做什么？一个普通人、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他不恨，也不喜欢，没用了就杀掉，仅此而已。”
　　莫如卿愣了一下，说道：“宋顾问，你的语气好像袁师兄！”
　　“不是我像他。”宋霖回道，“只是有些道理，是共通的。”
　　屏幕上，张泰安还在述说他和张鹏的一些矛盾。比如张鹏主张增加作战力量，张泰安主张增加福利；又比如张鹏主张物资向部分强大异能者、作战力量、科研力量倾斜，张泰安却觉得应该向难以自食其力的弱者倾斜……如此种种，乍一听像是在表达他和张鹏之间的考虑不同，但仔细一琢磨，就能品味出这些话语里的蹊跷来。
　　“这怎么，听着像是……”宇文扬眯了眯眼，“像是要拉拢有生力量的铺垫？”
　　他的ZZ敏感度比伴侣要强很多，所以莫如卿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啊？”了一声。
　　贺琅道：“听下去就知道了。”
　　果然，没几句后，张泰安就道：“……所以，我实在没办法苟同张鹏的思想，就带着支持我的、站在我这边的一些伙伴，一起出了江北基地。”
　　莫如卿道：“这是在解释他的叛逃行为？”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组织把这定性为‘叛逃’……”好似在回答莫如卿的问题，张泰安的手臂离开了扶手，身体向前倾，搭在膝盖上，冲镜头说道，“这明明是因为张鹏抛弃我、排除异党、要把江北基地变成他的一言堂，我们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出走的。我们走在前，他死在后，把他的死亡归咎到我身上，真是颠倒黑白、弄错是非！”
　　宋霖啧了一声：“他都生编了一个新故事出来，还说不是谎话连篇？”
　　贺琅只得哄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对了，关于我的另外一个‘罪名’，我也要解释一下。”张泰安继续道，“组织把我和张鹏混为一谈，说我也是‘反人类’，这是不对的。”
　　宋霖面无表情地捧读：“哇哦，居然还是个大故事。”
　　贺琅一面无奈，一面又好笑，伸手摸了摸青年的手背，像是在给没耐心的大猫顺毛。
　　视频里的张泰安振振有词：“万灵和江北基地的部分研究人员，就是诞生T系列病毒和O-1真菌的罪魁祸首这件事，一开始我确实是不知情的。后来我知情了，这就成为了我和父亲争论得最凶的事之一……不，没有之一。”
　　视频里的人看起来有些无奈，有些自嘲：“我劝他赶紧把资料都共享出来，抓紧时间让大家研制出疫苗。但他，居然想要以此要挟，逼迫其他基地听他号令、划入他的版图。他才是真的疯了，说实话，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是真的想把他杀了。但临到要动手的时候，我又总是想起以前他对我的照顾，实在是……下不了手。”
　　“……艹。”莫如卿极为难得地骂了一声，然后搓了搓手臂，“太恶心了，恶心得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贺琅冷笑一声：“还有更恶心的呢。”
　　果然，张泰安接下来的话，更让在场人觉得恶心至极：“张鹏对这些资料看得很严，我试图偷了几次，都没办法搞到手。后来我们出来后，应该是引起了张鹏的警觉，我收到消息说，他下令把所有的资料都销毁了。但应该有一些原始资料，被忘记在了江北基地的部分服务器里。这些资料后来被青河基地的严少君发现，严少君想把资料取出来，所以才被张鹏手下的余孽灭了口。”
　　“卧……槽……”莫如卿瞪大眼睛，“他还要脸吗？居然编出这么荒谬的事来？！”
　　宋霖感到抓在自己手上的大掌变得紧了一些，他看向侧前方的男人，只看到了对方的侧脸。但即便只有侧脸，宋霖也看出了他的面色冷凝、神情紧绷。
　　张泰安敢拿严少君的死来编瞎话，显然已经触碰了贺琅的逆鳞。
　　“故事编得可真圆，居然逻辑自洽了。”宋霖嗤笑一声，手掌轻轻一翻，回握了男人的，“反正张鹏死了，锅都往他身上扔，张泰安也算是物尽其用。他对生父尚且如此，你还指望他有什么人性？”
　　“说得对，他已经彻底没了人性。”接话的居然是沈老爷子，“张泰安，已经不配为人。”
　　宋霖暗道他恐怕已经不稀罕当人了，不过面上倒是什么都没说。
　　贺琅则是沉默地挪了挪自己的凳子，往后和宋霖坐在了一排，继续紧紧握着青年的手。
　　沈老爷子看得眼皮直跳，这会儿要不是张泰安太拉仇恨，沈老爷子恐怕想把这个没羞没臊当众纠缠别人的外孙揍一顿。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视频里，卖惨许久的张泰安忽地话锋一转，“和我一起离开的部分研究人员，也带出来了一部分不完整的资料。凭借着他们的记忆和智慧，我们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
　　贺琅眼睛一眯，提醒道：“注意，重点来了。”
　　张泰安故意留白了几秒，吊足了观众的胃口，这才缓缓说了一句令许多人都震惊的话。
　　“我们，找到了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奥秘——所有人，都是未来的异能者！”
　　宋霖一眯眼。
　　“各位，是不是不太相信？”张泰安笑了笑，“其实，万灵很早之前就在做这个实验。当然，不得不提的是，他们其实在做违法的勾当。不过……”
　　他故留悬念，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其实这项技术，在我们从江北基地出来之前，已经十分成熟了。”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镜头，勾了勾嘴角：“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青河基地大名鼎鼎的异能最强者——宋顾问。”
　　莫如卿：“哈……？！”
　　“宋顾问，汪子安一开始有没有异能，后来什么时候有的异能，你应该最清楚了，对不对？”张泰安笑起来，“虽然汪子安已经死了，但和她对峙过的宋顾问，可以算是活生生的证据——普通人，就是能成为异能者的。”
　　这回轮到贺琅去看宋霖的脸色了。
　　“看什么，担心我中他的语言刺激？”宋霖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我玩这些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是，轮得到他刺激我？”
　　贺琅没说话，只是扯起青年的手，嘴唇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老爷子：不行这死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是要家法伺候一下。
　　“或许有人问，这项技术什么时候共享出来。”张泰安的演说还没完，“别急，这事是这样的。一方面来说，这个技术很难完成。即便在我们这里，也是很艰难的事，所以在缺乏物资和施用对象的情况下，我们还不敢百分百打包票它会成功，大面积共享也就无从谈起。另一方面嘛……”
　　张泰安直起腰，重新把手搭在扶手上，冲着镜头略微抬了抬下巴，神色傲然。
　　“魔砂之都，所有居民都能免费享受这项福利——欢迎大家前来定居。”
　　【作者有话说：魔砂之都，新基地上线！】


第五百二十四章 展信佳
　　张泰安的这个视频，无异于在除夕这天平地一声雷。
　　当大家围坐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明明应该阖家欢乐的氛围，却因为几个主心骨的心不在焉而略显凝滞。沈家人，宋霖，外加莫如卿和宇文扬，全都是一副在出神的模样。除了一开始的干杯和偶尔的凑近低声讲话，他们几乎全程一言不发。
　　夏红凑到贺琅旁边问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贺琅只回了一句“以后再告诉你”，夏红就明白这是自己都听不得的秘密了。
　　略显窒闷的年夜饭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后。因为夏红和祁野明早还有巡逻任务，没敢放肆到酩酊大醉的程度。没了这两个嗜酒成性的带头，大家也都没喝上头，基本都在微醺的地步。相互帮着把年夜饭后的残局收拾了，前来聚餐的人们随即“就地解散”。
　　贺琅小队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步行回家了。
　　祁野、夏红和林小勇走在最前面，中间是莫如卿和宇文扬，最后是贺琅和宋霖。
　　除夕之夜，天上的云遮住了月亮，基地的夜晚静悄悄的，很难让人感受到节日应有的热闹。大院里的一栋栋房屋，有的甚至连门口的对联都没贴上去，因此更显得和平时没区别。
　　宋霖在北风里慢慢走着，寒冷让他稍微回过神，酒精熏热的脸颊也稍微降了点温度。他看了看黑乎乎的夜空，说道：“一连两个除夕，都是张泰安出来找不痛快，可真是会挑日子啊。”
　　“是啊。”走在旁边帮青年挡风的贺琅低声回道，“我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看看阿君的，结果中午来了这么一个视频，一下哪都走不开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宋霖问道，“要是没这一茬，你还打算连我都不告诉，一个人偷偷溜去吗？”
　　“我是去祭拜，又不是去偷鸡摸狗，怎么会偷偷去。”贺琅道，“我本来打算中午的时候问你一声的，这不是事赶事吗？明天早上吧，明早要是没事，就一起去？”
　　“夏红和祁野明早不是轮班吗？”
　　“我们又不是小学生，上厕所要一起上的。”贺琅道，“大家都忙，有空的时候自己抽空去看看就好了，又不是一定要搞得很隆重。就算忙到没空去，心意到了就行，没人计较。”
　　“行，那你到时候叫我。”宋霖顿了顿，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上，“对了，看完视频之后很快就吃饭了，我一直没机会问一个问题……”
　　“嗯？”
　　“张泰安说，欢迎大家去定居。这么说的话，他就一定会给出他所在的地点咯？”宋霖缓缓走着，望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越变越长，“至少得给出他们的据点地址吧？不然就算有人想追随他，上哪找他去？”
　　“哦，是给了。”贺琅道，“也没什么悬念，我以为你猜着了才没问的来着。”
　　“哪里？”
　　“就是刮了一年循环沙尘暴的地方，一个贫瘠得根本没法住人的地方。”贺琅嗤笑一声，“那地儿，就连贫困户都搬迁出来很久了，现在张泰安想凭着嘴炮就把人挪回去，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还真是那里？”宋霖愣了一下，“但是那里不是还被沙尘暴包裹着吗？打开了？”
　　“没。从视频被传到中央指挥系统开始，系统上对那里的监控就加强了，并未发现明显可以进出的地方。”贺琅回道，“我已经在手机上设置了特别关注，一旦系统上监测到那里有变动了，就会立刻通知我。”
　　宋霖疑惑道：“那他‘欢迎’个什么劲儿？别说普通人，异能者都难进去吧？”
　　“那可不？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贺琅回道，“不过那个地方，最大的问题就是水源枯竭。没有水，就算能进到沙尘暴里面，也是活不下去的。”
　　“他们有修魔的，有异能者，还有研究组，可能已经解决部分问题了。”宋霖道，“至少从视频里看起来，他们那里已经通了电，不是吗？”
　　“你这口气，跟当年搞‘村村通’的时候似的。”贺琅低笑一声，“不过他们有电，我反而不奇怪。沙尘暴是靠大风吹起来的，只要在风里立几个发电风车，解决电力供应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现在满打满算只有几百人，不像我们有几百万张嘴要喂。”
　　“你看，这答案不就能回答你前面的疑问？”宋霖道，“去那里的人不会很多，只要数量足够低，那么多能人异士总归能解决生存问题。”
　　贺琅道：“你怎么还夸上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宋霖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那什么‘魔砂之都’的生存条件这么恶劣，普通人在那生活还要耗费很多其他能量，张泰安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欢迎其他人去？”
　　“……人质？”贺琅想了想，“普通人多了之后，就算是东风快递也不能轻易砸下去了吧。”
　　“但在召集到普通人之前，他已经把他的坐标供出来了，不是吗？”宋霖道，“如果要致命打击，现在就该把按钮按下去了，还等什么普通人的到位？”
　　贺琅道：“你是说，他找那些普通人去，另有用处？呃，转变为异能者，成为他们的作战力量吗？”
　　说着话，他们已经回到自己房子的附近了。不过现在还是在房子的背面，得绕到前面去进门。
　　“在这一点上，我可能会比较相信张泰安的表述——就算普通人能变为异能者，操作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毕竟要是很简单的话，万灵里面应该走就是异能者遍地了才对。”宋霖道，“我觉得是某种事情，让他需要大量的普通人，但又不用担心养不起这些人。”
　　贺琅听着这些话，本来还有些疑惑。但纷乱的思绪中突兀地蹦出了一个灵感，男人立马就抓住了：“你是说……他召集普通人去到他的地盘上，就没打算让他们活下去？”
　　“最有可能就是这样，不是吗？”宋霖道，“我可不觉得张泰安会像张鹏那样，把有生力量看得很重。”
　　“嗯，这一点他在视频里倒是没撒谎。”贺琅道，“他和张鹏的观点背道而驰，不可能合到一起去。”
　　宋霖眯了眯眼：“他今天在视频里特别提到了我，或许就是……”
　　“哇，门口有什么东西……一封信哎！”
　　夏红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贺琅和宋霖快走几步，刚好看到夏红走都门口正弯下腰准备去捡躺在门口的信封。贺琅不知哪里来的预感，厉喝一声：“别碰！”
　　夏红吓得一个激灵，伸出去的手一缩，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这东西有毒？”
　　然而这个问题，喝止了夏红的男人并不能回答上来。
　　他有点茫然地看向宋霖：“我就是……有种感觉……”
　　“相信你的直觉。”宋霖走上前，左手手心一翻，万魂幡就祭了出来，“钟棨，把那枚意识碎片给我。”
　　紧接着，青年的右手也抬了起来，托着某些看不见的东西，向前走去。
　　他停在门口的台阶下，右手缓缓移到地上信封的方向：“来吧，号令你的臣民，集结吧。”
　　随着青年的话语，只见在信封上方一米左右的悬空之处，渐渐出现了一团黑煞煞的东西。像是烟雾，像是流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闷在黑布里挣扎着要出来，像是黑色的触角拼命向外延伸。不管它如何变化，夏红都已经认出来了。
　　“O-1！”原本还站得很近的夏红，立马一下蹦下了台阶，“怎么会有活体在这里？附在信封上的吗？！”
　　“应该是。”宋霖看着在家门口悬浮挣扎的一小团黑色物质，“附着在上面，肉眼很难看到，不过利用意识碎片数目大量增加之后，就能证明它们的存在。”
　　“这是生化武器。”祁野冷声道，“O-1真菌在这种温度下，在宿主体外或者培养皿外存活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如果不是它在十分钟之内从培养的地方来到这里的，那就是有人研究出了更有利于外部传播的方法。”
　　而所谓“有人”，很显然，除了今天在上层引起巨大骚动的张泰安，不作他想。
　　夏红看着门口那封信：“所以怎么处理那个玩意儿？要么我放把火直接了吧？再厉害的真菌制剂，也不可能不怕高温吧。”
　　宋霖道：“等等吧，先让我看完那封信。”
　　“啊？”夏红茫然道，“但这东西上面不是有‘毒’？怎么看啊？”
　　“不用手看不就行了。”宋霖收了万魂幡，用风把信托起来，风刃拆开，信纸随即飘了出来。
　　贺琅不由道：“你小心点。”
　　“放心，我用意识碎片控制着，用风裹着。”宋霖嗤笑一声，“水都穿不过我的防护层，还怕这些‘老对手’吗？”
　　他这么说也没错，男人只得暂且相信他。
　　信纸缓缓飘到宋霖面前。
　　近看了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张单纯的信纸，反而更接近卡片的样式。
　　面上写着三个大字——“邀请函”。


第五百二十五章 请柬打从鸿门来
　　邀请函，看似邀请，却极有可能是鸿门宴。
　　“夏红、祁野、林小勇，退到后面去。”
　　宋霖看着那浮在空中的纸张，指挥附近的几个人动起来：“莫如卿宇文扬，也站远一点，护好他们三个。”
　　两名年轻的修真者应了一声“是”，就站到了贺琅小队的三人前面。夏红和林小勇还好，祁野比他们都高，看这俩年轻人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不由一挑眉。
　　贺琅对宋霖就这样指挥自己的人毫无芥蒂，甚至还问：“我呢？”
　　宋霖看都不看他一眼：“你就原地站着，有什么好问的。”
　　贺琅看看自己和青年仅一拳之隔的肩膀，无声地笑了笑：“是，宋顾问。”
　　借着屋外照明目睹一切的夏红：……有点瞎眼睛。
　　宋霖没再理会旁人，而是一边操纵着林依依的意识碎片——于死灵法师来说这就是灵魂碎片了——去监控信上不会再有真菌溢出，一边慢慢借着风力掀开了邀请函。
　　“什么什么？上面写啥了？”夏红从莫如卿背后探出头来，视力极好的她看到了信上的字，“‘尊敬的宋’……”
　　“不要念出来。”宋霖打断了她的话语，“小心上面有言灵诅咒。”
　　夏红一愣：“那是什么高科技？”
　　宋霖淡淡道：“是封建迷信，但要是有，你可能一念完就会死。”
　　夏红：“噫——还有这么恶毒的招吗？”
　　“有可能。”莫如卿说道，“魔修的法术诡谲恶毒，确实应该小心为上。”
　　“好呗……”夏红收了心，仔细把那张邀请函上的内容看了一遍。
　　“尊敬的宋顾问、袁顾问：
　　魔砂之都已初步建成，西北风光，壮阔绮丽。我仅代表我个人，及魔砂之都全体管理层，现诚邀两位到此访问参观。
　　另，相信两位已经看到我向全国人民发出的移居邀请，两位可以先来考察本地是否宜居，以向全国人民传递魔砂之都的真实面貌。当然，如两位有移居意愿，本基地将全力支持两位的一切手续办理及生活所需，请务必考虑此事。
　　静候两位大驾。
　　——张泰安，敬上。”
　　“……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贺琅皱眉看着信纸，眯了眯眼道，“私下发邀请函，所以是真的想让宋霖和袁承冰过去？他做什么白日梦？”
　　“我不知道他的算盘，但我知道这家伙大概以前文化课的成绩不是很好。”夏红抱臂咂摸那封信，吐槽道，“这不文不白的写法，什么玩意儿啊。”
　　“但这是打印出来的信，也就是说，至少他们有打印机、有电。”贺琅道，“就算西北是风区，能靠风力发电，但电力设施也绝对不是他们区区几百人能在一年内全部架设好的。如果是临时发电机，要用柴油，资源容易迅速消减，不太可能把电浪费在打印机上。所以他们……应该在使用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电路。”
　　祁野琢磨了一下：“你是想……切断他们的电源？”
　　“不，我暂时不打算让任何人去冒这个险。”贺琅回道，“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准备的电路，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一个居民已经完全移出的贫困县建立那么大型的电力设施，怎么报批的？张泰安是不是很早之前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那么，他背叛张鹏、甚至背叛魔修，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事？”
　　夏红听得咋舌：“他城府这么深的吗？以前碰上的时候没觉得啊，反而感觉情绪很容易外泄。”
　　莫如卿想了想：“或许背叛魔修是计划之外？如果他真的背叛了魔修，那应该是青龙洞的出来之后吧？不然张泰安是挣脱不了魔修的契约的。”
　　“先不管背叛在前还是在后……”
　　宋霖这么说着，然后手指轻轻一划，纸张连带着信封就烧了起来。火苗瞬间吞噬整张纸和信封，短短几秒就将其变为灰烬。
　　风再一扫，信封和邀请函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做完一切的青年淡淡道：“都先进家门。”
　　***
　　对除夕守夜没有任何兴趣、正准备洗澡睡觉的沈顾，接到了贺琅的一个电话。
　　然后他就把睡衣往床上一扔：“什么，你是说张泰安给你们送来了邀请函？什么时候？在哪？有证据表明是他本人送的吗？”
　　“就在我们家门口发现的，现在还在查监控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贺琅回道，“打印纸，没办法查字迹。”
　　沈顾又问：“具体什么内容？”
　　贺琅把手机上的照片发给他：“看看就得了啊，别念。”
　　“嗯？为什么？”
　　“宋霖说要是有人坏心眼地在上面下诅咒，有可能直接当场去世。”贺琅哼笑一声，“宋霖都没念呢，你想找死？”
　　“啧……”沈顾挑眉，“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话虽这么说，沈顾还是沉默地几眼扫完了手机上的内容。看完后，他忍不住又啧了一声。
　　他努力转动了一下因酒精而有点昏沉的脑子，说道：“这事儿……需要我过去商量吗？如果除了邀请函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就不要打扰老爷子了。”
　　“你也不用过来了，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你心里有个底。”贺琅回道，“你先睡，回头我们查出是谁送来的信之后，明早我告诉你。”
　　沈顾嗤笑一声：“你是不是自己不用睡，也想我起来嗨？心里有事你叫我怎么睡得安稳？”
　　“少和我瞎扯，和张泰安的视频比起来，这封邀请函算个屁。”贺琅回道，“这事儿你之后有得忙，趁早休息。你今晚喝了不少酒，应该是好睡的，别折腾了赶紧睡。”
　　“是我折腾吗？”沈顾没好气道，“这要不是你打电话过来，我特么闲得慌不洗澡睡觉？少废话，还有什么想法和猜测，赶紧一并说了。另外，确认只有你们收到邀请函了吗？要么你和白晓宁今晚辛苦一点，出去转悠一圈，看看他们还给了谁。”
　　“我原来就打算这么做。白晓宁回家里过年去了，宋霖已经把她叫出来，待会儿我们就出去。”贺琅顿了顿，才道，“其实，邀请函的信封上有O-1真菌。”
　　“什么……？！”沈顾眉头一皱，“艹了，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吗？生化武器这么严重的事，是你一个人收拾得完的吗！你们有人碰到了吗？”
　　“没有，宋霖没让人碰，已经处理掉了。”贺琅顿了顿，说道，“其实，我觉得邀请函上只写了宋霖和袁承冰，就代表着很可能张泰安就邀请了他们俩，因为其他人他都看不上。但更令人担忧的是，张泰安他们制出了O-1的制剂，可以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这就大大增加了传播的便利。”
　　“我就是担心这个，你还和我废什么话。”沈顾眯了眯眼，“这么看来，O-1的疫苗研发速度必须再加快了。”
　　“确实，不然林依依想要召集千军万马，简直易如反掌。”贺琅回道，“但我还是觉得奇怪。”
　　“什么？”
　　“张泰安希望更多人移民过去，为什么要单独先邀请宋霖和袁承冰？我可不相信邀请函上那套‘让宋霖和袁承冰替全国人民先来看看’的说辞。”贺琅缓缓道，“还有一点，既然他们已经研究出了O-1的生物制剂，为什么只单独投放给宋霖和袁承冰？他应该知道他们不可能中计，他为什么要干这种不会有效果还会暴露自己的蠢事？”
　　“一，有可能他本来就是蠢货。”沈顾回道，“二，或许他在盘算着更可怕的事，让别人移居过去只是他的掩护。”
　　“你这不也是废话吗？”贺琅说道，“算了，我和你这样讨论也讨论不完。我本来想让你赶紧睡一觉的，你要是想这么多，干脆过来吧。讨论几个问题。”
　　“早说不就完了，还浪费时间在电话里说。”沈顾回道，“一是O-1真菌制剂，这么投放出来有可能算恐怖袭击，我们要考虑到底要不要上报中央指挥系统，或者直接公开；其二，如果上报，怎么上报，怎么去解释宋霖检测到、收拾清楚那些真菌制剂的细节；其三，邀请函的内容怎么解释……总之，都要想出个大概来，这样老爷子明天一醒，我们就能在汇报事情的同时，给出一个初步方案。”
　　“我就是觉得接下来会有这么多屁事，之前才叫你早点休息……”贺琅啧了一声，“行吧，你过来吧，家里煮了醒酒汤。”
　　“我冲个澡就过去，十分钟。”
　　“成。”
　　贺琅终于挂了电话。
　　咔嚓。
　　开门声传来，一扭头，就看到刚洗完澡的宋霖走了出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但脚步挺快。贺琅赶紧迎上去：“你不能擦干头发再出来吗？你这样待会儿就着凉啊我跟你说。”
　　“夏红发来信息，说找到送信的‘人’了。”宋霖瞥他一眼，根本不停下脚步，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我去看看。”
　　“那你至少拿条毛巾吧！”贺琅喊了一句，然而青年已经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哎卧槽……”
　　贺琅迟疑了一瞬间，冲进宋霖的房间里拿了他的毛巾，大步流星地快步跟上楼。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贺琅小队的房子门前是有监控的。
　　经过调取、快速翻阅，队员们终于找到了目标。
　　一只鸟，脚上安装了某种装置，装置稳稳地夹着信。当鸟飞到门口降落，嘴巴啄了一下那个装置的某处，信封就掉在了门口。然后那只鸟拍拍翅膀，走了。
　　“……这是什么鸟？”沈顾看完节选出来的视频，问道，“说起来，宋霖呢？睡了？”
　　“你管这什么鸟，重要吗？就是个***纵的畜生罢了。”贺琅冷哼一声，“不到十分钟前，宋霖看完后，二话不说扭头就出去了，说是确认一下这只鸟还在不在基地里。不然它这明显是感染了O-1的样子，在基地里传染就完了。前后脚，你就来了。”
　　“稀罕了。”弟弟在大过年的时候和自己阴阳怪气，沈顾也没客气，嗤笑一声，“照你之前那种哈巴狗似的追法，你居然让他在大冷天的晚上一个人出去？这活不是应该你来干吗？”
　　贺琅也跟着冷笑：“你当我不想？就因为我本事还不够大好吗？我要能替他去，我都懒得在这里接待你。”
　　“除夕之夜，能好好说话吗你？”沈顾耙了耙头发，试图振奋精神，“对了，你房间里的床怎么立起来了，中间这摆的又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立体沙盘的投影桌？”
　　“以前阿君改造过的立体沙盘，现在是全息投影机了。”贺琅走到房间中央的案台旁，在桌面下部摸索到开关，啪地一声打开。只见蓝光组成的立体图案一下就出现在吊顶器械和案台之间，图案复杂魔幻，光华流转。
　　沈顾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什么？还怪好看的，就是看不懂。”
　　“探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阵法，你要是看得懂，你就也得时不时被天雷劈一下了。”贺琅又关掉了机器，“袁承冰可都还没完全掌握，你就别想了。”
　　“我只是问问，又不是想要看懂。”沈顾靠着椅背，“赶紧说要紧事，别废话了。”
　　“是我在说废话？”贺琅反嘲了一句，而后转身靠在桌边，“行了，说吧，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与其问我，不如先问你们自己。”沈顾道，“你们想公布宋霖袁承冰收到请柬的事吗？”
　　“当然不行。”
　　一道女声从半掩的门外传来，循声看去，是白晓宁端着一杯咖啡进来了。她边走过来边道：“张泰安这是冲着宋霖和袁承冰来的，也是冲着民心来的。要是公布出去，哪怕宋霖和袁承冰没一点要回应张泰安的意思，民众们心里也会埋下思虑。”
　　白晓宁把咖啡递给沈顾，继续道：“对己方最重要的作战力量产生怀疑，就是埋下祸根。所以，绝对不能公布。”
　　“我也不同意公布。”贺琅靠在桌边，抱臂道，“现在张泰安那边要搞事的倾向太大，袁承冰和宋霖相当于在紧张的备战当中。要是这时候再给他们太多关注，有可能影响他们的备战，之后可能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那宋霖自己的意思呢？”沈顾喝了几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把他从昏沉中稍微拉了出来，“他想不想公布？或者说，他想不想去那个所谓的‘魔砂之都’？”
　　“现在就算他想去，也去不了。”贺琅回道，“袁承冰还没出关，宋霖不方便留着个空门出去，不然就麻烦了。”
　　“嚯，贺琅啊贺琅，你现在都会说这种话了？”沈顾嗤笑道，“你以前哪里会说出这种让别人备战、让别人来保护的话？”
　　贺琅啧了一声：“我特么倒是想冲到张泰安面前把他给撕了，但我能去吗？我要能看懂刚刚那些乱码，或者我能现在替宋霖出去看那只破鸟还在不在，我现在还和你在这里说这些屁话？”
　　“什么破鸟？”
　　又一道声音插入对话，正是外出归来的宋霖。贺琅早就对他的归来有所预感，并不奇怪他回来了，只是迎上前，径直摸了摸他的手：“就是你去处理的那只破鸟呗。冷不冷？收拾清楚了吗？”
　　白晓宁看着他的举动，挑了挑眉，而沈顾简直觉得没眼看。
　　“我怎么会冷。”宋霖回了一句，但也没管男人接下来握着自己的手回暖，而是继续道，“用林依依的碎片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基地里还有O-1的残余。但那毕竟是鸟，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建议加强监控吧。”
　　“脚上戴着个设备，总归是容易找到的。”贺琅看一眼白晓宁，“去给他弄点喝的，不要咖啡，冰箱里有牛奶，热一热吧。”
　　“哎卧槽……”白晓宁无声地骂了一句，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出去了。
　　贺琅把椅子给宋霖拉过来，让他坐下：“我们正说到要不要公布你收到的请柬，另外你什么时候会想去看看‘魔砂之都’。”
　　“我现在就想去……”青年顿了顿，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男人，这才补上了一句，“如果我只有一个人的话。”
　　贺琅无声地笑了笑。
　　宋霖没看见这个笑，沈顾看到了，为了不恶心到自己，赶紧发问：“那请柬的事你怎么想？信封上有O-1真菌，已经算得上恐袭，肯定要上报的。你要是不想暴露，我们就得重新想理由。”
　　“……还是先不要暴露吧。”宋霖回道，“倒不一定因为别的。只是万一要袁承冰出来一起做说明，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出得来。老实说，现在还不清楚张泰安那边知不知道袁承冰在闭关。要是他们知道了，立马杀过来，那就……”
　　贺琅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可闭上乌鸦嘴吧，宋大师。”
　　宋霖拉开他的手，站起来：“那你们自己决定吧，反正没我什么事。”
　　这会儿白晓宁刚好拿着一杯牛奶进来，一看宋霖一副要走的样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怎么的，就说完了？”
　　“也没什么需要我的事，我就先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聊天和守夜吧。”宋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去，“等我起来，把结论告诉我就行。”
　　“嗯？哎？”白晓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而且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白晓宁不由自主就让出了门口，让青年走了出去。
　　贺琅一看情况，反应和白晓宁截然相反，果断地跟着青年出了门，顺手还摘走了白晓宁手里的牛奶杯。他抛下一句“待会儿回来”，就追着青年的背影走了。
　　白晓宁维持着空拿杯子的姿势，一脸怔然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白晓宁才茫然地转头看向房间里坐着的另一个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一眼就知道了吧，问我干什么。”沈顾嗤笑一声，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十分钟不到……我觉得要再见到他，得是明年了。”
　　“哦对，按照他哄人睡觉的尿性，十分钟可完事儿不了。”白晓宁进了贺琅的房间，走到宋霖原本坐的椅子上坐下，二郎腿一翘，“这么说，今年得是我们这对昔日情人在一起跨年了？”
　　“……”沈顾瞥了她一眼，并不说话，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
　　白晓宁哼笑一声，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玩了起来。
　　***
　　楼上昔日未婚夫妇独处的时候，楼下两人也在独处。
　　贺琅一跟进青年的房间，背手把门关上，走到桌子前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他就大步流星地跟上走向浴室的青年，双臂一抄就把青年从背后抱了起来。
　　“生气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他轻松地抱着人从浴室门前离开，走向床铺：“过年还让你这么辛苦，抱歉。我只是和沈顾在开玩笑，不是真的不愿意和你出去……”
　　到了床边，男人转过身来背朝床铺，坐在床边。因为抱着的姿势，宋霖就直接坐在了他的身前，后背贴在男人怀里，像是被一只大型野兽拢在了肚皮底下。
　　“我知道，我没生气。”宋霖挣了一下，没认真来，所以没能挣开，“干什么？”
　　“怕你生我气，误会我，所以过来道歉咯。”贺琅抬起其中一只手，招了招，风力就抬着牛奶杯缓缓飘了过来，“要不你下次还是带上我吧？”
　　他说着话，就把牛奶递给了宋霖。青年不得不接下：“不带，轻便巡逻，带你反而碍事。”
　　“但我在家待着，怎么都不安宁啊。”贺琅看着他一口口地喝着牛奶，“沈顾还嘲笑我，说我变没用了，你都不管管吗？”
　　“怕什么，他又打不过你。”宋霖回了一句，然后把牛奶杯塞进男人手里，“不想喝了。”
　　“又要我代劳？”贺琅一手抱着青年的腰，另一手拿着半杯牛奶晃了晃，“亲我一下我就帮你喝完？”
　　“你还敢要报酬？”青年挑眉，“我晚上出去跑这趟，谁谢我了？”
　　“那我谢谢你。”贺琅说着话，就伸头到青年的嘴角啄了一下，“谢谢，辛苦了。下次要是可以的话，还是带上我，嗯？”
　　宋霖终于忍不住把他一巴掌拍开：“你占便宜也够了吧，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有点不安的感觉。”贺琅任由青年的手拍在自己脸上，放在人腰上的手却丝毫没松开，“只有靠近你的时候，我才能稍微安心一点。所以你就忍一忍吧，嗯？”
　　“不安？”宋霖的重点一下就偏了，“有更具体的感觉吗？”
　　“就是感觉不能离你太远……”贺琅几口喝完牛奶，将杯子放在桌上，重新用双手抱住青年的腰，“总之，让我就这么待会儿吧。”
　　宋霖不说话了，反而将手心盖在男人的手背上，把自己的力量灌入男人体内。
　　贺琅无声地笑了笑，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
　　“过年好……我的主人。”


第五百二十七章 质疑者的角度
　　大年初一，又是一年春来到。
　　沈顾从朦胧中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贺琅小队客厅的沙发上。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凌晨说事说到太晚，自己就没回去，索性在这边的沙发上对付一晚。贺琅本来还想把他那张已经侧立在墙边的床放下来，铺上被子给沈顾睡。但沈顾懒得麻烦他，坚持在沙发上睡一晚就行，所以贺琅把被子给他搬来沙发上盖了。
　　黑夜过去，沈顾一觉到天明。贺琅之前说的“你可别半夜冷醒”“翻身摔下沙发别怪我”之类的“诅咒”，一句都没应验，沈顾不由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
　　“醒了？过年好。”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沈顾略微坐起来，循声看去，发现是宋霖坐在餐桌旁看着自己。青年面前还摆着一些杯碟碗筷，显然正在吃早餐。
　　“……过年好。”沈顾回了一句，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了。
　　“你这声音……？”宋霖显然也发现对方的嗓音过于沙哑，“感冒了？”
　　“没，应该是酒精的原因。”沈顾掀开被子坐直，耙了一把头发，“我没觉得冷，应该不是感冒。”
　　“你不觉得冷？”宋霖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顾，“你没觉得哪里奇怪吗？”
　　“……嗯？”沈顾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一睁眼就面对这么奇妙的对话。宋霖问的问题，沈顾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青年到底想问自己什么。
　　宋霖也不等他的答案，弯腰从沙发前面的地上捡起了一个像是小石子一样的东西。沈顾正要问那是什么，忽然就感到周围的温度骤降，直接让他生理性地抖了一下。
　　“现在觉得冷了吗？”宋霖捡完一颗，又绕到沙发后面又捡起一颗，“这才是现在真正的温度，你刚刚周身温度比较高，所以才不会觉得冷……我建议你赶紧穿上外套。”
　　沈顾愣了一下，拿起盖在被子上的外套穿起来，同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石头有制暖的功能？”
　　“不是有制暖功能，是贺琅拿了两颗玉石摆在这里，给你设了个效果相当于暖气的魔法阵。”宋霖摊开手掌，给沈顾看那两颗小指指甲大小的玉石，“他的这种非战斗用魔法阵水平实在不怎么样，所以需要两颗作为能量供给循环节点的石头，才能保证这个魔法能维持到你醒来。”
　　“……”沈顾这才知道，不是自己感觉不冷，是因为贺琅让自己的周围不冷了。
　　虽然宋霖在嫌弃贺琅的玉石使用方法粗糙，但对于贺琅来说，能用这种方式防止家人被冷到，已经是粗中有细了。
　　于是沈顾决定承担弟弟因水平不足而造成的浪费：“我给你再找两颗玉石来吧。”
　　“啊？不用，扔进能量液里泡泡就好了。”宋霖回道，“对了，你看起来似乎精神不是很好，没睡好？”
　　“睡得不错，不过酒精加上熬夜，总需要一些时间缓缓。”沈顾穿鞋起身，准备把被子抱到拿被子的房间，“你刚刚不是在吃早餐？别管我了，吃你的去。虽然你收到请柬的事不会公开，但还是要去和老爷子说一声，可能……”
　　宋霖忽然朝着沈顾伸出了食指。
　　沈顾：“嗯？”
　　青年没出声，只是用指尖在小范围内快速滑动，同时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不过一眨眼，沈顾就觉得自己忽地身心一轻，一种温暖的感觉从脚底缓缓向上涌来。
　　男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感觉。
　　“这是……光明魔法？”
　　“嗯。”宋霖收回手，“贺琅、白晓宁和你，只有你是在熬自己的体力，所以还是小心一点。他俩忙起来可以不吃不喝不休息，你不行，建议你不要太要强，跟不上他们的步骤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沈顾的嘴角勾了勾：“你这听着是在劝我，实际上就是表扬你那俩契约对象呢吧？”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宋霖道，“比如我，晚上就没坚持参加你们的会议，而选择去睡觉。”
　　沈顾挑眉：“然后贺琅就在你房里待了快二十分钟才回来，我等得都快睡着了。”
　　“我大概十分钟多点就睡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青年面对调侃，面色泰然自若，“你要是觉得久，应该去问他，而不是向我投诉。”
　　沈顾看着他，沉默两秒，而后试探着问道：“你……不反感？”
　　“你所谓的‘反感’指的是什么？”
　　“比如……男人和男人在一起？”
　　“你到底想问什么，不如直接问出来。”宋霖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玉石，“不用搞这么一个小问题来见微知著，简单一点不是更好？”
　　沈顾这个表情，宋霖可不觉得他只是想确认自己的性向。虽说把自己的性向告诉他也没什么，但宋霖认为，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兜圈子了。
　　“我只是想知道……”沈顾考虑了一下措辞，继续道，“想知道，你们之间的这种状态会延续到什么时候。”
　　宋霖挑眉：“怎么……来给你弟弟讨公道的？”
　　按照沈顾的聪明劲儿，宋霖毫不怀疑他能看出贺琅和自己之间的猫腻。而外人看来，或许确实是贺琅追着宋霖跑的时候比较多，宋霖大多时候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沈顾如果也这么觉得，那他来给自己的家人讨公道，倒也合情合理。
　　“你看，我本来不想这么直接，就是因为你有可能误解。”沈顾却否认了宋霖的猜测，“我只是想知道，他这么做会不会令你为难。然后进一步的，如果你不为难，才是‘你打算这样下去多久这个问题’。”
　　“虽然你是贺琅的表哥，但我只能说，你管不着。”青年淡淡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你的弟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个，是我的人。我和他之间的羁绊，如果不出意外，会延续到我死为止。所以我们之间会耗多久，用不着其他人来置喙。”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沈顾还想解释，但宋霖已经转身，准备走开了。沈顾只好匆匆道：“好吧，是我多余了，我只是希望……算了，你们之间觉得没问题就行，我并不是想插手任何事。”
　　宋霖没回应这些话，只是指着餐桌上的早餐道：“你还是赶紧洗漱吃早餐吧，冷了就自己拿去热。”
　　“……嗯。”沈顾也没办法再说出别的话来，只能看着青年走向他的实验室。
　　“……谢谢。”
　　***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帝都基地通过接收青河基地的上报，在全国中央指挥系统发出信息。
　　其一，O-1真菌的空气传播制剂疑似研发成功，或将用于生化恐袭，所有基地应高度戒备，注意排查基地内的O-1感染者。
　　其二，所有基地如发现身上佩戴着器械非人生物，如非本基地的既有成员，建议就地格杀并谨慎处理。此类生物已感染O-1的可能性较高，并可能带有O-1制剂，处理时应做好生化防护。
　　这条通知一发，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毕竟O-1真菌和T系列病毒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很短，极难在空气中传播，这是大家之前的共识。现在忽然说O-1疑似能够空气传播了，这怎么可能不引起恐慌？
　　而且这么一件大事，绝大部分的基地不知道它的来源是哪里。帝都基地在发出信息的时候，只字未提消息源和发现O-1可以空气传播的过程，只是让大家做好防御准备。是以虽然大家呗弄得有些人心惶惶的，但有部分基地还是觉得这消息很不真实，甚至怀疑帝都基地是不是道听途说了什么谣言。
　　世道乱起来之后，谣言就从未停歇。混乱是谣言的沃土，什么“新型病毒出现，感染率极高”“家禽养殖场被病毒传播，千万不要吃禽类”“明天的太阳会极大影响人体健康，应尽量待在室内”……风格和乱起来之前的相差无几，基本就是统一模板换几个字。好在现在民用网络还没大面积重启，人们之间的通讯比较困难，还不能像之前那样一键发送广撒谣言。不然光是辟谣，就够各大基地头痛的了。
　　巧合的是，帝都基地此次发送的通知，就和这些谣言当中的一支主流大军内容十分类似。
　　所以有些基地就琢磨，该不会帝都基地的大佬们听到什么谣言，信以为真了吧。
　　有人这么想了，也有人这么打电话去问了，然后就被帝都基地的上司臭骂了一顿。
　　不过询问的电话多了，上司们也没力气骂人了。帝都基地和青河基地协商之后，终于将消息的来源稍微露了点风声出来。
　　——是青河基地接到了带有O-1制剂的信件，但因为接信人机警，没直接触碰信件，所以才没被感染。
　　虽然没指名道姓那封带着生化恐袭意味的信究竟是给谁的，但说到青河基地，人们不得不想起一个人。
　　“卧槽了，那群畜生这是要坑宋顾问？！”


第五百二十八章 沉默的暗号
　　年初七，各基地的高层还在因为张泰安的视频和O-1制剂的事，而无法稍微放松下来安心过节的时候，中央指挥系统上再次出现了一个来自“魔砂之都”的视频。
　　上次用来发视频的废旧基地原用账号已经被封，这次换了一个账号，是某位牺牲指挥官的生前所用账号。他所在基地为了了纪念他，没把他的账号直接删除，张泰安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密码，又钻了空子。
　　不，或许张泰安不是只掌握了几个、几十个账号。信息专家们怀疑，张泰安手下可能有能人，想办法做过撞库了。所以他手上到底掌握了多少账号密码，甚至在用的账号是不是也可以被他随意地取之用之，都是个未知数。
　　一场全国性的信息系统升级由此开始，但初七这天的视频，不止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研究活动。
　　因为初七的视频，主角不再是张泰安，而是……伍博士。
　　“今天，我给大家说明一下异能究竟是怎么回事，异能者是怎么诞生的，以及……普通人究竟如何成为异能者。”
　　伍博士站在一块写满各种公式、数字、图形符号和单词的白板前面，看起来苍老憔悴了不少，没有之前宋霖在万灵基地见到他时那种意气风发的劲儿了，一件普通的白大褂好像就能把他压沉。他的两只眼珠黑沉沉的，好像在思虑什么，又在挣扎着什么。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堪称惊世骇俗。
　　他说：“异能者不是天选之人，每个人都有可以成为异能者。每种异能都可能进阶、进化，它会让人的存在形式发生质的变化，也会颠覆我们过去的所有认知。
　　“所有人，不必仰望宋霖，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称为‘宋霖’！”
　　“放你妈的狗屁！”
　　贺琅一脚踹翻面前沉重的实木办公桌，办公桌上所有的东西都哗啦啦摔了下去，包括正在播放视频的笔记本电脑。嘭地一声，电脑砸在地上，屏幕瞬时间就黑了，播放中的声音也瞬间消失。
　　男人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着，面色阴沉。他盯着砸在地上的笔记本，双眸中烧着灭不尽的火焰。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我贺琅，给我重新配置一台笔记本。……原来的？坏了！”
　　两三句后男人就挂了电话。他拧着眉头半眯着眼又盯了一会儿地面，然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清冷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男人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沉，垂下眼缓缓道，“就想和你说说话。”
　　“……你这么闲？”宋霖淡淡回应，“不过你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发生什么了？打算说实话吗？”
　　“晚点肯定会和你说的，但不是现在。”贺琅听着青年的声音，心情多少平静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倒下的桌子旁边，单手就将沉重的实木桌轻松拎起、放好。宋霖听着他那边似乎有点动静，问道：“你在干什么？”
　　贺琅老实回道：“扶桌子。”
　　“桌子倒了？”宋霖的语气淡然，像是在闲聊，但实际上就是诱供，“你掀桌了？”
　　男人继续老实道：“嗯。”
　　“为什么？”
　　“因为……一个视频。”贺琅操控着风力，把摔在地下的东西带回桌面，“看得我火冒三丈，就掀桌了。”
　　宋霖：“……”
　　不得不说，虽然这头暴龙掀桌的理由有点幼稚，但坦诚说出来的时候听起来还蛮可爱的。
　　“所以，视频说到我了？”宋霖终于明白了这个电话打过来的理由，“说我什么了？”
　　贺琅噎了一下：“……我还没看完，看完给你总结。”
　　“没看完你就掀桌？”宋霖愈发觉得这个大家伙真是幼稚得可以，“那你继续看吧。”
　　贺琅看了看还“躺尸”脚边的笔记本：“……在等新的笔记本过来。”
　　宋霖愣了一下：“笔记本还被砸坏了？”
　　“嗯。”
　　“噗……”青年终于忍不住乐出声，“我要是你们后勤部的人，可能想要揍你一顿吧。”
　　“我可从没领过补贴物资，这么久了，总该抵一台笔记本吧。”贺琅把坏掉的笔记本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把插在笔记本上的权限卡拔了下来，“那你在干什么？”
　　“做实验，还能干嘛。”宋霖回道，“要么你把视频发来也给我看看？我体会一下到底什么言辞会让你这么生气。”
　　“呃……视频刚出来，我没权限带出指挥中心的网络。”贺琅说完，自己感觉这话听着似乎在敷衍，又解释道，“我说真的。不过回头和老爷子沟通一下，应该还是要给你看看的。”
　　“听起来，有点像是和除夕那天的视频差不多的东西？”
　　“聪明。我……”
　　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贺琅估计是送电脑的人来了，于是和宋霖道：“不说了，晚上回去和你细讲，嗯？你做实验别忘了吃饭，多喝水。”
　　“那你也别砸电脑了。”
　　“好。”
　　贺琅腻歪完了，挂上电话，这才说了一句“进来”。
　　后勤部的部员进门，给贺琅交付笔记本。一开始这名部员看贺琅的神色，还以为他心情不错。当部员开始回收坏掉的笔记本，看到那些明显的外伤时，就神经绷紧了一下。
　　——卧槽，这看起来根本就是怒砸出来的啊！
　　贺琅坐回自己的位置，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部员：“还有事？”
　　“没、没了……”部员愣了愣，随后还真想起来一个问题，“哦不对，这台电脑里有贺指挥的私人文件吗？”
　　贺琅想了想：“反正没有见不得人的，你们看着处理。”
　　“明白。”部员得了回答，抱着笔记本的“残尸”告辞了。
　　贺琅则是将权限卡插上了新的笔记本，再次打开了中央指挥系统，点开了……好吧，视频已经被删掉了。
　　贺琅一点不意外，打电话给沈老爷子：“喂？刚刚万灵以前负责人的视频你看到了吗？下了没有？我还没来得及看就删了……”
　　***
　　伍博士这个视频，大致描述了一下万灵是如何认知异能、以及将普通人变为异能者的，外加万灵认为才是正确的异能者训练方式。
　　乍听都是干货，但实际上，伍博士只是说了大体的思路，最重要的具体实现方式和各方面参数都没涉及。而所谓“万灵的异能者训练方式”，和以前的异能者训练体系可算是大同小异，其中变动还没有宋霖改革出来的大。所以仔细琢磨这些部分，就会明白伍博士看似什么都说了，实际上一点都没说。
　　不过，提到异能者的进阶时，伍博士倒是展示了一个比较能震慑人的画面。
　　“现在实行的异能分级，是分为十二级。那么十二级是不是就是天花板不可突破了呢？其实不是的。”伍博士朝镜头外招了招手，“林依依，过来。”
　　一个小女孩走进画面里。
　　十来岁，面无表情，一双眼眸阴沉沉的。
　　如果是几个月前看到这个视频，大家还会想这个女孩还到底是何方神圣。但现在，能看到伍博士这个视频的大家已经对她不陌生了。
　　她是林依依，是在西北部基地里曾经出现、和黑色真菌可以相互“转化”的那个孩子。
　　“她的异能，已经远远超过了十二级。也是我说的，异能会改变人类的存在方式的最好证明。”随着伍博士的话语，镜头将林依依的全身自上而下近距离拍了一遍。林依依光着脚才在地上，镜头拍到那双苍白小脚的时候，脚趾还不由得蜷缩了一下。
　　伍博士说道：“林依依，切换到另一种形态。”
　　一声令下，林依依像是积木搭成的塔被撞了一下，瞬间就碎化坍塌。娇小的女孩化作黑色的物质，在伍博士的脚下涌动、爬行。
　　虽然大家都看过黑色物质化为林依依的一幕，对此已经有所准备，但实际上透过镜头再一看，还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超越十二级之后，能达到的水平。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存在形式，因为每个人的异能潜能是不一样的。但毋庸置疑的是，每个人都有质变的机会。”伍博士对着镜头说道，“只要你来到‘魔砂之都’，就有可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从普通人变成异能者，从异能者变成这样的超人类。在即将到来的新纪元当中，一切皆有可能。”
　　视频到了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
　　“超越十二级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
　　在沈老爷子的书房里，宋霖靠着椅背神情淡然地看完了整个视频。视频播完之后，青年淡定地提出自己的看法：“但是异能到了极致会改变人的存在方式，这我不能苟同。”
　　沈顾问道：“这么说，林依依能够变化形态，不是因为她的异能已经等级很高了？”
　　“当然不。”宋霖回道，“我说过，她的人类形态，应该只是一种拟态，是她的灵魂、意识在控制O-1组合成她的模样。如果从生理的角度来说，她的身体有可能已经没了，那也可以算是她已经‘死’了。”
　　沈老爷子问道：“确认不行？”
　　“只要她是人和人生出来的，血脉里没有异族的传承，就不行。”宋霖回道，“林依依是魔修的女儿，或许是魔修的祖上曾经是什么非人类。”
　　贺琅忽然嗤笑一声：“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人和妖生出来的嘛……”
　　没人理这个祸头子的话，沈顾只是道：“但林依依的血脉有问题这件事，没办法和其他基地说。”
　　“在视频里的林依依，没有一点黑色真菌所化的感觉，她就是个活生生的人。”白晓宁说道，“我们不能说出她的血脉来源的话，其他人还是会误解林依依真的能在两种形态之间转变。”
　　“不，你们没注意到吗，林依依化作人的时候，没有呼吸节奏。”宋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没有生命迹象的人，逃不过死灵法师的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晓宁就猛地开始拍巴掌：“霖霖，不知道为什么你刚刚好帅气！气场三米八！”
　　宋霖没怎么听懂白晓宁的话，但也没多问，只是道：“这没什么，你、还有以前的贺琅，如果不做呼吸拟态，也会被发现不是真的活人。万灵只是没经验，所以不知道要如何伪装一个空有人形没有生命的人。”
　　白晓宁捂嘴笑：“霖霖你这真是大反派的台词……”
　　贺琅正要说些什么，沈老爷子的电话忽然响了。大家默契地保持沉默，等着老爷子接完电话。因为书房里的人都是最不可能泄密的，老爷子当着他们的面就接起了电话，没几秒，老爷子的眼睛就瞪圆了。
　　“什么？！……行，你让他们继续研究，我马上想办法处理。”
　　说完这句，老爷子就挂了电话。
　　所有的小辈都看着他，沈顾作为代表，开口问道：“怎么？”
　　“基地里组织了几名研究人员看视频，他们看完后，发现一个问题。”沈老爷子面色严肃，看着面前的小辈们。
　　“他们在伍博士背后的白板上发现很多错误，怀疑这是伍博士正在向他们传达某些说不出口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霖霖今天也是三米吧！】


第五百二十九章 来自废土世界的召唤
　　伍博士背后白板的错误，被认为是伍博士和张泰安的联盟关系破裂的征兆。
　　但不管他们什么时候真的分道扬镳，现在要抓紧的是赶紧把伍博士要传递的信息翻译出来——如果真的是有什么信息要传递的话。
　　经过简单处理，各大基地很快就把一张只有白板的清晰图片发给了自己的研究中心。无论哪个学科的研究人员，都被临时集中起来研究这个白板上的奥秘。擅长解谜的人们也被同时召集起来，同时探究这个白板上隐藏的暗号。总而言之，和时间赛跑，和魔砂之都的人赛跑。一定要在张泰安发现伍博士的问题之前，先尽量多地获得信息。
　　这场无声又轰轰烈烈的解谜活动开始于近十点，就在大家都准备抱着盒饭继续解谜、或者干脆就不吃午饭的时候，中午十二点，一个消息再次震惊了各大基地。
　　西北部那个常年沙城暴循环的地方，自称魔砂之都的地方——忽然打开了！
　　准确来说，是一直阻止人窥探的沙尘暴忽然停了，所谓的“魔砂之都”，终于露出真容。
　　从固定维持监控的镜头来看，正午十二点整，笼罩在魔砂之都上的沙尘缓缓散开，好似舞台上的重重帷幕徐徐拉开。然后，一坐土黄色的山出现在了画面正中央。
　　——魔砂之都，黄土组成的堡垒。
　　其上窑洞一排排，维持着废弃多年的模样。洞口的门窗已经全部拆了，微风吹过，黄沙漫漫。从洞口往里看，黑洞洞，瞧不清楚内里，难以想象有人还长期住在里面。
　　与荒废多年截然相反的景象，是土山周围那远近林立的白色机械大风车。漫天尘沙之中，扇叶缓缓旋转，在土黄色的背景下愈发显眼。
　　荒废与科技结合的画面，极其超现实，好似电影里的废土风格真实呈现在眼前。
　　这画面，或许让某些心有所感的人心驰神往。但对于宋霖等人来说，这就是一个魔窟，正在默默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自动进入。
　　“张泰安那边还传了什么消息过来吗？”
　　宋霖看着中央指挥系统上的直播镜头，眯了眯眼：“他的老巢忽然打开了，他不做点说明？”
　　“没有。”沈顾在旁边用另一台笔记本不断刷新，“早上他发完伍博士那个视频，账号就被封锁了。”
　　“如果他已经做过撞库，那他手里应该不止一个账号。他只是故意不说，引你们去猜测，去一探究竟。然后‘噗通’，就掉在他的陷阱里了。”贺琅的手掌放在一个铁饭盒的上方摸了摸，然后打开了饭盒的盖子，将饭盒塞到宋霖手里，“沙尘暴是在十二点整停的，这应该是计划好的事，而不是伍博士和张泰安闹矛盾下的偶发产物……快点吃，吃完再发言，不然又冷了。”
　　最后一句，男人当然是冲着宋霖说的。宋霖刚到食堂，还没来得及去打饭，就又被一个电话再次交到了沈老爷子的办公室。后来有后勤帮忙送饭菜过来，但这大冷天的，饭菜送到了也凉了不少。贺琅看宋霖想直接凑合吃了，赶紧夺过来，用水系和火系魔法结合在一起蒸了一会儿，才将饭菜还给宋霖。
　　眼看宋霖接了饭盒还想说话，贺琅赶紧催促他先吃饭，不然就白热了。
　　“要是计划之中的打开，应该就只有一个意思。”沈顾暂停了刷新的动作，靠在沙发背上，“‘魔砂之都欢迎你’？”
　　“‘欢迎你’？应该是欢迎‘食物’吧！张泰安在那，伍博士在那，林依依在那，青龙洞那个搞不好也在那。普通人进去，焉有活路？”贺琅嗤笑一声，“不过，指不定也有脑子不好使的人，就被这几个吱呀转的大风车吸引住了，跑去羊入虎口。”
　　沈顾本来下意识想说“谁闲得没事跑去吃土”，但他看了看屏幕上个风车包围的黄土堡垒，忽然就觉得，或许真有人会愿意住在里面了。
　　宋霖还在嚼着一口饭菜，慢慢道：“其实……”
　　“你先吃完再‘其实’。”贺琅打断他，而后冲老爷子道，“怎么看了这么久，还没见无人机靠近？”
　　“你以为没有？无人机、机械蜂、机器人……都在往里面放。不过现在有初步消息反馈说，电子屏障还在，部分机器已经失去信号。”沈老爷子的手机拉得远，半眯着眼看上面滚动的最高机密，“还有些机器正在接近的途中，不过还没到之前其他机器信号消失的距离，所以到底是吉是凶，不好说。”
　　沈顾忽然道：“你还是去配个老花镜吧。”
　　“呸，我还没老呢！”沈老爷子啐他一口，而后自己拉回正题，“还有，李老刚刚提议召开最高级别的电视会议，系统上已经看见流程在滚动了。原则上只要陈来同意，马上就开了。”
　　贺琅愣了一下：“这是要干嘛……按红色按钮了？”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沈老爷子的手臂支在扶手上，滑动着手机，“以前李老那边就考虑过，要不要给那个黄土坡来一下‘东风快递’。当时黄沙笼罩，看不清目标，怕出事。现在打开了，他们应该又想把这件事提上议程了。”
　　沈顾道：“但现在，我们已经无法预估魔砂之都还有多少异能者了。另外，O-1的制剂也已经诞生，爆炸会不会引起大规模感染，也是个未知数。”
　　“而且‘东风快递’是要有一定窗口期的，要是你们还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魔砂之都就重新关上了，那不就白搭了？”贺琅也道，“退一步来说，下决定之前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已经起来了，都算还好的。要是已经发射，击中目标之前沙尘暴就聚拢了，谁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所以这次，应该只是拟定一个方案。”沈老爷子说道，“魔砂之都会开第一次，就有可能开第二次。只要已经决定‘送快递’，那就只是寻找时间窗口的问题。”
　　“说到底，这次它忽然打开，到底是想干什么？没人出来没人进去的，就这么干耗着？”贺琅皱眉看着屏幕，“就算想邀请人去，至少也打个横幅什么的，欢迎别人莅临指导吧。”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一个问题。”沈顾道，“之前一直说有沙尘暴的时候，没人进得去，无人机器也靠近不了。那我们进不去，他们出得来吗？比如林依依，她到底在哪？在魔砂之都，还是西北部的那些基地，还是像袭击青河基地这样分散在各处？她要是在沙尘暴肆虐的时候出来的，那她是怎么出来的？”
　　贺琅眯了眯眼：“你是说，地下通道？但探测仪已经把那里附近方圆几公里探索个遍，要是有地下建筑，不可能探索不出来吧。”
　　“不好说。”沈顾回道，“陈来那边的内部分化越来越严重，尤其西北部，分歧特别大。现在张泰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的资源少，任务重，反抗情绪严重。我甚至怀疑……”
　　沈顾说着话，慢慢看向那个正在直播的画面：“我甚至怀疑，西北部的基地有可能被张泰安笼络。”
　　“疯了吗，这是与虎谋皮！”贺琅啧了一声，“他们……”
　　“我吃饱了。”
　　宋霖突然把铁饭盒嗙的一声往桌上一放，重新加入话题：“他们就是有可能加入张泰安。”
　　贺琅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什么？”
　　“我一直想说，只是你不让我说。”宋霖站起来，走到放着魔砂之都直播画面的笔记本面前，一把将屏幕盖了下去，“不要再看了。”
　　室内三个男人齐齐一愣：“……啊？”
　　“你们自己或许没注意到，你们被那个画面影响了。”宋霖的手指划过笔记本的表面，缓缓道，“画面里……不，应该说魔砂之都的四周，有一个影响人心智的阵法。”
　　“什么？！”
　　“如果袁承冰在这里，他会更快发现，我也是受到了一点影响，才发觉不对劲的。”宋霖道，“你们刚刚难道没注意到，你们自己的对话里，经常出现类似‘人会去往魔砂之都’的话语吗？”
　　“是说了啊，但那不就是假设……”贺琅说着，猛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魔砂之都在吸引人过去？！”
　　“是的，这个阵法的效果，就是吸引人过去。我说得比较通俗，或许袁承冰会有更精确的解释，但现在就先听我的吧。”宋霖道，“魔砂之都、风车，包括旁边的所有飞沙走石，应该都是阵法当中的一角。听到、看到、触摸到，五感之中，无一不是触发阵法的契机。它们会产生一种效果，就是吸引人的注意、吸引所有神智。久而久之，心智不坚定的，就有可能听到‘魔砂之都的召唤’。”
　　沈顾皱眉道：“……实打实的‘心驰神往’。”
　　“那这个直播必须马上断开！”沈老爷子果断道，“但是这样的话，还有人能监控魔砂之都吗？”
　　一旦打开，就有可能被迷惑，进而上门送死。
　　有谁不会被美杜莎迷惑？
　　“机械不会被迷惑，但机械会被屏蔽。”宋霖眯了眯眼，“动物不会被屏蔽，但动物会被迷惑。”
　　贺琅闻言，感觉自己有灵光闪过，可一时之间没能抓住。
　　宋霖缓缓道：“唯有没开启灵智的生灵，可踏上此道。”


第五百三十章 无用的冒险者们
　　未开神智的生灵，最直接能想到的，就是植物，进而就是植物系异能者了。
　　然而魔砂之都地理条件得天独厚，恰恰是植物最难蔓延开的地质。不管张泰安之前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但实际上，魔砂之都的选址就是杜绝了植被的侵袭。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植物可以在那黄土堡垒上生长，按照现在的国内异能者水平，也难找出一个能够利用植物来感知魔砂之都的人。
　　比如说李厉，已经是宋霖亲自开发、指点的植物系异能者，在同领域中算是绝对的佼佼者。但他通过植物能感知到的，依旧只有火、电、水等较强的攻击状态，不可能利用植物弄清楚哪有人、哪有门、哪里有变异体、哪里有修真者。所以派出植物系异能者的计划，在提出的当下就被宋霖直接否决。
　　植物级别再往下，能想到的只有一种情况了。
　　目前全国唯一已知的真菌操控者——林依依。
　　从这个角度来看，林依依之于魔砂之都，简直如虎添翼。她本身进出自由，操控的东西还不会受到牵制。虽然宋霖等人都认为林依依现在的形态极其荒诞、恶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状态确实更有利于魔砂之都的进攻和防守。
　　她像是黑雾，随时能化成一把剑，插入任何基地的腹地。
　　至此，魔修和傅羚的三个亲生血脉，一个电系超绝并且隐性继承了时间回溯之能，一个能够暂停时间，还有一个能以意识形态——宋霖称为灵魂——的模式威慑世间，简直个个都是举世无双。
　　换个角度来说，也个个都是“大魔头”的配置。
　　而眼下，朱莉已死，秦磊是自己人，唯有林依依作为魔砂之都的一名悍将，乃心腹大患。在袁承冰依旧闭关不出之际，能克制林依依的，也只有一个人。
　　死灵法师，宋霖。
　　林依依能以灵魂依附的形式存在世间，宋霖恰恰就是（曾经）专门研究、操控死灵的人。尽管死灵法师这个职业，在希金斯的世界里、在雷帝阿大路上，已经变成了人尽憎恶、人尽害怕的一个职业；但在如今这个乱世，它又变成了大煞星林依依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术业有专攻，生来是克星。
　　林依依能进出之地，宋霖当然也可以。
　　“或许，这一次打开魔砂之都，是冲着我来的。”
　　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在消停了半小时后，重新烈烈吹响，黄土堡垒与大型风车也重新被包裹起来。因为沈老爷子已经开始开视频会议了，宋霖跟着贺琅和沈顾，转战到了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里。
　　“张泰安明知其他人不会轻易去，还轻易开门，或许就是为了做给我和袁承冰看的。”宋霖说道，“毕竟他还给了我们请柬。”
　　“你少来啊，刚刚还说那个玩意儿有吸引人的阵法，现在就自己说要去了？”贺琅抱臂靠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垂眼看着他说道，“老爷子他们还在开会说要不要直接炸了它，你要知道，要是有什么地方连探查都没做过就要直接炸了，那就说明那地方要么危险到会马上威胁其他地区的安全，要么就是有什么极端恐怖的家伙。魔砂之都恰恰两者都是，你可别自己去犯傻啊。”
　　“我当然不可能只凭一时冲动就去，但形势如此，总有一天，我们必将对上。”宋霖回道，“继续等待，我们可以等袁承冰出来增加一分战力，但同理，张泰安那边也可以进一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确实，魔砂之都今天准点打开，整整半小时关闭，不像是临时发生的意外。”沈顾道，“要是他们维持一定的频率这么打开，要是他们的所谓阵法真的有奇效，打击难度就越来越大了。”
　　“所以现在才在商量要不要直接炸了咯。”贺琅回道，“刚刚宋霖已经和李老他们说过，魔砂之都周围循环着奇怪的能量，看多了容易被它吸引。我觉得李老虽然还怀疑真实原因，但多少还是听进去了的，不然不可能那么快就切断了直播信号。”
　　是的，因为宋霖的提醒，中央指挥系统早已经关闭了魔砂之都的监控直播。沙尘暴重新再起，也只是在中央指挥系统上发了一条文字信息。
　　也亏得如今宋霖的分量够重，不然用这么匪夷所思的理由来中断重要的直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只是中央指挥系统切断了信号，西北部那些基地呢？别忘了，监控就是那些基地装的，信号会先传到他们那里，然后才是进一步地上传系统。”沈顾说道，“我们是只看了几分钟、十几分钟，那些基地的人指不定就看了半小时。以后还可能有更多的半小时，那些人真的撑得住？”
　　“那些人，现在和陈来闹得正欢。指不定不用什么阵法吸引他们，他们就愿意和张泰安走了。”贺琅道，“我听到风声说，有些基地正在想办法私下联系张泰安。只是之前都找不到人，只能作罢。”
　　“他们哪里是要投奔张泰安，只是想用张泰安当砝码增加自己的份量罢了。”沈顾道，“他们不是真的想要和陈来分道扬镳，而是想提高话语权……”
　　话音未落，贺琅的电话响了。
　　沈顾立刻止住话头，等着贺琅接电话。贺琅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前阵子借调过的那个技术操作员，于是没多想就接起了电话：“喂？”
　　“喂，贺指挥！”操作员在电话那头快速道，“信息办刚刚监控到一个事，正在紧急上报，但好像电话没打通。我想说是不是先和你通知一声会比较好……”
　　通风报信这么拿手，倒是很有严少君的风范。不过老爷子那边正在视频会议，确实没空接电话，于是贺琅没急于批评对方不守纪律，而是回道：“你说。”
　　“是这样，刚刚信息办监控到青河基地内部有几个非权限的IP，一度试图登陆到中央指挥系统的平台上。”操作员的说话风格也有点像严少君，又快又简单，“监控网络上显示，这些IP想要输入的账号，是中央指挥系统原先分配给一些废弃基地的账号！”
　　肯定是撞库的账号……！贺琅一下反应过来：“嗯，我知道了，还有别的消息吗？那几个IP具体是哪里查到了吗？”
　　“查到了，地址马上发给你。”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还有就是，这几个IP引发了持续监控，监控发现它们在未能成功登陆中央指挥系统后，转而登陆了一个地方的系统平台。经查询，那个系统平台属于一个已经废弃的基地，应该只是被非法借用了。我的同事正在查实际运行那个平台的地方，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行，大家辛苦了。”贺琅问道，“你们登陆过那个地方平台了吗？”
　　“还没有，正在破解账号密码。”对方回道，“贺指挥，地址发给你了！”
　　“好，我马上处理，还有什么事就尽快通知我，谢谢。”
　　贺琅说完就挂了电话，接着开始翻看对方给他发来的信息。沈顾问道：“怎么，查到什么了？”
　　“基地里有人作死，想非法登陆中央指挥系统。”贺琅边说边打开刚接收到的一张图片，“还是用废弃基地的账号，你说巧不巧？”
　　沈顾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基地里有张泰安的同伙？”
　　“是不是同伙，去看就知道了。他们后来还登陆了另一个平台，信息办正在追踪，有消息了再和你们说，我出去一趟。”
　　“上哪？不是说了等老爷子开完会……”
　　“去看看是谁活腻歪了。”贺琅给沈顾和宋霖看了一眼手机，只见屏幕上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点做了几个标记。每个红点附近还有一行红色小字，写着清楚到门牌号的地址。
　　贺琅这是要顺着地址去逮人了。
　　“注意安全。要真是张泰安的同党，说不定还会有武器，小心交火。”沈顾道，“让信息办把这个情况反应到基地的管理平台上，打加急保密标志。等下老爷子一结束我就让他批准抓捕，补个手续，以免事后生是非。”
　　“成。”贺琅应了一声，临走前问了一句宋霖，“去看热闹吗？”
　　宋霖淡淡道：“不去。”
　　“那你别乱跑，别出基地，等我消息。”
　　男人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会议室。
　　***
　　半小时后，企图非法登录中央指挥系统的所有人被抓捕完毕。
　　因为沈老爷子已经开完会，抓捕程序飞速走完，所以等这些人嚷嚷着被扔进审讯室时，抓捕行为已经完全合规了。
　　贺琅亲自主持审讯，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和沈老爷子打了个电话。沈老爷子开了功放，沈顾和宋霖一起旁听。
　　“我当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实际上就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兔崽子。”贺琅在电话里冷笑，“抓起来后身份识别器一刷，全特么是那个民间动保协会的人，你说是不是闲得找死？”
　　宋霖灵光一现，凑近沈顾低声问道：“是那个闲着没事干的二代们组成的动保协会吗？”
　　“就是那个。”沈顾也压低声音回道，“之前你们去收拾虎鲸的时候，他们就写了一堆投诉信给指挥中心。贺琅回来差点被信淹没，发了一顿脾气，只是没和你明说。”
　　宋霖道：“虎鲸也可能是万灵搞的鬼，这么说，这个动保有可能早就被张泰安掌控了？”
　　“不好说，但逻辑上说得通。”沈顾回道，“看贺琅这次的审问结果吧。对了，这些人身上该不会已经感染O-1了吧？”
　　“不清楚，虽然青河基地被我‘清洗’过一次，之后的感染源也鲜有机会进来。但要是像那天一样用飞鸟蚊虫来传播，就不好说了。何况他们还是‘动保’协会，确实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其他动物。”宋霖回道，“要么我现在过去，用林依依的灵魂碎片试看能不能找到；要么让贺琅组织一下检测。”
　　于是沈顾冲电话提高声音道：“贺琅，先安排病毒和真菌的检测，以防己方人员被反咬一口。”
　　“要你说？早就安排检测过了，正在等结果。现在这群人都被隔离在一个个小房间，待会儿我就一个人进去审问，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贺琅回了沈顾的问题，又忍不住冷哼一声，“这群龟儿子不出去工作，啃爹妈的就算了，还瞎折腾，还站错队。这要真和张泰安勾搭在一起，爹妈加起来努力上百年都没用！”
　　他平日里被这些人烦得够够的了，本来都懒得理了，现在这群人居然正正撞在他手上，那真是打断他们腿的心都有了。
　　和沈老爷子等人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之后，贺琅终于开始对这群兔崽子们逐个审问。问询室里有监控，直播信号一路传到了沈老爷子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之间贺琅走进其中一间审讯室，大马金刀往桌子上一坐，戾气逼人。
　　忽然被从家里抓出来五花大绑、直接扭送审讯室的年轻人，哪里经历过被枪指着头一路押送的情况？此刻又被看着随时能捶爆脑浆的贺琅盯着，早已被吓得浑身都在抖。人害怕到了极致，是会冒出无名火的。年轻人看着贺琅，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叫嚷起来：“放开我！你们擅自抓捕、动用私刑到我头上，有几个乌纱帽可以赔？！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我有几个乌纱帽，不劳你关心。”贺琅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嗤笑一声。
　　“交代吧，账号哪里来的，后来又登了什么网站，看了什么？
　　“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可以用来作死。”
　　【作者有话说：爆字数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大预言家
　　一帮小年轻，窥探中央指挥系统的秘密时胆大包天，但到了真正历经腥风血雨的战士面前，还是怂成了鹌鹑。
　　贺琅正在气头上，还想拿这群小兔崽子来撒撒气。没想到随便吓唬了一下，这群没骨气的小龟孙就全招了。有的甚至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没扑过来抱着贺琅的大腿求饶，也幸亏他们没能扑过来，不然贺琅真是要一脚踹个半死才解气。
　　下午，科学家、研究员、解谜高手们还在研究伍博士那张“错漏百出”的白板的时候，贺琅已经把差点吓出尿来的兔崽子们盘问清楚了。
　　“搞清楚了，有人给他们发了匿名信息，里面分别有一些账号和密码。他们在所有系统上试了一通，试到中央指挥系统的时候，系统跳出的不是‘账号密码错误’，而是‘过期’，他们就知道试对了。”贺琅回老爷子办公室报告的时候，像是炸了毛又不得不憋着火的野兽，根本坐不住，“然后这群崽子又收到了一个登录网址，用那些账号就可以登上去。你们猜那上面有什么？就有中央指挥系统已经切断的‘磨砂之都’视频直播！”
　　“什么？！”沈老爷子一惊，“上报没有？现在切断没有？！”
　　“我审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就给你打了电话，不过当时你还在开会，电话没通。后来我给李厉打电话了，他手里有李老的部分权限，我让他立刻叫人锁定那个平台。”贺琅的声音又快又沉，这不是他极度冷静的表现，而是他发火之前的征兆，“确认谁在登录这个平台，谁在控制这个平台，然后彻底切断这个平台的账号。”
　　沈顾问道：“所以，搞清楚是谁在弄这些没有？”
　　“信息办还在查匿名信息的来源，不过左右那么些账号，初步查明是个人已经死了、账号没注销的号。”贺琅终于定在宋霖旁边，靠在一个柜子上，“但是说到底，肯定还是张泰安搞的鬼，这还用查？敢勾引这些兔崽子去私自连接中央指挥系统，私登废弃平台，看那个被中央断掉的视频，除了张泰安还能有谁？！”
　　他这种外表憋着、内心躁动的状态，宋霖轻易察觉了。青年什么都没说，只是头都不偏一下地朝他举了举手。
　　贺琅抓住他的手，拇指摸索了一下青年的手背，然后垂下手，就着牵手的姿势继续站着。
　　沈顾看到了，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表弟，然后道：“这么说的话，他们都看了整段磨砂之都打开的视频？要么找心理学者给他们做一下心理测试，判定一下他们现在对磨砂之都到底是什么想法？这样也能实际验证一下，视频对于人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可以，我叫人组织去处理一下。”沈老爷子回道，“顺便和其他基地也说一下。如果其他基地也有这样被诱拐的年轻人，也可以一起做一下心理测评，做个总的参考。”
　　贺琅的拇指一边微微磨蹭青年的指背，一边缓缓道：“那这些兔崽子的罪，怎么定？是轻是重？什么名义？”
　　“这个事儿，我会和上面再商量。”老爷子扽了一下拐杖，“不过，刺探国家机密罪虽然很重，却不见得这时候就要实施。他们的长辈、父母，都是基地的中流砥柱。光是青河基地还好说，要是全国还有很多这样的案例，他们的父母联合起来罢工，那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这话看似是和所有人解释，实际上就是冲着贺琅说的。贺琅也有自知之明，看了一眼老爷子，没好气道：“我知道轻重，我要是不知道，早把他们打死在审讯室里了。”
　　“哼，你当我不知道？你违纪的时候还少吗？”老爷子摆摆手，“滚滚滚，全都滚，忙得要死，看见你们就头痛。没有火烧屁股的事儿，别来找我了。”
　　“当我稀罕呢？”贺琅哼笑一声，直起身拉起宋霖就走了。沈顾也跟着起身，说了句“那我也先走了”，跟着一起出了办公室门。
　　沈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亲外孙牵着青年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直到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才啧了一声。
　　“得瑟个屁呀……”
　　***
　　这一天，直到晚餐的时候，被组织在一起解密的人还在继续努力，颇有废寝忘食的趋势。
　　目前传来的消息是，他们已经确定了白板上所有错误的内容，正在把这些内容按照各种规律誊抄下来。可以说谜面是找到了，但解谜才刚刚开始。
　　夏红和祁野从基地里巡逻回来，在晚餐的时候给宋霖讲外面的情况。因为之前信封上发现了活体O-1的事，基地里现在正在进行规模性的抽查检测；加之贺琅今天带人气势汹汹地去抓人，一下抓了好几个高官子弟，所以外面都有些人心惶惶的。
　　贺琅闻言，嗤笑一声：“我抓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抓，他们才应该恐慌吧。”
　　这话也有一定道理，贺琅作为基地的最强战斗力之一，经常出现并且维护秩序安全，能给人们带来一定的安心感。他要是长期不出现，长期不执法，长期不抓坏蛋，基地里的民众才应该真正开始恐慌。
　　“但你忽然这么大张旗鼓的，大家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夏红回道，“这也就是你，我们去抓人都不会有这么大的轰动效果。当然，宋霖除外。霖霖每次急匆匆往外赶的时候，我都觉得基地可能要覆灭了，或者世界末日已经来……”
　　她话音未落，宋霖忽然放下筷子，一下站了起来。
　　夏红：？？？乌鸦嘴奏效了？！
　　贺琅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么……嗯？”
　　夏红一看贺琅也不对劲了，一脸惊悚道：“怎么了？彗星撞地球了？！”
　　宋霖没回答，而是直接走向了门口。贺琅则是回答了一句“戏过了啊”，然后跟着起身，走到门口。
　　没有任何人按了门铃，没有任何人敲门，但宋霖打开门之后，下一秒，袁承冰走了进来。
　　莫如卿和宇文扬这会儿早感应到他回来了，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袁师兄！”
　　“嗯。”袁承冰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只冲两个师弟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冲宋霖和贺琅道，“让秦磊立刻过来，我有点灵感，马上要进行推演。”
　　宋霖扭头看了一眼贺琅，贺琅立刻会意地走到旁边，掏出手机开始联系秦磊。宋霖又转回来跟在袁承冰身后道：“这几天其实……”
　　“这件事之后再跟我说，不管多大的事儿，都先暂缓一会儿。”袁承冰回道，“我现在的灵感不能打断，先别让我想别的事儿。”
　　这话有点无情，但宋霖顿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嗯。”袁承冰一边上楼一边道，“待会秦磊来了，让他直接来我的实验室。”
　　“行。”宋霖问道，“其他人能去吗？”
　　“可以，但别太多。”
　　袁承冰说完。就彻底消失在了楼梯末端。
　　贺琅很快打完电话，走过来停在宋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楼梯口：“袁承冰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急匆匆的？我刚刚听他说‘灵感’？是什么灵感啊？”
　　“从闭关出来的人有灵感，这还不显而易见吗？”宋霖一回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等自己的答案，眼睛轻微地眯了眯。
　　“天启，知道吗？”
　　***
　　袁承冰这次很快从入定中醒来，只因为他忽然感受到了某种灵感。
　　虽然他已经抓住了这种灵感，可他还需要一些东西来进行具现化，换个词儿来说也就是“翻译”。上天给的指示，没有什么比星盘更适合用来翻译了。
　　20分钟后，秦磊出现在了贺琅小队的屋子里，直接进了袁承冰的实验室。
　　这时，除了袁承冰自己，在实验室里的还有宋霖、贺琅、莫如卿和宇文扬？
　　袁承冰依旧让秦磊盘腿坐下，运行起自己的异能；也依旧从他的指尖取了一滴血，缓缓浮入空中。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袁承冰没说他要用这滴血来“看人”，也没让宋霖配合阻挡回溯。当血滴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起来的时候，秦磊甚至还睁着眼睛仰头望着那一滴血。
　　而在这滴血更上面的地方，靠近天花板之处，袁承冰的星盘缓缓流转着。随着血滴的旋转越来越快，星盘的移动似乎也开始出现变化。
　　但除了袁承冰，在场的人谁也没办法看得懂。
　　袁承冰一个人仰头望着星盘，沉默许久，而后眼睛里终于闪过了然的光芒。
　　血滴在他的操纵下，缓缓停止旋转，降落到秦磊的额前。袁承冰一伸手，将这滴血抹在了秦磊的额头上，有点像是他母亲曾经做的事儿。
　　但流霞真人当时是为了推演，袁承冰现在已经推演完了。
　　“你出现在天道的启示里，这里用于推演的血，会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你一阵。”袁承冰说道，“现在结束了，可以起来了。”
　　宋霖说道：“天启说了什么？”
　　袁承冰反应了一瞬间，才意识到宋霖说的“天启”就是“天道的启示”，但他没追究其中细节，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推演的结果。
　　“首先，魔修、或者说它的主魂，就是被吞噬了，但吞噬的人不止张泰安。
　　“一个是张泰安，他占了大部分；占了小部分的……是林依依。林依依正是因为吞噬魂体，实力暴涨，加之魔气入体，才修得的魂魄离体之术。
　　“现在，魔修分魂、张泰安、林依依身上都有魔修的魂体。但他们却不在一处。
　　“其中一个现身地，是西北部。另一个，正在移动。
　　“至于它要去哪，还有没有其它的，暂时还不清楚。”


第五百三十二章 强者的权利
　　袁承冰说完了感知到的所有天启，原本绷紧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因为天启太费心力，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青白，往后退一步的时候，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莫如卿和宇文扬抢步上前：“师兄！”
　　比他们更快的是宋霖，没人看到他念了什么或者手指划拉了几下，转瞬之间，风已经顶住了袁承冰的背脊。
　　袁承冰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直到袁承冰说出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人才意识到，宋霖已经出手帮了袁承冰。
　　青年道：“累的话就坐下，不用强撑。和绝对力量接触，抽空你自己都是正常的，坐下不丢人。”
　　“我真的没事。”袁承冰道，“灵力的消耗是次要的，主要刚刚说完后精神松懈了一下，所以没站稳。”
　　莫如卿和宇文扬不太相信这些话，总觉得这是袁承冰为了别人不担心而说的话。但他俩即便也已经筑基，在袁承冰面前也还是个菜鸡——尤其是在修真理论上——所以袁承冰说什么，他们还真不好质疑。
　　他们望向宋霖，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宋霖没直接反驳袁承冰的话，只是道：“那你要休息一会儿吗？反正也不差这几分钟。”
　　“不用。”袁承冰回道，“刚刚你要说什么，说吧。虽然我之前在闭关，但按照天道给我的启示，你们外头应该是挺‘热闹’的，对吧？”
　　秦磊插话道：“我要离开吗？”
　　“我无所谓。”袁承冰回道，“你额头上的血不要擦，会自己消失的。它除了保护你，还会给你危险警示，如果你忽然感觉到了危险将至，认真对待你的直觉。”
　　“明白了。”秦磊站起来，然后看向宋霖，像是在等他的命令。
　　但下一个开口的是贺琅：“请你过来就是袁顾问的需要，现在结束了，你可以先走了。今天听到了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不需要我多讲了吧？”
　　秦磊看他一眼，没应话，然后再次望向宋霖：“那我走了。”
　　“……我给你个东西。”宋霖的右手一合一张，一个跟两节小指差不多大小的钢化玻璃瓶出现在他掌心里。玻璃瓶里装着一些金色的粉末，晃一晃瓶子，粉末还会稍微流动，看起来精致小巧极了，像是个女孩子们会喜欢的装饰品。
　　宋霖将这个瓶子递给秦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只金甲虫，这些粉末是它的粉末，撒出去后即便是海啸巨浪也洗不脱，至少可以持续沾染几天。无论天涯海角、上天入地，只要有这些粉末，金甲虫就可以一直追踪沾染了粉末的任何东西。”
　　秦磊接过瓶子，看了看里面的粉末：“……你是觉得我会失踪？”
　　“不是，好吧，也可能有这种情况。”宋霖回道，“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血亲——除了已经死掉的朱莉——正在和全世界为敌。林依依的碎片来找你，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不管他们是打上门来，还是想要掳走你做什么，这些金粉或许都会起点效果。撒在敌人身上，就追杀他到海枯石烂；撒在你自己身上，就坚持下去，等着我们去救你。”
　　要放在以前，有人和秦磊说“等我去救你”，秦磊可能会把对方直接崩了。
　　但宋霖，是真的救过秦磊，而且屡次出手，什么回报都没要的人。
　　秦磊把这些记在心里。如果对秦磊来说，这世界上还存有“义”的话，那这只能是宋霖。
　　“……我知道了。”秦磊郑重地把瓶子收了起来，“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没了。”宋霖回道，“万事小心。”
　　“嗯，你们也是。”秦磊点头，“走了，再见。”
　　“再见。”
　　秦磊在众人的目送下出了袁承冰的实验室。
　　等到实验室的门重新关上了，贺琅才眯了眯眼，收回目光道：“我们其实一直没搞明白，林依依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
　　宋霖瞥他一眼：“你要是真对这事心存疑虑，早就提出来了，怎么现在忽然质疑起来？”
　　“因为我原来能大概猜到这里面的逻辑。朱莉死后，魔修依旧会被看，张泰安那伙人当然会怀疑魔修还有其他的血亲。而秦磊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和我们不太沾边，但又莫名其妙会和我们走在一起的人，加上他的异能明显鹤立鸡群。要张泰安和万灵推理到他，并不难。反正傅羚当年是做了生育实验才逃走的，不是吗？”贺琅的嘴角勾了勾，露出点邪气来，“不过，我现在还是很好奇……”
　　“什么？”
　　贺琅看着青年，手指在太阳穴点了点。
　　宋霖会意，改为意识连通：你想说什么？
　　贺琅嗤笑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他也太好了。出手救他，无数次帮他，只是因为他的血液里留着修真之人的血吗？
　　宋霖道：不。
　　贺琅追问道：那因为什么？
　　宋霖笑了笑：因为我足够强大，随手就可以帮到他。
　　贺琅道：别人还说我大义，真应该叫他们来听听你这句心怀天下的发言。
　　宋霖道：我还没说完。
　　贺琅：嗯？
　　宋霖道：我高兴帮一个人，他就因此而生；我不高兴帮一个人，她就连一块巧克力都得不到。我爱帮谁帮谁，这是强者的权利。
　　贺琅闻言，想起青年“欺负”一个小女孩，用巧克力将人耍了一通的事，不由好笑：嚣张至极，不过你说得对。你够强大，所以你想帮谁就帮谁。有些人的生死，有些人的悲欢，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宋霖道：正确。
　　贺琅又道：但你还是无偿帮助了不计其数的人，有时候甚至会稍微超出你的能力，所以你还是“大义之人”。因为即便选择权在你，你还是选择了“帮忙”。
　　宋霖笑了笑：这里面的理由说起来就太复杂了，有些部分甚至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你就当是……和你殊途同归吧。
　　贺琅挑眉：我还以为你会说，因为我让你高兴了，所以你就帮一帮我想帮的人。
　　宋霖睨他一眼：我以为我们是在说正经话题？
　　贺琅嘴角一翘：是正经话啊。
　　——我只是要提醒你别对秦磊太好了，可不是要点醒你秦磊看你的眼神，所以可不得这么绕着弯的说话吗？
　　“我说，你俩能不能不要在我们眼皮底下说悄悄话？”袁承冰挑眉，“小心等我们也能神识沟通之后，开小会说你们坏话啊。”
　　“那你就说，没人阻止你。”宋霖顿了顿，仔细打量了一下袁承冰，“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袁承冰反问道：“哪里不一样？”
　　“你周围的场有点细微的变化，体现在表面上，就是更率性了一点。”宋霖道，“你闭关应该是因祸得福了吧？天启只是一部分，你应该是得到了更大的造化，不然不可能忽然开始返璞归真。”
　　宋霖这话，绕得贺琅、莫如卿和宇文扬都一头雾水，别说是整句话，什么“场”“造化”“返璞归真”之类的单词，放在这个语境下，简直就是奇怪语种的最难听力考试一般，有听没有懂。他们只模模糊糊领悟了一点——袁承冰似乎得到了什么极好的机缘，天启只是其中之一。
　　袁承冰却是听懂了。
　　“你说得对，我是得到了机缘，这有助于我的实力增长。”袁承冰回道，“但这同时也印证了你之前的说法，这些机缘，都不是白给的。”
　　宋霖点头：“是的。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也更确信这点。”
　　袁承冰问道：“你之前要和我说的就是最近发生的事吧？”
　　宋霖点头：“嗯，之前……”
　　“等等。”贺琅开口阻止道，“你们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刚刚那段谈话？有三个听众表示没听懂啊。”
　　“简单来说，袁承冰变强了。”宋霖解释道，“然后这种变强，是上天助长的。上天为什么要助长？因为它要用袁承冰去打大奸大恶之人。”
　　贺琅：“懂了。”
　　袁承冰无奈道：“你不能说得好听一点吗？说得我好像一个工具人似的，铲奸除恶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宋霖没理他，继续道：“你们现在看他，是不是觉得他有人气儿一点了？”
　　一直跟在师兄后面当“小跟班”的两个年轻人点点头。
　　“这就是‘返璞归真’的表现之一，但不是说变得接地气了就是‘返璞归真’了。”宋霖想了想，“反正这种状态之下，比平时容易得到天赐灵感。过一阵等他能量稳定了，可能就会从这种状态脱出来。”
　　莫如卿和宇文扬又不懂了。
　　“说那么多没用，修真都靠自己悟，灌输进去不管用。”袁承冰道，“该说正题了吧。”
　　“哦。”宋霖淡淡回道，“反正就是张泰安本人传了视频出来，欢迎大家去定居。今天早上万灵的伍博士发了个视频，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异能者，人人都可以成为宋霖’。还有中午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停了半小时，我发现直播画面里有勾人神智的阵法。”
　　三句话，说完全部。
　　袁承冰怔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三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不是，你等等，全部详细给我解释一遍！第一条是什么来着……张泰安已经出现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龙的语言
　　袁承冰的问题，问的是宋霖，但最后却是贺琅把所有事解释了一遍。
　　年轻的修真者听完后的第一感想就是：“你们外面发生的事，劲爆程度丝毫不亚于我推演出来的事啊！”
　　“更准确来说，其实是相互佐证。”宋霖终于再次开口，“但现在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张泰安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去‘魔砂之都’？”
　　“刚刚贺琅不是已经说了一次理由了？”袁承冰想了想，“不过你的顾虑确实也有道理，他现在已经反人类了，政治因素对他来说相对弱化，所以叫我们去的理由或许和他选择的道路关系更大。”
　　“选择的道路？”宋霖道，“你是指……成魔？”
　　“很可能。他反咬魔修，手刃血亲，野心已经非常明显了。”袁承冰眯了眯眼，“只是我不知道，我们对于他的成魔之路到底有何作用。若是我，或许还有吸收的法子；但你是力量体系完全不一样的人，我不信他完全无所觉，那他找你干什么？难道他已经掌握了吞噬其他体系的力量的办法？”
　　“我觉得有可能。”一直当听众的宇文扬忽而道，“他宣称‘人人可称为异能者’，也就是想要创造更多异能者。但现在的他，明显不是为了人类成功战胜非变异体才做这些事的。那换个角度来想，是不是他在修魔的过程中需要更多的异能者？”
　　袁承冰的视线聚焦在虚空之中：“血祭吗……”
　　“血祭？”宋霖挑眉，“如果真的开放通往‘魔砂之都’的路线，预计会过去的可不仅仅是百千级别，至少万人起跳吧。万人，复活惊天巨兽都绰绰有余。用来修炼的话，张泰安的野心可见一斑啊。”
　　袁承冰的思想被带偏了一下：“什么‘惊天巨兽’？”
　　在场也没外人，宋霖想也没想地淡然回道：“龙啊。”
　　宇文扬和莫如卿：“！！！”
　　莫如卿忍不住问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龙？！”
　　“这个世界？那我不知道。”宋霖回道，“而且我说的‘龙’，更接近于这个世界的西方龙形象，应该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龙’。”
　　“就算只是西方龙，那也只存在于神话里啊！”莫如卿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时候还问这种问题，会显得你们很像门外汉。”宋霖淡淡道，“我都知道你们有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我来自别处，不是很正常吗？”
　　袁承冰无奈道：“和你说了很多遍，不要把你看的那些杂书当真……”
　　宋霖一耸肩：“好吧，但严格上来讲，你不是也来自别的世界？那我的存在也不奇怪吧。”
　　莫如卿想了想：“……也是哈。”
　　“不说这些了。”袁承冰看向宋霖，“你说你复活过龙，是真的吗？”
　　“是啊，骗你干嘛。”宋霖道，“呃，应该是复活成功了吧。虽然我先走一步，但最后一刻我还是感受到了龙复活的动静的……”
　　“‘先走一步’？”袁承冰皱了皱眉，“你自己也献祭了？”
　　“没有。准确来说，不是我主动的。”宋霖道，“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暗箭难防，你知道的。”
　　“被偷袭了？”
　　“是啊，一箭穿心，当时就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来着。”宋霖道，“不过当时有人能接着我的步骤继续完成阵法，所以偷袭我的那一圈人，应该是全部献祭给复活龙的阵法了吧。”
　　贺琅实在憋不住了，他不太听得宋霖反复讲自己死亡的经历：“你还得意了？你倒是把你自己的命当一回事行不行？”
　　宋霖瞥他一眼：“知道，不会连累你们的。”
　　贺琅想说“这不是连累不连累”的问题，但本质上来说，宋霖重伤和死亡确实会连累到自己和白晓宁的“存活”，所以青年的说法也没错。贺琅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憋着不说话了。
　　“等等，你这么说的话，你是真的知道复活的法术？”袁承冰根本没管多少人献祭的事，“死得透透的，还能复活？！”
　　“可以。”宋霖想了想，“那条龙，少说在地底埋了上千年吧，都只剩下白骨了。”
　　袁承冰惊道：“上千年的都能复活！任何人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要是任何人都能复活，世界还不乱套吗？”宋霖道，“龙族有特殊的复活方式，而且它们的灵魂在死后不是消散，而是散开后化作万物周而复始。当复活之术使用的时候，可以凝聚这些灵魂的碎片，唤醒，并且同时将其装载在它的骸骨上。从这点来说，复活龙的步骤中，遗体……至少是骸骨，是必须的。因为龙的整体灵魂不能依附在别的身体上，那些身体通常都承受不了龙的力量，会很快崩坏。”
　　袁承冰喃喃道：“这岂不是……不死之族！”
　　“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的。”宋霖道，“龙族的魔法，实际上就是用龙语说出每一步里万物应当如何运行，说完了，万物就会按照所说的步骤来一步步完成。”
　　“……你这说的很像是‘领域操控’的翻版啊！”袁承冰惊道，“而且是没有限制的那种！”
　　贺琅对力量的敏感度也上线了：“也和影响‘场’很像！能控制万物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岂不就是……神？！”
　　“正确。所以我才说，‘神’的真正标准应该是信仰之力，而不是‘造物’。”宋霖道，“可惜这个世界用不了龙与魔法，不然我可真是还有很多牌可以出。”
　　“不能用？”袁承冰愣了一下，“你试过了？”
　　宋霖点头：“当然，我早就试过了。”
　　“你说‘早就’，那你最近试过吗？”袁承冰道，“如果这个世界的力量容纳能力确实增强了的话……”
　　宋霖道：“可是这个世界都没有龙，龙语起什么用啊……”
　　“不，按照你刚刚的说法，所谓‘龙语’，搞不好就是操纵‘场’的‘神之语’。”袁承冰道，“你再试试？”
　　“……也行。”宋霖说着，就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当场试一试，“那我说个简单的，直译过来应该是叫‘龙之影’，但效果其实是狂风骤雨，‘龙之影’只是形容那种遮盖天空的场景。”
　　说完这句，青年就划动了一下手指，无声地张开了嘴巴。
　　然而，就在他念出第一个单词的瞬间，原本应该无甚变化的魔力骤然涌动，不受控制地向体外倾泻而出！
　　“……呃？！”
　　眨眼之间，宋霖浑身的魔力都被抽空，脸色顿时煞白，膝盖一软就整个人摔了下去！
　　“！”贺琅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捞住青年，将其稳稳抱在怀里，“怎么回事？！”
　　宋霖还在喘息，发白的嘴唇抖动着，眼睛里却迸射出惊喜的光芒。
　　“龙语……起效了！！！”
　　***
　　宋霖没能念完龙与魔法，因为他的魔力还不足，无法支撑一个龙语魔法所需要的能量。
　　但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青年心情很好，因为龙语起效了。也就是说，只要魔力供给足够，宋霖甚至能念出山崩地裂的魔法来。
　　青年这种脸色不好、但是心情很好的状态，一直延续到第二天早上。他和贺琅一起再次前往沈老爷子的办公室开会，到达之后开办公室门的是沈顾。沈顾打眼一瞧宋霖的脸色，挑眉道：“怎么一晚上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宋霖今天心情好，没说什么，笑了笑就进门了。贺琅跟在后面，一边关上门一边道：“他昨晚试一个魔法，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不就是今天还没缓过劲儿来吗？”
　　沈顾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还有能把宋顾问消耗到这个地步的魔法？又是那种影响整个基地的大型魔法吗？”
　　“不。”宋霖回道，“只是暴风雨。”
　　沈老爷子道：“昨天晚上并未下雨。”
　　“因为我没念完。”宋霖道，“我才念到第一个单词，魔力已经被抽空了。”
　　“……那你这不是暴风雨，而是海啸吧？”沈顾笑了一下，“你试这个干嘛？”
　　“这是另一个体系的魔法。我以前试过，但是以前这个体系的咒语从来没起效过。”宋霖淡淡道，“昨天袁承冰说如今可以再试试，一试就发现，开始起效了。”
　　“说到袁承冰出关，你们昨天究竟折腾了多少事？我听说秦磊又被你们叫去了？”沈顾道，“我和老爷子可就收到贺琅的一条信息，说袁承冰出关了，别的什么都没有。今天把你们叫来，也是为了准确核实一下。”
　　贺琅道：“我们来，也是准备说袁承冰的事的。不过，我建议你延续着刚刚的话题继续提问，不然你会错过一个大消息。”
　　“什么大消息？宋顾问的新魔法？”沈顾挑眉，“对我来说，宋顾问原来会的那些已经够强了，有没有新的，我倒是不太在意。不过说来我也有点奇怪，你现在能用出来的这些还不够用吗？为什么还要实验其他体系的魔法？”
　　最后两句，当然是冲着宋霖问的。
　　宋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有更强大的魔法，当然要试。”
　　沈顾道：“‘更强大’？比领域操控还逆天？”
　　“我这么来打比喻吧。”贺琅插话道，“总的来说，宋霖实验出了这个体系的魔法会起效，就相当于那个传说中的‘红色按钮’出现了。”
　　沈老爷子眼睛一眯：“哦？”
　　“虽然宋霖现在还够不到，但至少证明它的存在了，不是吗？”贺琅笑了笑。
　　“剩下的问题，就是看宋霖什么时候能够到它了。”
　　【作者有话说：龙语也来啦！】


第五百三十四章 钝刀子的决定
　　沈老爷子带着两个孙子，外加一个宋霖，开了个信息交流的早会。
　　贺琅把袁承冰出关并且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沈老爷子听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张泰安当年还是队伍里的尖兵，现在居然变成了连生父和师长都能分分钟谋害的家伙，实在可悲。”
　　“他自己可不觉得可悲。”贺琅冷哼一声，“他大概觉得自己正朝着‘天下无敌’大步迈进呢。”
　　“你们刚刚说，有一个带着魔修分魂的东西正在移动，知道是往哪移动吗？”沈顾道，“昨天伍博士的视频里，林依依就在他身边，说明张泰安和林依依都在魔砂之都。那正在外面移动的，会不会就是所谓青龙洞的那个分魂？”
　　“我们也这么猜的，但难以证实，现有数据和设备难以捕捉到一个什么标记都没有的人。”贺琅回道，“而且按照袁承冰的说明，他看到的移动距离很短。按照修真者的能力，那点距离的移动，是不足以判定这个人是不是要往移动方向去的。”
　　“那也总有个方向吧。”
　　“往东去了。”贺琅回道，“按照那一点移动距离来看，这个分魂是在往东走。”
　　但是最终目标是哪里，想要去干什么，都一无所知。
　　“这些想不通的问题，就先不要说了。”贺琅道，“其他事有什么进展没？那帮聪明人解开伍博士的谜题没有？还有要给魔砂之都东风快递的事，到底怎么说？这事要是要办，那就得快，天知道张泰安的魔爪已经伸到了多少基地。指不定有些绝密级别的机要都被他监听着，给他时间做好准备了就麻烦了。”
　　沈老爷子回道：“本来还在犹豫的，但昨天不是发生了兔崽子被诱惑去看魔砂之都视频的事吗？经过统计，其他有好几个基地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其中几个崽子的长辈还是参与会议的机要。因为孩子被诱惑，他们已经恼羞成怒，并且明确投了赞成票。总体而言，应该是要炸了。”
　　贺琅问：“确定什么时候炸了吗？”
　　“还没有，不过即便他们不觉得自己被监听，也会很快炸的。”沈老爷子说道，“因为现在他们担心，张泰安会以这种方式将魔砂之都向更多人推广。要是普通大众知道了这个魔砂之都，知道了所谓的‘人人都可称为异能者’，肯定会天下大乱。”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宜早不宜迟。”贺琅道，“现在大概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了吗？”
　　“不知道。”沈老爷子道，“不过准备工作已经下达，真正的发射指令……为了保密，应该只有李老一个人自己决定具体的时间点了。”
　　贺琅点点头。动用到这种地步，那看来是打算在近期冷不丁地完成这件事了。明白这点后，贺琅不再多问这件事，转而道：“那解密的事？”
　　“关于这点，那群各种专家组成的专业解谜团，陷入了奇怪的瓶颈期。”沈顾说道，“不是谜题太复杂了，而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简单了。他们提出了好几种不一样的解法，得出的答案相去甚远，不知道哪个才是正确的。”
　　“可别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贺琅嗤笑一声，“一群脑筋复杂的，也不想想伍博士的那个情况，未必有多少时间来构建复杂的谜题。或许比较简单的解法才是正确的。”
　　“我也这么想。”沈顾回道，“我已经和他们说了这个意思，但最终是什么情况，还是得他们来确定。”
　　贺琅道：“难道就不能把所有的答案都公布出来吗？”
　　“那些答案链领域都不一样，我们都未必能听得懂。”沈顾回道，“他们正在根据每个答案去想如果是这个答案，伍博士想传达的究竟是什么信息，然后把其中最有可能的公布出来。相信我，论起解谜，我们不会比他们更强，所以还是安心等答案吧。”
　　贺琅只能道：“成吧。”
　　沈顾这会儿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袁承冰知道张泰安送来请柬的事了吗？他怎么说？”
　　“他在研究我们拍的请柬照片，看看里面有没有宋霖没看出来的蹊跷。”贺琅道，“另外，他也在看魔砂之都沙尘暴停止期间的视频，确认这个视频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老爷子道：“小宋不是说那个视频又勾引人的作用？袁承冰他自己不会中招吧？”
　　“他的眼睛能直接看到阵法，最不可能中招的就是他。”宋霖回道，“我们在讨论的时候觉得，张泰安或许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血祭大量的异能者，才会这样来放出消息、并且暗度陈仓地去勾那些略有点影响力的二代，以吸引更多的人过去。袁承冰现在看视频，就是想看能不能直接从视频里就看出他到底在魔砂之都布置了什么机关。”
　　沈顾皱眉道：“血祭异能者？你们是这么猜测的？”
　　“准确来讲，是血祭有能量的非普通人。”宋霖道，“张泰安自己是炼魔之后的最后胜者，非常清楚力量相互吞噬的好处，在用同样方式来做些什么并不奇怪。另外，我和袁承冰都在猜测他邀请我们去的最终目的。之前在场几位——包括我——讨论的都太带有全局观，袁承冰觉得张泰安走到现在这步，大概已经不在乎什么全局了。从这点来讲，把我和袁承冰叫过去，实际上是为了血祭我们两个，更说得通一些。”
　　“要是这样的话，那张泰安的反人类思想就是严重得不能更严重了。”沈顾皱眉道，“而且很有可能伍博士研发出‘制造异能者’方法的目的，并不是给张泰安血祭，所以他瞒着张泰安传出消息，是合理的。”
　　“我觉着你们先别盲目乐观地觉得他们内讧，指不定只是虚晃一枪呢？”贺琅啧了一声，“现在还不确定那个姓伍的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指不定那个白板传递的信息是‘怎么制造O-1制剂’之类的信息呢，咱们还当是什么密码给那么多人解。回头这些人都掌握了能作死的大招，这乐子可就大了。”
　　沈顾道：“你能说点好事吗？”
　　贺琅道：“我没说他传递的是制造‘暴君’的信息你就知足吧！”
　　这两兄弟吵嘴的时候，沈老爷子和宋霖都懒得打扰。沈老爷子的手机刚好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终于再次发言道：“那些兔崽子的心理评定出结果了。”
　　沈顾和贺琅顿时望向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结论是倾向他们对魔砂之都感兴趣了。”老爷子没好气道，“但还没人说要去看看，大多只是好奇那是哪。”
　　魔砂之都的存在，是张泰安在八天钱宣告的，到现在还是个只有部分基地高层知道的绝密信息。所以这帮被诱惑的兔崽子即便看了视频，也不知道那就是魔砂之都，更不可能知道魔砂之都正在“欢迎移居”。
　　但正是因为如此，魔砂之都的直播视频对这群年轻人来说，就应该像一个无聊的定点监控一样，没什么看头。可他们不仅看完了半小时的视频，还对这个奇怪的地方普遍产生了好奇。虽然乍看之下很正常，可联想到宋霖说的视频里有吸引人的阵法，就不得不叫人担心了。
　　好奇，就是感兴趣、被吸引的开始。
　　沈顾看向宋霖：“这种情况，真的置之不理就可以了？不会埋下什么隐患吧？”
　　“这种状态，一旦远离源头一段时间后就会自行消退。”宋霖道，“但要是他们又复看了，那就不好说了。”
　　“现在他们待的拘留室是信号屏蔽的，想看什么都不可能。”贺琅道，“但之后要如何处罚他们？发派去干活？他们的家长就能每天来烦死我。”
　　“这也是上面正在考虑的问题。”沈老爷子道，“最有可能的办法是，在某个范围内关他们禁闭，禁闭期间他们的所有联网设备都处于被监控状态，所有信息都会被系统记录。”
　　贺琅冷笑一声：“这消息要是给那些整天在物资点闹哄哄的人知道了，只怕又要给我闹到炸仓库了。”
　　“不给他们知道不就完了。”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而且你以为被随时监控这群小孩就舒坦了？这可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预防性监控，也就是说，他们的任何出格言行都可能被判定违规违法，并且被立即处理。在这种毫无隐私的情况下生活，这些兔崽子能把自己憋死。”
　　贺琅问：“开监控吗？”
　　“开，他们家里都要安装，他们要随时处于监控之下。”沈老爷子道，“一旦出了监控范围，身份识别器就会开始发出警报，距离他们最近的巡防队员会把他们逮回去扔家里，关几天不许出门。”
　　宋霖觉得这种关押方式实在太温柔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打一顿？”
　　贺琅道：“不打。”
　　宋霖挑眉，转而在意识里道：你之前那样发脾气，我还以为你想打他们一顿。
　　贺琅嗤笑一声：打一顿的话，我是发泄了，但这群二世祖肯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让他们心理上受折磨，才比较容易记住教训。
　　宋霖道：我还是不觉得这种惩罚会有什么效果。
　　贺琅回道：那是因为你还没经历过这个时代那种如影随形的监控。失去自由空间才会令他们窒息，等着吧，钝刀子总是更痛的。
　　宋霖垂眼笑了笑：那我拭目以待。


第五百三十五章 糖心苹果特别甜！
　　贺琅所言不虚，魔砂之都第一次露面后不到一周，宋霖就收到了那些被惩罚的二世祖的新消息。
　　“哎？跑到你那里去闹了？”
　　在实验室里忙碌宋霖抽空抬起头：“闹什么？他不知道送上门就很可能被你趁机揍一顿吗？”
　　“他可宁愿被揍一顿来着。”贺琅站在旁边给青年削苹果，“这几天，他的所有行踪都随时在系统和他父母的识别器上播放，他的一切行动都有系统自动识别判定，一旦发现可疑的举动，就会发送给监察员和他的父母。监察员人工判断是否违规违法，然后结果也会反馈给父母和他自己。先别说到底违规了多少，单是这种连续不断的‘疑似违规提醒’，就够他受的了。”
　　宋霖的目光再次转回自己的本子上：“这就能跑到指挥中心大吵大闹？”
　　“对，他说我们的监测判定系统太敏感了，发送太多的垃圾信息给他和他的父母。还说我们的监察员判定太过火，相当于故意找茬。”贺琅嗤笑一声，“那没办法，谁让他被全方位监控了呢？他给朋友借下火片儿，没人看到的时候就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有监控看到的时候就是传播yhsq。我们队员上他家去查抄，当着他父母的面搜出来一箱，那画面，执法记录仪都能清晰拍出来的尴尬啊。”
　　“这不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宋霖嗤笑一声，“我说你怎么当初不着急揍他们，原来是准备等借口上门了，再折腾这帮兔崽子。有意思吗，你这样以大欺小？”
　　“谁让他们手贱？入侵中央指挥系统，这严肃起来把他们毙了都行，现在还让他们在基地里好好活着，只是找人多看他们几眼，就知足吧！”贺琅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片出来，用刀插着递到青年嘴边，“吃吧，李厉说这是从李老的特供里‘偷出来’的一箱，警告我们别人都不能吃，只有你能下嘴。你要是吃的速度不加快点，小心坏了。”
　　宋霖张嘴啃了递到嘴边的那块苹果，脆甜脆甜，还带着糖心，好吃极了。但他咽下去后，只是道：“忙起来记不得。分了吧，你家里人也分一点。”
　　贺琅想想这家伙每天的水果根本不缺，确实不方便一下吃完那么多，于是道：“那我给你分半箱出去？剩下十个，你每天吃一个，总能搞定。”
　　宋霖只道：“如果我记得的话。”
　　“哎，我天天给你削还不行吗？你可真是我祖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贺琅又给青年喂了一片，“反正那个来指挥中心闹的兔崽子，被人叉走了。他父母来领人，要求去劳教二十天或者关一个月家庭禁闭不许出门，他父母选了家庭禁闭。走的时候他那个忿忿的眼神啊，我感觉回去他就能拆家。”
　　宋霖嚼着苹果：“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贺琅切下一片苹果等着他吞下去：“什么？”
　　宋霖咽下嘴里的：“你们这种惩罚方式，容易把人逼到极端才对吧？要么就是被监控管制到走也不会走、坐也不会坐的地步，让他们彻底蔫儿了；要么就是更进一步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将他们逼到直接叛逃出基地。所以，这是你们的初衷？”
　　贺琅把苹果塞在他嘴里：“装哑巴，会吗？”
　　宋霖将那口苹果嚼了吞下去：“……还真是？那这么说，你们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什么劳教，而是……”
　　格杀。
　　宋霖相信，这些人一旦逃出基地的大门，作战队伍就会如影随形地跟上，并且在他们家长难以企及的地方将他们击杀。反正他们已经出了基地，是被非正常体咬死的，还是意外致死，甚或是什么别的死亡原因，谁会知道呢？
　　“这只是最终手段。如果他们在现阶段能老老实实待着，就还能捡回一条命。”男人一边给青年喂苹果一边道，“他们真应该去看一下那些每天都要去物资点闹一闹的人，对于那些人来说，天天只要待在家里哪也不去就能吃饱穿暖，可是终极梦想来着。”
　　“我似乎见过一句话，叫‘墙里的想出去，墙外的想进来’？”宋霖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说到底，世界上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是不满足造成的。”
　　“乍一听你好像说了句名言，仔细一想发现是废话。”贺琅把插苹果的刀停在青年面前，说道，“说到底，科技进步的原因也是人类对现状的不满足啊。”
　　宋霖吃下苹果，问道：“你们这么做，那些家长难道想不出你们的目的？他们能爬到那些位置，也个个是人精才对吧。”
　　“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配合我们监管。”贺琅道，“说实话，现在的执法环境和执法手段已经同乱起来之前大不一样，关系的效果弱化，安全被放在首要位置考虑。他们想保下他们的孩子，可不是动动嘴就行了。”
　　宋霖道：“那这就是孩子家长一起教训了？”
　　“差不多吧，这种世道，家长再不教育，就有变异体感染体来帮他们教育了。”贺琅一边递苹果一边道，“算了，不说这些兔崽子。据说解谜组那边大致确定了几个答案，其中之一就应该是伍博士真正要传达的信息。估计再没两天，他们就能确定最终答案了。”
　　宋霖啃着苹果，思索着，啃完后问道：“你觉得解谜的速度是快，还是慢？”
　　“啊？我怎么知道，术业有专攻。”贺琅想了想，“其实他们一天多点就已经解出来了，只是不确定哪个是‘唯一解’，所以才验证了好几天，有些甚至进行实地认证了。按照这么来说，应该算快的吧？”
　　“但他们能看出伍博士白板上的问题，魔砂之都自己的人就看不出来吗？魔砂之都应该有不少研究人员吧，原来万灵的那些。”宋霖道，“要是他们自己人看出来了，猜出了伍博士要传达的信息是什么，我估计现在那些真正的‘谜底’，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伍博士本人，指不定就已经被杀鸡儆猴了。”
　　“他们内讧，看似是对我们有好处。但实际上这群都是反人类的家伙，都要突突了，所以他们内不内讧其实我都不在乎。”贺琅挑眉，“其他人或许觉得，姓伍的是他们内部反对张泰安的最大权力者，没了姓伍的，张泰安又一家独大，魔砂之都内部又稳定了。我倒是觉得，姓伍的死了也挺好，省得整天鼓捣那些作死的玩意儿。他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她要是真的死了，万灵的科研力量就弱化起码三分之一，所以，杀去吧。”
　　宋霖笑了笑：“你说得也对……他知道得太多了，还是死了好。有时候，野兽的直觉要比人的思考来得正确。”
　　“我可没觉得你在表扬我。”贺琅将最后一片苹果从核上切下来，递到青年嘴边。等青年咬住了，男人忽然一手扶着青年的椅背，倾身下来凑近道：“你好像好挺喜欢吃，我忽然有点好奇这个苹果的味道。”
　　宋霖警惕地后仰了一些。
　　但贺琅更快，他凑上前，咬住了还露在外面的那半苹果片。
　　就在他似乎要更凑近一些“欺负人”的时候，宋霖忽然咬断了嘴里的部分，默默后撤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就像上次男人试图利用巧克力来“亲密接触”一下、但是失败一样，这次依旧是空留贺琅还叼着大半片僵在原地。
　　贺琅看着以后仰姿势安静嚼着苹果的青年，无奈一笑，用手指暂且拿开嘴里那大半片：“用得着这么防着我吗？”
　　宋霖咽下嘴里的苹果，淡定回道：“不想吃别人碰过的。”
　　“你这是在嫌弃我了？”男人挑眉，把苹果往自己嘴里一扔，“我不嫌弃你。反正你那些剩菜剩饭，我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回。”
　　宋霖道：“你吃就吃，用得着这么近吗？我脖子酸。”
　　“你自己后仰的，关我什么事？”贺琅吞完嘴里的苹果后一直没动，看着青年勾了勾嘴角，“应该是我质问你吧，我是洪水猛兽吗，值得你这么躲，嗯？我可是会伤心的。”
　　“那关我什么事？”宋霖淡淡回应，“让你走开点，太近了。”
　　“你要是真想让我走开，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男人低笑两声，“你不强制我离开，那我可就得寸进尺了。”
　　说完话，男人就更凑近了一些，稍稍偏过头，轻轻碰了一下青年的唇。
　　带着点温度，带着点清香，最重要的是，没躲开。
　　“果然很甜，多谢不嫌弃。”
　　男人心底泛起一股愉悦之感，还想再贴近干点什么的时候，宋霖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后拽了一下：“够了啊。”
　　男人笑了笑，其实他觉得不够，但青年“动手”了，男人就不再勉强。
　　“好，其他的下次再说。”


第五百三十六章 第二次沙幕拉开
　　张泰安宣告魔砂之都的存在后的第十四天，魔砂之都的真容第一次“面世”的第七天，在西北部循环不停的沙尘暴，再次停了。
　　又是中午十二点，又是什么说明都没有的忽然“露面”。
　　环境监控设备在监测到沙尘指数骤然下降的时刻，立刻自动开启了警报。刹时间，包括中央指挥系统在内的全国所有官方平台，立即开启了登陆监控；庞大的网络连接数据流也被“隐形的眼睛”仅仅盯住，一旦有可疑的远程登陆信号，登陆的端口将马上被监视起来。
　　当这个世界原本的网络构建崩溃，仅靠政府搭建的特殊网络进行通信的时候，信号监控变得简单可行了一些。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情正在悄然进行。
　　“震源深度零米的地震？！”
　　贺琅接到指挥中心情报办公室的电话，立马就在周遭打了一个隔音结界：“在西北部监控到的？有具体坐标吗？是不是魔砂之都？”
　　“按照地震气象中心分享的数据，应该不是在魔砂之都。”对面回道，“但距离魔砂之都很近，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好，我知道了。”贺琅快速回到，“不要声张，收到其他命令之前，先不要公布这件事。放到绝密等级去，队伍不用有反应。”
　　“明白，贺指挥。”
　　情报办很快挂了电话，贺琅和他们说“事件划归绝密等级”，他们已经明白哪些人能说哪些人不能说，无需多言。
　　贺琅挂了电话，旁边坐着的宋霖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震源深度零米，西北部地震……是‘东风快递’吧？”
　　“恐怕是的。”贺琅收了手机，看向前方，“虽然发射指令是李老一人决定一人下达，但想也知道，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停下来的时候是最好的窗口期。刚刚十二点的时候，中央指挥系统传来信息说‘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停了’，我就猜到十有八九要炸了。”
　　在两人的前方，是异能者训练的场地。场地里一名风系异能者和一名水系异能者正在切磋，水和风搅在一起哗啦哗啦的，打得热火朝天。
　　没办法，宋霖和贺琅，这两位青河基地“最强异能者”（之二）最近忙到难得来一次，所以今天趁着两位都来了，异能者都想把自己的进步之处展示出来，然后得到指点。
　　宋霖看着场上的形势，继续问道：“所以，炸到了吗？”
　　“没有。”贺琅回道，“偏离了，掉落在不到十公里远的外围。”
　　宋霖轻笑一声：“这么说，一架风车都没炸到？”
　　“可能吧。”贺琅眯了眯眼，看着切磋的两名异能者，“‘东风快递，使命必达’，肯定不可能是原来没瞄准。看来，魔砂之都的屏障确实牢靠。”
　　宋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个保温杯，打开慢慢喝了一口热水：“我还以为万灵只是专攻生命科学，没想到还会拦导弹？”
　　“如果张泰安手下有技术尖兵，能建设屏障也不奇怪。”贺琅冷淡道，“不过，江北的陈张两家原本不太可能有反导弹的设备，有能操纵系统的尖兵也未必管用。所以现在张泰安所仰仗的，很可能不是我们熟知的科技手段。”
　　“你是说，用法术拦截？”宋霖想了想，“我只能说，理论可行。但那么大的爆炸当量，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将它拦下来，我都不敢保证一次就成功。”
　　“这不就是万灵的作用吗？”贺琅道，“他们研究魔修这么多年，研究张泰安这么多年，还能人为制造异能者，应该早就有自己的一套力量换算法则了吧。”
　　“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那个伍博士说人人都可成为异能者。实际上，我不是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宋霖道，“你看这个场地边上，少说有十个是我后期引导出来的异能者吧？”
　　贺琅挑眉：“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们也是在日食之后没自行觉醒异能的。”宋霖莫名地笑了笑，“之前看伍博士的视频，他忽然说‘不信可以问宋顾问’，我差点以为他说的是我也能觉醒异能者的事，吓一跳，幸亏不是。”
　　“和我皮呢？你怎么可能‘吓一跳’？”贺琅嗤笑一声，“而且你引导的不是也延长睡眠时间的人吗？说明这些人有觉醒异能的潜力。而万灵的说法，可是不管是谁，不管是骡子是马，都可以拉出来溜溜。”
　　“换个角度来想，万一其实所有人都有潜力，只是我只能引导潜力比较大的那种，但是万灵可以引导所有人呢？”宋霖垂眼笑了笑，“仔细想想，大家都有异能也不错，省得还在这方面分三六九等。”
　　贺琅愣了一下：“三六九等？你说因为异能？不会吧，之前也不是没有异能者，大家没把他们捧上天啊。”
　　宋霖道：“那是因为没公布。要是公布出来……你知道我之前那个世界，天赋水平不一样的人，人生际遇差别有多大吗？”
　　“但那个世界的科技落后，不是吗？”贺琅不同意，“外界能够借住的力量足够大，就不用依赖异能，相应的人们就不会那么追捧强者。只要现代社会的文明不遗落，总归不会到雷帝阿联盟的境地。”
　　宋霖还是第一次听他年“雷帝阿”的名称，有点意外地扭头看着他。
　　贺琅冲他笑了笑：“发音还不错吧？我可是练了不少次，就等着有机会说出来。”
　　宋霖不置评论，只是问：“你练习这个干什么？”
　　“因为它是你的故乡啊。”贺琅回道，“只有你一个人会说，那多孤单啊。”
　　“歪理。”宋霖这么评论着，贺琅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有点高兴，于是跟着无声地笑了一下，并未点破青年的心口不一。
　　此时异能者们的切磋正好结束，交手的两人快步朝宋霖和贺琅走来。贺琅动了动手指，将隔音阵法悄无声息地撤了，也暂停了自己和宋霖之间的话题。
　　“宋顾问，贺指挥！”一般使用这种称呼排序的，都是得到宋霖亲自指点的异能者，“我们刚刚的表现怎么样？”
　　这话分明是冲着宋霖说的，宋霖却抬手指了指贺琅，显然是让男人先评价。
　　也就准备考验一下贺琅的能力了。
　　贺琅也不客气，径直说道：“还成。看得出你们是下过功夫的，尤其在加强水压和风压方面……”
　　男人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看出来的亮点，等两名异能者被他夸得都有点笑得嘴角咧到脑后的时候，男人话锋一转：“但是啊……”
　　两名异能者的脸顿时一垮。
　　宋霖：“噗……”
　　***
　　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再次停了半个小时，便如七天前一般“关上大幕”。
　　这次暂时没发现还有什么不相干的人看到了视频，大家知道后默默松了一口气；但各个基地确认了“震源深度零米”的数据果然源自“东风快递”打歪了之后，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宋霖比较关注的关注点比较奇怪，他和袁承冰复看了一遍视频，才确认了“伍博士没被斩首挂墙头”。
　　“或许这事没这么蹊跷。”袁承冰合上笔记本的屏幕，说道，“就算张泰安知道那个博士叛变了又如何？他手上没那么多人可用，还想把去投靠的人变成异能者，就得憋着气把人留下来。”
　　“那张泰安还真是没失了智，可惜了。”宋霖嗤笑一声，“对了，我复盘出了一个魔法阵，不过是作用于外部的。你帮我看看能不能靠‘场’逆向推动内部？”
　　“我怎么觉得你又在弄什么能把自己折腾死的事了？”袁承冰挑眉，“先说说是干什么用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单用没什么效果，它是作用于其他魔法阵的。”宋霖回道，“它的作用，是增幅。”
　　“意思是增加外部魔法阵的效果？”袁承冰说道，“你所谓的‘逆向推动内部’是指什么？改成增幅内部？”
　　“是的。”
　　“怎么个增幅法？”
　　“简单来说，就是魔力上的‘事半功倍’。”宋霖解释道，“用更少的魔力，发挥出更大效果的魔法。”
　　“……我可不相信你说的是其他普通魔法。”袁承冰眯了眯眼，“你和我说实话，你真正想撬动的，是不是‘龙语魔法’？”
　　宋霖不否认：“如果你守着这个‘宝藏’，你会忍住永远不碰？”
　　“但你要考虑实际。”袁承冰微微蹙眉，“你现在可是一个词都念不动，用别的方法去试探，可别把自己造进去。”
　　宋霖淡定回应：“你能把外用改到内用再说吧。”
　　袁承冰嗤笑一声：“就算我能找到办法，万一贺琅知道你正在谋划这种……”
　　咚咚。
　　袁承冰止了话头，瞥一眼门口方向：“喏，说谁来谁。”
　　宋霖看他一眼。
　　“放心，我还不稀罕告密。”袁承冰轻笑一声，然后挥挥手开了门。
　　开门的果然是贺琅，他进来一见了两个顾问，立马觉得两人的神色有点不对劲。男人敏锐地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怎么有种神神秘秘的样子？”
　　“……没什么。”宋霖说道，“有什么事？”
　　这么明显的转移话题，贺琅挑了挑眉。但他还真是带着事儿来的，于是先说了自己想说的话：“主要就是通知你们一声，解密组出了几套解法和谜底，要看看吗两位顾问？”
　　宋霖问道：“有你在直觉上比较看重的结论吗？”
　　贺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道：“……有。”
　　“说说看。”
　　“一个坐标。”贺琅顿了一下，指了指袁承冰。
　　“和袁大师的推演一致，指向东方。”


第五百三十七章 鲸歌环绕的孤岛
　　贺琅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解谜结果研讨会召开之际，他没去现场听解谜组对每一套解法和结论的陈述，而是在自己办公室里另外开了个“临时研究会”。参与的人有他自己、宋霖、袁承冰、白晓宁，以及再次被他“抓壮丁”的那位技术员。
　　具体的分工是，技术员对指定坐标周围的信息进行全方位收集，白晓宁对这些信息进行初步的分类整理以及重点排查，剩下三个男人就对着这些信息开始甄别真正有用的。
　　最先确认的是，贺琅给出的这个坐标，不在大陆的东边，应该是在东海上。
　　“准确来说，东边有一个岛屿位于这个坐标点范围内。”白晓宁看着接收到的信息，说道，“这个岛距离大陆不远，不到六海里，原本是个旅游地点。不过因为担心物资供应问题，三年多前岛上人员已经全部撤出，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是个无人岛了……理论上？”
　　贺琅问道：“驻扎队伍也撤了吗？”
　　“撤了，全部收回到陆上基地，主要是为了降低物资损耗。毕竟现在的第一二产业生产力骤降，物资供应紧张。加上极端天气增多和变异体等不稳定因素，海岛驻扎事倍功半。而且这个岛距离大陆很近，陆上基地兼顾起来比较容易，所以侵略风险不算大。”白晓宁慢慢滚动着鼠标道，“不过这个岛上一开始还保留着自动监控系统的，一年多前才断掉了。据说是电力供应出了问题，但还没办法派出人手去彻底检修。”
　　贺琅问：“是海底电缆出问题了？”
　　白晓宁回道：“只说是有可能，但没能证实。”
　　袁承冰和宋霖对视一眼：“听起来就是个很可疑的地方。”
　　“自那场劈断全国电网的雷暴开始，已经有很多近岸岛屿被这么处理了，东海这个不是特例。”正在检索的技术员说道，“我把搜索出来的岛屿附近情况，和其他类似岛屿做了对比，基本大差不差。不过有一部分可能你们会感兴趣……白特助，我把刚刚查出来的资料都传给你了，我说的地方已经标黄了。”
　　“……收到。”白晓宁一边滚动鼠标一边做着速度，然后很快就看到了技术员所说的地方，“《变异体活动情况观察记录》？你是说这个？”
　　“对。”
　　“但全国范围来看，非正常体的活动情况发生异常的不在少数，或者说，非正常体出现偏离既有观测数据的状况已经成为常态。在这种前提下，把坐标点附近的异常情况单独提出来说，是不是有点唯心论了？”白晓宁说着自己的观点，刚说完，眼睛就扫道了一个词，“啊，变异虎鲸？”
　　贺琅：“嗯？”
　　“我就是看到这个才觉得这点可能有信息。”技术员说道，“贺指挥、宋顾问和袁顾问是不是带队去打过虎鲸？我在任务列表上好像见过相关内容。不过我也不清楚有没有联系……”
　　宋霖问道：“还有虎鲸相关的其他消息吗？”
　　技术员愣了一下：“周边信息挺多，但不确定什么是和虎鲸相关的……”
　　“变异虎鲸会制造信号屏障和攻击性电磁波，导致设备运行紊乱，查查有没有相关记录。”贺琅却是一下了解了宋霖的真正意思，“另外，也查一下附近基地有没有接收过固定频率的信号。部分变异虎鲸体内有追踪监控器，可能会向周围发射信号。接收到的基地就算破解不了，但至少会有相关数据的反馈。”
　　“……变异虎鲸这么厉害？！”技术员还是第一次听到变异虎鲸的真正异能，“这要是在海上遇到它们，岂不是像传说中的水手碰上塞壬了！”
　　“对，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变异虎鲸出没在楠之岛海峡，楠之岛就彻底停航？”贺琅回道，“行了，别废话，赶紧查。”
　　“哦哦。”技术员立刻又专注到自己的工作上，不一会儿，他就道，“找到了，坐标点附近的近海基地，有未知信号记录。不过因为没破解，还不知道是不是虎鲸的……”
　　贺琅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鼓捣了几下：“我给你发了一个文件，里面是之前我们去楠之岛录下来的‘鲸歌’数据和追踪器数据，你比对一下。”
　　“好。”技术员的手速快，短短十数秒，就再次说道，“出结果了——有的！”
　　贺琅问：“具体情况呢？”
　　“我把对比后疑似出现虎鲸信号的日期都挑出来了，好像具有周期性，我发给你们了。”技术员道，“这是虎鲸的迁移周期吗？感觉有点过于密集地来回了。”
　　白晓宁的电脑收到了他同步过来的数据，查询了虎鲸的自然迁移规律后，说道：“这不符合虎鲸的自然生长规律，或许代表虎鲸在周围徘徊。”
　　贺琅扭头看了一眼宋霖：“好像我的直觉还挺准？”
　　“一直很准，不然我不会问你。”宋霖道，“现在调得到这个岛屿最近的卫星照片吗？”
　　“全球卫星虽然在不断拍照，但照片之间的拍摄时间有明显间隔。而且这个岛屿很小，不一定找得到最近的照片。”贺琅一边说，一边打开中央指挥系统的数据库进行调阅，“……找到对应坐标点的照片了，最近一张是半年前拍摄的。这个系统的信息分享不了，你们过来看。”
　　宋霖和袁承冰起身走到贺琅旁边，贺琅的移动旋转椅往后一滑，让出了位置。
　　“这么高的视角？这就是那个岛屿吗？”袁承冰看着屏幕的上层周遭一片白云，底下一片蔚蓝，指着蔚蓝色当中一个深色的比指甲盖还小的点，问道，“这能不能放大？”
　　“可以……你不用走开。”贺琅说着就往前挪了回去，一手勾着站在旁边的宋霖的腰，另一手操作起电脑来，将图案放大。
　　袁承冰挑眉：“居然还看得挺清楚，这么高倍的镜头吗？”
　　“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实现在卫星轨道上识别地面上一毫米大小的东西，不过在常规照片里，使用的镜头还暂时只有一到五厘米的识别精度。”贺琅看着屏幕，“看起来只是先前那些人居住的民居，这一片应该是驻地……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姓伍的那么费心尽力地暗示，我还以为能看见一个忽然拔地而起的小规模基地。”
　　宋霖站在桌边，没在意男人堂而皇之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只是道：“或许在地下？”
　　“那就没办法用卫星拍到了。”贺琅想了想，“不过虎鲸群在附近活动，这岛上还是很有可能有东西的。你俩没看出个阵法之类的吗？比如魔砂之都那种？”
　　“照片不方便看出来，视频能拍出一点点流动的痕迹，那才能发现有问题。”宋霖顿了顿，看向袁承冰，“你觉得呢？”
　　“一样，最好还是有视频。”袁承冰说道，“而且要是……”
　　“各位。”白晓宁忽然看着手机说道，“解谜结果研讨会讲到这个坐标了，是别的基地主讲，看直播怎么说吧。”
　　贺琅松开宋霖，两手操作电脑，调出中央指挥系统上的会议直播。然后点击全屏，转过去让大家回到位置上一起看。
　　只见屏幕上，一名穿着某地指挥中心制服的人员，正在投影的地图前进行讲解。
　　“经过确认，这个坐标点的范围里包括了一个岛屿……”
　　***
　　研讨会结束后，沈顾给贺琅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逃课’有成果吗？”沈顾问道，“直播到那个坐标的时候，我和白晓宁说了，你们看直播没？”
　　“看了，他们说的，我们基本都查过了；他们没说的，我们也查过了。”贺琅回道，“本来我还等着官方开会的时候说他们已经派机器上岛探查过了，结果给我来一句‘最近海上风浪大，飞行器和船只暂时无法靠近’就打发了。真是白浪费我那半个小时。”
　　“你们还查了他们没查的？”电话那头的沈顾嗤笑一声，“说来听听。”
　　贺琅将那附近的海域有变异虎鲸出没的事说了。
　　“……啧，看来还真让你猜着了。”沈顾道，“那准备怎么着？就这么放着，还是让谁去看看？”
　　“还没决定。这个岛的事比魔砂之都那边还令人摸不着头脑，不可能就轻易叫谁千里迢迢出海去看。”贺琅回道，“对了，你们开完会，上面说了下一步怎么办吗？”
　　“没有，他们都不知道那几个答案哪个才是正确的，怎么制定方案？只能是进一步探查那些疑似答案的情况了。”沈顾道，“从这点来讲，或许还是会有人去看看那个岛的。”
　　“是，就像肯定会有人去看看魔砂之都，但不见得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贺琅顿了顿，又道，“对了，这回的魔砂之都直播，真的没人看？我怎么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呢？张泰安不可能猜不到我们会切断信号，所以上次他还启用了一个备用平台。这次就真没别的动静了？”
　　“你问我我问谁，网络部门说没有，那就是没有。除非他没用卫星网络……”沈顾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等等……”
　　“……别等了，我也想到了。”贺琅眯了眯眼，“用独立的无线电台站就能逃过‘天眼’的监控了。”
　　沈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赶紧提醒上面，检查西北部的基地是否收到了疑似信号！”


第五百三十八章 渎职之人
　　青河基地提出建议，请魔砂之都附近的基地立刻自查，确认是否收到了非法无线电台站的信号。第二天，中央指挥系统就发布了一条处分决定。
　　概括一下处分内容，就是部分基地的领导人“玩忽职守，严重失职、渎职”，并且对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危害”，所以对这些人做出了撤职、降级甚至移送调查的决定。
　　“这么说，这些基地里早就出现所谓的‘非法无线电台站’了？”
　　宋霖站在异能者训练的场地边上，接着贺琅打来的电话：“这么大的事都知情不报，还不处理，西北部的基地难道已经体系崩溃了吗？”
　　“根据初步调查，发现那些非法信号的时候，秘书办曾经请示基地最高管理者怎么处理。但当时的管理者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把这件事搁置了。这一瞒，就直接瞒到了现在。”男人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要不是帝都基地自上而下地督促调查，只怕他们还想不起这件事。这群人，内讧的事倒是很上心的，该管的正事全他妈给耽误了。”
　　宋霖看着场地上你来我往打得火热的异能者们：“所以，这些非法信号是什么时候开始传入的？”
　　“年三十那天，就有人发现自己的手机能联入某个未知网络了。”贺琅回道，“按照现在做的调查，这个网络只在魔砂之都放视频的时候开放。而且魔砂之都能够通过它直接越过手机的安全系统，自动获取权限。总而言之，要是手机当时开机，就会自动开始播放直播视频，并且之后自动下载储存相关录像。据说这些视频用普通的方法还删不掉，看来张泰安果然是有备而来，什么账号被封，根本不在乎。”
　　“也就是说，有可能有人已经看了两次视频了。”宋霖眯了眯眼，“有人出现移居倾向了吗？”
　　“不好说，现在还没完全排查出看过视频的人，更别说给他们做心理测评。”贺琅回道，“但魔砂之都的外围一直有监控，要是有人去了，我们的系统也会监控到，所以目前来说应该是还没人采取行动的。”
　　“只怕一旦开始出现了，就会成批地出现。”宋霖淡淡道，“要是真的有人去，怎么办？强制遣返吗？”
　　“不知道。西北部的几个基地出现这种严重的管控失误，那他们的管理体系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坍塌式的失控了。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出现大批量的移居魔砂之都活动，这些基地有没有能力阻止、管控，都是个未知数。”贺琅沉声道，“最现实的是，西北部基地本来物资就相对紧张，加上非正常体活动频繁，居民生活确实很不安定。这种环境下要把他们强制留下来，到底凭借什么，还很不好说。”
　　“你不是挺敏锐吗？”宋霖无声地笑了笑，“怎么老爷子和沈顾老不拿你的话当回事？”
　　“他们觉得我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呗。”贺琅哼笑一声，“其实我觉得事情都是明摆着的，是他们经常想得过于复杂。”
　　“感知危险是生物的本能。多少年，多少种动物，都不外乎是。”宋霖淡然评价，“人类总是以为这种直觉是没来由的，没根据的，殊不知这已经是大脑经过收集各种信息后的快速判定。只是人察觉不了这个信息收集和处理的过程，就将其通通划为‘无根据的直觉’而已。”
　　“嚯，这么一大段话，我就当是表扬我了。真该录下来，让那两个家伙都听听。”贺琅低笑两声，“不过你不是个魔法师吗？怎么用词跟研究中心的差不多了。”
　　“因为我还是一名死灵法师，我研究过的尸体和骨架，也不在少数。”宋霖回道，“还有别的要说吗？没有就挂了。”
　　“有，待会儿你去食堂吃饭吗？还是别人打给你。”
　　“应该是去食堂吧。”
　　“那你等着，我等下接你去。”
　　“你去食堂干什么？为了装样子还会浪费一份食物。”
　　“带回去给其他人晚上吃不就行了。我让食堂加工了点东西，正好去拿。”
　　“知道了。”
　　应完男人的絮絮叨叨，宋霖挂了电话。
　　正好异能者的切磋也完毕了。一个风系异能者站在原地弯腰扶着膝盖喘气，另一个电系异能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边大喘气一边往宋霖面前走：“宋顾问，怎么样？”
　　宋霖的风格和贺琅不同，他懒得用“一颗枣一根棒”的模式，而是直接说道：“有问题。”
　　两名异能者虽觉受到打击，但还是很快振奋精神，连原本有点脱力的风系异能者都快步走过来：“您说！”
　　宋霖看向他，淡淡道：“你的风力明明足够直接推翻他，为什么还要费精力去分出好几股力量去拉扯？闲得慌？一力降十会，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吗？”
　　风系异能者：“呃……”
　　“还有你。”宋霖看向电系异能者，“有好几次，你都能出手了，为什么还非要继续逼近？”
　　电系异能者嗫嚅道：“因为我怕距离远了不一定能击中……想要一击必中来着……”
　　“尘霾浓度、湿度、温度……所有条件都会影响导电，难道你每次都要近到一击必中的距离才出手吗？这样很可能在战场上一错过就千古恨！”宋霖道，“开始的时候出手的次数越多，就对你掌控现场的传导情况越有利，并不只是单纯地在浪费电。你要学会自己平衡前后期的异能使用，别老想着每一下都要击中。”
　　电系异能者蔫蔫的：“明白……”
　　宋霖抬了一下手：“所有人都过来！”
　　异能者们迅速应声集结，并且按照既定队形快速列队。短短几十秒，几十个人已经在宋霖面前列好，并有专人喊口号整队。
　　整队完毕后，喊口号的异能者转向宋霖：“宋顾问，请指示！”
　　“你们共同的问题，就是太想在切磋的过程中精算了。可你们忘了最主要的目的，是‘赢’，而不是表演精准操控！”宋霖的声音不大，但奇异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使用异能进攻的效率，不是仅指每一次使用是否有效，而是指整体的制敌效率。只要快狠准，谁管你中间是不是操控得很精准？精准操控只是为了胜利而使用的手段，你们不要本末倒置了。明白没有？”
　　众人齐刷刷回答：“明白！”
　　宋霖又道：“下午自己思考怎么改，现在先解散去吃饭。”
　　“是！”
　　***
　　西北部某基地，基地最高管理者秘书办公室。
　　“梁秘，哦不，现在是梁指挥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电话里响起，带着某些阴冷的笑意，正是被全国通缉的反人类危险分子——张泰安。他的声音通过一部款式老旧的电话传出来，有些失真：“我已经听说了，吴局被撸下去之后，你现在暂代基地的管理者之位，恭喜啊！”
　　“过誉，只是代理罢了，之后帝都基地还会派新的管理者过来。”梁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上带着笑意和恭敬，“不过，姓吴的蠢材下台，我们确实是能趁现在做些事了。”
　　张泰安道：“上面不会怀疑是你从中作梗吗？”
　　“怎么会？我可是把所有消息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了。”梁秘缓缓笑道，“不过那一阵吴局一直很忙，没空看上头催他的沙尘暴监控通知，也没空管基地收集到的非正常体异常活动记录，当然也就一样没空处理小小的非法工作站台信号咯。”
　　“他居然败在这么简单的小事上，真是令人‘惋惜’啊，我还想他能多烦一下陈来呢。”张泰安也笑道，“不过陈来显然已经不耐烦应付他了，所以才会拿这件事作筏子，直接把他给撤了。”
　　“西北部的几个基地最近都闹得很凶，要是陈来都给撸了，那我们就大有可为了。”梁秘无声地笑了笑，“我的权限正在升级，等我拿到了基地内部网络的具体信息，咱们的基站就可以伪装成合法信号源，这样就更难以追查。而且这个基地本来就物资紧张，我可以借故改变作战队伍的行动重点，这样巡查队伍的警戒密度就会降低，想移居的人就方便出去了……”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说了很多。张泰安听了几条，没听完，打断道：“不必都说给我听，你自己决断就可以。你毕竟现在已经是梁指挥了，说明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的判断。”
　　梁秘振奋道：“谢谢您的信任！”
　　“只有一点，不必太急功近利。”张泰安又道，“要是有人开始来魔砂之都，必定会混入探子，以进来一探究竟。你还得想办法掌握这些探子的名单，这样才更有利于我们反侦察，不要急于暴露。”
　　“我明白的。”梁秘顿了顿，又道，“那其他基地的情况……”
　　“这个我会关注，你暂时只管你的地方就行。”张泰安回道，“世人皆当我是眼中钉，有我挡在前面，你们要发挥更大的作用才行。过几日会让林依依再进你们基地，这样基地有她巡逻，你也能安心做事了。不要让我失望。”
　　“是，魔君！”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上天的指示
　　魔砂之都的沙尘暴开始固定为七天停一次，一次半小时。
　　在此期间，魔砂之都的原貌就大喇喇地展示在世人面前，随意监控录像，随意拍照上传。白色风车缓缓转动，黄土城堡静静矗立。画面看起来安静而祥和，好似里面住的并不是反人类的魔头，也从未有过能轰出深坑的“东风快递”瞄准此处。
　　但就是这么个平时可能无聊到会催眠的画面，放眼全国，只有宋霖和袁承冰得到了官方特准的权限可以观看直播。
　　“师兄，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还一个接近魔砂之都的人影都没有。”莫如卿在袁承冰的实验室里，端详着播放直播视频的笔记本，“张泰安也就这样深伏不出吗？还是说他已经暗中有别的计划了？”
　　“应该是有别的计划吧。”宇文扬在旁边插嘴道，“这么多个风车，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建起来的，他大概在乱起来之前就做了很多准备，现在不过是一点点显露出来罢了。”
　　“你们与其有空废话，不如多花时间修炼。”袁承冰抬头望着依旧在移动的星盘，说道，“宋霖现在隔三差五去看那群异能者的训练，异能者们的实战能力进步神速。虽然你们现在远超过异能者，但也不能懈怠。”
　　“师兄，是你前两天说瓶颈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不要着急修炼，缓一缓调整心态，你忘啦？”莫如卿直起身，回头走到袁承冰身边，跟着抬头望，“你看出什么啦，师兄？”
　　袁承冰偏头瞥他一眼，不答反问：“那你看出什么了？”
　　“我看不懂啊，我对星象本来就没什么研究。”莫如卿理直气壮地回道，“不过我已经看出来了，那个应该是北斗七星吧。”
　　袁承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还真没指错：“对。还知道什么？”
　　“嘿嘿，不知道啦。就这北斗七星，还是来了好几次观察出来的呢。”莫如卿回道，“我以前看过星座神话，实在搞不懂古希腊人是怎么把几颗风马牛不相及的星星组成一个星座的，想象力也过于丰富了吧。”
　　袁承冰道：“星盘推演和那个不一样。”
　　莫如卿又问：“那猎户座和金字塔的关系是真的吗？”
　　“……我没亲眼见过金字塔，不清楚它们的能量是否真的和星象有关。”袁承冰为了阻止这个好奇的师弟继续发问，开始使唤他们过来干活，“把你俩的剑召唤出来。”
　　宇文扬闻言便走过来，和莫如卿双双召唤出本命宝剑。宝剑在房间当中悬空飘浮，上古法器的威能隐隐散发出来，极其厚重。袁承冰感应了一下，指着星盘道：“你们试试，能不能让法器影响星盘。”
　　“……啊？”莫如卿一头雾水，“怎么影响？”
　　“我要是知道，这把剑就是我的了。”袁承冰淡然回应，“不是要你们攻击星盘，而是试着用法器的力量去影响星盘。你们的法器为斩妖除魔而打造，或许能够通过影响星盘，而提示我们下一步该到何处去，如何一步步地扫清魔障。”
　　莫如卿：“……我还是不明白。”
　　“没关系，有时候这就是一种感觉，一种悟性。”袁承冰回道，“左右你们没有别的事，不如就对着星盘试试。我也在这里，如果有能量上的变化，也能立刻看出来。所以你们只管大胆尝试便是。”
　　“是。”
　　于是两个年轻人便一边操纵着宝剑飞来飞去，一边望着星盘，试图从中找到什么关联的感觉。然而就算他们看到眼睛发干——实际上按照他们现在的修真造诣并不会，这只是一种心理作用——也没看出、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来。
　　“不用这么紧张。”袁承冰走到旁边，摆弄桌上的药杵，头也不回地说道，“有时候你越想要得到结果，就越是什么都看不到、摸不着。星盘感应如是，修炼亦如是。”
　　莫如卿道：“失眠也如是。”
　　袁承冰挑眉：“你们现在还会失眠？或者说，你们现在还需要睡觉？”
　　“我是说以前。”莫如卿回道，“我不会失眠，但阿扬偶尔会。什么白噪音、海豚叫声、睡眠呼吸法都试过了，不管用，越在意越睡不着。”
　　袁承冰顺口问道：“那就一晚躺在床上不睡？”
　　“不躺。睡不着索性就起来干点别的，不过因为精神不济效率不高，所以大多时候只是看点放松的节目。”宇文扬回道，“修炼之后倒是没这种烦恼了，虽然不用睡，但偶尔睡一下也算是精神上的满足。”
　　“嗯，随心而行，也是修炼的一种。”袁承冰顿了顿，忽然道，“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忽然这么慎重，搞得两名年轻人都齐刷刷地望向他，认真道：“师兄请讲。”
　　袁承冰想了想措辞：“……如果你们本来会有完全不一样的际遇，而且照着那条路走，很可能比现在更强大的话……你们会想‘当初还不如选那条路更好’吗？”
　　莫如卿直言道：“会啊。”
　　袁承冰：“……哦。”
　　“但是想归想，又不是真的想要时光倒流回去重新选。人嘛，总会去想‘当初要是怎么怎么样就好了’，这不是很正常吗？”莫如卿又道，“就像排队的时候，旁边那队比自己这队快，就会想‘当初要是排那边就好了’。可也就是想想而已，一般来说，并不会真的跑到隔壁队伍的后面重新排一次。”
　　“正是我们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才会造就现在的我们，才会让我们认识现在的这群伙伴。”宇文扬也道，“我们并不知道另一条路上的自己会如何。就算知道了，那也只是一些预计的情景，并不是真正的我们。每条路有每条路的造化，我们现在已经走了这条，就坚持做自己，走下去。时光并不会倒流，我们也不会整天去希冀这些。要是我们真的那么想，就是否定现在的自己，也没什么坚定的本我可言。”
　　莫如卿鼓掌：“说得对！形而上学啊你这是，思想境界拔高得真厉害！”
　　宇文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总而言之，我们会想，但不会真的去在意这件事。”宇文扬下了个定论，“要是一直想这些，我们也不可能继续提升了。”
　　“是的，就是这样。”莫如卿应和了一句，又问，“师兄，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有感而发。”袁承冰没完全说实话，“就是觉得要是星盘给了我们某种建议，我们遵循，或者不遵循，最后会不会忍不住想‘要是当初选择了另一方就好了’。”
　　“……师兄你想得可真长远。”莫如卿好笑道，“但我们现在连该怎么办、该去哪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问问神奇的星盘呢？”
　　没有get到梗的袁承冰：“……啊？”
　　“他是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想法，看看星盘的意见也没什么。”宇文扬说道，“可惜，我们还没琢磨出怎么用法器来影响星盘。”
　　“可能也不必影响，法器出鞘，自带威能。”袁承冰说道，“或许再过几日我们就能看到它的指示了……”
　　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袁承冰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是宋霖来电，就没怎么犹豫地接了起来：“什么事？”
　　宋霖的声音传来：“刚刚李厉打电话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有点不确定答案，所以来问问你。”
　　“嗯。”
　　“你能分辨……天生的和人造的异能者吗？”
　　“嗯？”袁承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李厉说，东部沿海地区的基地传来线报，发现有些异能者没被记录在案。他怀疑，那些所谓的异能者，并不是日食之后就激发了异能但漏报的，而有可能是后来才人为激发了异能的。”
　　袁承冰眯了眯眼：“你是说……万灵？”
　　“不好定论，万一有个像你我一样的人帮忙引导，也未可知。”宋霖道，“你看那些日食激发出来的异能者，和我引导出来的异能者，有区别吗？”
　　“没有。”袁承冰回道，“说到底，那些人也是延长了日食后的睡眠时间，我用眼睛确认过有潜能，才告诉你，你才进而引导他们激发异能的。从日食带来潜能变化这点来讲，他们和自行激发的异能者是差不多的。”
　　宋霖又问：“那你当初去帝都基地看汪子安，觉得她的异能和其他异能者有什么区别没？”
　　“不好说，我们进去不久她的异能就大量爆发，能量团完全掩盖了异能平常的运行波动，我没办法判断。”袁承冰眯了眯眼，“而且就算我见过一个，也不能确保所有人造异能者的都是这样。”
　　宋霖沉默了几秒：“所以，有什么想法吗？”
　　袁承冰忽然对上了他的想法：“你这么问我……所以你是想要找几个人造异能者见见？”
　　宋霖低笑两声：“我倒是想……包括东海，其实早晚还是要去看看。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合适。”
　　袁承冰道：“你是有人拦着，才去不了。要不我走一趟？”
　　“先别，调虎离山就麻烦了。”宋霖回道，“还是想办法让人来见我们吧……正好也能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决定吧。”袁承冰说道，“另外，建议对东部沿海基地也进行调查。现在新的异能者已经出现了，万一真的用来献祭，说不定基地里就会有什么布置。”
　　“好。”
　　挂断电话，袁承冰放下手机，又望了望天花板附近运行的星盘。
　　“或许……我们会比它更早知道答案。”


第五百四十章 新激发出异能的人
　　宋霖要看那些声称“只是原本瞒报”的异能者，但他不方便去东海岸，于是李厉想办法弄了两个到青河基地。
　　主要这些新冒出来的异能者大多不是官方工作人员，不能堂而皇之地外派。好在这些人也没浪费自己的异能，大多组成了私人佣兵队伍。李厉编了几个佣兵任务，可算是撞到了一个有两名“未登记异能者”的队伍。
　　不过，现在基本全国都知道青河基地有个宋霖，这些人被派到青河基地出任务，未必没有防范的心思。更有甚者，要是他们确实是万灵的作用下新成为异能者的，指不定张泰安就通过万灵给他们宣扬了什么思想，会不会对宋霖、袁承冰等人产生恶意都还未可知。
　　李厉给宋霖打电话说完任务安排，就把以上的担忧也表达了一遍。不过宋霖倒是淡定得很：“放心，我们不会正式见面。”
　　“嗯？”李厉愣了一下，“你们这是要伪装成其他人去借接近他们？”
　　宋霖道：“差不多吧。”
　　“那你们得好好乔装改扮一下，别大喇喇地以为不报名字就可以在他们面前瞎晃了。我现在都怀疑你和袁承冰的画像被高挂在万灵实验室的大厅中央，跟祭拜祖宗似的，就为了让来来往往的人都记住你们的长相。”李厉想了想，又道，“不过贺琅当年是综合冠军，乔装侦查这件事他很擅长，倒是不必担心。”
　　宋霖没仔细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嗯”了一声。
　　“成了，我也不烦你了。”李厉又道，“只一点，你、还有你基地的人，都万事小心。虽然你们一直没明说为什么不能看魔砂之都的直播视频，不过我相信你不是无的放矢。张泰安……我多少能猜到这货也不是什么异能者。他要造孽，还得劳烦你和袁承冰两位大神多出力。你们神仙打架，我只能摇旗助威了，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宋霖沉默了一秒：“还真有一件。”
　　“……嚯？”李厉都准备挂电话了，一听这话，顿时道，“得，有事儿您说话。”
　　“其实之前，我已经知道怎么能去探查魔砂之都了。只是条件不成熟，所以知道归知道，并没说出来。”宋霖缓缓道，“你刚刚忽然问你有什么能帮忙的，我就想起了这件事。”
　　“卧槽，这么大事儿你也能瞒着！条件不成熟，你说呀，不成熟都想办法帮你熟了。”李厉道，“听着这里头还有我的事？宋顾问您早说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好吧？”
　　宋霖没理会他贫的这一大串，只是道：“那你努力练习异能吧。”
　　“……哈？”
　　“我想要个足够强大的木系异能者，你的异能还远远达不到实现我想法的程度，所以我说来干什么？”宋霖道，“等你够强了再说吧。”
　　“不是，我回帝都基地之后对比其他人，感觉自己挺不错的啊。怎么一到你这儿就一句话打回原形了……”李厉顿了顿，试探道，“那我能问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水平的木系异能者吗？搞不好，别人行呢？”
　　“我需要一名木系异能者，能够将植物的根系从远处催发到魔砂之都，然后再通过这些根系来感知魔砂之都的情况。”宋霖回道，“因为人类和器械暂时都没办法接近，只有没有神智的植物不会受到阻碍，也不会被阵法影响。”
　　“……好吧，确实是大家望尘莫及的程度。我现在也就记得之前秦磊的雷电劈树的感觉，但你要我通过植物去主动读出外界的情况，还是难于登天的。”李厉说完，又问道，“但你说的这种程度，真的能达到吗？”
　　“你如果都不相信它的存在，又何谈能不能达到？”宋霖回道，“不过这种要求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确实太高，所以你先不去考虑也是可以的。安心做好自己的联系，稳步前进，就可以了。”
　　“那……你或者袁承冰办得到吗？”李厉又问道，“我知道你们也能做到部分的木系异能才能做到的事，所以你说的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
　　“很遗憾，我们也办不到。”宋霖道，“这需要天生对木系元素……我是说，这需要天赋。而能觉醒木喜异能的人，正是具有这种潜力的人。”
　　“木系元素又是什么鬼……好吧，反正就是暂时没人能办到咯？哎我就是嘴贱，问了又办不到，被这个事儿钓得抓耳挠腮的。”李厉道，“那我就努力练习了，宋顾问还有别的什么指教没有？”
　　“没了。”
　　“好嘞，那就先挂了，回头记得给我说你们对那些异能者的判断啊。”李厉说完，也不多留恋，说了声“拜”就挂断了电话。
　　宋霖放下电话，袁承冰便在旁边道：“你何必和他提用植物来探查魔砂之都的想法？他距离这个程度还太远了，根本没到考虑的时候。”
　　“我当然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才会之前并不提出来。”宋霖回道，“现在说了，也就是顺便说的一件事而已，并不是逼迫他现在就立马去练习到这个程度。”
　　袁承冰淡淡道：“就算练也练不到那个程度吧。”
　　“现在确实不行。”宋霖回道，“但以后谁知道呢？你以前会觉得几年就从普通人到筑基不是个笑话吗？你以前会想到自己还能影响‘场’吗？我告诉他，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办到这件事，更是为了让帝都基地的部分异能者知道，他们的异能有无限可能。”
　　“好吧，说不过你，你总有你的道理。”袁承冰辩驳不过，索性换话题，“对了，要是东海岸那些异能者来了，你准备怎么去看？装成什么工作人员吗？”
　　宋霖回道：“装成什么不行？他们要进青河基地，就算一直提防，也不可能防得住所有人吧。”
　　袁承冰想了想：“那隔离中心的最方便了，整张脸都能挡起来，露一双眼睛就可以。”
　　宋霖道：“你还要去穿那麻烦的隔离服？”
　　袁承冰挑眉：“那你说怎么办？”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青年笑了笑，左手一抖，掌心里冒出一管试剂。
　　“我有‘变形药剂’啊。”
　　***
　　东海岸来的佣兵队伍，不远千里运送物资来到青河基地，经过登记、检查、隔离，顺利进入了青河基地。
　　但他们不能很快离开。他们送来的物资里有比较精密的仪器，相关接收方需要进行比较细致的检查，才能确认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这支佣兵队伍里的人对此好像并未感到意外，安心地在安排的宿舍里住着。两名异能者几乎不出门，但剩下的人见天在基地里乱逛，好像要趁这两天时间把整个基地都踩点一遍似的。
　　然后回到宿舍和两个异能者进行描述。
　　描述完，几个人又开始讨论：“今天还是没别人来找你们？”
　　“没有啊。”异能者回道，“别说别人，我们之前见过的工作人员也没来过，完全就是无视我们的感觉。”
　　“会不会是想要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丁地出现？”有人道，“又或者是，已经见过了，我们没注意到而已。比如给我们做检查的那些医生？全副武装的，谁知道口罩后面的脸怎么回事啊。”
　　“我看过那些医生的眼睛，肯定不是宋霖和袁承冰的长相。”另一个人道，“不过要是远距离出现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说，这个任务真的是为了看我们，而把我们叫来青河基地的吗？”异能者说道，“虽然大家都在传，但我们这些小小的异能者，真的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说到底，宋霖找我们到底能干什么？”
　　“谁知道。”另一名异能者回道，“不过据说宋霖是‘全民异能者’的反对者，他这种自己强大就不希望其他人有异能的人，谁知道他会对我们这些新诞生的异能者做什么。”
　　“说到这个，他真的太奇怪了。能激发出异能有什么不好的？这不是提高全民的战斗力吗？这个世道，畜牲变得这么可怕，人类多一点自保的手段有什么错？”一名没有异能的队员说道，“我还想着回去之后要是能申请上，我一定要申请成为异能者呢，可惜名额有限。”
　　“正是因为大家都会提高战斗力，他才不愿意吧，可能在害怕有别人会超过他。”
　　“是啊，这人可真狭隘……”
　　***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正在讨论的人，也正在讨论他们。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觉我们已经看过他们了？”袁承冰站在宋霖的实验室里，探头看着能量原液里的玉石，还伸手进去摸了摸，“他们现在还一直待在宿舍里不敢出来，就是怕在路上偶遇到的人是我们吧？但我们分明在他们进到基地里的第一刻就见到他们了，还有人和我汇报呢，说自己是风系异能者。”
　　“这很奇怪吗？你只是用了另一个人的长相去见他们，他们当然不知道你是谁，我是谁。”宋霖并不管他在干什么，只是站在桌前摆弄自己的坩埚，头也不回地说道，“倒是你，确认他们确实有问题了，是吗？”
　　“对，我比照了青河基地里的其他异能者，从他们的能量波动和周围‘场’的波动来看，那两个人应该是有问题的。”袁承冰放下玉石，把手从透明的绿色原液里抽出来。
　　“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加速消耗。”


第五百四十一章 致命阴谋
　　“确认了？这种人造异能对身体有害？”
　　沈老爷子家里的书房中，几个小辈齐聚一堂，看似是亲朋好友的聚会，实际上讨论的却是影响整个国家、乃至全人类的大事。
　　沈老爷子听了袁承冰和宋霖对两名“人造异能者”的描述，不由深深皱眉。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先改造了他们的身体，造成了他们的严重亏损。”袁承冰回道，“因为来的这两个原来都是身强体壮的人，这种亏损在短时间内不会太明显。但是长此以往，根基不足加上异能的消耗，肯定要提前出问题。换句你们明白的话来形容，就是折寿。”
　　“异能会消耗他们的身体？”沈老爷子又问，“那我们的异能者也会被这样消耗吗？”
　　“异能都是在消耗体内能量，这是一定的，宋霖不也用多了能量就虚脱吗？”袁承冰回道，“但正常的异能者，异能是能够自然补充的。当然，过分使用异能还是会伤到身体，但后期修养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除非快速榨干能量到了伤及根本的地步，后期才会难以根治恢复。”
　　“听起来那些人造异能者，是会使用异能到伤身体的地步？”
　　“不，在我看来，他们首先是潜力不足，被强行激发之后，根基必然不稳。”袁承冰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比如说，有一种植物，别人的种子离地面近，在阳光的升温作用下能自己破土而出。部分虽然没能破土而出，但也因为阳光而往上长了，距离地面已经很近，在宋霖的能量引导下也能破土而出。
　　“但要是这颗种子距离地面太远，无法用前面两种路径激发，那万灵就想出了一种新的办法。他们直接挖开地面，一直挖到种子，直接激发，让种子长出来。
　　“这样的种子，虽然长出来了，但地面早已经被挖缺了一个大坑，种子需要的土壤营养也不够。它要消耗，只能往更深处扎根，去消耗。而这个深处的恢复是很难的，只会消耗的比填补的更快。而且挖缺的那一个大坑也在那里，目前来看，万灵还没有将其填补的意愿。
　　“我说的这些，现在都看不出来，人们只能看到种子长出来，开出的花。但用不了多久，种子抽干最下面那些土壤，深处的根基就会直接损毁，原本还在上面的土层也就会跟着崩塌。这时候，这一整片土地，就无力回天了。”
　　袁承冰这段话很长，但整个比喻相当生动，可以说是相当简单易懂的解说了。宋霖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想到他带了两个完全没有修真常识的师弟那么久，确实有点当老师的潜质。
　　沈老爷子问道：“距离他们的身体崩溃还有多久？这个你能知道吗？”
　　“不好说，得看他们的异能使用情况，还有原本的身体状况。”袁承冰回道，“不过短时间内来看，他们的异能等级可能会提升得十分迅速。这个也很好解释，因为他们已经消耗到了核心能量，种子已经扎到了最深层的土壤中。那里营养丰富，但含量小，而且不可再生。所以异能达到巅峰的时候，很可能就是这些人的彻底崩裂之时。”
　　“补充一点，如果不使用异能，异能还是能稍微蕴养身体的。”宋霖忽然开口道，“但异能对身体的蕴养，速度微乎其微。按照袁承冰刚刚的说法，那个被挖开的大坑，是不可能单靠异能就能蕴养填回去的。加上这些人造异能者似乎不太可能不用异能，所以用异能来蕴养的办法，在他们身上并不适用。”
　　青年顿了顿，又做了一句总结发言：“他们每次使用异能，就是在拨快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这些人……真是往死神的镰刀上撞啊，标准的‘找死’。”贺琅冷哼一声，“对了，这么说的话，汪子安其实也是这种状况了？”
　　“我们见到汪子安没多久，她就爆发性地使用异能，我很难看到她在平常状态下的消耗。而且那时候我也对‘场’没什么概念，估计也看不出什么。”袁承冰回道，“但宋霖不是说过异能在消耗她吗？”
　　“她强行激发异能本来就损伤很大，还不断使用异能，甚至爆发异能，当然是找死。”宋霖淡定回道，“即便我不废掉她的异能，她在那次爆发之后也活不了多少天。她去帝都基地治病的时候，医生说她的病情非常不稳定，显然已经开始出现崩溃的征兆。”
　　沈老爷子紧紧皱眉：“这么看来，这种人为的强行激发异能，还是要禁止的了……”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普通人、甚至是那些人造异能者们，并不清楚强行激发异能的危害。”沈顾说道，“他们这么随意地使用异能，却不知道这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而且即便这些人本身还没开始崩溃，他们也活不了多久。”贺琅说道，“还有人等着血祭他们呢！可不得赶在他们崩溃之前赶紧的？”
　　“还有个事。”沈顾道，“医疗中心在这些人离开前，再次对他们进行了检查。”
　　“这个我知道。”沈老爷子道，“不是说医疗中心在分析第一次检查的血样后发现有疑点吗？”
　　“是的，所以他们把血样送到了研究中心，并且在研究中心的建议下进行了第二次采集。”沈顾顿了顿，“研究中心那边现在初步有一个猜测，但还没确认，要等二次检查后才能大致认定这个结果。”
　　“看来你是知道这个猜测了？”贺琅道，“老爷子都不知道，你上哪来的消息源？”
　　“我在研究中心有眼线，正如你在信息办有眼线一样。”沈顾纯当没听到自己表弟的嗤笑声，说道，“他只是觉得这个消息太重要，所以希望我们能提前做点准备。”
　　贺琅道：“废话什么，直接说啊。”
　　“好吧。”沈顾缓缓道，“研究中心好像在他们血液里检查出了一种物质……有可能和T系列病毒是同源。”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就连见过异能者的宋霖和袁承冰都相互对视了一眼，以确认对方是否在看到异能者的时候察觉了这一点。照理说，他俩一个对死灵敏锐、一个对能量“可视”，是不可能忽略一个T病毒的感染者的。但事实是，他们确实没发现那两名异能者身上有感染迹象。
　　贺琅也提出了同样的疑问：“隔离中心的样本检测是通过的，怎么医疗中心和研究中心忽然推翻结论了？检测对新型病毒失效了？那这些人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还安全吗？”
　　要是有新的T系列病毒，可以躲过现有的普遍检测手段，甚至连宋霖袁承冰都看不出来，那真的是全人类都要完了。
　　“听我说完。”沈顾回道，“只是监测到部分片段相同，别的部分不同，所以理论上来讲这还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东西。隔离中心的检测要分项确认，所有项目都满足才是确认感染。这两名异能者的血液不能满足所有条件，当然就被通过检测了。”
　　贺琅眯了眯眼道：“其他基地就没发现这件事吗？这些人在自己基地登记的时候也要接受身体检查吧？那些基地就没发现他们身上有古怪？”
　　“其实现在研究中心怀疑的事，实际上还是因为范博士参加过万灵早期的实验，还记得他们编辑基因的顺序，所以觉得检测出来的东西像是万灵弄出来的系列产物。”沈顾道，“换句话来说，就算研究中心二次检测之后出结论了，也相当于范博士的一面之词。至于当不当真，就看我们了。”
　　“我们可以当真，别的人难说。”贺琅沉声道，“他们得弄出更切实有效的证据来，至少是更像证据的东西。”
　　像证据，而未必是证据。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可以成为一个结论的落脚点，端看怎么操作，这是基本的手段之一。
　　“这些破事就留给他们去烦吧。”沈顾说道，“只是，如果激发普通人异能的物质和T系列病毒同源，那就有可能之前的T系列病毒，就是这个‘人人都有异能’的实验副产物。”
　　“想要制造异能者，却先制造了怪物，引发混乱。”沈老爷子扥了扥拐杖，“现在制造出异能者了，还说是为了平息混乱，真是本末倒置得可笑！”
　　“问题是现在这些所谓的异能者，也未必逃脱得了变成怪物的命运。”贺琅嗤笑一声，“他们身上的东西和T病毒同源，那万一他们最终的宿命也是感染体呢？这么看来，在崩溃之前被血祭，也未必不是好事，至少后面不用忍受折磨了。”
　　沈老爷子略一沉吟：“阿顾，提醒研究中心做传染性测试，千万不能大意了。”
　　沈顾点头：“明白。”
　　老爷子又道：“阿琅，把宋霖和袁承冰的看法汇总成书面报告，不能说的就脱敏处理，然后递交给帝都基地，让他们决断这件事。”
　　贺琅一愣：“啊？我写啊？”
　　沈老爷子一抬下巴：“不然你让两个顾问写？”
　　贺琅一扭头，正对上宋霖黑沉沉的眼珠子，噎了一下：“……好吧，我写。”
　　“各位，过去的日子很困难，但接下来，可能更困难。”沈老爷子扫了一眼在座的年轻人——至少皮相上是年轻人——沉声道，“万灵研发出了人造异能者的办法，我们作为反对者，可能会遭受全人类的质疑。你们要坚定内心，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义，为最终胜利而继续奋斗。”
　　“明白！”


第五百四十二章 远距离，近距离
　　范博士的能力虽然不及姓伍的，但他的团队还是给青河基地带来了一个惊喜。
　　他们从严少君用命换来的数据库中，找到了早年间万灵进行T系列实验的一些数据。这些数据是当时万灵为了给张鹏等人汇报试验进度而提交的，被人直接记录到了系统里。用这些陈年的数据和现在的T系列病毒数据对比，就能大致推测出万灵的试验方向，从而将“人造异能者”身上找到的物质也合理列入“可能来自万灵的名单”。
　　——反正专家们这么说，外行人也听不懂。
　　但正如贺琅“没有证据也要创造证据”的思路，总之，这些新冒出来的、自称只是原来没登记的异能者们，已经被青河基地一纸报告定为“万灵人造异能者”，也就是伍博士口中“人人可以成为异能者”里的所谓“人人”。
　　青河基地一并提交的还有宋霖和袁承冰对这些人造异能者的看法，当然，这份没怎么在意措辞的报告只让李老和他的几个核心盟友看到了，宋霖和袁承冰暂时还不会被公布出来成为真正的“众矢之的”。
　　正是这些文件，让帝都基地在中央指挥系统上正式发布了“严禁参与万灵‘人造异能者’实验”的命令。这个命令不公开，但必须严格执行。执行难度也不算高，因为之前研究严少君抢来的数据时，“万灵是T病毒的源头，T病毒是制造异能者的副产物”这种说法就一度甚嚣尘上，现在实际研究了人造异能者之后，只不过是给了这个说法一个实锤。
　　换句话来说，就算范博士的小组没复盘出“人造异能者研究历程”，其实大家在情感上也差不多接受了“万灵坑害全人类”这个说法。现在拿出证据，算是锦上添花。
　　哦，也不一定，据说国际法庭正在梳理万灵的发展史，看看它在这几十年的发展中究竟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要是范博士这些数据和分析再加上去，指不定就是压下锤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总而言之，一度有燎原之势的“新登记异能者”，瞬间就被官方压住了所有消息。严禁宣传、严禁鼓吹、严禁这些人组织、参加大型集会，以免人造异能者群体扩张速度难以控制。同时他们要随时接受检查和监督，行动踪迹被官方掌握。总而言之，销声匿迹、严密防守，这些人被官方提防的程度都快赶得上邪教份子了。
　　他们自己或许感觉还不是很明显，但因为每个人都有身份识别器，官方可以直接通过后门检查他们的所在位置、行动路径，甚至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监听和附近的监控器。所以基本上，这些人就相当于被全方位监控着。
　　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
　　“所以，我也会被监控？”
　　宋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腕表：“要是我说的话都被别人听到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你当然不会有问题，这块表可是我亲自给你的，你当我傻？”贺琅轻笑一声，一边削着手上的橙子一边道，“你的所有信息权限，除了你本人，只有我有，老爷子都没有。我以前只给严少君临时授权过几次，为了确定你当时的位置，但那些授权都是当天失效的。所以现在，你的总权限，还是在我这里。”
　　宋霖挑眉。
　　贺琅扭头看他一眼吗，继续道：“而且为了防止你的腕表被偷听，里面的整个监听模块、直接被我卸下来了。这样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万中无一的意外，对方也根本不可能听到你在说什么。”
　　“这么说，你是知道我在哪的了？”宋霖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他当然猜得到自己的信息应该需要非常高的权限才能得到，但没想到居然是只有贺琅一个人才能得到：“那以前我出去的时候，你整天问我到哪了、什么时候回，都是在废话？”
　　“我就算有权限，也要登陆系统去看，何必那么麻烦？”贺琅笑了笑，“而且聊天而已，也不用讲究什么效率吧。”
　　宋霖问道：“帝都基地也没有查看我的权限？他们不会要求你把权限开放出来吗？”
　　“一开始他们是没空管这些小事的，后来你有点名气了，我们就以要保护你的名义，拉锯抗争了蛮久。久而久之，他们就算了。”贺琅把削好的橙子递给青年，而后道，“不过你去帝都基地期间，我还是按规定，把你的定位信号分享给了李老那边指定的人，算是交差。等你出来了，分享就关掉。分享的源头是我的识别器，你也不必担心你的信息会被直接传到帝都基地。”
　　宋霖拿着橙子，挑眉：“要是把识别器拆下来呢？”
　　贺琅无奈道：“你怎么整天想这些？没有识别器的人会被人为是黑户，肯定要关小黑屋盘查的。你要是被关小黑屋，只能任我处理了，知道吗？”
　　“我是说那些被监控的异能者，还有已经叛逃的人。”宋霖淡淡睨了一眼男人，“别想太多。”
　　贺琅乐道：“好吧，是我想太多，妄想了。”
　　“妄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赶紧吃橙子。”贺琅回道，“对了，橙子皮放在你房间里散散香味吗？”
　　“不用。”宋霖开始啃橙子，“你……”
　　贺琅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掏出来，一边查看一边问：“我什么？”
　　“没什么。”宋霖原本想吐槽他还挺精致的，但看男人的脸色忽地严肃起来，就懒得说没营养的话了，“有事就去忙。”
　　“……不用，借你的笔记本给我一下就行。”贺琅说着就越过了青年，走到桌旁去开他的笔记本。宋霖倒不介意他用自己的电脑，只是有一点：“你真要用我的？你不该用你自己的才有权限吗？”
　　“当初你的笔记本是用我的名义申请的，已经设置过初始权限了。”男人在桌子前面坐下，边说边又从内袋里掏出一个迷你U盘似的密钥，插上宋霖的笔记本，指纹、瞳孔等一系列检查快速完成后，就能登陆中央指挥系统了。
　　宋霖啃着橙子踱步而来：“发生什么了？我能看吗？”
　　“别人未必，你当然可以。”贺琅看都不看，伸手一捞就搂住了青年的腰，将他带到电脑前，“中央指挥系统发出了紧急信息，理论上，所有接到提示的人都应该立刻就近查看信息……看，就是这个标志。”
　　宋霖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十点多……看来还是个突发消息。”
　　“是啊，也有可能是紧急任务……”贺琅点开了紧急通知。通知很短，正文不过三行，男人一眼就扫完了，“啧……‘人人都是异能者’这块奶酪还真香啊，果然有不怕死的‘老鼠’出来活动了。”
　　宋霖也扫完了。
　　“哦，终于有人出发去投奔魔砂之都了。”青年淡定地评论道，“张泰安一定很欣慰。”
　　“是吗？他被封了那么多个非法基站，一点用没有，反而是万灵的那些赤脚医生先口口相传鼓吹成功了。他难道不应该思考他的‘宣传方案’是不是有问题？”贺琅嗤笑一声，“不过这些暗地里搞非法改造的人口才倒是不错，能把人造异能者从东海岸忽悠到西北黄土坡上，这得是传销级别的技能吧？”
　　万灵的技术人员在过去都被奉为“高精尖人才”，贺琅张口闭口说他们“赤脚医生”“传销团伙”，可见心中厌恶之深。
　　“这些人应该也是被故意放走的吧。”宋霖慢慢啃着橙子，“不然他们经过这么多基地，不可能所有基地都给他们开绿灯，你不是说现在对人造异能者的管控已经很严格了吗？”
　　“嗯。前些日子这种苗头出现的时候，他们的原属基地已经上报了。不过上头一直有意向找机会派人混进魔砂之都，所以第一回出现可能的移民，帝都基地就要求先严密观察，不要阻挠。”贺琅说道，“现在在系统里公布这个消息，大概是因为他们走的距离已经足够长，可以判定一定是去魔砂之都了吧。”
　　宋霖吃着橙子没说话。
　　贺琅的姿势惬意极了，他的手臂在青年腰上挂得舒服，无意识的摩挲着，继续吐槽道：“这些人造异能者要走，何必总在晚上行动，难道他们觉得定位信号晚上不会发送？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如白天走了还方便。”
　　宋霖终于吃完橙子了，抓住男人的手腕一掰，直接掰离自己的身体：“但这和我原来估计有点出入。”
　　“什么？……哎你这手上还沾着果汁你就抓我。”贺琅一招手，不远处的纸巾盒就飞过来。他抽了一张纸出来，召点水沾了，给宋霖擦手指：“你原来估计什么了？”
　　“东海的那个坐标点有蹊跷，我原以为，他们在东海岸开始弄人造异能者，是因为他们想在东海附近献祭。”宋霖的视线投在虚空之中，眯了眯眼，“但东海岸附近的基地，并不像原来江北基地推广防御系统那样，有很多可以拼成阵法的东西。而且现在张泰安还把人弄到西北部去了，那到底为什么要从最远的东海岸开始下手……”
　　“东海的岛上到底有什么，到底谁、在用什么方式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这些都有人在查。”贺琅捧着青年的手，举到了脸前面，“你也不是万能的，少操点心吧，还有我呢。”
　　宋霖的目光终于凝聚在男人身上，眼看着自己的指尖快被这个说是要擦手的人咬住了。
　　青年垂下眼：“说起来，我正在做一个检测。”
　　“什么检测？”
　　“这个。”
　　话音未落，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由男人捧着的手忽地掌心一翻一握——
　　噌！
　　咚！
　　转瞬之间，一根泛着冷光钢针牢牢钉入墙壁，末端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过的贺琅：“……”
　　说实话，有点冒冷汗。
　　“好险。”但身为男人，贺琅这会儿是不会露出胆怯的，反而看向近在咫尺的袭击者，挑眉一笑，“差点破相。”
　　“已经破了。”宋霖的手指划过男人的脸侧，那里已经破了皮，隐约看得到一丝血红的印记。这距离真正的破相相去甚远，但青年还是嗤笑一声，评价道：“你早就摸到我戴了袖里箭，却还是防不住，再练练吧贺指挥。”
　　贺琅无奈：“可你这距离，神仙也招架不住啊。而且我哪能想的起来要提防你……”
　　“哦，所以你是在说，你不行？”
　　“……OK，你赢了。”男人摁住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贺指挥决定练习，那你陪练吗，宋顾问？”
　　【作者有话说：贺琅：谋杀亲……啊！】


第五百四十三章 山呼海啸
　　贺琅让宋霖先少操心人造异能者去魔砂之都的事，果然又料准了一次。
　　宋霖之前怀疑的“张泰安为什么要在东海岸造异能者，再运到西北部”已经不成问题，因为直到那支包含了三名人造异能者的佣兵队伍进入魔砂之都，都不再有人造异能者再向魔砂之都进发。
　　进一步的，甚至不再出现新的未登记异能者了。
　　不知道是不是张泰安察觉了什么，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或者说他本来就另有安排，所以没继续让人造异能者们前往魔砂之都，也不再安排新异能者的诞生。
　　东海岸基地人手有限，没法在短时间内搞清楚是因为没有新的异能者增加，还是新异能者们不再到官方进行登记了。他们只能想出一个以逸待劳的招数——以“异能者等级普查”的名义，鼓励群众向普查人员反馈自己认识的异能者是什么样的，什么异能、大概什么水平。依靠这一步棋，只要人造异能者们还和基地里的人来往，那总会有被抓住尾巴的时候。
　　发动群众战争，可是本国最行之有效的手段之一。
　　但在这些行动见到效果之前，其他人大部分人只能按兵不动，包括宋霖和袁承冰。唯二要争分夺秒的，就是研究团队，以及核查“伍博士的谜题”结论的队伍。
　　研究团队永远有做不完的项目，现在光是挂了三个感叹号的紧急任务就有好几个，一是研究当初严少君保护下来的江北基地旧数据库，二是借着数据库加快T系列和O-1的疫苗研发。三原本是伍博士出在白板上的谜题，现在已经扔给其他团队去验证了，研究中心就转而开始研究人造异能者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霖和袁承冰也在讨论人造异能者。
　　宋霖是没见过原本没有魔力或者战力天赋，后来又忽然获得的人，所以对这件事有点没头绪。袁承冰本来也没见过原来没有灵根后来又忽然冒出灵根的人，可莫如卿和宇文扬的例子摆在这里，他的想法早就被颠覆了。
　　“不过，修真界一直有着‘洗根骨’‘洗灵根’的传说，所以以前应该也是有‘无中生有’的例子的。”袁承冰说道，“你想啊，张泰安不也会洗出来的吗？”
　　“你这么说的话，贺琅、白晓宁和沈顾其实也是洗出来的。”宋霖道，“但按照我们原来的讨论，应该是张泰安的药里有魔修的什么东西、甚至是他的精血，才能把根骨洗出来。现在这么大批地制造异能者，应该不可能靠血液吧……”
　　“也不是不可能。”袁承冰想了想，“你别忘了，他们现在可能掌握着好几个分魂之体。这些分魂之体是魔修的克隆，还用魔修的分魂蕴养过，指不定他们的血也变得特别了。而且这几个分魂之体，能供出来的人造异能者确实不多，这和目前不再出现新的人造异能者也相符。”
　　“等等，你别自说自话就编完了整个故事，这些话都没有根据。”宋霖提醒道，“不要觉得逻辑自洽就是正确答案，你会掉进‘陷阱’里。”
　　“我知道，我只是讲了一个假说。”袁承冰道，“说到底，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去东海实地……”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袁承冰的话，他一抬眼，没开门就落了句“两个小朋友来了”。
　　宋霖当然知道他说的谁：“我看他们最近老在闲晃，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啊。”
　　“瓶颈期，还能怎么办？再逼就走火入魔了。”袁承冰说着，就隔空开了门。来的果然是莫如卿和宇文扬两个小师弟，虽然在外表上看来他们不见得比两位顾问年纪小，但从年龄差上来说，确实还算是小朋友。
　　“师兄！”莫如卿兴冲冲地抱着宝剑跑进来，像是要献宝似的，“我们好像找到点诀窍了！”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的，袁承冰问道：“什么诀窍？”
　　“就是你说的，除魔剑影响星盘啊！”
　　“嗯？”袁承冰来了点兴趣，“怎么找到的？”
　　“我们刚刚在静心，除魔剑放在外面，然后忽然就好像打通了什么，能感受到除魔剑的某种存在……”莫如卿描述了一会儿，自己又停下来，“呃，我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我觉得有可能是除魔剑想告诉我什么吧？”
　　因为修真经验太少，两个小师弟经常说话词不达意，袁承冰也算是多少习惯了他们这种表述方式，还能从中提炼出重点。
　　“既然这样，那你们现在就试试吧。”袁承冰指了指头上运行的星盘，“我会看着的。”
　　“好！”
　　一声应下，莫如卿和宇文扬的两柄本命法器就浮上了半空，慢慢接近着天花板上的星盘。他们两人则是席地而坐，开始缓缓运行周天。宋霖站在旁边，感受着他们身上的能量满满运转着，这种和魔力不太一样的表现形式，让青年觉得很有意思。
　　袁承冰则是一抬下巴，示意他往上看：“宋霖，上面。”
　　宋霖抬头，看着上面那些代表某些“星”而或快或慢行动的小球体。一开始还觉得好像和原来没什么区别，仔细感受了一下，还真发现有一种力量在冥冥之中影响盘中星轨。那些看似和平常一样在浮动的小球，现在有一部分正在偏离原本的轨道。
　　居然还真成了……宋霖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打坐的年轻人，感觉自己还是小看了上天对他们的偏爱程度。
　　青年甚至想：既然这两个人在我们这边，那我们肯定最终会胜利的吧。
　　宋霖意识到了这种“主角光环”，但并不知道，“主角光环”通常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必须发生很多磨难、经历很多灾祸，才会迎来胜利的曙光。
　　但无论未来如何，至少现在，这两个年轻人确实协助星盘找到了答案。
　　宋霖看袁承冰的脸色逐渐严肃，低声问道：“有结果了？”
　　“大致上……”袁承冰望着星盘，手指伸出来在虚空中划拉了几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而且，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能找到影响星盘的诀窍了。”
　　“嗯？”
　　“你能想办法查一下现在东海发生了什么吗？”袁承冰指着星盘道，“我怀疑我们现在能看到变化，就是因为某些事正在发生。”
　　又是天道的指引吗……宋霖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而后走到桌边打开袁承冰的笔记本，“我只知道查阅气象数据是不用权限的，其他的我问问……哦，袁承冰，来看，有热带气旋，十二级。”
　　袁承冰看向他：“什么东西？”
　　“就是台风。”听到两人对话的莫如卿睁开眼道，“现在是春季，怎么东海就有台风了？这不对劲！”
　　“东海情况反常已经很久了，之前东海岸基地想派人登岛，一直因为天气原因没成行。”宋霖解释了一句，然后给走近的袁承冰看气象示意图，“你看这个卫星追踪图，这个气旋是昨天忽然生成的，而且生成地点距离现在的所在地不超过一公里……”
　　“……但是现在东海的水温，照理来说不可能在原地加压出一个台风……不对，应该说，东海近大陆地区基本不可能自行产生台风！”宇文扬也道，“是人为的？！”
　　“那看来就是了。”袁承冰再次看向天花板，眯了眯眼道，“按照星盘的指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在东边，魔头的分魂正在融合。”
　　其他人：“！！！”
　　莫如卿追问道：“师兄，你是说青龙洞那个分魂正在……”
　　宋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莫如卿看他掏出手机之后神色愈发严肃，不得不把话先噎了回去。
　　来电的是贺琅，宋霖想都没想就接了起来：“我正要找你，问你东海那边的事……”
　　贺琅一愣：“怎么，你们已经知道了？”
　　“如果你说的是台风，我们刚刚已经查到了。”宋霖看向袁承冰的笔记本屏幕，海图上面有一个白色的云团正在盘旋，“这个台风的生成过程太过诡异，应该和魔修的分魂有关。”
　　宋霖还没来得及说分魂融合的事，贺琅就急匆匆说道：“我猜就是那个破玩意儿在搞鬼！你们之前不是说东岸基地里都没有阵法，他们怎么搞献祭吗？现在答案出来了，他们让人在台风天去投海！”
　　“什么？”宋霖快速地把电话按成了功放，“你是说现在有人投海自杀？！”
　　“不仅有，还有很多！根本拉不住，东海岸全他妈乱套了！”贺琅语速又急又重，“你们赶紧到我办公室来！等下老爷子也会来，说联防……”
　　嘟嘟！
　　贺琅话音未落，袁承冰的电脑忽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众人扭头一看，只见原本显示着东海台风的气象数据站忽然蹦出了的置顶横幅，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占据三分之一窗口。血红的字体扎入人们的眼睛，把人的心脏也紧紧攥了起来。
　　“警报！XX海峡YY海底火山喷发，引发同源地震！地震强度里氏7.2级，震源深度海底下20千米！”
　　“海啸预警！我国东岸在未来8小时内可能发生海啸！请做好防灾减灾准备！”


第五百四十四章 风暴远处的决定
　　海啸。
　　暴风雨。
　　人群投海。
　　台风的影像和灾难的红色警报投在白墙上，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极其扎眼。沈老爷子、沈顾、贺琅、宋霖、袁承冰、白晓宁、莫如卿、宇文扬，八个人全都坐在贺琅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得好似空气都凝滞了。
　　大家在等待决定。
　　但做决定的并不是青河基地的最高管理者沈老爷子，也不是指挥中心的最高统帅贺琅，亦不是经济部门的大佬沈顾。而是徒挂着顾问虚名，很多人都不清楚其真正作用的宋霖和袁承冰。
　　更准确来说，主要做出判断的，是袁承冰。
　　引起眼前一切灾难的根源，按照星盘的告知，就是魔修分魂的融合。袁承冰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人，同时也是最有修真常识的人，只能独立担起做出决断的大梁。即便他身边还有不少能称之为“伙伴”的人，但眼下，伙伴们只能等待他的决定。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害，以及人们的异变，东海岸的基地能做出的反应只有近岸基地尽快撤离。这次撤离不仅要督促着人们往内陆走，更要随时提防他们回头朝大海奔去。本来如果没有海啸，把基地大门关上，就能简单防止很多人的出走。但现在不得不打开大门让人们撤离，自杀预防工作无疑难上加难。
　　而袁承冰，则是要考虑这之上的问题。
　　东海情况，怎么应对？要不要让谁过去看看？要是看到了分魂之体，要不要打？怎么解除人们的投海献祭？台风和海啸有没有办法停止？……
　　种种问题，一个没想完，另一个又蹦出来。袁承冰从未独自面对过这样复杂的情况，甚至在之前门派能够派人来的时候，他一直以为流霞真人和流云真人会妥善安排一切。然而困难真正到来的时候，所有压力都施加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怎么做才是最好？
　　袁承冰不知道。即便他有一双真实之眼，能看到时间能量的变幻；还能触摸到“场”，能影响能量流动的轨道；但他依旧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一个马上就要骤然爆发的巨大灾难。
　　要静观其变，还是趁势而上？
　　要攻打魔修的分魂之体的话，要在什么时候出手？雷劫会帮哪一边？
　　袁承冰的脑子里快速飞转着许多问题，但每一个都没有答案。他甚至生出一种想法，魔修在分魂之前似乎是金丹期，要是融合了，即便不到金丹，也比自己强大许多。就算决定去打，找到了他最薄弱的时刻，可是不是真的能战胜……
　　“袁承冰。”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把袁承冰的神智拉了回来，他一转头，发现宋霖已经站了起来，走到自己面前。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宋霖垂眼看着他，淡淡道，“一，二，一，二……”
　　袁承冰的呼吸不自觉地跟上了青年数的拍子，宋霖看他开始深呼吸，伸出食指，指着袁承冰的额头轻轻滑动，用众人听不懂的语言念着古老的咒语。
　　“河流在你头顶，
　　星辰在你脚下。
　　黑暗中的影子打开了包裹你的双翼，
　　你踩着光明。”
　　随着咒语的结束，袁承冰感觉到一股清气从脑门直直灌下，冲开了自己脑子里纷乱的杂念，冲散了压在自己背上的沉重枷锁，一路高歌猛进，直至脚下。它像是在袁承冰的脚底生出了一潭能量汇聚而成的源泉，从修真者的脚下往前蔓延。袁承冰那双天赋异禀的眼睛看着它的去向，明明是看不到尽头的，却莫名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方向。
　　袁承冰再傻，也能从自己陡然一变的状态中，领悟到宋霖刚刚帮了自己一把。
　　“……多谢。”袁承冰抹把脸，振奋了一下精神，“刚刚那是什么？”
　　“一种提气振心的魔法，从词源和效果来说，光明魔法是由它演变而来的。但时过境迁，大多数人忘了最初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宋霖顿了顿，又道，“不过，它的衰落，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也背负不了其中词句所产生的精神震动。因为这个咒语当中……有一个龙语词汇。”
　　“什么？”贺琅的反应比袁承冰更快，他一下起身走过来，看了看青年的情况，“你没事吧？不是说龙语对你的消耗也很大？”
　　“是很大。”宋霖看向他，“但我现在能说出一个完整词汇了，所以我的进步还挺大吧？”
　　贺琅简直无奈：“你这时候和我卖什么萌啊，你注意自己的身体行不行……”
　　“我会注意，放心。”宋霖摁下了贺琅的话头，再次转向袁承冰，“你现在感觉如何？要是太乱，索性就先不要想。这个事虽然紧急，但你想不出决断也很正常，我也搞不清是否应该出动。实在不行就静观其变等待结果吧，毕竟现在电闪雷鸣的，搞不好分魂之体会在融合的时候直接被劈死，是不是？”
　　“被你说得情况还挺乐观。”袁承冰勾了勾嘴角，但是脸上没什么笑意。他沉默几秒，终于做出一个决定：“我还是去看看吧。”
　　此话一出，莫如卿和宇文扬立刻道：“师兄，我们也去！”
　　“别添乱，我就去看看。万一到时候有什么，我还顾不上你们。”袁承冰回了他们两句，然后继续冲宋霖道，“我去看情况，不做别的，也不打。不管他成还是不成，至少我的眼睛都能判断出情况来。”
　　宋霖一点头：“嗯，思想负担不要太大，你也不是万能的。”
　　“是啊，小袁。”沈老爷子终于开口道，“并不是所有事都要依赖你才能达成，人也该为自己挣来命数，你的帮忙，已经是上天额外给的了。你想如何，只管去做，但要注意安全。我有预感，这还不是最后，你们得好好保存实力。”
　　这话要放在平时，贺琅指定要嘲“你有个屁的预感”了，但这回沈老爷子说的预感，贺琅比他的感受更强烈，于是只得点头赞同。
　　“放心，我还是知道进退的，不是去送死。”袁承冰道，“而且我一个人去也快会也快，如果真的有海啸，可能还能帮点忙。”
　　宋霖想了想，说道：“你还是带个人去。”
　　“谁，你？”袁承冰摇头，“不，你还是在青河基地，万一张泰安打着声东击西的主意……”
　　“不是我。”宋霖道，“我的代行人。”
　　袁承冰下意识地看向贺琅：“……不行吧？他还要指挥青河基地的作战队伍……”
　　“这不还有一个吗？”宋霖偏头一招手，“白晓宁，过来。”
　　白晓宁起身过来，表情平静。
　　宋霖问：“去见识一下分魂融合的大场面，怕吗？”
　　“不怕。”白晓宁道，“需要我做什么？”
　　“也不要你做什么，袁承冰会带着你，你该帮忙的时候帮忙。”宋霖道，“带多点玉石，有必要的话我会直接控制你。你能调取的魔力，要保持在至少能完成一个传送阵法的水平。”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都明白了。带白晓宁去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袁承冰多一个瞬间逃脱的路子。
　　白晓宁纵然实力略弱，但宋霖能直接操纵她，就比其他的人都有用。
　　“明白了。”白晓宁点头，“我马上做准备。”
　　“嗯，东西从我那里拿，等下去我那就行。”宋霖看着她，“别怕，不是要你去做炮灰。看天雷劈魔不是人人可得的机会，鲤鱼跃龙门，懂吗？”
　　白晓宁笑了笑：“懂，我不怕。”
　　“好孩子，去吧，我的战士。”宋霖抱了抱白晓宁，明明长得比白晓宁显得稚气，但没人觉得青年说出这句话显得奇怪。白晓宁抱着宋霖，细细体会着心里的奇异感觉。
　　她确实不怕，恰恰相反，宋霖的话还让她生出一种豪情万丈的感觉来。
　　宋霖抱完她，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还有，贺琅，把蜂王叫来。”
　　贺琅一边在意念中催动蜂王过来，一边挑眉道：“我还以为你让我也去。”
　　“你和白晓宁的作用差不多，没必要重复。”宋霖说完一句，又转而在意识里道：而且你是可以单人出战的，没必要浪费在东海岸。万一别的地方出了什么事，至少你可以独立成一点。
　　贺琅笑了笑：夸我的话怎么就不公开说了？
　　宋霖道：白晓宁这趟危险，留点面子。你要是只想听我公开说，那我以后就不私下说了。
　　贺琅：别，我错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行了吧。
　　说着话，蜂王就到了。
　　贺琅打开窗，把它捉进来，给了宋霖，宋霖又转手给了白晓宁。
　　“现在有人投海，大概率是类似变异虎鲸那种精神系异能作祟。你们带蜂王去，一方面是保护自己，另一方面看有没有办法用蜂王影响变异虎鲸。”宋霖淡淡道，“陆上没有阵法，很可能就在海里，或者岛上。蜂王个头虽小，但自保不成问题。我原来想要不要让你们带钟棨一起去，但魔修对死灵的感觉敏锐，还是不要给他察觉为好。实在不行，蜂王开精神屏障，我以白晓宁做传送阵法，你们至少能快速脱离现场，性命无虞。”
　　袁承冰静静听到这里，轻声感叹：“还叫我想不了就别想，你这不是比我想得完备得多？”
　　“我几岁，你几岁？”宋霖看他一眼，“但东海之事，能去查看的非你莫属，一切拜托了，多加小心。”
　　袁承冰神色一凛：“放心。”


第五百四十五章 前线“直播”
　　除了宋霖和白晓宁、袁承冰他们自己，其他人一时之间都不太理解一名修真者和一名死灵是怎么个战斗组合。
　　等这两人在短时间内都走了——宋霖让白晓宁自己去拿玉石——莫如卿才忍不住问：“宋顾问，为什么安排白晓宁去？”
　　在两位修真者看来，应该是修真的人在一起搭配才更干活不累。袁承冰和白晓宁属于不同体系，要他们男女搭配去面对分魂之体，有点扯淡。
　　“白晓宁搭档袁承冰作战的时候可比你们早多了，也艰苦多了。”宋霖扫了一眼众人，“你们难道还把我打了七百个‘守宫’的话当真了吗？”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来：“哦对，大部分‘守宫’其实是白晓宁和袁承冰打的。”
　　当年宋霖的“领域操控”覆盖整个基地，总共也就剿杀了两百余只“守宫”，剩下四百多其实全是当时唯二清醒的白晓宁和袁承冰射杀甚至手刃的。把他们的功劳安到宋霖身上，只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让他们太早暴露于人前。
　　而如今，袁承冰和白晓宁的作用确实不为大众所知。尤其是白晓宁，很多人甚至觉得她只是普通的异能者一员而已，只是能力比较强罢了。甚至连李厉都以为，白晓宁可能和夏红差不多。
　　但实际上，可差远了。
　　单是不会感染这一条，可就超出其他异能者许多。当然，疫苗成功在即，白晓宁的这点优势很快会被追平。可她身为死灵，对多种元素的魔法操控也是异于常人的地方。白晓宁在战斗方面的天赋不如贺琅，但学习能力强，也深谙笨鸟先飞的道理。贺琅依靠本能可以释放出来的魔法，她就拼命加快念咒语和画阵法的速度，以日以继夜的刻苦来换取那0.1秒的加速。
　　宋霖平时和她在这方面的交流远少于贺琅，一方面是因为白晓宁的杂事比较多，另一方面也因为宋霖觉得她的魔法水平急不得。宋霖自己也没有贺琅那样好的天赋，以前也是从这样打基础开始的，一步步稳扎稳打向前。同时宋霖以前也有类似白晓宁的学生，魔力不够，技巧来凑。这些事情光教是教不会的，练习百遍其义自现，这都是经验之谈。
　　而现在，白晓宁被宋霖派去跟着袁承冰查看分魂融合之事，别人可能觉得白晓宁这是去送死，宋霖却觉得这或许是个突破的机遇。
　　有天雷的感召，能量的动荡，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锻炼机会，眼界不足的人才会在这时候怕死。之前修真者们渡劫，宋霖就安排了异能者们一起感应。魔修出关，宋霖和袁承冰也在非常前线的地方观战。这次要不是怕调虎离山，宋霖自己都想去看看分魂融合这种盛事，这对于一名死灵法师来说，实在是诱惑太大了。
　　试问一个冒死复活过龙的魔法师，怎么能拒绝得了灵魂相融这种稀罕事呢？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宋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
　　他看着贺琅的笔记本屏幕，上面不断刷新着东海岸基地报送给中央指挥系统的消息，系统界面上方还一直高悬着海啸警报。贺琅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在场都是自己人，所以贺琅也没多想，带着以往亲昵的语气就问话了。宋霖是习惯了，莫如卿和宇文扬是不敢有意见，沈顾只是挑了挑眉，沈老爷子则是想把亲外孙吊起来打。
　　宋霖没注意老爷子的动静，只是摸了摸下巴，慢慢道：“现在东海岸基地正在组织撤离，对吧？”
　　贺琅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先回答问题：“对。”
　　宋霖又问：“有些人在逃命，有些人却冲向大海丧命，对吧？”
　　贺琅又道：“对。”
　　“一片混乱，不好管理，容易走丢，对吧？”
　　“对……”贺琅无奈道，“你能直接说重点吗？说吧，想把谁劫来？”
　　“和人造异能者有关的人，比如那些异能者，最好是改造他们的人。”宋霖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暂停了人造异能者的制造。如果找到实际执行改造的人，至少能明白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止步不前的。”
　　“你又想趁乱干违法的事儿了。”贺琅想了想，“不过也是，之前没有明确证据关押审问他们，现在倒可以趁机搞点事。只是你要是早这么想，还不如当初就把那两个来青河基地打转的抓来问问，何必现在这么麻烦。”
　　“袁承冰怕他们身上下有禁止，让我别轻举妄动。”宋霖耸肩道，“袁大师这么说，我就听话咯。”
　　“你最好是听话……”贺琅眯了眯眼，但没当场追究，“你真要绑人？说实话，不好办，得叫人乔装成私人团体去行动。而且把异能者绑来，不是什么好弄的事。他们有异能，逃脱手段增多，需要增加押解的人力物力。”
　　宋霖想了想：“可以让林小勇造笼子。另外，我复原出了一种药剂，袁承冰之前帮我改进过，但还没试，可以看看有没有效果。”
　　贺琅一听就觉得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但还是问道：“什么药剂？”
　　“魔力抑制剂。”宋霖淡定回道，“如果改进成功，那就是异能抑制剂了。”
　　***
　　白晓宁还站在袁承冰的剑上，脚下掠过壮丽山河，意识里就听着宋霖说起抑制剂的事。
　　她冲前面的袁承冰问道：“宋霖说的异能抑制剂，真的成了？”
　　“他和你说这个了？”袁承冰站在前面，望着东北方向的天空，“我眼睛看着能量波动是对的，但实际上没试过，不知道。”
　　白晓宁一五一十回给宋霖，过了一会儿，又冲袁承冰道：“宋霖说他要拿去试了，问你要是失败会不会死人。”
　　“不会。”袁承冰淡定回应，“喝死我负责。”
　　白晓宁这会儿没传话了，因为宋霖嫌麻烦，直接开了白晓宁的听力通感，能直接听到她所听到的话。过了几秒，白晓宁又道：“宋霖让我们注意安全。”
　　“知道。”袁承冰看着远方黑煞煞的天边，以及旁人肉眼看不到的那一波波能量扩散，提醒白晓宁道，“快到了，收敛一点你的魔力运转，我们要进入能量密集的区域了。”
　　白晓宁点头：“好了。”
　　袁承冰又道：“宋霖能给你开能量感应吗？”
　　白晓宁不必转述，转瞬之间一同听到的宋霖就给她开了能量感应的通感：“开好了。”
　　“准备好——”袁承冰操控着飞剑划过天际，“三，二，一！”
　　嗡——
　　白晓宁感觉自己耳鸣了。
　　实际上她不会，但混乱又厚重的能量骤然包裹住她，就令她产生出了一种自己耳鸣的错觉。宋霖若有所感，在意识里提醒她凝神。白晓宁专注地转了一会儿自己的魔力，终于感觉了自在一些。
　　袁承冰没管她，而是号令着自己的飞剑继续往前。眨眼之间，他们已经由陆地上方冲到了海面上。
　　一道银光直插能量猛烈波动的海天之间，原本大亮的天空，已经因为黑压压的云层而变得仿若黑夜。脚下是滚滚巨浪，头顶翻动的雷声炸得白晓宁心惊胆战。她不由抬头看了看，总觉得那黑色的云层触手可及，闪电转瞬降临。宋霖还在意识里安慰她，说她是因为自身是死灵，所以对这种清正的锐气有种本能防备，实际上并不会劈到。
　　白晓宁只觉自己站在暴风巨浪之间的一叶扁舟上，无力感油然而生。她憋着那股蹲下去缩起来的冲动，在意识里回道：每当这种时候，就会觉得大自然是渺小人类难以撼动的。
　　宋霖知道她只是在转移注意力，在线陪聊：等着吧，你会看到引发了暴风海啸的“人类”的。
　　白晓宁道：他哪还能算人类……
　　“到了！”袁承冰忽然道，“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白晓宁一惊，赶紧探头去看。同一时间，宋霖打开了她的视觉通感，同时共享到了贺琅身上。
　　贺琅乍一接通，顿时一愣：“卧……槽……”
　　只见眼前是滚雷黑云压着狂风骇浪，只当天空中闪电炸裂，海面才会被照得一览无余。而在视野的尽头，一个极其粗壮的海上黑龙卷扎在天海之间，好似要把天空和海面扯到一起。一道又一道的紫色闪电从黑云中直劈而下，或粗或细，几乎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紫色电网，将黑龙卷紧紧缠住。
　　这个黑龙卷当中爆出了一波波的能量波，每爆出一次，黑龙卷就要涨大一次。但紫色电光组成的网无情斩断着那些向外扩张的黑风，将其紧紧勒住。好似是一根紫色的缰绳，死死锁住了一个庞大的、可怕的活物，活物在挣扎，在爆发，仿佛随时就要挣开缠住它的枷锁，彻底爆发。
　　“那就是……分魂在融合？”贺琅坐在室内，看起来是在面对空墙，实际上眼睛里却已经映着闪电和黑风。他神色凝重，即便只是通感，他也感受到了现场传来的重重压制：“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宋霖给他开了三方意识连通，他的声音直接传到了白晓宁的耳里，白晓宁现在是慌到极致反而定神了，她调整了一下宋霖给她的袖里箭，冷声道：“你别吓唬人，成吗？”
　　“行吧，女战士。”贺琅回道，“别理我，专注你自己。”
　　白晓宁冷哼一声。
　　袁承冰知道她在和基地里的人说话，没追问。这位年轻的修真者从黑龙卷看到海面，然后指着海面道：“下面有东西，有可能是活物组成的阵法，我们现在要下去看看。”
　　白晓宁从后腰掏出配枪，拉开保险栓，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
　　“明白，准备完毕！”


第五百四十六章 海涛幢幢，死敌现世
　　正如袁承冰和宋霖所料，以人血献祭，必须有吸收阵法。
　　而之所以在陆上基地里找不到，就是因为这回的阵法更隐蔽，也更恶毒。当袁承冰驾驶飞剑缓缓接近海面，不必他说，白晓宁就能用肉眼看到浪涛之间旋转徘徊的庞大影群。
　　最为显眼的，是变异虎鲸。
　　哗啦——轰——！
　　大浪和惊雷声中，变异虎鲸以黑龙卷为中心，绕着它逆时针游动。黑色的背鳍好似海面下抻出来的一把把尖刀，劈着海浪前行。它们不是几只，不是十几只，而是以难以数清的数量将黑龙卷团团围住。看不出哪里是队伍的头，哪里是队伍的尾，鲸群在海面之下徘徊成了巨大的漩涡。
　　这个漩涡可不仅仅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景象，更有磅礴的精神异能由此散发出来。变异虎鲸的异能层层叠加，在魔修力量的加持下形成了极其残虐的阵法，吸引着人朝它走去，罔顾生死。
　　而变异虎鲸也在这一刻成为了这片海洋的霸主，一旦人被卷入大海，他的一切就将被虎鲸组成的阵法贡献给正在融合的分魂。
　　人们甚至能在耳边产生一种听到了渺渺仙音的幻觉，他们循声而去，踏入滚滚波浪。好似在寻找极乐世界，实际上却踏入了死亡的漩涡。
　　不是塞壬，胜似塞壬。
　　“别听。”宋霖的声音在白晓宁意识里响起，“蜂王开了精神屏障，你凝神一下就好了。”
　　“嗯。”白晓宁紧紧攥着枪，又看向站在前面的袁承冰，“你没事吧？”
　　“没有。”袁承冰回道，“你的神识……精神力不够强，所以会冷不丁被干扰，注意一点就不会这么容易中招了。”
　　白晓宁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某种歌声，或者是音乐，那也是阵法的效果吗？”
　　“那是阵法迷惑你，你自己产生的幻觉。”袁承冰道，“所有人听到的都不一样，你心中的圣地仙音是什么样的，你听到的就是什么。而且不一定会有清楚的声音，反正只是一种感觉。”
　　“啧，怪不得……”白晓宁望着海面，又看了看更近一些的黑龙卷，“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
　　没有了耳鸣和仙乐，白晓宁耳边再次充满了惊涛骇浪和电闪雷鸣，打得她心惊胆战。要是她现在还有心跳，估计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体内的魔力也因为能量的挤压和天雷的一次次翻滚而躁动不安，尽管还没脱离控制，但运转速度显然加快了很多。
　　“再等等。”袁承冰回头看了她一眼，“出来之前应该提醒你，在身上带点污秽之物，这样天雷基本不可能劈到你身上，你心里也有个安慰。”
　　“我只是还保留着普通人的心态，会对大自然产生敬畏。”白晓宁定了定神，绝不在这种时刻露出软弱，“我们还要等什么？”
　　“看他融合的过程顺不顺利，是不是又开始相互拉扯了。”袁承冰望着黑龙卷，“魔修主魂就被他背叛过一次，万一其他分魂又背叛他呢？”
　　“你是说，鹬蚌相争？”白晓宁的食指动了动，轻扣在扳机上，“那我们要出手吗？”
　　“应该不用。”袁承冰仰头望向天空，抬手一指，“那里有条线。”
　　“……什么？”
　　轰隆隆——
　　白晓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宋霖提醒她：“袁承冰看得到灵魂之间的关系，就像看得到你和贺琅同我的关系一样。”
　　果不其然，袁承冰解释道：“分魂融合之时，会吸引所有的分魂一起过来，那条线就是牵引其他分魂的线。之前魔修出关的时候，也这样吸引过其他分魂。但当时青龙洞的那个分魂实力显然比其他分魂要强，还钻了魔修主魂的空子，所以能在魔修面前把其他分魂抢走。现在这根线，显然也是在拉扯位于其他地方的分魂过来。”
　　白晓宁一直望着电光闪闪的乌云：“那它会来吗？”
　　“我想不会。”
　　“嗯？”
　　“没猜错的话，这根线的另一端牵扯的应该是张泰安身上的魔修主魂。”袁承冰道，“张泰安和青龙洞分魂很可能有约定，这个主魂就归张泰安。而且张泰安现在已经是炼魔之体，还吞噬过主魂，能力不可同日而语。分魂之体在融合的关键时候，再分神去拉扯他，不太现实。”
　　白晓宁道：“听起来现在是分魂之体最弱的时候，真的不动手吗？之前流霞真人不也是准备趁魔修融魂刚完毕的时候动手？”
　　“再等等。”袁承冰不是不敢上，但他现在实在没有战胜的把握。而且他深知，一旦自己落败，正是喂到分魂之体——不，是新魔修——嘴边的大补之物。要是新诞生的魔修把他吞了，那实力必然立时再涨。到时候，青河基地剩下那几个能不能把魔修和张泰安消除干净……就很难说了。
　　袁承冰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他以前可是差点死在“暴君”手里的修真者。即便现在已经筑基，实力不止翻番，但几年来的实战经验也让他收敛了不少。他秉持着一个念头：即便冲出去不能赢，至少也不要把事情弄得更糟。
　　白晓宁忽然道：“龙卷风……是不是变大了？”
　　“正常，随着分魂的一步步融合，由此产生的旋风会越来越大。这是保护他的罩子，也是他的能量体现。”袁承冰说着话的时候，就听天上“啪擦啪擦”地落下一声响雷，劈散了那些意图从电网中间伸出来的触手似的黑烟。但紫色电网束缚黑龙卷的力量也在肉眼可见地削弱，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缠绕在黑龙卷上的电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
　　每次闪电从天而降时，会有新的强光冲入网中。但这些强光很快会分散到各处，然后消融在狂风之中。
　　白晓宁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像……米其林。”
　　袁承冰和宋霖：“？”
　　贺琅：“噗。”
　　轰——轰——轰——！
　　天雷再次炸响，不知怎的，白晓宁觉得声音更大了，好似直接在耳边炸开一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然后就听袁承冰道：“大海……下降了？”
　　“嗯？！”
　　白晓宁赶紧往下看，但因为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翻滚海面，没什么大的参照物，一眼之间她也分辨不出来。等了好几秒后，她才意识到，海平面真的下降了一些。
　　这种感觉太魔幻了，白晓宁有点怔地看向袁承冰：“你飞高了？”
　　袁承冰果断道：“没有。”
　　“……那就是海啸！”白晓宁惊道，“快升高！海啸要来了！！！”
　　这回轮到袁承冰愣了一秒。他没见过海啸，修真界也没有电视机去普及这种自然灾害。或者说，在修真者看来，强者对峙起来山崩地裂都是有可能的。所以白晓宁忽然露出一副“快逃命”的紧张模样，袁承冰一时间还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意识连通的另一边，宋霖和贺琅面前的投影墙上，被投射的笔记本显示屏也开始出现了闪烁的红色横幅。
　　——“警告！海啸将在三分钟内登陆！请近岸居民尽快撤离！！！”
　　“海岸边的无人机也开始升高了。”旁边沈老爷子的笔记本也登陆着中央指挥系统，沈顾用它来看东海岸基地放飞在海岸线观察灾害情况的无人机航拍画面。只见好几个镜头之下，原本还能用红外线看到的海水、海浪全都已经只剩下沙滩。即便无人机正在迅速升高，但海水退去的速度太快，还是有几个无人机的画面里已经完全看不见海面了。
　　还有几个镜头经过调整，拍摄着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电光雷鸣，但难以分辨巨浪是否已经组成高大的白墙，准备冲击陆地。
　　“这些人，还在往海里走。”贺琅扭头来看海岸线的现场情况，指着其中两个画面道，“因为海啸退潮，他们现在反而还没进入海水里。”
　　“那又如何，他们现在站在这个地方，即便反应过来要逃命，也来不及了。”沈顾紧紧皱着眉头，“现在，就看那些基地撤离的速度够不够快，距离够不够远了……！”
　　白晓宁的声音忽然在贺琅的意识连通里响起：“来了！”
　　宋霖又给贺琅共享了白晓宁的视觉。
　　却见是电光大亮的刹那间，远远可见海天之间出现了一道白墙，显眼极了，滚滚而来。它像是深海来的巨兽，张开大嘴，一路吞噬而来。
　　这，便是海啸的巨浪。
　　“唔嗯……！”白晓宁忽然感到一阵极其可怕的能量压制，瞬间几乎把她浑身的魔力要压得溃散。这是海啸波混合着魔修能量的冲击，混合着极大的威能，本来一阵扫过就有可能把白晓宁的魔力晶核击碎。但宋霖助她死死保持着魔力运转，以魔力护身，让她咬牙撑过了这一波。
　　轰隆隆——！
　　“白晓宁！坚持！”宋霖眯了眯眼，以契约紧紧护着白晓宁的晶核，“撑住！”
　　白晓宁只分得出一丝神智回应：是！
　　海啸波正一次次袭来时，巨浪组成的水墙终于也到达了。它在海面上筑起了一道超过四十米的长城，以吞噬一切的姿态碾压而来！袁承冰终于意识到白晓宁为什么要喊升高，当巨浪临近，袁承冰忍不住再次拔高了飞剑的高度。
　　而海啸巨浪，首先正正撞上了狂暴的黑龙卷！
　　哗——！！！
　　白浪淹没了几乎整个龙卷，刹那之间，龙卷似乎被打散了，肉眼分不清哪里是黑风、哪里是白浪、哪里是电光、哪里是劫云。白晓宁眼睁睁看着许多虎鲸被巨浪掀上天空，然后像下雨一样砸下来！袁承冰操纵飞剑躲避，他们便看着虎鲸砸回滔滔白浪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啪嚓——轰隆！
　　“……不对，那魔头……！”袁承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朝那滚滚巨浪中看去。可海啸带来的能量瞬间盖过了一切，所有能量都在炸开，袁承冰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要找的目标在哪！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忽听得一道由远及近快速逼来的呼啸之声，伴随一道嘶哑嗓音在其中桀桀怪笑：“竖子，纳命来！！！”
　　“魔头……！！！”
　　袁承冰正要召出法器应对，却已经见到一阵黑光冲到近前，眼见着就要来不及，身后“白晓宁”忽地伸手一抓，直接攥住了袁承冰！
　　她道：“万魂幡百户长何在！”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黑烟居然从魔修身上喷射而出，一下超越了魔修，直接将袁承冰和“白晓宁”团团围住，裹了个严实！
　　“末将在！”
　　应答之间，黑烟卷着两人，连带飞剑，眨眼射出十里开外！
　　【作者有话说：魔修：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海面上的幸存者
　　宋霖“来了”。
　　他操控着白晓宁，将意欲迎敌的袁承冰直接拽开，并一把扯出他当初安插在青龙洞分魂之体——现在是魔修了——体内的死灵之气，组成了隔开魔修和袁承冰白晓宁的最大屏障。
　　黑烟漫漫，不再仅仅是四溢的魔气，更是死灵汇聚。
　　钟棨早先说过埋伏在此的是一名百户长，如今再看，幢幢黑影何止百鬼？魔修为了充实魔气，自降世以来就不断吞噬冤魂，更是在融合之时多次设阵害人。遭殃生灵成千上万，其中不少被百户长悄然收入。他在幡中历经锤炼，只是以前强手如林，不得出头。如今要收纳世人冤魂，简直易如反掌。
　　甚至变异虎鲸之阵召来的投海死灵，大多被他贪了便宜。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是以，百户长一出，魔修竟无法在一时之间将其剿杀。纵使魔气化作锐剑，如千针刺入黑烟，烟中怨鬼也不过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浓烟罩眼，魔修也辨不得袁承冰的去向。而且万鬼嚎哭，天雷轰顶，其中的赫赫能量也在倾轧魔修，叫他神识不得集中。
　　眨眼之间，便已够逃出生天。
　　几千米外，“白晓宁”抓着袁承冰的手终于松开，眯眼冷言：“你现在上去十有八九是送死，别冲动。”
　　袁承冰看得出这是宋霖“来了”，扭头瞥了他一眼，又再次看向海啸刚过的滚滚海面，有些不甘道：“融合刚完之时，正是他最不稳定的时候……”
　　“他现在有海啸波和鲸群的协助，可不是单兵作战。”宋霖的话语配上白晓宁的嗓音，这个组合还挺奇妙的，“现在，你自己飞回去还是我念传送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要袁承冰马上走了。袁承冰皱了皱眉：“你的那些魂魄傀儡……”
　　“留他去。”“白晓宁”淡淡道，“毕竟是连实体都没有的死灵，只要他愿意，总能逃脱。而逃脱之前，能从魔修身上薅走多少羊毛，这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袁承冰道：“毕竟是邪恶之物，只怕天雷会连他一块劈。”
　　“这不刚好？”“白晓宁”淡定回应，“如果天雷追着他跑，他就追着魔修跑，多简单的买卖。”
　　宋霖这话说得轻松，实际上那区区百户长能不能办到还是个问题。但事到如今，袁承冰也没有别的招，只能相信宋霖的话语。修真者思忖几秒，一咬牙，调转剑头朝海岸飞去：“我们去看海啸如何了。”
　　“已经上岸。”宋霖的实体这边正看着无人机的航拍画面，借由白晓宁之口和他讨论，“整个基地都被海水没过，如果有人来不及撤离，只怕凶多吉少。”
　　飞剑在天海之间疾驰，袁承冰道：“我刚才看那海啸，不就是一个比较大的海浪？海浪就总归要退的，不至于绝无生机……”
　　这些话不算大声，与其说是在讨论，不如说是袁承冰的自言自语。要不是“白晓宁”现在手段纯熟地控制着魔力，在雷电、波涛和狂风的交织中，未必能听的清楚他的话语。
　　“海啸的狂浪虽然会退，但水扑上来的这短短十几分钟，用来淹死人已经绰绰有余。”“白晓宁”回道，“而且东西会被海浪洗劫一空，建筑、机械、植被，直接能把人摁死在水里，最厉害的游泳好手都不可能冲出来，怎么生还？”
　　袁承冰不说话了。
　　普通人实在比修真者弱太多，即便他们可以踏足星辰大海，可以建起巍峨雄壮的钢铁森林，但一个大浪打来，就足以将他们轻易覆灭。
　　宛如人踩死蚂蚁。
　　天地不仁，万物以为刍狗。
　　他不说话，“白晓宁”也不说话。天雷还在头顶炸响，脚下海浪还在翻腾，但宋霖操控下的“白晓宁”已经淡定如常。本来宋霖是打算来把两人拉离死亡边缘就走，剩下的还给白晓宁自己处理的。没想到白晓宁的晶核在海啸波和魔气的冲击中动摇，隐隐有碎裂之势，靠她自己未必能一直站得住，宋霖便决定继续“压阵”。一方面照应一下袁承冰，一方面带动白晓宁的魔力运转，看能不能趁势突破。
　　所以说，这一趟还真被宋霖料中不少，白晓宁真没白来。
　　只是贺琅知道宋霖亲自在给白晓宁冲击进阶，多少有点吃味。当初袁承冰老说宋霖宠贺琅，突破的时候都要跟着进幻境查看，还助力运转，贺琅还有点“我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感受。如今宋霖居然直接接手白晓宁的魔力运转，可以说是背着人过河，贺琅实在没法对此视而不见。
　　但男人也没明说，只是道：别过火了，直接在海啸现场进阶的话，容易顾此失彼。
　　宋霖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淡定应道：我看着，不会出事。
　　贺琅：啧。
　　变成“纯观众”的白晓宁：略略略。
　　几句话的功夫，袁承冰的法宝已经由海上冲到了岸边。不，准确来说，这里还因为海啸巨浪的冲击而呈现出汪洋一片的情景。只是天空中悬停着的无人机，说明了两人已经抵达了海岸线。
　　袁承冰只看了那无人机一眼，就操纵着飞剑避开镜头，朝着更内陆的地方飞去。
　　“往十一点的方向走。”“白晓宁”在后面道，“那里有最近的基地。”
　　袁承冰听从建议略微调整，很快就到达了所说的基地。因为这里已经接近乌云的边缘，所以借着天光，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毫不意外，一片泊泽。
　　各大基地备建期间，为了加快建设，同时节省人力物力，更进一步节省后期电力使用，大部分建筑的层数不超过十二层，更多的甚至不超过十层。有些机构建筑，两三层，三四层，也就封顶启用了，走的全是点多规模小、分散安置的路子。如今海啸巨浪登陆时浪高超过五十米，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海水一时间超过三十米，这哪能还不没顶？
　　海水侵吞之下，要不是卫星定位显示袁承冰和白晓宁已经到了基地上方，他们未必能依靠眼睛看出来。
　　而这里也很平静。相比起海面上的狂风大浪、雷电鲸歌来说，这里简直安宁得诡异。海水已经被大地染成了黄色，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残破板材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物品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顺着退去的海潮一路向东。光是看着这些挤在一起的漂浮物，就能想象巨浪狂涛呼啸来时，是怎样一种摧枯拉朽的场景。
　　钢铁与水泥的覆灭，不过瞬间。
　　忽然，“白晓宁”拍了一下袁承冰，指着下面道：“水上有人！”
　　袁承冰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脚下飞剑几乎同时催动起来。他们很快下降到水面附近，脚下是一大堆被海潮推送到一起的建筑材料。袁承冰刚刚被这堆撞来撞去的大型材料遮了眼，竟没注意到当中夹着一块木板，上面居然趴着一个孩子！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浑身都湿透了，伏低身体紧紧扒在木板上。因为周遭都是大型的建筑垃圾，她还伏趴着，竟然一时也没看到从上方出现的人影。
　　直到她忽然听到天空方向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还活着。”
　　小姑娘猛然扭头往天上看，顿时直接傻掉了。
　　——居然有人踩着剑飞在天上？！
　　她震惊到忘了呼救，袁承冰和“白晓宁”却没傻愣着。修真者扫了一眼旁边极易冲撞的漂浮物，正准备降低高度从建筑垃圾中间穿下去救人，忽而眼尖地发现这个漂浮堆的最边缘似乎被别的什么东西扒开了一下。
　　“趴下！”袁承冰厉喝一声，术法已然脱手，瞬间就打到了漂浮物边缘！只听一声嘶哑的惨叫，一个刚窜出水面的黑色物体“噗通”一下就栽回了水里！
　　“什么东西？”袁承冰皱眉道，“看着像‘守宫’，怎么会在水里？！”
　　宋霖则是注意到漂浮物正在沿着某条线松动：“上来了！”
　　飒——！
　　袁承冰的气刃从缝隙之间穿过，把意图从此窜过去的黑影钉了个透心凉！黑影滑入水中，哗啦的水声距离木板上的小姑娘太近了，她忍不住一边微微颤抖一边悄然偏头去看，但只看到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咚！
　　一个黑影忽然砸在小姑娘眼前，吓得她立刻紧闭双眼捂头。然而这不是那些从水里窜出来的未知怪物，而是一只女式黑靴。
　　“白晓宁”跳下来了。
　　“起来。”她说道，“赶紧的。”
　　这道声音对于小姑娘来说无异于天籁，她一抬头，看到刚刚站在剑上的那个女人已经站在自己身边。女人一手持枪观察着周围，没看自己，但另一只手已经伸下来。女孩立刻爬了起来，抓住了女人的手。
　　还在剑上的袁承冰突然道：“你左边！”
　　“白晓宁”扯起女孩一把护在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朝左边扣动扳机！
　　砰！
　　刺耳的惨叫声响起，女孩不敢看，紧紧搂住“白晓宁”的腰。宋霖摁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转了半圈，再次朝着漂浮物松动的缝隙连连射击！
　　砰！砰！砰！
　　枪击声、爬动声、凄厉的嘶喊、漂浮物的撞击在原本安静的水面上响起，越来越多的黑色怪物从水里爬上漂浮物。它看着像是人形，却浑身乌漆嘛黑，四肢细长得骇人。它手脚弯折着抓在漂浮物上爬动，速度极快。
　　——正是“守宫”！
　　袁承冰不断清除着从上面能看到的黑色怪影，以防它们从女士们的头顶扑下去：“它们居然能在海水里存活！”
　　砰！砰！
　　子弹加上风刃，“白晓宁”直接爆了两个“守宫”的脑袋：“谁知道！新品种！”
　　打完右边的一只“守宫”，宋霖注意到左边又有一只正在扑出，但他已经来不及转过去，直接抬脚一踹！
　　嘭！
　　白晓宁比宋霖身高矮一些，宋霖这一脚距离一下没算准，没能将“守宫”踹飞太远。不过没关系，他直接松开小姑娘左手一翻，一根尖利的钢针立时射了出去！
　　咚！
　　“守宫”被惯性击飞，恰逢上方的敌人也被袁承冰暂时解决干净，修真者高声道：“快上来！”
　　“白晓宁”掐住小姑娘的腰，狂风骤起，顶着她们的脚就把人送了上去！
　　砰！
　　宋霖最后打飞一直越身扑来的“守宫”，带着小姑娘踩上飞剑，袁承冰急速升空！


第五百四十八章 海潮退去，魔物丛生
　　十三四岁正是青少年的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但小姑娘应该是怕到了极致，完全不好奇为什么自己会被人带到剑上站着飞。
　　她只是一直战战兢兢，不敢看下面，就怕一下没站稳摔下去。
　　“不用担心。”“白晓宁”道，“不会掉下去。”
　　对于不懂得修真者术法的人类来说，这话听起来没什么根据。但在小姑娘心里这个大姐姐毕竟救了自己一命，就觉得对方应该也不会任由自己掉下去，因此至少安心了一点点。
　　袁承冰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飘在洪水上面？”
　　小姑娘紧紧抱着大姐姐的腰，回道：“妈妈半夜不见了，爸爸听广播说最近总有人控制不住自己去投海，爸爸就出去找妈妈。他怕我也去投海，就把我锁在家里。后来我听到外面广播说海啸要来了，可爸爸没回来开门我出不去。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我就把窗户锁起来了。可是海啸把窗户打碎，把我卷出去了。我在水里挣扎，抓到那块木板，然后就一起浮上去了……”
　　……虽然声音在颤抖，但说得倒还挺清晰。
　　宋霖问：“你家在几楼？”
　　小姑娘应道：“九楼。”
　　九楼距离水位最高时的水面不算远，被冲出去又立刻上浮的话，确实还有点生存几率。不过听起来小姑娘的妈妈是去投海了，爸爸也没回来，只怕是凶多吉少。
　　宋霖道：“先把她送到最近的临时避难点。”
　　“嗯。”袁承冰道，“那些‘守宫’怎么办？”
　　“我已经通知了，会有人处理。”因为剑上还有个小姑娘，宋霖只好说得比较意会，“这些东西不管是原来就在这里的，还是海浪冲上来的，总之能出现在原来的基地地址里，就会对人类造成威胁。而且‘守宫’的行进速度很快，如果这些基地撤得不远，只怕也会遭到袭击。”
　　袁承冰应了一声，又道：“小丫头，之前在基地里见过那些黑色的怪物吗？”
　　小姑娘回道：“没有。”
　　宋霖又问：“那你认识原来不是异能者，但忽然有异能的人吗？”
　　袁承冰挑眉：“你问她管什么用？”
　　“随便问问。”宋霖也就随口一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想到小姑娘道：“认识，我家隔壁就有一个。他一开始忽然有异能，还和邻居炫耀过什么‘科技改变生活’，后来又改口说是之前就有异能，只是一直没公开和登记。”
　　袁承冰和“白晓宁”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宋霖追问：“那你知道他是怎么变成异能者的吗？”
　　“不知道。”小姑娘摇摇头，“但他什么活儿都不干，整天参加外面招募的医药志愿者临床测试，爸爸不让我和他说话。”
　　“你爸爸做得对。”“白晓宁”的语气温和，但眼睛冷厉地眯了眯，“你知道他变成异能者前后，和什么人来往吗？”
　　小姑娘道：“我碰到过，但是不认识。我记得他们的衣服和箱子上有一个LOGO，是蓝色的。”
　　袁承冰道：“但我们只知道绿色的。”万灵的标志就是绿色的。
　　“谁规定LOGO不能变色？”宋霖问小姑娘，“给你纸笔你能画出来吗？”
　　“我不确定……”小姑娘道，“我只记得大概，但是不能确定细节。”
　　“记得多少画多少，不要紧。”宋霖回道，“另外，那个异能者除了忽然拥有异能，还有没有别的……”
　　“不对劲！”袁承冰忽而抬手止住宋霖的话语，“你听到枪声没？”
　　“没，我现在五感不行。”宋霖一边说一边给手里的枪上膛，“在哪？”
　　袁承冰看了看自己腕表上的指南针，面色凝重：“就是我们要去的避难点方向！”
　　宋霖愣了一下，随即千里之外的青河基地，青年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贺琅。”
　　“知道，正在查！”贺琅不断刷新着中央指挥系统的界面，几秒之后，终于看到了意思相关的信息，“有东海岸撤离出来的基地放出了‘敌袭’警报，最高等级，并且请求支援！但没看到具体的情况描述，或许他们已经没空……有了！”
　　一起熬在贺琅办公室的沈老爷子赶忙追问：“怎么回事？”
　　“就是‘守宫’！”贺琅的眉头紧紧皱起，“‘守宫’袭击了避难点，但那个避难点设置得太临时了，别说高压电网，连围墙都几乎没有！”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想起了青河基地经历日食的那个夜晚。
　　虽然避难点受到了“守宫”的袭击，但袁承冰和宋霖就把小姑娘送到了最中心的人群里，毕竟附近也没有更好的安置地了。
　　他俩是跳下剑踩着风冲进来的，人们只以为他们是基地里的异能者。有人帮忙把小姑娘接下去，还和他们说了声“加油”，袁承冰一点头，和“白晓宁”又一起走了。
　　宋霖窜上天空，拔出枪，犹豫了一瞬间，问道：白晓宁，你想自己来吗？
　　白晓宁问道：可以吗？
　　宋霖道：不清楚，大不了就是晶核当场碎裂，但能不能顺利形成魔力源还不知道。但作战经验宝贵，“守宫”也没魔修那么难对付……看你自己怎么决定。
　　白晓宁不知道为什么宋霖之前一直操控自己，现在反而要让出主动权。但一般来讲，白晓宁不会拒绝宋霖的提议，于是她道：好，那我来。
　　我会监控你的晶核，不用太担心，撑住就是胜利。宋霖说完这句，就让出了控制权。
　　贺琅全程听着，等宋霖已经抽离白晓宁，在手机上打了一句话递给青年看：【你唬她？】
　　宋霖只扫了一眼：“什么叫我‘唬她’了？”
　　贺琅听他直接说话，知道现在出声白晓宁也听不到，于是也不打字了：“你刚刚明明还说她的晶核可能要碎了，你才直接控制她的，现在却要她自己去作战。她本来对魔力的控制就不如你，现在却还要不断输出魔力去作战，这不是逼着她魔力暴动到晶核崩溃吗？”
　　“这也是际遇。”宋霖淡定回应着，起身走到贺琅的笔记本前，单手支着桌面看屏幕，“你查过‘守宫’的信息吗？它们是本来就不需要呼吸，还是进化了？”
　　“噢，还没，刚刚紧张忘了。”贺琅一边回应一边准备在系统里查一查，但不远处沈顾的声音响起了，“没发现‘守宫’进化的信息。而且之前没成功捕捉过‘守宫’活体，所以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不需要氧气。但一般来说，可以在水下存活的生物应该有利于水下活动的构造，‘守宫’是单纯的陆地活动构造，所以很可能并不能水下存活，只是闭气时间较长而已。”
　　贺琅挑眉望他一眼：“这么一长串都是查到的？”
　　“后半段是我个人的猜测。”沈顾捏按了一下鼻梁，淡定回应，“要么你自己打电话给范博士，或者给信息办，让他们查查江北的旧数据库。”
　　“不急于一时，上层肯定会主动查的，毕竟忽然冒出这么多‘守宫’，总要查查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贺琅冷哼一声，“哦，不过要是它们只是为了逃避海啸，而碰巧撞到了避难点，那就说明它们确实不能在水下存活……”
　　袁承冰说他确认“守宫”的规模了！白晓宁的声音忽然在宋霖和贺琅的意识里响起：总数不超过两百，因为都集中在一边所以才显得多，火力集中后数量很快锐减。应该马上就……
　　“宋霖，看这里！”贺琅一伸手把正准备离开桌边的宋霖捞回来，另一只手指着笔记本屏幕，“中央指挥系统直接接管了原本在拍海岸线的无人机，调了三台去到三个撤离的基地拍摄，这三个视频是现场拍下来的画面！”
　　宋霖看向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的一个视频，只见海潮正在缓缓退去，水面上堆积着大量的漂浮物。而漂浮物上，趴着、蹲着、立着许多肉眼可见的活物。
　　并不是人类。
　　“艹，一定是海啸把这些深山老林里藏着的畜生都逼出来了……”贺琅拧眉看着视频，然后对意识连通里的“前线女战士”说道，“白晓宁，建议你不要松懈得那么快。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感染体和变异体路过避难点，提醒他们做好准备！”
　　“什么……”白晓宁一听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越战越勇的作战队员们，给自己的枪换了弹匣，“你说真的？还有多少要来？从哪里来？”
　　“从海岸方向，不知道多少，不确定种类。”贺琅回道，“海潮在消退，这些非正常体的生命力比人类可顽强得多，现在有不少已经从海浪里爬出来蹲在漂浮物上了。等它们想起来要去找食，避难点没防备就得直接玩完！”
　　沈顾插话道：“提醒他们退潮后不要马上回迁，注意清扫非正常体！”
　　正经事上贺琅从不开玩笑，一字不差地转述了。
　　“我知道了。”白晓宁神情严肃，提着枪就转身，准备去找这个基地的指挥官或者管理者。
　　晶核处愈发凶猛的魔力暴动使她脚步趔趄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站稳，重新大步流星地朝作战队伍走去。
　　“我是青河基地派来外援的异能者白晓宁，上面那个是袁承冰袁顾问，你们的指挥官在哪里？”


第五百四十九章 前有狼，后有虎
　　白晓宁和袁承冰的腕表一刷，证实了他们的身份。
　　虽然这个基地的管理者想不明白，怎么是千里之外的青河基地援军来得最快；但袁承冰威名在外，作战力量一个顶N个，他来了肯定是好事。
　　白晓宁和袁承冰就这样加入了作战。根据青河基地贺琅发过来的建议，避难点安排白晓宁进入最前线的作战队伍。她的持枪证还有效，避难点给她补了子弹，并且配发了威力更大的武器。一开始有人不理解这样的安排，但白晓宁展示了“异能”——实际上是魔法——加在枪械上的威力后，作战队员们没话说了。
　　而袁承冰，他和宋霖向来是自由活动，不需要安排。
　　有这两个人坐镇，暂时不需要担心这个避难点的安危，宋霖终于有空开始扒自己的晚饭。而沈顾和沈老爷子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也在晚饭点之前离开了贺琅的办公室。不过他们即便自己办公，还是会随时关注东海岸情况的。
　　也就是说，现在贺琅的办公室里只有宋霖，和办公室的主人了。
　　“冷没有？”贺琅伸手过来摸铁饭盒的底部，“有点温了，再给你热一下吧。”
　　宋霖嚼着嘴里那口道：“不用。”
　　“还是热一下。”男人拿走他手里的饭盒，一手拿着边缘，另一手在下面一些的地方悬空蒸热，“你都在我这耗一天了，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出去晃一圈，活动活动？”
　　宋霖咽下嘴里的饭菜：“活动完还会来吗？”
　　贺琅挑眉：“你还不想回来了？”
　　“不是你说的吗，出去活动。”宋霖的饭菜被拿走了，趁空喝了水，“我还以为出去了就能回家了。”
　　“之前大家都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不耐烦，现在和我待着就这么坐不住吗？”贺琅看着青年道，“我今晚怕是得熬在这了，你就不能多陪一下我？”
　　“你熬夜的时候还少吗？再说你又不需要睡觉。”宋霖放下水杯，“仔细想想，几个人里面，好像就我需要睡觉啊……”
　　这所谓的“几个人”范围非常小。仅指三位修真者，和死灵法师及他的死灵。他们只有六个人，但是作战力量惊人，可以说是青河基地的最大仰仗。
　　“你不仅需要睡觉，你还需要吃饭。多稀奇，你还不把自己当人了？需要睡觉这种事用这么恍然大悟吗？”贺琅热好饭，把铁饭盒再次递给青年，“我又不是不让你睡觉了，别说得好像我要折腾得你不能睡觉似的……”
　　男人这是说了个带着点点颜色的小玩笑，但宋霖在这方面时灵时不灵，这回就没听出来。青年只是继续吃饭，然后在吃饭的间隙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国外，现在是什么情况？”宋霖问道，“世界各地的生物变异和感染情况如何？别的国家有新冒出来的异能者吗？”
　　“感染和变异在全世界范围都存在，变异是环境造成的，感染体的扩散应该是首先和万灵有关，其次和迁徙的动物有关。”贺琅一边说一边从笔记本上调出国际信息的界面，“而且食物和水源的污染，也导致了病毒大面积扩散。单从生物方面来讲，国外的大环境形势和国内差不多，只是减掉了张泰安和魔修的作乱部分而已。”
　　宋霖点头：“非生物呢？”
　　“哦，那可就惨了。”贺琅的鼠标在界面上轻点几下，“我们国家大部分属于温带和热带，大部分地区的气候虽然异常，但至少还扛得住。然而赤道国家、地震带国家以及靠近两极的国家，自然灾害要比我们惨烈的多……你看。”
　　男人捧着笔记本展示到吃饭的青年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短视频。视频里，镜头从海面上朝着海岸边的城市缓缓飞近，镜头所及之处，所有海面上都铺着清晰可见的厚厚冰层。
　　这些冰层甚至没有肉眼可见的缝隙，只叫人觉得可以随便踩踏上去。
　　“这可不是北极，而是温带的国家海岸。”贺琅解释道，“气候异常导致浮冰南下，然后随着洋流冲到这个海岸，加上气候异常寒冷，就冻在了这里。这种场景，我以前只在灾难片里见过。”
　　“……但是这种情况，就算我们把魔修和张泰安那些人消灭了，又能立刻解除这种极端天气吗？”宋霖皱眉道，“仔细想想，魔修和张泰安固然害人，可死在他们手里的人数，比一个‘东风快递’的清除人数如何？”
　　“……不对，你进入诡辩了。”贺琅居然很清醒，“袁承冰说过，魔气很可能是引起气候变化的原因之一，而且感染体显然是万灵带来的。如果消灭魔修和张泰安，世界不会立刻变好，但至少不会急转直下。人类面对的自然灾害从来不算少，只要没有魔修、万灵这种混账从中作梗，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更有效地应对灾害。”
　　男人顿了顿，又道：“而且‘东风快递’是为了尽快清除感染体，防止感染体爆发式增长，清除之前你不是还亲自去参加撤离群众的行动了吗？这会儿怎么选择性忘记了？”
　　“我只是觉得，不要把消灭魔修、张泰安、万灵甚至魔砂之都，当做一劳永逸的事。”宋霖道，“即便没有他们，需要面对的麻烦还有很多很多，不会比要对付他们的时候轻松。”
　　“当然啊，你怎么会想这种理所应当的事？”贺琅好笑，“大家本来就在自救，绝大多数的人根本不知道魔修怎么回事，张泰安又是怎么回事。只有我们，缩小点来说甚至不包括老爷子和沈顾，在对付这些魔头。没人会觉得灭了他们就一劳永逸，因为其他人不知道得先灭了他们。你只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无名英雄。”
　　“‘英雄’这个词就免了。说到底，碰巧而已。”宋霖道，“如果我先碰到的是张泰安，指不定我们现在就是敌人。”
　　“那不对，如果你是那拨的，我早死了，谁还和你是敌人。”贺琅低笑道，“所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注定我们成为不了敌人，注定你是我的。”
　　宋霖瞥他一眼：“嗯？”
　　“好吧，我是你的。”男人轻易地改了话语，笑道，“你看，你会到这里……”
　　话没说完，贺琅的电话忽然震动了。
　　他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掏出来一看，挑眉道：“李厉？他该不会是来问袁承冰和白晓宁怎么那么快就到东海岸了吧……喂？”
　　“贺琅？我李厉。”电话那头的李厉语速很快，“你打开我刚给你发的邮件没？”
　　“嗯？没，马上。”贺琅把笔记本跳转方向面向自己，打开邮箱，果然发现李厉发来的一个机密邮件。点开后，里面有个音频附件：“你这是发了个什么给我？我得听一下。”
　　李厉似乎等不及他听完再说，直接把音频的重点说了出来：“音频的内容是我们在西北部基地的一个线人发回来的，他录制了基地广播的内容。广播里说，他们基地要叛变了！”
　　“……什么？叛变？”男人皱起眉，和宋霖对视了一眼，一边点击了下载音频，一边开了手机功放，“你说清楚，怎么个叛变法？”
　　“广播里说，他们基地即将切断基地内所有人身份识别器的信号，然后接入魔砂之都的管控系统！”李厉顿了一下，忽然道，“……你是不是开功放了？”
　　“嗯，宋霖在听。”贺琅解释了一句，“继续说。”
　　“反正他们给十天缓冲，不愿意继续待在基地的可以出基地，但是积分不再能在基地兑换任何东西。积分系统在基地直接作废，启用新的物资交换方式。所有人的工作也要重新安排，不能自由报名，不愿意的要么十天之内滚，要么之后在反抗的时候被直接处理。”李厉道，“这他妈不是叛变是什么？！”
　　贺琅皱眉道：“那这个基地还接受全国物资协调吗？”
　　“当然不啊！”李厉回道，“你看中央指挥系统，他们已经把原来登记的可协调项目全部挂起了，就是不接受协调指令了！”
　　“那么大个基地，没有其他基地协调，怎么养活那么多人？”贺琅道，“还有电力系统，他们就不怕电网切断供电吗？”
　　“嗨，谁说不是呢，但人家有办法。说是三天内接入魔砂之都的电网！我他妈都不知道那些大风车还能给别的基地供电！物资我就不知道了，没说，但是从重新安排工作来看，只怕是要玩低价劳工那一套了。”李厉说道，“还有，留在基地的所有居民要接受彻底盘查，我估计这就是为了清线人。”
　　贺琅问：“那线人还留在里面吗？”
　　李厉回道：“在，但之后就不好传消息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贺琅在中央指挥系统上查看了相关基地的信息，果然所有原来可申请的协调活动已经全部变为灰色的“不可申请”状态。男人眯了眯眼，问道：“说到底，他们到底怎么叛变的？”
　　“我说出来你肯定能笑死。”李厉冷笑道，“你记得这个基地之前的管理者，那个姓吴的，因为防止魔砂之都的视频传入基地的事执行不力，被直接撸了吗？然后暂代的是原来的办公室秘书，因为他最熟悉需要处理的事务。”
　　贺琅一下就想通：“他叛变了。”
　　“是的！这他妈全是圈套，我们中计了！”李厉冷声道，“借刀杀人，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扩张魔砂之都的版图！”
　　“这事公开了吗？”
　　“还没有，我们只是收到了线报，不过应该很快会知道了。会有人去到其他基地说这件事，这个基地的系统账号也马上要被封，我家老头怕他们又搞出一个蛊惑的视频来。”
　　“那你现在把这事提前和我说干什么？”
　　“老头想找宋霖问问，知不知道张泰安和万灵到底要干嘛。”李厉道，“别和我打马虎眼啊，我知道袁承冰和白晓宁去东海岸了，难道是去约会看海啸吗？指定你们还有别的事没说，这他妈什么时候了，别藏着掖着了，大伙儿还活不活啊？”
　　贺琅看了一眼宋霖，宋霖点头，男人便道：“……行吧，准备电视电话会议吧。但袁承冰他们还在帮东海岸基地打‘守宫’，实在没空，就不要烦他们了。”
　　“行，十分钟，信号打你们老爷子办公室啊。”
　　“信号打他那，你怎么现在先打电话和我说？”
　　“因为有权限听这个消息的人里，就你这可能有一位姓宋的顾问啊。”李厉说完正事，又有点嘴贱了，“你当我真找你啊。”
　　“嗤。”贺琅嗤笑一声，“我建议你刷新一下中央指挥系统。”
　　“什么？”
　　“你光知道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早点关掉那个基地的账号，报应了。”
　　“……卧槽？”
　　“他们已经把‘蛊惑的视频’发出来了。”


第五百五十章 颠倒黑白的编纂者
　　“各位同僚，我是说，过去的同僚、以及未来可能的同僚，你们好，我是梁东书。
　　“本来我是想向全国人民、甚至世界人民发送这条视频的，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和有权限的各位聊一聊了。
　　“我想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东海岸发生了海啸。根据中央指挥系统给出的数据，海啸登陆时浪高超过五十米，冲入部分基地时洪流一度高达三十米。我在这里，对遇难者表示沉痛哀悼，对遇难者家属、受灾群众表示深切慰问。
　　“海啸发生的同时，大家应该也知道，东海上发生了极其罕见的自然现象。龙卷风暴，电闪雷鸣，一切感觉不可能发生的事都凑在一起发生了，就和神话片一样。”
　　“神话片？”
　　贺琅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的视频，听着画面中央坐着的男人侃侃而谈，不由嗤笑：“我看是灾难片吧！”
　　“安静。”沈顾睨他一眼，“你看过这个视频了，我还没。”
　　贺琅闭嘴了。
　　画面上的男人——昔日某基地的管理者办公室秘书，现在的基地实际掌控者——还在继续说话。
　　“以前大家都觉得，人类是对抗不了自然的。所以海啸来了，只能跑；龙卷风来了，只能拆除建筑，砍掉树。”梁东书缓缓道，“但大家有没有想过，这种所谓的自然现象，其实也是能以一己之力引发的呢？
　　“诸位，神力，或者说像神那样的力量，是切实存在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威力犹如重磅炸弹。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一遍，贺琅还是因此冷厉地眯了眯眼。梁东书故意放缓语调到75%，就是为了妖言惑众。对于这种人，贺琅不想和他讲道理，也不想挽回他，只想锤爆他的狗头。
　　而后面，梁东书还说了更多让贺琅想要让他当场去世的话。
　　他说：“别误会，我说的不是异能。异能，永远到不了我说的地步。山崩地裂，排山倒海，以一敌百、敌千、敌万……异能者们，你们到死也没办法办到。”
　　他说：“你们或许会疑问，青河基地的宋霖、袁承冰，魔砂之都的张泰安、林依依，不是都能做到这些神奇的事吗？”
　　他说：“这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是异能者。”
　　纵使是看第二遍，贺琅还是攥了攥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梁东书的这些话令他不悦，但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梁东书将会说更有煽动性的话。只要稍微回想那些词句，男人的怒火就怎么也忍不住。
　　宋霖瞥他一眼，修长手指放在他的手背拍了拍。贺琅垂眼扫过，被安抚的大手一松一翻，握住了青年的手。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没人看他们，都在看电视。
　　梁东书说道：“是不是很惊讶？对全国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进行改革的主操刀，居然不是异能者！那他到底是谁？使用的那些能力是什么？在说明这些问题之前，大家可以先看一段视频。”
　　画面一变，直接插播了视频。这是宋霖第二次去帝都基地的时候，在广场上表演“海市蜃楼”的一幕。这段视频很多人都看过，甚至还被全国异能者们当做精准控制异能的最终目标，所以一开始以正常速度放送的时候，没人看得出这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视频以慢速重放了一遍。尤其在水幕起来之前，画面忽然放大了宋霖的手部动作。
　　“或许大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这不要紧，能看出宋霖的手这时候在动就可以了。”梁东书的声音解说道，“其实这时候宋霖的嘴也在动，只是幅度非常小，拍出来几乎看不出，所以就不特意播放了。”
　　画面上宋霖的食指划拉了几下，然后再次恢复全景镜头的时候，下面被风锁住的水位就渐渐升了起来。
　　“可能有人没看懂，所以我直接解释一下。”视频再次切回梁东书坐在室内的场景，“宋霖，不是异能者。他在使用所谓的‘异能’之前，必须通过特定的手势和语言，综合起来，他有点类似传说中的法师。
　　“另外我还可以爆个料，信不信由你们。就是张泰安曾经和宋霖交手过，当时宋霖拿出一面旗子，号令死者的灵魂进行攻击。所以我们相信，宋霖，其实是依靠灵魂进行作战的死灵法师。
　　“如果你们遇到他，不如问问，你们死去的亲朋好友，是不是被他收入麾下了？他能力这么强，却只缩在青河基地里，是不是想等死了更多人好组建他的亡灵大军？”
　　颠倒是非，不外乎是。
　　贺琅气得牙痒，宋霖反而比他淡定。沈老爷子和沈顾都没扭头看宋霖，因为他们很清楚，事实是如何的。
　　但青河基地之外，其他那些看视频的人，未必这么想。
　　梁东书作为一个能扳倒上级的秘书，深谙如何说服别人。他以半真半假的事例，似是而非的话语，将宋霖做事的一切动机都妖魔化；他不仅放慢语速，还把句子倒装着说、假设着说，实际上都是骗人大脑的把戏。
　　知之甚少，向来是滋生谣言的温床。
　　“还有袁承冰。”梁东书的瞎话还没完，“关于这位袁顾问，你们是不是都查不到来历？其实很简单，几年以前，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和张泰安一样……是传说中的修真者。”
　　行吧。
　　全抖出来了，还把张泰安一个被炼成魔物的非人非鬼之流说成修真者，袁承冰那个看似冷感实际上暴脾气的真·修真者，可能会想把梁东书和张泰安扎透穿成一串。
　　贺琅捏了捏宋霖的手指，凑近青年耳边沉声道：“这个梁东书，说这些瞎话，难不成指望张泰安保护他？”
　　宋霖没张口，倒是在意识里轻笑了一声：敢说这些话，就是没打算活着吧。
　　还在战场上的白晓宁：什么？谁找死了？
　　宋霖：没什么，打你的。
　　白晓宁：好吧，虽然你的语气平静，但我觉得有人要被剁成肉泥了。愿他安息。
　　贺琅插话道：安息个屁！你要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你会更想把他剁了。
　　白晓宁嗤笑一声：嗨，多大事……噢艹……霖霖你说，剁谁，明天就让他化作春泥更护花。
　　知道白晓宁为什么忽然骂街的宋霖：打你的T-1，再被咬，被别人看见你就麻烦了。
　　刚刚分神说话就被感染犬啃了一口的白晓宁：……哦。
　　宋霖又道：还有，和袁承冰说，不管别人问他什么，先不要冲动。实在烦避开就是，等我们消息。
　　白晓宁应下了。
　　三人在意识里开小会的档口，梁东书已经洋洋洒洒说了不少修真者的厉害之处。神奇的是这些描述都是说张泰安的，袁承冰也就落得一句“不清楚他的实力，但被张泰安逼退过”，真是让知情人贻笑大方。
　　袁承冰唯一一次在张泰安面前被逼退，是因为他踩中了魔修设下的阵法，宋霖赶来捞走他，没张泰安什么事。而后来再战张泰安，袁承冰就没怂过。就算是刚和魔物融合的张泰安，也是魔修将其召走的，根本不是袁承冰和宋霖先撤退。
　　说完张泰安之后，梁东书还提到了张泰安的师尊——魔修。
　　“这次海上的龙卷风和雷电，就是尊者在渡劫。”为了骗人，梁东书生生把“魔”字全给“人工屏蔽”了，也是可笑至极，“尊者法力无边，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所以渡劫的时候会引起上天的极力压制。而尊者即便在自身遭遇极大磨难的时候，也不忘守护众生。你们大概谁都不知道，海啸大浪打向岸边之前，尊者已经在海上力挽狂澜一回，不然惊涛拍岸又何止五十多米？”
　　明明是魔修自己动了海岛，深层次影响海底火山喷发，从而引发的海啸；明明是魔气搭着海啸波如虎添翼，冲向海岸；梁东书的三寸不烂之舌居然全都能反过来说，真是颠倒是非的巅峰了。
　　最后，梁东书终于做了总结陈词。
　　“说了这么多，有些人可能也理解了，我为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带领本基地投靠魔砂之都。”他冲着镜头，面带微笑，缓缓道，“西北部基地资源匮乏，妖魔丛生，艰难处境由来已久。全国系统说是相互帮助，其实很多基地已经自顾不暇。为了走出这种困境，必须有所改变。
　　“而魔砂之都，能让所有人都成为异能者，能保护人们于狂澜海啸之中。
　　“为了人们能够更好地生活，为了全人类走向新纪元，总有一些先驱者需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在魔砂之都，等待着各位同僚前来加入，一起开创新的世界。
　　“对了，之后还有彩蛋，别忘了看。尤其是你，宋顾问。”
　　梁东书说完，画面一跳，忽然变成了不同场景下的张泰安。
　　他说：“宋霖，我在魔砂之都等你，共享亡灵的秘密。”
　　视频终于到此结束。
　　画面一跳，电视上出现了许多格子。每个格子都是某个基地的最高管理者，他们是李系最牢固的枢纽点，被李老通知来召开“西北部基地叛变相关紧急磋商电视电话会”。
　　而这个会议的最开始，就放了梁东书刚刚上传系统的视频。
　　视频播完，众人重新出现在青河基地的电视上，青河基地的与会者也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沈老爷子、沈顾、贺琅、宋霖，都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里。
　　所有人都在沉默。有人看着画面上的宋霖，有人没看。梁东书刚刚的发言信息量过大，不管是真是假，都需要消化。
　　也需要解释。
　　几秒之后，李老叹口气。
　　“宋霖，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过年好！给大家拜年！】


第五百五十一章 向真相逼近！
　　几十个基地高管的电视电话会议，一片安静，都等着宋霖的发言。
　　在宋霖沉默的几秒钟内，大家设想了很多他会说的话。或许会解释梁东书的指责，或许会说明他和人的灵魂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或许会讲清楚为什么他经常在青河基地蛰伏不出。梁东书说的那些话，大家当然不会全信。但仔细想想，有些细节似乎又有点道理。
　　宋霖的形象被捧得太高了，他的“人设”一旦出现瑕疵，就不是他一个人、一个基地的问题。搞不好，全国绝大多数异能者的信念都会动摇。
　　相比起其他人的神色凝重、心事重重，宋霖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他想了想，终于开口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的头一句话居然和自己无关，他说：“我的看法就是……能量是守恒的。”
　　众人：……哈？
　　大家等着他的解释，他却一开口说了个初中物理常识，所有人都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在宋霖没有卖关子的打算，继续道：“梁东书的基地，切断主电网供给，接入魔砂之都的电网。那么魔砂之都的电是哪里来的？”
　　有人觉得他明知故问：“魔砂之都不是有很多风车吗？”
　　“是有很多风车。但在沙尘暴环绕的情况下，其实这些风车不是靠自然风发电的，而是大多时候靠带着黄沙包围整个基地的大风。”宋霖淡淡道，“那么，这些风哪里来的？”
　　这回他没等其他人的回答，直接道：“直说了吧，一般采用两种办法，要么是施法者……哦，我现在就别说他是‘异能者’了吧。要么是他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在供能，要么是他的阵法在功能。但是这么多能量，他必须有更多的能量纳入，才能维持住这些。”
　　这段话的需要追问的点太多了。
　　宋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不人不鬼的东西’是指谁？什么是‘阵法’？‘能量’又是指什么？”
　　“……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我还是按照我原来的思路说明。”宋霖顿了顿，忽然又轻轻一笑，“哦，也没什么想说了，只剩最后一句。我认为……魔砂之都下面有矿。”
　　贺琅：“噗。”
　　男人知道宋霖的意思，所以只觉得有点好笑，但其他人一下听了没头没尾的这句，就有种“被耍”的感觉。特别是他们现在已经对宋霖升起了顾虑，因此对这种带点玩笑的话语格外无法接受。
　　“宋顾问，希望你搞清楚情况。”有人沉声道，“刚刚梁东书在视频里说的事，即便是信口开河，也确实提到了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情况。如果你不想自己说明，也可以由我们来提问，你逐一回答就可以。”
　　这态度，简直和要再次质询一样了。
　　贺琅眯了眯眼，但他知道现在自己贸然说话并不会对宋霖有好处，所以保持了沉默。宋霖则是一如既往地淡定，他坐在自己的位置没挪窝：“我只是把我认为最重要的事，用比较简洁明了的方式说出来。”
　　“但我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这么说。”宋霖抬起手，伸出食指，一道黑烟突兀地从指尖里涌出来。青年将其当做某种“墨水”，在虚空中画了个简易版的山：“这是魔砂之都，它的周围至少有一个……不，我个人认为是两个很大型的阵法。要支撑这些效果，就需要很多能量。”
　　他在这座虚浮空中的黑色“小山”下面画了另一团黑色，有点椭圆，比小山还宽，像是一潭黑色的池水。黑色池水中飘出了一缕缕黑色烟雾，绕着小山旋转，确实让人一下就能想到沙尘暴环绕的“魔砂之都”。而这些烟雾向上飘去，下面那团的黑色就愈发稀薄。
　　“这些能量，要么从当地的一些准备摄取。”宋霖的手放在黑色潭水下面，手掌冒出缕缕黑烟，“要么，从外界摄取。”
　　他打了个响指，侧边不远处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黑烟，也慢慢地填充到了黑色池子里。
　　有人问道：“所以？”
　　宋霖指着凭空冒出黑烟的那一处：“所以，这些能量哪里来？魔砂之都最近在号召什么到他们那里去，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众人终于悟了：“……人？！”
　　“是的，人。”宋霖的手划拉了一下，冒出黑烟的源头处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小人剪影，“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普通人。魔砂之都宣扬的‘人人都是异能者’，记得吗？他们要的是异能者，越多越好。而照我看，即便是异能者，也很可能在短短几年、甚至几个月就填不上这个大坑。异能者尚且如此，普通人填进去，只怕一万个也就是一天的杯水车薪。”
　　这话和梁东书所述的一切，实在相去甚远。
　　也实在可怕。
　　有人不由发问：“你说真的？”
　　“这还要问？”贺琅忍不住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海啸发生之前，东海岸那些基地一大堆人莫名其妙往海里跑？你们以为是为什么？异能者、普通人，什么人都有，甚至异能者更多。”
　　众人恍惚想起这一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解释。在座的都是精明人，心里信了大半，但还是忍不住要知道得更详细：“可是，很多投海的也是普通人。而且那是东海，并不是西北部，这怎么解释？”
　　“因为东海有个更可怕的——”宋霖手一挥，魔砂之都、黑色潭水、小人剪影都消失不见，“张泰安的老师，的分魂，除了主魂，在东海重新融合了。从记忆和DNA来说……你们可以认为他就是梁东书所谓的‘尊者’。”
　　贺琅跟捧哏似的：“呸。”
　　“融合……？”与会者们又听不懂了，“是所谓的‘渡劫’？”
　　贺琅又冒了一句：“呸。”
　　“贺琅。”沈老爷子示意外孙收敛一点。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劫’，但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渡劫’。不过劫不劫的都不重要，这只是他们拿来唬人的话而已。”宋霖轻易否定了梁东书说得神乎其神的事，并且再次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一连串的事，“还记得伍博士的‘密码’吗？”
　　众人已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应道：“记得。”
　　“重点答案其中有个岛屿，就是这次东海龙卷风的风眼，不觉得太巧合了吗？”宋霖淡淡道，“黑龙卷，可以看做这个魔头在融合时的某种外在体现；海啸，其实是他影响到海地火山喷发后的连带影响；还有你们没看到的海里变异虎鲸群，是他用来做生物阵法的。人为什么会不由分说往海里走，就是因为虎鲸群的精神异能在阵法的效用下，勾引生魂。”
　　“生魂……？”
　　“等等，我记得还有雷雨？”
　　“我从雷开始说吧，只有雷，没有雨。”宋霖道，“这倒还真是天劫，魔头危害世间，后患无穷，所以上天想要他死。如果不是雷电锁死黑龙卷，侵蚀东海岸的，可就不止五十米高的海啸了。”
　　这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带了更多佐证，一下就推翻了梁东书的说法。有人问道：“海啸都还没退完，调查队伍还没派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宋霖又反问了一句：“你们难道不知道，袁承冰和白晓宁在东海岸？”
　　“他们不是去援助东海岸基地……”对方自己顿了一下，“难道他们是去看海岛的？！”
　　“准确来说，是去看那个魔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宋霖道，“可惜，天雷没逼死这些分魂，叫他成功了。还有一点遗憾要提醒大家，袁承冰一个人打不过他，所以你们最好别指望有袁承冰就能一劳永逸。”
　　“那你呢？”
　　“我……？”宋霖轻笑一声，“我不是死灵法师吗？你们如果质疑我的目的，我可不敢出战。”
　　——居然在这儿等着！
　　——在说了这么多骇人听闻的话之后！
　　——就说因为受到质疑而不敢出战！
　　屏幕上大多数人都应为青年的话怔住了，只有贺琅在憋笑，但好歹他还没真的笑出来。沉默几秒，李老终于道：“宋霖，那就说说你和袁承冰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说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掂量就是。我看得出你的选择，你要是想走，早就可以走，不必委屈在我们之间当一个小小的顾问。
　　“你改革异能者训练管理体系的时候，我当你的担保人，就是因为我信得过你。如今，我也不质疑。只是事到今天，如果一切正如你所说，人类就真的到了生死存亡之秋。真相究竟如何，你不如给大家讲清楚。
　　“这样的话，不管有什么，大家一起面对。有什么责任，也不需要你一个人承担。
　　“让大家面对真正的现实吧。”
　　李老为人严肃刚毅，很少说这么长的、还是用来劝导的话。光从语气就可以听出来，他这不是在逼问宋霖，而是建议青河基地分享已知的信息。李老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站在宋霖那边的意思，让宋霖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李厉和青河基地的与会者们当然知道为什么。就凭着宋霖能让李厉有异能这点，李老就早知道宋霖是“与众不同”，但又和自己站在一边的。
　　宋霖听了他的话，想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贺琅。
　　关键时候的这种依赖，让贺琅觉得心里像是瞬间被充了气的气球，鼓鼓胀胀的。他明知是宋霖嫌麻烦了，却还是忍不住站出来当“英雄”。
　　“这些麻烦事，让宋霖一个个解释太费力了，还是我来系统说明吧。”


第五百五十二章 被遗漏的重要的东西
　　贺琅的说明，其实非常有偏向性。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梁东书的发言偏向张泰安，贺琅的发现自然会偏向宋霖。但是和梁东书主要diss宋霖顺便夸张泰安和魔修不同，贺琅基本全程讲张泰安和魔修的坏话。
　　“感染体，就是他们研究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的副产物！”
　　“‘暴君’，他们的生化武器！‘暴君’身上都有芯片，万灵还用无人机追踪每个‘暴君’，我们有这些无人机的数据！”
　　“青河基地为什么会被七百‘守宫’袭击？这群混账的日食之夜放的！”
　　“他们在同盟基地里推广的‘防御系统’，全他妈是‘要命系统’！”
　　“这些‘要命系统’以前会慢慢收割人的精气神，大家只会觉得慢慢体弱，不会察觉异样，然后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好了，海里的变异虎鲸转几个圈圈，就能叫人自己往海里跳，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变异虎鲸也他妈是万灵的‘杰作’，不信你们逮一头回来剖了，分分钟能找到万灵控制追踪的芯片。”
　　“他们要害这么多人的性命，就是为了用灵魂供给那个什么‘尊者’，呸，那个魔头，现在或许还有张泰安。”
　　“魔头就是个把自己‘大卸八块’又拼合起来的邪恶之辈。他为了恢复自己的力量，利用万灵强制女性异能者参加生育实验，能出生的孩子，都被他自己吃了！虎毒不食子，他可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他为了在吃之前提升亲生女儿的能力，指挥张泰安去盗取富有能量晶核，对，就是你们之前怀疑宋霖偷了的那颗核辐射晶核！那他妈哪里是核辐射，那是魔气！”
　　“他的亲生女儿被迫吸收了核辐射晶核，然后被送到他面前，不堪屈辱自爆了。你们查查日子，江北基地附近震源深度零米的地震，就是他女儿自爆的动静。”
　　“吃不了了，他就把女儿已经被污染的血液装在瓶子里，挂在南方几个基地。因为他一出关就会被天打雷劈，他要利用自己的血脉分开天雷的注意！”
　　“后来发生了什么，或许你们已经猜到了。雷暴劈坏部分基地的电力系统，非正常体潮来临，最终导致几个基地直接空城。那次死了多少人？！这他妈和宋霖有一毛钱关系？到底谁在生魂？”
　　“多少万人？啊？对他们来说填牙缝都不够！流血漂橹，杀人如麻！”
　　“对了，魔修还有一个女儿活着，就他妈是那个林依依！”
　　“林依依本事可太大了。O-1真菌，你们单知道它会影响宿主中枢神经，会控制人的行为，知不知道有人能控制它，啊？控制者就是林依依！”
　　“林依依为什么能以恶心的流体形式存在？不是因为她能变化，是因为她的人形就是O-1组合出来的！她以前倒是个人的，但是万灵叫她不要当人了。你以为你看到的是一个人，实际上就是不计其数的真菌！”
　　“哦，张泰安也不是人了。万灵基地被大雾封锁的那次，是魔头在炼魔，就跟电视剧里说炼蛊似的，懂吧？张泰安也被他的师尊丢进去了，刚开始出来连个人形都没有，比‘暴君’还恶心。这么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敢自称修真者，脸皮是炮轰不穿的厚了。”
　　“哦还有，他是不要什么脸的，张鹏是他亲手杀的，他老师也是他吞噬的。他现在这个样，就是和东海那个没差别，靠人命才能增加力量，异能者当然比普通人更好一点点。”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异能者，需要移民。”
　　“姓伍的会冒死传出消息，恐怕也是因为知道了他们制造异能者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人人都是异能者’，而是为了好吞噬他们。”
　　“还好意思说什么‘共享亡灵的秘密’，笑死人，宋霖和袁承冰的能力强，只怕是他们眼里不可错过的‘仙丹妙药’吧。”
　　“对了，也别以为他们制造出来的是真的异能者。等着吧，这帮人命好的兴许还能活个几年，要是谁滥用那些所谓的‘异能’……保准他们很快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然，要是他们在此之前已经被张泰安或者魔头‘吃’了，兴许还能死个痛快呢？”
　　从乱世根源开始，到现在的危难临门，什么有证据的没证据的，贺琅全往张泰安那波人身上套。
　　他本来就个性又直又爆，他一边抹黑一边表述起来就跟机关枪似的，也没人觉得怎么样，毕竟这些人都知道贺指挥就是这么暴脾气的人。而这些人注意不到的是，贺琅这种堪称“对门炮轰”的发言，实际上也未必全是真的。只是这听起来比梁东书那种端着架子的装X发言，更容易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本来客观来讲，两边各有各的说法，人听了总会嘀咕一下到底谁是真是假。然而贺琅看着爽快，其实心里门儿清，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他早有自己的一套。他还是带作战队员的，深谙怎么讲话能煽动人的积极性、点燃人的怒火。这么一套“黑死万灵张泰安和魔头并永世不能超生”组合拳，直接把这伙人的形象直接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而有赖于他的“直言不讳”，大家很快明白了一个中心思想。
　　魔头，张泰安，不除不行；万灵，不灭不行；魔砂之都，不铲平不行。
　　贺琅的“长篇演说”之后，屏幕那边的众人再次陷入短暂沉默。因为被梁东书和贺琅的话连番轰炸，他们思考得太认真，甚至没人察觉贺琅在这样长的发言之后，居然连一口水都没喝。
　　他们不是在思考贺琅到底说得对不对，事已至此，他们必须思考要怎么面对、处理摆在面前这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大家原本只觉得环境巨变，人类生活艰难，现在才知道日子艰难的更大原因是有人从中作梗。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还将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情况肯定会愈发江河日下。
　　真相，往往很残酷，所以才会说“无知是福”。
　　难怪很少听说青河基地的宋霖和袁承冰出任务，他们要面对的是这样棘手、可怕的事，自然没什么空去处理平常那些小任务。
　　众人沉默的时候，宋霖忽然在意识里冲贺琅道：看B5屏幕。
　　贺琅听他用这个渠道说话，知道不能声张，就状似不经意看了过去：……怎么？
　　虽然B5屏幕里的那位基地管理者表情略为呆滞出神，但大家都在思考问题，他看起来并不与众不同。
　　宋霖道：你可能没注意到他之前的表情，我刚好看到他表情变化的瞬间。他刚才还一脸凝重眉头紧锁，突然就放松地失焦了，恐怕不妙。
　　贺琅一惊：难不成是……！
　　宋霖道：不知道，你是试探看看。
　　贺琅：好。
　　“我一个人说了那么久，大家现在又是什么想法？”贺琅看着B5屏幕，点了对应基地的名字，“你怎么想？”
　　B5屏幕上的人，视线慢慢抬起，朝镜头方向看来：“……我？”
　　其实与会的其他人也不明白贺琅为什么忽然点到这个基地，但大家都沉默着，静观其变。
　　“对，你。”贺琅眯了眯眼，“魔头和张泰安作恶多端，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那人张开嘴，缓缓道：“我……不知道。”
　　贺琅嗤笑一声：“是不知道，还是没想过？”
　　那人没回话，甚至在听到贺琅近似质疑的语气时，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听了一会儿，李老决定开口问问：“你们……”
　　“林依依。”
　　宋霖突然再次发言，说出来的话更加匪夷所思：“你想杀了我吗？”
　　这句话好像是什么开关，众目睽睽之下，B5画面里的人神情立刻变了。
　　不是变得惊讶、凶恶，更不是什么欣喜，而是变得诡异。像是要做鬼脸，但没到那种程度，整个人透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李老察觉出不对劲，没顾得上问宋霖他那句问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盯着B5屏幕：“老徐，没事吧？”
　　B5屏幕上的基地管理者老徐，没回复李老的话，只是盯着镜头：“宋霖……”
　　“下半句我都猜到了。你有点新词吗？总是杀我，我都听腻了。”宋霖笑了笑，“还有，你现在都能以灵魂意识状态存在了，怎么通过O-1控制人的水平一点长进没有？”
　　“O-1！”众人一下震惊了，“老徐，你……！”
　　“抱歉，因为这个机要与会系统的防御实在做得太好，我的人都黑不进来，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了。”“老徐”倏地一改刚刚表情和话语都极其诡异的风格，说话语调又正常起来，只是语气完全不像他本人，“还有，林依依的宿主操控本事确实十几年都毫无长进，见笑了。”
　　李老眯了眯眼：“李厉。”
　　“是！”
　　李厉甚至都不用李老具体吩咐，立刻起身走出了屏幕。
　　“哦，要让人来击毙老徐了吗？你们可真无情。”“老徐”说道，“但是稍微宽限几分钟吧，你们这样费尽心机地开秘密会议，不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吗？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一旦被O-1操控到这个地步，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即便不杀他，O-1在这样的宿主身上也过不了几天。”宋霖轻笑一声，“但我倒是没想到，你既然有这么好的牌，为什么现在暴露出来？”
　　“因为，我想和你说说话啊。”老徐那五六十岁的嗓音，配上这种堪称又轻又柔的语气，简直恶心极了，“如果你愿意到我这里来，那什么梁东书、魔砂之都，我都完全不会再看一眼。”
　　他这话太有歧义了，贺琅的目光极其冷厉。
　　宋霖则是感叹：“你从魔物身上一部分，变成夺取意识的魔物主要魂体，过程是不是有点辛苦？所以忘了什么？听着你这个娘娘腔的语调，我觉得你从那个恶臭烂眼的玩意儿变成人体的时候，漏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老徐”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宋霖嗤笑一声。
　　“我说你没有小jiji啊，张泰安。”
　　【作者有话说：霖霖，嘴炮on！】


第五百五十三章 大战当前还是要吃饭睡觉的
　　宋霖的嘴炮，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一句话，原本还在用老徐的身体装X说话的张泰安立马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张泰安是通过控制林依依来操控O-1，进而控制老徐的身体。他的情绪一激动，影响自己和林依依之间的精神搭桥，O-1的控制也变得紊乱。
　　“老徐”的表情崩了，甚至坐姿也撑不住了。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歪斜在椅背上的诡异坐姿，脖子却向前抻，瞪着一双眼珠子盯着镜头。
　　不，或许这也不能算“盯”了。正常人的眼睛无法使瞳孔朝向不同的方向，“老徐”的眼珠子却已经散开，一个朝着左边，一个落到了右下方。血丝在眼球里暴涨，“老徐”的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宋霖……我会吞了你……！”
　　砰！！！
　　众目睽睽，一颗子弹直接击穿了“老徐”的脑袋！
　　是李厉发布的紧急命令被执行了。
　　屏幕前的管理者们不忍地闭了一下眼，但他们很快又看向屏幕，表情肃穆。有几个戴着制服帽的，脱帽行礼。
　　他们向老徐的牺牲致敬。不是因为这一枪，而是因为他一时不察被O-1感染而默哀。
　　O-1在尸体里会很快自行死去。
　　张泰安利用这最后一点O-1的活命时间，控制着老徐的身体，让那个已经脑袋开花的人头说了话。
　　“宋霖……来受死吧！”
　　轰——
　　火焰喷射器的烈焰喷到老徐的身体上，B5屏幕于下一秒关闭。
　　***
　　老徐感染O-1的事，无疑是贺琅所言的最有力佐证。
　　不知道梁东书如果知道，现在的顶头上司居然亲自对他之前说的话进行“辟谣”，会有什么感想。
　　无论如何，原本的“商讨西北部基地背叛”会议，直接变成了“紧急商讨如何处理两大魔头一大魔巢”的通宵会。
　　看了视频，听了解释，见证了张泰安的奸恶之处，击毙了一名重要的盟友。这些李系的机要们深刻意识到，收拾恶徒刻不容缓。宋霖和袁承冰原来都想着，是不是还能等等，毕竟两人都觉得自己的战斗力好像还有所欠缺。但这次视频会议后，尤其是老徐被当中控制之后，宋霖也觉得，这事似乎等不了了。
　　李老派系的基地，因为青河基地的警告，防御O-1比其他基地更加严格。而且身为机要，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的程度。然而就算是这样防御程度，老徐也被O-1感染了。还在这样关键的时候爆发，总让人觉得，张泰安或许有更多的“底牌”还没用。
　　那就尽量让他再也没机会用。
　　所有与会人员进行了O-1的快速检测，确认没问题之后，再次回到镜头前继续开会。主要议题就是，接下来究竟要怎么行动。
　　这一开，就是一夜。
　　沈老爷子、沈顾和宋霖都是凡人，脑子这么转一夜，铁打的都难熬。尤其宋霖，这会儿袁承冰不在，他只能担当主要大脑。这么多管理者盯着他，对他说的每件事都要提问，每个细节都要问安排。大部分都被宋霖说“随便”“你们决定”应付过去了，但还有些必须要他做决断的事。而要他决定的，都是最重要的事。
　　熬了一宿，由贺琅照顾三个人喝了茶吃了宵夜，这场关乎人类未来的会议终于决定了三个大方向。
　　其一，同时攻打东海的魔头和西北部的张泰安，以免全力攻打其中一方的时候，另一方有空作乱；
　　其二，宋霖和袁承冰分别担当其中一边的主将；
　　其三，尽快攻打，越快越好。
　　至于其他的细节，就由从帝都基地和各基地的专家们尽快沟通处理了。宋霖目前的任务是，尽快做好准备，尽早出发，尽早解决。
　　早上六点，宋霖终于从青河基地机密登记最高的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宋霖。”
　　贺琅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腕：“你……”
　　宋霖没怎么反抗，回头看他一眼：“嗯？”
　　其实男人对会议上的决定和宋霖的任务，有一大堆意见想说。但他看到宋霖眉眼间的疲惫，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你们先吃早餐，然后休息，醒了之后再说别的。”
　　“要你说？”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越过他走到前面。沈顾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筋疲力尽到懒得说废话，也跟着往前走去。
　　直到他们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宋霖还在原地由男人抓着：“所以，你原来到底有什么意见？赶紧说。”
　　“一切都等你起来再说。”贺琅索性直接拽着他往外走，“走吧，送你去食堂吃早餐，然后送你回家睡觉。醒了就叫我，有什么事都是休息好之后再说。”
　　宋霖被他拉着下楼，听着他把一样意思的话颠来倒去地说，挑眉道：“‘休息好之后’？万一是紧急情况也等我休息好之后再说吗？”
　　贺琅的脚步一顿，站在阶梯下面回头看向他：“就算天塌下来，我不还能顶一会儿吗？又不是全世界只有你一个盘古。”
　　宋霖身为“外来居民”，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贺琅说的这个梗。青年摁了一下眉心：“我现在头痛，不要讲这种需要理解的笑话。”
　　“好吧，我的错。”贺琅笑了笑，抬头望着那双伪装出来的黑色眼睛，“那我们先去食堂，这个能理解吧，嗯？”
　　宋霖抬手摁住他的眼睛：“贺指挥，公共场合，注意你的威严。”
　　这会儿才六点，工作人员要么没上班，要么在自己的地盘上忙得要命，楼道间根本没人。贺琅拉下青年的手，握着，望着他好笑道：“没关系，我这么有威严，谁敢看？”
　　话音刚落，就听着楼下出现了脚步声，正快速往楼上来。
　　宋霖戏谑地看了一眼贺琅。
　　贺琅挑眉，也没撒开宋霖，牵着他继续往下，一点要放开的意思都没有。宋霖就更不介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为这种小事产生没必要的情绪。
　　而且虽然是贺琅在前面牵着，全基地都知道他俩是谁主导谁，宋霖也不会觉得一个简单的动作会毁灭自己的形象。
　　车后座都坐过了，还怕牵个手吗？
　　他俩往下走了一些，楼下那人就哒哒哒上来了，是前来换班的警卫员。他一看到贺琅，立马原地立正敬礼：“贺指挥！”
　　贺琅回了个礼。
　　警卫员放下手，又看向宋霖：“宋顾问。”
　　“早。”宋霖也回了一句。
　　简单招呼后，他们两人就直接走了过去。警卫员根本没多看，也继续哒哒哒往上跑。
　　贺琅低笑：“你看，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宋霖淡定道：“这不是因为你的威严，而是因为大家都习惯你这么狗腿了。”
　　贺琅啧了一声：“狗腿？这么难听的吗？”
　　“不是吗？”
　　“好吧，那就是了，但我单对你一人这样啊。”
　　“哦。”
　　“对了，你等下想吃什么早餐……”
　　***
　　贺琅果真陪着宋霖吃完早餐，然后送他回家。
　　一路上碰到了许多早晨拉练的作战队伍，大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都一脸轻松地和两人打招呼。甚至有人还招呼着车座后面的宋顾问，问他什么时候和贺指挥打一场，让大家开开眼界。
　　宋霖只是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吧。”
　　这话其实有点奇怪，一般说“以后有机会”，实际上的意思都是“以后应该没什么机会做这件事了”。可按照这些作战队员的理解，贺指挥和宋顾问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总能找到机会的嘛。
　　只是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包括贺琅。贺琅只是把人直接哄开，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回家后，两人一进门，就看到莫如卿和宇文扬抱剑坐在客厅里。
　　贺琅有点疑惑：“这才六点半不到，你们改晨练时间了？”
　　“贺队，宋霖。”莫如卿一下站起来，迎上两人，“我们从师兄的星盘上感受到了卦象。”
　　“……嗯？”宋霖一下就来精神了，“怎么你们也能感受到卦象？感受到什么了？”
　　“具体的不清楚。”莫如卿回道，“只是我们照例在星盘下面修炼，用古剑感应星盘，忽然就感受到了剑意勃发。”
　　宋霖有点听不懂他们修真者的“黑话”，“嗯？”了一声。
　　“简单来说，可以理解为古剑主动要作战了。”宇文扬解释道，“再简洁明了一点，就是‘大战在即’。”
　　“对，所以我们就坐在客厅，随时可以出发。”莫如卿道，“但是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忽然就要‘大战’了？是……去东海吗？”
　　这个问题要解释清楚的话，那还是得花点时间的。
　　“我等下和你们简单说一下目前的情况，但我还有事要忙，不能久留，所以只能长话短说。你们听完后就先在家待着，等下一步的指令。”贺琅带过宋霖的肩膀往青年房间走，“等我三分钟。”
　　宋霖一开始没说什么，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才扭头看向男人：“我又不是残疾，你该干嘛干嘛去。”
　　“你可真是……好心还没好报了？”贺琅轻哼一声，“行了，赶紧洗洗睡吧。别担心起来没吃的，总归会给你准备好的。”
　　“嗯。”宋霖道，“你走吧。”
　　“……你有句好话没有？”贺琅走近他，掐着青年的脸，垂头下来，唇碰唇，“充个电。”
　　宋霖看着他：“你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这不是你惯的吗？”贺琅低笑一声，松开人，“好了，不闹你，睡吧。晚安……不是，早安。”
　　“早安。”
　　贺琅定定看了青年两秒，终于转身走了，开门关门，动作干脆。
　　男人出去了，宋霖却没马上洗漱睡觉。他抬手，画了个阵法，房间门就锁上了。这个阵法，连贺琅都进不来。
　　然后青年走到房间的书柜前，拿下一本书，拉下机关把手。
　　通往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


第五百五十四章 熬夜之后接着熬
　　这天下午两点多，袁承冰和白晓宁回来了。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袁承冰还好，只是看起来比较疲惫，衣衫发型略乱，像是普通人剧烈运动之后的模样，但别的没什么大碍。白晓宁则是直接换了一套女作战队员的制服，看来是原来穿出去的那套已经不能要了。
　　他们还是拎着个陌生人回来的，人已经被打晕了，回来就被袁承冰顺手扔在了地上，然后修真者问道：“宋霖呢？”
　　客厅里还坐着莫如卿和宇文扬，夏红、祁野包括林小勇，都被贺琅叫出去跑腿了。莫如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陌生人，回道：“他在睡觉，他们晚上通宵开会了，早上六点半才回来。”
　　袁承冰只往宋霖卧室和实验室的方向扫了一眼，辨别了能量波动，便嗤笑一声：“睡什么？他在实验室睡觉吗？”
　　“哎？”莫如卿懵了。
　　袁承冰说着话就往宋霖的实验室方向走，正要敲门，宋霖先开门了，一照面就道：“终于回来了。”
　　“怎么，还嫌慢？你知道我们清扫了多少孽畜吗？”袁承冰回头一指，“还有，逮到一个参与改造人造异能者的研究员，按程序给他们带回来太麻烦了，我就直接拎回来了。”
　　说是“拎”，基本上就是掳人了。
　　宋霖一挑眉，走出实验室，看到白晓宁站在客厅里，脚边躺着个不省人事的家伙：“怎么弄来的？”
　　“我们救了个小姑娘，她以前的邻居是人造异能者，她见过上门找那个异能者的研究员。”白晓宁回道，“后来她在避难点认出了这个人是研究院之一，就跑来和我们说了。这不，带回来给你当礼物。”
　　袁承冰问道：“你现在审还是睡一觉再审？我建议你还是先睡一觉，别逞能，你可不是我们这样不睡觉也行。”
　　“没事。”宋霖说着就给自己上了一个光明魔法，能祛除疲劳，但治标不治本。别人还没发现，袁承冰的眼睛一瞧，哪有不知道的，不由感叹道：“你对自己也这么狠啊。”
　　“情况特殊。”宋霖应了一句，走到那个昏睡的人旁边，“弄醒他。”
　　“哎，醒醒。”白晓宁直接踢了踢地上的人，“别装死，赶紧给我醒了！”
　　也不知是她喊得凶还是踢得狠，总之，地上的人还真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就看到俯视着自己的一男一女，悚然一惊：“啊！”
　　白晓宁反倒被他的喊声吓一跳：“干什么，没见过人啊，一惊一乍的。”
　　“你们是谁？！”研究员一下坐起来，“这是哪里？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白晓宁的靴子踩在研究员的身上，一脚把他踩得躺了回去，“就想找你问点事儿。”
　　“我不认识你们，也没有义务回答你们的问题！”研究员想要挣扎，却被白晓宁一个女子的力量压得无法起身，“放开我！”
　　“你只说没有义务回答，却不问问是什么问题……”白晓宁踩着他，“这么说，你知道我们想问什么咯？”
　　“我不知道，但我也不用知道！我什么都不会答的！”研究员握住白晓宁的脚踝，想把它掰开，那只黑色女靴却是纹丝不动，他色厉内荏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绑错人了，放开我！”
　　“没认错啊。”白晓宁的脚挪了挪，却没放下来，而是露出了研究员外套胸口上的标志，一个绿色的LOGO，“你不就是‘灵约’的人吗？”
　　研究员一愣，随后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嗤，有你知道的时候。”白晓宁哼笑一声，然后踩着人看向宋霖，“怎么说，给贺琅审一下吗？”
　　“贺琅？！”研究员的眼睛瞬间睁大，“这里是青河基地？！”
　　没人会回答他的问题，宋霖则是冲白晓宁道：“他去调人了，未必有空。我直接来吧。”
　　袁承冰道：“用‘领域’？那我觉得你还是真的要先休息一下。”
　　“没事，我有数。”宋霖说完，直接朝研究员伸出手指，开始念动咒语。其他人一看，也没办法说了，只能安静下来，只有白晓宁还踩着人。
　　很快，小小的范围里压下了难以反抗的威压。
　　白晓宁松了人单膝跪下，比起被威压摁下去，更像是向宋霖行礼。被她松开的研究员虽然胸口上少了一只脚，但威压好似重锤压身，依旧动弹不得。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宋霖看着研究员，声音淡淡，却难以反抗。
　　“你们究竟怎么把普通人改造成异能者的？”
　　***
　　贺琅以为宋霖好歹要睡到下午三四点，谁知两点多就听到了意识里的声音。
　　宋霖：审了灵约的研究员，我直接说还是你回来再说？
　　贺琅愣了一下：你醒了？怎么一开口就是这事？
　　宋霖没说醒不醒的问题，只是道：袁承冰和白晓宁带了个灵约的研究员回来，已经审好了。
　　“怎么就审好了？”贺琅一下就急到直接开口，“你用‘领域操控’了？你到底睡觉没有？”
　　宋霖根本不理会这些问题：那我就直接和你说了，不过你记得找人回来把这个人带走，他们直接把人带回来什么手续都没办……
　　“我回去。”贺琅打断道，“你肯定没睡觉，你可真是我祖宗，一眼没看着就觉都不会睡！”
　　宋霖不吱声了。
　　贺琅也懒得再隔空讲他，就等着回去再面对面收拾。男人喊了声“夏红”，正在处理异能者名单的夏红就扭头望过来：“头儿？”
　　“袁承冰和白晓宁回来了，还带了个参与人造异能者改造的研究员。”贺琅只字不提宋霖的事，只是道，“我回去看看。”
　　“哦哦，去吧去吧。”夏红早听到贺琅忽然说话，知道应该是家里有事，这会儿不过是得到了印证，“他们应该挺辛苦，提我带个好。”
　　“嗯。”贺琅往办公室外走去，顺道拍了一下夏红的肩膀，“辛苦了。”
　　“嗨，这才哪到哪，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夏红顺手敬了个礼，“头儿放心，永远拥护你的一切决定！”
　　“行了，看你的资料吧。”贺琅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走了。”
　　***
　　贺琅回家的时候，一进客厅，就看到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都坐在客厅，中间的空地上还坐着个陌生人，看起来神情恍惚。
　　男人耙了耙头发，没着急问那个陌生人的事，先四顾一遍道：“宋霖呢？”
　　“里面。”袁承冰一抬下巴，示意人在实验室，“白晓宁刚刚倒了，宋霖就把她抄进去了。”
　　贺琅皱了皱眉：“他今天到底睡觉没有？”
　　莫如卿和宇文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到。袁承冰倒是不怕宋霖，反问当告状：“你说呢？”
　　贺琅皱了皱眉，正要往实验室的方向去，宋霖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白晓宁的魔晶要碎了，别进来碍事。
　　贺琅挑眉：上回她进阶，你还让我在现场感悟来着？
　　宋霖道：不一样，中途就别进来打扰了。
　　贺琅啧了一声：她就不能晚点再进阶吗？你这情况顶得住？熬了超过二十四小时，开过“领域操控”，中间让你睡觉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耗费精力的试实验……现在还要看她进阶，你这样真的不行。
　　宋霖道：她的魔晶是一直用我的力量撑着才没彻底裂开，即便往后拖延，消耗的也是我的力量。长痛不如短痛。
　　贺琅：……“长痛不如短痛”不是这样用的吧。算了，你赢了，你真是不把自己折腾倒下不罢休。
　　宋霖：我有数，处理你自己的事。
　　贺琅：你最好真的有数……白晓宁进阶的时候你是不是要在旁边看一段时间，要是你不睡觉，我就和你谈点事。
　　宋霖：在一个裸女旁边？
　　贺琅：……用我白布把她盖上，守灵总比在裸女旁边好。
　　宋霖：随你。你要来的话，等她暂时稳定了叫你。
　　贺琅：好。
　　终于敲定了“见面事件”，贺琅有闲心转过来走回客厅了。他看了一眼呆坐中央的研究员：“他傻了？”
　　袁承冰道：“宋霖把‘领域’当催眠，让他不要记住今天的事，这家伙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贺琅低笑一声，站在客厅里：“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和我说说？”
　　“宋霖问出了几件事。”袁承冰回道，“第一件，改造异能者的方法是注射试剂，每次一针，总共三次，每次间隔十五天。”
　　贺琅拣了张椅子坐下：“之后就能有异能？”
　　“具体来说，注射完第三次之后，会出现高热和昏睡现象的人，在醒来后就会激发异能。”宇文扬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注射后激发异能，但激发的概率很高，他说是超过95%。”
　　“这可比不少疫苗的预防效果还高啊。”贺琅挑眉，“还有吗？”
　　“还有就是，他说出了人造异能者忽然停止增长的原因。”袁承冰道，“是那个姓伍的，忽然下令销毁所有制剂。”
　　“……是他？”贺琅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又在情理之中，“为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袁承冰回道，“姓伍的是他们的最高权限者之一，而且全权负责人造异能者的进度，他下令销毁，应该是他们所有分部都执行了。不过……”
　　“嗯？”
　　“这个人说，销毁命令下达之后不久，又出现了一个级别更高的命令要求停止销毁。”袁承冰道，“只是销毁命令是要求立即执行的，所以停止销毁的命令出现之前，他们已经把所有制剂都销毁完毕了。”
　　贺琅道：“级别更高，是张泰安？”
　　“他不知道，但我估计是。”袁承冰回道，“看来姓伍的和张泰安确实分裂了。”
　　“如果姓伍的敢下这样的命令，我觉得他是抱着必死之心了。”贺琅眯了眯眼，“算他还有最后的良心，不把这些人都弄去喂张泰安。”
　　“就算不喂张泰安，这些人造异能者的寿命也已经大大缩短，所以他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人。”袁承冰道，“而且，这些研究员根本也不知道那些制剂的副作用，还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真是愚昧至极。”
　　“人的聪慧和他的所知息息相关，他都不知道真相，哪里能从愚昧中觉醒？”贺琅顿了顿，又道，“对了，这个人身上好像穿的是制服？我看LOGO有点眼熟啊。”
　　“就是万灵标志的一半加上变形，怎么会不眼熟？”袁承冰冷哼一声，“说是叫‘灵约’，是一家医药公司。但这个人只是个底层工作人员，并不知道这家公司和万灵有没有联系。”
　　“这好办。”贺琅起身走到研究员身前，蹲下仔细看了LOGO上的英文，然后掏出手机，登上系统查了一下，“哦豁，无论中文还是英文，都在国内尚未注册公司。”
　　袁承冰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
　　“没什么。”贺琅拍下了研究员身前的标志，然后开始编辑信息。
　　“非法医药公司，查封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贺琅：霸总的话我也会讲。】


第五百五十五章 美人计，愿者上钩
　　贺琅回来听了灵约研究员的事，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果断把人带走出去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忙，虽然很在意宋霖的情况，他也不能一直等在家里。为了防止宋霖再次给他玩“阳奉阴违”的事，贺琅还和三位修真者叮嘱了一句，让他们等宋霖出来了和自己说一声。
　　然后，贺琅这一走，就等到了天黑。
　　当时贺琅正在和全国各基地的指挥官开会，确认战斗队员的集结和相应安排。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开始回忆还有什么细节需要马上处理的时候，贺琅的意识里忽然响起宋霖的声音。
　　他道：暂时没事了，你不是说有话要说？来吧。
　　贺琅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表：八点多……你吃饭没有？
　　宋霖这回倒是老实回答了：没。
　　贺琅道：等着。
　　然后男人就冲视屏会议的镜头道：“反正现在也想不出别的了，不如先这样？刚刚说的事已经够我们忙的了。”
　　其他人表示赞同，视频会议便果断结束了。
　　贺琅去食堂打了饭，一路热着回家，一进门……客厅里这回坐着夏红、祁野和林小勇。
　　“头儿。”夏红回头看到他，说道，“我们差不多整理完所有异能者的情况了，然后还把精英队伍初步编出来了，你看看这些异能搭配合不合适呗？”
　　祁野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还有武器配给。”
　　“晚点说。”
　　贺琅边往宋霖的实验室边道：“对了，还有几个上哪了？”
　　林小勇指着楼上：“在袁承冰的实验室。”
　　“两个实验室狂魔……”
　　贺琅吐槽了一句，然后就敲响了宋霖实验室的门。敲完之后，他也没等回应，直接就开门进去了。
　　头一眼就是那个眼熟的白色浴缸，装满浅绿色的料理，白晓宁浑身赤裸地躺在里面。
　　“……啧。”贺琅背手关上门，“我居然忘了把白布带进来。”
　　宋霖没像之前贺琅的魔晶破碎那样，坐在浴缸边上一直守着，而是站在装能量原液和玉石的箱子前面：“你还能找点玉给我吗？”
　　“嗯？”贺琅走到他身边，“我这里肯定是没有，我的老婆本早就给你换完玉，全给你了。还需要的话，我问问沈顾那边能不能协调。还要多少？”
　　他说“老婆本”三个字太顺口，惹得宋霖扭头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一下才回应道：“要品质好的，有多少要多少。”
　　“……这年头，我尽量吧。”贺琅把手里的饭盒塞给他，“但是你什么时候要？”
　　宋霖拿着饭盒往桌边走去：“就这几天。”
　　“嗯？”贺琅看着青年走开了，朝箱子里望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满满当当铺了好几层的玉石，“这几天？你该不会是要做战前准备吧？”
　　“不然？”宋霖开了饭盒，坐在桌边开始吃饭，“不过也不用全靠你们，我之后问一下袁承冰，他那里应该能支持一点……”
　　“先不谈他。”贺琅从一边拉过另一张折叠椅，打开坐在宋霖面前，“我们先谈谈？你现在脑子还转得动吗？”
　　宋霖嘴里那口咽下去：“说吧，反正我也不能现在睡下去。”
　　“成。”贺琅想了想，“……那我就直接问了吧。”
　　“嗯？”
　　“晚上开会的时候，不是决定了你和袁承冰分两边走？”贺琅问道，“虽然当时只确定到了这个地步，但你是不是其实已经在心里全分好了？包括其他人怎么安排？”
　　宋霖正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贺琅眯了眯眼：“我说中了，对吧？”
　　宋霖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当时看你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贺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的右眼都跳了一天了！”
　　“你这是封建迷信。”宋霖咽下嘴里那口，淡定回道，“而且你现在会有这种问题？这只是你自己的心理活动折射。”
　　“但我确实料中了。”
　　“……可怕的直觉。”宋霖笑了笑，“有时候真觉得，你可比预言家好用多了。”
　　“少给我绕圈子。”贺琅挑眉，“你给我说实话，你怎么安排的？”
　　宋霖倒也没什么铺垫，直接回应了这个问题。
　　“我去对付张泰安，袁承冰主要应付魔头。”
　　宋霖和袁承冰现在谁更强，不好说；但魔头和张泰安谁更强，是毋庸置疑的。贺琅一听这个安排，顿时心里有了猜测，也对自己的不安来源有了点数。但男人还是问道：“然后呢？你怎么安排我？”
　　宋霖淡淡道：“你去袁承冰那边。”
　　男人的眉峰蹙起，盯着眼前的青年。
　　但他还没着急发脾气，而是摁着要脱口而出的话，耐心问道：“那白晓宁呢？”
　　宋霖忽然意识到，对方好像猜到自己的意图了，所以才这么一个个地询问。他沉默地和男人对视，避而不答。
　　贺琅看宋霖沉默了，心里知道了答案，继续问道：“宇文扬呢？”
　　“……”
　　“莫如卿？”
　　“……”
　　“你他妈可真能！”贺琅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烦躁得想要扭头就走，但往外走了两步又猛然转回来，“你把我们四个都安排给袁承冰？你就一个人自己跑去单挑，啊？！”
　　宋霖道：“我可以带秦磊和钟棨……”
　　“他们顶个屁用！”贺琅打断道，“张泰安三番五次挑衅你去，他就是有收拾你的信心！你他妈还真打算跟他去1V1啊？！你还当自己是那个活了几百年的希金斯呢？！”
　　宋霖的眼睛眯了眯。
　　“用不着这样看我，没用！”贺琅半点不怵他，“我告诉你，你别想这样把我们都塞给袁承冰！孤胆英雄这套，在我这里行不通，听到没有？！”
　　宋霖倒没和他一样着急起来，只是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淡定道：“那你冷静思考过魔修和张泰安的实力差距吗？”
　　“我知道他们差距很大，但我也知道，现在的张泰安和过去那个也不能同日而语。”贺琅冷声道，“他现在可不是那个用海市蜃楼就能吓到的小畜生了。他是炼魔当中的最后胜利者，甚至还吞了魔修的主魂！”
　　“那你就该清楚，现在新形成的魔头，是张泰安实力的好几倍。”宋霖道，“安排袁承冰去面对魔修，而不是我，是因为身为修真者才更知道修真者的手段。但袁承冰现在的实力，显然一个人单枪匹马是不可能打得过的。就算加上莫如卿和宇文扬，他们纵然有上古宝剑，魔头也能在他们近身之前直接把他们搅碎。”
　　“所以你还要填上我和白晓宁？”贺琅冷厉道，“所以你问我还有没有玉，就是为了你一个人的作战能有更多保障？你知道袁承冰单枪匹马不能对上魔修，就觉得自己单枪匹马能弄死张泰安了？”
　　“我不确定，但至少我能弄死他的概率不小。张泰安从炼魔阵里出来的时候，我和他直接交手过，之前我也和魔修的法外化身交手过。”宋霖也站起来，走到浴缸旁边，看了看白晓宁的状况，“张泰安现在虽然实力大涨，但使用力量的手法简单粗暴，不能百分百发挥，这是典型的短时间内实力暴涨的弊病。你看他明明能通过林依依控制O-1，却还是容易失控，说明他对自己的力量掌控很不熟悉。”
　　贺琅转身看着他的侧影：“但这并不能作为你小看他的理由。一力降十会，这道理在哪都说得通。”
　　“我没小看他，只是没高看他。而且，‘一力降十会’？他对上我的时候，还用不到这句话。”宋霖扭头瞥他一眼，说道，“魔修原本是他的契约之主，他虽然反噬了对方，但看起来情况并不稳定。说到底，他想见我，吞噬我；我也想见他，趁他病，要他命。”
　　“别以为你把张泰安说得像个弱鸡，我就会同意这个方案。”贺琅冷声道，“他要是真的弱，你就会去和袁承冰一起攻打魔修，而不是亲自对上张泰安。”
　　“你可以当我只是在挑轻松的活儿干。”
　　“很遗憾，我知道你不是。”贺琅看了一眼浴缸，“我之前还想过，为什么你要安排白晓宁和袁承冰一起承受融魂的波动，为什么白晓宁的魔晶摇摇欲碎的时候你忽然让位叫她自己打……除了你之前说的那些理由，更重要的，恐怕是你想让她尽快进阶吧。”
　　宋霖回道：“不用你猜，我之前亲口说过的，就是要她尽快进阶，没时间再稳扎稳打了。”
　　“但那时大家都不知道你说的‘没时间’，居然紧迫到这个地步。”贺琅道，“你对现在这个形势早有预料？”
　　“这只是某种感应。”宋霖回道，“当你知道很快会有一战，然后一个提高的机会忽然摆在面前，你就会知道——‘对，这是上天告诉我大战即将来临了’。”
　　“但上天没告诉你，你要一个人去面对张泰安吧？”贺琅回头去拿了宋霖放下的饭盒，走到青年身边，塞到他手里，“总之，这个方案你想都不要想。”
　　宋霖拿着饭盒道：“安排你和白晓宁，不需要你们同意。”
　　“哦，是吗？”贺琅站在青年面前，垂眼看着他，“那你觉得安排莫如卿和宇文扬，需要你同意吗？”
　　宋霖挑眉。
　　男人继续道：“还有我给你整理出来的异能者队伍，甚至袁承冰他本人，需要你……嗯？！”
　　青年忽地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吻了上去。


第五百五十六章 沈家男人关心别人的风格
　　贺琅愣住了。
　　或者说，他感觉自己忽然被死死钉住了，即便眼下并没有任何魔法施加在他身上。
　　宋霖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拽着他，温暖的双唇碰着他的。或许因为贺琅看起来太呆呆傻傻了，宋霖贴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在男人的唇缝间撩过。
　　贺琅终于反应过来了。
　　就在青年眼里带着点戏谑，准备退开的时候，贺琅的手掌一伸，捧住了青年的后脑勺，不让他逃离。然后男人张开嘴，结结实实地吻了下去。
　　带着兴奋，带着满腔火气，贺琅逮着主动送上门的人，好好在唇舌之间的斗争中为所欲为了一顿。他甚至一时间忘了旁边还有个可能随时开眼目击的家伙，专注地和惹恼自己的青年纠缠。他的脑海中甚至闪过某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比如把青年直接吞下去，对方就不会再能出来作乱了。
　　吻了好一会儿，贺琅才缓缓退了出来。
　　但他没把人彻底松开，只是贴着青年的额头，听着对方轻轻的喘息声，按捺住心底升起的另一股骚动：“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宋霖的唇都被对方咬得红肿了，语气倒是挺淡定：“是吗？”
　　“是，在清醒的时候，你第一次这么主动。”男人后退了一点点，和青年四目相对，他的手也慢慢下滑，摩挲着青年的后颈，“‘美人计’，嗯？”
　　宋霖倒也不反驳，那双黑沉沉的瞳孔看着对方：“那你中计吗？”
　　“不是很想中。”贺琅忽然将人抱紧，脑袋搭在青年的颈窝，“我不能接受你这样的安排。”
　　“只有这样安排，全胜的几率才最大。”宋霖空着的手放到男人的脑袋上，指尖在发间不轻不重地摩挲，“你听话点，不要让我把最大的精力放在说服你这里。”
　　“但我这回要是听话了，最终受到伤害的就会是你。”贺琅的手臂又紧了紧，好像一松开，青年就要立马去送死似的，“我不想对你发脾气，可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以身试险。”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如果我没有自信，不会这么做安排。”宋霖回道，“而且你别以为魔修那边有这么多人就万无一失了，即便你们都很厉害，也肯定是险象环生，甚至九死一生。所以到底哪边更安全，还说不定。”
　　“可是……”
　　“没有可是了。”宋霖稍微用了点劲，将男人推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词，听起来有点恶俗，但每一句都是事实。
　　“我们在拯救世界，每一步一旦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你是最重要的战斗力之一，我得把你放到能最大发挥你力量的地方去。
　　“同时，我需要的是战友的支持，需要的是最坚强的后盾，而不是反对和质疑，不是攻击我每个决定的炮火。
　　“所以，你决定站在哪一边？支持我，或者反对我？”
　　“你这是逼我啊……”贺琅长叹一声，“我不想反对你，但我又放不下你。”
　　“这并不相互矛盾。”宋霖道，“你要做的事也很危险，我也放不下你。但你愿意信任自己，信任我吗？相信你自己能带回胜利的果实，也相信我能赢下这一场。”
　　贺琅定定地看着他。
　　“你是拿过国际比赛第一名的特别作战队员，这说明你是世界上最强的战士。”宋霖看着他，眼底带着点光彩，“拿出你的气魄来，相信你所相信的都会成功。”
　　“……历练了几百年的嘴皮子，我说不过你。”贺琅垂眼一叹，“看来我别无选择。”
　　“放心，一切都没问题，我保证。”宋霖的嘴角勾了勾，“只要你相信没问题，就会没问题。”
　　“但你要发誓——”贺琅眯眼道，“无论如何，你要竭尽所能地活下来。不准再想着反正自己还能复活那套！你要是敢扔下我……”
　　宋霖又碰了一下男人的唇：“可以。”
　　“现在‘美人计’不管用。”贺琅这么说着，却主动追回去啄了一下，“用魔法发誓。”
　　“成吧。”宋霖顺着依依不饶的“大型犬”，用魔法起誓道，“我绝不会做出无畏的牺牲，一定尽我所能保全自己。行了吧？”
　　“……勉强吧。”贺琅圈着人继续琢磨，“还有，蜂王给你带着。它又有蜂王本身的异能，又有半个钟棨，必要的时候可以先放弃它，知道吗？”
　　“……行。”宋霖本来想让蜂王跟着贺琅，但现在对方好不容易让步，宋霖不想一朝推翻全盘重来，只能先答应了。
　　“另外，打起来的话就不要管其他人和花花草草什么的了。安排了那么多异能者和作战队伍，就是负责后排支援的，这些留给他们处理，你不用分神。”
　　“嗯。”
　　“还有……”
　　“贺琅。”
　　“什么？”
　　“我还没吃完饭。”
　　“……”
　　贺琅终于把人撒开了，摸了摸饭盒底部，而后道：“没冷，赶紧吃饭。”
　　“不急。”宋霖把饭盒顺道就放在贺琅的手里，然后看向旁边的浴缸，“白晓宁的魔晶马上就要完全碎裂、凝聚魔力源了，我看看。”
　　贺琅问：“进入幻境？”
　　“不用。”宋霖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放在白晓宁的腹部，“强制她的魔力跟着我的力量循环就可以。”
　　贺琅看着这一幕，倒不觉得有什么旖旎的，因为白晓宁这样泡在带着颜色的水里……实在有点像那什么。
　　男人轻咳了一声，赶掉脑子里的联想，跟着蹲下去：“那你不吃饭了？”
　　宋霖示意对方看自己的手：“没空。”
　　“我不是在吗？喂你的次数还少了？”
　　“你不是很忙？”宋霖道，“我今天听过几次你字干什么，你好像都在开会和安排事务。”
　　“这不是忙着把开会的事一一安排下去吗？外面夏红祁野他们还在整理异能者资料，等下我要亲自过目。”男人说着，就一边温着饭菜，一边当真开始喂人吃饭，“不过陪你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宋霖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张口吃了。
　　贺琅喂了几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嗯？”
　　本以为这个家伙能说出什么浪漫的话，结果他说道：“你看起来像手上忙活没空吃饭的医生，我像你的助理。至于她……”
　　男人看了一眼浴缸里的白晓宁，隐晦表示：“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
　　“贺琅，我在吃饭。”
　　“好吧，不说了。”
　　***
　　沈顾第二天来送玉石，别人没碰上，就在宋霖房间门口，碰到了擦着头发穿着睡衣来开门的白晓宁。
　　沈顾：“……”
　　白晓宁：“……”
　　两位昔日情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沈顾扭头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是走到了宋霖的门口，然后看向白晓宁：“你在别人家里干什么了？”
　　“干什么？”白晓宁嗤笑一声，“如你所见，洗了个澡呗。刚从满是药水的浴缸里出来，总得把自己收拾干净吧？”
　　沈顾挑眉：“在宋霖房里洗？你可真不怕被贺琅打死。”
　　“怕什么？”白晓宁回道，“宋霖亲口和我说的，贺琅也看了我的裸体，我还没收费呢。”
　　“……”沈顾服了。以前确实没发现白晓宁原来是这种个性，看来大家都看走眼了。
　　沈顾和昔日女朋友没什么话说了，于是问道：“宋霖呢？”
　　“实验室，不过应该准备睡了……”白晓宁回头从房间通往实验室的门口看了看，“宋霖，沈顾找你。”
　　宋霖应道：“进来吧。”
　　“喏，我家小少爷让你进去。”白晓宁让开，给沈顾进了门，然后指了指实验室，“在那边。”
　　“小少爷？”沈顾扫她一眼，“这是什么称呼？”
　　“我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关你什么事，贺琅还叫他小祖宗呢，你怎么不去训你弟弟。”白晓宁一边擦头发一边扬声道，“霖霖，我去夏红那里找吹风筒，出去一下。”
　　宋霖应了一声，白晓宁就出了房间，顺手还关上门。
　　沈顾则是进了实验室，宋霖站在存玉石的箱子前，回头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沈顾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送玉石过来。”
　　“……啊，我忘了说吗？”宋霖拍了一下额头，“袁承冰支援我了挺多，其实不用麻烦你了，我忘记和贺琅说一声转告你。”
　　“没事，反正我已经收集完一轮了。”沈顾把袋子递给他，“那你还要吗？”
　　“……要吧。”宋霖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看，然后看向沈顾，确认道，“好像挺贵重，真的给我了？”
　　“嗯。”沈顾道，“我给帝都基地打电话了，他们那边也会帮忙收集，就是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赶不上也不要紧，袁承冰那边已经帮我帮得差不多了。”宋霖把袋子里的玉石全倒进箱子里，发出一阵铛铛铛的碰撞声，“对了，你怎么亲自送过来？”
　　“我回家一趟，顺道捎过来。”沈顾道，“听说你从前天开始到现在还睡？”
　　“嗯，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宋霖知道沈家男人的叨叨简直一脉相承，解释了一句，“我的身体和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还有光明魔法，我有数。”
　　“……话都给你自己说完了，那我只能希望你真的有数。”沈顾环顾四周，问道，“还有什么是我这个普通人能帮忙的吗？”
　　“玉石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我知道这个东西很贵，反正我也给不起积分，就不跟你们谈钱了。”宋霖道，“还有我以前给你开过的材料单子，能收集的都尽量收集吧，能持续供应最好。”
　　“嗯，我来处理。”沈顾道，“但那些东西，就未必赶得及……”
　　“没事，只是为了以后以防万一。”
　　“我怎么觉得你这句‘以防万一’有点奇怪。”沈顾挑眉，“你该不会在计划什么奇怪的事吧，不然怎么会说这种像是遗言句式的话？”
　　宋霖看他一眼：“想象力不用这么丰富，我已经被你弟弟逼得立过誓了，‘绝不会做出无畏的牺牲，一定尽我所能保全自己’。”
　　沈顾稍微一品，就觉得不对劲：“……这有语言漏洞。”
　　“追究这个就没完没了了。”宋霖道，“忙去吧，在我这里消耗什么。”
　　“……你这有点像是转移话题。”
　　“沈顾，建议你体恤一下一个超过48小时没睡觉的人，不要搞辩论赛。”宋霖扶着箱子边缘，看向沈顾，“我实在没精力和你揉碎了掰开说这里头的每个细节，只要意思表达到位就可以了，不要抠用词是否严谨的问题，可以吗？”
　　“……行吧。”沈顾后退一步，示意自己并不是故意要找茬，“对了，白晓宁这是好了？我觉得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她……讲白了你就理解为变强了吧。”宋霖道，“别的没什么变化，性功能也还没恢复。”
　　沈顾：“……我没问这个。”
　　“刚刚你们在门口讨论了好几句，我还以为你想问这件事。”
　　“真没有，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
　　一道女声忽然加入对话，原来是白晓宁拿着电吹风回来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顾回她一句，然后看向宋霖，“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就算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了，总归不是铁打的，总要歇会儿。”
　　“你也一样。”宋霖回了他一句，然后道别，沈顾就走了。
　　等男人出了房间，白晓宁看向宋霖：“你们误会什么了？”
　　宋霖倒是挺坦诚：“没什么，我以为他又看上你了。”
　　“噗……”白晓宁顿时一乐，“你开什么玩笑啊，他会再看上我？他看上你都不可能看上我啊。”
　　宋霖挑眉睨她一眼，没说话。
　　白晓宁：“……OK，少爷，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训犬专家宋霖霖！】


第五百五十七章 他睡觉了，他醒来了
　　宋霖终于去睡觉之后，贺琅下了死命令，天塌下来都不准吵他起来。
　　不过确实也没人会去吵他。他是准备一个人去单挑张泰安的，不需要和别人练习配合，也不用和谁商谈。他睡觉的时候，有本事吵到他的人都坐在一起商量战术。
　　“讲真的，你们都没觉得这个安排有问题吗？”
　　刚刚生成自己魔力源的白晓宁，坐在实力都比自己高的人当中，提出了她最不解的一个问题：“宋霖把我们都放在一起哎！他自己一个人单挑张泰安哎！是我对张泰安的实力有什么误解吗？这家伙到底是强是弱？”
　　“他本人肯定是不足为据的。”袁承冰道，“但是魔修炼魔的时候，那些‘好料子’都吞到了他的身体里，所以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张泰安’，已经不能算是张泰安本人了。”
　　白晓宁嗤笑一声：“‘张泰安’不是张泰安了，真是个哲学议题。”
　　袁承冰没接她的茬，而是继续道：“而且他现在还有魔修的主魂，实力确实不可同日而语。宋霖前去单挑他，我说实话，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白晓宁问：“那赢的概率大吗？”
　　袁承冰道：“看他的作战经验到底能事半功多少倍了。”
　　“就是你也说不准呗？”白晓宁说道，“可你同意了这个方案。”
　　“因为我们面对面谈过。”袁承冰淡淡道，“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但我同意宋霖的看法，这样分配，两边同时胜利的概率最大。”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白晓宁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针对袁承冰，于是稍微到了个歉，然后又看向贺琅，“不过说起来，你居然就同意了这个方案？你是不知道会这么危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美人计”。贺琅在心底回了一句，面上却道：“我也面对面谈过。”
　　白晓宁感觉有点不可置信，挑眉道：“看来他熬了超过48小时之后的头脑还不错，能把你们都说服了。”
　　“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没有决定权。”贺琅道，“而且宋霖说过，他现在需要的事坚强的后盾，你就少添乱了吧。”
　　“……行吧，既然你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白晓宁冷哼一声，“反正就算最后要哭，也不是我一个人哭。”
　　贺琅眯了眯眼：“你的乌鸦嘴有点好事没有？”
　　“好了，就算是为了宋霖，你俩消停点。”袁承冰终于劝了一句，然后道，“今天把你们四个集中到一起，是为了确认我们的作战方案，不是来讨论其他事的。”
　　白晓宁不说话了。
　　贺琅倒是问道：“你做过设计了？”
　　“具体的还没有，准备今天和你们商量一下。”袁承冰道，“我只是确定了我们几个当中的重要性排序。简单来讲，就是如果要保全作战力量，谁应该留到最后。”
　　其实这话已经说得非常婉转了，说直接点，就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先牺牲谁、把谁留到最后，胜利的可能性才会最大。
　　“理解。”贺琅毕竟是作战队员出身，很理解这些。虽然战友们都是生死之交，所有人都是打心眼里祈求一个都不能少。但到了关键时候，如果有牺牲的必要，很多人是愿意慷慨赴死保全当时更有实力完成任务的队友的。
　　说句不好听的，宋霖的安排也多少有点这种意思，所以贺琅才怕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下这个决断。而且宋霖还有为了复活龙，就牺牲自己在所不惜的“前科”在身，贺琅为了防止他再次作死，这才要求他发誓保全自己。
　　现在袁承冰提出这点，实际上就是防患于未然，同时也确定五人之间的作战偏重。
　　贺琅问道：“说说你的安排。”
　　“我直接说顺序吧。”袁承冰道，“我先说的就在外围，放在后面的就是核心。”
　　翻译一下，就是先说的先“牺牲”。
　　贺琅点头：“你说。”
　　“最外围的，白晓宁。”袁承冰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么说有点影射之前话题的嫌疑，于是冲白晓宁道，“我不是在报复。”
　　“不知道。”白晓宁当然拎得清，“我战斗力最弱，这点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嗯。”袁承冰继续道，“然后是贺琅。”
　　这话一出，别说贺琅，还没被点名的莫如卿和宇文扬都一脸茫然：“师兄？”
　　袁承冰道：“先听我说完。接下来，是我。”
　　除了袁承冰之外的所有人：“？？？”
　　贺琅忍不住道：“你这是拍脑袋出来的结果吗？你把你自己放在第三个？你不应该是战斗核心吗？”
　　“作战的时候是战斗核心，但到了必要的时候，莫如卿和宇文扬才应该是最后一击的人。”袁承冰道，“他俩的剑如果穿透魔修的心脏或者丹田，魔修就会死。但我们的武器如果穿过去，就未必。我这么说你们明白没有？”
　　贺琅没话说了，除魔古剑定胜负，这不得不认。
　　仔细想想，莫如卿和宇文扬正是“创世者”齐菲菲笔下的主角，他俩的气运确实是别人比不上的。如果最后的结果要靠运气比拼，这俩在“运”上的实力应该是比较突出。
　　而且他们的本命宝剑简直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的，袁承冰这么押宝，很大程度上是顺应天意。
　　莫如卿也知道了袁承冰的意思，但他对袁承冰有信心，对自己没信心，犹豫道：“可是我们俩的战斗力……”
　　“我知道，所以前面才是白晓宁、贺琅和我，我们总归会拼尽全力完成我们该做的事。”袁承冰道，“当然，这只是万不得已的安排，如果一切顺利，也没必要按这个顺序进行行动。我猜魔修看到我们，肯定觉得我是最核心的一个。我这样安排，或许也能稍微扰乱他的节奏。”
　　但这并没解决莫如卿和宇文扬的战斗力相对较弱的问题，莫如卿还是觉得没什么实感：“呃……”
　　贺琅问道：“他俩还分先后吗？”
　　“……分吧。”袁承冰回道，“我感觉，莫如卿在后面比较好。”
　　贺琅这回点头了：“同感。”
　　莫如卿：“啊？可是阿扬其实比较……”
　　“最后你俩的顺序，其实你们自己确定也可以。”袁承冰道，“我只是说了我的个人感想。”
　　贺琅道：“一样。”
　　“所以，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想法，自己调整就行。”袁承冰道，“说到底，你俩的实力其实差不多，谁先谁后不用太纠结。”
　　“知道了。”宇文扬应了一声，伸手拍拍莫如卿的手背，“我们自己解决。”
　　“嗯。”袁承冰点头，“那接下来，说说具体的作战方案？”
　　“好。”
　　“关于这一块，我反而想先听听你的意见。”袁承冰看向贺琅，“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你需要知道更多的事，尽管问。”
　　贺琅挑眉：“你问我？”
　　“你带人作战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无论是小队作战还是规模作战。”袁承冰道，“而且流霞真人和宋霖都说过，你的战斗嗅觉与生俱来，我觉得没必要压制你的这项天赋。”
　　贺琅嗤笑一声：“合着你就说了个牺牲……我是说，重要性排序，剩下就没你什么活儿了是吧？”
　　“楼下还有个说完了人员分配就在睡觉的，有本事找他算账去。”袁承冰道，“物尽其用，这是我在他身上学到的一件很重要的事。”
　　贺琅挑眉。
　　“真听我的？”贺琅道，“我的战斗阵型概念，和你们这些修真者的可能大相径庭，万一根本不适合对付那个魔头……”
　　“别说得好像要你现在就发号施令似的，我还坐在这里听着呢。”袁承冰回道，“你先说大致概念，我会用修真者的看法来说建议，其他人有什么想法也可以一并说出来。反正这都是给大家心里有个谱而已，毕竟我们五个一起上场、宋霖还不在的情况是头一回，主要是加快形成默契。”
　　“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看来我是没什么别的能说了。”贺琅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后道，“行吧，纸笔给我一下，我给你们说说基本的作战阵型。”
　　***
　　宋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彻底睡了一个对时。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不过房间里静悄悄的，整个屋子听起来也没什么动静。宋霖感应了一下，发现家里应该是一个人都没有。
　　——人都上哪去了……？
　　宋霖有点疑惑，但也不至于到慌慌张张的地步。他坐起来，正准备下床，忽然就看到了放在床边的一个箱子。
　　毫不夸张地说，“壕”无人性。
　　只见一个二十寸的硬壳行李箱打开在床边，箱子里和盖子上，都铺满了满满当当的玉石！绿的青的最多，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血红的、泛红的、粉色的、黄色的……应有尽有。而且这些玉石有大有小，造型各异，有摆件有穿戴，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即便不弯腰去拿起来看，宋霖也能看出这个摊开的箱子集中了非常多的宝藏。
　　这下宋霖是真的懵了。
　　“……贺琅。”青年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脱口而出的同时也连通了意识，“我床边这些是怎么回事？”
　　男人很快在意识里回道：……你害我停了一下，差点被白晓宁削到！
　　“你们在训练？”
　　贺琅：对啊。
　　“我床边的这些玉怎么回事？”
　　我放的啊。贺琅回道：沈顾向其他基地发了紧急调用物资的函，别人一看是你要的，家底全掏出来了。这些只是附近南部基地的收藏，先送过来了。要是北边一点的运输赶得上，我就再帮你搬。
　　宋霖蹲下来，捡起一尊玉观音仔细观察着：“你怎么摊在我床边？”
　　贺琅：我以为你会喜欢？毕竟你都拿箱子装玉石。
　　“收集宝藏是龙的癖好，不是我的。”宋霖放下玉观音，“这些东西真给我了？我可还不了的，贡献的人真的清楚吗？”
　　贺琅回道：知道啊，说了是“要”不是“借”。嗨，命都要没了，还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干什么，你也把我们的盟友看得太“葛朗台”了。
　　“什么？”
　　贺琅道：没什么，你尽管用，以后没人问你要回去。对了，你刚醒？饿没有？
　　宋霖绕开箱子，往洗手间走去：“刚醒，不饿。”
　　贺琅：待会儿就饿了，我带饭回去给你。
　　然后，男人就躲开袁承冰的袭击，扭头冲那几个一起练习的人说道：“不来了，宋霖醒了，去给他看作战方案吧。”
　　另外四人闻言，停下了进攻之势，白晓宁道：“他又只通知你了？”
　　“对。”贺琅落在地上，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去给小祖宗打饭。”
　　说罢，男人转身走了，毫不留恋。
　　袁承冰也落到地面，对不远处的白晓宁说道：“你们一个叫他祖宗，一个叫他少爷，辈分和地位真是悬殊。”
　　白晓宁一耸肩：“我承认我谄媚，但和贺指挥可不敢比肩啊。”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大战之前必有新装
　　宋霖没细看贺琅捧到面前的作战方案。
　　“你这一堆圈圈叉叉拐弯箭头，看不懂。”宋霖把整沓“战术合订本”扔回男人怀里，“不看了。”
　　贺琅不意外，这都是自己一边画图一边给袁承冰等人讲解的，基本没什么字儿。于是男人问道：“我给你讲讲？”
　　“不用，你们自己清楚就行，不用问我。”宋霖转身走开，扛着碗去看浴缸里的玉石……堆，“而且现在说得再多也只是纸上谈兵，关键还是要看你们的临场发挥。”
　　“你的个人作战经验、集体作战经验、甚至是指挥经验，都是我们的好几倍，真的不过一遍？”贺琅拿着一沓纸跟过去，“你看过，我们也好心定一些。”
　　“现在有什么心定可言？你这都是封建迷信。”宋霖瞥他一眼，“你与生俱来的敏锐程度，袁承冰与生俱来的真实之眼，足够将你们的作战安排到最协调的地步。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而不是依靠别人得到信心。”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像是甩脱了大麻烦的态度呢？看来SOLO也不全是坏事。”贺琅和他一起看浴缸里的情况，“你的玉石终于多到箱子都装不下了，我感觉以后得给你挖个游泳池来存放这些宝贝。”
　　宋霖扒着饭走开：“有以后再说吧。”
　　“哎你这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这是什么奇怪的flag？”贺琅又跟着青年走到了桌边，将手上的“战术合订本”扔在桌上，“怎么听着像是‘没有以后’了？我警告你，别有只买单程票的念头。”
　　“你想哪去了。”宋霖瞥他一眼，“我是说，这些玉石十有八九要一次性作废了，以后哪还用游泳池来装？”
　　“……行吧，是我想多了。”贺琅靠在桌边，指了指房间中央阵法上立着的浴缸，“可是那里面那么多玉，你要怎么戴在身上？还是说，放在乾坤袋里用一个扔一个？”
　　宋霖趁着嚼饭的空，腾出一只手来，找出桌面上的一张图纸：“那样太慢。”
　　“那可不？光是想想你左手脱着颗翡翠白菜，右手端着一尊观音像，我就觉得好笑。然后用完一扔，换成左手五个扳指，右手十个手镯……噗。”贺琅嘴贱了两句，然后才看向桌面上的图纸，“这是什么……一个球？”
　　“凝练魔晶。”宋霖回道，“把这些玉的能量全部融合，变成一颗嵌在法杖上，一切就简单了。”
　　“……听起来是很简单，而且跟我之前在你记忆力看到的作战方式一模一样。”贺琅觉得这个方案实在神奇，尤其配上宋霖那三言两语，跟做梦一样，“但你准备怎么完成这个大工程，魔法师？”
　　“炼金术。”宋霖道，“难道你忘了我的老本行是炼金。”
　　“没忘，但是有这么好的招，你怎么早不用？”贺琅挑眉道，“好像以前我们身上都挂过很多个玉饰，还被人质疑审美独特。”
　　“因为凝练花费的成本很大，我只能把物资留在关键的时候使用。”宋霖道，“而且在以前，玉石的能量一旦集中，就不能把其中的能量拆分出来使用了。在没有特别强大的对手的情况下，其实效率有点低。”
　　“这么说，你其实早就掌握了这项技术？”贺琅问道，“还是说，这项技术其实是你们这些炼金术师的基本功？”
　　“不是基本功。”宋霖回道，“我以前活了那么多年，也就参加过一次魔晶凝练。那次的工程十分浩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的世界没有比那更宏大的工程。”
　　贺琅疑惑道：“不会吧？你还经历过种族之战，我看那些龙喷火喷得漫山遍野的，那声势还不够大？而且你复活龙的时候，动静不也很大吗？”
　　“那不一样。”宋霖想了想，说道，“……你应该记得‘拂照恩典’吧？”
　　“记得，那个全世界都几乎是白色的节日？”
　　“对。”宋霖道，“五年一次的拂照恩典，会打开各教堂和神殿之间的魔法阵，将神殿之巅的‘珍宝’能量传达到各地。人们沐浴到它的力量，就能祛除身上的负面状态，换来喜乐和安康。”
　　“……我怎么听着像是光明魔法……”
　　“这是因为‘珍宝’是光明属性为主。”宋霖道，“本质上来讲，‘珍宝’其实是蕴含着极多能量的魔晶。它确实有能力拂照联盟百年，涤荡人的身心。但每一个到达了它那种地步的魔晶，其实都可以有类似的功效。而守护‘珍宝’的萨恩利希家族，说是百年给它进化一次，实际上只是百年给它泡一次能量原液。这一次的能量源液需要多少物资，我想不需要我再详述了。”
　　贺琅忽然有了点灵感，但他还是问道：“你和我说这些，和魔晶凝练有什么关系？”
　　“因为‘珍宝’，是凝练出来的魔晶。”
　　青年看着桌面上的图纸，语气淡淡：“它集合了种族之战中涌现的很多超强魔晶，借助不下百名炼金高手的力量，开了一个巨大的炼金阵法，最终才凝结出一个‘珍宝’。”
　　贺琅惊了：“卧槽……”
　　即便男人只是去宋霖的记忆里逛过，也能初步了解那个国度的人对“珍宝”的信仰有多疯狂。现在宋霖忽然说它并不是自然凝结的天华地宝，而是“人工合成”，贺琅觉得自己只表示震惊已经算是平静了。这要是在宋霖的“老家”公布出来，估计说这话的人就要被判为“妖言惑众”直接打死了。
　　“不是……”贺琅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要问，“为什么你会知道？”
　　“因为我是炼金术师。”宋霖淡定回应，“碰巧，还是比较厉害的那种。”
　　也就是说，宋霖当时就是参与炼制的人之一！
　　“但光明属性呢？”贺琅又问，“不是说很多魔晶一起凝练吗？怎么最后体现的是光明属性？”
　　“萨恩利希家族的族长，当时最伟大的炼金术师，在最后关头献祭了。”宋霖的语气淡然，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骇人，“他自己跳的，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没有他也能凝练出来。但应该就是他最后这一跳，导致‘珍宝’最后主要呈现的是光明属性。”
　　“等等，其他种族没意见？”
　　“这只是人类所为。”宋霖回道，“但人类在乱世之中收集了很多其他种族的魔晶，凝练‘珍宝’，其实有点……”
　　“‘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贺琅眯了眯眼，“怪不得萨恩利希一家独大了，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牺牲一个，功利千秋，这个家族的人还挺狠的啊，对自己都这样。”
　　“但事实证明，也幸亏是这个局面。”宋霖道，“没有萨恩利希的存在，帝国会直接走向极端，而不是两边制衡，相安无事几百年。”
　　“……总有一天，这种平衡会打破的，万一就在你离开那个世界之后不久呢？”贺琅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一语成箴，只是问自己想知道的事，“说起来，铸造的时候，就没什么动静吗？怎么全世界人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有啊。”宋霖嗤笑一声，“《史诗》里记载过‘珍宝’横空出世的一幕，但只提到了珍宝从黑暗中现世的事，并没细说是怎么‘现世’的。”
　　“……高啊，这他妈谁还不信‘珍宝’是天生地养的宝贝？”贺琅道，“把魔晶都搜刮走了，平民们还得感恩戴德，萨恩利希没弄个皇帝当当，已经是非常效忠于皇室了。”
　　“谁知道他们以后的计划里有没有？”宋霖耸耸肩，“不过也和我无关，我只需要炼一个小小的魔晶就可以了。”
　　“等等。”贺琅道，“我刚刚听你说凝练一个‘珍宝’又是数百人又是献祭的，你一个人真的搞得定？”
　　“我又不要拂照全人类，能照死张泰安一个就行了。”宋霖淡定回道，“不过这件事给了我一个启发，最后再投光明属性的魔晶，或许会有奇效。”
　　“……你还真给张泰安上光明魔法？你这是和他作战还是给他按摩？”
　　“张泰安刚从炼魔阵里出来的时候，就是怕光明魔法，这其实也是他不再是一个‘人’的证据。”
　　“……行吧。这方面我没天赋，只能听你的。”贺琅问，“那有我能做的事没？你这只有一个人，我不给你帮点忙，我右眼老在跳，不安定。”
　　宋霖咽下嘴里那口饭菜，把人拽下来，用油乎乎的嘴唇碰了碰男人的右眼：“现在还跳吗？”
　　贺琅也不在乎青年嘴上那点油，顺势就凑过去唇碰唇地“揩油”，低声笑道：“现在心跳有点快了，还有点兴奋，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男人的带颜色话题还没说完，宋霖就一把推开他：“那我给你找点活干。”
　　贺琅的神色看起来有点遗憾，但还是退开一些，老实问道：“说吧，小祖宗，打谁？”
　　“打之前给白晓宁产魔晶的那棵树。”宋霖道，“之前秦磊用雷劈过那棵树，去找碳化后最结实的那段给我，我要用来嵌魔晶。”
　　“看来我要当个砍柴工了。”贺琅挑眉，“你还真要做魔法杖？”
　　宋霖淡定回应：“也可以当‘打狗棒’。”
　　【作者有话说：这算是《王座之阶》的彩蛋了吧www】


第五百五十九章 人类的本质
　　宋霖凝练成功的那天，动静也挺大的。
　　他懒得费力气去搭建遮掩的阵法，带着物资去到袁承冰等人渡过劫、修真门派开过门的地界，直接露天开了凝练的炼金阵法。
　　这一开，就耗掉了差不多整个沈家专门给他堆放物资的仓库、长期以来以及最近收集的大量玉石和晶核。凝练成功的时候，山谷里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一时间黑夜亮如白昼。而且光柱直冲九天，很远很远的基地都能观测到这个现象，可谓是轰动一时。
　　袁承冰当时就在现场，他的眼里所见更为玄幻。别人看到的都是白光漫天，他看到的却是能量的光彩变换。那场面好似极光降临，绵延数公里，绚烂到了极致。袁承冰被这种纯粹的能量之景所震撼，一时间感慨良多，甚至还在凝练现场直接顿悟了一番。
　　而同样在现场的贺琅，想法就简单多了：“怪不得‘珍宝’会成为敬仰的对象……这场景确实挺唬人啊。”
　　白晓宁道：“等下一定有很多人会问青河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他们猜去。”贺琅看光芒渐歇，璀璨的白光慢慢浓缩到了宋霖手里，于是提着手里的长棍抬脚朝宋霖走去，“小勇，跟上。”
　　“来了！”林小勇一边走，一边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没人喊白晓宁，白晓宁也主动跟过去了，边走还边吐槽贺琅：“你提着这根棍子，看起来实在太像丐帮了……”
　　“我是丐帮，这就是打狗棍，看来你是想被打一下。”贺琅看都不看她一眼，嗤笑一声。说起来这俩真是经常不对付，大约是个不瞎的人就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根本不暧昧。
　　白晓宁不理他，又看向林小勇手里的纸：“这是什么，你待会儿还要总结发言啊？”
　　不是白晓宁无的放矢，实在是林小勇拿着纸匆匆往前走的时候看起来太紧张了，就跟准备要上台发言的小学生似的。白晓宁搞不懂这俩男人要干什么，所以才发问。
　　贺琅懒得解释，直接怼了一句：“看不就得了，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白晓宁：……打不过，忍！
　　三人一起走到宋霖旁边，这才看清楚宋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泛着白光的球体，比宋霖的拳头还要大一些。球中的光彩流动徘徊，偶尔有点不一样的颜色露出来，华美中带着神圣。贺琅一看颜色好像对了，便问道：“光明属性？”
　　“主要是光明属性。”宋霖点头，“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那真是恭喜你得偿所愿了。”贺琅观察着那个光球，感受着从它里面传来的厚重能量波动，说道，“这居然也是个球体啊。”
　　“基本凝练出来的都是球体，极少人会把大量魔力消耗在‘造型’这件事上。”宋霖淡定回道，“嵌上去吧。”
　　贺琅点点头，把手里那根带着点木节，不算完全直立的木棍递给宋霖，宋霖却道：“拿着，立好。”
　　男人没有二话，拿着棍子充当“人体三脚架”。
　　宋霖将光球放在木棍顶端比划了一下，确认好位置后，又转头给林小勇递了个什么东西，说道：“动手吧。”
　　“哦哦，好的！”林小勇打开手里的纸，犹豫了一下，递给白晓宁，“帮我举一下？”
　　这会儿给林小勇帮忙，显然就是给宋霖帮忙，白晓宁没有不应的，拿过纸举起来，还问：“要手电照一下吗？”
　　林小勇道：“不用，这颗球的光照够了。”
　　白晓宁又自己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这是……什么装饰的设计图？戒指？头冠？”
　　“把魔晶镶嵌在传导木杖上的配件。”宋霖一抬下巴，示意她看林小勇手里的材料，“那是几种金属合成的一种材料，所以让林小勇来操作，他的异能才是塑形的不二之选。”
　　白晓宁当然知道林小勇的异能，她惊讶的是宋霖居然提供了一种合成金属材料：“你自己合成的？你还会炼钢？！”
　　“炼金术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物质的提纯和合成，有什么好惊讶的。”宋霖扫了一眼还站在远处感悟的袁承冰，说道，“他们炼丹还在很大程度上是化学实验，不也一样吗？”
　　“话是这么说……”白晓宁道，“但毕竟还要用到魔力……”
　　“所以有些步骤可以不那么复杂，因为用魔法可以很简单就能办到。”
　　“怎么听起来发展科技好像不是那么有用？”
　　“不，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这里比我那里可有意思多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林小勇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下。
　　他把金属块贴在距离木杖顶端还有一点点的地方，然后释放异能，金属便像是活物一般开始扩张起来。它先是环抱住了木杖，然后向上延伸，直至填满魔晶和木杖顶端的空间。接着，好似什么东西从下方捧住了魔晶，五处金属组成的“手指”，沿着魔晶向上攀爬，一直扣到了魔晶四分之三的高度。最后，这“五指”上伸出了更多更细的金属“触手”，向各个方向延伸，渐渐形成了流畅优美的花纹，以粗细不一的线条将魔晶牢牢固定在木杖顶端。
　　白晓宁还在旁边提建议：“这根细点……这根上去一点……这根的末端要弯一点大一点，像蕨类那种叶子你懂吧？哎对喽……这几根都换成更细更密的网状，好好，这样合适了……”
　　调整完之后，林小勇还使金属里抻出细刺，牢牢扎入木杖里，让魔晶绝不会和木杖分离。至此，一根真正意义上的魔法杖终于完成了。
　　木杖的简单弯折显露自然造就的姿态，花纹华丽的金属扣住魔晶，白色晶球光滑流转。即便什么都不做，这么一根法杖也好似漂亮的艺术品。人们好像应该在展览馆欣赏它，而不是在别的地方看见它被随意地甩来甩去。
　　现在将它甩来甩去的就是宋霖。
　　宋霖试着挥舞了一下，确认了它的重量、手感和结实程度，还利用它释放了一个小小的魔法。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后，青年终于道：“好了。”
　　贺琅问道：“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白晓宁将图纸叠好，塞回给林小勇，话却是冲着贺琅说的，“那你还想有多难？还好意思说我是乌鸦嘴。”
　　贺琅冷冷道：“没问你。”
　　“确实就这么简单，只要有了魔晶和木杖，即便在我那个世界，也只是需要工匠把魔晶和木杖固定在一起而已。”宋霖支着法杖，“不过大多数时候，工匠们只是做简单的固定处理，不会做太多装饰。林小勇的异能完成的锁扣，换一个没有此项异能的人来做的话，即便是很熟练的工匠，估计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林小勇收起纸张，笑起来：“我只是按照设计图来操控的，不是很难。”
　　“有些事对你来说不难，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就是难于登天，就看碰到的是谁擅长的事而已。”宋霖将手杖收在乾坤袋里，说道，“走吧，东西已经造好了，就不用继续在这里耽搁了。”
　　贺琅倒是没什么意见，但边上还有人暂时走不了：“袁承冰还在突破。”
　　宋霖这会儿才又看了一眼袁承冰：“没事，只是感悟，能量上不会提升很多，但是心境会有变化。他们修真者像哲学家，想通一个问题就境界提升一点，想不通就止步不前或者境界倒退。”
　　白晓宁：“噗……”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袁承冰附近，莫如卿跑过来道：“师兄还得有一会儿，我和阿扬看着他就行，你们先走吧。”
　　宋霖“嗯”了一声，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白晓宁和贺琅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和另外两名修真者一眼。莫如卿疑惑道：“你们在看什么。”
　　看哲学家。贺琅和白晓宁不约而同地想着，然后贺琅回道：“没什么。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我们也很快就回去了。”莫如卿目送走三名魔法师和一名异能者，这才走回袁承冰附近，和宇文扬一起为他护法。
　　贺琅宋霖四人上了车，启动，走人。白晓宁凑近前座，问副驾上的宋霖：“你刚刚说修真者像哲学家，那魔法师像什么？”
　　宋霖回道：“战士。”
　　“啊？”白晓宁茫然，“‘战士’不是你说的那什么有‘斗气’的……”
　　“那个是狭义上的‘战士’，我说的是广义上的。”宋霖道，“魔力和斗气是天赋的种类，而魔法师、战士或者炼金术师，说到底就只是一种职业分工而已，上战场了就都是作战队员。”
　　“那你总说的‘进阶’，对于魔法师来说究竟是什么？”白晓宁又问，“说到底，魔法师到底分多少阶？”
　　“很遗憾，其实没有详细划分。”宋霖道，“当魔力源的可存储量和单位时间吞吐量忽然大量增多，我们习惯将其称为‘进阶’，但实际上没有人对此做过严格的划分。因为没人能用他所定义的理论来说服其他所有人。”
　　“宋霖。”贺琅忽然叫了一声青年的名字，然后点了点太阳穴。
　　于是三人转为林小勇听不到的意识连通。
　　贺琅道：你们发展了几千年的个人力量，《人类协约》都签了几百年，居然连分级都没有？
　　宋霖道：没有。
　　贺琅疑惑道：为什么？按照你说的纯白之色和其他永恒之色的地位，足够定义这些啊。而且这几个家族的天赋不是向来很高吗？定义级别，不是反而能衬托他们的地位超然吗？
　　宋霖回道：天赋是有测试的，但结果比较笼统，只有个大致的判定。
　　白晓宁道：这么虚的吗？我看很多作品里魔法师都分级，还有大魔法师什么的，为什么不搞这些？
　　宋霖道：我不确定，但我听过一个说法。
　　贺琅：嗯？
　　宋霖：永恒之色的成员，也未必都是天赋卓绝。为了不暴露这个事实，所以一直没建立标准的能量测试体系。有些永恒之色的天赋可能一般，但通过精英教育，充分提高使用天赋的能力，照样能够成为非常出类拔萃的人才
　　贺琅：……雷帝阿的大型骗术也太多了吧。
　　宋霖道：雷帝阿只有一个佣兵分级系统，可以简单区分个人佣兵和佣兵团体的实力。但事实上，只要交了任务，佣兵协会通常不太追究这些任务是不是本人完成的。只有萨恩利希找黄金九星的时候，会自己进行调查。
　　白晓宁：操作空间也太大了吧……
　　宋霖应道：都是人类，本质上和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区别。
　　白晓宁：……也是。
　　贺琅道：你这么说的话，天赋发挥的程度有上限，也就是说我和白晓宁能达到的最强程度是既定的？
　　宋霖道：我听说不是，但我从未见过能大幅超过主人的死灵。因为一旦死灵的力量超过主人的水平，契约就会反向施加压力给主人方，直至契约解除或者主人死亡。而一旦解除契约或者主人死亡，除非死灵已经异常强大，能够独活，不然在不尽快重新结契的前提下，死灵存活的时间不会太久。换句话来说，只要死灵的力量没在短时间内暴涨到足以自保的地步，超越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加速死亡的行为，那就更别说触碰力量的“天花板”了。
　　贺琅道：这么说，我应该永远不会超过你了。
　　宋霖道：我这辈子肯定活不到上辈子的长度，你有什么时间来超过我？
　　贺琅：那可不一定……万一我们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宋霖：等弄死那两个烦人的玩意儿再说怎么超过我吧。
　　白晓宁：……我觉得我应该退出群聊了。
　　【作者有话说：白晓宁：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第五百六十章 出门之前，要看黄历
　　宋霖的法杖制作成功当天，果然有很多附近基地都发来了函件，询问青河基地做了什么。
　　青河基地以“装置测试”的借口糊弄了过去。尽管一些当初听过宋霖“自爆”的机要心里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个说法。
　　宋霖自己有点疑惑的是，张泰安那边居然没有动静。
　　按照这个不人不鬼玩意儿的尿性，最近他的“娱乐活动”就是时不时撩一下宋霖，让宋霖咬钩去魔砂之都。现在宋霖制造了新武器，显然就是准备动身了，张泰安居然又没声儿了，确实有点意外。
　　宋霖把这些想法和袁承冰说了之后，袁承冰倒不觉得奇怪：“这有什么，他不觉得这是炼器呗。就算是，他也不会认为这是多厉害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他认为，宝贝现世，是该天降异象的。要是重宝，那还应该引来雷劫。”袁承冰道，“对于修真者来说，这是常识。”
　　“……虽然我以前没见过雷劫，但这次炼出来的确实也算不上什么重宝。”宋霖顿了顿，又道，“你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
　　“准备是永远准备不完的，反正到了不得不上的时候，抄家伙上就完了。”袁承冰道，“你有话直说。”
　　宋霖“嗯”了一声，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抄家伙动手吧。”
　　袁承冰：“……”
　　修真者沉默了一秒，确认道：“你是说去打魔修和张泰安？”
　　“不然？”
　　“……你的语气是不是也太淡定了！”袁承冰挑眉道，“我刚刚差点以为你只是说去训练场切磋一下！”
　　“还需要多正式的语气？”宋霖道，“总不可能全基地广播这件事吧，更不可能在他们的中央指挥系统上发一条信息说‘我们准备开工了’。说到底，这件事主要负责的就是我和你，那我不和你说和谁说？”
　　因为中央指挥系统和会议系统现在的安全性存疑，就算它们的防火墙已经修复，其他基地的机要难以保证完全没问题，所以李老早已经私下和青河基地谈妥，确认宋霖袁承冰等人可以随时动手。
　　而按照目前的计划，就是宋霖单挑张泰安，另外五个群攻魔修。这几个人是连车都用不着的，确实也不需要开一个漫漫长会再决定要不要出发。
　　“……倒也是。”袁承冰应道，“只是你说得这么突然，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罢了。不过仔细想想，你说得对，确实可以抄家伙动手了。”
　　如果换其他人，可能还会斟酌一下到底要不要“说走就走”，但袁承冰是个外表冷静、内心却风风火火的一名修真者。当年还不能顺利弄死“暴君”的时候，他都敢贴身近战。现如今要打魔头，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决定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这几天挑个好日子出发吧。”宋霖说道，“我是不介意择日不如撞日，不过如果你的星盘能在最近找到个好时机，那我就等你的决定了。另外，其他异能者还是要配合地面作战的，确定我们出发的日子之后，就和贺琅说，他会安排其他事。”
　　宋霖就这么决定了时间步骤，简单果断，袁承冰也感觉没什么问题。
　　于是从宋霖的实验室出去后，袁承冰直接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正巧贺琅这会儿回家，看到袁承冰上楼，径直走进了宋霖的实验室：“你们刚刚又在鼓捣什么了？”
　　“回来了？刚好。”宋霖看他一眼，走到装满能量原液的箱子前，敲了敲箱壁，“里面的玉石，你和白晓宁拿走，以防不时之需。”
　　“……嗯？”贺琅觉得不对劲，眯了眯眼道，“现在就分配这个，你这是……？”
　　“袁承冰上去看日子了。”宋霖淡然回道，“没有意外的话，这几天就出发。”
　　“……什么？！”
　　***
　　贺琅当然知道很快就要去打魔修了，但他不知道这个“快”，居然是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
　　而且宋霖居然就这么决定了，甚至都不和自己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宋霖听了贺琅的“质问”，态度依旧很淡定，“本来就没定下具体的时间，还得看袁承冰的星盘怎么说。而且说到底，我什么时候出发和你什么时候出发，关系不大。你就算想找领队理论，也该找袁承冰，而不是我。”
　　“抬杠，是不是？”贺琅啧了一声，扫了一眼自己房间里坐着的白晓宁、莫如卿和宇文扬，“我就不说我个人，也不说在座的其他人了，但其他异能者还要配合作战的你知道吗？你这样瞎搞，地面作战队伍跟不上怎么办？”
　　“是啊。”白晓宁也道，“参与地面行动的还不止青河基地的人，我们要是贸然行动，其他基地甚至可能还没准备好……”
　　“难道是我误解了你们的作战队员？”宋霖淡定回应两人的质疑，“良好应对紧急情况，不应该是作战队伍的基本素质吗？而且‘来即战，战必胜’这个口号，也是随便喊喊的？”
　　“当然不是随口说说。”贺琅回道，“但做好准备再出击，总比匆匆忙忙就出去要好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就是这个道理。”
　　“但这回，如果花更多的时间去准备，那准备的过程当中并不是就能高枕无忧了。”宋霖道，“我们现在很难知道他们正在计划什么，实施什么，多一天等待，就多一分忧患。而且，那天开会的时候不也确定了要尽快攻打吗？”
　　“你这个‘尽快’，可是一周都没过啊……”贺琅皱了皱眉，“因为这次的攻打任务要求高度保密，所以各个基地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进行准备，很多问题亟待解决。如果马上就要做好迎击非正常体浪潮的准备，对他们来说任务太艰巨了……”
　　“但还是能完成的，对吧？”宋霖道，“而且袁承冰说得对，这种事是永远准备不完的。既然如此，不如快刀斩乱麻。不然等你准备好了，张泰安也祸害完了能祸害的，就等着和我对抗了。”
　　青年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如果我们和地面队伍一起出动，他们肯定会警觉，所以肯定还是我们自行出发。选择恰当时间，伺机而动。”
　　莫如卿道：“就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这个梗，宋霖难以理解。
　　贺琅也没管小朋友忽然插嘴，只是道：“‘伺机而动’，你还要先潜伏进去？”
　　“如果我连张泰安在魔砂之都的哪里都找不到，那还打什么？”宋霖道，“而且我也要看看，魔砂之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你这很危险。”贺琅眯了眯眼，“一旦深入敌军大本营，可能你身上所有设备的信号都会被屏蔽……”
　　“所以我才比其他人去深入要更合适，因为我至少还能连通你们。”宋霖回道，“而且魔砂之都现在开始接收外来人员，我要混进去应该比较简单。”
　　贺琅还想说“可是”，但是究竟要“可是”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他想说的一切宋霖都能反驳，他甚至能想出宋霖会说的反驳词句。出于习惯，他知道宋霖说的都没错，而且这确实是目前来看最优的解决方案；但从心底，他总有一种感觉，希望宋霖的出发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是一种矛盾，在历经多次任务的贺琅心里算不上最剧烈，但非常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抹把脸，勉强振奋回神：“行，我同意了。”
　　白晓宁一惊：“贺琅！”
　　“你不同意他也无济于事，他能在你眼皮底下开溜。”贺琅看一眼白晓宁，然后再看回宋霖，“我协助你做所有准备，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通知大家做准备，但不要有动静。”宋霖回道，“等我们都到位了，看准时机，再让他们像是刚开始紧急准备一样行动。”
　　“声东击西？”贺琅道，“你确定吗？这样地面队伍的到位速度会更慢。”
　　“我确定。地面队伍的速度是快是慢对我来说其实没用，对其他基地的平民才有用。”宋霖道，“所以，做准备的同时，防御工作要马上提到最高级别。”
　　“知道了，总之我给你当信息转播单位。”贺琅道，“不过我们去找魔修，之后也可能进入变异虎鲸造成的混乱磁场中，我未必还能继续帮你传递信息。”
　　“到那个时候，就是各自作战的时候了。我有可能甚至因为不能分心而关掉意识连通，所以你也不用在意‘转播’的事。”宋霖回道，“你们只需要秉持着一个信念——‘我们最终会获得胜利’——就可以。”
　　相比起贺琅略显沉重的状态，宋霖的语气一直维持在云淡风轻的状态。贺琅听他说着那句“我们最终会获得胜利”，笑了笑：“你这是……战前鼓励？”
　　“给你们安安心而已，尤其是你。”宋霖道，“他们三个没上过战场就算了，你的经验这么丰富，话最多的也是你。”
　　贺琅道：“我有PTSD。”
　　宋霖道：“你当我不知道你痊愈了？你这是想复发就复发，嗯？拿心理疾病当借口，小心遭报应。”
　　贺琅：“这时候就不要乌鸦嘴了吧……”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话语，没等贺琅说“进来”，门已经被打开了。
　　袁承冰站在门口：“宋霖，结果出来了。”
　　宋霖一下站起来：“哪天？”
　　“后天。”袁承冰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腕表上设置倒计时。
　　“准确来说，后天早上九点三十到九点四十，出发！”
　　【作者有话说：情人节快乐！准备出发啦！】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出发前半小时
　　宋霖和袁承冰都在腕表上设置了倒数计时，不过到了临出发的那天早上，贺琅给他们换了新的腕表——也就是新的身份识别器。
　　这两个识别器上的身份，不叫“宋霖”和“袁承冰”，登记的身份也不是异能者。这两个身份的资料事无巨细样样清楚，但没一样是和宋霖、袁承冰有关的。
　　宋霖调用了一下各项信息，发现新的腕表，一切权限和功能同原来那个设置是一样的，只是身份不同了而已，不由问道：“这谁？青河基地里还有权限这么高的人我却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不是宋霖自大，主要是沈家人很多时候说话并不避着他，贺琅甚至还会主动和他介绍青河基地里一些机要。所以要说到他连名儿都没听说过的高级管理者，那还真是比较罕见的。
　　果然，贺琅闻言就笑了笑：“你当然没听说过，这两人早就死了。”
　　宋霖挑眉：“死人的身份识别器？”
　　贺琅道：“怎么，你不是自称‘不封建迷信’的吗？”
　　宋霖淡定回道：“我只是好奇，照理说死掉的人，身份识别器不是应该马上注销吗？”
　　“不注销就可以了。不过这两个人，在到基地之前就已经死了，也就是说，他们是在已经死亡的前提下被注册了身份识别器。”贺琅回道，“在系统上，只要一个人有注册号、有缴税记录、有物资领用记录，就会被认为这是个活跃账号，也就是人还活着。”
　　宋霖明白了：“专门养出来的身份识别号。”
　　“正确。”贺琅拿着宋霖换下来的识别器，看了看，“以前整体搬迁的时候，有很多人失踪、死亡，但无法登记。可这些人死前有着详细的生活痕迹，接驳出来的银行、税务、保险等系统都有他们的活动记录。从这些人身上直接接管身份，模拟活人账号，再方便不过。”
　　“可这样不是虚报资源？”
　　“大部分转给了牺牲战友的家里人。”贺琅回道，“按规定，现在的物资条件下他们其实是不能领到太多补偿的。这么做，只能算小小心意吧，我们也没养太多虚拟号。默认之下，大家的虚拟账号数量其实都差不多。”
　　“哦，公开的秘密。”宋霖晃了晃手上的新表，“不给我看看这个人的长相吗？”
　　“准备了。”贺琅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宋霖看这个人的生前照片，“不过这个账号的级别高，一切影像信息已经被保密，现在别人通过系统查找的时候，应该是看不到他的长相的。”
　　“但你们都准备了新的身份识别器，不就是为了防止张泰安再次入侵系统，查到我的动向吗？”宋霖说道，“对了，这玩意儿能一键屏蔽吗？进到魔砂之都我可不想因为信号捕捉而被发现。”
　　贺琅点头：“长按侧键五秒。”
　　“哦，和手机关机差不多。”
　　“但是摄像头和录音器可以低功率运转，检测仪器基本不可能察觉出来。”贺琅道，“你想拍什么的时候，还是能拍摄的。”
　　“知道了。”宋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
　　“你别倒数计时。”贺琅打断道，“我闷得慌。”
　　“哦，那你别听。”宋霖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旁边的修真者，“袁承冰，过来。”
　　白晓宁：“噗……”
　　袁承冰还真过去了，跟着宋霖进了他的实验室：“怎么？”
　　“这个你拿着。”宋霖的手一摊，一根金色的绳子出现在手中，“虽然不一定有大用，但能拖一秒都是好的。”
　　这是流云真人先前为了感谢宋霖救了袁承冰，而给宋霖的三件小法宝之一——捆仙绳。袁承冰一看就道：“你给我干嘛，这本来就是让你保命用的。我这边有五个人，你只身一个，倒是想想你自己怎么自保吧。”
　　“张泰安什么级别，魔修什么级别，你把他们摆在一起比吗？”宋霖回道，“你们五个里面，只有你最知道这东西怎么用。说真的，我都未必能用好。所以还不如把它分给能够充分发挥作用的人。”
　　“我怎么觉得你在小看我？”袁承冰挑眉，“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芥子空间只是摆设？虽然我没什么厉害的物华天宝，但总有点压箱底的手段，你还是省省吧。”
　　宋霖心说你要真搞得清怎么自保，以前就不会差点被“暴君”给杀了。不过青年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道：“反正不给你我也不会用，你不拿，只能浪费。”
　　袁承冰无话可说了。
　　“好吧好吧……”修真者只能拿走捆仙绳，收起来。他沉默一秒，又道：“我问你个问题，你说实话？”
　　“嗯。”
　　“收拾张泰安，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
　　宋霖没直接回答，袁承冰便眯了眯眼追问：“五成，有吗？”
　　“……”
　　“五成都没有？那你还打什么啊？不如一起先攻打其中一个……”
　　“不是这么算的。”宋霖回道，“我得实际见到张泰安，再根据情况判定。”
　　“……我还是觉得你刚刚的真实想法是不到五成。”
　　“我可比你惜命。”宋霖笑了笑，“放心，我的逃生手段比你多，至少我还能念传送魔法。”
　　“那你最好记得留点力量给这个魔法……”袁承冰说着，忽地察觉了什么动静。一回头，便看到贺琅走到实验室门口，装模作样地敲了敲没关上的门：“你们讲的事很重要吗？能先把宋霖借我五分钟吗？”
　　袁承冰故意道：“你讲的事就很重要了？”
　　贺琅道：“重要得不得了。”
　　“那——让给你了。”袁承冰懒得继续逗人，大战在即，他开玩笑的心情有限。他拍了一下宋霖，说了句“注意时间”，就走了出去。
　　贺琅让出通道给袁承冰走过，然后自己进了宋霖的实验室，背手关上门。
　　在客厅里目睹一切的白晓宁，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不到半小时了，抓紧一下还是可以完事的。”
　　莫如卿：“……啊？”
　　白晓宁又道：“不过事关男人尊严，贺琅应该不会这么将就吧……”
　　莫如卿终于领悟了：“白姐……”
　　白晓宁瞥他一眼：“害羞什么，谁还没个经验了？”
　　莫如卿：“……”
　　宇文扬：“好了，我们还是出发前先闭目冥想一会儿吧。”
　　***
　　大门隔绝的实验室里，宋霖正看着贺琅。
　　“有什么事，说吧。”青年看了看刚换上的新腕表，“五分钟能讲完，嗯？”
　　“……既然袁承冰走了，那大概就不止五分钟了。”贺琅道，“我……我来和你对紧急撤退计划。”
　　“嗯？”宋霖靠在桌边，黑色的眼睛看着男人，“就为了说这个？”
　　他这个问题有些意味深长，贺琅以极其细微的程度抿了一下嘴，沉默了一下，才反问道：“……对，不然你以为有什么？”
　　“没什么。”宋霖回道。他扯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不过你要核对撤退计划，找和你一队的人去啊，找我干什么？”
　　所谓的“紧急撤退计划”，说白了，就是“打不过的时候怎么跑路”的预先设想，相当于先考虑后路。不过贺琅和宋霖都不在一边作战，他俩核对计划确实没什么意义。
　　“我们的撤退计划已经在练习当中核定过很多次了，但我还不能确认，你是否对可能发生的所有意外情况都做好了应急准备。”贺琅也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宋霖对面，“为了节省时间，我问你答？”
　　宋霖笑了笑：“来吧，贺考官。”
　　贺琅道：“那么，如果你的魔力快被耗尽了，怎么办？”
　　“如果张泰安还游刃有余，我就传送撤退。”宋霖淡定回道，“要是他也不行了，那我就找准机会轰死他。”
　　贺琅皱眉：“你怎么确认你能利用最后的魔力轰死他？”
　　宋霖道：“你连我能精准判断他是‘游刃有余’还是‘几近枯竭’都没质疑，怎么还质疑我搞不清楚多少魔力能最后弄死他？”
　　“……”贺琅被他噎了一下，又道，“那你到底能不能精准判断？”
　　“当然可以。”宋霖回道，“而且你别忘了，我还有魔晶。”
　　贺琅被他提醒了：“说到魔晶，你那根法杖上的所有机关都检查过了吗，确认都效果正常？”
　　“正常。”
　　“给你的枪呢？都检查好了没有？”
　　“这不是你昨天亲自检查亲自保养的吗？你还问我干什么？”
　　“好吧，那如果张泰安自爆，你怎么办……”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问一答地过了十五分钟。九点二十五，宋霖的实验室再次响起敲门声，白晓宁在外面道：“还有五分钟，看着点时间哦！”
　　“知道了！”宋霖应了一句，然后看向对面的男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贺考官，时间准备到了，考试也该结束了。问题是永远问不完的，但是不用怕，相信我有解决的能力。你看，我就基本没过问你和袁承冰，因为我相信你们可以处理一切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情况。”
　　贺琅抬头看着他。
　　宋霖耐心等了几秒，看他只是望着自己，并不说话，便笑了笑，再次拍拍男人的肩膀，越过他走向门口。
　　就在青年要打开实验室门的时候，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了过来，将青年整个都笼罩住了。
　　“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甚至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在青年的耳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同时，我也相信，我们所有人都将平安归来。”
　　宋霖面对门背，反手在男人脑袋上呼噜了一把，轻声一笑：“当然。你的直觉总是对的，贺指挥。”


第五百六十二章 到敌人的巢穴中去
　　宋霖和贺琅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贺琅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看到宋霖和贺琅前后出来了，客厅里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这时候，夏红、祁野和林小勇已经从训练场赶回来了，沈老爷子、沈顾来了，秦磊也来了。外加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九个人站在客厅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宋霖看了一眼沈顾和沈老爷子：“有话要说？”
　　“没有。”大战当前，沈老爷子脸色严肃，但毫无慌张。他朝宋霖伸出手：“祝你们旗开得胜，平安凯旋。”
　　宋霖和他握手：“放心。”
　　沈老爷子又朝自己外孙伸出手，相握之时，另一只手还用力拍了一下外孙的手臂：“兔崽子。”
　　贺琅也拍了他一下：“老头子。”
　　沈顾和宋霖握手：“库房里还有一大堆东西，别浪费。”
　　宋霖笑了笑：“放心，消耗物资我最在行。”
　　沈顾和贺琅握手，两人拉近撞了一下肩膀，还相互拍了一下：“你我就不废话了。”
　　贺琅嗤笑一声：“闭嘴吧你。”
　　宋霖走到夏红面前：“你要握吗？”
　　夏红张开双臂熊抱青年：“霖霖！弄死丫的！”
　　贺琅过来拎走宋霖：“过了啊。”
　　夏红索性又抱了抱贺琅：“老大！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贺琅拍了拍她的后背。
　　宋霖又依次和祁野、林小勇握手，最后到了秦磊面前。
　　秦磊和他握手，面色严肃，横跨脸上的刀疤看起来愈发冷厉：“我会很快赶到西北。”
　　他是支援西北地面作战的异能者，同时也算是真正的异能者当中最强的其中之一。他到了西北之后，将在地面作战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宋霖笑了笑：“靠你了。”
　　秦磊忍不住又道：“……万事小心。”
　　宋霖已经习惯了这些话：“放心。”
　　贺琅也一路握了过来，包括秦磊。只不过这两个男人没什么话可说，相视两秒，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宋霖和贺琅后面，袁承冰、莫如卿、宇文扬和白晓宁，也和其他人一一握手。
　　宋霖本来等着他们握完，没想到，袁承冰和其他人握完了，又跑来和宋霖握手。
　　袁承冰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的能量大相迳庭的人，冷静而笃定地说道：“没有谁能战胜你。”
　　宋霖笑了笑：“我们都会获得胜利。”
　　袁承冰这队的其他人也和宋霖握了手，白晓宁和夏红一样熊抱了宋霖：“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相隔千里，生死相依。”
　　宋霖拍拍她：“别怕，你是能守护所有人的女战士。”
　　最后站在宋霖面前的，是贺琅。
　　他没握手，也没拥抱，只是定定地看着青年。那黑沉沉的瞳孔不是青年眼睛的真实颜色，却能清楚印出男人的样貌。
　　数秒后，男人沉声开口道：“回来后，我有话和你说。”
　　白晓宁一惊：这什么破flag……
　　宋霖淡定回道：“我不听。”
　　白晓宁松了口气，flag没立起来。
　　“不听也得听。”贺琅继续道，“而且你的选项，只有一个。”
　　宋霖忽而勾了勾嘴角。
　　他浑然不在意周围还有九双眼睛盯着，拽住贺琅的衣领，将他拉近，然后当众碰了一下男人的唇。
　　贺琅怔住了。夏红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为我而战吧，我的战士。”宋霖轻笑道，“我给与你顶天立地的力量，攻无不克的气魄；你是海啸狂澜，你是风暴火山；只有一种战歌会为你唱响，那就是胜利、胜利、胜利！”
　　青年话语落下的瞬间，贺琅感觉自己猛然间浑身充满了力量，同时契约牢牢地连接着自己和宋霖，成为坚不可摧的后盾。就好像浑身绷紧的运动员，已经踩在了起跑的踏板上，只等着一声枪响，就能全力爆发。
　　白晓宁也有类似的感觉。
　　贺琅愣了一下：“这是……”
　　“‘黄金骨’的全力战斗状态。”宋霖笑了笑，“不再受到我的牵制，契约不约束你做任何事。这种自由拟态，能让‘黄金骨’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青年说着，就松开了贺琅。
　　他看了一眼腕表，9：33。
　　“各位，时间不早了，准备出发。”宋霖看了一眼贺琅，视线又一一扫了袁承冰等人。
　　“那么，回见。”
　　***
　　“什么？已经出发了？！”
　　即便是一向严肃淡定的李老不由一惊：“胡闹！这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啊！”
　　“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沈老爷子哼笑一声，他平时一口唾沫一个钉子，但到了李老面前总有点痞气，“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也就是出于义务知会你一声，但宋霖和袁承冰让大家都先别有反应，不着急。”
　　李老严厉问道：“他们要搞个人英雄主义？”
　　“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他们搞‘个人英雄主义’？”沈老爷子冷哼道，“但凡能找出和他们一样派的上用场的，还犯得着他们这样？我也实话说吧，他们的行进速度是比其他人快很多的，要是让他们向地面作战队伍一样行进，西北和东海早就做好准备了。兵贵神速的道理，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老皱眉道：“我们可以先就近调遣队伍支援他们。”
　　“先别。”沈老爷子道，“宋霖看样子要先混进魔砂之都去调查一番，这段时间内，就算袁承冰那边到位了，也不能动手的。我看，还是等消息吧。一旦要开始派出地面队伍增援，贺琅会告知我们的。”
　　李老道：“打起来了他们还有空发通知？我那天听那几个兔崽子描述，感觉一分神都要半条命，哪里还有空通知？”
　　“时间差，地面作战队伍的行动，不仅仅是真的行动，也是声东击西的计谋。”沈老爷子道，“他们没明说，但我怀疑他们是想在地面队伍行动的信息，吸引了魔砂之都的注意时，忽然动手。”
　　李老严肃问道：“有多少人去魔砂之都？”
　　沈老爷子当然知道，但他也知道要是自己说出来了，少不得一顿批。而且现在没别人，只有自己乖乖挨批，还是算了吧。
　　于是沈老爷子道：“这我不好说，他们自己决定的。”
　　“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海，出门就方向不一样了，你和我装糊涂？”李老严厉道，“老沈，你是极有经验的，你到底给孩子们看过战术没有？”
　　“得，我实话和你说吧，你朝我说没用，全是他们自己决定的。”沈老爷子道，“准确来讲，宋霖拿大主意，只要袁承冰同意，这事儿就算定了。就算是贺琅那兔崽子，也提什么意见都不管用，宋霖一指头就能把他摁回去，何况是我？我看啊，你也别操心了，他们本事大着，轮不到我们两个糟老头瞎指挥！”
　　他忽然这么说，李老也就沉默下来，静静思考着。
　　“而且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他们已经出发了。”沈老爷子道，“老李，我们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孩子们当好后盾。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我们才是真的老得不中用了。”
　　李老看着电视画面上的老战友，神色肃穆：“那你老实和我说，胜率……有多少？”
　　“他们没说过。”沈老爷子道，“但我永远相信，我们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李老又默然了一会儿，缓缓道，“老沈，宋霖和袁承冰甚至不是作战队伍编制，但他们在为其他人、所有人做出最大的贡献。”
　　“是。”沈老爷子回道，“但从为了保护他人而不畏生死、英勇站出来这点来说，很多战友、乃至很多普通人，和他们一样伟大。”
　　李老又道：“你该让我在他们出发前见见他们。”
　　“其实不必，因为我也什么都没说。”沈老爷子回道，“该懂的，他们都懂。”
　　话说到这份上，李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个极为严厉的老人，想了一会儿，说道：“最好的酒，为他们留着。”
　　“最好的酒在我这才对，你的还是留着自己解渴吧。”沈老爷子嗤笑一声，“反正，我该说的也说了，你就等着我们的信号吧！”
　　……
　　挂断视频信号后，李老看着蓝屏的电视屏幕，想了想，摁下内线直播键。
　　“李厉，给你一个任务……”
　　***
　　千里之外，魔砂之都某办公室，监控屏幕铺满了一整面墙，几十个格子里不断跳转着不同的监控画面。
　　有一张旋转椅面朝着这面墙，椅子上坐着个人。
　　一个人走进这个房间，朝着背对自己的一张椅子鞠躬。
　　“魔君，帝都基地那边，李厉今天忽然开始往基地外跑了。”
　　“哦？”旋转椅悠悠旋转，张泰安看向门口的人，“他们开始行动了？”
　　“应该不是。”对方回道，“李厉还带了一条横幅出基地的，横幅上写的是鼓励春耕的话，他本人也在负责春耕的驻地住下了。应该……是去亲自监督春耕的。”
　　“嗤。”张泰安轻蔑一笑，“就知道吃！”
　　他站起来，转身，再次看向那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凡人就是因为整天为‘吃’这种俗事所扰，才会碌碌无为，凡庸至死，和他们吃掉的畜牲也没什么区别。”
　　“魔君英明。”
　　张泰安的视线缓缓扫过墙上的屏幕，一切正常，就是魔砂之都开始涌入群众之后，令他有些生理上的厌恶。
　　他实在很恶心这些即便在世界末日，也要指望着别人去救、觉得自己等待救援等待安排是天经地义的人。这些人，居然还妄想着能有人“免费”给他们开发成异能者，也不想想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他们脖子上的那玩意儿不懂得思考，那也就不配称之为人。把这些人杀了，张泰安毫无心理负担。
　　当然，只要能让自己的能力更进一步，把其他任何一个人杀了，张泰安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监控镜头对准了魔砂之都里的各个角落，张泰安看着这些地方出现的普通人——那些殷殷期盼自己变成异能者的普通人——神情极其冷漠。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些屏幕，而是大踏步向门口走去：“那个姓伍的老鬼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没招出密码本……”
　　前来汇报的人先是让开位置让他通过，然后又跟上他，低声回应着他的问题。
　　而在他们身后，监控屏幕依旧亮着。
　　其中一个监控着一条走廊，走廊的一边是一个个屋子的房门，另一边是防止人摔落的栏杆。除了偶尔匆匆路过的新到居民，镜头没拍到任何不平常的现象。
　　它也拍不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正坐在栏杆边上，啃着三明治。
　　给他下饭的，是魔砂之都内部的奇异景色——
　　中空的山体内部，泥土的黄色是主色调。内壁上挖出几十平米的洞，安上门，那就成了人住的地方。每个门口都朝着中央，每一扇门打开都是走廊。如果从走廊摔下去，就很可能直接摔死在中空的地面上。
　　走廊像是山体内部的年轮，一圈圈，一层层，直到顶端。
　　犹如一个土黄色的，巨大的蜂巢。


第五百六十三章 巢内之景
　　——这里的布线都是从外面拉扯的。
　　宋霖一边啃着自己的三明治，一边在走在“一失足就没命”的栏杆上：看起来很容易引起火灾，不过我没看到任何一个防火标语。
　　贺琅在意识里冷哼一声：这恰恰说明他们并不在意移民过去的人的死活。
　　宋霖：嗯，至少居住条件肯定不怎么样。
　　他走在栏杆上的步伐似乎挺随意，实际上却非常轻盈。他轻轻一跳，越过一个扒在栏杆上的小孩子，继续往前走：基本没有窗户，关上门就不能通风。堡垒里总体的通风也不好，我只能看到两个大门作为通风口，顶上有圆顶玻璃，不过是密闭的，不透风。而且因为外面一直沙尘暴，所以也没什么采光可言。
　　贺琅：听起来挺惨。
　　宋霖：至少居住条件，是挺惨。我看到他们去领的午饭了，混小米的饭，看起来很柴的一点肉，两片两指宽的白菜梗，没了。
　　贺琅问：说起午饭，你自己吃了没有？
　　宋霖道：吃了，三明治，蔬菜还比他们的大片。
　　白晓宁道：蔬菜比肉类稀缺的地方，他们有两片白菜梗已经不错了。有人在工作吗？
　　宋霖往下看了看：除了一些在弄基建的，基本没看见，估计就还有一些维持日常运作的工作了吧。反正有很多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个地方好像不能随意出门的规矩，只能等放风时间。
　　贺琅道：招揽人，却不安排工作，这不明显是等着弄死他们吗？没人察觉？
　　白晓宁也道：这个监狱有什么区别？没人试图逃走吗？
　　宋霖：可能有吧，但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物资交换，每天发放的东西有限……要逃出去也得有足够物资才行。而且……
　　贺琅：而且？
　　宋霖环顾四周：我怀疑，这个东西的内部是个巨大的阵法。只要人进来，就会剥削他们的精气神，直至他们彻底死亡。
　　贺琅：艹？
　　贺琅：你没事吧？对你有影响吗？
　　宋霖回道：没有，放心。
　　他远在千里之外，贺琅就算有心想训，也没太多办法，只能道：那你小心吧。你现在准备干什么？找张泰安？
　　宋霖上下望了望，回道：我倒是想找……不过目前暂时看不到入口。公众地区没发现类似科研人员的人，不知道跟着谁。
　　贺琅道：你还打算用跟进去的方式？就算你顺利进了大门，重要部门的检测肯定更严格，小心一个热感就能把你扫出来。
　　宋霖：那也等我能找到门口再说吧。
　　贺琅沉默了一下，终于道：这种基地，为了防空，重要的部门肯定放在地下。你到下面去找，总归会找到入口的。
　　宋霖在这方面是不会和专家辩论的，只是问道：有没有可能入口在外面？
　　贺琅回道：不太可能。要出入重要部门的应该还有普通人，外面每天都在吹沙尘暴，他们不可能凭借肉体简单进出。如果光是为了遮掩进出就给他们造单独的外部通道，那还要造单独的生活系统和其他基建，把他们完全隔离。光是看他们扯电线的风格，应该就不会做这么费力的事。
　　知道了。宋霖看着下方，双脚轻轻一蹦，伴随着轻风就落了下去。
　　***
　　贺琅的思路是正确的。
　　宋霖仔细观察了来来回回的人群，忽然在几个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胸标。
　　“灵约”，也就是万灵如今在外面祸祸人群的新代号。
　　虽然目前这团体已经因为未注册而被查封，但毕竟在这个信息比较闭塞的年头，普通人可能连“灵约”是什么公司都没听说过，更不可能听说这个公司已经被查封了。穿着灵约制服的人从人群中穿过，大家也只是当他们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有多加关注。
　　说到底，在这样一个已经叛变的基地里，就算是万灵，大家也不会像外面的人那样提防。
　　毕竟改造异能者的，就是万灵。
　　宋霖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要是别人能看到他，估计都不会觉得这是个人，而是个有乌漆嘛黑的幽灵跟在工作人员后面。可惜别人都看不到，甚至连被跟着的工作人员，都丝毫都没察觉后面有个“背后灵”，甚至还在聊天。
　　一开始还是只在说工作和生活上的事，内容基本就是在抱怨魔砂之都的条件差。大概是怕旁边路过的人——尤其是魔砂之都的巡逻人员——听到，他们的音量一直很低，不过宋霖还是一一听到，并且一一“转播”给了意识连通另一头的两人。
　　就在这样开放的环境里，宋霖本来以为他们不会说什么更秘密内容，但这两人就是忽然压低了声音，谨慎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宋霖出于某种预感，轻盈地靠近了一步。
　　然后就听到其中一个道：“……应该还活着吧，我觉得……”
　　前者又道：“真的？说实话，我觉得他已经被……”他说着，手掌不是很明显地动了动，在同伴面前轻轻划了一下。
　　这应该是在脖子前面做的动作，代表“人已经被干掉”的意思。但是抬起来就有可能被附近其他人看到，所以只能用这么小幅度的动作。
　　后者道：“但我见过给他送饭的人……”
　　只有活着的人才需要吃饭，前者很快就低声惊叹：“居然还活着？！他明明下令把制剂都……”
　　一直在“直播”的宋霖听到这里，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们说的是……那个姓伍的？
　　贺琅回道：有可能，但他已经背叛了张泰安，居然还没被“斩首示众”？
　　“废话。”
　　见过“送饭人”的研究员在回答前面那个人的问题，同时也好像在回答贺琅。他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到只剩气音了，即便是宋霖也很难听得清：“制剂全毁……只有原料，其他人不知道配方……需要密码本……”
　　“也是……”前者感叹，“只有他一个人掌握的话，也不能……”
　　宋霖有点理解了：可能是只有他一个人掌握了注射制剂的全配方，张泰安还想改造出新的异能者，就得逼他交出配方。
　　白晓宁道：有可能。万灵的药物如果还没进入生产线，光是实验室的制剂的话，确实有可能把机密内容浓缩到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极限。
　　贺琅冷笑一声：你还挺熟悉万灵那套。
　　白晓宁知道他在嘲讽什么：年轻时候脑子进过水而已。
　　叛逃青河基地，转投万灵，现在想想真真是脑子进水了。不过即使时至今日，就算全国已经通报张泰安叛逃，万灵是非法医药公司，灵约被取缔，魔砂之都极其危险……还是有脑子进水的人要来找死的。
　　贺琅道：张泰安居然允许姓伍的一个人掌握这个机密，还能用这个威胁他，这是什么感人智商？
　　白晓宁：他有个屁的智商，从小就是这样吧。
　　贺琅道：不过看来姓伍的也不是完全记在脑子里，还有密码本。张泰安一定已经掌握了配方资料，只是看不懂有密码的地方。姓伍的如果惹急了张泰安，那畜生直接把他杀了，找别人来直接破解，也不是不可能。
　　白晓宁道：不管交不交，他都注定要死，就是不知道现在他打算干什么了。
　　三人在意识连通里说这事的时候，宋霖前面那俩工作人员也在低声交谈，能听到的部分断断续续。
　　“反正我觉得……掌握的技术越多死得越快……”其中一个道，“那个张……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听外面来的说……连他爸都杀……”
　　“嘘。”
　　后者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应该安静了。
　　宋霖观察了一下四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于是跟着他们的脚步，过了一扇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门，进了一个大房间。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办公室。虽然四周还是土黄色的墙壁，但从各种办公器材包括电脑看来，应该还是在魔砂之都里条件最好的地方之一了。
　　进门的右手边站在一个执勤人员，身上别着的冷热武器毫不遮掩，左手边设置了一个前台。前台主体是灰白色的，放在一般的办公室里不觉得有什么，放在一个土黄色的大环境下……特别违和。
　　一个女孩坐在前台后面，看着其中一名工作人员按了指纹，瞥了一眼自己的电脑，也在前台后面的机器上按了自己的指纹。
　　“XXX，今日权限，二级，更新完毕。”
　　前台的仪器响起电子女声。
　　另一个人也按了，前台跟着按了之后，仪器再次刷了一个二级权限出来。
　　宋霖目睹了这一切，在意识连通中将现场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贺琅和白晓宁。
　　贺琅回道：应该是每天都要更新权限。用人工来二次确认，可以防止因为系统被入侵而发生的权限非法授予。手段听起来老旧，但确实是最有效的办法。
　　宋霖道：也就是说，只要这个前台死了，还没授权的人全得玩完。
　　贺琅好笑：换个人不就行了，前台的权限也是更高级别的人授权的。
　　宋霖若有所思，但没继续说什么，而是跟着那两个刚拿到二级权限的人，朝着看起来像是通道入口的地方走去。
　　依旧是土黄色的通道，而且越走越窒闷。通道尽头倒是用水泥和钢材好好收拾了一下，不过应该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这个地方的坚固性。
　　因为这里有一部电梯。
　　两名工作人员摁了指纹，电梯门就打开了。他们走进去的时候，电子女声再次响起：“已承载一人，已承载两人，已承载三人……核准重量两人，权限核准人数两人，可启动。”
　　电梯门缓缓合上，下行。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里面，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低声吐槽道：“这个破电梯，整天把人刚进来施加的重力判断成多一个人，蠢透了。人数对不对，用镜头扫描不就完了吗？”
　　“谁知道？”另一个压低声音回道，“我听工程部说，是防止有‘看不见’的东西跟进来。”
　　“……隐形材料？不可能吧，现在的隐形材料水平还到不了和我们挤一个电梯我们还察觉不了，好不好？”前者道，“而且要是封建迷信那种‘看不见’，那那玩意儿根本没有重量，测重有什么用啊？”
　　“天知道……”后者顿了顿，环顾四周道，“说起来，你觉不觉得有风在电梯里吹？”
　　“哦，是有，大概是基本死机的通风机忽然‘诈尸’了吧。”
　　这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却死也不会知道，电梯里忽然转起来的气流，正是“承载三人”变成“承载两人”的原因。
　　宋霖为了减轻重量而使用魔法操控风，即便他的技巧再好，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阵“妖风”。
　　青年还看了看电梯里的监控镜头。据说这些镜头在追踪到可疑人员后，会自动追随对方的行动方向。不过电梯里这个，显然还没正面盯住被黑色变异蚕丝斗篷包裹的青年。
　　在两名工作人员对妖风起疑心之前，电梯到达了目的地。
　　叮——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宋霖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借着电子女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欢迎来到万灵生物制药。”


第五百六十四章 牢中之人
　　魔砂之都，堡垒地下某处。
　　和宋霖所见不同，这里已经全是高强度水泥和合金材料构成的建筑内部。
　　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轻易入侵，更为了防止内部的人用什么诡秘方式打穿墙体逃出去。
　　张泰安穿过一条灰白相间的走廊，路上没有任何人和他擦肩而过。只有先前到监控室和他汇报的助理跟在他后面，还有一路上各个通道交叉点的执勤队员，向他敬礼。
　　但张泰安已经不会向他们回礼了。
　　他视若无睹地径直走了过去。
　　在拐了几个弯、经过数个防御感应扫描后，张泰安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这里也有一名持枪的执勤队员，他身后是一扇沉重的铁门。张泰安过来的时候，执勤队员就敬礼、然后让开了。
　　张泰安在门口的仪器上按了指纹，扫描瞳孔。
　　“超级权限核准，欢迎您，尊敬的张泰安先生，现在为您开门。”
　　随着一成不变的电子播报，铁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运作声，然后缓缓弹开了一条缝。
　　张泰安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不过巴掌宽的一排铁栅栏。
　　虽然房间里的人理论上已经被完全缴械，还被锁链拴着，不可能有什么伤人的东西。但为了防止意外，系统还是会在开门的同时收紧锁链，将人固定在离门最远的角落；同时在房间中央落下栅栏，多一重防止逃跑的阻碍。
　　而这个房间里关着的……就是各方都在猜测其死活的万灵“一把手”——伍博士。
　　“我听说，你在玩绝食？”张泰安把沉重的铁门关上，摁了指纹，铁栅栏这才哗啦啦地升了上去。张泰安走向这个房间的床铺，角落里坐着因为锁链长度缩紧而不能离开床的伍博士。
　　“玩这种就没意思了吧。”张泰安站在床尾，双手插着口袋，“你要知道，现在外面每天有很多人都吃不起一口饭，你这伙食已经算不错的了。”
　　伍博士靠着墙，视线斜向上地望着虚空发呆，好似根本没听到张泰安的话。
　　“你要是一心求死，让你瞬间长眠的办法有很多。”张泰安又道，“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把密码本交出来，不然就只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伍博士还是没反应。
　　自从被监禁以来，软话硬话、威逼利诱，他都听了太多太多，实在没什么好刺激到他的了。
　　“……你要是还装看不见听不见，那我就得想点乐子吸引你的关注了。”张泰安环顾四周，后退几步，退到了铁闸门会落下的地方之外，指着自己所站的地带划动了一下手指，“比如，每天在这个地方上演一场‘解体秀’，怎么样？”
　　“解体秀”，原本是某些地方现场表演解体大型鱼类的一种秀，现在从张泰安的嘴里说出来，当然不可能只是切条鱼。
　　伍博士还没动，但张泰安知道，他不可能对这些话无动于衷。
　　——毕竟是察觉那些人造异能者要被用来做什么后，下令毁了所有制剂的人啊……
　　张泰安无声冷笑了一下，继续道：“从哪个开始呢……不如就从每天给你送饭那个？”
　　那是伍博士之前的助理之一，伍博士和他关系还不错。因为他也破解不出夹杂在配方当中的复杂密码，张泰安就把他直接调来送饭，别的科研项目一概没他的份了。
　　伍博士终于有了动静，他的眼珠子像是不太顺畅齿轮，慢慢看向张泰安：“你除了草菅人命，还会什么？”
　　“我还会很多，但你要是认为我只会这个，那也无所谓，老鬼。”张泰安插着口袋，下巴微抬，“你厉害，你有大爱，那你会不会为了你的同事、你的下属、还有几十几百个贱民……交出密码本？”
　　“贱民？”
　　伍博士嗤笑一声：“对于你来说，哪个人类不是贱民？我不也是吗？要劳烦你和我这个贱民说话，还真是委屈你了。”
　　张泰安眯了眯眼：“我想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
　　“是啊，你的耐心有限，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伍博士冷笑道，“毕竟，你可是手刃生父的人……呃！”
　　张泰安转瞬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拽起来。
　　“我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要提这件事。”张泰安语气冰冷，“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我就完全没办法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赫……”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伍博士也艰难地用气音嘲讽道，“你也不过是……贱民的儿……！”
　　张泰安手上用劲，叫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的，张泰安听不得别人说他弑父，并不是因为他心中还留有一丝亲人之间的情感，而是因为那个“父”字总会提醒他，他是普通人类生下来的孩子。
　　以前，他尚还因为自己是张鹏的儿子而自傲，因为自己能够修真、与众不同而沾沾自喜。而现在，他只会因为自己出身低下而含恨不已。
　　见过袁承冰和宋霖，他愈发意识到，有些人生来就是强者，生来就注定拥有排山倒海的力量。这些人比那些异能者还要强大，异能者尚不能抵抗的科技力量，在这些生而不凡的人看来，总有抵抗的办法。
　　而张泰安自己，别说生来比不得这些修真者，甚至都比不得那些异能者。
　　他是喝了难以计数的难以下咽的药，通过多少身体上精神上的试炼，熬过多少生不如死的时刻，才获得了今天的力量。
　　所以，谁也别想阻止他变得更强。
　　嗙！
　　张泰安将伍博士甩在床上，力道毫不留情，撞得兼顾的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狂咳不止的人，冷声道：“我可以再叫人给你弄一顿好酒菜来，不过这到底是断头饭，还是庆贺你终于想通，那只能看你自己了，老东西。”
　　说罢，张泰安转身就走。
　　锁链紧了又松，铁闸门降下来有升上去，沉重的铁门开了又关。伍博士翻过身仰躺在床，望着天花板，目光呆滞。
　　喉咙火辣辣地疼，只要起身去按经济按钮，就会有药物送进来。但他好像忘了这回事，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锁链再次固定，铁闸门再次落下，铁门再次打开。
　　送饭的人来了。
　　“博士……”
　　即便不扭头过去看，伍博士也能从声音辨别出来，那是他昔日的助理。也就是，张泰安说要第一个在他面前杀死的人。
　　这名助理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死到临头，他端着饭菜，身后的铁门没关。执勤的队员持枪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默默地看了几秒躺在床上的伍博士，叹口气，将饭菜放在铁闸门另一边。
　　“您……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就退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关上，铁闸门也哗啦啦地再次升了上去。
　　伍博士闭上眼，手臂盖在眼睛上，嘴巴动了动，只发出了监控捕捉不到的沙哑气音。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选择，注定要让其他人牺牲了。包括刚刚那名助理，也包括其他人，可能都会因此丧命。
　　但他绝不能因此就交出密码本。
　　一旦更多的试剂做出来，张泰安就会立即要了这些人的命！伍博士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他的想法，是让别人参与实验，从而找到解决副作用的办法。换句话来说，张泰安制造更多的实验体，不是为了解决实验当中发生的问题，而是要彻底终结实验进度！
　　这是伍博士痴迷一生并且为之奋斗的课题，伍博士对它的情感更胜于父母对孩子，所以他宁愿让实验暂停，也绝不允许张泰安这样利用自己。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经到了绝境。
　　即便伍博士有先见之明地把配方存档替换为充满未解之谜的文件，即便密码本还在伍博士一个人的掌控中，他也已经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他知道，不管他交不交出密码本，最终迎来的结局也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死掉算了，这样就算之后有人能够破译那些密码，至少还能拖上一段时间。
　　所以，他才会开始绝食绝水。
　　只是他没想到，张泰安会用这种方式来威胁自己……
　　能死得再快点就好了。
　　他思考着，低声喃喃着：“速死的办法，速死的办法……”
　　忽然，他的手腕上像是被什么碰到了，两下。
　　“！”
　　伍博士一下放下手，睁开眼四望。
　　但他什么都看到，一切都和原来一样，饭菜放在地上，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幻觉？”
　　伍博士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想了想，没想通。
　　他把手放回身侧，还没来得及再次思维涣散，忽然感觉再次被碰了两下。
　　“……！”
　　伍博士再次要抬起手看看怎么回事，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将他的手摁住了，叫他的手难以动弹。
　　准确来说，就像是看不见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没等伍博士开始挣扎，他的手背就感觉到了更密集的触碰。一下，又一下，间隔和触碰长度都有着细微的变化。伍博士挣扎的心思一下就没了，因为他忽然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摩斯密码！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谁来啦？】


第五百六十五章 尾行专家与摩斯密码专家
　　时间回退一点。
　　宋霖还在这个新落成的、主色调已经从土黄色变成灰白色的万灵，转悠。
　　正如贺琅所说，从魔砂之都的底层可以找到通往核心部门的通道。不过即便贺琅能猜得准，没有宋霖这样的本事，也根本不可能进入地下。而只不过是向下降了几十米，在这个充满着器械、人们走来走去的地方，与地上的景象已经大相迳庭。
　　宋霖还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在万灵里晃悠，万灵的安保措施，青年已经有了应付的经验，所以在各种实验台和器械之间穿梭，青年如履平地。但他在这个万灵的内部转了转后，有点没兴趣。
　　他在意识里道：这里比原来去的那个要规模小，感觉没什么意思，各个科室也就这样……或许张泰安和姓伍的都在别的地方。
　　贺琅回道：万灵是科研的地方，张泰安不在很正常，姓伍的如果是被关押了，不在也很正常。
　　宋霖站在一个不怎么路过人的角落，四处望了望：那我好像该换个地方？先看看这里有没有通往别的地方的……嗯？
　　贺琅：怎么？
　　宋霖道：我看到一个端着饭菜的人。
　　贺琅：所以？哦不对，现在不是饭点，是有点不对劲……估计是给什么关键人物送饭？
　　宋霖也是这个想法：我跟上去看看。
　　贺琅这会儿没什么反对的立场：注意安全。
　　宋霖：放心。
　　青年跟到送饭人身后，穿过条条走廊，一道道门。听着系统报出的权限，宋霖道：我估计是跟对地方了。
　　贺琅没分享他的视觉和听觉，只能问：怎么？
　　他的权限是一级权限，但是是“限制一级”，听起来有点特殊。宋霖回着话，忽然又顿了顿：嗯？又要进电梯？
　　贺琅：又是电梯？你看看识别器上的下降高度。
　　好。
　　“已承载一人。核准重量一人，权限核准人数一人，可启动。”
　　电子音响起，电梯下行，宋霖看着腕表上的数字，飞速下降。
　　叮——
　　“电梯已到达。”
　　宋霖跟着送饭人出了电梯，看了一眼腕表，说道：我刚刚设定了地面定点高度，现在是……地下84.8米。
　　贺琅：……还挖得挺深，看来别的核心部门就是在万灵下面了。
　　白晓宁：那这么说的话，万灵在核心部门里还是比较不重要的那种？落魄到这个程度……看来张泰安的目的确实和万灵不一样。
　　宋霖不紧不慢地跟在送饭人身后，向四周望了望：这里很多持枪站岗的队员，监控无死角，而且好像还有热感监控……
　　虽然之前在上面万灵的执勤人员也不少，可也不至于这样三步一查五步一岗。而监控越严密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越重要的地方。
　　贺琅：监控等级这么高？这地方不简单，你注意点，不要大意。
　　宋霖：知道，放心。
　　青年降低身周温度，小心避过所有仪器的探查，寸步不离地跟着送饭人。当他们一起走到一条长廊的末端，宋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撞到极其重要的地方了。
　　送饭人停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他刷指纹开门的时候，门口的执勤人员甚至走到他背后，明目张胆地看着他开门。
　　“限制一级权限核准，现在为您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除了铁闸门，还有铁闸门另一边的床上躺着的人。他仰躺在床上，看不清脸，但宋霖思忖一瞬间，依旧冒险绕过执勤人员和送饭人，跟着进了房间。
　　“博士……”
　　随着送饭人的一声叹息，宋霖也隔着铁栅栏，看清了床上人的脸。
　　——找到了！
　　青年在意识里的语气瞬间有些振奋，贺琅都不用细问，立马猜中了实际情况：姓伍的？！
　　对。宋霖站在铁闸门另一边：锁在一个房间里，门口有重铁门，中间有铁栅栏，他身上还有锁链，插翅难飞。
　　贺琅道：状况怎么样？还活着？
　　宋霖：活着，看来还不错，至少不像上面那些人那么面黄肌瘦。看来张泰安对他还不错。
　　贺琅道：但按照现在才送饭的时间差……这家伙可能并不配合吃饭。
　　宋霖端详了一下伍博士的神情：应该是不怎么配合，一个大活人进来送饭，他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这时，端着饭的人终于把饭菜放在了铁闸门前的地上。只这一个动作，宋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铁闸门肯定会打开，不然饭菜放在这里，姓伍的不可能拿得到饭菜。
　　“您……好好休息吧。”
　　送饭人说完这句，就转身出了铁门。
　　宋霖犹豫了一秒钟，留了下来。只要姓伍的还在这里，这扇铁门总归还会打开，甚至有可能，张泰安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青年可没忽略伍博士颈项上的掐痕，考虑到这个姓伍的重要性，这掐痕……很可能是张泰安亲自掐的。
　　咔嚓咔嚓。
　　沉重的铁门内传来器械的声音，迅速地死死锁上了。宋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就在这瞬间，铁闸门哗啦啦地升了上去。
　　宋霖定定看了两秒，抬脚跨过了铁闸门所在的地方。
　　他走到伍博士的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现在见到了人，他反而也不着急行动了。青年有点摸不清姓伍的想法，不知道现在这家伙能不能沟通，或者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如果不能认定姓伍的想法，那他宁愿一直待在这里，等到更有价值的人过来——比如张泰安。
　　他一动不动，床上的伍博士也一动不动，他们像是静止画面，也不知道要这样持续多久。
　　姓伍的忽然动了。
　　他闭上眼，手臂盖在眼睛上，嘴巴动了动，只发出了监控捕捉不到的沙哑气音。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宋霖默默思考着，也和意识连通里的两人商谈：他对不起谁？
　　白晓宁道：真奇妙，感觉他不像是要说出这种话的人。从他以前组织的实验来看，他应该是个很冷酷的家伙。
　　贺琅道：但他没同意张泰安要血祭异能者的计划。
　　白晓宁回道：或许只是因为张泰安违背了他的实验目的。我记得他是一个实验狂魔，为了研究不择手段，所以整个万灵都有点接近着这种风格。他们自己可以为了实验牺牲很多人，但决不允许别人去破坏他们的实验。
　　贺琅冷笑：双标狗。
　　白晓宁道：任何人都是双标狗，只是他们的太反人类。不过姓伍的本身这么冷血，为了什么在说“对不起”，我倒是挺好奇。
　　宋霖道：会不会和刚刚那个送饭的人有关？
　　贺琅和白晓宁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伍博士捂着眼睛，低声喃喃。宋霖又走近一步，听着他那若有似无的气音：“速死的办法，速死的办法……”
　　所以……这个人在求死吗？
　　看也不看送来的饭菜，只是躺在床上，说着“对不起”和“速死的办法”，颈脖上还有掐痕……这一切都给宋霖一种感觉：姓伍的被逼到了绝境，只求速死。
屿。
汐。
团。
队。
　　白晓宁道：会不会是因为密码本？只有他掌握了这个东西。
　　贺琅道：肯定是密码本，只是不知道张泰安用什么威胁他。他现在求速死，就是不想交出密码本吧？那他说对不起，一定是因为张泰安用他重视的东西威胁他了。
　　白晓宁：挺有经验啊？
　　贺琅：业务能力比较强而已，不用羡慕。
　　白晓宁不理他了，继续之前的话题：会说“对不起”的，用来威胁的或许是人吧，这样才至于说对不起来着？
　　宋霖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他之前愿意冒死传出东海海岛的“密码”，会不会……愿意向我们交出密码本？
　　贺琅一惊：你想干什么？！关押他的地方肯定全是摄像头，你千万别冲动！
　　宋霖淡定回应：放心，我不会暴露影像，也不会发出声音。
　　贺琅一愣：那你……准备怎么办？
　　宋霖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俩，摩斯密码都过关的吧。
　　白晓宁：会的。
　　贺琅：专精。
　　宋霖笑了笑：那告诉我，“密码本”怎么敲。
　　……
　　伍博士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在他手上敲下了摩斯密码。
　　而且也很快辨认出来，敲的是“密码本”的E语。
　　震惊之下，他还算冷静地找到了对策——他把另一只手放在腿上，看似无意，实际上手指轻点，回了一句话。
　　——“你是谁？”
　　宋霖将他的敲打节点报给意识里的两个人，得到了这个答案。
　　青年想了想，松开伍博士的手，在两位“专精外挂”的帮助下回复道：“你可想象的任何人。”
　　伍博士回了一个拼音：“QING？”
　　这应该是代表“青河基地”，但宋霖没回答，他只是再次敲打了“密码本”的单词。
　　伍博士安静了一会儿，回复道：“你用密码本干什么？”
　　没问“你怎么知道密码本”，是因为这已经是个废话问题。虽然宋霖没回应他是否来自青河基地，但伍博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考虑是魔砂之都的人，是因为伍博士甚至比张泰安更清楚这些人的实际水平。而放眼全国，能到达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和自己交流的“看不见的东西”，伍博士更倾向于青河基地那两个实力莫测的人，
　　宋霖，或者袁承冰。
　　不过，这个“疑似宋霖或者袁承冰”的人，并未回答他要密码本的目的。
　　伍博士等了一会儿，明白这是不打算告知的意思了。他想了想，心中有了决断。
　　做这个决定并不难，毕竟之前他就曾经通过白板向其他人传达过信息，还下令销毁所有制剂，已经相当于背叛了张泰安。现在为了让密码本不落到张泰安的手里，将其交给他的最大敌人，应该就是最妥善的决定。
　　但伍博士还有其他话想说。
　　他的手指轻点，问道：“密码本可以给，但我有其他话想说。”
　　宋霖回应：“先给密码本。”
　　伍博士果断敲击了一长串。
　　“在线翻译”的贺琅和白晓宁：……在万灵原本的基地里！马上派人去找！
　　于是宋霖没再担心这些事的后续，开始转而问姓伍的想要说什么。
　　“说出你的故事。”


第五百六十六章 技术无罪论
　　摩斯密码表达内容的速度很有限，所以伍博士精简了很多事，告诉了宋霖。
　　“万灵一直试图通过研究异能者，影响人类进化的方向。”
　　“在破解异能者诞生秘密的过程中，分化出了‘生化武器’的研究方向。”
　　“T系列病毒是生化武器研发失败的产物之一。”
　　“当初为了提高生化武器的愈合速度，实验一度试图提高细胞的分化增殖速度，T系列继承了相关的催化基因。因此T系列感染体在非实验控制的前提下，增生情况严重，且T系列自身进化速度异常，从而出现T-1、T-2……”
　　“万灵开始介入魔尊的相关实验，是在四十年前。”
　　“当时的万灵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和各国的异能者部门进行接触实验。所以张鹏带来魔修的消息时，万灵立马对魔尊进行了研究。”
　　“根据魔尊的要求，万灵克隆出了他的身体，最后存活下来并成功催熟的有八个。”
　　“这八具身体都没进行意识唤醒，一直活在营养液当中。后来张家把八具身体都运走了，不清楚用来干什么。”
　　“魔尊没再提供新一批的有价值细胞，但提供了精子，万灵转而从生育实验打开突破口。”
　　“实验总共诞生了四个孩子，一个没有异能，一个未进行测试，一个在青河基地，还有一个被证实对部分寄生真菌有影响力，也就是林依依。经过万灵的培养改进，制造出与该林依依最契合的C&T真菌。”
　　“林依依现在是用意念凝聚的真菌实体，我不清楚其中原理。她的身体已经被万灵进行解剖研究。”
　　“多年来，通过对比已记录的魔尊、异能者、两者结合的孩子、普通人等多群体基因序列，万灵重新编辑了万用细胞的基因编码。”
　　“这些细胞结合寄生生物，制成制剂，可用于制造‘人造异能者’。”
　　“制剂进入人体，影响、替换人类体内正常的细胞代谢，从而诱发异能。”
　　“但这些细胞的基因存在极大的遗传不稳定性，容易发生基因崩溃，从而引起人体异变、感染的副作用。”
　　“现在张泰安不打算继续实验，解决基因稳定性问题，而是想把所有人造异能者用于他的修为提升。”
　　“我不清楚他怎么获得修为的，但肯定与魔尊有关。魔尊有别的办法，让普通人变成所谓的修真者。”
　　“我把现有制剂销毁，密码本藏匿起来，就是为了拖延他的进度。”
　　“我知道你们会把我的心血毁于一旦，但至少比落在张泰安手里好。”
　　“带密码的配方现在肯定在万灵核心实验组的手里，他们不会一直等我的密码，总有一天会破译。到那时，密码本就是废弃文件了。”
　　“按照万灵的权限程序，配方很可能还没被复制，仅存一份。”
　　“如果你们下定决心销毁，那就尽快毁掉配方。”
　　交流到这里，伍博士的话终于暂告一段落。但无论是正在与他“面对面”无声交流的宋霖，还是两个负责“同声传译”的契约死灵，都对姓伍的态度半信半疑。
　　宋霖点击他的手背：“既然是你的毕生心血，为什么同意连配方都销毁？”
　　其他的事都可以暂且不论，但姓伍的居然这么简单就把配方和密码本的位置都供出来，总让人有种顺利得过分的感觉，仿佛有什么陷阱正等着大家——尤其是宋霖——跳下去。
　　伍博士给宋霖的回复是：“因为比起人类毁灭的灾难，塔斯马尼亚岛只是权宜之计。”
　　宋霖听到意识沟通里的翻译，怔了一下：“Tasmania”是什么？
　　白晓宁回道：就是说在塔斯马尼亚岛上的人类……呃，概括来说由于缺乏技术传播的环境，导致技术和文化的大幅度回退。
　　贺琅嗤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显摆！简单来讲就是“比起人类毁灭，宁愿科技倒退五十年”的意思。
　　宋霖这回觉得和贺琅交流才是真正的不费劲。
　　青年在两人的帮助下，提问伍博士：“但你自己好像也不在乎人命这件事？”
　　一般人面对这样的质疑，很可能就暴跳如雷了，可伍博士的回复是：“我是为了人类走向更伟大的进化方向！人类每次大踏步前进，一些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从历史长河来看，这些牺牲微不足道，取得的成就却影响深远。千万年后，为人类进化事业牺牲的人，也不过是无数死者中的沧海一粟。”
　　他用摩斯密码表达了那么长的一段感想，换得的感想只有贺琅的一个字：呸！
　　宋霖抓住了伍博士话里的核心，继续问道：“所以，你是为了人类更好的发展，而不是灭绝？”
　　伍博士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好像在对宋霖这种说嗤之以鼻：“我从未想过灭绝人类。我只是研究技术的人，技术本身是无罪的，使用技术的人才是有罪的。”
　　白晓宁：这就把自己化为无罪了，诡辩专家啊。
　　贺琅还是那个字：呸。
　　宋霖没理这两个边翻译边吐槽的，继续问道：“那你之后是什么打算？继续寻死？”
　　伍博士回复：“我只求速死，你可以帮助我吗？”
　　宋霖这次不需要贺琅帮助，就能自己回复了：“可以。”
　　伍博士问道：“怎么帮我？”
　　贺琅不知道宋霖已经答应了，直到翻译出这句后，才意识到青年应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准备怎么帮他？
　　白晓宁问的是：你已经信任他了吗？
　　宋霖先回的是白晓宁的问题：没有，我也不打算在万灵里继续找配方。说到底，只要把张泰安杀了，魔砂之都的一切就会陷入停滞。让专业人员进驻来清除这里的所有信息，才是最妥善的做法。
　　贺琅：我真万幸你没说直接炸了魔砂之都就行，因为那样确实有可能有漏网之鱼。
　　宋霖回道：嗯。所以我的打算是，一旦找到密码本，就立刻帮助这个家伙死亡。他一旦死了，张泰安一定会出现，这样就能擒贼先擒王了。
　　贺琅啧了一声：你别以为你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出来，这件事真的就会很轻松了。
　　宋霖道：我进来，就是为了收拾张泰安，一直躲在这里没有意义。
　　贺琅：话虽这么说……
　　宋霖：不要废话了，看看找密码本的进度。密码本找得快，接下来才能一切顺利。
　　贺琅：好吧，我去问问。
　　***
　　江北基地附近，万灵基地旧址。
　　自从炼魔完毕、被宋霖贺琅带头清扫过一遍后，这里就变得及其荒芜。别说人迹罕至，连其他动物、变异体都鲜少出现。倒是野草、灌木等植被开始在地表上疯长，不知名的菌类也在潮湿阴暗的地下默默繁殖。
　　刺啦——！
　　在地下某处，极高温切割机切开了倒塌的废墟障碍，一只作战靴一脚踢开切割物，露出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洞口。
　　一部热感仪先探了进去。
　　“未发现敌情，准备进入核心实验室。”无线通讯中出现了时时播报声。随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躯挤进洞口，艰难爬行，这个人所在的小队频道中也不断发生着实时对话。
　　“我进来了！含氧量较低，可燃气体浓度低，无爆炸危险。”
　　“找到保险柜了吗？”
　　“找到了！卧槽，这居然是物理密码的，这么落后的玩意儿居然出现在万灵？解锁的人呢？赶紧来啊，我可不想扛这么重的玩意儿！”
　　“来了来了。当初应该就是为了不让人顺手带走，才放在保险柜里的吧，你看你这不就是不乐意扛了吗……”
　　“兄弟们，速战速决啊，贺指挥又催我了！”
　　“是是是，这玩意儿我三分钟肯定搞定！保证郎队不在梦中情人面前丢脸！”
　　“闭嘴！赶紧干活！”
　　“是！”
　　十分钟后，突击小队的成员从切开的洞里爬了回来，带着保险箱里收集到的所有东西。
　　二十分钟后，突击小队回到了自己的车上，随队的技术人员开始检查队友们带上来的东西。
　　“怎么样？”
　　郎玥刚刚脱掉身上的防护服，即便是大冬天，也憋得浑身是汗。她不甚在意地耙了耙湿漉漉的额发，坐在副驾上回头问自己的队友：“密码本在这里面吗？”
　　坐在后排的技术人员一样样地看着手上的纸张：“嗯……家庭的合照，小孩的蜡笔画，家庭来往的信件……我还是先看看这个笔电里的信息吧。”
　　“嗯，速战速决。”郎玥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这可关系到很重要的事，快一秒都好啊。”
　　技术人员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查的东西有多重要，更不可能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部情况，只是一边连接电源打开电脑，一边开玩笑回道：“怎么，快一秒还能拯救世界？”
　　郎玥其实也不知道实情，但她毕竟是异能者，能够从最近的异能者相关指令当中，稍微觑到事态的隐隐变化。加上贺琅难得的“在线催促”，郎玥相信这次自己小队执行的任务，真的有着特殊含义。
　　“对啊。”郎玥这样回答她的队员，“拯救世界吧，兄弟！”
　　***
　　宋霖在伍博士被监禁的房间里待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收到了翘首以盼的消息。
　　贺琅：找到了！文件开头是XXXX，快确认一下！
　　宋霖在伍博士的手背敲击了贺琅所说的几个字母。
　　伍博士：“！！！”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点按大腿的动作都忍不住幅度更大了一些：“对！”
　　宋霖无声地笑了笑。
　　“那么，你做好准备，踏上前往天国的路了吗？”
　　【作者有话说：这就是伍博士的真正立场啦！】


第五百六十七章 死亡密码
　　伍博士起身下床，端起餐盘，下一秒这个消息就直接传到了张泰安的耳里。
　　“我就知道他会妥协。”张泰安拿着手机，看着那满墙的监控屏幕。他伸手在面前的操作台上摁了几下，屏幕一跳，原本展现各处情况的图像，就全都变成了伍博士所在房间的实时画面。
　　伍博士已经把盘子端到床上了，看起来是真的准备吃饭。
　　张泰安的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一边盯着伍博士的一举一动，一边朝电话那头的人问道：“说说他之前在干什么。”
　　他想知道，这个老家伙是怎么想通的。
　　“之前，他的助理来送饭了。”电话那头是一直负责监控伍博士举动的值班员，老实回道，“助理来的时候，只和他说了‘好好休息’，伍博士没回话，一直躺在床上。主力走之后不久，他忽然就坐起来了，然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坐着发呆一边手动啊动的，但是什么东西都没拿。大概坐了有一个多小时吧，他就突然起身，去拿饭了。”
　　“嗤，弱点这么多，还妄想和我对峙……”显然，张泰安认为是送饭的助理出现后，伍博士想到这个人有可能因为自己而死，所以妥协了。
　　张泰安虽然非常不喜欢有人和自己作对，但伍博士就这样“认输”，又让他心里觉得怪无聊的。
　　——人类，就是这样弱小如草芥，毫无反抗之力啊……
　　张泰安还在随意想着的时候，一排排的屏幕上，伍博士忽然出现了异变。
　　哐当！
　　伍博士手中的碗筷忽然砸在了面前的托盘上，撒出来的饭菜直接弄脏了床铺。可伍博士完全顾不上，他也倒在床上，蜷缩着。即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从他的姿势明白他的痛苦。
　　“怎么回事……！”张泰安一下站了起来，质问电话那头的人，“发生什么了？！”
　　“我们也不清楚……！”电话另一头的人跟着慌张起来，“除了他的助理没人进去过！会不会是食物中毒？！”
　　“立刻安排急救！”张泰安根本待不住，转身就出了房间。门口站着执勤的队员，他刚看过来，张泰安就马上厉声吩咐他道：“地下进入紧急状态！立刻逮捕给姓伍的送饭的人，封锁相关厨房，看住那些人！”
　　因为过于着急，这个吩咐其实有些不清不楚。但执勤队员可以一字不漏地将其传达给张泰安的助理，于是果断应道：“是！”
　　张泰安其实根本没等他回答，早就走了过去。执勤队员看他极难得地行色匆匆，赶紧在无线电里报告了一声，短暂地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跑去找张泰安的助理。
　　二十秒后，魔砂之都地下核心部门，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所有出入通道封锁，电梯停止运行，所有人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如果有恰巧离开的，必须向相关负责人报告位置。
　　张泰安根本没管上面的混乱，只是也踩着回荡不止的警报声，再次来到伍博士所在的房间门口。守在外面的执勤人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因为警报声而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他看到张泰安，持枪行注目礼：“魔君！”
　　备战状态中，不用行礼。
　　张泰安根本没空关注敬不敬礼这件事，他一边在门上摁下指纹一边快速问道：“还有谁进去过？”
　　执勤队员一愣：“送饭的人。”
　　回答的时候，沉重的铁门已经打开，房间里的铁闸门也落了下来。但执勤队员在张泰安开门时不经意朝门里一看，顿时惊呆了。
　　“他……被袭击了？！”
　　***
　　医疗队很快也到达现场，初步判定是中毒症状。因为便捷式急救器械功能有限，伍博士立刻被转移到了地下医疗中心，还残留在床上的食物也一起被送出监测。
　　伍博士躺在担架上被送出房间的时候，虽然还有呼吸，但人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张泰安没跟出去。
　　他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神色凝重。厚重的铁门是他刚刚亲自打开的，铁栅栏也要他的权限才能和铁门同时打开。而伍博士手脚上的锁链，更是除了他的指纹，别的人都极难在短时间内弄开。
　　这个地方，插翅难飞。
　　明明张泰安在两个小时之前来的时候，伍博士还没有任何异样，现在身体状况却急转直下。除了送饭的人有问题，张泰安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姓伍的自杀成功。
　　但怎么会有这种疏漏？！明明为了防着这点，从原材料收集到食堂制作，以及送饭的一路上，都是无死角监控；负责送饭的那个助理，也要在每次送饭之前被仔细检查过……怎么还能下毒成功？！
　　张泰安讨厌情况失控，不，应该说，他极其憎恶情况不在掌控之中。
　　两个小时前，他还说自己能让姓伍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眼下的情况，简直就是有人直接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
　　嘭！！！
　　张泰安狠狠往床上踹了一脚，原本还算坚实的木质床缘直接被他踹断！这一幕看得在门外站岗的队员忍不住咽了咽唾沫，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往后缩。
　　伍博士在他看守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论责任，他在劫难逃。要是这会儿撞在张泰安的枪口上，他就很有可能被张泰安“就地正法”了。
　　张泰安是魔砂之都的绝对话语权，其他人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念之间，无人能逃脱。在这里，国家的现有法规已经全部失效，魔砂之都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是张泰安的一言堂。
　　不过现在，挑战“掌权者”的特例出现了。如果伍博士死了，那他就是成功掌握了自己的生死，彻底脱离了张泰安的摆布。
　　执勤队员一面胡乱想着，一面小心控制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屏住了。张泰安踹完床之后，房间里一片安静。但这种安静对于门口的队员来说，不是安心，而是悄然悬在头顶上的利刃。
　　他会怎么做？
　　他会不会一走出来就泄愤杀了自己？
　　执勤队员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却能听到自己心如擂鼓的声音。
　　一道电话铃音率先打破了这种死寂。
　　张泰安现在其实已经火冒三丈，忍得手上青筋暴起，才算保住了电话的小命，将其接通：“喂？”
　　“魔君！我看了送饭之后的视频！”电话那头是张泰安的助理，语气显得十分急迫，“伍博士的手！在敲摩斯密码！”
　　“什么？！”
　　张泰安一惊，目光紧紧盯着被自己踢踏的床的周围的墙壁：“他敲在哪里了？”
　　“没有敲在哪，只是手指在腿上和床上进行食指轻点的动作。他的动作幅度很小，而且没有声音，也不连续。这个在监控上很不明显，所以监控室没注意到。”助理快速回道，“我已经找人来专门破译了，但他中间有转身和把手放到其他地方，有一部分镜头看不到。”
　　张泰安嚯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脸色愈加冷厉：“他在传消息给谁？把所有能够看到监控的人都控制起来！”
　　说着话，他就走出了门口。余光里瞥到站岗队员，目光冷冷在对方身上一扫，然后径直走开。
　　——房间没有窗户，姓伍的没敲墙，站在外面执勤的不可能知道他在敲摩斯密码。
　　张泰安转身走开的刹那，执勤队员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他看了看没关上的门，没多手关上，也没多嘴问话，依旧兢兢业业地在原地待命。虽然，也没人知道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是不是还有守卫的必要。
　　而张泰安匆匆往外走的时候，手里的电话还在继续。
　　“已经下令控制了所有监控室的人员。”助理快速道，“魔君，我已经拷贝了整段视频，是否需要发送给您？”
　　“发给我，把所有负责人给我叫到中控室，魔砂之都立刻进入紧急状态！”张泰安厉声命令，“还有，马上想办法查看帝都基地和青河基地的动向，看看那些人都在干什么！”
　　“是！”
　　很快，只是在地下长鸣的警报声蔓延到了地上。
　　所有门口关闭，所有地方戒严，所有人都会逐一受到盘查。没人会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盘查的工作人员一旦认为谁有疑点，谁就会被立刻带走。
　　工作人员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使得魔砂之都里的普通人也开始人心惶惶。母亲们甚至不敢让孩子发出哭声，只能捂住孩子的嘴巴，缩在房间里惴惴不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基地大门已经落下，没人能逃得出去。
　　未来如何，束手无策的人们只能等待命运安排。
　　***
　　魔砂之都各部门负责人到齐中控室的时候，伍博士敲打的摩斯密码已经被翻译出来一部分。翻译专员坐在现场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负责记录的打字员电脑界面直接被放大投射在墙上，现场直播。
　　张泰安面对投射屏，背对着刚进来的各部门负责人，一言不发，却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戾气的压迫。
　　而投射屏幕上的译文，让负责人们只需一眼，就胆战心惊。
　　上面有一个拼音——“QING”。
　　还有一句话——“你用密码本干什么”。
　　“都看看。这是姓伍的在密闭牢房里一个人的时候，企图交流的摩斯密码。”
　　张泰安的声音冰冷而压抑，仰望投射屏，背对着众人道：“在座的，有知道密码本是什么的，也有不知道的；有知道姓伍的被关在哪的，也有不清楚的。我都不在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好似冰刀，从众人身上、脸上一一刮过，辨认着真实和谎言。
　　“我只想知道——
　　“谁，在和他交流？
　　“谁，杀了他？”
　　知道“密码本”存在的人，忽然意识到张泰安在说什么，顿时愕然地睁大眼；而不清楚其中内情的人，也因为张泰安的只言片语而觑到了一丝真相，瞬间愣住。
　　张泰安的视线极其压迫，任谁来听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暴怒，所有人沉默不语、头皮发麻。
　　咚咚。
　　敲门声骤然打断这种气氛，张泰安的助理开门进来，手上还拿着刚刚挂断电话的手机。
　　他沉声道：“伍博士，被宣告死亡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你身后有个背后灵
　　伍博士死了。
　　没有明显外伤，死前有呕吐迹象，急性肾衰竭。即便还没查出来真正的致死物是什么，医生也能基本认定这是死于毒性发作。
　　伍博士自己身上不可能带有毒物，他的死亡必然来自他人暗杀。至此，张泰安一直在各负责人面前自诩的“魔砂之都坚如磐石”，已经土崩瓦解。
　　而且莫斯密码中的那个“qing”，根据上下文来看，极有可能不是伍博士在描述自身的事，而是他在猜测对话对象的来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QING”所代表的对象，在张泰安看来，只有一个。
　　——青河基地。
　　其实从信息办反馈的情况来看，青河基地目前正常运营，并未进行备战，甚至未发生大规模调集的情况。而且重点关注的宋霖和袁承冰，其识别器信号均在基地内活动，也没有离开青河基地来到魔砂之都的迹象。
　　但正是因为这种毫无异常的情况，使得那个“QING”的拼音在跃然而上的瞬间，就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伍博士也死于这个“QING”……
　　无异于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
　　毫无结果的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负责人冷汗涔涔地快速离开了中控室。
　　他们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难保张泰安觉得他们知道且隐瞒了什么，从而刑讯和斩杀。所有人都不想触这个霉头，于是都赶在张泰安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之前，匆匆离开。
　　摩斯密码的翻译小组也已经完成工作撤离，但他们翻译的文字还显示在投影的墙上。同时，伍博士生前敲打摩斯密码的视频，也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无声地播放着。
　　当助理把中控室的门关上，这里就只剩下了张泰安一个人。
　　他看着映在墙上的白底黑字，又转头去看笔记本屏幕上的影像。
　　张泰安自己当然也懂得摩斯密码。当影片从头开始播放，他清楚地从影像上看到伍博士敲击了那个“QING”的字符时，脑海中的一个念头就再也摁不下去。
　　青河基地，来人了。
　　他一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踏进了魔砂之都的大门。他看过地面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然后就轻而易举地下到了地面之下。没人能看到他，他像幽灵一般穿行在研究员中间，走过之前队员面前，甚至有可能对监控镜头做过鬼脸。可就是没人能够注意他，抓到他。
　　他像空气，像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地下最尽头、最严密的牢房，和里面的囚徒说话，赐予他死亡。
　　他无声地、无形地站着，镜头、肉眼都寻觅不到他的身影。甚至有可能在张泰安走进牢房，查看伍博士的情况的时候，这个看不见的身影就站在张泰安身后，默默看着他。
　　张泰安猛然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张泰安又缓缓地转回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疑神疑鬼的情绪了。毕竟他已经知道了很多异常能量、现象是怎么回事，灵魂是什么样的，甚至能操纵灵魂，所以不会对这些一般人害怕的东西感到疑惑和恐惧。但现在，当他想到或许有个人就站在中控室里，默默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很难按捺住张望确认的冲动。
　　他甚至放出神识将中控室扫了一遍。
　　要是可以，他甚至想要把整个魔砂之都都过滤一遍，遗憾的是他现在并没有这样的能力。
　　而他的神识即便可以扫完中控室，实际上也并不准确。他的神识其实很不稳定，放出去之后密度不一致，导致返回的结果也多少出现了波动。张泰安已经对这种情况习惯了，而且他也不是真的要认真仔细确认每个角落。放出神识，更大程度上是为了给自己一种安慰。
　　一种“看，确实什么都没有”的安慰。
　　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的这种心态，他的这种习惯……他真的错过了唯一一次提前发现异状的机会。
　　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中控室的角落里，看着他。
　　正是宋霖。
　　——也就是杀死伍博士的真正暗杀者。
　　当伍博士还活在牢房当中，当他端起地上的饭菜，坐上床，宋霖已经从乾坤袋里掏出了致命毒药，递到了他的汤碗之中。
　　专业毒药，死神必达。别说洗胃抢救，就算是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然后宋霖就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他毒发。
　　接着张泰安就来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宋霖理所当然地一路跟着他，出了牢房，到了中控室。
　　青年并不知道，张泰安已经在想象当中将这一切都复盘了。不过即便宋霖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琅在意识沟通里问道：你打算跟着他多久？还要继续看魔砂之都的内部秘密吗？
　　宋霖道：怎么，你之前不是一直怕我贸然出手？现在听起来却有点等不及。
　　贺琅道：天时地利人和，未必样样要到位，狙击手只需要一个时机。
　　宋霖道：你是说，该开枪了？
　　贺琅道：能站在完全暴露的敌人身后，不扣动扳机还等什么？
　　宋霖淡淡回道：等他进一步走火入魔。
　　贺琅：……什么？
　　你们没感受到他的精神力量。宋霖回道：蚕丝斗篷是会放大我的能量波动的，但他刚刚用精神力量检查了中控室，完全没发现我所在的方向有异常。我感觉到他的精神力量非常不稳定，不像是力量稳定期的表现。
　　贺琅不太明白：但要是这样等下去，他会更不稳定吗？
　　宋霖回道：他刚刚猛然回头，又满脸怀疑地转回去，应该已经怀疑有人入侵了基地。这种时候他要求一个人待着，并不会让他冷静下来，反而会更加胡思乱想。这种状态会造成什么结果，你们看袁承冰以前的表现就知道。
　　贺琅道：可你这都是猜测……
　　宋霖道：不，我当然能实际感应到。
　　贺琅啧了一声：但他已经开始怀疑有人入侵了，你待的时间越久，越不可能打他措手不及。这样你的潜入就没有意义。
　　宋霖无声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也在等待，等着扣动扳机的那个节点。
　　贺琅现在鞭长莫及，只能摁着暴躁的脾气，耐心问道：那你到底在等什么？
　　宋霖回道：就是……
　　中控室的门忽然再次被敲响。
　　宋霖停了话头，看着张泰安回头盯住门板，沉声道：“进来。”
　　门被咔嚓一声打开，张泰安的助理出现在门口。他好像被张泰安充满戾气的眼神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道：“魔君，江北基地传来消息。”
　　宋霖皱了皱眉：江北基地还有张泰安的内线。
　　贺琅冷哼一声：意料之内。
　　张泰安问道：“怎么样？”
　　助理回道：“他们已经到达了摩斯密码翻译出来的地点……慢了。”
　　“什么？”
　　助理解释道：“现场发现了工具切割出来的通道，保险柜也已经被打开了，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张泰安的脸色已经不能更臭了。
　　这个消息不仅说明伍博士确实通过摩斯密码传递了信息，还说明接收信息的人，确实把消息传出去了。
　　这就说明，魔砂之都的信号屏蔽也不管用了。
　　张泰安因为这个事实而瞬间露出杀气的时候，宋霖已经在意识里传递道：张泰安的内线已经去原来那个万灵基地看过了，不知道回到江北没有。
　　贺琅：明白，马上叫人拦截处理。
　　助理汇报完摩斯密码的事之后，又继续道：“另外，医疗中心申请解剖化验伍博士的遗体，以确认死因，魔君是否……”
　　“不需要了。”张泰安沉声道，“死就死了，老玩意儿早就该死，怎么死的无所谓。我只想知道，但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说到这个，助理想起来另一件事了：“现在正在对食堂、送饭助理和监控室的人进行审讯，但所有人都不承认他们有问题，包括伍博士的助理。您要不要亲自见见他们？”
　　“不见。”张泰安现在看到那些有嫌疑的人，只怕什么都问不出来，直接就上去泄愤杀人了，“让林依依过来。”
　　助理听到要求，面露为难：“但林依依现在的状态……我们没办法准确找到她，只能全基地广播。而且以前她基本只听伍博士的话……”
　　“让她过来！”张泰安冷笑一声，“只是改变的形态，还真以为自己来无影去无踪了？！说到底不过是一堆真菌的结合体，没有了身体，她连畜生都算不上！”
　　助理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应道：“我去广播。”
　　张泰安又道：“还有，让万灵的人快点破译配方上的密码！养他们这么久，是吃干饭的吗？”
　　助理这回是真的有点无奈，但他脸上没显露出来，只是恭敬回道：“是。不过有件事容我禀报，因为全基地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万灵的所有设备已经锁死，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操作，保持最低限度运行。装有配方的主机……除了您本人，谁都没有解锁的权限。”
　　张泰安：“……”
　　当一个人被要命的事烦得想要杀人的时候，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正正是火上浇油。
　　但张泰安的火再大，这时候也只能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我去开。”
　　当初为了建立更严密的权限层级，部分重要锁定功能只能在现场打开，这就导致了张泰安现在不能坐在中控室直接开锁，而是要去到存储配方的主机所在地。
　　这对于眼下的张泰安来说是令他火冒三丈的事，对于依旧尾随他的宋霖来说，却是意外之喜。
　　他在意识里道：我得去捡个便宜了。
　　贺琅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得跟着问道：什么便宜？
　　宋霖跟进只有张泰安的权限才能打开的电梯里，站在张泰安身后，无声笑了笑。
　　——去炸了万恶之源。
　　【作者有话说：背后有人系列！】


第五百六十九章 开战！
　　张泰安的魔砂之都，从视频来看是挺装神弄鬼，实际进来看后却着实条件紧张。
　　尤其当宋霖走进了理论上严格管控的一个实验室，看到了存放配方的电脑……顿时无语了。
　　青年在意识里道：这年头，居然还有靠不联网的电脑来杜绝网络盗取的？
　　贺琅闻言愣了一下：……啊？
　　宋霖道：这里有一台电脑，只有张泰安的指纹才能开。但是打开之后，电脑屏幕上就蹦出一句话，提醒找不到网卡。
　　白晓宁：噗。
　　贺琅道：服了，这就是存放配方的电脑？
　　宋霖：正确。
　　贺琅问道：能拍下来吗？
　　宋霖回道：不行，他们正在固定在其中一页，拍也就只有一页，没什么用。
　　贺琅不强求：那就算了，你小心。
　　宋霖看了看笔记本所放的地方，确认笔记本被锁死在一个靠墙的台子上，说道：你给我的最小号炸弹，能把一台笔记本炸到硬盘作废吧？
　　贺琅应道：像纽扣电池那个贴片式？炸到笔记本粉碎都没问题，但你自己一定要离开至少十米，知道没？
　　宋霖：知道了。
　　“抓紧时间破译！”
　　张泰安开了笔记本后，站在笔记本所在的平台旁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科研人员：“不要心存侥幸，觉得拖到找到密码本就不用费劲了。要是这样，我养着你们干什么？吃干饭吗？你们是什么都产出不了的废物吗，啊？我从万灵里面带出来的精英，就连这点东西都破译不了？！”
　　他面前的都是目前万灵中最顶尖的密码专家，而且也正如他所说，是从万灵多少研究员里挑选后带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人已经很久没这样被劈头盖脸地责骂了，有的人甚至从小都没被骂过“废物”“没用”之类的词语。因此张泰安毫不客气的出言不逊，令这些人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不愉快。
　　要是能破译，谁会这样卡着进度？在他们看来，张泰安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尽管这些研究人员的心里有诸多不满，但也因为忌惮张泰安的脾气，而没能把“你行你上”的话说出口。
　　张泰安当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神色，冷笑一声：“你们有什么资格不满，嗯？姓伍的在白板上写谜题，你们一个没注意，然后就被外面的人一眼就全他妈破译了！东风快递直接打到东海，你们知不知道，啊？”
　　这是张泰安一直用来诘责这支精英团队的事。虽然追究起来，精英团队其实根本没什么机会仔细看到那张白板，但张泰安认为这只是个借口。
　　“你们不是自称万灵里的精英吗？”张泰安冷厉道，“那就把密码给我解出来！外面那些杂碎都可以解，你们要是解不出来，那就也没什么用处了！而魔砂之都……不需要没用处的人。”
　　言语之间，杀意尽显。
　　说完后，张泰安就转身走了，朝着门口而去。其他研究员都站在原地，目光默默地追随他，说不清脸上是厌恶、憎恨还是后悔、害怕。
　　宋霖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快速闪身到暂时无人接近的笔记本旁边，悄然伸出手。
　　撕开纽扣炸弹的背贴，贴上笔记本后背。
　　青年同时道：贺琅，通知所有基地，准备备战！
　　贺琅愣了一瞬。
　　早上出发时，他的一口气就一直吊着，感觉大战随时会爆发。但是宋霖一直晃到现在，贺琅已经有点习惯这种状态了。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青年传来了备战提醒。
　　好似平地一声雷。
　　男人的思绪只飞了一刹那，然后立刻回道：明白。
　　宋霖又道：还有，你们自己也要随时准备！
　　贺琅和白晓宁异口同声：明白！
　　顿了一下，贺琅又道：注意安全。
　　宋霖：放心，明白。
　　说话间，青年轻巧地跟上了张泰安。实验室的双开门打开，张泰安走出去，宋霖就跟了出去。
　　双开门缓缓合上。
　　门外走廊里，张泰安的助理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神色凝重。张泰安今天见了好几次助理这样的神色，忽然就预感到电话里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脚步慢下来，等着助理打完这个电话，更是等着那个还不清楚的坏消息。
　　反正就算不停下来，助理等下也会找他说。
　　宋霖也跟着停下脚步，在意识里倒数计时：二十秒……
　　果然，助理很快挂了电话，然后径直朝张泰安走来：“魔君，梁东书打来电话，说是附近其他基地全部拉响了警报，而且关门启动电网了！”
　　宋霖：十秒。
　　助理说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也很意外，张泰安感觉自己意识到了什么，但一下抓不住，只得皱眉问道：“为什么？”
　　“不清楚。”
　　五。
　　“梁东书没发现其他异状，内外部都正常。他打电话来问要不要……”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盖过了助理的声音！这动静是从张泰安刚走出的实验室传来，冲击波之大，让坚实的实验室门都哐哐猛响，走廊里地面震动，天花板扑簌簌地掉下石灰。
　　硝烟和烧焦的味道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呜——！
　　火警顿时响彻整个万灵部门，但距离实验室最近的张泰安，并没逃。
　　他闭了闭眼，鼻孔里喷出长长的气息。
　　助理知道，这是怒火爆发的前奏。
　　张泰安刚从实验室里出来，实验室就爆炸了。不用问，袭击者的目标是配方，更是张泰安的自尊心。对方相当于在张泰安的眼皮子底下搞出了这场爆炸，加上之前伍博士的死亡，简直就是不把张泰安惹到暴怒不罢休。
　　而这名袭击者也确实得逞了。
　　张泰安手上紧紧攥着拳头，目眦欲裂，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站在近处的助理只看了一眼，就默默低下头，也不敢走，生怕忽然被波及。
　　张泰安的心思显然也不在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直冲实验室门口，连指纹都没按，抬脚就踹！
　　嘭！！！
　　号称最严实牢固的实验室大门，直接被踹飞了一半！
　　浓烟扑面而来。
　　爆炸引发的火灾，已经造成了电路短路，整个实验室跳闸。里面只有熊熊火光照亮着周遭，机器被炙火烤着，接连爆炸，特殊元件的燃烧使得实验室里毒气遍布。
　　张泰安踹开门后，一些还能动弹的研究人员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实验室。至于那些昂贵的机器、材料，全都抛之脑后。装载了配方的笔记本？那就是爆炸的源头！
　　和仓惶出逃的研究员相反，张泰安丝毫不畏惧高温炙烤和毒气弥漫，他径直走向了配方笔记本的所在地。
　　这里……连锁死笔记本的合金台子都被炸得七零八落，更不要说爆炸核心的笔记本。在烈火和浓烟之中，张泰安连一个碎片都找不到。
　　他倏地转过身。
　　“你他妈给我出来！”张泰安看着实验室的虚空，高声怒喝，“X你妈鬼鬼祟祟的畜生！给我滚出来受死！
　　“藏头露尾，你他妈就是个不敢露脸的废物！
　　“老子今天就把你碎尸万段，全他妈喂丧尸！
　　“给我死出来！！！”
　　他越骂越难听，丝毫不管愈演愈烈的火势，更不在意还躺在地上哀叫的伤者。他对着空气怒吼，警惕地突然转头，却总是看不到他的敌人。
　　火光和黑烟之间，没人看到他的面部表情已经极致扭曲，就像被O-1操控后面部失控的老徐那样。但张泰安这不是因为O-1而造成的失控，而是魂魄、灵力正在暴走的表现。
　　而他身上的能量波动，也愈发杂乱。
　　他的脚好似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和面部却开始发生骇人的变化。他的头顶裂开，挤出像是增生组织、又像是别憋在里面的另一种生物，裂口的液体腥臭黏腻。他的眼睛逐渐外凸，睁大到了人体的极限，好似下一秒眼珠子就会掉出眼眶。他的肩背、手臂也开始出现增生，背后像是长了巨大的瘤子，使他变得像是个驼背。
　　“畜生，滚出来……！”他叫骂的嘴向两边裂开，口水或者别的什么从裂嘴里流出来，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除去身型和一些细节，他已经无限接近刚从炼魔阵出来时的那个形态。
　　宋霖和袁承冰所料不错，张泰安没有彻底胜利，就像魔物刚炼成时也不能完全压制张泰安一样。当他、或者它的灵力和魂魄剧烈波动，另一方就有可能趁虚而入！
　　“给我滚出……呃！”
　　强大的威压骤然降临，张泰安的背脊如承千斤！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犹如撞钟，犹如天音，犹如规则不可抗拒。
　　——死！
　　——死！！
　　——死！！！
　　强大的能量狠狠重创张泰安，像是把他紧紧攥着要他捏爆。张泰安几欲窒息，拼命调动体内的能量抵抗，一下一下地冲撞着。
　　“我艹你……！”
　　咚！
　　张泰安被能量的压力逼迫得不得不跪下。
　　这种屈辱让他怒不可遏，力量也愈发暴乱，一波一波的能量对撞、抵抗。即便施加在身上的威压浓重得让他生出一种“根本不可能反抗”的意识，张泰安也绝对无法接受。
　　宁愿鱼死网破！
　　轰——！
　　巨大的轰响在张泰安的身体、魂魄和意识里骤鸣，震得他灵魂动荡。这一时刻，一股盘踞在他身体里的坚实力量骤然粉碎，原本暴虐的力量也猛然降了下去！能量余波在火场猛烈震荡，浓烟一下盖过了张泰安的身影。
　　威压跟着消失。
　　嗡！
　　浓烟之中忽有一道灵力凝聚的利刃冲了出来，“哐！！！”地打在实验室墙壁上，墙壁直接被砸出一个大洞。而就在这个大洞旁边，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出现了。
　　正是刚刚使用完“领域操控”的宋霖。
　　黑烟中***的灵力袭击就是直冲宋霖而来，说明张泰安已经发现宋霖，躲藏不再有意义。宋霖索性现身，盯着发起攻击的黑烟方向。
　　“果然是你……宋霖！”
　　张泰安缓缓从浓烟之中走出，却不再是刚刚变化的怪物模样，而是正常的人形。他眼珠赤红，盯着宋霖桀桀怪笑。
　　“你可真是给我送了个大礼啊……
　　“你居然把我体内那个不妖不鬼的畜生给杀了，我终于不会再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我真他妈该反过来谢谢你，哈哈哈哈哈！”


第五百七十章 反派的台词
　　哐——砰！
　　灵力、法轮、死灵、子弹、风火水电……在万灵的走廊上穿插交织。
　　这个走廊其实不算窄，但各种元素交织挤在里面，显得这个走廊顿时拥挤起来。尤其是这当中还有两个人快速穿过，那些致命的元素好像随时都要击穿他们的身体。
　　但并没有。
　　一股黑风擦着宋霖的脸侧撞了过去，扑在墙上，化成黑烟一下就蔓延着包裹了整个走廊！黑蒙蒙雾煞煞，正正拦着宋霖的去路。宋霖手一抖掏出一把自动手枪，保险栓一拉就朝着黑风抠了两枪，只听“砰！砰！”震响，黑烟正中被打出一个两尺来宽的洞口，宋霖一猫腰一踩风就钻了过去。
　　他前脚刚走，张泰安后脚就到。这魔君直直撞入黑烟之中，蛮横穿过，黑烟中的嘶喊惨叫对他毫无影响。而且他过了，黑烟就跟着散了，最后汇成一股子阴阳气钻回了张泰安身上。
　　张泰安追逐着宋霖，态度上却好像和之前大相径庭。之前他还因为宋霖暴怒，现在的脚步上却似乎颇有不紧不慢的感觉，不远不近地跟在宋霖身后。当宋霖冲出一扇门，张泰安便露出了狰狞一笑。
　　他跟上去，进门后伸手按了门旁边的指纹识别，紧急制动系统启动，合金门迅速合并，咔嚓一声锁上。
　　而随着门从两边合拢关上，门上的图案也合二为一。
　　——一个显然和科技无关的，符文。
　　不仅是这扇门，沿着室内的环形墙看去，各个方向的大门都同时锁死并且拼上了符文。八扇门，八个符文，图案不尽相同，却叫人望一眼就胆战心惊。
　　这是一个直径三四十米的环形大办公区，所有万灵的工作人员已经因为火警而撤走。张泰安一落锁，宋霖还省了该往哪个方向移动的功夫，站在办公区当中回头看向张泰安。
　　“八个门。”
　　青年的神情很淡定，好像刚刚一直在前面跑的不是他一样。明明才剧烈运动过，他也只是胸口起伏稍大了一些，完全没有喘息的状况：“八卦阵？”
　　“噗……”张泰安朝他走去，慢慢踱步的模样像是胜券在握，“你还知道这个？”
　　宋霖耸耸肩：“听说过。”
　　“那可真遗憾。”张泰安一边下了三层的宽楼梯一边道，“你觉得我会给你留一个生门吗？”
　　“所以，你在这里布置了阵法？”
　　按照万灵的性质，楼梯绝对是妨碍器械移动的阻碍。在这种地方设计环形楼梯，绝不是为了美观。而且宋霖分明看到，张泰安走过的楼梯侧面上也画着奇怪的线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特意把我引来这里？”
　　“我确实打算把你引来这里，不过就算你不来，也没什么关系。”张泰安笑了笑，“因为我的阵法，可不仅仅在这里。”
　　宋霖眯了眯眼。
　　“你感觉到了吧？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力量消耗得特别快，而且力不从心？”张泰安停在距离宋霖十米远的地方，冲着青年咧嘴阴笑。
　　“那是因为，整个魔砂之都，都有我的阵法啊！”
　　***
　　伍博士只知道人造异能者来到魔砂之都后，总有一天会成为张泰安的肥料。
　　却不知道，从人们踏进魔砂之都的那一刻起，他们身上的“能量”就会无时不刻地被缓缓抽走，通过无处不在的阵法，源源不断地供给张泰安。
　　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是如此。
　　只是这个过程和之前江北基地的“防御系统”类似，效果缓慢，积少成多。所以人们在短时间内是很难发现的。
　　而魔砂之都的这个阵法还有一个特点——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也就是说，能量越多的人被抽走的能量越多。
　　这是张泰安用来制敌的重要手段。他屡次挑衅青河基地的人过来，就是仰仗着诸如此类的阵法。他想着，只要袁承冰和宋霖来了，就算自己没动手，他们的力量也会不断被自己抽走。到时候他们要是还想袭击自己，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这个计划好似天衣无缝，而且，也确实在按照张泰安的想法进行。
　　宋霖被锁在宽阔的环形办公区，被张泰安的金轮追得上蹿下跳。张泰安还口吐阴阳气，喷到半空便化作黑烟，奔出大大小小无数煞鬼冤魂，直直奔着宋霖而去！
　　过去宋霖收拾这些怨鬼都是易如反掌，如今却好像有心无力，只是用枪一一打散那些穷追不舍的魂魄。但没有身体的鬼怪们怎么会被子弹清除？何况宋霖在子弹上附着的魔力并不多，因此黑烟一旦被打散，很快又聚集起来，追在宋霖身后伸出一只只鬼爪，要把他一起拖入深渊。
　　张泰安看着宋霖身后拖着一大堆恶灵鬼怪，头上还嗡嗡悬着两只利齿金轮，乐得猖狂大笑：“宋霖啊宋霖，你之前作威作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有今天！”
　　宋霖没回答，只是从桌上跳到了墙上，又再次落到地上，仿佛被怨灵和法轮追得慌不择路。他击退恶鬼的手顺道朝张泰安打了两枪，张泰安轻松躲过，笑容阴戾地站在原地，好似在以此彰显他的游刃有余。
　　他甚至懒得自己去追宋霖，或者加大追击宋霖的力度。这样戏耍宋霖，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报了之前宋霖连续对他打脸的一箭之仇。
　　“跑啊，继续跑啊！”张泰安桀桀怪笑，神情像是在看马戏，“在跑快点儿！我已经尽力放慢速度了，你要是被追上可就死定了，哈哈哈哈！”
　　宋霖依旧没理会他。青年的手指不断动着，张泰安以为那是不断拿出子弹、活着没空换子弹直接拿出新枪的动作，大笑嘲弄：“你还有储物空间？不错不错，等你死了，我得看看里面有什么！可别全是垃圾吧！”
　　说到这里，张泰安顿了顿，又阴狠一笑：“哦，有一位‘故人’来了，你要和她玩玩吗？”
　　话音刚落，办公区的通风口就涌出了一团团的黑色物质。
　　它沿着天花板，伸出长长一条，快速蔓延至最近的墙边，然后下到地面。这堆原本又扁又长的黑色东西汇聚成一团，快速堆高，一下化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半身像。
　　——林依依来了。
　　但这个“林依依”空有一个人影，全身上下、包括面部，都还是乌漆麻黑的。看起来就像是个黑泥塑成的半身像，还是个会随时流动的半身像，看起来极其渗人。
　　“还看什么？去啊！”张泰安从容不迫地吩咐着，“他手上可有你一片魂，你不要了吗？”
　　林依依“看”了张泰安一眼，人形破碎，变回O-1的聚集体，朝宋霖逃跑的方向涌去！
　　她冲过来的瞬间，宋霖的黑色披风下忽地飞出来一金一黑红两个“飞弹”。金色的是用于追踪的甲虫，黑红的是嵌了半个钟棨的变异大胡蜂王！
　　蜂王一出，强大的精神系异能就迅速席卷了整个办公区，压得O-1聚集体和怨鬼组成的黑烟都迅速收缩了近半体积。张泰安冷不防被精神异能狠狠一撞，晃了一下神，咬牙切齿冷笑道：“嗤，一个林依依就把你的底牌逼出来了，你可真是废物！”
　　他说完便又喷了一口黑烟出来，再次壮大怨鬼的规模，响彻四面八方的惨叫哀怨成了这里最响亮的背景音乐。张泰安还伸手指挥金轮，叫其飞转着用利刃切向宋霖。那利刃上带着灵压，别说被割到，就算是擦边而过，都有可能被绞成碎片！
　　显然，蜂王的精神力量撞击，使张泰安再次想起了宋霖今天连续让他受到的屈辱。他必须要给宋霖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他做这些的同时，宋霖掌心一翻，万魂幡一下就延展开来。旌旗中冲出一员黑烟汇成的大将，胯下是高头烈马，手上持一丈长刀，正是钟棨！
　　钟棨一出来便迎上那些要吃人的怨灵，明明只有一人，背后却响起千军万马的咆哮。一阵狂风在办公区内骤起，像是给钟棨助威，又像是死灵法师的攻击。这阵风吹得张泰安不用灵力时都有点晃，遑论真菌组成的林依依？
　　原本扑向宋霖的黑色物质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即便想要立刻重新繁殖，也是繁殖多少狂风削掉多少。钟棨手上甚至还掌握着林依依缺失的那块灵魂碎片，以此片影响其他，在魂力操纵上还十分生疏的林依依瞬间被压制。
　　原本胜利在望的场面，一下就被宋霖完全控制，张泰安恨得咬牙。他终于不再有慢慢羞辱宋霖的想法，决定加快速度解决对方。
　　张泰安瞬间弹起，朝着宋霖而去，金轮也在眨眼间回到他的手上。他亲手向宋霖掷出金轮，金轮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疾驰而出！利齿上汇聚着灵压、魔气、冤魂，一旦沾染，天堂无路地狱有门！
　　与此同时，之前一直跑得颇为狼狈的宋霖却像是忽然精神一振，在墙上一踩就对着张泰安也激射而去！他身体一侧就不偏不倚地躲过金轮，然后以爆裂魔力混着强风，直接斩破张泰安身周的屏障，一脚踩到张泰安胸口！
　　嘭——！
　　张泰安万万没想到宋霖居然会忽然这样近身战，一时不察被宋霖踩着砸到地面。但他惊愕的同时又觉得这太他妈搞笑了：“你以为我还是肉体凡胎……”怕刀剑穿心吗？！
　　宋霖没让他说完，冷冷开口说了再次交手后的第一句话。
　　“反派通常死于话多。”
　　“什……！”
　　话音未落，狂风到达极致，张泰安和宋霖骤然消失！


第五百七十一章 东海之战！
　　时间倒回几分钟，东海之上。
　　“太空武器，准备第十次发射。”
　　贺琅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提示，又看向远处的海绵：“倒数计时我就不念了，这里的磁场影响信号，倒计时不准确。等着直接炸就行。”
　　和他站在同一柄剑上的袁承冰头也不回，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海面：“宋霖那边怎么样？”
　　和两个男人一起站在同一柄剑上的白晓宁回道：“不清楚，他为了不分神，说了声要念‘领域操控’就断开了意识连接，我和贺琅没办法反方向联系他。”
　　“西北部其他基地也没传来消息说发现魔砂之都有异样。”贺琅补充道，“不过宋霖和张泰安在魔砂之都的地下，地下的防御还比地上强非常多，所以地下的战斗动静应该不会太快传到地上。”
　　这时候的贺琅还不知道，宋霖的传送咒语已经快念完和画完了。青年在整个区域里东奔西跑，张泰安以为他在狼狈逃窜，实际上却是在把整个区域都囊括进传送法阵。只要在完成后把张泰安摁在阵法的地面上，张泰安就会直接被传送出魔砂之都，脱离他的抽补力量阵法，彻底失去他的阵法优势。
　　不过这一切，如今东海的人们已经无法知道了。
　　宋霖可以说是在开打的前一刻，切断了所有连接。贺琅和白晓宁没办法同他沟通，不能知道他的行动，更不知道战况如何。
　　不过他们很清楚宋霖已经协助拿到密码本，杀了伍博士，炸了配方。“领域操控”之后，必然是一场生死之战，不可能有退路。
　　而与之相反的是……东海上的新魔修还躲在小岛上，一直没冒头。
　　当然，这是普通人看不到的。
　　在普通人和普通的镜头之下看来，魔修早就不见踪影，连带着原本伍博士标记过的那个小岛也不见了。而在袁承冰眼中，一个由能量组成的屏障正呈半圆状倒扣在海面上，牢牢护着小岛。而防护罩内部魔气缭绕，黑烟蒙蒙，什么都看不清，更不可能看得清魔修在哪。
　　刚到地方的时候，最先发现异样的袁承冰告知其他人此事，其他人便均以神识扫荡或能量感知的方式察觉了“隐身小岛”的所在。其中贺琅和白晓宁能感知能量，尤需感谢宋霖之前的不断鞭策。
　　而小岛四周的海面之下，还有许多变异虎鲸依旧在不断环绕。
　　确认小岛所在之后，接下来就是要打破屏障了。
　　袁承冰带着人在小岛上方溜达了一圈，确认魔修不打算自己出来，就开始和贺琅商量能有什么办法先用外力打破屏障。毕竟这个屏障看起来还是比较费时费力，最好不要在开战前被这个玩意儿消耗了。
　　贺琅问：“普通武器也能打中？”
　　“可以。”袁承冰回道，“他不是把岛搬走然后开了传送门，只是把岛隐藏起来，实际上岛还在原地，只是外面罩了个罩子。”
　　“这么说，导弹可以打到？”
　　“可以，但是变异虎鲸群还在，可能会有影响。”
　　贺琅明白他的意思，一合计，能就想到了太空上的激光武器。
　　虎鲸完全影响不到几万米之上的卫星，而激光，受到磁场的干扰也极小。只要能把准确坐标输入，激光武器就能来“一支穿云箭”，直击小岛！
　　不过手腕上的识别器在变异虎鲸下，已经无法报出准确坐标。于是贺琅在通知太空激光武器到位的时候，使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指挥着莫如卿和宇文扬向不同方向飞去，同时利用识别器上的声纳功能对三把剑的相对所在进行定位。当莫如卿和宇文扬各自到达了可以精确定位的地方，那袁承冰的剑在哪里，也就可以确定了。
　　袁承冰还绕着小岛飞了一圈，确认了最准确的范围。
　　确认小岛坐标后，所有人退回到磁场正常的远处。贺琅的肉眼看着海面，能量感知上锁定着小岛，用手机下达了发射命令。
　　太空之上，红光闪烁，直插云霄！
　　嗡——！！！
　　几乎是下令的话语刚落，激光武器已经到达小岛，强大的力量猛然撞向防护罩！袁承冰看着防护罩上的能量狠狠震荡了一番，但三秒的激光结束之后，防护罩的能量又补充到了被击中的地方，渐渐趋于平静。
　　不过袁承冰也看得出来，防护罩上的能量已经变薄了。
　　他眯了眯眼：“要是能多来几发就好了……”
　　“这有什么问题？”站在他后面的贺琅嗤笑一声，冲电话那边的人再次吩咐。
　　“继续。”
　　***
　　嗡——！！！
　　第十次激光落下，就连白晓宁都能感觉到，保护罩的能量已经大幅减少了。
　　袁承冰却还是道：“继续打。”
　　“你能判断还需要几次吗？”贺琅看了看手机的信息界面，发了“再来”两个字，然后解释道，“这个机器还能用五次，要是还不够，我叫人现在就把另外一台调过来。”
　　袁承冰依旧头也不回地望着前方：“还有很多台？”
　　“当然。”贺琅挑眉，“至少三个卫星才能覆盖全球，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嗡——！！！
　　“再来。”袁承冰懂了，“悬在别人头上？”
　　“你以为我们头上没有？”贺琅嗤笑一声，边发信息边说道，“也就是现在国际信号不好，不方便尽快申请其他人的激光武器协助，不然我能给你同时调到三台来，信不信？”
　　“相互在对方头上悬着一把刀，这就是凡人的生存之道？”
　　“对啊，生存几率接近，才能坐下来和平谈判啊。”
　　嗡——！！！
　　袁承冰道：“很可惜，这一点在修真界说不通，我们不可能和魔修坐下来谈判。只要打破制衡，总有一场恶战。”
　　“其实人类也是经历过很多战争的。”贺琅回道，“战争，从来没有在人类的历史上消失过哪怕一天。还打吗？”
　　“打，但是等等。”袁承冰顿了顿，忽然道，“各位，做好准备上场了。”
　　“……你怎么和宋霖一样忽然就冒出这种话？”贺琅啧了一声，将背在背后的自动步枪挪到前面，抓好，“理智上是知道要动手了，但是情绪上也太平淡了吧。”
　　“不然我还要说什么？”袁承冰道，“加油必胜吗？”
　　贺琅道：“至少说说待会儿怎么做？”
　　“练习那么久，还需要说那么清楚？”袁承冰回道，“不过打开的瞬间，肯定会跟着一阵极强的攻击，所有人要做好准备。我尽量找到缝隙，在他停止的瞬间就往前冲，你们要干什么就自己掂量。”
　　这其实就是战术安排的一种了，众人回道：“明白！”
　　“还有，即便打开了，也让激光武器继续攻击。”袁承冰道，“岛上肯定有他的阵法，最好把岛打到粉碎！一旦防护罩开了，他们应该就能观察到岛上的情况，如果不能判断什么东西是阵法，就直接把岛轰平为止！”
　　“知道了。”贺琅立刻给手机那边的人转达，很快对方就回复了信息。
　　【收到，帝都时间15：32开始执行，每次间隔约为30秒到1分钟。请注意安全，切勿闯入激光区。】
　　【调用其他武器需要一定时间，期间间隔可能加长，请务必注意。】
　　【正在申请其他方面协助，可能会出现更多次太空攻击，请勿以我国武器总次数为准。】
　　贺琅将这些消息告知了其他人。
　　“明白。”莫如卿紧紧盯着神识扫出异样的方向，“总之就是不要落到岛上，否则有可能和岛一样被轰得稀巴烂，对吧？”
　　“还有一点。”袁承冰说道，“等下防护罩碎裂的时候，你们都在我后面一点。”
　　说着话，修真者就掏出了一个法宝。那是一柄纸伞，当然不可能是一柄普通的纸伞。它悬浮在袁承冰身前，伞头朝着小岛的方向，手柄朝着袁承冰，袁承冰却没有要握住的意思。
　　贺琅看着腕表上的时间，说道：“准备了，十秒！
　　“九、八、七……”
　　白晓宁攥着枪的手紧了紧，莫如卿和宇文扬也稍稍弯曲了膝盖，准备随时变成离弦的利箭——
　　“三、二、一！”
　　嗡——！
　　轰！！！
　　防护罩轰然炸裂，小岛骤然呈现在众人面前。能量波猛然向四方扩散扫荡，同时冲出来的还有极其强烈的灵压！
　　说时迟那时快，纸伞唰地自动撑开，嗡嗡嗡边旋转边变大。伞盖之下画着星辰符文，随着伞的快速转动，伞盖上的图案居然也动了起来！
　　唰——
　　能量波和灵压如海啸拍岸般直扑众人，伞盖之后却形成了一个“挡风区”，将扑到大家身上的力量削弱了大部分。饶是如此，贺琅却也感觉自己的意识里出现了“嗡——”的一声震荡波。男人强推魔力运转了几圈，这种能量震荡的影响才逐渐消去。
　　说着复杂，实际上过去也不过一秒，袁承冰就“撑”着伞驾着飞剑向前冲去！
　　莫如卿宇文扬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接近小岛的那一刻，岛上猛然冒出了一股黑光，直冲九天！还有一个身影忽地从岛上“长”出来，一直抻到九丈高，犹如屹立在海面之上的海神巨人！
　　“那是幻影！打！”
　　袁承冰将伞一收，手掏一枚兵符，猛朝空中一掷！兵符瞬间化成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班武器，武器飞射之时各有一名灵能大将略显虚影，其后再显仙兵仙将，一支大军直奔魔头而去！
　　巨大的魔头幻影朝着大军抬手一拂，冲锋大军直接在空中碎裂许多；再一拂，又消散一半！就在大军层层消融几近殆尽之时，仅剩的十来兵马已经冲到幻影近前，魔修以灵能汇一掌，直接拍散几乎所有。然而，碎片当中最后冲出一员大将，马高两丈人高一丈，手持九尺长刀，手起刀落，狠狠劈在魔头的手上！
　　一个大豁口在手腕手腕上出现，魔修反手一推，最后这员大将也化为齑粉。同时魔修手上的豁口迅速修复，不过一眨眼，又光洁如新。
　　砰砰砰——！！！
　　贺琅和白晓宁的子弹也在不断射向魔头那巨大的幻影，子弹上包裹着纯粹的魔力和锋利的风刃，几乎每一颗都能破开巨人周身的风压防御！虽然子弹并不能马上彻底击倒这个巨人，但一次次击中，魔头就不得不一次次修复。贺琅甚至还掏出了火箭筒，照着魔头的面门就轰了过去！
　　轰——！
　　法宝和武器一起上，魔修幻化出来的巨大身形也晃了晃，向后退了好几步。
　　“袁承冰，声纳扔下去！”
　　贺琅一边喊一边给火箭弹装填，能连续发射肩扛火箭炮，这绝不是一般人的身体素质可以办到的。袁承冰一听他的吼声，立刻将收在芥子空间的声纳武器掏出来，直接扔进海里。这武器一旦入了水，就会自动发出声纳，正是对付变异虎鲸的最佳武器。
　　哗啦——
　　这厢武器刚砸进海水，天空中就再次射来红光，径直穿过直插云霄的黑光，击向小岛上的巨人！
　　与此同时，各种法宝、斩魔剑、火箭弹、手榴弹也裹着强大的威能，砸向魔头幻影！
　　轰！！！
　　巨人的身影再次晃动，肉眼可见地变虚，再一眨眼就消失了。
　　“竖子，纳命来——！！！”
　　一股黑旋风从岛上飞出，射出黑光直冲众人面门而来！


第五百七十二章 一己之力，两人对峙，万鬼之战！
　　唰——！
　　毫无人迹的空旷黄土上，骤然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几乎是出现的同时，他们就迅速分开了。或者说，几乎在传送出来的同一时刻，张泰安就抓向了宋霖的脚，宋霖千钧一发地从张泰安身上跳离。
　　青年落地的时候，张泰安迅速翻身起立。
　　此时，两人相距七八丈远。
　　此时，他们已经不再身处魔砂之都，而是站在真正的风沙之中。
　　大风刮过，漫漫尘沙，迷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宋霖站在风中，黑色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你居然还有这种伎俩。”张泰安是真的勇士，迎着风沙还开口说话，“缩地成寸，我倒是小瞧你了。”
　　“……”宋霖在身周起了一个小小的风罩，这才回应，“这是缩地成寸？你都吞了你师父了，能分享点他的见识吗？”
　　刀刀扎心，张泰安竟然有点习惯宋霖的嘴毒了，嗤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吞了他，居然还敢送上门来，你他妈才是脑子坏了吧。”
　　“不过是连分魂都干不过的主魂，连你都能踩一脚的玩意儿，我又何必看在眼里？”宋霖淡定回应，“话又说回来，你难道感应不到你自己设的阵法是否还在运行吗？你说我是缩地成寸，难道是觉得我带着你这个累赘，生生穿过了那个连导弹都能防住的沙尘暴罩子？”
　　张泰安眯了眯眼，一时之间没说话。
　　宋霖明白了，张泰安被自己带到一望无际的黄土之上、沟壑之间，看不到一点魔砂之都的影子后，就真的感受不到魔砂之都的阵法是否还在运行。他只是下意识地说了一种能够快速移动的术法，并未真正明白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换句话来说，张泰安纵然实力大涨，根本就还是个修真界的小学生。
　　这会儿宋霖倒是有点兴趣了：“你该不会……不从里面暂停沙尘暴的话，你自己也没办法轻易进去吧？”
　　要真是这样，那被传送阵带出来的张泰安就太可乐了，基本上跟出门忘带钥匙和手机而且没有任何备用手段的傻X一样。
　　宋霖想了想，又道：“而且你脱离阵法范围之后，阵法里汲取的能量再也不能供给你？”
　　青年这么说，是因为如果脱离之后阵法还能继续支持张泰安，他就不可能完全感应不到阵法。
　　话已至此，宋霖已经完全了解了张泰安的水平：“怪不得你一直在魔砂之都叫嚣，却从来足不出户，原来如此。”
　　一出阵法就会断支持，当然还是在阵法里比较有利。宋霖之前一直思考，张泰安为什么只派林依依的一部分出来，他自己不出面袭击。现在看来，正是因为这种“技术上的短板”，才导致张泰安只敢偏安一隅，窝在对他自己最有利的地方，挑衅别人上门去和他对战。
　　这种手段，只能说他学到了魔修的皮毛，却学而不精。毕竟魔修可是在外地开阵法都能抽走能量的，张泰安却只能“本地下载”，技能实在很鸡肋。
　　宋霖作为一个“技术派”，对张泰安的嘲讽实在很明显了。
　　张泰安再次被连连戳中痛点，终于有反应了，冷笑一声道：“废话少说，‘反派死于话多’，原话还给你！”
　　说着话，张泰安的金轮再次浮现，迎风大涨，眨眼间变成八尺大轮朝着宋霖碾来！
　　宋霖脚踩疾风，飞身闪躲。那金色法轮却像是长了眼睛，绕着弯就继续撵向宋霖！它疾如风、利能切风，宋霖索性一转身，掏出一个黑色物什朝着金轮掷去。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强烈的爆炸在黄土之上迸裂出耀眼火光！火焰在风中翻滚，金轮也被猛然一震，随着爆炸的冲击力飞出去，差点砸到张泰安。
　　不过这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一下，纯属于张泰安自己作出来的。他要是全神贯注地控制本命法宝，不至于狼狈这一下，法轮甚至不会飞这么远。就因为他看热闹看得太开心，忽略了控制，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他不仅仅是差点被自己的法轮削到，还切切实实地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到了。
　　虽然这对他如今的身体基本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重击之下的疼痛感、灼伤的感觉，还是传到了张泰安身上。
　　“啧……”张泰安站稳后伸手一招，巨大的金轮重新在他前方悬浮，而且一分为二，“宋霖啊宋霖，你不是八十万异能军总教头吗？现在就知道用这种东西？炸弹？”
　　“炸弹有什么不好？”宋霖嗤笑一声，“你的配方，不也是这么炸的吗？”
　　说到这个，张泰安就冒火。
　　“你怎么不干脆把姓伍的一起炸了？”金轮飞舞，双双冲向宋霖，张泰安冷笑，“恐怕是当时你也在房间里，所以不敢炸吧？”
　　“没错。”宋霖顺高手一抬，一手自动手枪，一炸弹，丝毫没有魔法师的做派，“你当时进去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感觉如何？”
　　说着话，青年就操纵着风将炸弹再次送向其中一个金轮，同时朝着另一个金轮“砰砰砰”不断开枪！裹挟着魔力的子弹穿透了金轮的周围风罩，打得金轮铛铛作响。金轮没被小小的子弹立刻击飞，但金属撞击加上火药爆炸，强烈的火星不断从法轮上冒出来。
　　张泰安阴戾狠笑：“玩炸弹，我是你祖宗！”
　　他以前也是特别作战队员，实在太清楚炸弹的制式了，只需一眼就能分辨宋霖扔出来的炸弹何时爆炸。他专心操控，在炸弹即将撞上金轮的时候，忽然叫金轮沿直径轻轻一转，这不大不小的巧力就带着炸弹转了一圈，直接将其再次甩向宋霖。
　　但宋霖的子弹到了！
　　轰——！
　　子弹击中炸弹，就在几乎还贴着金轮的地方再次爆炸，火光和浓烟一下蔓延开，迅速遮住了旋转的金轮！
　　唰——
　　两只金轮猛地从浓烟里冲出来，伴随着张泰安的高喊：“一个招数不会奏效两次！贺狗没教过你吗？哈哈哈哈！”
　　眼看那金轮就要削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宋霖抬手一抓，法杖瞬间出现，迎着法轮就打了过去！
　　哐——！！！
　　法杖顶端的魔晶狠狠击中法轮，磅礴的魔力随着这一击骤然震荡，被击中的法轮像是被全垒打的棒球般一下飞了出去！它还打中了另一个法轮，把那个法轮嗙地撞飞到一边。
　　能量凶猛撞击，伤到的可不仅仅是本命法宝，还有控制法宝的主人。
　　“呃……！”张泰安的胸口好像被人重击了一下，震得他的意识空白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收回金轮护在身周：“那是什么？你压箱底的秘密武器？一根小娘们用的魔法棒？”
　　宋霖的法杖扥在地面，顶上魔晶白光泛滥，淡淡道：“打狗棒。”
　　他真是每句都不离讽刺张泰安。张泰安正要张嘴说什么，宋霖又立刻补了一句：“我建议你不要说话了。”
　　“你……”
　　“我刚刚就想说，这么大风沙，你就这么直接张嘴说话，吃土的味道好吗？”
　　“……！”张泰安被他接连耍弄，索性大口一张，再次喷出一股黑烟，搅和着阴阳气冲向宋霖！那黑烟里汇集着无穷威能，一旦被吞没，就死无葬身之地！
　　宋霖又用法杖狠狠杵了一下地面！
　　唰！
　　光明力量震荡开，排山倒海，一下推远了那股阴阳黑烟！黑烟后退之时，两只法轮再次切开黑烟团冲了过来。这次却不是金光闪闪，而是裹挟着大量黑烟，阴惨惨恶煞煞！
　　宋霖抬起法杖再击飞了一只，随即闪身飞向张泰安所在。他手一抬，土刺从地面迸发，擦着闪躲的张泰安直插半空！
　　张泰安旋身拍来一掌，魔气之能盖面而来！
　　光明魔晶白光一闪，一支光箭迸射而出，一下击穿虚空魔掌！顷刻之间，冲天土刺、灵能魔掌、光明之箭，纷纷裂为碎片化作虚无。
　　张泰安看一击不成，干脆三方齐上，金轮两只黑烟一阵，团团围攻宋霖。宋霖双手握住法杖，用力一扥，光明魔法震荡波扫出去的同时跃入半空！两只法轮在近地面交错后螺旋上升穷追不舍，黑烟更是从螺旋当中一窜而上，好似无数只怨鬼冤魂的手齐齐向上抓！
　　正当此时，宋霖背后出现了一面黑色旌旗，一晃三丈高，迎风招展——
　　万鬼张口，死气尽吞！
　　青年的法杖再一挥，光明之力震飞两只金轮，一轮光刃径直削开黑烟，无论张泰安还是万魂幡吐出的冤魂，尽是哀嚎！
　　“哈哈哈哈……！”张泰安躲开光刃扫荡，控制金轮再次稳住，朗声大笑，“宋霖，你竟没算到你自己的两样法宝相克吗？！你自己打自己好玩吗！”
　　“我都提醒过你了，你还吃土，可见狗改不了吃屎是有道理的。”宋霖举起法杖，“相克无所谓，能抽得你喊娘就够了！”
　　话音刚落，青年身周瞬间凝成无数光箭，通通指向张泰安。下一刻，万箭齐发！
　　张泰安早年间研究过宋霖出招的套路，没想到他竟然能不念咒就出这么大型的攻击魔法，连忙踩着法轮飞速升空，急急躲避——
　　簌簌簌簌——！
　　光箭不会拐弯，但箭雨范围实在太大，张泰安升上近百米高空，依旧被箭矢穿破肩膀和侧腰。光明之力附着在伤口上，和魔气相互厮杀，伤口不仅难以愈合，还使得张泰安感受到了久违的钻心之痛。张泰安被打得怒火攻心，正要冲下去，又冒出来一道光明火弹直直往上撞！
　　张泰安躲闪不及，只听“哐！！！”的一声，金轮顿时飞出去一个！
　　“我草你妈……！”
　　张泰安勃然大怒，仰天一张口，嘴巴张到了嘴角撕裂的地步！一股浓烈的黑烟好似活物一般，从他的喉咙里喷射而出！
　　那浓烟在空中化作巨型厉鬼，魑魅魍魉千面合一，张着血盆大口朝宋霖吞来！
　　威压浓重，血腥味冲天，令人作呕。黄土之上，避无可避！
　　宋霖法杖当前，魔晶骤亮，磅礴魔力正面撞了上去！
　　轰——！！！
　　光明之力与厉鬼冤魂，狠狠撞击！
　　【作者有话说：本月28日双更~】


第五百七十三章 群殴和群口相声
　　黄沙漫尘，双力对顶，风云变幻。
　　东海之上，巨浪翻滚，大海沸腾。
　　轰——！
　　又一次激光武器降下，还没来得及自动修复完毕的防护罩被直接击穿。纵使激光被削弱了不少，但强大的光能撞在岛上，依旧生生撞出了一个大坑。石土飞溅之间，魔修的阵法又被破坏了一个角。
　　但岛上似乎有着看不见的手，被撞开的石块和泥土刚刚落地，又再次腾空，被隐形的力量填回原来的位置。虽然填完后地面依旧千疮百孔，不过已经足够了。原本被破坏的阵法符文自动修复，黑色的烟气从旁边未被破坏部分的线条开始，向重新填平的地面延续。像是有一支黑色毛笔在重新勾画符文。当符文完成，阵法就再次生效，依旧为魔修送上最大助力。
　　这看起来像是个永远不会失效的办法，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破坏，修复的速度和完整度越来越低，魔修得到的支持也会越来越少。
　　魔修被“天降神罚”搞得烦不胜烦，屡次想冲向高空先把太空武器削成太空垃圾。然而和他对战的五人岂会给他机会？袁承冰先前得过一次流霞真人的“资助”，各种法宝不要钱地往外撒，就连炼药宝鼎也看都不看地往魔修头上砸：“魔头！哪里跑！”
　　魔修大掌一扇，药鼎失了稳定，但还是不偏不倚撞向他。他又用力一推，这才将药鼎拍开。药鼎被他打得缺了一个脚，直接哗啦一声砸进海浪。可魔修也因为被药鼎靠得太近，手掌直接被灼伤。
　　别看只是小伤，这还不是他堂堂魔修能够立刻自我修复的。因为药鼎可不仅仅是一个鼎，袁承冰还在里面放着三味真火。火养鼎、鼎养火，鼎火一体，魔修手上的伤就相当于是三味真火燎出来的。旁人被普通火燎了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要是被三味真火碰了，即便是魔修也得受着这火焰真君的折磨。
　　袁承冰一招手，缺了一个脚的药鼎从海水里奔出来，可怜兮兮的滴着水。袁承冰浑然不在意地将其收了，还要刺激魔修，高声嘲弄道：“老魔头，凡人有一言——‘玩火尿炕’。你可知否？”
　　贺琅和白晓宁：“噗……”
　　他们知道袁承冰外冷内热，却没想到他能端着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说“玩火尿炕”这种话，顿时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而莫如卿和宇文扬两个看着斯斯文文的青年，心思更坏，贱兮兮地一边操纵宝剑进攻一边搭茬：“那师兄你说得不对，他了不起有个石床了，哪来的炕啊。玩火尿石床，噫——听起来和野狗标记地盘差不多。”
　　不是他们非要打架的时候说相声，只是魔修实在高强，他们一起上都未必打得过。因此他们的战术中有一项就是充分发挥了人数优势的——怎么能扰乱魔修心神就怎么来，只靠嘴皮子就能讲到他魔心不稳的为最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宋霖的思路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修魔之人暴戾恣睢，说是自由随心，实际上修心甚少、极易动怒。而修真之人，无论道修、魔修、剑修……等等，都忌讳心智不稳。严重之时，修为倒退、灵能暴动事小，走火入魔、失了真我事大。到时候心魔占体，本尊直接消弭，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魔修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但五路……加上激光一共六路攻击连绵不断，魔修不堪其扰。要他心平气和不动怒，实在不可能。
　　一时之间，袁承冰等五人气势大盛，魂魄不全的魔修怒火中烧灵能不稳，原本实力悬殊的双方竟是到了旗鼓相当的地步。
　　但这种场面，并不能让袁承冰安心，反叫他眉头紧蹙。
　　原因无他，现在是自己这边气势大涨，但消耗的力量也很多。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只怕后继乏力，难以善了。
　　心念电转之间，袁承冰下了决断，高声喝道：“变阵！”
　　这个命令或许果断，或许武断，但战场之上无质疑，其他四人立刻行动。莫如卿和宇文扬双剑合璧，上古宝剑化出七七四十九柄剑阵，散发出浩荡威能！
　　侧后方白晓宁、贺琅脚踩疾风，手持火箭筒和自动步枪。魔力凝聚其中，每一发都有山崩地裂之威，正对着魔修持续修复的小岛虎视眈眈！
　　而袁承冰，正处于其他四人交叉连线的节点。他立在剑尖，看似什么都没做，实际上却用天赋异禀的眼睛盯着能量流动的“场”，利用自身灵力，将五人之场调和到最和谐的程度。其他四人均感受到了体内能量节节攀升，进攻强度骤然翻番。这种前所未有状态使他们信心大增，他们盯着魔修，甚至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感觉——我们能一票干翻他！
　　正当此时，袁承冰大喝：“上！”
　　除魔剑阵，直冲魔修；子弹炮火，撞向岛屿！
　　魔修当机立断，终于祭出本命法宝，迎面朝着剑阵抽了过去——！
　　轰！！！
　　激光和炮火同时轰碎岛上山峰之时，两柄上古宝剑竟然被直接抽飞，连带着莫如卿和宇文扬也倒飞出去几丈远！袁承冰顾不得“场”，用灵力化成长鞭伸手一捞，将两人纷纷捞回来，这才没让两人飞得更远。
　　众人定睛一看，才看清魔修方才抽出来的竟然是一条披帛、或说长绫。它长约三丈，但用起来可长可短，艳如活血，戾气四溢。飞扬于狂风之中，好似鲜血溅入空中，渗人又诡异。
　　只是披帛和长绫多是女子饰物，这条血色披帛抓在魔修手中，与他目眦欲裂的猛汉形象极其不配。莫如卿实在没忍住，没等自己被撞岔的气喘匀，张口就道：“怎么，这魔头还想当小哪吒啊？！”
　　宇文扬、贺琅和白晓宁：“咳……”
　　也就是魔修没听懂，不然只怕立马又狠狠抽他一把。袁承冰也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立刻解释：“那是赤血练，活血炼出来的，千万小心！”
　　“无知小儿，连此等法宝都不认识，今日便叫你死个明白！”魔修立在风中，攥着赤血练，伴着巨浪的声响赫赫大笑，“此乃赤血练，七七四十九对活母生胎炼成！一旦沾染，便要将你的嫩皮活脑生吞活剥，魂魄吞尽，永世不得超生！”
　　他讲得吓人，也有点拗口，莫如卿皱眉：“‘活母生胎’……？啥？”
　　“就是活着的孕妇，胎儿已经成形，但没出生。”袁承冰冷冷道，“生剖婴儿，趁两方都还活着的时候，剖心取血。以此毒计汇聚七七四十九对母子的心头活血，熬成赤血练。”
　　莫如卿：“卧……槽……”
　　“不错！”魔修桀桀怪笑，阴狠之声空中飞荡，“而且母子之魂也锁入其中。子魂承担攻击，母魂助涨进击，子魂越被打得哭嚎之声撕心裂肺，母魂就战力越甚！”
　　也就是说，赤血练受到的攻击越强，反噬回去的攻击也会越强。如此歹毒之物落在魔头手中，虽显阴柔，却再称他的意不过。
　　贺琅听得剐了魔修的心都有了。
　　“还不止如此。”袁承冰看向魔修，冷冷道，“那条赤血练上，不还有你生母亲弟的血吗？！”
　　莫如卿：“什么？！”
　　没错，袁承冰的眼睛分明看到，赤血练上一股阴魂与魔修一脉相承。血亲之人，还被活剖炼器，只有可能是魔修的生母。
　　“小小修道的，眼睛倒是挺利，不过是又如何？！”魔头阴狠冷笑，“不过卑贱妇人，活于世上不过浪费口粮，不如祭了我的赤血练，好叫她望子成龙的愿望也能实现！”
　　贺琅冷言斥道：“称自己亲妈是贱妇，那你也不过是个贱种，自作下贱！”
　　“闭嘴！”
　　“贱种”正是魔修最忌讳，赤血练一下就抽了过来！贺琅举起火箭筒就轰了一炮，魔力、风刃带着炮火直冲赤血练而去，赤血练翻滚一绞，恰恰锁住火箭弹，生生将其甩了一圈后再次砸向贺琅！
　　砰！
　　轰——！！！
　　白晓宁当即一枪，直接打爆火箭弹，热浪震得赤血练往回飘飞，也震得袁承冰等人后撤两丈。
　　面对炸弹的反应如此类似，可以说张泰安确实是魔修一脉相承的徒弟了。
　　不过这样大的爆炸动静，赤血练上却一个破洞都没有，光洁如新，也可看出它的强大之处。只是正如魔头所言，赤血练以婴孩冤魂挡袭击。那些小鬼的魂魄被爆炸撞得厉声啼哭，别说袁承冰异目所见，就连贺琅似乎都听到了那种此起彼伏的哭嚎之声。
　　虽然是贺琅嘴贱挑衅魔头，但反正都是要打，也没人说什么。只待那条饱含哭喊之声的赤血练再次飞来，袁承冰就忽地出手一投，一条明晃晃的金色绳索飞了出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金色麻绳，正是流云真君送给宋霖的保命法宝之一，又由宋霖在战前转送给了袁承冰。
　　——捆仙绳。
　　金绳一出，金光大盛，冲着赤血练就飞身而上！两条绳练瞬间缠绕，相互锁死。一头有魔修拽着，另一头袁承冰紧抓不放。倒不是比赛拔河，而是双双释放灵力，催动绳索侵蚀对方的。
　　赤血练毕竟厉害，魔头的境界也比袁承冰高，只见那赤血练上像是淌下了鲜血，顺着捆仙绳的纹路，渐渐将其染红。红色慢慢向袁承冰袭来，这要是到了他手边时还不松手，赤血练里的厉鬼就有会缠上袁承冰，吞噬精气神，将其魂魄拽入赤血练当中。
　　眼看着那血红色距离袁承冰的手只有一尺来长，也怪魔修作到头了，天空中不知哪里汇聚来一片浓墨一般的乌云，眨眼间天就黑了下来。云中电光翻滚，就在血红色还有一个手掌就缠上袁承冰的时候，只听空中咔嚓一声，惊雷直直劈中了缠在一起的赤血练和捆仙绳！
　　也就是这俩不导电，不然袁承冰和魔修估计跟着焦了。尤其魔修，这天雷就是来劈他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刚刚兴起，力量较弱，才三番五次都劈不死魔修。现在袁承冰等人在围攻魔头，天雷前来，如虎添翼。
　　果不其然，一下打不死魔修的天雷，对付和赤血练还是绰绰有余的。一个雷打下来，向来剪不断烧不烂永远光洁如新的赤血练，瞬间就断了。天火吞噬着赤血练，也吞噬者上面的冤魂。然后带着那些鬼哭狼嚎，永远沉入了海底。
　　“咳……！”本命法器一破，魔修径直呕了一口鲜血。他不敢再用剩下半条赤血练，连忙收起，然后祭出另一个物什，直直迎上了再次降下的天雷！
　　咵嚓——！
　　这下劈海里去了，溅起几丈高的水花，落回水面犹如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
　　“艹，那是什么玩意儿？”贺琅皱眉道，“又是一根布条？怎么天雷都劈不准？”
　　“天雷劈不准污秽之物。”袁承冰眯了眯眼，冷言道。
　　“那个，是女人的骑马布！”


第五百七十四章 战场第三人
　　轰——
　　黄土之上，轰鸣声持续着。超级魔晶加持之下的光明之力，和邪魔之气化作的厉鬼，在半空中持续对顶，僵持不下。
　　能量对撞的波动辐射四周，造成的气旋和乱流吹得尘沙漫天。尘沙最集中之时，甚至连宋霖和张泰安都无法用肉眼看清对面的人影。而这样的环境中，张泰安终于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用风护在四周挡开尘沙。
　　先前不是不能做，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起风的时候，宋霖就点了他这件事。要是他马上就开风罩子了，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从宋霖的教诲。所以在此之前张泰安一直坚持着没起风，也正如宋霖所说，吃了不少土。
　　只是现在，他连把土吐出去的功夫都没有了。
　　那邪魔之气来自他的丹田，可以说就是他的灵能核心，更需要他的丹田直接供能。张泰安唯有张大嘴巴——这也是现在要撑起风罩的主要原因——让自己的灵能不断喷涌，才不至于被宋霖的力量一举盖过来。
　　那可是光明之力，张泰安在刚出炼魔阵的时候，就体验过这种看似温和的力量的杀伤力。而且刚才被光能之箭击穿肩膀的灼伤痛感都还没褪去，身为炼魔之体的张泰安绝不想再尝试。
　　最重要的一点，宋霖可不是什么会发善心的人，张泰安手下无数人都被他击杀过，毫不留情。今天这场战斗必然不死不休，张泰安绝无可能给宋霖轻易取胜。
　　因此张泰安这口吐丹田恶鬼的本事，是实实在在的压箱底杀招。他近年来吞噬了太多暴虐的能量，此刻便倾尽所有，以核心井喷的灵能直接轧过去，说是排山倒海之势也不为过。一旦得胜，必然引发山崩地裂！
　　而顶住这种力量的，就是宋霖。
　　纵然他的灵魂已经千百岁，可现在这具身体的修炼时长也不过短短数年。要不是宋霖千方百计地在修行路上大踏步前进，光是想比过已经修真二十多年的张泰安就已经十分困难，更别说还成为了炼魔之体、吞噬了魔修主魂的张泰安。如今张泰安以灵能核心碾压，若非宋霖还有超级魔晶加持，早就被吞了。
　　不过，张泰安的丹田不是无穷无尽的，超级魔晶更不是。
　　现在，两股力量顶在一起，就看是张泰安的丹田更快枯竭，还是宋霖的超级魔晶更早消耗殆尽了。
　　谁要是被对方的力量顶到头打中，谁就彻底完蛋。
　　宋霖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甚至无法猜测最终胜利的是不是自己。他攥紧法杖，浑身魔力翻涌，不断催动超级魔晶的力量汇入自己的身体，然后转成光明魔法持续输出。这感觉像是血液不受控制地流动，像是有洪水在身体里冲刷。宋霖心如擂鼓，却不得不勉力压制，逼迫自己保持稳定。
　　他感觉到张泰安的力量输出加大了。
　　光明之力受到恶鬼压制，肉眼可见地缓缓后退了一些，宋霖甚至觉得恶鬼的呼嚎声都更清晰了一些。
　　这就像是在扳手腕，对手忽然加大力量猛攻是很正常的。力量变化的节奏掌握得好，出其不意，往往就是制胜的关键。
　　宋霖的魔力输出也跟着加大。
　　不是为了一举反攻，而是为了不让张泰安一路高歌气势如虹地轻易攻过来。
　　不过遭遇抵抗之后，张泰安没暂停进攻稍作调整，反而是再次骤然提升力量，生扛着光明之力继续压了过来！
　　——这是……想了结了吗？
　　鉴于张泰安这种愚蠢的做法，宋霖不得不跟进。但他依旧没反扑，只是加大输出，大大延缓了张泰安前进的速度。于是每次张泰安力量爆发要碾压过来，宋霖就总是扛住。如此反复，宋霖看似被动，实际上却消耗了张泰安的灵能，更是气势。
　　早年间，青年在图书馆看过一句话。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扳手腕也是这个道理。
　　如果一开始的时候不能瞬间压制敌人，那就咬牙扛住对方的压制。等到对方暂停进攻再次僵持的时候，忽然进攻！
　　就是现在！
　　超级魔晶的白光在黄沙里骤然爆发！
　　磅礴的光明之力倾泻而出，犹如洪水决堤，铺天盖地而来！这不是两倍、五倍、十倍的力量，而是百倍以上。它不仅以绝对优势摁住黑烟厉鬼，更是以光明力量锁死了厉鬼。这一刻，光明之力好似海鲸张口，不断侵吞张泰安的灵能，并飞速逼近张泰安！
　　张泰安眼球通红，眼看那几乎能引发雪盲症的白光已经映入瞳孔，终于发狠一扯，生生瞬间切断了灵能供给，然后勉强向斜后方一跃！
　　轰——！！！
　　张泰安原本站的地方直接被轰出一个深坑！石块飞溅，其中一块最大的直直冲张泰安砸去，最后被金色法轮“哐！”地一声猛然劈开！
　　嘭！
　　张泰安落在地上，脚步已经控制不住了，声音极重。生硬切断灵能外送，对于一直大功率输出的丹田来说，好似原本在极速冲刺的赛车被钢筋水泥生生撞停，伤害极大。再加上必须马上使用力量逃开，操纵本命法宝，张泰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浑身灵能倒流了。
　　“呃……呕……！”他呕出一口血来，除了铁锈味，还有某种近似腐烂和烧焦的恶臭。他“呸”地一下将其吐在旁边的地面上，干燥的黄土地和风沙，很快掩埋了这口血。
　　砰砰！
　　子弹切过大风而来，张泰安直接抓着金轮，嗙嗙两下将其打开。
　　“嗤……”张泰安晃了晃，但脚步一沉，又牢牢站住了，“这就是你的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这下，你的‘仙女棒’已经后继乏力了吧？你，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其实张泰安的五脏六腑都在痛，尤其丹田，好似被烈火灼烧，又被看不见的手用力撕扯，几乎分分钟就能把张泰安痛晕过去。
　　然而他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清醒。
　　——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最后一张。而宋霖的法杖已经不发光了，他死定了……！死定了！！！
　　是的，宋霖的超级魔晶经过刚刚的消耗，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到流动的光彩了。
　　两人刚才在对峙当中使用的力量，加起来的话，把大半部分国土夷为平地不成问题。正因为消耗在双方对峙之中，才没对周遭、甚至更远的地方，造成更大伤害。
　　但骤然爆发了几秒的光明之力，依旧在两人之间轰出了一个三四十米深的大坑。
　　宋霖站在不远处，支着法杖，止不住的轻喘揭示着他的疲惫。张泰安的叫骂声清晰传来，宋霖太清楚怎么激他了，冷笑道：“最多也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好歹还赚了两百。”
　　“狂妄自大！”
　　一只金轮朝着宋霖旋转切来，宋霖起身一挥法杖，将金轮击飞的瞬间，张泰安已经手执另一只金轮袭来！
　　来不及转身的宋霖在法杖上一抠一摁，法杖末端迅速打开，一颗子弹瞬间激发！
　　嗙！
　　张泰安以金轮防弹，子弹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等他拿开金轮的时候，宋霖的法杖已经迎头击来！
　　张泰安侧身躲开，泛着白光的超级魔晶几乎从他鼻尖处擦过。魔晶周遭包裹着光明之力，于张泰安来说，无异于火球燎脸。即便只有一下，也叫他觉得整张脸都火辣辣的。
　　但现在，没空看镜子和治疗了。
　　他们相互之间的预测都没错，双方的力量基本都被耗得差不多了，索性近战。张泰安一开始以为自己特别作战队员出身，体术上必占优势。没想到宋霖的灵巧性超乎他的想象，外加灵活运用辅助魔法，张泰安的攻击效率实在比他自己想象的要低很多。
　　嗙——！
　　金轮与法杖屡次相击，法杖被利齿削出大大小小的印子，却一直坚挺没断。不仅如此，法杖里安装的火枪、毒针、短箭、刀刃等也悉数亮相。若不是张泰安现在百毒不侵，早就被见血封喉的毒药收命了。
　　宋霖甚至还能抽空击发光明魔法。
　　他现在用魔法攻击的时候甚至连个起势都没有，张泰安防不胜防，终于在某次把两个金轮都扔出去的时候被正正击中！只听“砰！”的一声，张泰安彻底被击飞，一下坠落到青年先前打出来的深坑里。
　　宋霖飞身一跃跟了下去，一脚狠狠踩在张泰安身上，如坠千斤。
　　噌——！
　　一把利刃从法杖侧边弹出，几乎贴着超级魔晶，光明之力瞬间裹满闪着寒光的刀片。这把尖利的凶器抵着张泰安的颈项，只要用力，刀刃就会穿破张泰安的咽喉，光明之力就会冲入他的身体，甚至把张泰安的脑袋直接切下来也不在话下！
　　而宋霖，懒得废话。
　　他看着张泰安的眼睛，淡淡的声音同时响起：“抱歉，没有遗言时间。”
　　说着话，那利刃就稍稍抬起，然后用力刺了下去！
　　炼魔之体的皮肤被扎穿，有东西瞬间从切口喷涌而出，却不是血液，而是磅礴的灵魂之力！这股力量如爆炸般骤然轰开，宋霖只来得及抽出魔杖打开一个简单的防御罩，就被这股力量猛然击飞！
　　轰——！！！
　　地动山摇！
　　嘭！
　　宋霖一下砸在距离大坑上百米远的地面上，耳边一声稀碎的“咔嚓”，再一抬头，只见法杖上镶嵌的超级魔晶已然黯淡无光满是裂痕。再下一秒，魔晶便犹如玻璃一般怦然碎裂，化为齑粉。
　　宋霖啧了一声，仅剩木棍的法杖瞬间从手上消失，然后咬牙爬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都痛，身上、脸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伤口，有擦破的、有撞破的。抹一把脸就手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脸上来的还是手上来的。而且身体内部可能还出现了骨裂骨折，脏腑内伤。总之从痛源上来说，宋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妙。
　　张泰安那一下，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宋霖认为他的消耗应该和自己差不多才对，怎么可能在被摁着打的时候，忽然爆发更强大的力量？而且那一下的力量爆炸极其凶悍，宋霖在魔力已经被大量损耗的情况下，根本防不住。如今甩飞这么远还没死，已经是超级魔晶努力的最后一下了。
　　——不对……那不是张泰安！
　　宋霖的魔力几乎消耗一空，但对能量的感知还在。他能感受到，刚才从张泰安身体里涌出来的能量，和之前张泰安自己使用的完全不一样。
　　那根本不是张泰安的魂魄！那是另一个人！
　　而张泰安身体里还有谁，这个问题甚至都不必他本人来回答。
　　炼魔的魔物已经被宋霖杀死，还有一个神隐的是谁，不言而喻。
　　此时，大坑的方向传来浓重的威压，坑底缓缓升起一个黑烟汇聚而成的巨大人影。和之前张泰安口吐而出的厉鬼不同，这个身影所用的黑烟并不浓重。但尘沙之间，宋霖几乎能通过那寥寥几缕黑烟，看清对方的容貌。
　　青年眉头紧蹙，盯着那威压产生的源头，好似一个普通人仰望着海啸的浪头。
　　“……魔修！”
　　【作者有话说：20:30还有一章！！！】


第五百七十五章 斩断羁绊
　　宋霖万万没想到，张泰安吞噬的魔修主魂，居然还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青年的手里忽地出现了一把手枪。他甚至不清楚这玩意儿对于虚影到底有没有用，但聊胜于无。他的另一只手虚握着，里面有一面小小的黑色旌旗。
　　钟棨和蜂王被他留在了魔砂之都，原先是为了压制已经魔物化的林依依。早知如此，不如带过来，一起抵抗林依依她爹。
　　但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宋霖的脑子疯狂运转，寻找能够解开这个几近死局的办法。他自己的魔力已经相当有限，干翻张泰安是没问题，干翻魔修主魂的机会却十分渺茫。纵然他感觉如今的魔修主魂，力量已经大不如前。可眼下的战况，这主魂想捏死自己的话，能力上还是绰绰有余。
　　——等等，好像有什么波动从远方传来……
　　“宋霖……你没想到吧！”
　　张泰安也从坑里飞了上来，他其实也基本无以为继了，体内所剩灵能甚至无法修复脖子上的伤口，更何况残留的光明之力还在不断侵蚀他的身体。他捂着脖子，落到坑边不远处的地面，肉眼可见地脚软晃了一下。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
　　但他是不需要呼吸的魔物，即便气管被血液堵住，也不会马上死去。只是这种伤势影响了他的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愈发含糊不清：“魔尊的主魂，已经被我炼成了伪元婴！你今天，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你以为搞出这么个简陋的3D投影来我就会认命？”宋霖背脊挺直地站着，冷笑道，“不用这么吓唬我，我很清楚，你之前必然吸收了主魂的能量，不然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也就是说，这根本算不上魔头的主魂，不过银样镴枪头罢了！”
　　宋霖实在太懂得如何套话，张泰安若是真的清醒，就应该学着宋霖刚刚那句“没有遗言时间”，迅速出手。然而张泰安力竭脑昏，识海动荡，早就意识不清，轻易就再次上了宋霖的当——还以为是自己在掌控一切。
　　“死到临头还嘴硬，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张泰安果然应话，“这就是他的主魂！虽然灵力已经被我抽空，但区区凡夫俗子如你，怎么可能知道魔尊主魂本身的魂力有多庞大？你也不过是玩玩凡人和异能者的灵魂，操纵魂魄的门槛都不算踏进，便在这妄加定论！不过也不要紧，反正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你这样愚蠢了。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么说，当当魔尊的主魂，被你吞得只剩魂魄本身了？”宋霖终于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也没在意张泰安开口闭口死啊死的，“但魂魄是不可修复的，你只有一个主魂。你现在用了它，岂不就是直接废掉了这个所谓的‘伪元婴’？”
　　这一点，宋霖是没说错的。
　　说到底，宋霖玩死灵的时间要比张泰安久得多得多，当然明白魂力本身有多强大。现在在这装“新手”，不过是想套套张泰安的话，得到明确的答案。
　　“废了就废了，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的魂魄，不过就是个傀儡工具而已。用来杀你，刚好合适！”张泰安冷笑，“不过你居然还有心情关心这个，你难道不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命吗？”
　　——原来是没意识了，怪不得只是浮在那里没动静……
　　宋霖眯了眯眼，虚握掌心里的小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小镜：“我担心有用吗？”
　　“哈哈哈哈……说得对，没用！”张泰安的声音含糊又嘶哑，他用沾满鲜血的手向宋霖一指，“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说着话，那巨大的魂魄之影就动了，几乎同一时刻，宋霖的身影骤然消失！
　　“艹，休想故技重施……！”张泰安定了定神，勉力用神识扫荡四周。但不知是因为他的神识过于不稳定，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次无论他怎么扫，就是找不到宋霖。他甚至指挥着魔修主魂向某些方向尝试进攻，但一无所获。
　　“啧……”张泰安不能确定宋霖是不是趁机跑了，也不敢马上把魔修主魂收回去。这可不是眨眨眼就能完成的简单过程，要是中途宋霖偷袭，或者之后宋霖再来袭击，那基本就是必死无疑。
　　于是，张泰安捂着伤口，半眯着眼环绕四周，企图看出哪怕有一点异样的地方。
　　而他不知道的是，宋霖此刻就在他一百米远处，看着他，看着那个巨大的魂魄虚影。
　　“海市蜃楼”小镜环绕着宋霖，他并未准备借此马上袭击张泰安，而是准备做点更重要的事。
　　他想到要怎么彻底弄死张泰安和他的伪元婴了。
　　***
　　宋霖：做好准备，稳定好自己，暂时离战斗核心一点。
　　青年的声音忽然再次出现在贺琅和白晓宁的意识里时，白晓宁差点被魔修打出来的飞火流星打中，好在袁承冰顺手拽了她一把。
　　“干什么？！”袁承冰吼道，“不要分神！”
　　“宋霖忽然说话了！”白晓宁回了一句，然后继续端起霰弹枪朝魔修的方向抠了一枪，“他让我们稳定，暂时站远一点打！”
　　袁承冰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啊？！”
　　相对的，贺琅早就在意识里回道：什么意思？谁离远一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宋霖没回应贺琅的问题，只是继续道：你和白晓宁，都远一点！等下你们可能会产生反应，加快运转魔力就能撑住，稳定了你们再加入进攻！
　　贺琅一下就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怎么了？！
　　白晓宁也赶忙追问：霖霖你还好吗？我们这边正在僵持，你那边如何了？
　　宋霖依旧没正面回答他们的问话，青年淡淡的声音像是从收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只会说自己要说的，不会回答：你们那边完事之后，你们就找袁承冰帮忙，他应该带得动你们。贺琅三天之内，白晓宁两天之内，但总的来说越快越好。
　　这话听着和托孤差不多，贺琅闻言一惊：你要干什么！
　　宋霖：祝你们好运。
　　贺琅：等等！！！
　　宋霖不再有回应，他切断了意识连接。任凭贺琅如何在意识里呼喊，都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的声音再进入他的脑海。
　　白晓宁心里也升起浓浓的不安，她将宋霖的话转达给袁承冰，虽然有点词不达意，但袁承冰还是大致听懂了。
　　并且猜中了一些宋霖的打算。
　　“这个家伙……”袁承冰皱了皱眉，然后道，“贺琅白晓宁，到后边去！”
　　白晓宁一愣：“可是宋霖……”
　　“别说了，他单方面告知，就说明他已经做了决定。”袁承冰打断她的话，“到后面去，立刻马上！”
　　“我只是……呃！”
　　白晓宁忽然感到心脏骤缩、不、是死灵契约狠狠震荡，就像她还是活人的时候被人紧紧攥住心脏、还要往外拽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吊在悬崖上的人，原本永不可能出问题的安全绳，正在一点点抽离。每抽开一点，白晓宁就觉得自己距离追坠落又近了一分。
　　她的魔力正在沸腾，几近暴动，浑身痛得无以复加。同时，内心巨大的慌张叫她难以顾及这些，瞪大眼睛道：“不，不不！契约……！”
　　轰——！
　　“闪开点！”贺琅一下把她扯远，瞬间避开了魔修的飞来一掌！他俩越飞越远，远离小岛，远离战场，甚至已经看到了大陆的影子。
　　白晓宁慌得六神无主，一把回拽住他：“贺琅！我的契约……！”
　　“我他妈也一样！”贺琅的契约也在强力动荡，他喘不上气，心脏好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魔力也暴动得难以控制。他的脑袋嗡嗡响，控制风的力量也开始不稳定，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他是不是要斩断契约了？是不是？！”白晓宁早就不行了，她的能量紊乱到了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地步。即便魔力源一直急速收放，也完全压制不住契约动荡带来的混乱。白晓宁紧紧抓着贺琅，被他拖着，意识混沌使得语言也颠三倒四起来：“他怎么能，怎么能……！我要见他！我要去见他！”
　　“你以为我不想去吗？！你他妈现在还能走得动一步吗！”贺琅几乎是拎着白晓宁直奔岸边，男人已经进阶到了非常强大的地步，经常有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但现在，契约的强烈震荡和脱离感，让他觉得自己没用得简直像是个废物。
　　“他那边一定是出问题了……他一定是出事了！”
　　契约抽离，无异于对契约死灵的最大惩罚。但贺琅和白晓宁都深知，宋霖会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出现了他难以掌控的情况。
　　一名死灵法师，割裂了他最得力的黄金骨，只能说明他准备在千里之外，孤注一掷。
　　就在贺琅勉强靠近岸边的时候，最大一波震荡来临。那一瞬间，贺琅和白晓宁的意识同时一片空白，耳边响起巨大的嗡鸣，魔力源完全失控。
　　死灵契约，就此斩断。
　　就像安全绳彻底抽离。
　　两人直直摔进海里。
　　噗通。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黄土之上，宋霖也在大口喘息。
　　冷汗密布他的额头脸颊，豆大汗珠往下滑，划过伤口的时候，盐分使得伤口瞬间产生钻心的疼痛感。
　　但宋霖已经顾不得了。
　　他斩断了死灵契约，相当于斩断了和自己的魔力源有直接联系的所有东西。
　　因为他得换个方法使用自己的魔力源了。这东西虽然不应该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是对手太强，宋霖觉得十有八九得同归于尽，所以还是不要拖累千里之外的另一个战队吧。
　　“啊，忘了和他们说，要注意安全……”宋霖的手掌缓缓抚到自己的胸口偏下的位置，正是魔力源所在。
　　“算了。”
　　或许是命中注定，他的魔力源，原本也是一个人的灵魂。
　　——一个真正的魂体。
　　和魔修主魂一样。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五百七十六章 杀！！！
　　张泰安的决定总算对了一次。
　　他没收回自己的伪元婴，没匆匆赶回去疗伤。而是留在原地，谨慎地用魔修主魂来防御，用神识扫来扫去。
　　大风刮过黄土坡，张泰安的指缝间依旧会缓缓汇集出一滴血液，滴下来。血液随着大风卷进尘沙里，消失不见。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终于，张泰安的神识有了异样的感觉。
　　——找到了……！
　　张泰安瞬间就朝感觉异样的方向看去，就在他要指挥伪元婴冲上去的时候，手刚抬起一指……就指到了自己！
　　不，应该说他忽然看到了自己的镜像，就在距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那里好似有一面镜子，张泰安指着那面镜子，那面镜子里的“张泰安”就也指着他。
　　张泰安一惊，飞速扭头，只见那镜子好像有生命似的，他看到哪就飞速延伸到哪！而且不是弯曲的镜面，而是一面面平直的棱镜拼凑起来。不过眨眼之间，张泰安的四周和头顶就全被多棱镜完全封闭。每个镜面里，都有一个张泰安，也都有一个魔修主魂！
　　普通镜子，可是照不出魔修的魂体的。
　　“宋霖……！”
　　张泰安如何不知道这是宋霖搞的鬼？早在宋霖头一次在帝都基地大显身手的时候，他就用镜像的诡异变化吓过张泰安。现在再次面对无处不在的镜像，张泰安认为，这就是宋霖的故技重施。
　　“你躲起来这么久，就想了这个破玩意儿想对付我？”张泰安冷厉道，“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我要是真的只想了这个，岂不是对不起你这几分钟的‘耐心等待’？”镜子里面的“张泰安”居然开口说起话来！有多少个“张泰安”，就有多少张嘴在说话，听起来简直是全方位立体声：“不过你也很有意思，给你这几分钟的时间，你居然还不回去给自己缝几针……”
　　“废话少说！”张泰安朝前方伸出手，镜像上的许许多多“张泰安”也跟着伸出手，在前方猛然一抓，“去死吧！！！”
　　魔修主魂的幻影猛然朝正前方的镜面冲去，凛冽的威压好似能割开空气，势如重锤！
　　嘭！哗啦——！
　　“海市蜃楼”的镜像直接被击碎！
　　镜片碎裂成无数晶体，像瀑布一般坠落地面，被风尘吹走。张泰安透过那晶体碎片和尘沙组成的“幕布”，看到了不远处的宋霖。
　　以及，他身后的一个白色的，巨大虚影。
　　“你说巧不巧？”宋霖右手拿着一把枪，左手拿着一个粉色的物件，远远望着张泰安。
　　“你有的，我也有。”
　　张泰安：“……！！！”
　　***
　　宋霖的魔力源，并非像贺琅和白晓宁那样，置入魔晶之后破碎形成。
　　他的魔力源，实际上是真正的“宋霖”的灵魂。
　　当希金斯的灵魂到来，发现早该因为死亡而消散的“宋霖”的灵魂，缩在身体深处凝成了白色的核心。这个核心，逐渐成为了宋霖的魔力源。可以说，宋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每次使用魔力，实际上就是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在并肩作战。
　　就像贺琅的灵魂使用自己的身体一样，“宋霖”作为魔力源来配合身体战斗，简直再合适不过。
　　但宋霖——这里说的是希金斯的灵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魔力源会被单独拿出来“单挑”。他理论上知道把魔力源取出来后操纵的途径，但从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因为很显然，魔力源外放之后，更容易遭到破坏，从而魔法师将直接跌落为普通人。
　　不过现在，宋霖的魔力源不仅仅有魔力，还有魔力蕴养、滋长出来强大魂力。只是魂力这种东西，在人体内时大多只展现在意识的支撑上。比如要是人本身的魂力，强大的时候就能够抵抗其他“鬼东西”的夺舍行为，这是出自灵魂的本能。而灵魂脱离身体后，身体如果没有支撑会逐渐死亡，灵魂魂力不强也会很快消失。只有魂力足够强大的灵魂，才有可能以灵体状态存在下来，成为死灵、或者别的什么灵异之物。
　　只有脱离身体的这个时候，魂力才会真正展现出富有攻击性的一面。
　　所以，当蕴含着魂力的魔力源被宋霖外放，它所展现出来的威压，至少和魔修主魂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从这点来说，宋霖简直就是对付张泰安的最佳人选。
　　张泰安不认识魔力源，但他起码认识魂力，他是真的没想到宋霖能外放一个“魂体”出来。所有的异能者是没有能量核心的，而类似袁承冰、张泰安这样的修真者，不到元婴期也不可能把元神放出，所以张泰安只能把存在于体内的魔修主魂称为“伪元婴”。张泰安其实没办法直接使用魔修主魂的魂力，但让它用魂力去进攻、甚至去送死，还是做得到的。
　　他只是没想到，宋霖体内居然也有另一个灵魂。
　　“所以，你也掠夺了别人的灵魂吗，死灵法师？”张泰安眯了眯眼，“或者，你根本就是夺舍的‘外来人口’？”
　　宋霖淡淡道：“随你想象。”
　　“哈哈哈……真他妈可笑，全国、全世界指望的‘超级英雄’，居然也是个夺舍而来的孤魂野鬼！”张泰安的笑声极为难听，“你这样的身份，居然还要为了普通人而战……你不觉得荒谬吗？”
　　宋霖没说话。
　　张泰安或许以为他动摇了，或许是真的灵能和血液耗损太多开始失智，居然还问：“你手上拿着的那个粉不拉几的东西是什么？你怎么换个道具还是娘们唧唧的？”
　　“这是观音。”宋霖居然缓缓端正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尊粉色玉石打造的玉观音，灵动华美、飘逸温婉，“我觉得用粉色的观音大士超度你，刚好比较配。”
　　“你……！”ＹＵ ＸＩ　ＺＨＥＮＧ ＬＩ
　　“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在哪吗？”
　　“……什么？”
　　“就是不会废话。”
　　话音未落，粉色观音骤然爆发出剧烈光芒，其所蕴藏魔力疯狂涌入宋霖的身体！宋霖一脚踩风，径直朝着张泰安弹射而去，黑洞洞的枪口也对准敌人；白色的巨大虚影跟随而动，强大的魔力和魂力形成磅礴威压，直直向魔修主魂碾过去！
　　张泰安也跃入空中，带着自己的伪元婴撞了上去！
　　轰——！！！
　　***
　　嗡——！
　　啪嚓——轰！！！
　　天雷正正击中了魔修！
　　“嗷啊——！”魔修的惨叫声里带着巨大威能，震荡得海面一下激起四五丈高的水花。袁承冰等人也被这天雷的余威和叫声的能量震了一下，难以自控地在空中被撞飞了十来米远。贺琅紧紧攥着手里的机枪，力气大得在机枪手柄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凹痕：“刚刚怎么回事？！”
　　“有一道红光在西北方向闪了一下，你们看不见，但是威能通天！”袁承冰抽空看了一眼西北方，但现在什么都没有，“魔修被那边发生的事重创了！趁现在！”
　　“那边发生了什么？！”贺琅一惊，冲上前一把抓住袁承冰，“是不是宋霖那边？那边怎么了！”
　　袁承冰猛然抽开手：“你先关注自己的死活吧，这边还没打完！”
　　贺琅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根绳索用力抽、用力扽，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看魔修，只能下意识地追着袁承冰：“宋霖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袁承冰自己也焦躁到了极致，一脚把贺琅踢远。
　　“但是魔修主魂完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什么……！”
　　“魔修主魂完了！张泰安肯定已经死了！”袁承冰高声喝道，“他被主魂的波动震荡，趁现在，杀了他——！”
　　好似在印证袁承冰的话，魔修方向再次传来痛苦的惨叫和哀鸣。黑色的飓风从他身上爆发，将他团团围起来，好似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纺锤！“纺锤”的每一根线都极其锋利，布满杀气，好似要把每一个靠近的牛鬼蛇神都切得粉碎！
　　“这是自动防御的机制，是魔头最强的自我护法……！”袁承冰道，“他要原地入定才能稳定魂魄，机会来了！”
　　咵嚓——！
　　“但是天雷好像又打不进去了！”莫如卿看着从天而降的紫光，“我们的武器只怕进不去，怎么突破进去？强行冲吗？”
　　袁承冰只思考了一秒。
　　“冲！”他坚定回道，“一起冲！”
　　莫如卿一把抓紧自己的剑，毫无置疑：“是！”
　　“所有人，一起冲进去！”袁承冰又道，“按照紧急顺序，把人往里面送！”
　　后面这句话，让莫如卿和宇文扬一下就愣了：“现在……？！”
　　“对，现在！”袁承冰望着海面上巨大的“黑色纺锤”，“他的魂魄不稳，正是一举消灭的好时候。用你们的任何一把除魔剑，插进他的天灵盖，必死无疑！”
　　袁承冰说这话的时候，莫如卿和宇文扬手中的上古宝剑也在嗡嗡震响，仿佛在响应袁承冰的话。
　　可把剑插入天灵盖，说得简单，要真的冲到那么近的地方亲自出手，却难于登天。
　　他们五个人在这和魔修周旋了这么久，所有人都很清楚魔修的实力，绝不是一把剑能轻易靠近的。
　　这一刻，莫如卿甚至没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把剑插下去，而是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到达魔修面前。
　　“就这么干！”
　　第一个响应的，反而是刚在一直质疑贺琅。他端起机枪，望着“黑色纺锤”，冷声道：“不能让宋霖的努力白费……走！”
　　唯一的女性白晓宁，也把自己的枪重新装弹：“走！我准备好了！”
　　宇文扬上前握住莫如卿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像是在传递力量：“走！”
　　莫如卿闭了闭眼，用力回握了一下：“好，走！”
　　所有人都汇聚在一起，等着袁承冰最后的命令。
　　袁承冰高举宝剑，剑指魔修，高声怒喝——
　　“杀！！！”


第五百七十七章 致命时刻
　　白晓宁当前，五人呈箭头形冲向巨大的黑色旋风！
　　那纺锤形状的黑色旋风风压极强，白晓宁带队冲到四五十米开外，就必须全力撑开弓形风罩才能继续前进。但这还只是在旋风外围，这旋风本身的横向直径就长达五六十米。也就是说，假设魔修现在在风暴最中间的地方入定，白晓宁等人就算突入了风暴圈，也还有二三十米的路程要走。
　　而这二三十米的灵能压强，可不是单纯的直线增长。只要进入风暴圈，威能就是呈几何倍数的趋势来不断增强，每前进一步，都比上一步要困难翻番。
　　而这种困难，在正式进入风暴圈之前，已经非常明显。
　　白晓宁身上已经没有契约，魔力源的开合几近失控，魔力犹如破冰的瀑布一般汹涌流出，形成强有力的风力屏障为众人开路！然而这种全力以赴的风罩，冲出去二十多米后效果大幅衰减，在距离风暴圈还有不到三十米的时候，几乎已经无法继续破开外围风压继续向前。
　　风压翻倍上升，而白晓宁的魔力在最后一轮集中使用后，基本已经见底。
　　她一咬牙，让自己前进的速度慢了一些，从箭头的位置后撤到众人稍后的位置，然后最后凝聚了一次魔力，强行爆发！
　　轰——强风成为前面四人的最大助推力！
　　“给我走！！！”
　　白晓宁厉喝一声，话未说完就因为魔力骤减而被风压直接掀飞掉队！而剩下四人因为强风助推顶住了风压，他们自动靠近，由贺琅用魔力再次撑开劈开风压的利刃，继续前进！
　　轰——轰——
　　空中劫云闷雷翻滚，浓重的威压在云层中隐隐泄出一丝能量，好似在酝酿着什么。
　　海面上，贺琅接棒白晓宁后带队又往前冲了几十米。他的魔力源比白晓宁强大，像是个满负荷运转的超大型发电站，魔力如泄洪一般强大、稳定，甚至生生劈进了黑色的风暴圈！然而劈进来之后，原本就大量损耗的魔力源，已然无法再长时间供能。
　　贺琅咬牙坚持，但他几近拼到了魔力源要崩裂的地步，也就在进入风暴圈后的不到十米处，无以为继。
　　别看他和白晓宁的距离总长差不多，实际上承受的能量压迫却已经是大相迳庭。他能冲进护法之阵里，还能带着另外三个人冲进去近十米，已经出乎袁承冰的预料。
　　最后，贺琅也做了近乎不要命的爆发，将剩下三人强行往里送！
　　“杀了他！！！”
　　呼——！
　　贺琅的身影瞬间倒退，在黑色风暴中消失，轮到袁承冰带队！
　　这是整个队伍最强的人，也是这个世界最强的修道之人。但他带队前进的时候，遭遇的压力已经和贺琅有着天壤之别！袁承冰不仅要用剑劈开飓风，更是不断抛出诸多法宝，辅助自己带队前进。他的丹田疯狂输出着灵力，像是烧起了熊熊烈火，吸收的灵气对于输出只能算杯水车薪。
　　但他不能停下，他后面只剩下两个刚修真不久的小新人，能力式微。纵使除魔之剑在他们手上，他们也得要先能到达魔修面前再说！
　　袁承冰，必须带领他们跨越这几十米！
　　风压肆虐，如利刀，如重锤，更有万千厉鬼在护法大阵中哭嚎撕咬！袁承冰好似那举着火把的勇者，在贪婪暴虐却又畏光畏火的恶魔之海中穿行。魔鬼们想要扑上前将他们撕碎吞咬，前赴后继地冲向他们、挤向他们；但恶魔们又畏惧勇士手里的火把，只能在勇士接近的时候，生生让开一条路来。
　　鬼哭狼嚎震动着识海，袁承冰就这样向前冲了近二十米。
　　甚至已经到了中心地带的边缘！
　　黑色风暴中心也有一个风眼，但不通天，准确来说是是个没有风的空间。这个空间直径大约十米，看似无风，可谁也不敢认定那里面就“风平浪静”。因为一旦进去，就相当于直接暴露在魔修的眼皮底下。就算魔修在入定无法睁眼，闯入者所承受的攻击肯定也是毁灭性的。
　　那毕竟是护着魔修性命的护法大阵啊！
　　袁承冰的灵力也要见底了。
　　在劈开风暴冲入中心地带的那一刻，袁承冰忍着丹田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痛苦，猛然将莫如卿和宇文扬推了出去！
　　脱力的袁承冰骤然被卷回风暴里，他消失的刹那，莫如卿和宇文扬被他最后爆发的灵能推进了一米。然后在能将人半秒绞碎的浓重威压中，宇文扬一举爆发、所有灵力倾泻而出，生生推着莫如卿前进了三米！
　　魔修盘腿入定在中间，双目紧闭，四周死气环绕。他头顶轰响着闷雷的声音，浓如滴墨的劫云缓缓打开一个豁口——
　　只剩一米了！
　　宇文扬顶着最后一点灵力将莫如卿猛然推了出去！
　　“走！！！”
　　莫如卿高举上古宝剑，所有灵力倾注其上，古剑瞬时爆发出巨大威能。那除魔的剑好似燃烧起来，要烧尽一切污秽邪恶！
　　莫如卿在双手被灵压绞断之前，用古剑扎穿了魔修身上的防御灵能！
　　剑身嗡鸣回响，正气浩荡！
　　啪嚓——
　　古剑狠狠捅进魔修的天灵盖！
　　莫如卿被灵能击飞！
　　轰！！！
　　天雷顺着古剑直接穿透魔修的身体，骤然劈碎魔修的金丹！
　　“嗷啊啊啊啊——！！！”
　　嘭——！轰！！！
　　魔修、风暴接连炸开！海啸滚滚，海岛覆灭，海底动荡！
　　***
　　“报告！检测到东海发生海底地震！震源深度零米，震级……”
　　“报告！激光目标坐标处云层打开，目标岛屿已经消失！”
　　“报告！东海磁场恢复正常！干扰磁场完全消失！”
　　“成了……成了！卧槽他们成功了！”
　　李厉在中央指挥中心一蹦三尺高，他凑到信号显示屏上看，又后退，急急忙忙地来回走了好几圈，双拳紧紧握着。他想笑的，但是他的大脑已经有点短路了，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才对。他僵着神情冲到指挥台上抱着李老狠狠亲了一口，整张脸涨红：“一定是成功了！刚刚魔砂之都的电子屏障就打开了，现在东海的磁场也正常了，他们都成功了！！！”
　　李老的眼睛也闪着极其兴奋的光彩，但他没失控。他一把推开亲孙子，抓着指挥台话筒的手用力到了颤抖的地步：“各部门坚守岗位！先把六个人给我找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报告！监测到袁承冰、贺琅、莫如卿、宇文扬、白晓宁的识别器信号！坐标位于海域，请问是否派出海面队伍搜索？”
　　“搜！”
　　“明白！”传令员立刻照办，打开中央指挥系统联络东海jian队，“这里是中央指挥中心……”
　　李厉跑到下面的情报汇总台，探身去看不断刷新的各种情报：“宋霖还没找到吗？”
　　“暂时没有。”情报员双目紧盯屏幕，语速飞快地回道，“无法反向联络宋霖的现有识别器，系统判定该识别器已经彻底损毁。已经派出地面队伍前往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西北部基地的六架无人机已经升空，全力支持搜索工作。”
　　“啧！”李厉捶了一下控制台，有点焦躁地站直身体，“艹了，再加三个队伍去找！”
　　“还有医疗队，让西北部基地充分做好救治准备。”身份识别器的定位器是额外加固的，它都被损毁了，李老就算感情上不愿相信，但必须按照最坏打算来做接应，“另外，魔砂之都是否已经完全出于我们的控制之下？”
　　“清扫队伍正在检查魔砂之都的地底设施。”情报员回道，“他们找到了伍博士的尸体，但是没找到林依依，目前魔砂之都还处于最高警戒状态。还有，刚刚前方传回消息，梁东书死了。看迹象是饮弹自杀。”
　　“妈的，便宜他了！”李厉想发泄，但不敢再捶控制台，冲到旁边狠狠捶了一下墙壁，“主子完了他就跟着自杀，倒是忠心！”
　　李老没理他，问道：“各地非正常体情况怎么样？”
　　“最新消息，部分地区变异体发生群体性异常躁动，但规模暂时不大，相关基地已经严正戒备。”情报员回道，“好像都是东海的磁场恢复后发生的，可能和东海的事有关。”
　　李厉噔噔噔跑到李老面前：“不行，我坐不住，我出去看看情况。申请加入非正常体清除队伍！”
　　李老知道这会儿根本摁不住他：“批准。”
　　“找到宋霖马上告诉我！”李厉抛下一句话，快步跑出了中央指挥中心。李老坐在指挥台上，看着面前巨大LED屏幕显示的全国地图，沉默着，等待着。
　　“西北部搜救队伍进入目标地区，请求无人机的生命探测仪信息共享！”
　　“准许。”
　　“信号共享完成，正在开展地毯式搜索！我部将协助进行地图标记！”
　　“报告！东海jian队到达白晓宁身份识别器信号发射点，未发现目标！请求无人潜水艇下水搜索！”
　　“准许。”
　　……
　　***
　　西北部，黄土地。
　　几个大坑出现在地毯式搜索的范围内，极深极大。加上尘沙漫天，从坑边往下看根本看不出坑底到底有什么。
　　在这样的阻碍下，生命探测仪或许也会失灵。
　　“秦队，没有生命反应迹象！”一名队员拎着生命探测仪走到身形高大、脸上刀疤狰狞的男人旁边，说道，“我们……”
　　“下去。一寸寸地翻，一点点地找！”
　　秦磊抛下这句话，一马当先地沿着坑壁滑了下去。
　　“咳……咳咳！”队员被激起来的尘沙吹得猛烈咳嗽，但他带好口罩背好探测仪后，也毫不犹豫地滑了下去！
　　哗啦——
　　一小时后，秦磊小队发出任务完成信号。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战之后
　　战后第七天，青河基地。
　　普通民众们并不知道魔砂之都已经毁了，不知道东海上有一个小岛已经被轰平，更不知道害得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已经被被铲除。他们甚至连魔砂之都和魔修的存在都不知道，只是依旧平常地过着每一天。
　　太阳照常升起，照常上班上学，照常希望尽快回到过去那样安稳幸福的日子。
　　不过，广播里倒是提到了一些其他人。
　　“……嫌疑人张泰安已经被当场击毙。张泰安于去年被我国最高法院认定背叛组织、背叛群众、背叛国家的事实，其行为已构成叛国罪、反人类罪、战争罪，数罪并罚，判处张泰安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并同时发布了相关通缉令……
　　“据悉，此前张泰安团伙曾经出现严重的内讧，致使包括制造T系列病毒的主要负责人在内的同伙死亡……”
　　咚咚。
　　“沈部长。”一名部员敲了敲敞开着的门，打断了沈顾听广播的注意力，“帝都基地的物资到了。”
　　“到了就收，找我干什么？”沈顾回道，“不是已经安排过怎么收置了吗？”
　　“呃……”部员有点犹豫，“李厉也到了。”
　　沈顾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他的车里带了一堆没报备的物资。”部员有点无奈，“说是带给宋顾问的，而且都是保存期限比较短的食物类……估计要按照紧急流程来申报，马上检查过审才行。”
　　“他怎么带这些来？”沈顾皱了皱眉，起身道，“行，我知道了，我去见见他。他在哪？”
　　“基地门口……”
　　***
　　沈顾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李厉正靠在自己的车门上打电话。
　　他有特批证件，只要通过了快速检测、不用隔离也可以进入其他基地，所以周围没人管控他。他看到沈顾来了，直接挂了手里的电话，站直身体朝沈顾走了两步。
　　“来得正好，赶紧让人帮忙紧急通过一下，我开了两天车过来，还有三四天就过最佳食用期了。”李厉拍了拍自己的爱车，“审批过得快的话宋霖还有时间多吃点。”
　　沈顾没马上答应，只是看了一眼李厉的车，皱眉道：“你怎么没提前通报就来了？”
　　“有什么关系？我就来看看宋霖呗。”李厉说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不过宋霖的电话怎么一直不通？打给贺琅，他给我挂了，是在做什么紧急任务？”
　　沈顾沉默了两秒，指指车上的前座：“上去谈。”
　　“嗯？直接开车去他们家里？也可以。”李厉回道，“不过先把我车上的物资卸下来去做检测……”
　　沈顾打断道：“不是，我是说，上去谈谈。”
　　李厉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或许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于是二话没说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坐了上去。
　　沈顾上了副驾。
　　“行了，有什么事，说吧。”李厉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拍了拍，“你们基地全是秘密，我已经习惯了，没什么能吓到我了。说吧。”
　　沈顾没看他，而是看着车窗的前方，静静望着前面来来往往的普通居民和作战队员。
　　“你先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沈顾道，“就算是你爷爷，也不行。”
　　“啧……你居然现在还怀疑我的人品？”李厉挑眉睨他一眼，“我的异能到底怎么来的，老头儿根本完全不知道，这还不代表我的嘴巴够严？”
　　“……成吧。”沈顾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其实，宋霖昏迷到现在，还没醒。”
　　自称绝不会被吓到的李厉：“……什么？！”
　　***
　　宋霖是秦磊亲自从布满尘沙的坑底刨出来，抱上地面的。
　　当时宋霖已经昏迷了，虽然他的生命体征还切实存在着，但也已经非常微弱。所以秦磊小队发出找到人的信号之后，立刻带着宋霖前往最近的一个基地——当然不是距离上确实最短的魔砂之都。不过还没等他们跑到地方，顺着信号冲过来接应的战地医院已经把地面搜索小队拦了下来，直接在原地开展了救援工作。
　　初步检测结果，内伤外伤兼具，可以说是身体各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内脏部分暂时还没有进行手术的必要，但因为有明显的淤血，所以要进行密切监控。而且一些骨裂、骨折、明显外伤等情况，也需要持续性的治疗。所以总的来说，只要一直盯着，慢慢恢复，应该问题不大。
　　关键就是，目前的伤情不会忽然恶化。
　　本来为了保证最好的治疗效果，李老是希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把宋霖送到帝都基地进行后续治疗的。不过后来袁承冰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宋霖的身体愈合需要特殊处理，还得送回青河基地的家里才能有效辅助治疗。所以按照他的建议，宋霖还是被送回了青河基地。
　　当然，即便青河基地当地的医疗资源没什么问题，李老还是指示了外部医疗资源向他们倾斜。
　　而宋霖在回到青河基地的时候，依旧还没从昏迷状态中苏醒。
　　其实医生们也检查不出到底为什么，只有袁承冰能给出一个答案，说是“消耗过大、过累，等着就行”。虽然这个答案听起来有点荒谬，但除此之外大家也做不了别的什么，所以只能等。
　　于是青河基地接手了后续治疗之后，每天的报送包括宋霖在内的六人治疗进度，就成了很多知情人每天必看的文件之一。
　　李厉也每天都亲自看这些报告。按照报告的内容，六个人的身体状况都在稳步恢复当中，没什么特殊情况发生。包括宋霖，他的各项指标以及医生综述也总是在向好发展，从字面上根本看不出其中会有什么隐忧。
　　最重要的是，有人问“宋霖醒了吗”这种关键问题的话，青河基地还会明确给出“醒了，但是比较虚弱暂不方便亲自沟通”的答案。所以李厉，以及李老等能看到体检报告的高层们，从未想过宋霖居然还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李厉站在沈老爷子家里的客厅当中，来回转了一圈，又忽地在沈顾面前停下来，眉头紧锁地问道：“你们怎么能连这种事情都撒谎，啊？这他妈往大了说可是严重的违法违纪，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怎么说？”沈顾坐在沙发上，眯着眼摁了摁睛明穴，“现在是什么时期？连魔砂之都都还没完全排除隐患。这时候和你们说宋霖还没醒？你们守口如瓶也就算了，万一又有什么人在中央指挥系统上监控呢？被别人知道全国最强的战力正在陷入昏迷，好玩吗？”
　　“那你们也不能张口瞎说啊！”李厉啧了一声，“而且你们要是说了，我们肯定立马派更权威的专家过来看，不至于大家就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吧！”
　　“早先那么多医生看过了，不都说‘原因不明’吗？”沈顾回道，“袁承冰说了，只能等，所以还是老实等着吧。”
　　李厉觉得这种“只能等”的解决方式，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袁承冰说袁承冰说的，他到底能不能把宋霖救过来？他自己掉东海里都是舰队捞上来的，他自己现在恢复没有，有余力救别人吗？可别是又一个报告作假的吧？”
　　“他的报告基本是真的，当然，实话和你讲，细节是编的……”
　　“卧槽了，你们……！”
　　“他就不能用对待一般人的方式去检查和治疗，你一不学医二不修真三不会魔法的，瞎指挥什么？”沈顾也有点懒得和他解释了，“而且不信他你还能信谁？宋霖没醒，你觉得就你一个人着急，是吗？我跟你说，我比你急十倍，比我急的你都别想见得着！”
　　李厉被他忽然爆发搞得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你说的是……贺琅？”
　　“有他一个。”沈顾回道，“还有另外袁承冰白晓宁他们几个，基本都一直待在家里，守着。反正你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了，那肯定是宋霖已经醒了。”
　　“你这都是什么屁话！”李厉道，“我要去他们家里看看，就算宋霖还没醒，给我看一眼确定他还喘气，那我至少能安点心。”
　　“别去瞎搅和，你也进不去。”沈顾道，“只有他们小队的人才能进房子，别说你，我都进不去。而且宋霖的房间，现在贺琅跟地狱三头犬似的在里面守着，白晓宁蹲门口，只有袁承冰能进去。白晓宁打十个你应该易如反掌，贺琅随便打一百个。而且现在正是他们最烦的时候，你去了他们拿你泄愤，你哭都没处哭去。听我一句劝，你就别去找揍了。”
　　李厉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是说其他所有人都没见过宋霖了？那你们怎么能确定宋霖在好转？！”
　　“刚刚不是说了吗，报告都是编的，你怎么还觉得我们‘确定’了？”沈顾回道，“反正你爱走就走爱留就留，但不要整天试图去看宋霖，不然别人就能猜出来有问题了。你也不用担心宋霖是不是身体情况恶化，只要贺琅没出去轰平十万大山然后自戕，那就是人还活着，等就是了。”
　　“艹了，你们这特么都是要干什么啊……”李厉又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在旁边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那我就在青河等着了，我还非要等到他睁眼不可！”
　　沈顾并不意外，站起来道：“意料之中，那你自便吧。我还有事要忙，你爱上哪上哪。到时间自己去食堂吃饭，最近我家也不开火。”
　　李厉跟着站起来道：“哎卧槽，你还是给我找点事儿干吧，干坐着我心里躁得慌。”
　　“要么就去异能者的训练基地，要么……”沈顾一回头，指了指自己家的楼梯拐角。
　　“看见没，你之前弄的盆栽在那里，修去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直到生命尽头的承诺
　　贺琅的一天，如今是充实又简单。
　　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宋霖的房间里，但不是仅仅看着人发呆而已。宋霖身上的外伤非常多，贺琅详细记录了每一处的伤情处理方式，按照时间间隔，轮流换药、观察恢复情况、发给不能进房间的后方医疗团队。
　　同时宋霖暂时还不能自主进食，贺琅从宋霖的实验室、以及袁承冰那里拿到了一些青年之前制作的营养剂，然后每天负责喂给宋霖。另外还得按照医疗团队的方案，定时给宋霖进行葡萄糖和生理盐水的输液。好在作为特别作战队员，他的输液扎针水平已经堪比专业医护人员，不然医生绝对冒死也要冲进去帮忙。
　　而医疗团队可以在后方服务的另一个最大原因，就是宋霖身上还佩戴着很多医疗监控设备，医疗团队可以在后台直接看到宋霖的各项身体指标。一旦发现指标出现异常，医疗团队会立刻进行下一步行动。
　　好在，暂时还没有动用这项计划的必要。
　　医疗团队看不到的是，贺琅对宋霖的看护，实际上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密。理论上来讲，出于减少身上生疮的几率，医生们是希望宋霖在昏迷期间是能被稍微翻翻身、擦一擦，以保持干净的。但宋霖骨折的手脚上打了石膏，为了骨头顺利生长，又最好别乱动。因此医生们最终的意见，是让贺琅在不会二次伤害的前提下，稍微擦擦身体各处、透透风，以此让宋霖的后背等地方不要一直压着闷着。
　　但医生们不知道，这对于贺琅来说根本不为难。
　　大部分时间，贺琅直接使用风系魔法，将宋霖轻轻托起来。这些气流不仅托着青年，还会从青年的睡衣里轻轻拂过，保持青年的身体干燥。而且贺琅还会每天用湿毛巾给人稍微擦擦身体，仔细检查皮肤状况。因此闷热生疮这种事，是绝迹不可能发生的。
　　除此之外，清理排泄之类的脏活累活，当然也是贺琅一手包办。男人不仅不会嫌脏嫌累，甚至还会仔细观察那些东西的情况，以及提取样本出来，外送给医疗团队进行化验。他做的这些，可以说比最贵最高级的护工还要专业和尽心尽力。
　　贺琅几乎每时每刻都盯着宋霖。
　　除了袁承冰进来后和他说话，以及他开门给白晓宁递样品的时候。
　　白晓宁以前给人的印象是爱干净、注意形象、好似带着仙气儿一样的姑娘，接样品的时候完全没怎么犹豫。她一边把东西放进样品专用存放包，一边朝房间张望着问：“今天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
　　“没有。”贺琅冷淡回应，“但之前一直给他的左手扎针输液，现在左手上的孔有好几个，还有点发青……下次我准备换右手。”
　　“你跟医生说了没？”
　　“说了。”贺琅顿了一下，问道，“李厉来了？他一直给我发信息，太烦，我拉黑他了。”
　　“好像是来了，但是沈顾警告过他，所以没进家门。”白晓宁回了一句，但她对其他人的事不感兴趣，一下又把话题转回宋霖身上，“最近天气还可以，给宋霖换一套洗晒过的四件套？帝都基地送来的物资里有一套蚕丝被，要么给他换上吧？重量上更轻一些……”
　　他们简单说了几句，白晓宁就转身走了。她会把样本亲自送到医疗中心，然后又回来，在宋霖房间门口“值班”。
　　白晓宁走后不久，袁承冰又来了。
　　贺琅给他开了门，袁承冰一进来的第一句话，也是“今天怎么样”。
　　“和之前差不多，但换药的时候，伤口基本不会流脓了。结痂的那些也状态良好。”贺琅依旧是口气冷淡，但还带话多了那么一两句，“脑电波图偶尔会出现波动，可能在做什么梦吧。”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男人的语气出现了一点类似感慨的波动，望向床铺方向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袁承冰走近宋霖。
　　宋霖现在其实并不躺在床上，而是被风系魔法稳稳托着。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嘴唇也不是正常的粉红色，整个人呈现出虚弱的病态。他的双目紧闭，嘴巴好像张开了一点点，胸口随着呼吸而缓缓地、小小地起伏。
　　袁承冰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贺琅关上房门，走到袁承冰旁边，好像在等着他的发言，又好像只是单纯地看着宋霖。
　　袁承冰的视线从宋霖的脸上，慢慢挪动，一直到了打着石膏的双脚；又慢慢往回走，重点在腹部附近看了好几秒。
　　“……我还是没看到异常能量的波动。”袁承冰的语气带着些沉重，“这么久还没那些能量的复起迹象，恐怕……是不太可能重新回来了。”
　　“……没了就没了。”贺琅淡淡道，“我已经想通了，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会到这个地步，当时的情况肯定已经到了性命难保的地步。他能活下来，愿意活下来，我该知足了。”
　　袁承冰扭头看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想恢复契约关系……”
　　“我当然想，我怎么不想？但是想有用吗？”贺琅垂眼一笑，自嘲道，“我现在有点理解那些当父母的心情，以前总是想要这个想要那个，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就觉得孩子能活着、健康一些，就是万幸了。”
　　袁承冰挑眉：“你要是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他肯定会踹你一脚。”
　　“那就踹吧。要是他现在愿意醒来，踹我一脚，不用他碰到我，我自己能倒飞出去三十米。”贺琅随口回了一句，又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你现在还是看不出来吗？”
　　“不好说。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基本和一个普通人一致，而且是稳定的。按照这种波动来看，随时醒来都不奇怪。只是人体这么复杂，到底是一天醒来，还是一年、十年，我现在也不敢给你下定论。”袁承冰回道，“怎么，着急了？”
　　“我肯定急，但不是没耐心等。”贺琅缓缓道，“睡一年就等一年，睡十年就等十年，只要还活着，我绝不可能放弃。”
　　袁承冰问道：“要是一直不醒呢？一直睡到自然死亡呢？我听说人类中有这样的例子。”
　　“这有什么问题？他死了，我就也‘死’了。”贺琅淡定回应，“也省得你之后麻烦，不是吗？”
　　“也是。不是他的话，我对你们可没什么兴趣。”袁承冰道，“不过，他要是醒了，你考虑过处理后面的事吗？他不可能一直不出门，万一被人看出来……”
　　“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也轮不到你。”贺琅回道，“总归不可能让他受委屈，我是这种信念，青河基地也是这种信念。反正在此之前，大家都知道我是他的‘走狗’。有‘走狗’在，哪里还需要本尊出手？”
　　“……你还当得挺开心。成吧，反正我就是个‘挂靠单位’，管不了你。”袁承冰道，“我走了，你继续看着吧。对了，下次能量液浸泡稍微延后两天。我还没复制出配方，万一没了，我又没来得及试验出来新的，那之后就麻烦了。”
　　“嗯。”贺琅没跟着去送，只是慢慢把宋霖放下来，让青年的床上踏实地睡会儿，“对了，你和那两个小的，要是还没恢复好，也不着急出去露面。我已经打过招呼，总之你们自便就行。”
　　“要你说？”袁承冰站在门口，偏头瞥他一眼，“你管好宋霖一个就行，现在你叫其他所有人都不能插手，你就得一个人面面俱到。要是有一点偏差，不用宋霖醒，你就能被我们扒层皮。现在你归我管，这个事非常简单，希望你要随时谨记。”
　　“虽然你讲的是些废话，但是出于关心他，所以我可以答应你。”贺琅终于扭头看向他，“我还有话要和他说，所以，我就不会放弃。”
　　“你最好别再和我提‘有话要和他说’这件事，之前有人说你这是flag，我现在觉得有点道理。”袁承冰回道，“该说的话不早说，我只能祝你永不后悔了。”
　　说完，袁承冰也不等贺琅的回应，就开门出了房间，随手关上门。
　　贺琅伸手打了个锁门的阵法，脚下没挪动。
　　他站在床边，定定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年，不止一次地想象着，青年是怎么被带出荒凉的黄土大地的。
　　青年拼死一搏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事后去救援青年的人，也不是自己。
　　贺琅当然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每每想起这些，他又觉得当初那个答应了和袁承冰一起去东海的自己，实在对宋霖太盲目信任、回应得太轻易了。
　　男人尤为记得，当自己和青年之间的契约被斩断的时候，自己后来从海里爬出来，瘫在沙滩上的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贺琅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他切断契约，肯定是要去拼命”“他要是死了，干脆我就在魔修自爆算了”之类的想法。可惜当时的他已经不能准确知道青年是死是活，所以只能拼命一战，然后回头再去找那个人。
　　而再见面的时候，在看到救护车里躺着的青年的瞬间，贺琅就控制不住地冲到宋霖的病床边，跪了下去。
　　白晓宁的当时都哭疯了，其他人以为贺琅还算冷静，其实贺琅当时用额头贴着宋霖的手背，满脑子都是“要死一起死”的念头。
　　好在现在，宋霖的生命体征保持平稳，贺琅暂时不会再冒出那种念头。
　　要死，也得等到青年真的从世界上消失再说。
　　“快醒来吧……”贺琅坐在床边，手指穿过青年稍稍有些变长的发梢，理了一下，然后俯身亲吻了一下青年的额头。
　　“我还有话要说，你不听我也要说的。醒来吧。”


第五百八十章 我回来了
　　宋霖缓缓睁开眼。
　　他还有点没回过神，脑袋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拥挤得像是在嗡鸣。他似乎做了个很庞大很漫长的梦，但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他把梦里的细节一下全都忘掉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还清醒时的最后记忆。
　　朝张泰安冲过去的记忆。
　　他向着张泰安而去，他的魔力源、真正宋霖的灵魂就冲着魔修生魂而去。那个过程其实很快、很短暂，但仔细回想起来，又会觉得十分漫长。宋霖记得，他当时切断了贺琅和白晓宁的契约，就是为了应付万一自己的魔力源忽然碎裂消失的情况。一旦他失去魔力源，还没被斩断契约的两个死灵就会受到强烈影响，甚至比切断契约时还要强烈百倍。所以为了保住东海战场，宋霖提前切断了契约。
　　可以说，当时的青年，对魔力源碎裂、消失，然后自己变回普通人这件事，是有思想准备的。
　　一个掌握魔法近千年的人，对失去魔力源有所准备，可以说是无奈之举。
　　而宋霖做出这个决定，甚至到准备用魔力源去和魔修主魂对撞的时刻，考虑的却不是自己的将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
　　——这样的牺牲，真正的“宋霖”，愿意吗？
　　“宋霖”的身体虽然归给穿越而来的希金斯使用了，但“宋霖”本人，可以说从未离开过。他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自己的体内，去“活着”，去作战。宋霖——希金斯这位——不知道并肩作战的“战友”，提供“房子”的“主人”，是否真的愿意去做那样冒险、乃至于“必死”无疑的事。
　　但当时的情况，没留给宋霖太多的思考时间。
　　他握着玉观音，让玉石里蕴藏的能量涌入自己的身体；同时竭尽全力催动魔力源，向魔修主魂冲去；还要使自己身遭燃起最猛烈的能量攻势，撞向张泰安。
　　宋霖的计划，是魔力源接触魔修主魂的同时，自爆。
　　只有这样，才有更大几率彻底摧毁魔修的主魂，以及在同一时间重创张泰安。在启动的刹那间，不知为什么，宋霖忽然产生了一种直觉——张泰安也打算这么做。
　　也就是，硬碰硬。
　　谁能活下来，就看命运的安排。
　　宋霖已经没空想这种情形时好时坏，对自己到底有利有弊，只能咬紧牙保持全速冲过去。张泰安的情况和他非常类似，在两人真正接近之前，各自的威压和力量，已经狠狠碾向对方。
　　宋霖顶着威压，冲到了张泰安面前。
　　同时，他的魔力源也到了魔修主魂跟前。
　　那一瞬间，就是马上要爆炸的那一个节点，宋霖忽然感受到了一缕意识。
　　说熟悉，但以前没感受过；说陌生，其实又天天相伴。
　　宋霖清晰地察觉到，魔力源要进攻、要爆炸、要拼死消灭魔修主魂的意识，甚至比他自己还要迫切。
　　也更坚定。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不复杂。它没有特别具体的意念，但就是一股气、一种劲、一种勇往直前、不会后悔的信心。宋霖感应到这种信念的瞬间，忽然就确定了一件事。
　　他终于确定了这件事。
　　——能赢。
　　在战斗进行到最后的瞬间，宋霖终于不再怀疑。
　　下一刻，魔力源狠狠撞上了魔修主魂，并且瞬间爆发！
　　轰——！！！
　　宋霖只记得一声巨响，后面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甚至连那声巨响他都没听完，因为过大的声音使得他瞬间失聪。他只记得当时自己的魔力也已经爆发，完全撞向张泰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宋霖的记忆到此为止。
　　——但是，现在还能醒来，至少说明我确实赢了吧？
　　青年这样想着。如果张泰安还活着，自己昏迷后肯定活不下来，所以应该是赢了。
　　不过赢是赢了，其他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东海怎么样，魔砂之都怎么样，其他地方怎么样，宋霖完全无法推论出来。
　　他现在唯一能思考的，就是……眼前这个，应该是自己房间的墙吧？
　　上面的白漆裂纹看起来很眼熟，应该是自己房间的墙。
　　但宋霖有点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侧躺着。他的身体似乎还没完全和大脑连接上，传递不出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轻飘飘的。
　　——哦，就是轻飘飘的。
　　好一会儿后，宋霖终于理解了状况。从身周、脸前划过的气流来判断，自己似乎被风托起来了，还是侧躺的姿势。
　　……这是什么奇特的治疗方法？
　　宋霖还觉得自己的后背、后腰似乎有点凉凉的，除了气流吹拂而过，似乎还有带着点湿度的温暖的东西，正在慢慢擦拭自己的后背。
　　“……好了，没有特殊情况。”
　　贺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宋霖前后一想，忽然意识到，贺琅好像正在给自己擦背。
　　——所以用风把自己托起来？倒是比其他看护轻松很多。
　　青年这么想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正在慢慢旋转。
　　贺琅再把他翻过去。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总之宋霖一下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被轻轻地翻了过去。他感到自己面对着贺琅，可能正在被注视，而湿毛巾在热水里洗了一下后，再次被用来擦他的腹部和胸口。
　　衣服被贺琅撩上去了一些，但没完全脱掉，或许还在考虑保暖的事。
　　宋霖感到男人似乎绕开了一些地方没擦，这种绕开有点莫名，但是宋霖能想到，或许自己的那些部位还有伤，没办法顺利清洗。
　　就像他感觉自己的右脚完全处于桎梏之中一样。
　　静静地闭了一会儿眼睛，宋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的一条缝。
　　然后左眼悄悄再打开一些。
　　接着是右眼。
　　最后，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贺琅还没看到。
　　他正专注于宋霖的皮肤状况。有些小的擦伤，不需要包扎，贺琅就在擦洗的时候仔细观察它们的愈合情况。他看得太仔细，以至于错过了宋霖睁开眼的瞬间。
　　于是贺琅看着宋霖的伤口，宋霖看着贺琅，这种状况安静地维持了好几秒。
　　直到贺琅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唰地转过头来，猛然对上宋霖的眼睛！
　　那一瞬间，贺琅甚至能看到神色瞳孔里的自己。
　　宋霖眨了一下眼。
　　贺琅傻掉了。
　　他想过无数次宋霖醒来的情景，多种多样，但他自己应该都是很兴奋、很激动、很高兴的。可事实上，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贺琅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他甚至没去想“这是不是一个梦”。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闪过。他的脑内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昏暗空间，只有宋霖的那双眼睛投射进去一个巨幅影像。这个影像如此庞大，如此占据男人的心神，如此动摇他的意识，甚至让他感觉到脑子里出现了轰鸣声。
　　他的动摇，甚至体现在了本来绝不可能失控的风力操控上。
　　宋霖感到自己晃了一下，不得不哑着嗓子开口提醒：“……晃……”
　　“……！！！”贺琅这才猛然回神，先把宋霖轻轻放到了床上。落到床上，宋霖才感到自己身上的伤还挺多。少了风力的托起，打了石膏的地方和一些包扎得比较严实的地方，都有明显的束缚感，还有点沉重。
　　青年还在具体感受的时候，贺琅一只手撑到了他的枕头旁边，俯身看着他。
　　背光的时候，男人的脸显得有些深沉。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宋霖的眼睛，好像一旦挪开，这双眼睛就会再次闭上。
　　宋霖本来想问问自己的伤情，以及其他那些还不知道的结果。但看到贺琅这样，又有点问不出口。
　　于是，宋霖也默默地看着贺琅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青年发现男人的眼眶似乎有点泛红。
　　贺琅极少哭，即便哭，也只会沉默地掉眼泪。宋霖眼看着他眼眶变红，看着他的眼睛里开始泛起水光，心里轻叹了一声。
　　“别哭了……”青年的左手动了动，想要稍微抬起来，但因为还在虚弱当中，挪动的幅度相当有限。贺琅注意到后，握住他的左手，慢慢抬上去，亲了一下，然后贴在自己的脸旁边。
　　宋霖动了动拇指，抹掉了贺琅的一滴泪，贺琅就又亲了一下拇指。
　　“我这是高兴。”贺琅自己抹了眼泪，跪在青年的床边，凑近他的脑袋，慢慢道，“你的左手基本没大伤，但是为了输液，给你扎过很多针。可能会有点疼，抱歉。”
　　这简直就是宋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小伤，青年听了只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笑了笑：“没关系。”
　　“你别说话了。”贺琅摸了摸他的唇瓣，轻声道，“你的嗓子还没好，慢慢休息，先别着急说话。”
　　宋霖想了想，用气音道：“那你过来一点。”
　　贺琅以为他还是想说话，为了给他省说话的力气，凑得更近了一些，做出附耳倾听的姿势。
　　宋霖又道：“再近点。”
　　贺琅继续照办。
　　“看着我。”
　　贺琅转过头，这时候，他们的距离非常近。
　　近到如果还想看对方的眼睛，一定会斗鸡眼的地步。青年的呼吸轻轻的，轻拂在贺琅的鼻尖，贺琅完全不敢挪动。
　　宋霖微微一抬头，在男人嘴唇上碰了一下。
　　“别担心……我回来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醒来后，接见第一批
　　宋霖醒来后，除了贺琅，最先见到他的当然是还在屋子里的这些人。
　　贺琅甚至不想离开宋霖、出房间去喊他们，打了一个电话给袁承冰后，男人就解开了房门上的锁门阵法。
　　于是袁承冰带着两个小朋友下来的时候，守在门口的白晓宁，才知道宋霖醒了。
　　门打开的时候，白晓宁几乎是摔进来的。
　　“宋霖！”
　　她冲着宋霖扑过去，不过还没等她接近床铺，贺琅就一把拎住她：“你疯了？现在能扑他吗？”
　　“我又不会真的压到，你给我松手！”白晓宁真是烦透了这个“护食”的家伙。宋霖没醒的时候就算了，现在人都醒了，居然还不让人接近看一眼，真是“其心可诛”！
　　偏偏白晓宁还打不过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镇压”。
　　目前在场唯一能打得过贺琅的袁承冰，走上前，淡定摆摆手：“让开，后边闹去，让我看看。”
　　袁承冰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宋霖的“主治医生”。所以贺琅提溜着白晓宁，还真往旁边走了几步。
　　莫如卿和宇文扬则老老实实站在后排观看。而家里的另外三个人——祁野、夏红、林小勇——还没回家，所以现在房间里还不算特别拥挤。
　　袁承冰走到宋霖床边，垂眼看着他。年轻的修真者大多时候都是神情淡然的模样，但现在，他看着宋霖，宋霖便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袁承冰一直很笃定宋霖会醒来，从未怀疑。所以他并没显出过多的动摇，只是笑了笑，低声道：“十五天，好久不见。”
　　十五天，说的是宋霖沉睡的日子。
　　半个月，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一眨眼就过去了。但对于知道宋霖实际情况的人来说，相当漫长。甚至可以说，距离宋霖越近的人，越能感受到这种煎熬。
　　宋霖也笑了笑，用半是气音的声音缓缓回道：“……好久不见。”
　　“我用灵力到你体内走一圈。”袁承冰俯下身，一只手支在床边，另一只手的食指点在宋霖的额头上，“如果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和我说。”
　　宋霖没回话，闭上眼，算是默认。
　　整个房间的人都默默看着他们。
　　十几秒后，袁承冰收回手，宋霖的眼睛也再次睁开。袁承冰问道：“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没。”宋霖顿了顿，又慢慢道，“就只有……力量转了一圈的感觉。”
　　“嗯。”袁承冰直起身，静默了几秒，像是在给什么话做铺垫，然后才道，“身体恢复情况还行，没有魔气残留，只是你的魔力源……我很抱歉。”
　　宋霖坦然地笑了笑。
　　“你不用道歉。”青年用气音，缓缓回道，“我自己知道。”
　　“你沉睡期间，我每隔一天会来看一遍。但很遗憾，我没看到魔力源有重新凝聚的迹象……”袁承冰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淡淡道，“我也，没看到你体内再有任何魔力的流动。”
　　刚发现宋霖的魔力源已经彻底消失时，袁承冰还想过，如果宋霖的魔力能像异能者那样存储在通道内、循环，那魔力源总有再凝聚的希望。遗憾的是，魔力源碎裂后，宋霖的体内不再有任何魔力的波动出现。袁承冰的天生异目，非常明确地看到了这点。
　　“我最近在翻看一些古籍，里面有很多补气炼体的药方，或许我能找到有所帮助的。”袁承冰继续道，“但我还需要些时间。”
　　“能不能、能不能把我的魔力源给宋霖？”白晓宁忽然问道，她甚至直接看向床上的青年，“宋霖，你不是会给我们外置魔晶、然后进化成魔力源吗？能不能把我的魔力源直接取出来给你？”
　　“不行。”宋霖安抚性地笑了笑，“我是个人类，不能像死灵那么随意地开膛破肚，人类也不能从外置晶核开始凝练魔力源。如果可以，世界早就乱套了。”
　　贺琅皱了皱眉：“说完否定就行了，不用解释，你注意点嗓子。”
　　宋霖望他一眼，果真不说话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恢复吗……”白晓宁也在一旁拧着眉，“你以前那么厉害，就不知道什么办法可以恢复吗？只要有，我们总能试试，再困难也不怕……”
　　宋霖看了一眼贺琅，想了想，简短回道：“没。”
　　“你们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袁承冰在旁边补充道，“即便是修真者的丹田被毁，也罕有能恢复的例子。这还是丹田还在，只是被损毁了而已。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宋霖的魔力源是彻底碎裂了，没有了、消失了。所谓‘恢复’，实际上就是再造一个魔力源。对于你们死灵来说似乎挺简单，但对于人类来说，那就是和天作对，是极其困难的。”
　　他说得没错。而且这些事，在这十五天来，在场人已经听过很多次。只是当时大家一直希冀着，宋霖醒来后能自己知道怎么恢复，所以一直在情感上没法承认这个事实。
　　“怎么会变成这样……”白晓宁走近宋霖的床边，这次贺琅终于没再拦着她。她在床边跪下，轻轻握住宋霖的手：“早知道这样，我拼死也要和你一起去。这样就可以用我的魔力源……”
　　“这个事我也和你说过了。”袁承冰道，“魔修主魂，不是你的魔力源能撑得住的强敌。甚至于宋霖的魔力源能直接同归于尽成功这一点，我也觉得比较意外。宋霖，你的魔力源，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宋霖缓缓道：“它首先是灵魂，才是魔力源。”
　　“……理解了，也就是说，和魔修主魂的构造差不多。不多能量上足够爆冲魔修主魂，你的魔力源还是非常强。”袁承冰道，“我们有除魔的上古宝剑，以及天道的全力一击，才能消灭魔修的其他魂魄。你能以一己之力消灭一个主魂，说明当时的你已经比我强大很多。”
　　袁承冰的本意是描述宋霖的强大，但放在这会儿，怎么听怎么有种更令人悲伤抑郁的感觉。于是袁承冰转开话题，拿出了一个乾坤袋道：“你的袋子，因为你暂时没法使用了，所以我帮你拿着。你想要什么和我说就行。另外，你还没醒的时候，我拿了里面的营养剂出来给你吃了，所以营养剂应该是少了八支。”
　　宋霖想了想：“你给贺琅吧。”
　　“行。”袁承冰说着就把袋子拿出来，递给贺琅。贺琅只要想到这袋子是因为青年的魔力源没了，无法用意识控制它才不能用的，就感觉胸口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这会儿袁承冰要递给他，他下意识就回了一句：“我不要。”
　　其他人——包括袁承冰——都知道这是贺琅的臭脾气上来了，可能过一阵就会自己想通。就在袁承冰准备收起来、等男人想通的时候再给他的时候，宋霖开口了。
　　可以说是专治贺琅各种不服。
　　青年道：“贺琅，我想要你帮我装东西。”
　　贺琅没话说了。他现在特别不敢违抗宋霖这种请求，就是不想对方觉得契约没有了，他的话语对自己就没用了。
　　贺琅只得拿了乾坤袋。这里面有万魂幡，有贺琅之前亲自给青年准备的很多武器，还有不少青年自己弄的物资。贺琅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那个小布袋，什么都没摸着，空荡荡的。可贺琅将它拿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袁承冰把袋子给他的时候，已经抹去了自己的标识。男人的精神力量稍微试探了一下，很快掌握了收取和拿出的方法，于是暂时将袋子收起来。
　　宋霖又冲袁承冰道：“对了，已经十五天……所以现在，他们的契约已经在你身上了？”
　　“不然？”袁承冰挑眉，“你可真是会‘托孤’，他们的契约在两天内不重新缔结，就会直接完蛋。我不收了，谁还帮你收着？收了还不听我的，我都感觉我纯粹在修功德了。你可赶紧找到办法重新结契吧，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
　　“没有魔力源就结不了，估计找不到办法。”宋霖淡定道，“你还能扔了？”
　　“……”袁承冰沉默了两秒，回道，“行吧，反正这俩准备你死了就跟着‘殉情’，那我就待到你百年后，反正对于修真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
　　本来宋霖还没好，袁承冰忽然讲“百年之后”这种话，多少是有点忌讳的。但是白晓宁一下反应过来，抢白道：“谁要和贺琅一起‘殉情’！呕——！”
　　“说得对，有我就够了，用不着她碍事。”贺琅的反驳根本不对着白晓宁，只是冲袁承冰道，“你的检查差不多了吧？我叫医生来看一趟。”
　　白晓宁靠在旁边：“还有沈老爷子和李厉他们，一个个都得通知。”
　　“我没问题了。”袁承冰道，“但是宋霖现在魔力尽失，相当于不再是异能者，你真想清楚了？”
　　“当然。”贺琅回道，“这件事之前我就……”
　　“贺琅。”
　　宋霖的气音忽然响起，虽然比贺琅说话的声音小很多，但男人一下就注意到了，蹲在青年床边问道：“怎么？”
　　“魔力这件事……稍后再说。”宋霖慢慢道，“等我有力气，和你们详说。”
　　“好。”贺琅起身，顺势亲了一下青年的额头。
　　“那你稍等，我们先把医疗团队叫来检查一下。”


第五百八十二章 “粉丝”见面会
　　医疗团队来到贺琅小队的家里，把宋霖检查了一通，纷纷松口气。
　　宋霖的恢复情况其实基本没什么问题，但他一直不醒，医疗团队就得一直按照青河基地的命令，“瞎编”宋霖已经醒来之后的表现。现在宋霖终于真的醒了，这些不擅长撒谎的技术人员们终于可以实话实说了。
　　现在宋霖的生命体征平稳，人还清醒，医疗团队就撤掉了一直带在他身上的检测仪器，改为定时测量就可以。宋霖看着他们从自己身上摘下了各种贴片、环状物，把一堆电线和数据线卷起来收好，然后扶着一起慢慢往外撤出。等医疗团队终于收拾清楚之后，宋霖才开口说了自己的感想。
　　“……我带着这些，还飘在空中的时候，像不像万灵泡在营养液里那些生物？”
　　他就是活跃一下气氛，贺琅这会儿却听不得他这么比喻。男人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奶瓶，给青年喂水喝：“你就不能等嗓子好了再吐槽吗？”
　　宋霖偏开头，半气音也要怼他：“你就不能不用奶瓶吗？”
　　“不行，你现在不适宜用别的方法，会洒出来。”贺琅单膝跪在床边，拿奶瓶的手继续往前伸了伸，再次凑到青年嘴边，“你再和我犟这个，我就嘴对嘴喂你了啊。”
　　“那样更容易洒好吗？而且特——别不讲卫生！”白晓宁在旁边啧了一声，“贺琅，我发现自从霖霖醒过来，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那你只是没看见我和他独处的时候，更不要脸。”贺琅嗤笑一声，根本不在意白晓宁的嘲讽，“赶紧完事儿，一大群电灯泡杵在屋里，看着就烦。”
　　“你和你家老爷子嚷嚷去吧。”白晓宁道，“刚刚沈顾给我发消息了，他们都过来了，马上到。”
　　“‘他们’？”
　　“啊，还有你的那三个队员，外加李厉。”白晓宁挑眉一笑，“沈顾说李厉现在每天在沈家都能叨叨出几篇小论文，保证你见他一个人就有见到五十个人的感受。”
　　贺琅眯了眯眼：“你这开口闭口沈顾沈顾的，是不是……”
　　“霖霖！我回来啦——！！！”
　　夏红的声音忽然从外边传来，听动静她才刚进客厅，但高呼声已经生生传了过来，一下打断了贺琅的吐槽。贺琅看了一眼房间门，说道：“刚刚那群医生出去的时候，不知道带一下门吗？”
　　“人家带着那么多仪器，你能体谅点吗？”白晓宁现在跟“专业怼哏”似的，贺琅说一句她怼两句，“而且待会儿还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老关门干什么？”
　　说着话，夏红这就闯进来了。她跟一阵旋风似的，眼看着就要往病床上扑，毫无意外地被贺琅拎住了后领：“干什么？你自己有几斤你自己不知道吗？”
　　“一百二呗，嘿嘿嘿。”夏红笑嘻嘻地站住了，看着床上的宋霖，“霖霖你醒啦，你想我没有啊？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多少天没见你了，十五天？十六天？反正……”
　　夏红还在抗诉贺琅的“独政专权”，贺琅冷酷地打断道：“夏红，他刚醒，听不得你这样叽叽喳喳。”
　　“噢好的！嘘——”夏红的食指放在嘴唇前面，示意自己要降低音量了。不过她还是站到了宋霖的床前，笑道：“哎，霖霖，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你庆祝身体恢复，给你看个‘鸟’吧！”
　　这话有点带颜色，但夏红又没那“设备”，贺琅还没想通她到底说的什么，就眼看着她背朝宋霖，猛地掀起背后的衣服！
　　贺琅：“……艹！”
　　“好看吗？我完成啦！”夏红其实要炫耀的是背后的火凤刺青，之前半醉的时候给宋霖看过，但那时候还只能算是半成品。现在宋霖看到的，是极其漂亮又复杂的火焰凤凰，图案华美、线条繁复、色彩鲜亮。能有这手艺的刺青师傅，不仅仅是刺青师，更是艺术家了。
　　不过好看归好看，夏红掀衣服掀得实在太爽朗，转身说话的时候内衣的边缘都露出来了。贺琅的脸一下黑了，正要伸手去拉扯她的衣服时，走在后面的沈老爷子和李厉已经到了房间门口。
　　然后这俩大男人，进门一打眼就看到了衣服掀了大半的夏红。
　　“……”
　　“啊，抱歉抱歉。”夏红笑嘻嘻地放下衣服，“我就是让霖霖开心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
　　李厉跟在沈老爷子后面走进房间，啧啧感叹：“你居然没被贺琅打死？”
　　“快了，这不是为了取悦霖霖，冒死这么干吗？”夏红溜达到宋霖的床尾，坐在那里，“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了。”
　　这时沈顾、祁野和林小勇也跟在后面进来了。沈顾跟在沈老爷子后面，祁野和林小勇也没什么咋呼呼的废话，冲宋霖打了个招呼之后他们就走到了夏红的附近，站定。
　　沈老爷子这会儿终于能好好和宋霖说话了：“醒了就好。好好养着，别的都不用多想。你的情况我都知道，都会给你解决，用不着你自己操心。”
　　李厉好奇插嘴：“什么情况？是还有困难吗？和我说啊，我给你解决了不就完了，我解决不了的话，还有我家老爷子那儿呢。”
　　“……没事别插话。”贺琅说了他一句，然后走近沈老爷子扯了他一把，凑近低声道，“这事好像还有点变数，先别提。”
　　“……嗯。”沈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不过李厉还在，沈老爷子知道有些事暂时不适合当场解释，所以自己又把话题岔开了：“刚刚医生来了？怎么说？”
　　宋霖现在不方便说很长的话，贺琅便自然而然地替他回答了，大概和自己的外公解释了一下情况。李厉趁他们说话，溜达到宋霖的床边，坐在旁边开始聊天：“他们玩神秘，那我就不问了，反正最重要的健康问题有医生操心，我可管不着。我就问问你，有什么东西想要吗？反正出来之前我已经和我家老头打过招呼了，你就可劲儿作，就算你要我们食堂做红烧肉的大师傅，我都能给你弄来。”
　　宋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呗。嗨，我都到了一礼拜多了。”李厉回道，“我和你说，他们可坏可坏了，之前还骗我们说你已经醒了。我寻思着你醒了，我就来看看，顺道送点东西过来给你尝尝呗。结果我都进了青河基地的大门了，沈顾才和我说你还没醒，你说这事儿闹的。
　　“我本来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比如一个很厉害的西点师傅做的菠萝面包。我跟你说，最简单的面包最好吃，也最难做。我这么喜欢传统口味的人，也非常喜欢他做的菠萝面包！本来我赶死赶活能勉强在最佳食用期给你吃上的，然而……唉别提了。
　　“还有馒头！我给你带了老面馒头！哎早知道你还没醒，我就在车上带个能冷冻的车载冰箱，至少能把馒头冻起来。或者给你直接带点老面过来，直接让这边的师傅给你做面点……”
　　李厉果真一开口就说了篇小作文，最后才总结陈词一般说道：“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带的很多东西保质期短，只有四五天。你又一直不醒，所以前天我全分给其他队员了。你想吃什么，再和我说说你想吃什么呗？”
　　宋霖中途一度走神，听到最后，想了想，还真开口了：“不想吃，你帮我找点别的？”
　　“行，你说。”李厉好爽回道，“只要你开口，别说我有的，就算我没有，也给你弄来。反正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说吧！”
　　宋霖道：“我想要玉。”
　　青年的嗓音沙哑，还带着气音，李厉一开始没怎么听清：“……什么？”
　　“他说玉，就是玉石。”沈顾走过来，“之前请大家配合收集过的。”
　　“噢噢噢，对，我想起来了。我们家里的那些当时都送过来了，我记得的。”李厉看了一眼沈顾，然后视线又回到宋霖身上，“好像全国给你调用了蛮多的，还不够吗？”
　　“他把那些都炼成了一个晶核，在打张泰安的时候用掉了，碎成渣渣了。”贺琅也转身过来帮宋霖解释，“玉石对他来说永远是不够的。”
　　贺琅其实不知道宋霖现在还要玉石来干什么。因为按照宋霖之前的指导，即便玉石用来蕴藏魔力，但还是需要使用者用自身的力量去引导出玉石和魔晶里的力量的。换句话来说，没有魔力的宋霖，现在拿着玉石似乎也就只能干瞪眼。不过刚刚宋霖和贺琅说了“魔力的事还要详说”，贺琅又隐隐燃起一点希望，所以现在宋霖想要什么，男人肯定是问都不问就帮忙打配合的。
　　“原来如此，行吧，我让老头发布收集玉石的任务，这样就能大范围收集了。”李厉道，“派人去国外找找？现在这种世道，公盘上的原石肯定跌价了，总归能帮你换到一些。”
　　“不用太着急。”宋霖回道，“小心提价。”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李厉顿时大包大揽，拍拍胸口，“搞这些玩意儿我可是有点经验的，到时候再带上点行家，不怕弄不到好东西。”
　　宋霖笑了笑，又道：“你和我说说其他地方现在的情况？”
　　“好嘞！”李厉一听又有发挥口才的机会，直接坐在宋霖床头边开演讲，“我和你说啊，现在西北部的基地那边太热闹了，其他基地都不愿接收魔砂之都出来的人，你知道吧？尤其是那些人造异能者，还以为自己有一技之长呢，结果大家都担心他们基因突变会袭击人，所以简直是鬼见愁……”
　　贺琅看李厉在那滔滔不绝，难得地没打扰，冲沈顾勾了勾手指，然后两个大男人走出房间。
　　沈顾问：“干嘛？”
　　“之前说给秦磊的队伍特批为官方联动队伍的事，我同意了。”贺琅站在客厅里，淡淡道，“我已经在系统上同意了，你让老爷子审批吧。”
　　“他人就在里面，你和我说干嘛？”沈顾挑眉，“怎么，之前强烈反对情敌的申请，现在又同意了，感觉自打脸？不好意思和老爷子说？”
　　“你废话能少一点吗？”贺琅啧了一声，“艹了，那家伙的队伍整天往我们这里送新鲜瓜果蔬菜，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了好吗？我还能特批他的申请，我都佩服我自己的度量。”
　　话虽这么说，但沈顾知道，贺琅是充分权衡了利弊的。有时候集体利益就是大于个人利益，如果秦磊的队伍特批为官方联动队伍后，客观上更好，那贺琅发完脾气后还是会通过的。
　　沈顾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算你和宋霖的契约没有了，他还能越过你去？”
　　“你能不能不要说我最烦心的事？”贺琅回道，“我最大优势没有了，正烦得要死，你是不是找打？”
　　沈顾嗤笑一声：“你他妈是小学生吗？说这种话？”
　　“你可没资格教训我，反正你也没成功。”贺琅顿了顿，扭头看向宋霖的房间方向。
　　“反正，我总会让他和我再结成契约的……换一种而已。”


第五百八十三章 情感专家兼作文老师咨询会
　　宋霖醒来这事儿带给青河基地最大的改变……就是贺琅和白晓宁终于复工了。
　　这两人担任的职位都非常重要，一个是经济部长的左膀右臂，另一个更是引领全基地战斗的总指挥。自从这两人上岗以来，就从没休过这么长的假，甚至可以说是从没休过假。现在一休就是十几天——加上之前去东海打架的话就是二十天——搞得不知情的人们纷纷猜测，他俩是不是去结婚度蜜月了。
　　还真别说，这个猜测在理论上是很行得通的，所以流传起来特别快。等到两人回归工作岗位的时候，大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白晓宁还好，因为她在沈顾的眼皮子底下工作，而她是沈顾前女友这件事，基本算是“公开的秘密”。所以为了沈顾的面子，部门里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问白晓宁“婚否”。但贺琅就不同了，和他在一块工作的是一群直来直去的大老粗们。所以贺琅刚踏进指挥中心，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有人朝他吹口哨了。
　　“贺指挥，你都不带点喜糖给大伙儿沾沾喜气啊？”有人和贺琅开玩笑，“别隐婚呀，你敢娶你嫂子，了不起！你是这个！”
　　贺琅拍开对方伸出来的大拇指，一脚踹过去：“边儿去！什么破谣言都赶往老子头上编排，不想活了是吧？”
　　“嚯，还否认呢！”对方乐道，“你和白晓宁一起休假二十天，不是结婚造人去了吗？”
　　“艹，不要把她和我扯在一起！”贺琅啧了一声，不爽道，“我大半月不上班，你们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是不是？滚回去工作！再给我听到你们瞎编故事害我，直接实战场上见吧！”
　　“还真不是啊？”大家看贺琅的神情不似作伪，意识到恐怕真没有“结婚”这件事，“那你干嘛去了？还有白晓宁，怎么和你一起消失了？”
　　“哪儿就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太闲了？”贺琅撇对方一眼，“太闲的话把最近用的新武器，每种写五千字的使用感想综述给我，今天下班前交。”
　　说罢，贺琅又扫了一眼旁边围观的其他人：“羡慕啊？那你们听者有份。每个人下班前……”
　　群众们纷纷开始装聋装瞎：“啊？什么？风太大我没听着！”
　　“对了，我还有事忙，先走一步了啊……”
　　“哎我得去看看今天的任务板……”
　　打着马虎眼，群众们飞速告辞了。开玩笑，最近有好几样新武器投入了使用，要是每样都写五千字的综述，不如直接出城和非正常体大战三百回合了。
　　贺琅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厅里，看着众人逃离的背影，嗤笑一声，终于再次抬脚，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不过上午贺琅才辟谣，中午在食堂，差点被罚写五千字综述的指挥官们就目睹了容易令人误解的一幕。
　　“哎！”一名指挥官端着自己的餐盘，用肩膀怼了怼旁边的同伴，“看那边，贺琅和白晓宁！”
　　同伴扭头大眼一瞧，不远处并排一起走还在说话的，可不就是贺琅和白晓宁吗？
　　他们刚走进食堂，并没一起去排队，而是走向了旁边的后厨进出用门口。其实他俩走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甚至说话的时候也不怎么看着对方。但是现在正是“谣言甚嚣尘上”的时候，所以大家看到他们走在一块，多少会有点粉色幻想。
　　“嚯——还说没有！”指挥官们一起啧啧啧，“贺指挥也太不够意思了。不就是娶了哥哥的前女友吗？我们又不会歧视他！再说了，这样隐婚，对嫂子多不好啊。婚都结了，还不能有个名分吗？”
　　“得了吧，你这个万年单身狗，懂个屁！”同伴煞有介事地说道，“这叫各自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空间，人家结婚是精神上的，要你理解个啥？有你一毛钱的事吗？”
　　“那也用不着隐婚吧？”
　　“给你省份子钱你还不乐意了，这是人贺老大体谅我们这些贫穷的单身狗好不好？”
　　“说到贫穷，你再借我点积分呗？新出的改制枪太好用了，我一不小心就屯了好多子弹……”
　　看热闹吃瓜的群众们话题渐渐偏离，却从未想过，他们眼中的“新婚夫妇”，正在说一个和他们的想象南辕北辙的话题。
　　“贺琅，我不是你的作文老师，你不要来问我这种问题行不行？”
　　白晓宁没好气道：“是你告白，不是我！我凭什么要帮你修改告白词啊！”
　　“你不是号称情感专家吗？几百字的小作文你还改不了了？”贺琅语气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十分无赖，“赶紧的，拿出你的学霸水平来。”
　　“不是，这里头有我什么事啊？”白晓宁道，“要是我给霖霖告白，我特么能写出一篇《凰求凤》来，可现在又不是我要求爱。您老人家战前老在逼逼说要和霖霖说重要的话，您自个儿想去呀，求助场外观众算什么啊，你当这是竞答节目呢？”
　　“艹，你少和李厉混在一起讲相声，什么破口音。”贺琅吐槽了一句，又道，“再说，之前不是你一直在说我送巧克力和玫瑰没做对吗？我现在给你机会当场外指导，你又不要，你这人该不会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
　　白晓宁怼了半句，然后自动截了话头。她和贺琅一起进了食堂的后厨，各自拿了请后厨帮忙做的东西，接着前后出了后厨，往食堂外走去。
　　他俩不用吃午饭，午休的时候回家。准确来说，是回去看宋霖。
　　此时的指挥中心同仁们还不知道，贺琅虽然回岗上班了，但他将一改之前经常加班熬夜的风格。朝九晚五，中午两小时午休，简直比乱世之前的白领还准时上下班。
　　要不是宋霖让他别二十四小时在眼前晃，贺琅这会儿还没想回岗呢。
　　男人和白晓宁都被宋霖“指挥”回岗后，才上了半天班，中午两人又一起回去了。
　　倒不是碰巧来食堂遇到，而是贺琅提前给白晓宁发了信息，叫她在回家路上顺便谈谈。
　　而在这条消息之前的早上，贺琅还给白晓宁发过一篇小作文，通篇678字。
　　——俗称，告白词。
　　当然不是给白晓宁的，白晓宁也绝不可能误解。但对于贺琅这种堂而皇之找人帮忙“出谋划策”去告白的行为，白晓宁简直无语。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问我干嘛啊！”出了食堂，两人继续并肩而行，白晓宁道，“你以为霖霖会期待你的告白很有创意很感人很难忘今宵吗？别做梦了。你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所以你何必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啊，你的风格难道不是那种在街上看上谁，就把谁抢回家当小媳妇的恶霸吗？”
　　“忠心给你个建议，在比你强的人面前，少嘴贱少挨打，知道吗？”贺琅先是警告了一句，然后才道，“你当我没考虑过直截了当、简单搞定吗？我这不是觉得这样显得太不正式吗？艹，万一以后他想起来，忽然和我说当时太简单了，总觉有点遗憾，我怎么办？”
　　“那你也不可能做到事事完美啊。”
　　“不需要事事完美，但至少要用心，这个道理我懂。”贺琅道，“重要的是心意，至少要做到肉眼可见的地步，让他能感受到我是非常非常慎重的，不是随便想起来就随便一说的。我想让他知道，我很看重这件事，知道吗？”
　　“……啧。”虽然贺琅的话很直白，但白晓宁确实从其中体会到了宋霖在他心里的重要性。贺琅确实是敢想敢干、看上就抢回家的性格，可他现在愿意为了宋霖，把一件非常简单能搞定的事弄得这么复杂，其实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慎重了。
　　宋霖难道不知道自己对贺琅很重要吗？宋霖肯定是知道的。但贺琅不玩那套“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是坦诚地、慎重地将之表达出来，生生造出一个仪式感。单从这个思路来看，白晓宁就能知道贺琅有多认真。
　　即便笨拙，也是表达心意的方式。
　　“讲道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可比你那篇小作文要有力多了。”白晓宁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居然真的想给贺琅帮忙，“行吧，我今晚琢磨琢磨，尽量用你的口吻改一下。对了，你还准备其他礼物吗？可别又搞一串黄玫瑰，那就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我特意让人找了红玫瑰的种子，已经给李厉了。”贺琅怎么可能忘了礼物？他可是有多手准备的。
　　“另外，旁边Y省的通道已经通了。碰得巧的话，就叫他们捎半车给我。”贺琅继续道，“我还准备亲手弄个东西。”
　　“……打住！”白晓宁赶紧喊停，“手作物？你有数没有？在我印象里，直男的手作礼物一直很可怕，你千万别搞什么丑不拉几又占地方的玩意儿啊！”
　　“放心，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贺琅淡定回道，“绝对投其所好。”
　　“……暂且相信你。”白晓宁顿了顿，又道，“对了，你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在传我们结婚了吗？”
　　“知道。”
　　“你还挺无所谓？”
　　“无所谓啊。”贺琅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白晓宁。
　　“很快我就不是单身狗了，而你依旧是，谣言当然会不攻自破。”
　　【作者有话说：姐妹们节日快乐鸭！】


第五百八十四章 服侍人的原则
　　宋霖醒来后，根据医嘱，依旧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了一阵。
　　贺琅在家的时候，就是贺琅全盘照顾；贺琅不在家的时候，就是袁承冰或者他那俩小师弟溜达下来陪着。不是说宋霖不习惯其他人，只是这三个人都能用风把宋霖托起来，方便操作，所以基本上就是他们在负责这些事。
　　不过，宋霖虽然一样还在床上，虽然人已经醒了，但有些事却不如没醒来的时候那么方便了。
　　最典型的，就是排泄问题。
　　本来昏迷的时候，医生是给青年插了导管的，贺琅也会帮着处理。反正羞不羞耻的，宋霖当时还没醒，纯当不知道。但他醒来后，医生经过评估，觉得他的自主控制功能已经完全恢复。于是在征求了本人的意见后，导管就卸了下来。
　　谁知没了导管，贺琅又弄了个医用夜壶回来。
　　这玩意儿，客观上宋霖当然知道它只是个用具，而且病人用它天经地义。但实话说，它的存在还是让宋霖生出一种老脸挂不住的尴尬心态。
　　主要是宋霖没觉得自己已经病危到只能躺在床上当僵尸的地步，偶尔起来一下下，应该还是可以的。然而其他人都当他是易碎品一样，能不动就不动，稍微翻一点点身都要用风托着他。搞得灵魂已经近千年的宋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开始变娇气了。
　　独立太久的人，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实在没办法坦然享受永远不离开床的生活。
　　别的就算了，尤其排泄问题，真的过于尴尬。
　　即便宋霖使用夜壶的时候会让人出房间，不至于被围观，但他很快就开始考虑更深层的问题。
　　小号可以在床上解决，大号可不行吧？
　　宋霖拒绝去想自己昏迷的时候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总之他醒了，就得想办法自食其力。虽然现在为了方便吸收，依旧还在喝营养剂，不用那么快就担心大号的问题。但该来的总会来，未雨绸缪，才能在问题到来的时候临危不乱。
　　于是醒来后第三天，宋霖坚持要下床上厕所了。
　　这会儿是晚上，正轮到贺琅“当班”。他一听青年的要求，就觉得很没必要：“下床干什么？你要上大号？”
　　“不。”宋霖的嗓音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沙哑得还很明显，可至少可以正常说话，“小号，顺便起来活动活动。”
　　贺琅简直服了：“你当你是钢筋铁骨吗？手脚骨折，内伤也没好全，活动什么啊？好好躺着不行吗，祖宗！”
　　“不行。”宋霖又不好说自己是为了之后上大号的问题提前适应，只得坚持道，“我不想在床上上厕所了，我能起来，是你们太过操心。”
　　说着话，宋霖就真的撑着没骨折的左手，作势要坐起来。贺琅“艹”了一声，赶紧风力送上去，托着他慢慢起身：“有时候你的自我感觉未必准确知道吗？你就非得这么折腾自己？”
　　“我以前也受过伤，但从没需要这种照顾。”宋霖淡淡回道，“我只是部分受伤，不是病危，也没瘫痪。”
　　“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些话整天挂嘴边？嫌自己不够痛不够惨是不是？”又是病危又是瘫痪的，这要是别人讲宋霖，贺琅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偏偏这是宋霖自己说的，别说打不得，碰他一下贺琅都担心他痛。男人拿宋霖没辙，只能嘴巴上叨叨个不停。
　　但宋霖是最不吃这套的。
　　青年往床边挪了挪：“我要下去。”
　　“行行行，下下下，你想飞天我都让你飞，就求你别乱动了！”贺琅操控着风力，将青年轻轻往上一托……就把人送到了自己怀里。
　　还是公主抱。
　　宋霖眯了眯眼：“放我下去。”
　　“小祖宗，我明天就给你申请轮椅，你今天先委屈一下吧。”男人的手臂稳稳抱着青年，没碰到他的伤，同时还用风额外“捧”着青年打了石膏的手脚，“你现在这样，自己下地那是绝不可能的，想拄拐你都有一边手不能出力。你这会儿非要亲临卫生间，只能先忍耐我这个‘人力三轮’了。”
　　宋霖还真不再挣扎了，只是道：“那你的腿也断了？几步路的距离，你走这么慢？”
　　“耍流氓呗。”贺琅一点没有被点破的尴尬，抱着青年继续慢悠悠地走，“让我抱会儿。”
　　宋霖索性随他去了，放松待着：“你不怕我尿你手上就请便吧。”
　　“你当我怕这个？”贺琅稳稳把人抱进卫生间，“有本事你就尿，我不仅不怕，还能帮你换裤子洗裤子，信不信？”
　　“……闭嘴。”宋霖回道，“到地方了，可以放我下来了吧。”
　　“好吧好吧。”男人低笑着，把青年慢慢往下来。但并不是直接将他放到地上，而是继续用风和手臂护着他，让他出于垂直的状态，且受伤的脚绝不受力。
　　宋霖用还算能正常使力的脚踮在地上：“行了，不用风了，出去吧。”
　　“开什么玩笑？”贺琅回道，“就你现在这样，还想单独在卫生间里行动？这可是正常人都经常滑倒的地方，你现在这样想一个人待着，想都别想。”
　　宋霖道：“我就上个小号，一分钟不到，我的单脚站立时间还不至于这么短。”
　　“但你还要脱裤子，撒尿，穿裤子，你还是单手……”贺琅道，“还是先别这么逞强，嗯？”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点小事我还是能自己处理的。”宋霖道，“放我下来，出去。”
　　“那我们各退一步，成吗？”贺琅道，“我不出去，也还帮你。但你上厕所的时候我就背过去，不看你，你有什么事就直接和我说，可以吧？”
　　宋霖想说不可以。
　　贺琅没等他拒绝，补充道：“你一点点来适应不可以吗？别一上来就那么莽撞，注意点身体。就算是替我想想行不行？你稍微动一动，我这儿就心惊胆战的，就算是让我安心也好，你还是一步一步确认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宋霖真是没话说了。就算原本他心里很坚持也很自信自己可以完成，但要是每个行为都会被贺琅念叨一篇小论述的话，宋霖还是决定先妥协。
　　“行吧，随你了。”青年终于松口，“别叽歪了，我真的尿急了。”
　　“还不就是你非要自己来？在床上解决不就完了？”贺琅说着话，就一边操控着风一边拉住青年的手，把他轻轻拉到马桶前。为了停住青年，贺琅还轻轻伸手搂了一下，像是要把人再次拥进怀里。
　　说实话，虽然地点不太恰当，但男人的这个动作还真颇有邀人进舞池共舞的感觉。
　　“坐着还是站着？”贺琅继续问道，“我给你开了马桶的保温，所以坐上去不会冷，要是站着不方便，坐着就……”
　　宋霖打断他：“停，就站着。”
　　“哦。”贺琅拉着青年的手轻轻一转，像是让自己的舞伴旋转那样，让宋霖面对马桶。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么一转，男人刚好站在了宋霖的后面。
　　然后没等青年开口说话，贺琅就从后面伸出了手，从青年的腰两侧穿了过去。然后就着这个好似怀抱的动作，男人的手直接抓住了宋霖前面的裤头，然后往下一拉！
　　“喂！”
　　宋霖一惊，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抓住男人那只要帮自己“掏鸟”的手：“你干什么！”
　　“帮你啊。”贺琅理所当然道，“怎么？你不想我碰？成吧，那你自己来，等下你上完厕所再叫我，我帮你提裤子呗。”
　　“用不着。”宋霖直接打开他的手，“滚开！”
　　“OK，OK，你害什么羞啊。”虽然青年没收着力，但贺琅这会儿是真不怕他一个肉体凡胎的手劲。男人无奈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口道：“你还睡着的时候，我什么没处理过啊。给你擦身的时候，别说顺便给你洗鸟，全身上下就没有哪是我没看过没碰过的。还有你昏迷期间，大号的时候暂时没办法自控，还不是我……”
　　“贺琅！”青年喝断男人的话语，厉声道，“闭嘴，滚出去！”
　　贺琅愣了一下。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的愣住不是因为青年的喝止，而是这一声后，他自己忽然意识到，讲得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贺琅说的都是实话，但这样随口细数青年昏迷期间那些不太文雅的事，是有点过分了。贺琅解释道：“我不是要嘲笑你，也绝对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懊悔：“……我只是想说，无论你什么样，我的心情都不会变。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
　　宋霖这会儿是真的想叹口气：“不管怎么样，我还能不能撒尿了？”
　　“呃……对不起。”贺琅转过身，背对青年，“我已经转过来了，你尿吧。”
　　宋霖为了防止他在自己解决问题的时候忽然说话，影响自己的动作：“我和你说话之前，不许开口。”
　　“是，长官！”
　　这么大大折腾了一番，宋霖终于得以解决自己的问题。
　　也拜贺琅之前那一番折腾所赐，虽然宋霖方便的时候后面就站着个大男人，但青年已经完全不会觉得发出的声音有点尴尬了。
　　青年上完厕所，单手给自己拉了裤子，还摁了马桶的冲水键……虽然是有点费劲，但还是顺利完成了。
　　贺琅听到抽水声的时候就已经转了过来。
　　宋霖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开口吩咐，男人就已经自觉上前，带着他去洗手。
　　青年这会儿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要认真洗的话，还真没办法一个人顺利操作。而且和宋霖原本只准备冲冲水的想法不同，贺琅还非要给他好好洗。所以闹到最后，还是男人的大手抓着青年的手，又给搓又给洗。
　　不过做这一切的时候，贺琅一直没说话，好像还在一直遵守青年说的“不许开口”。
　　宋霖也懒得挣扎了，默默让他洗手。洗完之后，在男人用柔软的毛巾给自己擦手的时候，宋霖终于再次开口了。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说，有重要的话和我说？”


第五百八十五章 各自的秘密准备
　　贺琅是不是有话要说？
　　当然有。
　　但不是现在。因为贺琅的花还没种好，小作文也没背完，甚至连用心准备的礼物都还没完成。
　　要他两手空空、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在卫生间里告白，这决计不可能。
　　现在有时间了，有能力了，一切都在准备的过程中，贺琅觉得不能随随便便地完成这件事。
　　“我是有话要说，非常重要的话。”贺琅给青年擦着手，一根手指完了换一根，“但不是现在，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你想干嘛？”宋霖挑眉，“你该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别问了。”贺琅给人擦完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也别想，嗯？”
　　再这么问下去，就算贺琅的计划很保密，宋霖也会开始琢磨他是不是在搞什么小动作了。这样的话，不仅惊喜感会大大降低，甚至有实际不如期待的风险。所以贺琅赶紧制止了宋霖继续发散想象。
　　“不想就不想，爱说不说。”宋霖淡淡回应，“我的手虽然刚洗过，但你还记得它刚刚碰过什么吗？”
　　“记得啊，怎么？”贺琅挑眉，“我不仅敢亲你的手，以后还会亲它摸过的东西，怎么了？”
　　宋霖道：“……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能收好吗？”
　　“不能，我又没对别人耍流氓。”贺琅借着风力把青年抬高了一点，到了和自己平视的高度，然后凑上去碰了一下青年的唇。
　　“喏，现在四舍五入就是你也亲了。”
　　“……恶不恶心？”宋霖抹了一把自己的嘴，“你到底打不打算把我送出去？没打算的话就把我放下来，我也能试试蹦回去。”
　　“脾气真大……”贺琅笑了笑，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好像是把之前抹掉的那个补回去似的，“但没关系，谁让我愿意受着？你可以更任性点。”
　　“……够了，真的要恶心了。”宋霖淡定道，“我不想在卫生间聊天，可以出去没有？”
　　男人把青年再次抱起来，往卫生间外走：“又嫌我恶心了？你刚刚问我要说什么，我说还要等等的时候，感觉你看起来有点失落。我为了哄你才说这种话的好不好？”
　　“你不仅腿断了，现在眼睛也瞎了？”宋霖道，“我哪里表现出失落了？”
　　“嘴巴真坏。”贺琅好笑，慢慢把人放回床上，“行吧，不是你失落，是我失落了。我去上班，你一条信息都不回给我，在床上也能玩别的东西玩得这么沉迷？”
　　“你哪有手机和平板好玩。”宋霖淡定回道，“而且以前我也经常不给你回信息，没听你提过意见。”
　　“但你以前是待在实验室里，不理我很正常。”贺琅道，“我不反对你玩手机玩平板，可你多少也休息休息吧？连回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宋霖感觉他又要长篇大论了，立马道：“行，我尽量秒回。”
　　“不用秒回，但至少早上给你发的，中午之前能回我了吧？”贺琅坐在青年的床边，“随便回点什么都行，不然我就会一直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没办法安心工作。”
　　宋霖实在扛不住了：“你是不是就觉得我现在动不了你，所以非要恶心我？”
　　“你想怎么动我，说出来就行，我执行命令成吗？”贺琅单手支在青年的脑袋旁边，稍微俯下身，“不过今天先别玩了，睡觉吧。好好休息，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的。”
　　宋霖问：“你还坐在这儿一晚？”
　　“对啊。”贺琅理直气壮道，“不然你半夜想尿尿怎么办？”
　　“你不觉得这样很碍事吗？你会盯得我睡不安稳。”
　　“不觉得，你总要习惯的，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很多。”
　　“你有自己的房间。”
　　“不行，我不赞同同屋不同房的分居制度，必须是一张床上的同居。”
　　“你在扯什么？”
　　“扯以后的日子。”贺琅低头亲了一下青年的额头，“好了，晚安吻给了，该睡觉了。”
　　宋霖：“……”
　　“我现在有点后悔醒过来之后亲你那一下。”青年幽幽道，“你很烦人。”
　　“现在后悔晚了。不过你当时亲我那一下，确实让我差点魔力都要倒流了。”贺琅乐道，“咱俩早就锁死了，知道吧？只是还缺一道手续而已，不过也不远了。”
　　宋霖道：“所以你在准备这道手续。”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别问了，睡觉。”贺琅直起身，坐到了床旁边的椅子上，“我看我的文件，不看你，行了吧。”
　　宋霖道：“我明早想吃油条豆浆。”
　　“嘴里没味了？”贺琅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回道，“我问问医生，要是允许的话，明早给你去食堂打饭。”
　　宋霖又道：“有点睡不着，你挑篇基地的情况报告给我听。”
　　贺琅疑惑道：“报告很无聊的。”
　　“就是要无聊，才能催眠。”宋霖淡淡道，“就要那种又臭又长的。”
　　贺琅有点咂摸出味道来了：“你玩儿我呢？”
　　宋霖没答话，但是看了他一眼，好似在说“是啊，怎么”。
　　“行吧，你就是我祖宗。你不嫌弃我的声音，我还得感恩戴德。”贺琅从平板里找了一篇青河基地的年报，关掉房间里的灯，就着平板原本的背光从题目开始念，“文件编号……”
　　二十分钟后，宋霖的呼吸已经又慢又轻了。
　　贺琅停下了念报告的声音，悄悄探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开始处理系统上的其他文件。
　　***
　　宋霖醒来后第五天，中午贺琅没回来。
　　宋霖好奇问了一句，白晓宁说大概是指挥中心忙，中午没空休息。青年看了看手机上贺琅的信息界面，没看到“告假信息”，有点疑惑，但也没多问。
　　贺琅能忙到什么地步，宋霖还是知道的。只是前几天贺琅一直一副朝九晚五加午休的模样，导致宋霖一时间有点在意罢了。
　　当天下午，贺琅的信息依旧没来，沈顾倒是亲自来了一趟。
　　“给你扛了一箱玉和晶核回来，放哪？”
　　沈顾是过来送物资的，顺便看看宋霖的情况：“都是各个佣兵队伍接了任务之后出去找回来的，只收了成色好的，都在这里了。”
　　“放到我的实验室里。”宋霖回道，“晶核放在桌子上，至于玉石，有一个装满绿色能量液的箱子，直接全倒进去。”
　　说着话，当时负责“陪床”的莫如卿就起身去开了通往实验室的机关，房间和实验室之间的通道一下打开了。
　　“行，我知道了。”沈顾亲自搬着箱子过去，莫如卿也去帮忙放。两人的动作很麻利，很快，沈顾就搬着空箱子再次回到了房间。
　　“最近感觉怎么样？”沈顾站在床边，把床上的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好点了吗？”
　　“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你该去问医疗团队。”宋霖道，“他们比我更清楚我的手脚什么时候会好。”
　　“但我知道，你开始吃固体食物了。”沈顾回道，“今晚家里熬鸡汤，回头给你送来。你晚上要是吃得早，先不要吃太饱，留点胃给鸡汤。”
　　宋霖“嗯”了一声。
　　“对了。”沈顾又道，“秦磊问，你收不收宝石。他那里好像有成色不错的东西。”
　　“我不是很清楚宝石行不行，毕竟我以前见过的都很小。”宋霖举起没受伤的手比划道，“应该是钻石吧，一米之外都看不见的那种。”
　　莫如卿忽然乐了：“小于一克拉，不值钱的。”
　　宋霖茫然：“什么？”
　　莫如卿咳了一声：“没什么。”
　　沈顾没理会小朋友的玩笑，只是看着宋霖：“那我问他借来，你看看？”
　　“给我大概没用了，我现在没法判断新的东西能不能适用。玉石和晶核我确定是能用的，都可以收集，但宝石我就不知道了。”宋霖道，“要么给袁承冰看吧，他的眼睛或许能分辨出来。”
　　“好。”沈顾点点头，“那我走了。”
　　“谢谢。”宋霖顿了一下，忽然问道，“最近忙吗？”
　　“……还行，我习惯了。”沈顾不知道青年问这些干什么，但还是回应了他突如其来的关心，“其实，虽然刚发生了可以说是改变世界的大事，可民众们是不知情的，所以基地里的日子……总的来说和之前也没有太大不同。”
　　“嗯。”宋霖淡淡问道，“队伍那边呢？”
　　“队伍？你说我们的编制队伍吗？”沈顾回道，“你问贺琅应该更清楚一点。现在别说青河基地、江北基地，南方片区很多基地都听他的意见，有时候他甚至能直接调度别的基地。所以，应该他自己最清楚吧。”
　　这么说，应该是比以前更忙了。
　　宋霖自觉找到了答案，于是回道：“好，我知道了，我问问。”
　　沈顾点点头，抱着空箱子走了。
　　莫如卿看着人走了，关门了，才扭头问道：“宋顾问，你是不是想问，贺队为什么中午没回来？”
　　宋霖看他一眼：“你知道？”
　　“不知道。”莫如卿回道，“不过，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问，嘿嘿。”
　　照理说，宋霖接下来就该顺势接一句“为什么”了。
　　但宋霖说的是：“哦。”
　　莫如卿：“……”忽然一口气憋住的感觉。
　　莫如卿一个话题开启失败，于是又换了一个：“不过宋顾问，你现在不是没有魔力源了吗？为什么还要收集这么多玉石和晶核啊？”
　　“你们认为，没有魔力源，也就没有魔力了，也就不能调用玉石和晶核里的魔力了，对吧？”宋霖缓缓道，“而你们会这样认为，是因为我教导贺琅和白晓宁用这些东西的时候，是要求他们用魔力去引出魔晶里的力量。”
　　“……对啊，我们都不懂魔力，只有听你的啊。”莫如卿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宋顾问，你刚才的话，难道是说……？！”
　　“嘘。”宋霖低声笑了笑，“我还不确定，所以需要点确认的时间。
　　“在这之前，劳烦你先保密，省得最后出来一个让所有人都失望的结果。”


第五百八十六章 秘密行动进行中
　　宋霖还是希金斯的时候，曾经养过一头小龙。
　　为了防止这头小龙发威的时候不自控地拆家，也为了防止别人觊觎他，希金斯把这头小龙的所有魔力都暂锁了，让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的小朋友长大。
　　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不过总的来说，这头小龙后来自己想用魔法了。
　　不过当时希金斯还没打算给他解开魔力封锁，所以教了他另一个办法。
　　——利用咒语，在本身没有任何魔力的情况下，调用魔晶里的魔力。
　　这个办法，这段咒语，在当时的世界基本已经失传。那时的人们坚定地认为自身没有魔力，就不能使用魔晶，就像现在认识宋霖的其他人一样。但希金斯是从非常久远的时代活下来的，他曾经处过的时代，各种魔法百花齐放，没有魔力的人能使用魔晶，从来不是什么荒谬的事。
　　只是后来时代更迭，部分人出于某种想法，渐渐封锁了这些有益于普通人的手段。再然后，人们的记忆中就真的再也没有关于这些咒语的片段了。
　　只要过去一百年，人们就不会再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真龙。
　　但希金斯是个特例，他掌握着古老的咒语，传授给了一头小龙。当时的小龙，凭借此开始了魔法的学习之旅；现在的宋霖，也准备凭借此继续自己未竟的炼金事业。
　　当然，即便成功，宋霖只能用出一些魔法来，不可能再重新结契。他没有魔力源，根本没办法和死灵重订契约。同时他的精神力量也回跌到了正常人的程度，不可能再打得开需要用精神力去打开的乾坤袋。
　　总而言之，宋霖其实还能向民众展示那些民众所知的技巧，只是真正核心的、内在的本源，却再也无法恢复。
　　听起来有点令人哀伤，但是经历了之前“以为宋霖从此就是个可能身体不是很好的普通人”后，还能用魔晶这件事已经足够令人欣喜。而且怪不得宋霖先前让大家先别说他失去魔力的事，这么看来，实际上完全是能瞒下来的。
　　隐瞒，不是为了宋霖个人的地位，而是为了普罗大众的安定。
　　自古以来，就有为了稳定而“秘不发丧”的传统。宋霖这样虽然还远远算不上“丧”的程度，但一个精神支柱式的核心一旦跌落，给队伍和民众造成的恐慌会到达什么程度，非常难以估量。
　　尤其宋霖还称得上是异能者们的“八十万禁军总教头”，他要是倒了，估计异能者们的骚动就有得折腾了。
　　不过，即便已经在心里有了大致计划，宋霖还是让唯一知情的莫如卿先保密。毕竟宋霖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一旦开始测试咒语，就有可能体力消耗加快。在现在这种体力本来就不足的情况下，还是先别瞎耗费体力比较好。
　　更何况，贺琅还经常到宋霖这里“报到”，宋霖还是决定先不要弄得那么明显比较好。
　　是的，就像贺琅瞒着宋霖搞小动作一样，宋霖也打算给贺琅、以及其他人一个大惊喜。
　　莫如卿毫不在意自己被提前“剧透”，反而感觉自己参与其中了似的——虽然和他并没什么关系——十分兴奋。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即便他努力憋住不表现出来了，但一直观察着他的而宇文扬怎么可能无所察觉？
　　“你这是怎么了？”宇文扬问道，“碰到什么好事了？”
　　“对啊。”莫如卿看瞒不住，索性笑嘻嘻道，“但是不能告诉你。”
　　宇文扬本来想问的，被这句怼了回来，伸手搂住对方的腰将人扣在怀里：“和我都保密，嗯？”
　　“对，必须保密。”莫如卿笑眯眯亲他一口，“你也要保密，不要去和别人讨论。”
　　“连你开心这件事都要保密？”
　　“嗯嗯。”
　　“好吧……”宇文扬回亲了一口，然后低声笑道，“怎么给我封口费？”
　　莫如卿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的暗示，双手往对象的脖子上一搂：“你自取喽。”
　　“那我就不客气了。”宇文扬就着现在的姿势把人抱起来，往床边挪。
　　“对了，你换班出来，是贺指挥回来了吗？”
　　“不是，是袁师兄进去了。贺指挥今天都没回来……”
　　袁承冰确实在宋霖的房里。
　　“这是秦磊送来的宝石。”袁承冰往青年手上放了一块两指宽的蓝色宝石，说道，“是有点能量波动，但和玉石的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用来储藏能量。不过，据说这么大的宝石，成色也还不错的话，价格不菲。”
　　宋霖将宝石对着光，细细观察：“比玉如何？”
　　“不好说，矿石类的东西，不同种类的成色没有完全的等式。”袁承冰道，“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你刚刚还说了这东西价格不菲，我要是随手实验，失败了、耗费了，可不是能把它还出去的。”宋霖把宝石放回他手里，“算了吧，暂时不用，不然搞得像我在搜刮民脂民膏一样。”
　　“……‘民脂民膏’可没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袁承冰挑眉，“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是别人的东西。要是是贺琅捧来给你的，只怕不用问过我，你直接就二话不说扔能量液里泡着试试了。”
　　“那你说错了。”宋霖淡淡道，“要是你给我的，我也能眼睛不眨地扔进去。”
　　“你就饶了我吧，我的家底都快被你掏空了。”袁承冰无奈道，“我现在剩下的玉全是法器和玉简，上哪给你弄纯观赏的玩意儿。要是我家大门开了，我还有可能给你搜刮一波来。不是我吹，只要我能回去，能找到一条玉脉专供给你，信不信？”
　　宋霖不和他抬杠，径直道：“信。”
　　“……”袁承冰接不了下文，噎了一下，才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这都八点多了，贺琅还没回来？”
　　“给我发了个信息，说是今晚不回来了。”宋霖淡定回应，“出去做任务了。”
　　“现在？”袁承冰疑惑道，“最近好像没什么任务需要出去好几天啊，再说了，就算有，他居然会亲自去？”
　　“有什么奇怪的。”宋霖回道，“他以前不是也经常事必躬亲。”
　　“但现在不一样啊。”袁承冰打量了一下宋霖，说道，“现在他身上好像有根绳似的，还是弹性绳，就把他总往你身边带。我还以为这根绳的长度就是青河基地范围内，或者到了晚上必然会收紧，没想到居然才五天就失效了。”
　　宋霖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现在契约在你身上，‘绳子’的另一端也在你手里，说得好像是我在拽着他似的。”
　　“你明知我在说什么，还和我装糊涂，有意思吗？”袁承冰哼笑了一声，又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好像可以联系看看他在干什么。”
　　说干就干，袁承冰立刻通过神识，联系到了贺琅。
　　——你在做什么？
　　贺琅吓一跳，在意识里回道：卧槽，你忽然说话，吓得我刚刚那枪都打歪了。
　　袁承冰道：你在作战？打什么？
　　贺琅语焉不详地回道：打个变异体。
　　袁承冰问道：一般的变异体应该不至于让你这么专心去对付，所以还是个有点分量的？
　　贺琅含糊应道：……算是吧。
　　袁承冰道：怎么，打就打了，还藏着掖着？
　　贺琅道：你先保密，别和别人说，尤其宋霖。
　　袁承冰有点意识到对方在干什么了：瞒着是可以，但你确认你一个人没问题？你都去了一天了吧。
　　贺琅回道：没问题，白天我只是在追踪，现在已经对上了，确定能搞定。
　　袁承冰道：行吧，你自己有数就行。我提醒你一句，莫如卿下午陪着宋霖的时候，就说他问起你了。刚刚我们也谈到你了。虽然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你这样出去也不打声招呼，他肯定还是琢磨的。自己考虑吧。
　　贺琅笑了笑：日出之前肯定到家了，你和他说一声吧。
　　袁承冰冷哼一声：把我当传话筒，我真是欠了你们的。我两小时后再和你连通一次。
　　贺琅应道：明白，多谢。
　　说完这些，袁承冰就暂时断开了神识的传音。
　　“联系到了，是在出任务，明早上天亮之前回来。”袁承冰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蹊跷，“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厉害的玩意儿，所以贺琅亲自去现场处理了。”
　　宋霖“随口”问道：“打起来了？”
　　“正打着，不过说是没问题。”袁承冰回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我往后就到他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今晚安心休息，明早他就回来了。”
　　“我有什么不安心的。”宋霖回道，“不过，即便魔修和张泰安已经死了，也还有这么多非正常体……”
　　“至少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坏了，总有办法控制的。”袁承冰回道，“你现在连魔力都没有，别想太多了，目前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修养。”
　　袁承冰还不知道宋霖有办法借用魔晶的力量，因此不想他还总在操心这些破事。
　　宋霖笑了笑：“行吧，那就等我差不多好了再说。”
　　***
　　第二天日出之前，凌晨四点多，宋霖忽然醒了。
　　他感觉有人在碰自己。
　　“……贺琅？”
　　“是我。”贺琅再次亲了亲宋霖的额头，“睡吧，我守着你。”
　　“你打完了？”宋霖还没完全清醒，但总归是记得贺琅干嘛去了的，“完成任务了？”
　　“完成了。”贺琅得胜归来后，先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因此身上没有一丝烟尘和血腥的味道，“先睡觉，别惦记了，之后再和你详说。”
　　宋霖有点喃喃、有点抱怨：“石膏好沉……”
　　“帮你托着。”贺琅二话不说，招来风“捧起”了青年的手脚，“渴不渴？上厕所吗？”
　　宋霖的意识又有点模糊了：“……不……”
　　“那晚安吧。”
　　男人的手掌盖了一会儿青年的眼睛，温热的。等青年重新安静下来了，贺琅才在旁边坐好，打开了自己平板开始浏览文件。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天气好就去郊游吧！
　　又过了两天，贺琅这边总算是万事俱备了。
　　小作文背好了，手作礼物准备好了，李厉的花也种出来了——不过贺琅没要。隔壁省四季如春的基地真的给贺琅捎了半辆车的“玫瑰”，大红的、粉红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虽然有大有小有粗有细，但也算是没人管的花田里剪出来的好卖相了。
　　也就是人家隔壁省花农多，不然才没这闲工夫去帮他收拾好这半车花。
　　不过这些花确实也太多了，即便别人已经帮忙用纸壳按照标准出货一捆一捆地绑好，把其中它们全拆出来也够累人的。尤其是贺琅这个家伙一看数量这么多，非要数出九百九十九朵，搞得白晓宁跑遍全基地，才找出一个能把这些花打包得好看些的原·花店店主。
　　剩下的花，都插到了花瓶里，大大小小十几个。要命的是这些花还不能提前暴露，于是都一股脑先塞到了贺琅的房间里，还得保证通风，让它们不要一股脑全蔫了。贺琅看着脑壳疼，一度想给夏红塞一些。夏红表示这又不是她自己的男人送的，不要。
　　哦，对了，提到夏红，不得不提一句，整个屋子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贺琅的计划了。
　　没办法，这么多花进进出出，大家又不是瞎了。而且贺琅还找林小勇加工他的手造礼物，所以这个“最大惊喜”也早就提前曝光了。白晓宁还在旁边瞎出主意，说要找国际著名的设计师来改造贺琅的礼物，被贺琅严词拒绝。
　　“不用了，我基本参照宋霖之前那个来做的，你别给别人瞎改，他不喜欢。”
　　“呸。”白晓宁翻了个白眼，“人家霖霖那设计图绝对是多少年延续下来的指挥，看着就灵，你这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好意思说是‘致敬’，可歇歇吧。”
　　“我就要这样的，怎么？”贺琅挑眉，“想挨打？”
　　白晓宁知道他不会动手，光嘴上叨叨，所以也不怕，嫌弃道：“成吧成吧，反正是你的水平，霖霖能谅解的。对了你小作文背了没有啊，我给你字字句句斟酌过的，和我研究生毕业论文差不多认真了，你要是没背我真的去和霖霖告状啊！”
　　“背了背了，差不多了。”
　　就这样，贺琅准备东西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悄悄摸摸，变成了后面的轰轰烈烈。
　　也就宋霖基本还躺床上，不然非得当面撞破不可。
　　然而，宋霖又不是傻的，这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完全无所察觉？
　　只是贺琅之前叫他别问，他就不问。而且每天看着贺琅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在旁边跑来待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你快问我，问我我就说不告诉你”的气息，宋霖实在懒得理他。
　　终于，在这天晚上，贺琅哄着人睡觉的时候开始自己“放预告”了：“明天中午午睡不要太晚，下午带你去玩，嗯？”
　　宋霖看了看自己还打着石膏的手脚，挑眉：“玩什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贺琅的嘴角一勾，露出个痞气的笑，“你可不要期待得睡不着。”
　　“这几天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的，好像不是我。”宋霖淡淡回道，“我只希望，不会发生适得其反的事。”
　　“不会的，一切都会顺利的。”贺琅像是在回答青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撑着手俯身看着床上的青年，“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其他的，我都会安排。睡吧，不聊了，聊多了你又想了。”
　　“贺琅。”宋霖抬起没打石膏的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下来。说“拽”或许有点不恰当，因为宋霖没怎么用力，男人已经顺着他的力道下来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嗯？”
　　宋霖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你知道……有时候不需要那么花里胡哨。”
　　“我知道，但我是心甘情愿的。有时候有些事是没什么必要，但很久以后，回头再看，或许又觉得挺有意思的，不是吗？”贺琅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耐心陪他打哑谜。宋霖没有魔力源之后，眼睛再也不是以前故意变出来的黑色，更不可能是强大魔力带来的银色。所以贺琅每次看到宋霖的眼睛，都觉得那是在提醒他一个很严酷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贺琅心口发闷，无处发泄，但他绝不会在宋霖面前表现出来。他总觉得，宋霖作为失去魔力的人，肯定会有更多苦闷难以诉说。即便青年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内心的想法，谁也无法觊觎了。贺琅甚至怕他半夜醒来，忽然想起自己的魔力源碎了，就会情绪崩溃，接着做一些发泄情绪的事。发泄事小，伤到他自己事大。所以贺琅整夜整夜守在青年床边，而且面上也总是装得一副普通的神情，就是不想触动宋霖的这根神经。
　　或许是贺琅想得太入迷，眼神透露了一些什么，宋霖忽然看出了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一些神色。
　　“好吧，你想弄就弄吧。”青年即使意识到了贺琅的触动，但也有点摸不清这股情绪从哪冒出来的，只好反过去安慰，“不用这样看我，没事的。”
　　贺琅被他的话拉回神，笑了笑，低头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知道你没事，是我玻璃心了。”
　　然后男人还握住青年拽着自己衣领的手，亲了亲手背：“扎针的伤差不多都消了，身上其他的小伤也在好转，内伤基本也没什么大问题。等你拆了石膏，就能慢慢正大光明地出去了。”
　　他这说的是宋霖的石膏还没拆，不方便出去，被别的不知情人看到。毕竟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宋霖经历了生死一线间，更不知道他曾经重伤昏迷。要是宋霖一副难以动弹的惨烈模样出去，肯定会引起恐慌。
　　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宋霖即便有轮椅，也只能在屋里转转，暂时还不方便堂堂正正地出门。
　　“我没觉得在屋里待着会憋屈，我有过几十年足不出户的历史，你可别忘了。”宋霖淡淡回道，“不用想太多，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你不觉得憋屈，那我替你憋屈。”贺琅回道，“不能因为你不觉得，就真的当什么都没发生。该有的不能少，不一定有的我也给你争取来。你做过什么，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当不知道的。还有更上面的人，他们也知道你的九死一生，我不会让他们当作没发生。”
　　宋霖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是想说“不用”的，但仔细回味了一下，好像这样也不错。
　　倒不是在意结果，只是有个人为这些用心奔波着，宋霖不可能无动于衷。
　　“好吧。”宋霖笑了笑，“那就靠你了。”
　　“嗯，靠我了，多靠一点。”贺琅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再次哄道，“睡吧，不早了，我还守着你，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下午，贺琅开着他的黑色越野车回来接人了。
　　男人先把轮椅放上车，然后回到家里亲自给宋霖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抱着他出了门放进了副驾，然后又上了驾驶座。
　　宋霖看着故意出来“送行”的莫如卿和宇文扬，冲贺琅挑眉道：“就我俩去？”
　　“啊。”贺琅应了一声，一边扭头倒车一边回道，“不然？你还想带谁？”
　　宋霖道：“莫如卿冲我挤眉弄眼的，所以你把所有人都告知了一遍，就瞒了我？”
　　“他们都瞎猜，其实谁都不清楚。”贺琅理直气壮地反驳，“就算过了今天，也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绝不知道。”
　　宋霖不说话了，望着窗外，默默看着几十天没见过的青河基地室外。
　　基地里的绿化在去年努力了一把，一排排绿树从视野里擦过，背景里是几年前很难见到的蓝天。
　　直到黑色越野车出了基地，开到了郊外，四周都是绿树青山，宋霖也一直望着窗外。
　　贺琅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风景。”宋霖一动不动地望着外边，“感觉云很低。”
　　一句话，就让贺琅再次觉得：他还是在家里被闷了太久了。
　　宋霖之前离开青河基地远赴“魔砂之都”，满眼看到的都是黄沙尘土。即便回来了、醒来了，也只能在家里待着。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连过去习以为常的风景，也变成了让他目不转睛的画面。
　　不过想归想，贺琅还是回道：“因为天气好，天很蓝，附近又没有别的建筑，所以你觉得云很近。”
　　“天气是很好。”宋霖想了想，“你之前看过天气？”
　　“当然要看，不方便出门的日子，还不如在家里。”贺琅笑道，“待会儿要上山路，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前面抽屉有晕车药。”
　　“我只是魔力源碎了，不是半岛管碎了，不会忽然开始晕车。”宋霖淡定回道，“开你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车转上盘山公路的时候，因为有点无聊外加贺琅在车里放了音乐，宋霖吹着点小风，还是睡着了。
　　直到车停了下来，宋霖才忽然惊醒。
　　“到了……？”青年忽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张薄毯。贺琅正在下车，一边下车一边道：“到了，坐着别动，我给你放好轮椅再抱你下去。”
　　宋霖往窗外望了望，发现车停在山道边上，靠着山体的一边。另一边应该是山坡，但路那边修了一个像是观景平台似的地方，一眼望过去，能看到栏杆。
　　……和一些冒头的红色、洋红色。
　　宋霖有了猜测。
　　贺琅将轮椅放好，把他抱下来，慢慢推往平台上。说是推，实际上还是风送过去的。通往平台的路是石板路，轮椅会颠簸，所以贺琅索性把整个轮椅都“抬”起来。
　　随着轮椅渐渐上了平台，宋霖的眼前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姹紫嫣红。
　　——杜鹃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满山开边哟~映山红~】


第五百八十八章 大费周章，整段垮掉
　　山杜鹃，映山红。
　　这种漫山遍野的花海，放在几年之前，肯定会吸引很多游人专门来到这里观赏游玩。不过时至今日，时局动荡，野外危机四伏，也只有战斗力强大的人才敢单独跑来这里了。
　　之前宋霖和贺琅小队去探查世界最大单口径射电望远镜F号的时候，也在Q省境内看过杜鹃花海，那里的规模要比眼前的更盛大一些。不过现在有得看，而且效果不错，那就够了，套用一句梗就是“还要啥自行车啊”。
　　宋霖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蓝天白云和绿树红花，心情挺不错。
　　贺琅陪他默默站着，吹了会儿山风，终于开口问道：“喜欢吗？”
　　宋霖知道他这是铺垫，淡定回应：“还不错。”
　　贺琅顿了顿，又道：“我带你来……是有话要说。”
　　宋霖头也没偏一下，依旧望着花海：“听着呢。”
　　贺琅看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伸手转了一下他的轮椅，让他面向自己。
　　深棕色的瞳孔里倒影着男人的影子。
　　“……我要跪吗？”贺琅像是在问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等宋霖回答，他又自己道，“还是跪吧。”
　　说着话，男人扯了一下衣领，单膝跪了下来。
　　因为跪得太干脆，膝盖磕在景观台的石面上，还发出了“嘭”的一声闷响。
　　宋霖：“……”
　　“你不痛吗？”青年感觉有点好笑，但现在似乎不是笑的时候，于是他挑眉道，“你现在痛觉应该是正常的吧。”
　　“……有点，不过那不重要。”贺琅像变魔术似的——实际上是从乾坤袋里——变出一大把玫瑰来，正是那九百九十九朵。
　　火一样燃烧着，一下就把青年的视野占满了，甚至把贺琅的脸都挡住了。
　　宋霖：“……”有点蠢，但是行吧，忍着。
　　男人抱着那一大把玫瑰，也意识到挡脸了，咳了一声然后把玫瑰暂时放在地上。因为他跪得距离宋霖太近，那一大把玫瑰还不能放在两人之间，只能先摆在旁边。贺琅手上一下就空了，宋霖看着无语，拿出来就放到一边，也不知把那把玫瑰拿出来到底干嘛用的。
　　“这花先放着，先听我说。”贺琅索性不管那把花了，单膝跪在轮椅前，握住青年的左手。左手上的扎针痕迹已经基本消失，只剩下一些明显的红点，贺琅的拇指抚了两下，然后就把人的手好好握住了。
　　“这些话，本来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但是一直没整理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准确表达我的心情。”贺琅看着青年的眼睛，缓缓道，“你记得去年除夕那天，你喝醉了，曾经逼着我说一些话吗？”
　　宋霖挑眉：“既然你说我醉了，那就别指望我记得。”
　　“好吧。”贺琅笑了笑，“不记得也没事，反正被袁承冰打断了，我什么都没说。从那以后，我就在想，我得好好准备，把我想说的都列出来。不然什么时候又碰上你逼问我，一时情急说错话就惨了。”
　　宋霖道：“看来你整理的时间还挺长。”
　　“那倒没有。”贺琅回道，“后来不是忙吗？一直没空找到一个时机好好说这些话，所以只能拖到今天了。”
　　宋霖回道：“我说过，很简单的事，不用这么隆重。”
　　“我也说过，这事不简单，而且我想弄成这样。我知道我平时会很随便地处理一些事，但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简单唬弄过去的。”贺琅顿了顿，视线下垂，落在青年的手上，终于开始缓缓说起正题。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一开始也没给你多少好脸。”吹拂的山风之中，男人低沉的声音很明显，一字一句传到青年的耳里，“我以前总觉得见第一面就愿意和你结契，是我的一场豪赌。其实仔细想想，这应该是你的怜悯。如果你当时没出现在那个小巷子，没向我伸出手，我就没有后来了。说到底……你愿意暴露你的非常之处，把陌生的我拉起来，我应该觉得庆幸才对。”
　　宋霖道：“你要从那么前面开始说吗？”
　　“对，你先听我说完。”贺琅拦下了宋霖的发问，继续道，“我之前一直不是很理解你，也不知道你做的一些事其实是为了我们好，只是一味觉得你就应该和我们同步行动。这是我的毛病，我知道的。你当时大概也不是特别信任我，所以才没和我说一些关键的问题。直到后来，日食那次，我在浴缸里醒过来，看到你躺在旁边……我才真的开始明白，你的眼界比我更广阔，承担得更多，也更……”
　　贺琅忽然卡住了。
　　宋霖本来听得有些走神，但总归还是在听的。贺琅一句话没说完就停在那里，宋霖一下就回神了。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贺琅垂着头，没看到宋霖忽地一挑眉，略微撇头一笑的表情。
　　青年哪里是在意下文接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贺琅实在是……太可爱了。
　　是的，宋霖早就猜到，这些长篇大论是写完背下来的了。
　　那么长的话，贺琅能背到这里，已经是非常努力了。宋霖中途想发问，还被他拦着，显然男人是想着先背完再说。
　　然而这个家伙，准备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一拿出来就没地方放；准备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告白词，却刚说了个开头就忘词……实在太可乐了。
　　简直整段垮掉。
　　不得不说，这种笨拙的讨好方式，比那长篇大论的说辞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心意。
　　于是宋霖决定沉默，不明着嘲笑他，让他自己想，想起来再继续。
　　贺琅现在满脑子就是“更什么来着”，根本没注意到是宋霖的动静，更不敢抬头看对方。所以他也不知道，青年这会儿其实已经是眼里带笑地看着他了。
　　贺琅正着急呢，意识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更像一个默默无闻的英雄。
　　贺琅：！！！
　　是袁承冰。
　　他虽然没跟来，但他现在挂着贺琅的契约，能够“听”到贺琅的动静。也不知他到底偷听了多久，总而言之，在贺琅卡词好几秒之后，袁承冰“出手”了。
　　在几小时车程之外的青河基地里，袁承冰手里拿着一张纸，旁边站着“告白小作文批改老师”——白晓宁。
　　“太狗了！这么多天都背不完！”袁承冰提醒的时候，白晓宁在旁边吐槽，“开头就忘词，后面三分之二准备怎么办啊？”
　　袁承冰扫了一遍修改稿，评论道：“你改得太多书面词了，而且太多长句，一般人说话不这样。”
　　“呃，也是。”白晓宁摊手，“没办法，一不小心就上头了，我没改出一篇‘玛丽苏’来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
　　“没什么……”
　　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贺琅那边已经因为提词而续接上了。虽然他实在对这俩偷听的恼得很，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只能先继续背小作文：“……更像一个默默无闻的英雄。”
　　宋霖：噗……这都什么词？
　　贺琅依旧没注意到青年的小表情，或者说，男人已经不敢看宋霖了。他本来不就记不清告白词，这会儿要是还对视，保准大脑一片空白。
　　于是男人低着头继续（背）道：“也是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你也不是无穷强大的，你也是会倒下的。我得看着你，关注你，提醒你……保护你。”
　　宋霖想：这么肉麻的话，估计是白晓宁改过的。
　　“再后来，就是看你第一次杀人的记忆。”贺琅缓缓道，“我没想到会看到那样的画面……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感觉自己要PTSD复发了。我看见你，我是说过去的你，要投河自杀的时候，我心里的想法前所未有的明晰——
　　“你不能死，我不能失去你。”
　　贺琅好像捡回了记忆，很是通顺地说（背）了一大段：“你自己或许不觉得，但你实在是经常以身涉险。被人从背后开枪那次，打‘蛤蟆精’那次，一直到打张泰安的时候……每一次我都在想，我到底有什么用？总是在事后暗暗发誓要让你安全，恨不得替你上场，但每次又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冲上去。我做的都是什么狗屁决定？我到底分清楚什么东西最重要了吗？”
　　说到这里，贺琅的额头贴上了宋霖的手背。
　　宋霖一开始以为他情绪激动，所以这么做。但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有下个动作，忽然就明白了：行吧，又忘词了。
　　袁承冰也察觉了，再次提示：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贺琅：“……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也成为你的……支柱。让你不需要想都不想地独自承担，让你在做决定的时候，起码能想到，还有我。”
　　袁承冰发觉他最后半句又不是稿子上的词儿，继续提醒道：你漏了一句“不仅是作战上的支柱，也是情感上的支柱”。
　　贺琅：漏了就漏了，下句是什么来着？
　　袁承冰：虽然我觉得你连不上……下句是“多想想我吧，来依赖我吧”。
　　贺琅：……是连不上。
　　袁承冰在白晓宁的提示下，说道：要么你直接跳过这段，从“我知道，刚刚说那些，你会觉得或许是死灵的契约在作祟”接下去……
　　“贺琅。”
　　宋霖乐够了，看戏够了，也终于开口了。他抽开男人一直握着的手，等对方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食指一伸点在男人的额头上：“还在等袁承冰提词，嗯？”
　　贺琅：“……”
　　袁承冰：……啊哦。
　　宋霖看着贺琅有点心虚的眼神，眯了眯眼，故作严肃道：“让袁承冰断开。”
　　袁承冰抛下一句“自求多福”，立刻中断了神识沟通。
　　贺琅仰头望着宋霖的眼睛，低声道：“……断开了。”
　　男人老实回应着，相当于承认刚刚有人帮忙“作弊”。告白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偷偷摸摸帮忙，似乎是有点惹人生气，贺琅想到这点，感觉今天大概是要完蛋。
　　好像从一开始就没顺利过。
　　宋霖看着贺琅，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心虚，到逐渐变得惶惶。青年在心底轻叹，收回手，俯身用额头碰了一下对方的，说道：“别想你那些台词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做得到吗？”
　　贺琅闭了闭眼：“做得到。”
　　“好，那我问你。”宋霖退开了一些，睁开眼睛，贺琅也随之睁开眼。当男人看到青年眼里隐隐的笑意，一度波动不安的心情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说说看，什么时候对我有这方面想法的？”


第五百八十九章 永恒的契约
　　“这方面”是指哪方面，不言而喻。
　　然而这个问题，其实贺琅自己也想不清楚。纵然他已经写了一篇小作文用于告白，但实际上出于不想让自己羞耻到尴尬的情绪，贺琅拒绝去想得太细，也就更不可能提前写在词里。这就导致了，这篇告白虽然段落分明情绪递进层层加码，但实际上，还是会给人一种虚浮的感受。
　　可是现在宋霖问了，贺琅不得不答。
　　“我也……不能确定。”贺琅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慢慢回道，“我以前都以为，我会一直惦记着你，是因为我作为队长、作为朋友、甚至作为你的契约对象，责无旁贷。但现在回头想，其实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嗯？”
　　“我觉得我可能很早就开始不对劲了，只是我都没察觉自己的真实想法。”贺琅回道，“你知道，我没有类似的经验，所以不可能一开始就往那个方向去考虑。而且我和队友们也是生死之交，我同样也关心他们的一切，所以以前我不太能分辨关心他们和关心你之间的区别……”
　　宋霖并不奇怪，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头审视的？”
　　“也不全是回头审视才发现的。”贺琅抬头望着他，“我之前……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宋霖故作迟疑地想了一会儿。
　　贺琅挑眉：“需要我‘情景再现’一下吗？”
　　“不用。”宋霖回道，“一百个苹果，我记得。而且准确来说那不是你亲的我，是钟棨。”
　　“……艹，被你提醒了，我还没给他片个三千六百刀。现在万魂幡在我手里了，反正他跑不了了。”贺琅骂了几句，又转回正题，“那先跳过这里，总之，那时候白晓宁不是出馊主意让我找你告白吗？”
　　“从那时候？”宋霖眨了一下眼睛，“那还挺早。”
　　“不是，那时我也当是玩笑了。但是，有些事一旦从脑子里窜过去，你越不想去想，就越会去想，对吧？”贺琅没了小作文，讲话不那么书面了，但还挺好理解，“而且那时候他们还给我们布置了‘婚房’，你记得吗？那玩意儿，真是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忘都忘不掉。再加上，那晚上你还醉了……咳。”
　　宋霖道：“哦，你给我摸的那个晚上？”
　　“你怎么说得这么淡定啊！”
　　“不然要怎么说？”
　　“……哎这里也跳过！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当时是想的，神使鬼差的，就是给你帮忙了，还给被你咬破嘴了！”贺琅发狠道，“然后我们还去老爷子面前澄清谣言！你记得吧？”
　　“记得。”
　　“但是澄清完后，你出去了，我还和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贺琅道，“老爷子问我，我嘴巴上的吻痕怎么回事，然后还让我自己想到底是不是意外。”
　　宋霖了解了：“所以你开始想了？”
　　“差不多吧。开始回想之前的事，也开始考虑我到底是怎么看你的。”贺琅道，“白晓宁也找我谈过一次，反正大意也是问我到底想干嘛，然后还提醒我不要伤害你。”
　　宋霖道：“还挺多关卡。”
　　“那可不？”贺琅忽然低笑一声，“现在想想，大概他们都看出端倪了，只是我自己还云里雾里的，所以他们看不下去就来点我吧。”
　　宋霖道：“但你也花了挺久时间去想。”
　　“你现在是声讨我呢？我虽然嘴巴上没说，但我行动大于一切的吧？”贺琅道，“而且去年我差点就说了，那这一年多不能算我的思考时间啊。”
　　宋霖道：“还没说就动手动脚，准确来说这是耍流氓。”
　　“可你也没拒绝，不是吗？”贺琅挑眉一笑，“就因为你没拒绝我，我才越来越觉得，这事是能成功的。”
　　宋霖不说话了。
　　能说什么呢？说自己一开始觉得这大家伙挺好玩，所以逗着玩儿，后来就慢慢被潜移默化，接受了对方的接近？
　　宋霖决定先不要那么早就让对方得意。
　　贺琅可算是注意到他眼睛里的闪动了。男人凝视着他，露出带着欣喜的笑意：“所以，你会答应我，是吗？”
　　“答应什么？”宋霖明知故问，“你还什么都没问。”
　　“嗯……在正式问你那个问题之前，我想告诉你，我的契约被断开的时候，我的心情。”贺琅抓着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好狠啊，我还在战场上，就忽然断了我的契约。我都直接栽到海里去了，你知道吗？”
　　宋霖看着他，回道：“情况紧急，迫不得已。”
　　“我知道。”贺琅缓缓道，“我知道的，你是不得不这样。但你都被逼到这地步了，你不得不断开契约了，你叫我怎么想？”
　　“我知道死灵在切开契约的时候，会很痛苦，抱歉。”宋霖道，“只是我必须那么做，如果魔力源破碎的时候，契约还在的话……”
　　“这些我都知道。”男人打断宋霖的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青年的手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你说的是哪种痛苦，但我想说的不是那种痛苦。”
　　他像是在说绕口令，但好歹接着就解释清楚了：“契约都切断了，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认为你自己要完了，你知道吗？你这么强大，这么厉害，你都认为你要完了，我难道还会觉得你一定能平安无事？
　　“当时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那个我答应你，让你一个人去魔砂之都的画面。我都想时光倒流回去，缝了我自己的嘴！”
　　“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自己一定要选择的。”宋霖低声回道，“我听袁承冰说了，如果没有你，最后那把剑也不可能送到魔修面前。所以我们都做了正确的决定，不用多想。”
　　“你不用拿结果论来说事。别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觉得结果好就一切好，我不觉得。因为就在过程里，你差点就死了！这不是我的臆测，是事实，你切断契约的意思就是你有可能不计后果全力以赴了！”贺琅看着青年的眼睛，目光灼灼，“我当时掉进海里，说实话，要不是我已经不需要呼吸，可能我已经淹死了。因为我在海里时有好几分钟都在想，干脆我也死了算了！
　　“但我还是起来了，因为我想，万一你赢了呢？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呢？
　　“还有，你拼尽全力去打张泰安，我也要和魔修拼命才行。
　　“然后我被战舰捞起来，得到了什么消息？他们说你还在抢救！
　　“我脑子都炸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反正就像是把我放在一个空间里，周围气体用力压缩，摁得我一个指头都没法反抗。
　　“我必须说，我到现在还嫉妒秦磊。是他把你从黄土里扒出来的，艹，现在想起来，我还在恨我当时为什么不逼出最后一点魔力，直接飞到魔砂之都去……”
　　“你飞不到。”宋霖冷静指出，“袁承冰说了，你们为了将剑送进最核心，所有人都力量竭尽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甘心。”贺琅捧起青年的手，亲了亲手背，“我发誓要保护你的，保护你应该是我的职责。可是每一次都不是我，是袁承冰，是秦磊，偏偏就不是我。就连我们之间最牢固的联系，现在也没有了……”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宋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贺琅的位置高，注定得考虑民众、保护更多的人。客观上来讲，把他放到更能发挥的位置，比如攻打魔修的队伍，才能让结果最优化。
　　而这样的人，往往有时候不得不做一些取舍。贺琅的集体观念感很强，经常会忍耐自己的心情，做出真正正确的决定，这是非常值得肯定和保护的一点。这种品质在任何时代都难能可贵，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大多数普通人才能继续活下去。
　　而贺琅明明可以用好的结果来作为自己的勋章，他却不仅仅着眼于此。他不因为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就去认为过程和部分的牺牲是必要的、是不用追究的。他依旧关注身边的每个人，当这些人觉得无所谓的时候，他会站出来争取。
　　被贺琅的羽翼护在近处的人，纵然可能会在任务中遇到危险，但从没有人会觉得吃亏和委屈。
　　这也是贺琅能凝聚人心的重要原因。
　　而宋霖，就是被他放在最核心的人。于公于私，其实他已经做的够好了，只是他看到宋霖如今的模样，还是怨恨自己做得不够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贺琅也是结果论的一员，只是他总看到的是自己没做到的那一面。
　　即便这个“没做到”，是真的不可能做到。
　　“其实，你也算保护我了。”宋霖的手抬了抬，碰了一下贺琅的脸，“没有你，魔修很可能还没死，那即便我打败张泰安，又有什么用？万一魔修哪天再发威，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也做了很伟大的事，你也是我的超级英雄。所以咱们扯平，别说这个了，嗯？”
　　“好吧……”贺琅托着青年的手，低笑道，“好像确实不该展开这个话题这么多，不然就显得我是来忏悔的了。”
　　男人顿了一下，又将青年的手放回他的膝盖上，表情重新变得慎重。
　　“我得告诉你，宋霖。”贺琅缓缓说道，“我们之前的契约断掉之后，我一度很惊慌，不知道怎么办。但后来，我想到了一个重新订立的办法。”
　　宋霖好像有点理解，又好像没怎么理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贺琅没等他继续细想，看着他：“我们来订立新的契约吧。”
　　男人的双手向前一捧，一样东西忽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别人用钻石用戒指的时候，贺琅用的是比拳头还大的、色泽浓郁的……晶核。
　　这颗不知从什么变异体身上得到的晶核，通体呈蓝色，但明暗之间好似有波光流转。它被合金制成的繁复花纹抓住，牢牢镶嵌在一根木杖的顶端。木杖不算完全笔直，但被磨砺得相当平滑，绝不会出现倒刺扎手的情况。
　　显而易见，这是一根法杖。和宋霖碎掉的不是同一根，很类似，又相去甚远。
　　贺琅单膝跪着，双手捧着它，送到宋霖面前，好似一名骑士在向他的国王献上权杖。
　　骑士立誓道：“我爱你，过去、现在、未来，永远爱你。所以，和我在一起吧。”
　　这是询问，是恳求，更是誓言。
　　铺垫再长，礼物再多，最核心的，也还是这句话，这个愿望。
　　宋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顺水推舟，这样对贺琅似乎有些不公平。但这一刻，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内心也是有一股冲动的。
　　这种冲动，使得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面前的法杖。
　　贺琅的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彩，傻愣愣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宋霖也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啊。”
　　狂风爆发！
　　【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这里啦！！！白色情人节快乐！！！太合适啦！】


第五百九十章 学习小组成立了！
　　风虽然大，但没把跪得坚如磐石的贺琅吹走，甚至没让他摇晃一下。
　　但这样明显的、扑面而来的风，贺琅不可能把它当做普通的山风。
　　当男人忽然意识到这风是哪里来的时候，他一下就怔住了。当然，他本来就被宋霖那两个字搞得脑子混混沌沌的，又加上大风吹，接踵而来的核爆式消息轰炸让彻底懵了。
　　——什么来着？
　　——宋霖说“好啊”了。
　　——宋霖好像能用魔法了……？
　　贺琅猛然回过神。
　　“你……！”男人骤然前倾，好似野兽要扑上去一般，一双鹰目紧紧盯着他，眼里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你、你……”
　　宋霖微笑着，看着他：“我什么？”
　　贺琅用力地耙了耙自己的头发：“等等，等等，让我想想怎么问。”
　　宋霖耐心等了两三秒，贺琅终于做好决定，再次抬头看向青年。
　　“你……能用魔法了，是吗？！”
　　最终，男人还是决定先问青年自身的状况。他关心青年本身，超过和自己相关的事，从这些细节就能体现。只要宋霖足够仔细，就能看出男人把他摆在心里的什么位置。
　　“能。”宋霖单手抓着法杖，轻轻扬起来挥了一下，“不过要借助魔晶的力量，我自己还是没有任何魔力。”
　　“可是，你之前不是教我用自身魔力来引导出魔晶里的力量吗？”贺琅怕宋霖这么坐着，单手玩法杖不方便，一边注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边提问，“你没有魔力的话……也可以吗？”
　　“可以，只是我没和你说过。”宋霖道，“有专门的调用咒语，让没有魔力的人也能使用魔晶，不过使用的上限就是魔晶里的魔力……你还真是送了一个正合我意的东西，很漂亮，多谢了。”
　　“你喜欢就好！”贺琅笑起来，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尽管用，我以后再给你做！哦对，你说了还要收集很多玉石的，所以你是不是还得用很多能量液？材料尽管开，包在我身上！”
　　宋霖看了看法杖顶端的晶核，又看向男人，然后单手腾了腾，用晶核顶着男人的下巴，轻笑道：“前几天通宵跑出去，是不是就去打这个，嗯？”
　　“……对。”贺琅望着他，握住他的手，“白天追踪，晚上打的。袁承冰和我说你总问起我，我就尽量速战速决，然后赶回家里陪着你。”
　　本来在平时，要是贺琅说起这些话，宋霖大概会回一句“你想多了”，或者干脆不回答。但是现在，宋霖非常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心情，挑眉道：“对，我会想你去哪里了。所以在非正常时刻，如果你要去别的地方，要提前告知我，知道吗？”
　　“是，领导。”贺琅低声一笑，回道，“我一定提前和家属打报告，我发誓。”
　　宋霖带着笑轻哼了一声，拿开了法杖，大概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贺琅打蛇随棍上，趁机问出了第二件要确认的事。
　　“宋霖，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你……是我的‘家属’了，对吧？”男人帮着青年把法杖放在他的膝盖上，盯着他的眼睛，“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对吗？”
　　宋霖略微俯下身，缓缓靠近他：“你说呢？”
　　贺琅的目光炙热：“我想听你说。”
　　青年道：“但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贺琅执着道：“我想再听一遍。”
　　宋霖挑眉。
　　贺琅“穷追不舍”道：“再和我说一遍吧，宋霖。我爱你，我……”
　　“……好了。”宋霖认命似的垂下头，和男人的贴在一起，“我和你在一起，正式批准了。”
　　贺琅愉悦地低笑两声，抬着头顶上去，稍稍一偏头，吻上了青年的唇。
　　贺琅和宋霖回家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夏红、祁野、林小勇坐在桌边吃饭，白晓宁不用吃饭，坐在客厅里。袁承冰和两个小师弟没在楼下，估计还在袁承冰的实验室里。
　　贺琅一路把人从车上抱到饭厅餐桌边坐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
　　白晓宁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贺琅，抱臂挑眉：“看你那小人得志的样儿……”
　　“随你怎么说。”贺琅对她的挑衅根本没兴趣，只是从储物戒里拿出那把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问同样坐在餐桌边的夏红，“夏红，要花吗？”
　　“不要。”夏红咽下嘴里的食物，回道，“没地放啊，这么大一堆。而且你给我干嘛，正主在那儿呢，你问错人了吧。”
　　“宋霖不要。”贺琅回答着，乍听之下语气很自然，实际上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嘚瑟感，好像宋霖不要这花是什么喜事似的，“你不要，就拿去食堂和物资发放点卖了吧，一朵一个积分就行，意思意思。还有我房里那些，也一起运出去，不用放家里了。”
　　夏红有点转过弯来了。敢情是事成了，但宋霖不想要花，那贺琅可不就是“莫敢不从”吗？虽然这半车花耗费了贺琅不少功夫，但有宋霖一句话，花费的功夫算什么？
　　这就是贺琅的精明之处，看似粗枝大叶，实际上心里的重要性排序基本没错。在他看来，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宋霖，宋霖的想法理所应当是最重要的。要是因为感觉自己花费太多心力，而不同意宋霖的意志，这才是本末倒置的事。
　　“呃……好吧。”夏红道，“但我要怎么解释我哪来的那么多花……”
　　贺琅把花放在附近的一张桌子上，满不在乎地回道：“就说隔壁Y省送错物料了呗。”
　　白晓宁哼笑一声：“这年头，要是没有重要需求谁会要求Y省去摘花？不过你买回来是三积分一朵，卖出去一积分一朵，真会做生意啊。”
　　宋霖闻言，回头扫了贺琅一眼。
　　“咳，以后我的工资都打你账上，你管着，我不乱花钱了。”贺琅有点心虚地冲青年说了一句，然后走回他身边，把他喜欢吃的菜换到他面前，“我当时开价，也没想到他们能给我弄回三千多枝……”
　　白晓宁嗤笑：“嚯，有钱不赚是傻子。”
　　“别给我。”宋霖道，“没空管。”
　　贺琅上交老婆本的行为惨遭拒绝，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白晓宁又接茬：“也是，贺琅的账户已经没什么钱，有什么好管的。不过霖霖要是接了也不怕，有我呢，我好歹也是金融专业经济部的，总归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晓宁，我警告过你，少废话少挨打，知道吗？”贺琅拉开椅子，在宋霖旁边坐下，帮他夹一些用勺子不好舀起来的菜，“还有，你待在我家干什么？有事没有？没有就该上哪上哪去。”
　　白晓宁就是烦他这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啧了一声：“过河拆桥还挺顺手啊你？”
　　“你给我弄的那些，屁用没有，最后还是靠我自己。”贺琅挑眉，“别觉得自己‘功勋卓著’啊。”
　　白晓宁真想挠他的脸：“是我求着给你出主意啊？”
　　“贺琅。”宋霖的勺子敲了敲碗，淡定道，“我要喝水，温的。”
　　贺琅二话没说，起身进厨房去了。
　　“白晓宁。”宋霖又道，“我还吩咐得动你吗？”
　　白晓宁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好：“你说，打谁？”
　　“花先拿去分给营地里的女性和伤员，剩下的分给医疗中心和收养中心，怎么分你自己考虑。”宋霖淡淡道，“不用给积分了。”
　　行吧，这一下就连一积分都没有了。虽然这个决定和贺琅的大相径庭，但白晓宁根本不会再费功夫和贺琅确定，一边旁听的夏红也不会傻到站出来反对。
　　“我知道了。”白晓宁应了，又问道，“以谁的名义？一定得挂一个，千万不能让他们误以为是我在送花啊。”
　　宋霖挑眉：“为什么不能是你？”
　　白晓宁：因为他们以为是我和贺琅结婚了啊！还分发玫瑰，这他么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她拼命腹诽，却不敢宣诸于口，只能硬邦邦回道：“反正就是……不行。”
　　“那你随便找吧，也别说是我的。”宋霖没追究，这点小事他懒得一一计较。说着话，贺琅就从厨房里拿着一杯水出来了。他其实听到了宋霖的话，但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把水杯放在青年面前。
　　宋霖喝了一口，然后在继续吃饭之前说道：“魔力的事，你和他们说吧。”
　　“嗯，你吃饭。”贺琅应了一声，然后冲其他人道，“各位，我们得持续收集玉石和晶核了。”
　　夏红茫然道：“这不是一直在做的事吗？值得你再郑重其事地这么说一遍？”
　　“值得。”贺琅道，“我们收集回来的东西有少多，宋霖就有多强大。你说值得吗？”
　　夏红：“……啊？”
　　贺琅终于不卖关子了，说道：“宋霖，还能用玉石和晶核里贮藏的魔力。”
　　“咦？！”除了贺琅和宋霖这个当事人，所有在常人都惊了。
　　“果然……我就知道你还有后手。”
　　楼梯上传来声音，原来是袁承冰下来了，后面还跟着莫如卿和宇文扬。
　　宋霖意有所指：“人活着，总有办法。”
　　“说得对。”袁承冰笑了笑，走到宋霖身边，“张嘴。”
　　宋霖疑惑地张了嘴，袁承冰扔进去一个类似药丸的东西。宋霖闭上嘴想尝尝是什么味儿，结果刚刚一抿，药丸直接就化了，连是什么味道的都还没来得及品一品。
　　贺琅问道：“什么东西？”
　　“改善体质的，凡人能吃。”袁承冰回了话，然后往旁边一坐，“继续说刚刚魔力的话题，据我估计，虽然宋霖有办法用晶核里的魔力，但自身还是没有魔力源的吧？”
　　“对。”
　　贺琅点点头，徐徐给众人解释起来……
　　***
　　晚上，贺琅自然是依旧跟进宋霖的房间。
　　虽然最近他一直这么做，似乎昨天和今天没什么区别。但现在他们的关系毕竟不一样了，贺琅进房间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
　　夏红故意闹他：“贺队，你房间还要吗？不要索性改了。”
　　贺琅豪爽摆手：“不要了。”
　　白晓宁还在把宋霖不要的花搬下来，闻言停下脚步，抱着一瓶粉色玫瑰道：“贺琅，他手脚还有石膏，你要当个人。”
　　贺琅挑眉看向她：“要你屁话？”
　　白晓宁想了一秒，最终还是为了宋霖，开口道：“有需要的话，我给你发点东西，你悠着点。”
　　贺琅秒懂，低笑一声：“可算有句人话，多谢。”
　　夏红举手：“‘学习小组’？我也要参加！”


第五百九十一章 除恶尚未成功
　　直到晚上睡下的时候，一切和昨天似乎还没什么区别。最多是贺琅自然而然地给了宋霖一个晚安吻，宋霖接受了，然后一切照常。
　　可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有点不一样了。
　　宋霖一睁开眼，立马就对上了贺琅的视线：“……！！！”
　　看到青年被吓得忽然眼睛都有点瞪圆了，贺琅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刚醒来的幼犬，可爱极了。男人低笑一声，单手支在青年的枕头边：“醒了？”
　　宋霖有点无语，沉默了一秒，用醒来之后特有的沙哑嗓音回道：“你在干什么？”
　　“想着你大概快醒了，试着等了一下你睁开眼睛的瞬间。”贺琅低笑道，“然后，就等到了。吓到你了？”
　　“……废话。”宋霖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回道，“要是我手里有刀，你现在的脸就不用要了。”
　　“那我真是庆幸你现在没刀，还不方便动，只能让我为所欲为了。”男人一边笑，一边俯下身。眼看着要亲道青年的唇了，宋霖忽然偏头一躲：“我还没刷牙。”
　　贺琅低低一笑，几乎是贴着青年的唇回话：“那有什么，我又不嫌弃你。”
　　“那你还算一直没刷牙，我才应该嫌弃你……唔……”
　　男人偏着头，与青年唇齿相接，温和且不容拒绝地吻了好一会儿。直到忽然觉得男人的手伸进了被子里，宋霖才挣扎开了一些，哑着嗓子问道：“你的手……在干嘛？”
　　“帮个……小忙？”贺琅轻轻一吮青年的下唇，手掌不仅伸进了被子里，更伸到了更里面的地方，“你不是不太方便吗？所以我帮你啊。”
　　宋霖的手在被子下，抓住男人的手腕：“没要你帮。”
　　“你都有感觉了，为什么不？”贺琅轻轻嗫咬着青年，嘴唇，下巴，“我们都是情侣了，做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就算是这样……啧……”青年小小地、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也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私密空间吧……”
　　“那，我现在申请。”虽然被抓着手腕，但眼下宋霖的力量是绝不可能阻止得了贺琅的。男人手上稍稍用了点劲儿，嘴上啄吻着青年的嘴角：“我帮你，嗯？你放松享受就好……”
　　宋霖抓着他的力道慢慢小了一些，像是搭在男人的手腕上，说话的声音更沙哑了：“得寸进尺……”
　　“以后，还有更得寸进尺的，你可不得慢慢适应？”贺琅的声音也异常低沉，“别乱蹬，小心脚上的伤……”
　　“别废话……嗯……”
　　男人再次封住了青年的唇。
　　***
　　这天上班的贺琅，看起来春风得意。
　　这种得意实在是毫不掩饰，任何人看了一眼都知道他心情很好。还有人和他开玩笑：“嚯，心情不错？我听人说白晓宁一大早就给很多地方送花，这么大方，你们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边儿去，再瞎编我投诉你诽谤了啊。”贺琅嗤笑一声，“老子有家室的，不是白晓宁，你们这些狗屁谣言趁早歇了。要是让我家那位听到这种瞎话，我就拿你们是问！”
　　“……哎？！”开玩笑的指挥官这回真的惊了，“不是吧，你还真有家室了？！”
　　贺琅故作淡定，但是嘚瑟的意味溢于言表：“当然，骗你们干什么？我和你们这群单身狗不一样。”
　　“卧槽，大家都这么忙，你也没少熬通宵，凭什么你还有空找对象啊？”指挥官诧异道，“到底谁这么不长眼跟了你，你这天天不着家的，人家姑娘还不得独守空闺啊。”
　　“少造谣啊，我现在天天回家的，谁和你们这些没成家的一样？”
　　“艹，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现在就捶你一顿。快说，嫂子是哪位？你这一声不响的太不够意思了，找时间摆个酒啊。”
　　“滚，我对象我自己看都不够，还给你们看，想得美！”
　　“我去，你还金屋藏娇啊？”
　　“我这是正常回应，警告你啊，少惦记别人的对象……”
　　贺琅话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信息办打来的，于是走到旁边接起电话：“喂？”
　　“喂，贺指挥！”电话那头是近来和贺琅小队走得比较近的技术员，可以算是半个贺琅小队的成员了，“我们在整理从魔砂之都的万灵带出来的东西，刚刚发现一个隐患！”
　　他说的是清理万灵时，被现场队伍带回来的一些东西。张泰安死后，魔砂之都被官方彻底疏散、分解、清除了一遍，地下——包括万灵——所有的角落都被检查过。而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就是宋霖炸过的实验室，也就是破解伍博士安插在配方当中的密码的地方。
　　而这个实验室清理出来的一部分东西，就被送到了青河基地进行彻底的分析检测。
　　“发现了什么隐患？”贺琅皱了皱眉，走到了更角落的地方低声接着电话。
　　“……什么？！”
　　***
　　上班后不到半小时，贺琅已经面色严肃地坐在了沈老爷子的办公室里，和他外公、沈顾、李厉一起开着全国最高级别的电视会议。
　　“贺琅。”李老点名道，“事情是你报告上来的，你现在再给大家说一遍。”
　　“嗯。”
　　贺琅操作了一下电脑，会议视频的画面上就弹出了一个新窗口。与会者如果点击打开全屏幕观察，会看到一张照片，拍摄了一个做个编号标记的透明证物袋里，有一副已经明显损坏的眼镜。
　　“这是从魔砂之都地下的万灵清理出来的物品，准确来说，这件物品是从存放‘人造异能者’配方的实验室清出来的。”贺琅的声音严肃低沉，缓缓解释道，“在场的各位都知道，宋霖已经把存放配方的笔记本电脑炸了。从张泰安原本的规划里来看，笔记本不可联网，不可复制，仅允许翻页操作。而且研究员进入该实验室时禁止携带手机平板等电子设备，实验室也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同时，魔砂之都属于信号屏蔽区域，一般人很难用卫星和无线信号进行内外沟通。
　　“换句话来说，张泰安已经想办法做到了杜绝一切配方外泄的可能性。”
　　贺琅先介绍完了这些前提，然后才开始进入主要话题：“不过在检测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张泰安的一个小小疏忽。”
　　有人不由得问道：“什么？”
　　“这副眼镜。”贺琅自己也看向大屏幕上的照片，“青河基地检测后发现……这实际上是有摄制功能的眼镜。”
　　这话一出，所有与会者面色都严肃了。
　　能够拍摄录像的眼镜，很难让人相信它只被当做普通的眼镜使用。
　　有人立刻问出了核心问题：“所以，配方外传了？”
　　“不知道，但概率不小。”贺琅眯了眯眼，“这个眼镜里的数据卡已经被取走，很有可能取走它的人，已经随着当时的救援和疏散，去到了能够传输数据的地方，向某个不知名的对象泄露了秘密。”
　　与会者之一道：“但他们没有密码本。”
　　“破译只是早晚的事。”贺琅回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因为守住了密码本而心存侥幸，人造异能者造成的影响，可能才刚刚开始。”
　　“国际上已经展开了对万灵的调查和取缔工作。”李老说道，“但现在这个世道，非正常体横行，万灵只要换一套话术就能蛊惑群众。同时他们的资金积累雄厚，在法律监管和执行力量薄弱的时刻，我们要时刻警惕组织被腐蚀的情况。”
　　众人齐齐应道：“明白！”
　　“总之，贺琅说的这个情况，我已经和陈来商讨过，很快就会向其他国家发送预警提示。”李老说道，“各基地要彻查最近进入的人员，并严防地下实验室进行犯罪活动。一经发现有类似万灵、灵药之类的组织，立刻查处上报，我们会综合派遣专家到现场处理。”
　　“是！”
　　“各位，最大的单体敌人已经被消灭，但还有扰乱世界的罪魁祸首正在活动。万灵的情况更复杂，体量更庞大，需要我们更慎重。”李老提醒道，“同时，我们不能怕担责、要主动担责、必须担责，非法实验是各国重点打击的犯罪之一，我们必须有战胜一切罪恶的勇气。”
　　“是！”
　　李老说完了正事，又单独点了青河基地的名：“宋顾问和袁顾问最近如何？宋顾问的伤势好点了吗？”
　　“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反复监控，石膏也还没拆。现在还没让他在公众面前露面，已经申请了长时间的秘密任务作为掩护。”贺琅故意拣着来说，显得宋霖的状况还挺严重，“我们已经开始改建出复健的房间，用于之后的身体恢复。”
　　在旁边的李厉其实知道宋霖的真实情况，只是他也清楚贺琅这么说，完全为了给宋霖更多的休养生息时间，所以并不当场反驳。
　　李老不疑有他：“嗯，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提。”
　　关怀完了宋霖，这趟电视会议就算是结束了。
　　会后，李老有些私人的话要和李厉说，李厉接着电话就出去了。门刚关上，就听贺琅的手机传来声音：“其实配方泄露，也不用搞得风声鹤唳。即便能把密码解出来，也未必能制造出新的药剂。”
　　是宋霖。
　　其实整个会议自始至终，贺琅一直给他开着手机的通话，所以会议上说的每一个字，宋霖到听到了。
　　沈老爷子问：“为什么不能制造？”
　　宋霖淡定回应：“因为其中很重要的原料，应该是魔修的血。或者说，被他的魔气感染过的血脉。
　　“魔修、张泰安都已经死了，而目前唯一还活着的魔修血脉——秦磊，在我们手里。
　　“看紧秦磊和我们自己的研究中心，就是看紧最重要的原材料。”


第五百九十二章 送情敌一个保镖
　　宋霖醒来的十天后，秦磊终于被允许见到他本人了。
　　说是“被允许”，实际上就是贺琅一个人做的决定而已。早到从宋霖被送回贺琅小队的家里开始，秦磊就一直持续地提出想见宋霖的请求，直到今天才被贺琅点头。
　　不过这也不是贺琅主动改变想法的，因为在他看来，至少要等到宋霖拆石膏、方便行动之后再说。然而宋霖自己想起来要见秦磊，贺琅也就只好同意了。
　　还是得怪万灵，要不是查到了“人造异能者”的试剂配方可能已经从万灵泄露的事，就不会想起只有魔修和他的血脉才能帮助制造药剂，宋霖就不会想起还有秦磊这号人了。
　　但事已至此，贺琅再想阻止，那就太明显了，也显得气量小不是？
　　贺琅可不想给宋霖看出自己和秦磊在争锋相对点啥，宋霖对秦磊的看法越模糊，贺琅就越高兴。所以秦磊上门的时候，贺琅不仅不会在面上对秦磊有不好的脸色，甚至还会显得很大方，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你们聊，我去给你们都倒一杯水。”
　　贺琅把宋霖用轮椅推到客厅，固定在沙发旁边，俯身下去碰了碰青年的唇：“要加蜂蜜吗？”
　　“随便你。”宋霖没想到他在人前——尤其这还不是自家人面前——也这么动手动脚的，抬手推开他，低声道，“你干嘛？”
　　“没什么，他又不是没分寸的，不会怎样。”贺琅低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就直起身，准备去厨房了。转身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和秦磊的对上了一瞬间，然后又自然而然地转开，抬脚走向厨房。
　　言语上不必太多，单就贺琅敢这样当着秦磊的面亲宋霖的动作，想来秦磊已经明白自己没机会了。
　　秦磊看着他转身，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把视线转回宋霖身上：“身体怎么样？”
　　“如你所见。”宋霖依旧一只手一只脚打着石膏，但神情上淡定得很，“挺好的，至少肯定死不了了。”
　　“……”秦磊因为那句“死不了”轻微地眯了眯眼，因着脸上那道疤，还瞬间多了一份凶神恶煞的戾气。好在宋霖不是真的二十冒头的年轻崽，因此对他的神情没什么反应。
　　“……我应该在把你带出来的时候紧急上一下夹板。”秦磊忽然道，“这样的话，对你现在的恢复应该会有好处。”
　　“嗯？不用吧，毕竟听说我那时候的整体状况都不是很好，立刻寻求医生的帮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宋霖笑了笑，“说起来，我好像还欠你一声谢谢。据说我当时已经躺坑底吃土了？谢谢你还那么一寸寸地找我，把我扒出来，不然我可就惨了。”
　　秦磊的手指动了动。
　　他想说的有很多，比如“我才庆幸能找到你”，比如“我还是去晚了”，再比如“就算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出来”。但最终，男人嘴里蹦出的只有三个字：“不用谢。”
　　“……也是。”宋霖笑道，“大恩不言谢，是这么说吧？”
　　“这不算什么恩情。”秦磊道，“我应该做的。”
　　“宋霖说得对，这算是大恩。”
　　宋霖还没回话的时候，贺琅的声音忽然插入了对话。他端着两杯水回到客厅，一杯递给宋霖，另一杯放在秦磊面前的茶几上：“我和宋霖说过很多次，对没能去魔砂之都找到他感到遗憾。是你救了他，所以这算得上‘救命之恩’。”
　　贺琅一边说，一边托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宋霖旁边：“不过，大恩不言谢，在我看来应该是‘嘴上说谢谢还不够，应该用实际行动感谢’的意思。所以你最近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你以后有什么地方是我帮得上忙的，说一声，就算我个人的力量不足，总归会尽力想想办法。”
　　宋霖看了他一眼。
　　贺琅敏感地转过头望回来：“怎么？”
　　“……没怎么。”
　　宋霖面上回了话，心里却是有点好笑。贺琅这家伙，看着粗野鲁莽、直来直去，实际上就是披着这副骗人皮囊的精明鬼。他刚刚那番话，听着是在感谢秦磊，实际上就是占有欲发作。明明是宋霖的事，他非得把感谢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去，把自己和宋霖归在一个“共同体”的意味简直不能更明显。
　　而他这样“越俎代庖”的行为，宋霖多少猜到了原因，所以就随他去了。
　　是的，宋霖有点意识到……秦磊的心情了。
　　其实本来是没什么感觉的，或者说，原来宋霖没去注意这方面。但宋霖不关注秦磊，可他关注贺琅啊，贺琅一摆出“护食”的表现，宋霖少不得多想一点点。
　　而且实话讲，宋霖的灵魂毕竟是快千年的“老妖怪”了，谈恋爱的经验不说多到夸张，那肯定也是不能算少。这么点情人间的相处经验，他还是有的。所以贺琅对着别人里“亮獠牙”的时候，青年心知肚明，并且秉着身份转换后照顾人心情的想法，并不反驳。
　　这点小事，宋顾问自问还是很妥帖的。
　　另一厢，贺琅还以为宋霖没反应过来呢，还在看着秦磊。说起来，明明沙发的位置还有很多，贺琅非得拉一张椅子过来和宋霖排排坐，空留秦磊一个人坐在对面，也是很绝了。
　　“没什么需求，我现在不缺什么。”秦磊冷淡回了话，又问宋霖，“对了，之前送过来的宝石，你不喜欢？”
　　这说的是沈顾提到过的那颗宝石，后来先给袁承冰看了一次，才转到宋霖手里。只是宋霖和袁承冰都吃不准那东西能发挥的效果，加上感觉价值不菲，所以就还给了秦磊。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我确认不了它能不能使用，也没空做实验，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宋霖笑了笑，“不过还是感谢你这么费心。”
　　“我收着也没什么用，这东西对我们来说不是必须物资，只是在一次外出任务的时候顺便找到的而已。”秦磊说着话，就从上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口袋，放在茶几上，推向对面，“你对我的帮助，远胜于救命之恩。这东西对我来说并不值钱，你现在没空实验，就留着以后有空再说，送给你，你随便处理。”
　　“……”宋霖是真的没什么好说了。
　　推辞的话还有很多，但一些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地推让，想想也蛮傻的。宋霖有些无奈地看向贺琅，示意现在应该是他站出来解决的时候了。
　　“……这样吧。”贺琅当然接下了交涉任务，笑了笑，起身拿起袋子，换了对象手里的水，“东西，我们收下了。我会找人评估，然后把积分打给你，这样就行了。”
　　秦磊看向他：“不用积分。”
　　“嚯，真是霸道总裁的发言。”贺琅笑了笑，“也不是光给你一个人的。你刚刚不是说你队伍外出时找到的东西吗，积分就分给其他队员呗。就算你平时不亏待他们，谁又会嫌积分多呢？”
　　宋霖适时补充：“嗯，这样我就收得安心一点。”
　　他俩这一唱一和，秦磊没办法反驳，只能以沉默当作默认了。
　　“行了，闲聊也够了，说正事吧。”贺琅把宋霖的杯子放在茶几上，“今天找你见面，主要是提醒你一件事。”
　　秦磊的脸色严肃了一些——虽然本来一直显得很严肃：“什么？”
　　“好好保全你自己，少受伤，更别被人抓走了。”贺琅道，“实话和你说吧，万灵里有个配方，原材料可能需要你提供。实验室对实验对象实施的手段，可不比梁城监狱那些杂碎温柔，你自己掂量着点。”
　　“理论上来说，那些人需要的是你的血液。”宋霖道，“而且他们的技术很可能还很不成熟，所以他们很可能一边要求你提供大量血液，一边费尽心力保持你的存活。最极端的状况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觉得你应该会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贺琅低笑一声：“你讲得像个恐怖故事。”
　　宋霖瞥他一眼：“我说错了了？”
　　“没有。”贺琅坚定回道，“就是这么恐怖！把人搞成残废，绑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和人彘没区别！超可怕！”
　　“别贫了。”宋霖吐槽了一句，然后再次看向秦磊，“说实话，我们的建议是让你降低出基地的频率，但腿长在你身上，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所以暂时还不想做到这么绝的地步。不过，事情的严重性已经和你说了。万灵的人有多可怕，看看你那个妹妹成了什么鬼样子你就知道了。所以，尽力保全自己，少外出、少受伤，这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所有人。”
　　“宋霖说得对。”贺琅接着道，“别想着有难同当就跑出去和其他人并肩作战，你要是被俘虏了，全人类都有可能玩完。事情就是这么严重，你自己慎重考虑。”
　　男人顿了顿，又道：“我和你明着说，一旦你的行为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我们就有可能采取强制手段限制你，直到铲除所有隐患。但这个过程，会非常长、非常艰难，三年五载能搞定就算是好的了。所以为了所有人，更是为了你自己，你要掂量好每个决定是否恰当。”
　　他俩说得这么严重，秦磊又不是叛逆期的小男孩，点头道：“明白了，我会降低出基地的频率，慎重行事。”
　　贺琅一点头，又道：“那你介意，我给你派个‘保镖’吗？”
　　“什么？”
　　贺琅没马上回答，而是扬了扬手，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胡蜂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我的小宠物，不过它不是给你的保镖，它只是控制保镖不会发狂的手段。”贺琅轻轻捏了捏大胡蜂的身体，避开了它猛然抻出来的螫针，低笑一声，“来，让秦磊见见他的新‘保镖’。”
　　话音刚落，贺琅面前的半空中就忽然出现了某种黑色的物质，蠕动、翻涌，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秦磊眯了眯眼，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这是什么。
　　黑色物质最终落到地上，重新涌起一米来高的高度，并且在最上方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人类女孩半身像。
　　她面向秦磊，“看”着秦磊，张了张嘴。
　　“哥哥……”
　　【作者有话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X。】


第五百九十三章 随随便便不能算求婚
　　让林依依来当秦磊的保镖，这种又奇才又略馊的主意，显然是贺琅出的。
　　值得一提的是，当初他提出来的时候，包括宋霖和袁承冰在内的所有人，都先是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后来才觉得这个主意可真够损的。
　　实话实说，除了秦磊和林依依的关系有点微妙，别的似乎都是再合适不过。贺琅通过蜂王和万魂幡控制林依依的灵魂，然后分出其中一块灵魂碎片依附在O-1真菌上，真菌又依附在秦磊身上。当然，真菌是不允许进入秦磊体内的。只要林依依的灵魂碎片还在，真菌就能不断繁殖，以最低的群体程度保持存活。而这么小的群体，人类肉眼和绝大部分监控机器，绝不可能察觉。
　　换句话来说，就是给秦磊派驻了一名看不见、摸不着的“保镖”。
　　一旦有人恶意靠近秦磊，甚至对秦磊动手，O-1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敌人体内，轻易让对方“倒戈”。这种手段，对于目的是俘虏秦磊的人来说，简直是最行之有效的防御。
　　“放心，绝对不会打探你的任何隐私。”贺琅道，“保护你的只是一个碎片，自主意识非常少，几乎完全依靠主体这边控制。它甚至有个弊病，就是没办法自主判断遭遇的情况，也就很可能没办法及时向主体报告你遭袭的信息。所以要是真有什么意外，你还是要尽力向外求救。当然，我们希望你保持每隔一天就视频汇报所在地和相关行为，这样我们可以尽量缩短应急反应的时间。”
　　秦磊还是有点忌惮O-1：“你怎么保证它不会进入我的体内？”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问。”贺琅起身，从旁边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快速检测O-1的试剂，唾液、汗液、血液都可以快速测试，你要是不信，就每天舔一片呗。”
　　这话说得有点贱兮兮的，但给出的东西是实打实的。秦磊打开箱子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确实全是整齐码放的试剂，还放了干冰和冰袋之类的保温材料，于是很快又关上。
　　“我同意了。”秦磊干脆地接受了安排。倒不是出于什么大义，或者认怂。只是如果他不同意，青河基地势必会采取更多手段，甚至有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依旧把林依依派来。所以两权相害取其轻，秦磊至少要保下自己的知情权。
　　“对了，既然你们说到我的血液很重要，那你们应该还要处理研究中心那边的样本。”秦磊提醒道，“之前他们要求我配合实验的时候，没少抽我的血。”
　　“要你说？你的所有血液样本已经装了电子标签，一旦移动，哪怕只有一厘米，也会发到我这里来。”贺琅回道，“以前也是没想到你的身世居然这么有来头，不然研究中心的申请也不可能获批。”
　　秦磊平静地看向他：“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这话没错，秦磊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福利院，他上哪知道自己的身世去。要不是朱莉碰巧来青河基地演出，而且大咧咧地让隔离中心抽取了血液样本，系统里自动匹配到了亲缘关系，谁都不会知道这里还藏着一个魔修和傅羚的长子。
　　现在魔修死了，他的弟子死了，他的大女儿、小儿子都死了，小女儿不死不活，唯一以身体状态存活的只剩下秦磊。贺琅吐槽过，这充分说明万灵害人，只有和万灵无关的人才能活下来。
　　世事无常，大抵如此。
　　“谁又是一开始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都是机缘巧合。”贺琅说道，“今天请你来，基本就是这些事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很明显的逐客令，秦磊想了想，还真问了一个问题：“宋霖，之前送来的那些水果和蔬菜，喜欢吗？”
　　宋霖懵了一下：“什么？”
　　“就是给你榨汁的那些，我不是让他们上午和下午都给你一杯？你还嫌多事，有时候留到晚上都分层了，我回来才替你喝掉的。”贺琅耸肩，“我说过不是我多事，你还不信，你看，现在有人‘自首’了吧。”
　　宋霖：“……”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宋霖还真没法反驳，只好向秦磊道歉。但究其原因，是家里这些人每天弄一大堆吃的喝的，他实在搞不定，才会搞出“剩菜剩饭剩果汁”这种略显奢侈的毛病。但宋霖自己也知道，这世道上新鲜蔬果有多难得，所以浪费了别人的心意，还是要道歉的：“事出有因，我确实没全解决，但绝不是因为我不喜欢。我这里什么都不差，你不如分给你的人，家大业大，你也辛苦。”
　　“……没关系。”秦磊道，“我以后精简一些，你最喜欢吃什么？”
　　宋霖无奈道：“真不用，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秦磊，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宋霖这里的特供可能比帝都基地那几位还多。”贺琅说道，“你应该见到李厉来了吧，就是专门过来送东西的，单说他调运过来的苹果，食堂都分了两天。你说宋霖还缺什么？你老给我们送，别说宋霖吃不完，这一屋子的都不一定能吃得完，又得往外送，这不是折腾吗？”
　　秦磊有点疑惑，毕竟这个屋檐下住着八个人，而且就一个女性，一天的饭量应该挺厉害的，怎么连自己送过来的那点物资都搞不定。想来想去，他只好认定，应该是各方来的资源都太多，所以这屋子里的人实在吃不完了。
　　他哪里知道，这屋檐下有八个人是不错，但是三个辟谷，一个根本不吃饭。就四个战斗力，哪清得了超出八个人的配给？
　　“……我知道了。”秦磊点点头，“我会仔细斟酌的。”
　　宋霖笑了笑：“嗯，但还是谢谢你。”
　　正事闲事都说完，秦磊就起身告辞了，毫不拖泥带水。
　　贺琅起身去送人，不过这俩大男人没什么话好说的，贺琅去了一分钟不到就回头了。
　　宋霖还坐在原地，单手抛着那颗“去而复返”的蓝色宝石，挑眉：“秦磊就算了，你以后在外面多少收敛点。”
　　“为什么？”贺琅一下就猜到他说的是什么，哼笑一声，“我谈个恋爱还要遮遮掩掩？我又没有禁止恋爱条例，你也没有，凭什么要搞得像地下工作似的？还是说你觉得和我谈恋爱丢脸，不乐意我公布？”
　　“不因为别人的眼光，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看我的眼光？”宋霖淡淡道，“就是你忽然拈酸吃醋，搞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嗤，就这？那我还真不能答应你。”贺琅一边乐一边走到青年面前，蹲下，仰头望着他，“我现在是正大光明吃醋，正大光明宣布所有权，正大光明行驶作为你男朋友的权利。”
　　“歪理挺多。”宋霖手上的宝石直接砸向男人的脑门，“现在已经够乱了，你非要用这种消息凑一脚，嗯？”
　　贺琅笑嘻嘻地接了宝石，身体前倾，小心地不碰到青年打石膏的脚：“这有什么。你等着，别家结婚能收到的份子钱，咱们这儿一点都不会少。别家对象能拿到的彩礼，你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什么份子钱和彩礼的，你这又瞎琢磨什么？”宋霖用没受伤的脚踢了踢对方，“我说了要和你结婚了？”
　　“你不和我结婚和谁结婚？”贺琅挑眉，“不管是谁，我都能捶爆信不信？”
　　“你是不是也太会捡便宜了，嗯？”宋霖道，“这才交往几天？你就想着结婚了？你也太蹬鼻子上脸了吧。”
　　“这是我的优点。”贺琅乐道，“行吧，我知道，还缺你一个求婚。等着，到你手脚好了，方便自己行动、拍照非常帅气的时候，就给你补上。”
　　宋霖简直服了这个厚脸皮，扶额道：“你会不会听人话……”
　　“会，我还特别会听对象的话，但这事儿不能磨蹭。”贺琅拉下他的左手，亲了亲手背，低笑两声，“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我已经递交申请，让人修改民政系统的后台了。一旦就改好，红本本我都给你打印出来盖上大钢印。”
　　“你疯了？”宋霖挑眉，“非搞到天下皆知啊？”
　　“是疯了。那天你答应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没直接从观景台上跳下去已经算极其克制了。”贺琅望着青年的眼睛，乐道，“不过就是解除后台只能异性登记的锁定而已，也不算昭告天下吧。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自己登记，然后就在大院口随便摆几桌……”
　　“……你这个在村口摆流水席的口气，实在是够了啊。”宋霖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先平定天下再考虑个人成家的那种人。”
　　“以前可能是吧，但是这次，你真的吓到我了。”贺琅回道，“我知道，要给你安定的生活环境，还得花很多时间。可先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我们一起努力，不就行了？还要杀三年，那就杀三年；还要打十年，那就打十年。总有一天，天下会太平的。”
　　“什么叫给我‘安定的环境’？我是等着养护的菟丝花吗？”宋霖轻哼一声，“不过你总算讲对一句话，并肩作战，才是我的风格。”
　　贺琅点点头：“所以，结婚吧，一起当战场夫夫。”
　　宋霖挑眉：“刚刚你说要正式求婚的，现在又这么随便？”
　　“嗯……这就算预演而已？”贺琅凑上去，亲吻青年的唇，“之后再正式求，什么都给你。”
　　“喂……”宋霖往后躲了一些，但他就坐在轮椅上，还能躲到哪里去？青年只得承接男人的触碰：“这也是……预演吗？”
　　“对。”贺琅低笑两声，将人抱起来，走向宋霖的卧室。当男人的身影进入房间，不需要伸手，一阵风就直接把门吹得关上了。
　　“还有一些事，可以预演一下……”


第五百九十四章 伤愈复出
　　宋霖醒来后半个月，李厉收拾包袱回帝都基地了，走之前给宋霖留了一个繁花茂盛的小花坛。
　　一个月，T系列和O-1的疫苗开始在小范围内进行自愿接种。
　　两个月，宋霖的石膏终于拆了。
　　因为这两个月以来的营养餐和照顾都十分妥当，外加还有袁承冰时不时送出的强身健体小药丸，所以宋霖恢复的情况，实际上要比医生的估计好得多。
　　贺琅帮着他从最开始的弯曲关节、拉伸身体进行恢复，其实这个环节还是挺痛的，不过宋霖觉得可以忍，所以其实没叫唤过。只是每次他因为疼痛而皱眉的时候，贺琅就会俯身下来亲亲额头或者唇瓣。次数多了，青年忍不住道：“我没多疼，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什么叫趁机，亲你不是我的专属权利吗？”贺琅捧着青年的右手，慢慢向上伸直，轻轻按在青年头顶维持几秒。就在这期间，贺琅再次俯身下来，温和而不让人逃避地吻了一会儿，然后再缓缓将青年的右手往下放。
　　青年终于忍不住道：“……太粘人了。”
　　“这不该是你早就知道的事？”贺琅低笑着，继续帮青年伸展手臂，“基地里都说我是你的‘走狗’和‘大型犬’，犬类就是粘人的啊。天天要溜达，要陪玩，要哄着逗着，还会把你到处都亲一遍。”
　　“……你还当得挺高兴。”宋霖啧了一声，“啊，有点刺痛。”
　　“嗯？没关系的，正常感觉。不过还是暂时不要过分训练吧，这回暂时到这种程度。”贺琅说着，就把青年的手放回了他的身侧，然后开始帮他锻炼腿部。刚弯曲了一下膝盖，贺琅就不由得笑道：“真娇气，要是我的队员这样慢慢来，我非要再打断一次不可。”
　　“我又没说慢慢来。”宋霖道，“是你说的，有任何感觉都要准确传达，我只是诚实说出感觉而已。”
　　“你都说痛了，我还折腾你，那我不是在家暴了？”男人低笑道，“只有一个时候，你喊痛和停下的时候，我可能不会听话。”
　　“……忽然黄段子？”
　　“不是单纯的黄段子，更是预告。”贺琅沉声道，“你醒来已经两个月了，在一起后也差不多这么久了，多少总该……考虑一点后面的事了吧，嗯？总要到最后一步的，你做好准备了吗？”
　　“别说得都像是我的责任似的，非要说的话，我可比你有经验，在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你比更充分才对。”宋霖才不怕这种语言暗示，“而且就算是我还没拆石膏的时候，你也没少碰吧？”
　　“那总归还没到最后一步，不是吗？”贺琅慢慢弯曲着宋霖的腿，低笑道，“我帮你的时候好歹还用过手和嘴，你帮我的时候可就用过手啊。而且单手还没什么力气，叫我怎么满足，嗯？”
　　宋霖挑眉：“看来还是让你进阶得太快了。”
　　“这怎么能叫快？应该叫刚刚好。”贺琅捏着青年下巴啃了一口，“是你恢复的速度太慢了。”
　　宋霖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故意道：“我觉得这种小伤没什么关系，小心点就行。”
　　“又玩儿我，是不是？”贺琅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青年的下唇，“你明知道在你基本好全之前，我不会干那种事，别让我变畜牲，嗯？”
　　宋霖曲起左腿，在男人小腹上顶了一下：“是你先整天搞这种暗示的，就你可以，我不行？”
　　“不行。”贺琅沉声道，“你这么做就是在放松我的项圈和牵引绳，我可真的会发疯，别给我机会。”
　　“好吧。”宋霖轻笑两声，“不过你忍了这么久，可别等我复健好了，又把我弄散架了。”
　　这话的暗示性太强了，贺琅要是听不懂，那真是白费了这么多年的颜色段子经验。
　　“啧……你就非要招惹我是不是！”贺琅咬牙切齿道，“你等着吧，非把你弄散架不可。”
　　“我等着……唔……”
　　“闭嘴……”
　　***
　　宋霖的石膏拆了之后，做了一段时间的复健，可算是可以试着下地走路了。
　　贺琅依旧操心得很，风力托着他，比婴儿的学步车都厉害。宋霖只得不断指示他“放下来，再放一点”，这才基本靠自己站在地上。
　　贺琅观察着他的表情，问道：“怎么样？”
　　“还是有点痛，不过可以忍。”宋霖淡定回应，然后慢慢伸出脚，“嗯……踩下去的时候脚后跟有明显的拉扯和刺痛感。”
　　“……你可真是美人鱼啊，走一步就脚会痛。”贺琅在旁边乐，但手上还是加大了风力的协助，“感觉平稳吗？要是晃了就不要逞强，别摔了。”
　　“你也把我看得太脆了。”宋霖瞥他一眼，“这种程度的恢复，放在以前我已经能杀回第一线了。”
　　“知道你以前了不起，但以前你是自己能用风托着，现在不是情况不一样吗？”贺琅道，“够了啊，走了十来步了，先歇会儿。”
　　宋霖头也不回：“十来步，你好意思说吗？”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贺琅索性一招手，直接让青年被风托回到自己身边，然后伸手一抱，“等下和我去开视频会议，嗯？你可不知道，现在有谣言说你已经在清缴魔砂之都的行动中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少人都信了。你和我开个会，顺便念一段稿子，给群众们吃颗定心丸。另外，异能者们吵吵着要见你好久了，下午带你去打一转？”
　　“可以，你安排吧。”宋霖顿了顿，又道，“坐轮椅去？”
　　贺琅一乐，亲了一下他的唇：“有你对象在呢，用风给你托着，保证你英明神武的形象和过去一点没区别。”
　　宋霖现在对他这种时不时碰一下的行为已经习惯了，只是问自己想知道的事：“你一直待着？不忙？”
　　“你这话说的，我陪你复健的时候还少吗？无纸化办公，没有火烧屁股的会议我就不是必须去了。”贺琅好笑，“放心，最近你出门我都鞍前马后伺候你，摔不着碰不着。”
　　宋霖挑眉。虽然他也不是一定要贺琅陪同，但有贺琅在旁边，确实方便很多。
　　于是，当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宋霖在清缴魔砂之都后首次于高层会议中露面。
　　中午，全国基地连着播放了陈来、李老和宋霖的讲话。
　　虽说是放出来安抚全国群众——尤其是异能者们——但把宋霖的发言排在前面两位大佬后面，还是让宋霖有点无语。而且前两位说话都是带着点激励情绪的，只有宋霖，把白晓宁写的稿子心如止水地念完了，听起来简直对比悬殊。
　　尤其是，青河基地居然在下午又马上重放了！
　　宋霖直接关掉了车载广播。
　　“噗……”贺琅看了一眼青年，好笑道，“有必要吗？你好像挺不喜欢听自己的演讲。”
　　“念稿子而已，算什么演讲？”宋霖道，“而且中午不是听过了？为什么又要放一遍？”
　　贺琅乐道：“应群众要求……”
　　“瞎扯。”宋霖打断道，“肯定是你和白晓宁搞的鬼。”
　　“哎，这次真不是我了。我中午和你一起听的好吗？”贺琅甩锅道，“是沈顾和白晓宁说经济部中午在开会，没听着，要求下午放新闻的时候再放一遍。”
　　“就为他们几个瞎折腾？”
　　“那也不全是，你可没听到，中午放到你发言的时候，有人在外头欢呼呢。”
　　“你就听到了？”
　　“没。”贺琅笑道，“但是当时夏红在食堂，给我发信息和视频了。”
　　宋霖挑眉：“你没给我看？”
　　“你听自己的演讲就要关广播，给你看欢呼的视频你可不就得砸我的手机了？”男人低笑道，“行了，别想这些了。想想待会儿怎么应付你那些支持者吧。”
　　“什么？”
　　“那些异能者啊。你以为你‘复出’之后谁最激动？肯定是我们基地那些异能者。”贺琅好笑道，“夏红带头使坏呢，你到现场就看见了。”
　　宋霖挑眉：“别傻到让我想转头就走就行。”
　　结果到了现场……宋霖确实是非常想转身就回车上的。
　　贺琅一边乐一边悄悄用风托着他：“别回头啊，你看人家准备得多用心。”
　　“……你告诉我，这阴天，撑起来那么大一个太阳伞是想干什么？”宋霖看着不远处的场地，“还有，伞下面居然是一张躺椅和一个茶几？茶几上的东西可以不要多到让人感觉马上要崩塌了吗？”
　　“你和我说没用。”贺琅乐道，“喏，夏红带人过来了，和她说吧。”
　　正如贺琅所说，异能者们兴冲冲地朝宋霖过来了，为首的就是夏红。不过她好歹还记得宋霖的伤势，借着代理队长的身份，冲到距离宋霖还有三米的地方时忽然大喊：“立定！”
　　所有人跟着她紧急刹停脚步。
　　夏红又喊：“列队！”
　　本来乱糟糟的一群人立刻按照列队标准形成方阵，夏红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只等后面没声音了，又道：“稍息！立正！”
　　身后的异能者们跟随口令唰唰地做着动作。
　　“热烈欢迎宋顾问回训练场莅临指导！”夏红站在最前面，高声喝令着。
　　“敬礼——！！！”


第五百九十五章 当你老了
　　虽然欢迎宋霖的阵仗摆得很大，虽然桌上的各种水果零食都快掉下来了，但宋霖还是只坐了三十分钟左右就走了。
　　其他异能者还有点茫然，毕竟三十分钟大家就光围着宋霖问问题了，问宋霖的身体如何，也问一些积累了挺长时间的异能问题。虽然每个人也就一两个问题，但是几十个人蹲在那，半小时根本不够他们所有人都问完的。
　　好在夏红知道他的身体还得好好养，以代理队长的身份把人赶开了。于是在夏红带头告别的情况下，其他人也乖乖道别了，还请宋霖一定要抽空多来看看。
　　宋霖随口应了，又有人问下次什么时候来。夏红见招拆招地说道：“好了好了，宋顾问下次要来我就会又把伞撑起来，大家看到这个休息亭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想放果放零食的都往这里放。提醒一点啊，开过的零食不许放这里。”
　　不能放开过的零食，不是因为不吃开过的东西这种奢侈习惯，而是为了防止投毒之类的危险行为。大家都理解，所以也没人提出异议。
　　说好了下次来的标志，宋霖和贺琅就撤了。
　　在车上，贺琅忽然问了个问题。
　　“对了，医疗中心那边发来个信息，问你要不要接种T系列和O-1的疫苗。”男人道，“要是你要用的话，就给你留着，下次去做检查的时候给你注射。”
　　“‘留着’？”宋霖疑惑道，“这还要留？不是才在小范围内自愿接种吗？这么紧俏？”
　　“是啊，我们也没料到会这么受欢迎。毕竟注射之前的责任承诺书上写得很清楚，疫苗可能会产生不可知的副作用，但大家还是趋之若鹜。”贺琅低笑两声，“大概是这几年的情况，让大家都产生了难以安抚的恐慌情绪吧。虽然大部分普通人都在基地里生活，没出去见识更可怕的世界。可非正常体碰一碰就会致死这件事，还是会让他们很恐慌。”
　　“但是疫苗的有效率似乎还没达到百分之九十吧。”宋霖道，“我记得之前听的数据是百分之八十多点？”
　　“这已经很高了。”贺琅回道，“而且一般人其实不怎么出基地的，或许究其一生都没办法去验证疫苗是否有效。”
　　宋霖道：“没机会验证，才是好事。”
　　“对。”贺琅应了一声，又道，“不过你到底想注射吗？现在你的防御不如以前，以后又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基地里。我就怕有一下没注意到你的时候，你被蹭到碰到，怎么办？你可不是以前那样随时随地风力包裹全身的状态。”
　　“这么说，你的建议是注射？”
　　“我个人的想法是，请医疗中心想办法做个前期试验，至少能进一步确认疫苗会在你身体里产生副作用的可能性。”贺琅回道，“如果能大致确定在你身上不会产生副作用的话，那就还是注射T系列吧。”
　　宋霖点头道：“那你做决定吧。”
　　贺琅听他这么轻易就把决定权交给自己，心里愉悦得很，嘴巴上还要问：“真的？就这样让我决定了？万一我的想法并不正确怎么办？”
　　“正不正确，在现实的生活生，不都是相对的吗？”宋霖道，“让你决定你就决定，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要我帮你做事，还要嫌弃我，你可真是我祖宗。”贺琅好笑道，“不过你这样把事情交给我，我是真的有压力的。毕竟T病毒的疫苗可不比其他，万一……就惨了。”
　　“你的乌鸦嘴能闭上吗？”青年望着窗外，淡淡道，“反正要是你做错决定，你就给我陪葬，我又不亏。”
　　贺琅闻言，扭头望了他一眼。
　　宋霖似乎察觉了，也回头瞥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怎么会？”贺琅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抓住青年的手握了握，“我只是高兴。”
　　“让你陪葬你也高兴？”宋霖挑眉，“脑子坏了？”
　　“你让我陪葬，不就是堂堂正正承认我的身份吗？”贺琅乐道，“我必须说，让别人进自己的祖坟，就是请求结婚的意思。”
　　宋霖简直服了这个家伙，简直随时随地都要口头上占便宜：“怎么，你想说我刚刚向你求婚了？”
　　男人的右手动了动，和青年十指相扣：“我觉得算。”
　　宋霖冷酷地抽出自己的手：“好好开车，不要折腾。”
　　“噗，这才二十不到的速度……好吧，安全开车，听对象的没错。”贺琅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反正陪葬挺好的，你活着，我才能活着；你要是没了，我也没什么念头了。”
　　宋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没产生这种念头，你还有这么多工作，着急想这些？”
　　“那总要做好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说着话，车已经停到了贺琅小队物资旁边的车位里。
　　贺琅先下了车，开了房门，然后去到副驾，将青年抱下车。宋霖挑眉：“你没魔力了？用风协助一下我就自己能下来了。”
　　“可以用，但是没必要。”贺琅乐道，“我想亲手抱着你。”
　　宋霖懒得挣扎，任由他抱着：“这毕竟离家里还有几步路，被人看到的话，你一直试图掩盖的真相可就暴露了。”
　　“这里是大院，就算看到了，谁会瞎说？”贺琅低笑两声，抱着青年进了屋，并不需要手就关上了门，“想去哪？”
　　“去复健吧。”
　　“现在就复健？不休息一下？”
　　“上去再休息。”
　　“行吧。”
　　上楼的途中，本来已经闭嘴没说话的宋霖忽然道：“其实，我仔细想了想。”
　　“嗯？”
　　“如果我哪天没了，你也不一定马上就跟着‘走’吧。”青年淡淡道，“毕竟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什么情况，搞不好还是需要你撑一段时间的，你倒没必要那么着急考虑后面的事。”
　　“你开玩笑吗？现在哪还有一定需要我的事？”贺琅回道，“魔修和张泰安已经化成灰，剩下的事有我没我都能解决，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但你考虑过后面的事吗？”
　　“什么？”
　　“就是这种情况……嗯，怎么说，像我以前的情况。”宋霖缓缓道，“最简单的就是，我可是会继续长大、变老的，而且现在没有魔力源，先走一步的时间应该和普通人没区别。这种前提下，你现在的立场其实就有点像我以前的立场。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贺琅抱着青年，一步步上着台阶：“你是说，我面对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的时候，还能不能硬得起来吗？”
　　“……谁和你说这个。”宋霖挑眉，“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会面对六十岁的我……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到时候你看我，可就未必是现在的感觉了，毕竟你可不会变老。哦，对了，白晓宁以前看流霞真人的时候，就庆幸过她不会变老了，不是吗？”
　　贺琅啧了一声：“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可以现在和你立誓，也可以以后用行动见真章。”意外的，贺琅并没因为青年的质疑而不悦。恰恰相反，他知道宋霖说的就是事实，所以宋霖提的问题，也是两人以后会面对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问得挺平淡的，但贺琅很敏锐地意识到，这其实是对宋霖非常不利的问题。
　　说得比较俗一点，这其实和女孩子们经常会问的一个问题非常类似——如果我老了，容颜不再，你还会爱我吗？
　　而且现在有个巨大的悬殊，就是贺琅是不会变老的。宋霖和贺琅的外貌年龄差，会越来越小，然后又越来越大。
　　这个问题，贺琅觉得即便宋霖会考虑，可现在应该还不会很担忧。只是作为伴侣，作为另一半，贺琅觉得自己有义务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男人将宋霖抱进自己曾经的房间里，放在一张柔软的单人沙发上。然后单膝跪下来，凑近青年，仰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我要是和你一起生活，你变老，我总归要想办法和你一起变老啊，至少在外貌上。”贺琅低声笑道，“但是在体力上呢，我当然不会软下去。我知道的，男人七八十岁还惦记的多得是，所以我绝对会一直保持着的。”
　　宋霖的手摁住他的额头：“你能不能不要三句不离颜色段子？”
　　“不行，我还不能吃，所以要口头解解馋。”贺琅不要脸道，“总之，你以前那种因为对象会先死、就当胆小鬼逃跑的行为，绝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想都不要想。”
　　“现在嘴巴甜，当然很简单。”宋霖挑眉道，“等到三四十年后，万一我变成了有肚腩的大叔，看你还忍不忍得下去吧。”
　　“你这家伙，嘴巴这么坏，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把你当祖宗伺候？”贺琅分开青年的腿，贴近他，伸手扣住青年的后脑勺摁下来亲吻，“等你三四十年后还被我伺候下不了床的时候，你就不会怀疑我的心意了。”
　　宋霖微微弯着腰，含糊道：“我等着……嗯……”
　　“小心，别压到手……”


第五百九十六章 白特助婚庆公司开课啦
　　宋霖拆石膏后的一个月，在各方人员的大力扶持下，自己走动总算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此时，天气已是盛夏。
　　宋霖懒得自己给自己打风，也就懒得浪费晶核和玉石，所以大部分时间待在实验室里乘凉。实验室里有他布置的阵法，嵌上一刻玉石，就能清风徐徐维持很久，省电省力，简直避暑良品。
　　贺琅或者白晓宁来的时候，阵法就暂停，由他们给宋霖打风。虽然搞得像侍者和女仆似的，但这一屋子的人都习惯了，也没人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贺琅和白晓宁还在密谋另一件事。
　　一件贺琅承诺过，等宋霖能自己站好“拍出帅气照片”之后，就要施行的事。
　　白晓宁作为这类“委托”的第一参谋，作为（自认为的）宋顾问身边第一贴心小棉袄，非常热心地给贺琅出谋划策。
　　然而，白“参谋”的计划，几乎遭到了贺琅的全盘否定。
　　“钻戒也不行，爱心灯阵也不行，无人机也不行……这那都不行，你还求个屁的婚啊？！”
　　白晓宁坐在椅子上翘着腿，面前是一堆胡乱摆放的图样、文件和照片，看起来颇有“专业婚庆”的风范：“你有能耐就自己想啊？要我想又否定我，你真当自己是甲方啊？呸！”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什么浪漫花语、海量玫瑰，他根本不吃这套！我带他去看山杜鹃，他和上楼顶吹风的感觉没区别。”贺琅也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旁边，右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点一点，“我感觉，就是我送法杖的时候他最开心。”
　　白晓宁“噫”了一声：“你的感觉准不准啊？别是直男眼光犯蠢了吧？”
　　贺琅嗤笑一声：“我他妈现在还算‘直男’？”
　　“就算你拐到宋霖了，也不能改变你的审美非常落后的事实。”白晓宁没好气道，“另外，宋霖居然容忍了你那根法杖上的花纹，我再次体会到了他的大气。”
　　“要是他容忍了我，那说明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要是他没容忍我，说明我们的审美方向一致。”贺琅挑眉道，“反正，说什么都是我们合拍咯。”
　　白晓宁看他那嘚瑟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刺了一句：“走狗屎运的家伙……”
　　“你少废话啊。”贺琅反手敲敲桌面，“到底有没有好想法啊，白特助，这些都太俗了吧。”
　　“你行你上，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撂挑子不干了。”白晓宁烦得要命，“对了，我问你，你之前说打报告让系统解锁，不锁死伴侣关系只能是异性这件事，成了吗？”
　　“这个嘛……”贺琅卖关子道，“可以说成了，也可以说没成。”
　　“故作玄虚。”白晓宁吐槽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特别给我开放了，只要我提交登记申请，就能选择同性。”贺琅这才解释道，“但暂时要求保密，所以不让打结婚证，只有电子证明。这事儿太要命，我之前承诺过给宋霖看带钢印的结婚证的，这回要食言了。”
　　“你就是瞎承诺，上哪给你打钢印去，疯了吗？”白晓宁冷哼一声，“能同意你该系统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没想到李老在民政部门也有影响力。”
　　“那可不？”贺琅靠着椅背，翘着的脚尖抖了抖，“别看李老为人严肃，在这些方面还是很开放的嘛。”
　　“喝，李厉在这儿的时候你就根本不遮着掩着，还让他帮忙种红玫瑰，你当他傻吗？”白晓宁回了一句，然后想了想，说道，“哎，我有个主意。”
　　“什么？”
　　“你现在能调出电子申请的页面吗？”白晓宁道，“让我看看呗。”
　　“你搞什么名堂？”贺琅挑眉，“每个未婚成年人都能调出来好不好？你看你自己的不就得了。”
　　“哦，对。”白晓宁一边应话一边解锁自己的平板，开了婚姻申请页面，“我记得这个东西，其实应该到民政部门去当面登记才有效的吧？毕竟不是所有人的手机都能有网，而且民政部门还要验明正身，你确定你申请的时候不用去？”
　　“不用，我要能去，大钢印和红本本就下来了好吗？”贺琅道，“特殊流程，指纹、拍照就可以了，现在我暂时有这个权限，我发起的结婚对象也会有。”
　　“哇哦，真厉害。”白晓宁捧读道，“那你现在岂不是可以强制婚姻了？只要对方被你抓着摁手印和拍照就可以了啊，管它在哪儿呢。”
　　“你瞎说什么废话？我还能抓别人吗？”贺琅冷哼一声，“我唯一想抓的那个，物理上我是抓得着，我特么敢强行吗？”
　　“哎，别废话了。”白晓宁划着自己的平板道，“你发一个申请给我试试。”
　　“……哈？”
　　贺琅诧异道：“你疯了？要我给你发婚姻申请？！”
　　“啧，你瞎想什么？”白晓宁道，“我就想看看宋霖会收到什么样的信息，操作界面是怎么回事，谁特么要和你结婚啊！想得美！”
　　“到底谁想得美？你以前还和我提议过结婚的，我记得！”贺琅挑眉，“我怎么可能会给你发，有数据记录的好吗？要是以后被宋霖知道了，我还要不要过了？你自己不会去民政部门查啊。”
　　“我倒是可以去，但我俩的谣言到现在还有人在传。信不信我一旦去民政部门问，明天就有人说我们要登记了？”白晓宁嗤笑一声，“怎么弄，你自己选吧。”
　　“你的鬼主意，要我想办法？”贺琅挑眉，“反正我不会给你发的，你实在没招，我自己想去。反正宋霖一直说其实不需要仪式，那我自己搞一搞，怎么说都是有仪式感了。”
　　“……别，我是不想管你，但我可怜宋霖。”白晓宁道，“我去查就我去查，反正我回头会给你一个方案，用不用就随你了。不过你搞这事儿的日子定下来后，记得说一声，我想办法弄点香槟回来。”
　　“嗯。”贺琅想了想，“索性那晚上家里摆一桌得了，就当是庆祝。”
　　“……我不想随份子啊。”白晓宁啧了一声，“说起来，你的老婆本到底有几个子儿啊？婚后财产共享吗？可别宋霖的比你的还多啊。”
　　“他比我多不是正常的吗？”贺琅回道，“他的补贴本来就不少，加上前一阵特意又拨下来的几笔钱，他和袁承冰现在简直基地首富了好吗？至于我的积分，你以为养他很省钱？”
　　言下之意，宋霖平时的花销都是从贺琅的账上直接划，而宋霖自己的账户出项比较少，还进账多，所以就堆积起来了。
　　贺琅这样说，白晓宁反倒不担心太多了。她不是担心贺琅没钱，而是担心贺琅对宋霖的态度。当然，态度总体来说肯定是好的，但白晓宁就是怕贺琅把宋霖对他的财务不过问看得理所当然，然后就把自己的积分全散到别的地方去了，一点不顾着自己的对象。现在看来，贺琅的老婆本早就养着“老婆”了，还算是合格吧。
　　“行吧。那我先回去琢磨一下，争取今晚上就给你出个方案。”白晓宁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从文件下面扒拉出一个U盘，“对了，我找到一点新资源，筛过了，送你当学习资料。”
　　“嚯，白特助，资源挺多啊，可别改天被我们给扫了。”贺琅拿过U盘，“不过我都几岁了，要你帮我筛片子？”
　　“反正我筛过了，爱用不用。”白晓宁耸耸肩，“对了，其他用的东西，你准备好没有？你要是实在面子薄，我倒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打住，这点事我还是能办好的，你就不要过多关注别人的洞房花烛夜了。”贺琅道，“先说好，方案不要太复杂，要一周之内就能准备好那种。”
　　“要求还挺多。”白晓宁拿着资料站起来，“我反正就是帮忙的，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准备。可别又像上次背到半路被戳穿了，丢人。”
　　“那不是因为你写得太虚了？”
　　“是你情感不够充沛好吗？”
　　白晓宁翻个白眼，抬脚走人。正要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她忽然回头道：“对了，你至少要提前两天通知我你的行动时间，我要带宋霖去剪个头发。你可以不好看，他不行，必须是最好看的。”
　　“知道知道，会和你说的。”
　　白晓宁得到贺琅的应承，这就走了。他们商量事情的地方其实是宋霖用来复健的房间，也就是贺琅原本的房间，现在宋霖没大碍了，也就不怎么上来。白晓宁下到一楼，正巧碰到宋霖拿着一杯水走出厨房：“商量完事情了？”
　　“嗯，你这是运动回来？感觉怎么样？”
　　“慢跑了两圈，还行，就有点发热。”
　　“你量力而行一点，别太着急。”白晓宁走近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别又受伤了。”
　　“白晓宁！”
　　贺琅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原来白晓宁亲近宋霖的情况全被这男人看到了。不过白晓宁就是故意的，冲他挑衅一笑，转身走了。
　　贺琅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一楼，一把搂住宋霖的腰把他捞到面前，伸手擦他的脸：“怎么也不躲躲？”
　　“多大事。”宋霖道，“我还看过她的裸体。”
　　“我建议你别在这时候讲这种话。”贺琅在白晓宁亲过的地方轻咬了一下，“会激怒我。”
　　宋霖沉默了两秒，忍不住道：“你这算和她间接接吻……唔。”
　　“……让你别说了，非不听。”贺琅直接用嘴打断了青年的话语，拿开他杯子用风送到一边的桌上，然后，直接把站立着的青年抱了起来。
　　朝青年的房间走去。
　　“我刚刚跑步身上出汗了。”
　　“没关系，我帮你洗。”
　　“你要洗我，还是拆我？”
　　“……艹，别讲这种话招惹我，再等等。”
　　“嗯？”
　　“再等我十天。十天内，我一定……拆了你。”
　　【作者有话说：最近每章的结尾都是这些没羞没臊的，可见也差不多了2333】


第五百九十七章 散步中那些小细节
　　不用等到十天，第六天的时候，贺琅的幺蛾子就来了。
　　这回还改到了晚上。
　　要说为什么宋霖又提前察觉了，实在只能怪贺琅自己藏不住事。这男人不仅又像上次一样一副“我又准备了个大惊喜”的表情，还在这天晚饭的时候特意给宋霖装少了一点饭菜。
　　别说宋霖，饭桌上的其他人应该都察觉了。然而一桌人都假装不知道，眼观鼻鼻观心地吃自己的饭，对贺琅的神情话语没有半点疑问。
　　其实，有其中几个白天的时候已经察觉了贺琅的“躁动”，稍微问过怎么回事。被贺琅用眼神“杀退”之后，问的人虽然没得到答案，但终究是悟到了一些什么。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提示，那就是今天的晚饭实在太早了。
　　五点就吃晚饭，这简直逼着各位消化良好的特别作战队员们吃宵夜。
　　但贺琅是不管这些的。晚上七点，他带着宋霖出门了，美名其曰“出去散散步”。
　　直到他们出去之后，夏红才忍不住开口吐槽：“他要带宋霖出去吃，就直接出去不就完了？”
　　“说明他要带宋霖去吃的东西，不是主食咯。”袁承冰淡定道，“不过大晚上出去，今晚是不是就有可能不回来了？”
　　“哇塞！”夏红惊道，“野战啊？”
　　“夏天外面蚊虫多，应该不会吧？”林小勇想了想，“晚上出去，应该是看发光的东西？看星星看月亮？”
　　“还聊人生理想到诗词歌赋呢。”夏红回道，“不过也不好说，头儿应该想了和上次不太一样的招？上次准备那么多花，全是白费劲。所以这次走的是精简路线？”
　　众人摇头：“不知道，没和我们商量。”
　　“我们来捋一下这个逻辑哈，上次应该是告白，对吧？”夏红道，“那现在再搞这一出，而且明显不是普通约会的话，那就肯定是求婚了啊！”
　　莫如卿：“哇塞。”
　　宇文扬看他一眼：“你也想要？”
　　“……呃，那什么，你自己决定不要问我啊。”莫如卿搪塞了一句，然后遮掩似的把话题生硬地扯回去，“但是贺队告白才多久啊，三个月？这算闪婚吗？”
　　“你要这么算，那是得划在‘闪婚’的范围里的。”夏红感叹道，“话说这是求婚哎，难道不应该是带着朋友和无人机，全方位无死角拍下跪下、‘嫁给我’和‘yes,I　do’的场合吗？”
　　袁承冰嗤笑一声：“贺琅敢让宋霖‘嫁’？”
　　夏红道：“不好说，按照他的性格，冒死先说了也有可能的。”
　　祁野道：“放弃吧，不可能让你看现场的。你一个火把，已经不是电灯泡级别的，贺队不把你摁土里就不错了。”
　　夏红眼睛转了转：“啊，那宋霖霖昨天刚剪的头发不就浪费了？说起来，白晓宁是知情人吧？我说她昨天怎么带霖霖去剪头发来着！原来她是知情人！”
　　“她当然是。”袁承冰道，“她最近几天来的几次，不都和贺琅单独说话了？就是在商量今晚的事。”
　　“那她今晚也在场？”
　　“怎么可能？”
　　“但她知道计划的，对吧？”夏红嚯地站起来，兴冲冲道，“我要去找她打探点消息，至少知道头儿今晚是什么招才行嘛。”
　　说着话，夏红就掏出手机，一边拨打白晓宁的电话，一边冲上楼回房间。
　　众人目送着她风风火火地上了楼，莫如卿忽然看向袁承冰：“师兄，其实你知道的，对吧？只要你愿意，你能听到白晓宁和贺琅的所有话啊。”
　　袁承冰扫他一眼，忽而笑了笑。
　　“实不相瞒……是知道一点。”
　　“果然！”莫如卿好奇道，“所以，贺队到底准备怎么做啊？不讲细节也行，给我们个提示呗？”
　　“提示啊……”袁承冰想了想，“总的来说，我觉得是对宋霖的观察力的挑战吧。”
　　“……啊？”
　　***
　　“喏，刚出炉的，尝尝。”
　　贺琅从小店的人群里挤出来，递给宋霖一个砂糖面包圈。面包圈不大，就比巴掌大一点，还是空心的，吃了也不占什么位置。宋霖尝了一口，感觉外皮有点韧劲，里面软乎乎的，很香甜，热得恰到好处。即便宋霖不嗜甜口，这味道也挺讨他欢心，于是他又啃了一口。
　　贺琅看他吃得挺开心，问道：“喜欢吗？”
　　“还不错。”宋霖道，“怪不得他的店会有这么多人来排队。”
　　“这家店主是我以前的战友，受伤后退伍，再就业的时候选了面点。别说，还真有点天赋。”贺琅笑了笑，“他在基地里干不了别的重活，就想着再用这个手艺糊口。我就给他找了这个小地方，再给了启动资金，后面就没管过了。没想到，即便在这样的世道，大家还是爱吃他家的东西。看来咱们这个国度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好一口吃的啊。”
　　宋霖闻言，轻笑一声：“你是想说，这个门庭若市的小店，你是大股东？”
　　“我没说啊。毕竟我当初是直接给的，没说是投资。毕竟他们那情况，再给他们还款压力就太难了。”贺琅也勾着嘴角，“不过，偶尔路过这里，总归能有一口吃的。这样看，也算有意义了不是？”
　　“我没说不还钱就没意义。”宋霖道，“你在你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别人，这不是什么坏事，我从没生过别的想法。投资是产业，献爱心也是另一种产业。你让过去的生死之交过得好，这也是一笔财富。我说过，你的品性极为难得，高义。从这点来看，我其实挺敬佩你。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对这些事有什么看法，反正之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那不行，以后我虽然还会做好事，但每一件都会和宋顾问报备过。”贺琅伸手抹掉青年嘴角的面包渣，“而且留名的时候，还要把宋顾问的名字一起告诉他们。”
　　宋霖好笑道：“写我做什么？我又没出钱？”
　　“共同财产，怎么就没出？”贺琅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这事，又道，“你干吃这个渴不渴？我给你去买点喝的？”
　　宋霖猜到他今晚会有点行动，但还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配合点点头：“嗯。”
　　“那你等着我，我去旁边那个甜品店看看。”男人说着，就转身去了隔着一家的甜品店了。宋霖目送了一会儿，等他进去了，便转头用视线扫了一遍这条街。
　　——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巡视他的“产业”？还是其中一个店家“有诈”？
　　宋霖随兴地想着，不经意间低头看向手上的面包圈，忽然发现装着它的包装纸，似乎有点特别。
　　青年举起来看了看，发现那是官方部门的宣传单。
　　准确来说，是一张“民政部门婚姻登记系统”的操作教学宣传。
　　“嗯？”
　　宋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乎又没有。他看着手上的包装纸，露出来的那部分，写的是其中一方可以向另一方提出婚姻契约缔结申请。
　　然后另一方面前的屏幕，就会跳出一个请求窗口。
　　包装纸上详细介绍了这个窗口上的每一项是什么东西，不过因为这是分步骤的，所以宋霖能看到的部分，只到这个弹出窗口是默认“不同意”，需要再手动勾选“同意”的部分。
　　“居然用这东西做包装纸……”青年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有点无奈，又有点愉悦地笑了笑。
　　贺琅回到他身边的时候，宋霖刚好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包圈。男人把插好管子的绿豆汤递给他，他就把手里剩下的包装纸随手一折，塞到男人手上。
　　贺琅倒不嫌弃帮他丢垃圾这件事，就是有点抓不准他看到包装纸上的内容没。但贺琅又不好明着问，只好问道：“还想吃吗？”
　　“不想了。”宋霖喝了一口绿豆汤，语气平静而淡然，心里想的却是：居然把点“同意”之前应该看的婚姻权利和义务，印在这么小的杯子外壁上，是不是傻。
　　“……哦。”贺琅把垃圾拿去分类垃圾桶扔了，又道，“继续走走？前面还有点有意思的东西。”
　　宋霖平静地看着他表演，应道：“嗯。”
　　于是两人一边吃，一边逛，还买了个帆布包。这个包其实挺简约，宋霖可以用来随便装点什么。只是包外侧的图案有点意思，是个……表意上的指纹图案。
　　——挺有意思。
　　宋霖想着：缔结婚姻契约的界面，所有介绍内容都看过了。除了义务和权利的条款字太多太小看不完，其他基本都挺清楚。就连现场拍照的人脸认证、指纹认证环节，也已经安插进今晚的“散步”流程。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真是不能更明显了，不过倒是比上次的有趣点，至少自己下意识找这些内容的时候，有点意思……
　　青年发散思维的时候，贺琅将他带到了人群比较少的地带。
　　男人转头看向青年：“接下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民政部门？
　　宋霖的脑子里一下就蹦出了这个答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道：“去哪？”
　　“你管去哪呢，反正我总不舍得把你卖了。”贺琅掏出个眼罩，“还得暂时闭上眼。”
　　——绝对是民政部门吧。
　　——话说回来，这么晚民政部门还在上班吗？
　　宋霖默默想着，默默被男人用眼罩遮住了视线。
　　贺琅带着他——或者说用风托着他——又走了一小段路：“来吧，上车。”
　　宋霖摸索着，在贺琅的保护下，借着风轻松上了副驾，坐好。
　　贺琅给他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然后上了驾驶位，启动车辆。
　　“走了。路程只有三十分钟，别睡着啊。”
　　【作者有话说：白特助和贺指挥的奇思妙想：）】


第五百九十八章 不俗气的和俗气的
　　车上的歌放到第七首的时候，宋霖感到车子慢慢停了下来。
　　果然差不多半小时。
　　“到了。”贺琅熄了火，说道，“但还是先别摘眼罩，等下我帮你摘。”
　　宋霖淡淡道：“我只希望能看到一个惊喜，而不是尴尬。”
　　“讲道理，我觉得你缺少一点浪漫细胞，有些事明明就是惊喜，只有你会觉得是尴尬。”男人一边给他解了安全带，一边道，“别人总说我思维太‘直男’，我看你比我还厉害。”
　　宋霖道：“要是那些所谓‘惊喜’不是冲着我来的，我懒得管它到底是什么性质。要是冲着我来的，那只要我觉得尴尬了，那就是尴尬。”
　　“你这是点名批评我呢？”贺琅趁着解安全带时的靠近，碰了一下青年的唇，“那没办法了，谁让你已经‘确认收货’了呢？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宋霖一抬手，正正拍在男人刚退开的脸上：“现在不是要求实现必须可以退换货吗？”
　　“那是七天内，可以无理由退换货。”贺琅低笑一声，“现在都多久了，你就别想和商家碰瓷了。”
　　说完，男人就率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开门，将青年扶下车。
　　宋霖还在说前面的话题：“一般保修期不是一年吗？一年内有质量问题应该可以退换货才对，现在才三个月。”
　　“你用都还没用，凭什么说我就有质量问题？”贺琅一张嘴回了个颜色段子，同时把车门关好，锁车。做完这些，他又转过身，直接把站在旁边的青年抱起来：“路不平，我带着你。”
　　宋霖受伤以来被他抱来抱去的弄习惯了，自然而然地抱住他的脖子，说道：“又上山？”
　　贺琅低笑：“你又知道了？”
　　“说高端一点就是我闻到了树叶的气息，说直接点就是夏天晚上的虫叫真是够响的。”宋霖被蒙着眼睛，丝毫不猜忌贺琅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神色淡定如常，“而且，青河基地倒也没大到开车半小时还出不了大门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贺琅好笑道，“不过你说起虫，倒是提醒我了。我得给你周身的风加强一点，外面的蚊虫更厉害，别给你叮得一身包回去。”
　　“我出来之前擦了防蚊液。”
　　“现在的蚊子可比以前的厉害多了，别以为防蚊胺够用，还是我给你效劳吧。”贺琅一边抱着青年沿着山中一条小路往上走，一边道，“对了，你刚刚提到三个月，想过百天纪念吗？”
　　“你当是小孩吗？要过满月还要过百天的？”宋霖回道，“而且你怎么会记得这种纪念日？我以为你就记得任务安排的日程。”
　　“瞎说，那我还记得你的生日。”
　　“那不是我的生日。”
　　“嗨，反正左右不就是个聚一聚的日子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过七八分钟，贺琅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到了？”
　　“嗯。”贺琅把人放下来。宋霖感觉地面有点软软的，似乎是地面有枯枝干草之类的东西，他摸了摸眼罩：“可以看了？”
　　“我帮你脱。”贺琅说着，手就摸上了眼罩。宋霖赶紧问道：“强光？需要我闭着眼慢慢适应吗？”
　　“不用，直接睁眼。”
　　“哦，那来吧。”
　　“一，二，三——”男人一边倒数，一边慢慢拿掉了青年脸上的眼罩。
　　宋霖缓缓睁开眼。
　　橙黄色的光。
　　一点，两点，无数点。
　　是萤火虫。
　　星星点点在树木之间舞动，漫山遍野，无穷无尽。宋霖一伸手，碰到了其中一只，它就直直地掉到了地上，依旧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环顾四周，仿佛身处星辰之间。
　　即便没有路灯，这样多的萤火虫，也能微微照亮人的视野。贺琅借着这点光，清晰地看到了宋霖的表情。
　　青年望着漫天的萤火虫，荧光印在他的瞳孔里，照亮他略微翘起的嘴角。
　　——他喜欢。
　　贺琅确定了这件事，暗暗松口气。
　　三个月前告白的时候带宋霖去看山杜鹃，虽然好看，但毕竟之前已经看过一次更壮阔的，告白的时候就稍微显得有些小气了。这回找了这么个萤火虫的森林，总算是扳回了一成。
　　贺琅已经想清楚了，嘴上却还要问：“喜欢吗？”
　　“这个不错。”宋霖很坦诚，还捉了一只萤火虫放在手上。萤火虫被碰之后怂得不敢飞，在青年的手掌上爬来爬去，屁股上荧光闪烁。
　　“我以前还喜欢看城市夜景。七八点的时候，在图书馆的顶层，看附近的交流道和商业中心。”宋霖淡淡道，“我想过为什么会喜欢看这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像星星。而人类，大多对星空讨厌不起来。”
　　“所以同理可得，你也喜欢萤火虫？”贺琅低笑一声，“那我这回可真是碰巧了。不过你要是喜欢看星星，等再过几个礼拜，我带你出来看银河就是了。”
　　宋霖看着手上的萤火虫：“好啊。”
　　贺琅又道：“现在的话，先看着我吧？”
　　“嗯？”青年抬眼看向他。
　　然后宋霖注意到贺琅手上做了点小动作，不过纯当没看见就好了。
　　随着男人的动作，许多原本散漫飞舞的萤火虫忽然开始集中在一起。包括宋霖手上的这只，也拍拍翅膀，朝集中的地方飞去。
　　它们在贺琅的背后聚集，汇成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类球形。然后伴随着萤火虫们的飞行，这个形状的边缘渐渐明晰，变成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形状。
　　一个……心形。
　　宋霖：“……”
　　“……这就有点烂俗了。”宋霖看着贺琅背后那个闪闪发光的爱心，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比较轻的吐槽词汇，只好另找话题道，“用O-1控制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贺琅感觉宋霖的情绪一下从略微愉悦切换到略无语的状态，自己也有点泄气，说道，“我没给你弄一个两三米高的已经够客气了，忍忍吧。”
　　“哦，那还要谢谢你放过这些萤火虫了。”宋霖说着，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哎你自己要不要看看？幸亏现在是心形了，这要是个圆形，就变成神仙脑后那个圆圈……呃，叫什么来着？大光相？”
　　贺琅：“……”
　　还知道“大光相”，这家伙在图书馆的时候都在看什么书啊？
　　“算了，你拍就拍，不要评价。不然我怕我都说不出接下来的话。”男人顿了顿，又道，“别玩手机了，我要说话！”
　　“哦。”宋霖收起手机，“你说吧。”
　　贺琅：“手机拿在手上，不要收起来。”
　　……真难伺候，但还能怎么办，又不能退换了。宋霖心里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把手机拿在手里了：“行了，说吧。”
　　“我……”到了该说台词的时候，贺大指挥悲剧地再次卡壳，“总而言之，长话短说。”
　　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总而言之”。宋霖心里完全可以确定，贺琅八成是又不记得要说的话了。
　　青年耐心地等着。
　　“之前我告白的时候说，想和你重新订立契约，想和你在一起。”贺琅可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说的话，定下神，缓缓道，“但那说到底，只是口头上的。”
　　前后一推论，宋霖其实猜到贺琅要干嘛了，可青年一开口，就是故意逗男人的话：“怎么，口头协约不算数？”
　　“你别打岔。”男人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你口头上答应了，但这个契约还可以更牢固。或者说，我们的关系完全还可以更进一步。”
　　“嗯？”
　　“我之前说过，等你的伤基本好了之后，会正式向你求婚。”贺琅已经讲顺了，他望着青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今天，我来实现这个诺言。”
　　宋霖静静看着他。
　　“结婚誓词里说，无论贫穷或是富有，健康或是疾病，都要爱惜你、尊重你、保护你，直至死亡。”贺琅缓缓道，“我想，虽然我们只相遇了几年，这些我应该都做到了吧？不，应该说，我们相互做到了。
　　“当然，除了这些，我还会做到带你去看星星，弄到你想要的材料，信任你的能力，和你并肩作战，为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努力。
　　“我们可以整天腻在一起，也可以相互独立，做自己的事情。就算为了一些事而奔波，天各一方，我们的心也会在一起。
　　“无论在日常的相处里，还是在见不到面的战场上；无论过去、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我都一直有一个从未改变的想法——
　　“这世上有你，是最大的幸运。”
　　说到这里，贺琅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的时候，手机的界面正停留在一个申请页面上。
　　“刚刚在基地里的时候，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有一些教程出现在你的眼前。没注意也没关系，我可以再一步步地教你。”
　　男人说着，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将手机转了半圈，单膝跪在了青年面前。
　　奉上手机的同时，说出决定性的话语——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宋霖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他切切实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发光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上面弹出的一个窗口——“您确认向宋霖（用户编号：XXXX）发送结婚申请吗？确认发送/取消”
　　连这个决定权，都交到宋霖手上。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不是应该你来点吗？”
　　“……我要面子啊。”贺琅捧着手机看着他，低笑道，“你决定点不点，不点的话，至少我的记录里没有申请结婚失败的记录吧。”
　　宋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啊，锁了。”
　　不知为什么，贺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憋住了，用指纹摁开界面。
　　还是那两个按钮待人选择——确认发送，取消。
　　宋霖看了一眼贺琅，挑眉，抬起手伸出食指。
　　确认发送。
　　咻——
　　叮咚。
　　宋霖的手机界面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求婚！！！完结倒计时！！！】


第五百九十九章 Marry You
　　“到你那里了，快打开看！”
　　贺琅看到宋霖的手机有动静，眼睛一亮，说着话就要站起来：“点那个弹出的窗口就可以……”
　　宋霖踢了他一脚：“跪着。”
　　男人老老实实地单膝跪了回去。
　　青年走近他，一屁股坐在他支起的腿上，然后开始查看手机上收到的申请。
　　贺琅毫不犹豫地一手护在青年后腰，让他坐稳，接着就紧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点查看，哎对……这是我的基础资料，用来确认我的身份的，下滑，先点一次确认……这是条款，直接点‘我已阅读以上条款’就行……”
　　“为什么要直接点？”宋霖挑眉，“我还没仔细看结婚条款规定了什么，不想随便点。”
　　“……好。”贺琅无奈一笑，“那你慢慢看，不着急。”
　　宋霖将手机塞到男人手里：“你念给我听，不准擅自按已阅。”
　　“我念？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字吗？大几千……”贺琅愣了一下，但看宋霖一副不容争辩的表情，只得轻叹一声，“好吧好吧，我给你念。”
　　贺琅平时说话掷地有声，声音尤其有说服力，念起法规条例来真是再合适不过。好在婚姻条例里大多是指向性的话语，没太多惩罚。不然贺琅念起那些三年五年的有期无期来，那真是令人闻风丧胆，怕得不敢结婚。
　　不过贺琅也没念完，念了五分多钟，宋霖终于开恩道：“行了，别念了。”
　　“你这家伙，就听权利、不听义务，是吧？”贺琅低笑，凑近碰了一下青年的唇，“没事，反正我会看着你完成义务的。”
　　青年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然后就着男人拿手机的姿势，将条例划到最下面，勾选了已阅，点了确认。
　　手机跳到了人脸识别环节。
　　一个多边形出现在画面上，手机镜头拍摄到的内容出现在当中，中间有辅助线，还有个协助人准确摆放脸孔的人脸形状。然而因为在夜里，除了萤火虫几乎没啥照明，镜头里的贺琅——手机还在他的手上——看起来一片模糊。
　　不过没关系，贺琅有招，他早就想好了如何对付这种情况。他把手机放回青年手上，接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开手电给宋霖打光。
　　光一打上，虽然宋霖的脸在镜头里看起来有点惨白，但识别功能马上就开始运作了。两秒后，界面提示宋霖眨眨眼，宋霖眨了一下，识别就通过了。
　　指纹识别，摁两下也完成了。
　　通常情况下，其他人在民政部门做缔结婚姻关系申请的时候，这时候面前的屏幕就该跳出“是否确认提交结婚申请”了。点了确认之后，这个流程就会进入到民政部门进行审核。而一般来说，当时在现场的工作人员当场就可以审核完毕，确认通过后，申请双方的婚姻关系就即刻生效了。
　　当然，后续还有拍合照、出结婚证的工作，反正都是关系确定生效后的附加服务。即便没有这些，民政部门的信息也是不会变的。
　　但宋霖的手机上，现在跳出的信息不太一样。
　　——您是否确认和贺琅（用户编号：XXXX）建立婚姻关系？（注意：本次申请为特殊流程，一经确认，婚姻关系将直接成立。）
　　——确认/取消。
　　青年挑眉：“怎么是我确认之后就成立了？民政部门不审的吗？要是有不符合婚姻规定的人瞎申请怎么办？”
　　“平时当然要当场审核的，但这不是我去做了特别申请吗？”
　　“你怎么还能把官方流程改了？”
　　“不然呢？你以为两个男性能这么容易就申请建立婚姻关系？”贺琅笑了笑，又催促道，“还不点确认？犹豫什么？”
　　“为什么不能犹豫？”宋霖挑眉道，“点了我就把自己卖了，总要考虑一下的吧。”
　　“行，可以考虑，考虑完了别忘了告诉我要多少钱。”男人好笑道，“但是别出太高价，我没什么积分，你知道的。”
　　宋霖瞥他一眼：“那你能给我什么？”
　　“嗯……我这一辈子？”贺琅道，“反正我用我整个人来买你了，咱们等价交换呗。”
　　宋霖道：“听起来我有点吃亏。”
　　“吃亏……”贺琅失笑道，“好吧，那就当你吃亏咯，你让让我？”
　　宋霖挑着眼眉，望向旁边的男人：“为什么要我让你？”
　　“因为……你比我大？”贺琅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你比我大那么多，让一下我不行吗？”
　　顶着一张明显年龄大于对方的脸，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要青年让步，可以说是相当地恬不知耻了。宋霖看着他：“怎么，你在撒娇？”
　　“你可以这么认为。”男人低笑着，凑近咬了一下青年的下巴，“快点确认，我都快急死了。”
　　宋霖终于转过头，面对面地和他对视。
　　贺琅也略仰头看着他：“嗯？”
　　青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机，然后，将自己的手机再次塞到了男人手里。
　　贺琅：“哎？”
　　“你让我点了个‘确定’，那我也让你点一次。”宋霖神情淡定，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有分量，“你自己决定吧。”
　　贺琅：“……”
　　男人真是没话说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青年的话在他耳里听来，甚至比“Yes，I　do”还要令他高兴一百倍。
　　套用一句很庸俗的话，贺琅默默在心里炸成了一朵烟花。
　　宋霖看贺琅愣在那，还问道：“怎么，犹豫？”
　　“……不，我是高兴得傻掉了。”贺琅终于回过神，然后看了一眼手机，“呃，锁掉了。”
　　“噗……”不知道为什么，宋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提交婚姻申请的时候，一人黑屏一次，这事儿也是有点意思的。
　　他干脆地给贺琅解开了锁屏。
　　贺琅一手搂着青年，另一手拿着青年的手机，然后在宋霖眼前：“我要按了，三、二、一——”
　　果断按下了“确认”。
　　——恭喜！您与贺琅（用户编号：XXXX）的婚姻关系已经确立！
　　同一句式的信息，在宋霖和贺琅的手机上同时弹出来，但他们都没空去看。
　　男人扣住青年的后脑，深深地吻了上去。
　　***
　　晚上回家，宋霖和贺琅踏进家门的一刻，就听到猛的一声：“嘭！！！”
　　原本走在后面的贺琅瞬间上前，一把拢住青年转身往身后带。宋霖整个人埋在男人怀里，一下就被遮挡了视线，只听“唰——！”的一阵响，就感觉有一滴液体飞到了手上。
　　青年闻了闻：“……酒？”
　　“……是香槟。”贺琅啧了一声，然后扭头道，“夏红！你是不是想绕基地跑一百圈？！”
　　“哎呀，庆祝一下嘛！”夏红笑嘻嘻的，用剩下没喷出来的香槟倒了两个玻璃杯，然后一手一杯酒送到两人面前，“来来，看头儿这种堂而皇之的护短行为，应该没发生意外哈？来杯交杯酒呗？”
　　“意外？我出手，你觉得会有什么意外？”贺琅哼笑一声，倒是真的接过了两个杯子，还把其中一个递给宋霖。
　　“来吧，他们想看我们表演。”男人低笑道，“今天晚了，先小小庆祝一下。明天再和大家一起吃饭。”
　　宋霖挑眉：“怎么说得天下皆知了似的？”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要摆席的。只是叫一些亲朋好友，已经够低调了。”贺琅笑道，“怎么，我都好不容易耍了一回‘特权’，让我们成功登记了婚姻关系，难不成你还想隐婚？”
　　“少贫。”宋霖冷哼了一声，然后在夏红、白晓宁等人的起哄下，站在门口和男人喝了交杯酒。
　　一开始还不怎么会操作，贺琅手把手才成功的。虽然贺琅在中途还低声提醒“适量就好，别勉强”，但宋霖还是和他一样，把大半杯香槟都一口气喝完了。
　　“哇哦——！”
　　群众们欢快鼓掌：“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贺琅挑衅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在宋霖想要找地方放杯子的时候，一把扣住青年的腰，当着众人的面偏头吻了下去。
　　酒精的味道在两人的唇舌之间蔓延，即便是被这么多人看着，贺琅的激动程度也好像要把青年吞下去一样。
　　宋霖的配合，酒精的下肚，让他更加沉醉。
　　“哇！！！”夏红起哄得最起劲，还拼命拍手。不过她也不是全神贯注光在看热闹的，趁空还把两个男人的杯子拿回来，再次各倒了大半杯香槟。
　　当然，在场的可不会只有这一支香槟。
　　所有人手上都端着酒杯，等贺琅终于放过青年的时候，再次起哄、举杯庆祝。
　　贺琅当然是不怕的，他本来酒量就好，现在更是完全不受影响。不过他想着宋霖的伤才刚好，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一开始还叮嘱宋霖“少喝点”。直到宋霖拎着一瓶葡萄酒往贺琅面前一放，抛下一句“喝完就睡觉”，贺琅这才无奈地不劝了。
　　但男人多少还是帮着喝了三分之一瓶的。
　　这场简短的热闹结束后，宋霖总计喝了大概一瓶。量不算很多，但因为用的时间短，他的整个人都开始飘红了。
　　贺琅看了看情况，拦住还要瞎闹的一群人，说了明天再继续，带着青年回了他的房间。
　　“贺琅！”白晓宁在后面喊了一声。等贺琅偏过头的时候，白晓宁就打了个手势，对暗号似的问道：“东西……都在？”
　　“放心。”贺琅也打了个手势，然后在青年先进房间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众人。
　　“天没塌下来，就不要找我。”


第六百章 走到最后的人
　　婚后第一天。
　　宋霖醒来的时候，别说日上三竿，都已经到了正午开饭的时间了。
　　青年睁开眼后，环视房间一周，有点意外那个近期一直喜欢赖在自己房间里的男人居然不在。
　　不过宋霖也不是什么会过多琢磨这件事的人。他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被贴了一张便签。便签贴得不牢，飘飘忽忽盖到青年脸上。青年拿起来看，发现上面有几排笔触有力的小字。
　　——“早上10:21接到电话，要召开紧急会议，所以我先去指挥中心了。醒来给我打电话，我就算接不了也会尽快回。注意身体，家里熬了粥，中午先吃粥。晚上见。——贺琅”
　　青年快速扫完便签上的字，目光落在便签空白处那个爱心形状上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将便签放回了桌上。
　　摁亮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屏幕上还弹出了好几条未读信息。宋霖打开一看，果然全是贺琅发来的。
　　一类，问宋霖醒了没。
　　二类，问宋霖感觉身体怎么样。
　　三类，问宋霖吃东西没。
　　青年神色淡然地将信息界面滑动到最下面，看完男人发来的所有信息，却没有任何回复的打算。虽说那家伙留下纸条说醒来就要打电话给他，但现在宋霖也没什么想说话的欲望。
　　——还是先起来洗漱吧。
　　青年这么想，也就坐了起来。
　　这一做了大动作，某种又酸又累的感觉顿时充斥了青年的全身。这程度简直堪比宋霖刚开始复健的时候，努力了一天之后的疲惫感，一下就唤醒了青年关于昨晚……到今天凌晨的那些回忆。
　　“啧，牲口……”宋霖忍不住暗骂一声，声音沙哑极了。他坐起来，被这种令人烦躁的酸软感觉折磨得皱了皱眉，然后当即改变了主意。
　　他拨通了贺琅的电话。
　　等贺琅接电话的时候，青年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水杯。而他暂时把手机放下，去拿水杯喝水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贺琅带着低笑的声音立刻传来：“醒了？”
　　宋霖在不紧不慢地喝水，没理他。
　　贺琅等了一会儿，没回应，茫然了：“喂？宋霖？听得到吗？喂喂？”
　　宋霖可算是喝完水了，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开口就是：“牲口。”
　　“……咳。”贺琅咳了一声，但那高兴的笑意真是遮都遮不住，“刚醒？喝点水吧，床头放了水的。”
　　宋霖已经喝了，但嗓子的沙哑依旧很明显。他并不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道：“还在开会？”
　　“刚结束，正在回家路上，五分钟就到。”贺琅低笑道，“不过下午还有会，他们希望你也参加，你来得了吗？”
　　“有谁？”
　　“早上是咱们基地自己的指挥官，加上视频会议的一堆基地指挥，都是李老一系。下午就是根据早上开会的内容，咱们自己人开会，都是你见过的。”
　　“那有什么来不了的？”
　　“我这不是怕你……”男人轻笑道，“好吧，等我回去陪你吃饭，咱们再细说下午的事。”
　　***
　　中午贺琅伺候着“祖宗”吃了饭，又被青年用眼神和手势支使了一堆有的没的，这才算给宋霖出了口气。
　　不过这个过程中贺琅一直不怎么老实，一下摸一摸青年后颈上的痕迹，一下给人揉后腰，还要给人屁股下塞坐垫。宋霖一开始并不怎么理他，实在被骚扰得烦了，这才把人一巴掌拍开。
　　贺琅现在是宋霖揍他一顿他都开心，遑论一巴掌。他乐滋滋地接受了，还顺道亲了一下青年的掌心，最后还是宋霖“认输”，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包括要再次去开会的时候，宋霖要回房间去换衣服，贺琅都要跟着去。但宋霖实在“不堪其扰”，要是给这个“大型犬”跟进去看自己换衣服，想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于是青年进门后，嘭地一下直接将贺琅关在了门外。
　　贺琅差点被门板砸在脸上。他当然可以擅自开门，但这会儿要是惹恼了宋霖，那就麻烦了，于是只能站在门口等。
　　三分钟后，宋霖开了门，还没说话，贺琅就趁着站得近垂头亲了一下青年的唇。
　　“……”宋霖沉默了一下，“你这傻表情，不怕在你那群战友面前暴露？”
　　青年的声音带着点暗哑，贺琅摸了摸他的喉结，低笑道：“怕什么？我巴不得和全天下公开，就怕你不高兴。”
　　青年开口说话的时候，震得贺琅的指尖一阵酥麻：“你确定？”
　　贺琅好笑：“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怎么，你想公开了？”
　　“考虑考虑。”宋霖挑眉，“走吧。”
　　贺琅只当他是随口聊天，没多想，又凑近亲了他一下：“好。”
　　***
　　下午的会议，一个会议室的长桌坐满了人，有穿制服的有没穿的，个个是扛着枪在第一线战斗过的青河基地指挥官。
　　本来这群人开会的时候经常抽烟，但宋霖来了，贺琅就勒令不许抽烟。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大家也就习惯性地配合。要是想抽烟了，就含颗戒烟糖或者别的什么，反正顶一顶就过去了。
　　下午的会议是对上午会议任务的具体落实讨论，宋霖一听，才知道夏天里变异体的幼体成长速度加快，变异体的地盘正在快速扩张。为了控制情况，上午帝都基地开了视频会议，下达命令让各基地紧急清除野外变异体，以抑制非正常体的扩张。
　　宋霖没有编制内的职务，但他实际上已经是青河基地异能者、甚至全国异能者的“总教头”，所以想让他来一起开会，就是为了更好地把异能者们安排进任务里去。
　　与会的都是对清除和作战很熟悉的指挥官们，所以整个会议推进得十分顺利。大多是大家主动认下任务板块，贺琅安排到过来的也没人拒绝，基本没什么拍桌子瞪眼睛的情况。其中最重要的几件事，比如铲除已经雄霸一方的“山大王”什么的，贺琅就亲自认了，由他带人——主要是带着宋顾问——亲自去解决。
　　这样一桩桩讨论，一件件安排，下午的会在晚饭前顺利接近尾声。
　　“那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会议的主持人扫视了一圈与会的众人，“大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人吱声，一个个没什么坐相地看天看地看旁人。自己人的会议，他们向来是态度认真，但行为散漫。
　　主持人看看他们，又看看贺琅和宋霖：“那贺指挥和宋顾问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没有。”贺琅先是回了一句，又扭头看向宋霖，“你呢？”
　　宋霖整场会议基本都没怎么说话，这都到会议末尾了，贺琅原以为他也没什么话要说的。然而宋霖看了看他，沙哑的嗓子开口道：“那就说几句吧。”
　　“……嗯？”贺琅愣了一下，有点疑惑，但还是道，“你说。”
　　宋霖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放下杯子之后，宋霖坐直了一些，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身上。
　　“我听说……最近基地里有传言，说贺琅和白晓宁结婚了？”
　　贺琅：“！！！”
　　众指挥官：“……”
　　不知为什么，虽然宋顾问的语气挺平和，声音也不大，但却叫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贺琅这会儿也有点心虚，瞪了一眼平时最喜欢开玩笑的指挥官。虽然不知道这些传言是谁嘴贱透露给宋霖的，但玩笑都是这伙人最先开始扯的，谁都不无辜。
　　“呃，嗨，那都是开玩笑的。”被瞪了一眼的指挥官，只得硬着头皮回话，“我们都是说着玩，不当真的。”
　　“哦。”宋霖道，“那我来说明一下事实，省得你们以后误会。”
　　贺琅：“……！”
　　众指挥官：“啊？”
　　之前回话的指挥官迟疑道：“呃，事实不是……贺指挥，未婚……吗？”
　　宋霖没马上回话。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
　　比巴掌小点，红色丝绒外壳。联系着之前结没结婚的话题，怎么看怎么像……装某种特定首饰的盒子。
　　所有人都傻了。事实上，他们的脑子里下意识地蹦出了某个猜想，但因为这个猜想实在过于荒诞，导致他们想到之后又马上自我否定。
　　——不、不会吧……
　　别说其他人，贺琅也傻了。
　　除了“卧槽”两个字，他的脑子里暂时冒不出别的想法。他明明不用呼吸，明明不需要心跳，但这一刻，贺琅觉得有一口气闷在心口，心跳又重又快。好像下一秒，他的心脏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宋霖当然发现了贺琅的状况，但他像是故意要让这个已经脑内轰鸣的男人更震惊，转向他，“啪”地一声打开了红色丝绒首饰盒。
　　白金戒指，两枚。
　　在场的各个视力能百步穿杨，一眼瞧见立在首饰盒里的东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婚戒啊啊啊！！！
　　——贺指挥和宋顾问吗？！？！？！
　　“为了避免你被其他人拉郎配，我觉得我也应该宣誓一下我的主权。”宋霖取下其中一枚戒指，将首饰盒放在桌面上，“以我们的关系，这是你左手无名指的型号，不过分吧？”
　　贺琅根本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就道：“不过分……”
　　“好。”宋霖笑了笑，捏着那枚戒指，“那现在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见证，我问你，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吗？”
　　贺琅的神智持续掉线中，对青年的话根本有听没有懂。
　　这幕看得在场的指挥官们都干着急，心里腹诽一片：艹了戴不戴不能回句话吗！这特么是求婚啊！
　　——快答应啊啊啊！贺琅这玩意儿关键时候怎么这么傻啊！
　　——妈的是不是要上去摇醒贺琅啊！
　　当然，也有角度清奇的：……卧槽了居然是宋顾问在求婚！贺指挥难道是下面那个！
　　宋霖没管这群人的古怪表情，只是看贺琅一时之间还没回神，挑了挑眉站起来拉开椅子：“是不是要跪下？也可以……”
　　“不！不不不……！”贺琅忽然回过神，猛然蹦了起来。他嚯地站了起来，一把捞住准备要跪下去的宋霖，抓住青年拿着戒指的手：“我戴！我戴我戴！马上！”
　　说着话，他就把宋霖手上的戒指“夺”了过去，就着抱着青年的姿势，自己给自己戴上了。
　　宋霖：“……”
　　其他指挥官：……不知为什么，有点丢脸，有点好笑。
　　“合适！好看！”贺琅戴完了还自己欣赏了两秒，也不知道一个素圈有什么好看的。然后他拿起桌上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这是你的吧？我给你戴上。”
　　说着话，男人就不由分说地抓着青年，给他的左手无名指戴上了戒指。
　　那动作快的，肉眼可见贺琅心底的着急。
　　“亲一个！亲一个！”指挥官们起哄，“贺指挥我要喝喜酒啊！”
　　贺琅先是堂堂正正地当着其他人的面亲了一下宋霖，然后转头道：“晚上都来我家吃饭，但是不带份子钱的不许进门。”
　　“……溜了溜了。”
　　一阵玩笑之后，指挥官们溜出了会议室，将空间留给那对刚刚“新鲜出炉”的夫夫。
　　狗粮太多了，晚上还要留肚子吃喜酒呢！
　　而会议室里，贺琅一把将宋霖抱起来放在桌上，额头靠着额头。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男人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还摸了摸青年手上的，“怪不得你刚刚问我愿不愿意公开。要是我说暂时先不要，你就不给我了，是吗？”
　　“那倒不会。”宋霖轻笑一声，“我会摁着你戴上去。”
　　“这么喜欢我，嗯？”
　　贺琅偏头，吻了好一会儿，末了才暗哑着声音道：“我发誓，我绝对戴到坟墓里去。到时候我们并排在一起，都戴着戒指，在地下就能凭着这个不走丢。”
　　宋霖好笑：“你在说什么玩意儿啊……”
　　“说以后的事。”贺琅的笑和亲近憋都憋不住，他戴着戒指的手握着青年也戴着戒指的那边，两枚戒指交相辉映，“你怎么想起送我这个？瞒得还挺死，我一点都没想到。”
　　宋霖道：“因为我想清楚了一些事。”
　　“嗯？”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和爱人走到最后了。”
　　贺琅愣了一下，然后忽地笑起来。
　　“……对，我们会走到最后。”
　　“……嗯。”
　　“我们还会一起打小怪兽，让这个世界恢复到它最美丽的时候。”
　　“嗯。”
　　“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番外一——阴沟里的老鼠
　　自乱世以来，各大地基经过几年的发展，历经各种各样的斗争，形势逐渐发生了变化。
　　人们不再安于本来所属的基地。
　　不管什么时候，有生力量都是地方发展的重要因素。而当乱世来临，面对庞大的物资消耗，有效劳动力就变成了各基地必争资源。随着各个基地的形势变化，人口流动趋势愈发明显，几个新的超级基地也初见雏形。
　　青河基地，就是其中一个。
　　高层无争斗，政治、经济和武装力量的指挥者同出一门，毫无疑问地统一管理。上有帝都基地支持，占了南方片区联盟的主导者地位；中有异能者总教头宋霖，超强异能者袁承冰、贺琅、白晓宁、莫如卿、宇文扬、秦磊；下有宋霖和袁承冰亲手调教的异能者队伍，以及国际比赛单人和团体均是第一的贺琅一手指挥的特别作战队伍。可以说，如今的青河基地，架构极其稳固，抗灾能力强，打击力量大，真真的铁桶一块。
　　不管青河基地在未来是否一路顺遂，至少在以贺琅、沈顾、宋霖等人为主的年轻一辈退下去之前，青河基地应该都能走在光明坦途上。
　　在这样的前提下，青河基地外围开始出现外城，就不是很奇怪了。
　　在外城居住的都是希望移民青河基地，但“移民分数”暂时没积累够的人群。他们可以通过劳动、或者付出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换取“移民分数”，积累够了一定程度就能正式成为青河基地的居民，享受青河基地的分数。不过政策看似宽容，比起有移民意向的基数来，还是比较严格的。所以有些感觉进城无望的人也不会一心一意只想进城，他们会在外城直接定居，凭借青河基地外扩的保护范围，过上勉强安居的日子。
　　不过，外城虽然也受到青河基地的庇护，但基地毕竟力量有限。加上外城里有许多人，是当初被青河基地“拉黑踢出”的犯事人员。所以鱼龙混杂的外城，阴暗之处显然要比基地内多。
　　根据青河基地本年度的“青公发[XXXX]54号”文件，贺琅亲自指挥作战队伍，对青河基地外城做了一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坚决打击盘踞在青河基地外围的民间黑恶势力，匡扶正义，还群众平安喜乐。
　　行动中，专项组意外收到了一条群众举报。接收人一看，不敢擅专，直接单独递交到了贺琅的桌上。
　　没人亲眼看到贺琅看到消息时的表现，但后勤部有确切数据证明，贺指挥又报废了一台笔记本。
　　好在贺指挥的份额够大，平时也不怎么消耗物资，不然还指不定新电脑什么时候给他配上呢。
　　当天，贺琅就亲自带人去了外城。
　　半途还遇到白晓宁带着宋霖刚去剪完头发回来，两人本来一路在轻松聊天，一抬头看着贺琅带着人气势汹汹地从街道那头杀过来，顿时都愣了。
　　“上哪去？”宋霖问道，“谁惹你了？”
　　“……去处理几个小杂碎。”贺琅的脸色极其不好看，但总归不会对宋霖发火。男人借着假装说悄悄话的姿势，凑近青年的脑袋一侧，深呼吸了一下：“……好闻，这个洗发水我喜欢，把家里的也换成这个吧。”
　　“……牲口。”宋霖低声骂了一句，又挑眉道，“真没事？几个小杂碎至于要你亲自出马？”
　　“有些事总要亲自处理，才能发泄一下。”贺琅顺势亲了亲青年的耳廓，“回来陪你吃饭，等我。”
　　宋霖抬手推开他：“快滚。”
　　青年推人的手，正是戴着戒指的左手。贺琅也用左手抓住了，在自己心口摁了摁，神情上这才轻松了几分：“走了，小祖宗，待会儿见。”
　　“待会见。”
　　告别完，贺琅就带着人走了。他后面那群穿着便服的作战队员还笑嘻嘻地给宋霖敬礼，就是一个个都不伦不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冒出来的一群痞子在游街。
　　宋霖和白晓宁目送这群跟黑社会似的大老爷们冲过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白晓宁道：“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可能和你有关呢？”
　　宋霖淡淡应道：“同感。”
　　“和你有关，能把他气疯了，还憋着不和你说的……”白晓宁琢磨了一会儿，“看来这事儿还挺恶心的。”
　　宋霖瞥她一眼：“我什么没见过？”
　　“你和我说没用，和你家那头牲口说去。”白晓宁耸耸肩，“不过我可以理解他啦，要是什么会恶心到你的事，还是别叫你知道的好。”
　　宋霖的目光再次转回贺琅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
　　***
　　贺琅到了外城，并没带着一群战友直接抄家伙杀向线索所举报的地方，而是单独一人先进到了成分混乱的地带。
　　这里搭着很多棚子，有规整一些的，也有破破烂烂的，各种各样，看上去就觉得不结实。贺琅从这里走过的时候，有些人的视线从他身上若有似无地掠过，好像在估量着什么。
　　“先生，来找乐子吗？”
　　一名艳丽口红的女子冲他靠过来，伸手就要攀上他：“我有空，价格合理，还能玩很多种花样……”
　　贺琅抽开手不让她碰到，一个字没说，只是带着戾气的眼睛盯了她一眼。女人被唬了一跳，顿时不敢再追了。
　　等贺琅走了，边上有人冒出来，和红唇女人说道：“你可省省吧，那男人看起来是厉害，但你没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好男人早就被订走了！”
　　“呸！假正经的玩意儿。”红唇女人啐了一口，“来这里的哪个不是寻乐子的，还装得挺清高，这世上哪有什么好男人，全他妈是混账！”
　　“你骂也没用，人就是走了。就算找乐子，也不找你这样的，哈哈哈！”
　　“哼，我倒要看看这种假正经要找谁……”
　　***
　　贺琅停在了一顶帐篷前。
　　和其他棚子比起来，这个帐篷可算得上是华丽了。这还不算，旁边坐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看似动作随意，实际上一直盯着贺琅，好似伺机而动的豺狼。
　　但帐篷向贺琅敞开了，他走了进去。
　　里面有个略显花俏的屏风，屏风前有一个皮沙发，暂时看不到除了贺琅之外的人。男人扫视了一周，看到边上有一张塑料的靠背椅，坦然坐了上去。
　　等了不到五分钟，屏风背后传来帐篷掀开的声音，接着一道男声从那边传来：“听说你要见我？”
　　贺琅眯了眯眼，紧紧盯着屏风的方向，没说话。
　　几秒后，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的那双鹰目悄然缩了一下！
　　原因无他，刚走出来的这个男人，长相竟然和宋霖极其相似！
　　当然，这种相似，仅仅指的是外貌上。这个男人看起来比宋霖（的身体）年长一段，身高倒是差不多，不过神情里带着一股阴柔的狠戾。自从他进来，就没用正眼瞧过贺琅。瞥一下，睨一下，撩一下，伴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抛钩子的意图相当明显。
　　贺琅以前出任务见多了这种手段，淡定得很，反而观察起对方来。只要多看几眼，就能发现这个人的五官有些不自然。尤其他的眼睛，越看越假，人工痕迹遮掩得并不高明。
　　——挺有意思，居然敢整容成小祖宗的样子……
　　贺琅现在是气极反乐，哼笑一声：“是啊，我要见你……听说你是这里的老板？”
　　“对。”男子手里抛着一颗晶核，“你用这个来当敲门砖，该不会只是要见一下我这个老板吧？我这里这么多人，形形色色，应有尽有，你都不满意？还是说，想见我是假，想和我睡一觉才是真？”
　　贺琅嗤笑一声，眼睛里带着冷光：“哦，你自己也卖？”
　　“看你说的，我都在这里坐着了，还矫情什么？”男子轻笑道，“不过要睡我，这点东西可不够。而且这次过了，下次再想来，可就要翻倍了。”
　　贺琅冷眼看着他：“还有下次？”
　　“看你表现。”男子坐在皮沙发上，靠着沙发背，双腿慢慢打开，暗示意味明显，“我喜欢你这样的，很可能有下次哦。”
　　“你被多少人上过？”
　　“那可记不清了，你会记你出生以来吃了几顿饭吗？”
　　“那你顶着这张脸被上过几次？”
　　“那还真不多，两个巴掌加两只脚绝对数得完。毕竟是变成这样没多久，我当了老板以后很金贵的好吗？”男子笑嘻嘻道，“不过我本来的样子就有四五分，只是小小的变动，居然真的受欢迎了，真有意思。”
　　贺琅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晶核，看似捏着玩儿，实际上用的力气已经快把晶核捏碎了。
　　“我听说你能联系到本尊？”
　　“啊，你说宋霖？哈哈哈，还真有人信啊？”男子笑道，“你看起来这么硬气，怎么连这种事都分辨不出来？”
　　贺琅站起来：“看来是不行。”
　　“哎呀好好说话嘛，别着急走呀，我挺喜欢你的，给你降价呗。”男子乐道，“还有，虽然我是联系不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年轻，但我这里有人可能联系得上。你要是让我高兴了，就帮你试试？先说好，不管你找那个小年轻有事还是报仇，别把我供出来啊。”
　　贺琅把手里的晶核抛给他，沉声道：“我要先见到人。”
　　“哎好吧好吧。”男子叹口气，起身，当着贺琅的面舔了一下他刚刚抛过来的晶核，“附加个条件，等你见到人，我就要把你绑起来玩。”
　　说完，男子也不等贺琅回答，转身进了屏风里，应该是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没几分钟，再次有人进来了。
　　“人我带来了。”还是那个男子先出来了，然后回头看向了屏风后面，“快点儿，没吃饭吗？”
　　一个略带瑟缩的女声传来：“是、是谁找我……”
　　说着话，这名女性就转出了屏风。和贺琅对上的第一眼，她就傻掉了：“……！！！”
　　“好久不见……赵甜甜小姐。”
　　贺琅缓缓说着，一把枪滑到手心，冷厉之气彻底爆发！
　　“你老板被上过二十次，我就给你们每人十颗子弹，是不是很公平？”


番外二——清除老鼠
　　贺琅晚上回到家里，还没开饭。
　　“我在外面找到点野生蜂蜜，蜂王和检验检疫部门都验过了的，喝点？”男人拿着一个玻璃瓶，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准备给宋霖泡点蜂蜜水。宋霖听着他的话，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听说你今天在外城大发神威？”
　　“听谁说的？瞎讲。”贺琅用魔法给宋霖调整水温，“我就是带人出去收拾点‘垃圾’而已。”
　　“哦——垃圾啊——”白晓宁也走到厨房门口，一只手搭着宋霖，“那外城忽然上报发现O-1，紧急火化了一堆人，这事儿也和你没关吗？”
　　“要是和我有关，我现在就会被抓去调查，而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贺琅调好一杯蜂蜜水，走到门口递给宋霖，“别瞎猜。”
　　宋霖看了他一眼，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蜂蜜特有的甜味充斥口腔。
　　白晓宁看着宋霖喝了水，又看向贺琅：“你的话真可笑，你自己就是执法人员，还好意思说要是和你有关，你就会被抓去询问？”
　　贺琅一挑眉，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晓宁就道：“你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外城都传遍了。说是有个窑子的老鸨疯了，忽然找手下拿了两把枪，先把手下的一个小姐全身打了十枪，脸都打烂了。然后这个疯子朝自己的下体和腿也开了好几枪，最后朝自己的脸开了一枪才完事的。”
　　“嚯，真是耸人听闻。”贺琅耸耸肩，“可惜我只是带人去收缴了一些武器，防止他们街头火拼上级群众。无论是什么传闻，我都没动手。”
　　“是啊，你没动手……”白晓宁嗤笑道，“可是我怎么听说，那个疯子一边朝自己开枪还一边惨叫，说‘我的手不听使唤’‘砍了我的手’，还拼命喊救命呢？你可不知道，目击现场的两个彪形大汉，现在已经吓到尿失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跟着一起疯了。”
　　身体不听自身大脑指挥，已经是非常典型的O-1感染症状了。换句话来说，白晓宁刚刚说的烧了一批突发感染的O-1感染者，这个忽然“发疯”杀人加自杀的老鸨，一定是其中之一。
　　宋霖喝完蜂蜜水，终于开口了，而且一张嘴就是决定性的话语。
　　“你杀了他们？”青年把水杯塞回男人手上，语气淡淡，似乎讨论的并不是人命相关的事，“就是今天下午说的‘几个小杂碎’吧？到底怎么回事？”
　　和白晓宁一样，宋霖并不怀疑贺琅出手的可能性。利用O-1杀人，除了能够凭借蜂王和万魂幡来控制林依依灵魂的贺琅，不做他想。
　　而宋霖这副直来直去的说辞，显然是打定主意想知道事情原委了。
　　贺琅无奈道：“你就不能别管我的工作吗？”
　　“不能。”宋霖并不发脾气，只是道，“我得知道谁招你惹你了。能让你发火到那程度的人和事，我有权利知道，甚至有权利处理。”
　　贺琅被青年这种带着保护意味的话哄得心花怒放，浑身哪哪都舒坦了，捏着青年的下巴就要亲下去。白晓宁在后面咳了一声：“喂喂，要脸吗？我还在这呢！”
　　贺琅碰了一下宋霖的唇，这才瞥了她一眼：“怎么哪都有你多事。”
　　这话有两层含义，表面上看是说白晓宁现在站在这里，电灯泡似的十分碍事；深层又指出肯定是白晓宁和宋霖提了外城的事，才回导致宋霖这么在意。
　　不过白晓宁可一点不怵贺琅：“你管我呢？你刚刚说收缴了武器，一定就是收缴了那个窑子里的东西吧。你倒是好，不直接取缔。但那个地方，没个武器的组织必然被迅速吞并，或者土崩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啊你。平时你也不去那些地方，怎么忽然屈尊将贵亲自去收拾了？这么奇怪的事你不能怪霖霖忽然好奇吧？”
　　“就是你怂恿的，八卦精！”贺琅终于忍不住直接骂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宋霖，叹气道，“好吧好吧，我和你说。本来不想提的，非要说，真是想想我就冒火。”
　　说完，男人两口喝掉了宋霖剩下的蜂蜜水，然后和宋霖白晓宁一起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慢慢道来。
　　“这事儿吧，其实和宋霖有关。”男人说着话，放在青年后腰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主要是太伤害宋霖的风评，所以我就去了一趟现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猜到和他有关，不然能叫你那么凶神恶煞、还要瞒着宋霖的事可不多了。”白晓宁道，“到底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那个老鸨有这么大能耐？空口污蔑宋霖啊？”
　　“那你是不知道他胆子有多大……”贺琅想起曾经看到的那张冒牌脸，就觉得恶心透了，“这么说吧，他手下有个小姐，还真他妈敢攀宋霖的关系。”
　　“是他亲手打死的那个吗？到底谁啊？”
　　“……赵甜甜。”
　　“……卧槽了。”白晓宁惊道，“宋霖那个表妹？还蹦跶呢？我还以为她早把自己作死了啊！”
　　“现在是死了，烧都烧干净了。”贺琅顿了顿，看向宋霖，“我擅作主张处理了，你不介意吧？”
　　“废话什么？”宋霖道，“对她，我仁至义尽。不是她自己作天作地，不至于流落到外城当鸡。”
　　“说得对，要不是攀着你的名头，她早死无葬身之地了。这回，可算是她作到头了。”贺琅搂着人，眯了眯眼，冷冷道，“她竟然敢，怂恿老鸨整容成你的样子。”
　　白晓宁：“……哈？！”
　　“……”宋霖挑眉，“图什么？”
　　贺琅还没回答，白晓宁就猛然跳起来：“卧槽他们十八代祖宗！什么X玩意儿敢故意顶着宋霖的脸卖yin？！光缴了窑子不行，没需求就没市场，嫖客一个都不无辜！账本查了没有？买过他的名单给我拉出来！今晚就全剐了，让他们敢肖想老娘滴乖乖！”
　　宋霖：“……谁的乖乖？”
　　“……你自己的，但这是重点吗？！”白晓宁没好气道，“妈的，冲着那张脸去，就是拿你当意淫对象知道吗？这你还不生气？”
　　“我还好，我什么没见过，千奇百怪，见怪不怪。”宋霖拍了一下贺琅，“不过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也真是够恶心的。恩客名单你拿到没有？”
　　“要你们说？”贺琅抓着青年的手，握着，“名单是拿到了，但只记了名字或者代号，我让人去审出真实身份了。夏红亲自坐镇，她玩那些窑子里的‘小姐’‘少爷’很有一套，审得快，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正说着，门响了。大家一回头，正是夏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头儿，全清楚了。”夏红一脸严肃，皱着眉急匆匆走进来，“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
　　说着话，她就伸出了手，用腕表和贺琅的腕表近距离刷了一下。贺琅将接收到的消息共享到手机上，当即看了起来。宋霖就在他旁边，也跟着一起看。
　　白晓宁坐得远，一时间看不到，于是问夏红：“什么坏消息？什么好消息？”
　　“简而言之，有些本来一直找我们茬的混账，居然也敢肖想宋霖。”夏红冷厉一笑，“这回绝对死无葬身之地了。”
　　贺琅已经看完了名单，冷笑一声：“说得对……这伙人，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
　　“头儿，怎么说？”夏红道，“他们没有别的把柄，即便是因为嫖娼抓他们，也就能关个几天。以他们的能量，指不定根本不用在拘留的过夜……”
　　“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什么？”
　　贺琅把手机塞到宋霖手里，让青年慢慢看那些人的资料，一手慢慢抚摸着青年的后颈：“医疗中心，研究中心，这两个地方能救人，当然也能折磨人。”
　　白晓宁居然跟上了他的使坏思路：“你是说，O-1？”
　　“那可不？”贺琅嗤笑道，“待会儿我出去一趟，回头就会让人给他们放点风声。不知道他们听说昔日的姘头感染了O-1，会不会连夜自投罗网到医疗中心或者研究中心？”
　　夏红在旁边出主意：“可以让研究中心说，最先感染的地方要截肢，不然会扩散得更快。你猜他们愿不愿意让自己的命根子被罚没？”
　　“和我想的差不多。这些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估计还真能罚没下来几根。”贺琅道，“让研究中心放心用他们来做治疗O-1感染者的实验，也叫他们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感觉。”
　　宋霖看完了资料，把手机还回去：“然后呢？让他们麻木了之后就那样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不可能。”贺琅低笑道，“我又不会一直花费力气控制他们。等这口气出完了，就让他们和O-1自生自灭去吧。当然，要是研究中心在此期间研究出了治愈方法，那就算他们幸运了。”
　　然而，一种病的治愈，谈何容易？
　　而且之前宋霖用“领域操控”治愈的人就是前车之鉴，就算O-1能被彻底清除，感染者的大脑也会遭到不可逆的破坏。可以说，按照目前的已知情况，一旦感染上O-1，这些曾经出于各种原因而接近那个冒牌货的人，就再也不可能回到正常生活里。
　　“行，交给你们处理了。”
　　宋霖站起来，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道：“贺琅，过来。”
　　“哦。”贺琅二话没说，起身就跟了上去。
　　男人跟着宋霖进了门，就听宋霖说了声“关门”。贺琅背手关上门，好笑道：“干嘛？有什么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我就随便说说，只是在外面不好当着她们的面说出口。”宋霖靠着桌子，轻叹一声，“以后处理这种事，不要亲自出面了。”
　　“为什么？”贺琅挑眉，“这群杂碎这样做，就是侮辱你，我去处理天经地义。”
　　“他们侮辱我，你叫人去处理就完了，何必自己现身？”宋霖道，“你亲自和这些人计较，是可以，但是没必要。那个人那张脸，指不定不少人听说过了，再一听是你去处理的，还以为你有多专权。”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道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贺琅走向青年，将他困在自己的桌子之间，碰了碰青年的唇，“没关系，说我就说我吧，反正我是你的‘看门犬’这事儿，基本整个基地都知道，现在不过传到外城而已。就算他们告状，上面李老更知道我为什么维护你了，关他们屁事。”
　　虽然今天处理的这档子事令贺琅很怄，但宋霖这样反过来担心对方的风评被害，令贺琅觉得心脏像是被泡到了暖水里，温暖得想要叹息一声。
　　宋霖道：“我的意思是，不必因为这点破事冲动，不值得。”
　　“我知道。”男人声音低沉道，“但你越不在意，我就越在意。你大度，不代表别人就能随便侮辱你，有我替你委屈呢。”
　　宋霖的宽容，不能成为放过犯事者的理由。
　　青年低笑一声，主动仰头吻上去：“那我得说……谢谢。”
　　贺琅也笑了笑，偏了偏头，迎接青年的主动亲近。
　　“不客气。”


番外三——敢于以下犯上者
　　虽然青河基地的移民口子逐渐收紧，但真正有本事的人，还是很容易移民到青河基地的。
　　比如比较有能力的异能者们。
　　青河基地对异能者并非来者不拒，这乍听之下有点奢侈，实际上还是对青河基地现有力量和资源的保护及平衡。没办法，宋霖和其他几个所谓“超级异能者”的招牌摆在这里，想要更进一步、或者承担更大任务打出名头的话，不少异能者都会想办法来接近青河基地这几位著名的异能者。
　　而这些移民异能者中确实有能力的，就会被安排到青河基地的核心异能者训练基地试试。如果试训顺利，就有可能被安排到比较重要的异能者队伍里去执行任务。
　　官面上是这个说法，实际上不少异能者想进入核心训练基地，是因为听说宋霖会亲自指导异能者们。
　　不过在眼下这一批新移民异能者们进到核心基地开始训练后，时间过去快一周，宋霖、贺琅、袁承冰、莫如卿和宇文扬依旧还没在异能者们面前现过身。夏红和林小勇倒是来过，只是他们最近有任务在身，所以即便来也就转一趟就走了，没和新来的人有进一步交流的时间。
　　直到有一天，训练场地旁边撑起了一把大大的太阳伞，放上了桌子和休闲椅，异能者们就骚动起来了。
　　主要骚动的还是加入这里很久了的异能者们。他们一到训练场，一看到那空荡荡的桌椅和太阳伞，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哎？”新来的异能者茫然，“你们去哪？不训练了吗？”
　　“艹了桌子还空着，谁有空训练！”对方回道，“我藏了两礼拜的巧克力！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哈？”
　　新加入的人们搞不懂这是什么暗号，但说着怪话的异能者已经跑了，也就难以问清。不过不多时，这些跑掉的异能者们就又步履匆匆地回来了。他们手上拿着各种零食和水果，一股脑地往桌上摆，很快就把桌子快铺满了。
　　还有人在旁边组织摆放：“果和糖不要放在一起！太占位置了！这谁带的苹果？说过别上这个怎么还上？他有特供的，不吃这个！”
　　旁边有人弱弱发声：“那是糖心的……就找到了两个……”
　　“哦，那放着吧，他不吃的话再说。”主动进行零食摆放的异能者回道，“但是你的苹果洗过了吗？还有，其他这些果，都洗过没有？”
　　众人纷纷回答：“洗过了洗过了……”
　　“检验检疫的信息都发给我，我来核实一遍。”
　　大家又纷纷低头从识别器里调出消息，刷给负责核实的人。还有人一个个检查着零食的包装袋，确认零食没过保质期，包装袋也没破损。
　　折腾一番，可算是差不多弄好了。虽然这些零食和水果被人采用非常合理的结构力学堆砌起来，但看起来依旧多到了马上就要掉下桌子的情况。就这程度了，还有很多后面陆续来的异能者继续“加码”，搞得大家都开始琢磨是不是要换张更大的桌子才行了。
　　新移民的异能者也有后到训练场的，一看场边那阵势，更茫然了。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异能者到场后愣了一下，径直走向那张桌子：“哇哦，青河基地的待遇这么好的吗？今天的点心怎么这么丰富啊？”
　　是的，核心训练场是配备一定量的休息点心的，就是为了让异能者们训练得更尽心。有时候有些异能者生活上困难些，也会依靠这里的供给补充进食和营养，所以训练场的点心小食供给都默认免费。
　　但今天这些可不是他们的茶点。
　　“别动，吴峰！”一名异能者开口阻止道，“那是给宋顾问的。”
　　“……宋霖总算要露面了？”名为吴峰的少年异能者挑眉，又扫了一眼那张桌子，“他怎么来一次就这么大阵仗？”
　　“大家自愿的，不是他要求的。”异能者回道，“他多半不会动，但偶尔会吃一口，比如我送的巧克力！”
　　有人在后面道：“还有我送的仙贝！上次吃了两块！”
　　“我觉得他喜欢吃开心果，上回是吃到贺指挥拿走才不吃的……”
　　“嚯，我就不一样了，我摘回来的枇杷他吃了三个，贺指挥亲手剥的！”
　　吴峰听着他们的讨论，哼笑一声：“你们对他的崇拜也太盲目了吧……”
　　其他人一脸奇怪地看向他：“这有什么盲目的。你要是多系异能者，我们也崇拜你。”
　　“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吴峰抱臂站在旁边，“他是风、火、水、电四系异能者，修改这四系的异能训练和考级就算了，凭什么修改金属系的啊？”
　　“林小勇就是他教出来的，怎么就不能定金属系的了？”有人嗤笑一声，“你可别是过不了他新定的考级标准，就怪他标准定得高吧。”
　　“我已经过了五级了，五级！在我这个年龄过五级的，全国也没几个吧。”吴峰哼了一声，“我没别的意思，他要指导金属系异能者，就应该拿出真本事来，不然凭什么啊。”
　　其他异能者琢磨出他的意思来了，诧异道：“不是吧，你要和宋顾问切磋？”
　　“我只是要他‘指导指导’。”吴峰挑眉道，“要是他不逃走，能在原地直接化解我的攻击，还能让我看出他改革方向的意义，那我就承认他的改革体系。不然考试的时候，那些要求过分的精准控制标准，和抗热、抗打击标准，我就要提出异议了。”
　　有和吴峰相识的人想劝劝他：“吴峰，你别……”
　　“哎，不错不错，有理想，我支持你！”一些元老级别的异能者却打断了劝话，上前拍拍吴峰的肩膀，“敢于以下犯上，我精神上支持你。”
　　旁边一些人也偷偷坏笑，假模假式地配合道：“对对对，支持你。”
　　“哼。”吴峰若有似无地冷哼了一声，“你们连质疑他的勇气都没有，这才不正常。
　　“等着瞧，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的金属系异能者该做的。”
　　***
　　宋霖到的时候，贺琅、夏红一起到了。
　　贺琅习以为常地给宋霖挑零食，还没选出来呢，吴峰已经跑过来站在宋霖面前了。
　　“宋顾问，我想请你指教指教！”
　　宋霖看他一眼，发现不认识，没等他回话，夏红就道：“新来的吧？等宋顾问指教的队伍很长，回头我给你发个号。”
　　“但我不是其他人想要的那种指教。”吴峰直截了当，“我想知道，宋顾问到底对他不会的异能，有没有改革资格。”
　　夏红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一笑：“我说那群兔崽子今天怎么没蜂拥而上呢，原来是等着看这场戏。小子，宋顾问的改革方案是帝都基地同意的，轮得到你来质疑他有没有资格？”
　　“所以我就觉得很不合理。”吴峰并不退缩，“凭什么宋顾问给金属系安排了那些考试项目？我认为异能更多的应该应用于实战，现在大家为了提高等级，都按照测试指向来训练，长此以往，实战水平不是会变低吗？”
　　夏红觉得少年的发言实在幼稚可笑：“你打过多少非正常体，就敢在我们眼前提实战水平？”
　　“我参加过很多剿杀活动！”少年细数了五六个还算大型的变异体剿杀和感染体清除活动，然后道，“我满十六才能开始参加这些活动的，所以不能光看总数，看比例的话我的实战杀敌率是很高的！”
　　“宋霖杀七百守宫的时候，也才十八岁。”贺琅终于开口了。他拿着选出来的果子，用水系魔法又洗了一遍，风干，然后递给宋霖。
　　“宋霖的任务效率，全国排名第一，你可以向帝都基地求证——要是你能联系到的话。”贺琅继续冷淡道，“而且他改革出来的体系，已经大幅提升了异能者们的实战水平。你想质疑他，先自己多读几年书，不然所谓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个笑话。”
　　“可宋霖确实不是金属系异能者，对吧？”吴峰皱眉道，“我希望可以亲自领教宋霖对金属系的理解，这样我才心服口服。”
　　“为什么要让你心服口服？”夏红嗤笑一声，“你要是不乐意训练，可以……”
　　“滚”字还没说出来，宋霖总算是说了第一句话：“想领教我对金属系的理解，可以找林小勇和你对战。”
　　“可我和他不一样！”少年不服气道，“我能控制大面积的金属，甚至能在时间内造出可以通车的大桥！怎么能和只能控制一点点金属的异能者比？我不是说他实力上怎么样，只是他能控制的范围小，所以专注控制是很正常的。我能大范围控制，就应该针对我自身的特点来考核才对吧！”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夏红眯了眯眼，“之考核你擅长的项目，把你的短板藏起来，视而不见就当不存在？你是孔雀吗，光想着开屏，完全不在意屁股露出来了？”
　　“你……！”
　　“夏红。”贺琅喊了一声自己的队员，然后才再次看向吴峰，“小朋友，你有没有考虑过，全国可能有很多人并不知道怎么练习异能？而且你现在埋怨的一刀切，已经是分项细化过后的方案，以前的方案更加笼统。我知道你的意思，大家特点不一样，最好分开考核。但你考虑过资源吗？你考虑过公平性吗？你知道要达到你说的个性教学和个性测试，需要的配给就是无底洞，还有可能造成教育不公平吗？”
　　“……”吴峰被说懵了，他还年少，考虑个体的时候觉得这是人性化，却从未想过贺琅所说的这些事。
　　有些人考虑的是一个个体怎么能吃好穿好，但真正的领导者，得考虑所有人都要吃饱穿暖，接下来才是下一步。
　　夏红小声道：“得亏现在没高考了，不然你一定是反对统一高考的那帮兔崽子，根本不知道统一的晋升通道对另外一些人来说是最重要的救命稻草。”
　　吴峰的脑子被他们说得一片纷乱，他觉得自己没错，可贺琅和夏红的好像也没错，但到底谁才是正确的，到底应该怎么做……
　　“算了，多说无益。”宋霖吃完了贺琅给他的果，总算是开口了，“指教就指教吧。”
　　夏红：“……哈？”
　　“……想活动一下？”贺琅也有点疑惑，但这点小事他不会反驳宋霖。男人摸了摸青年的手腕——上面镶嵌着两颗魔力充沛的魔晶，虽然每颗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这是精炼出来的精华；还摸了摸青年的脖子——这里戴着一颗更大的、精炼出来的魔晶。
　　这么多装备，用来和一个小朋友对战，九牛一毛而已。
　　“嗯，还挺有意思的。”宋霖应了他一句，然后看向吴峰，“你想怎么指教？”
　　“你站在原地，不许逃跑，然后化解我的所有攻击。当然，你也可以进攻。”吴峰说道，“你们刚刚不是说测验会暴露短板吗？那我倒想知道，我的短板在哪里。最好让我意识到，那些测试项目到底有什么意义。”
　　宋霖笑了笑，冲贺琅道：“你看，我还不用动。”
　　贺琅挑眉，低声道：“我觉得你在说颜色段子。”
　　“精虫上脑，听什么都带颜色。”宋霖骂了他一句，然后转身抛下他走了。
　　青年慢慢走到场地中央，站着，看向敢于挑战的少年。
　　“来吧，我不躲，来攻击我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番外也一起完结啦！】


番外四——还是吃太饱了
　　宋霖现在用魔法，必须先念调用咒语，借到魔晶里的力量后，再进行真正的施法。
　　虽然调用的过程很短，但要是碰到了强敌，慢一秒都是致命的。好在吴峰这个少年即便异能有五级了，也算不得什么高手。所以宋霖玩他，绰绰有余，贺琅也不会担心。
　　最多就消耗点超级魔晶里的魔力，回头用能量原液泡一泡就行。
　　于是宋霖就真的定在原地，任由吴峰来攻击自己了。
　　其实这种空旷的水泥场地对吴峰并不友好，而且宋霖还不动，这就意味着吴峰必须不断操纵金属去接近他。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吴峰再怎么说也得上，他找不到其他材料，只能先从训练场的器械里“融化”一部分出来作为武器。
　　将这些金属“运到”场地里的时候，虽然吴峰没费什么力气，但画面乍看之下，很像一个大金属块下面装了小轮子后被推进场地里。站在场边观战的人们看着这一幕，纷纷捂嘴忍笑。
　　“噗……”夏红也道，“这个小朋友，太好笑了吧……”
　　贺琅在旁边感慨：“我的小祖宗就是太善良了，这也陪玩……”
　　“噫——！”夏红搓搓手臂，“头儿你好恶心！”
　　“我乐意，你打得过我么？”贺琅嗤笑一声，“哦，开始进攻了。”
　　是的，吴峰开始进攻了。第一步，就是把金属大量流动到宋霖的周遭，这样就方便攻击。不过宋霖不会让他轻易完成这些，烈火一烧，流动到近处的金属就真的融化了。
　　宋霖的火系魔法可以点出极高温的火焰，融化金属不成问题。这些已经变成液体状态的金属，即便还和后面没烧着的金属连在一起，基本也难以前进了。金属系异能者在控制金属移动的时候，实际上是控制金属的形态变化。现在形态已经被宋霖烧得无法凝聚，区区五级异能者能控制的部分微乎其微，所以想靠近宋霖的计划，基本歇菜。
　　夏红在场外评论道：“霖霖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三味真火似的东西一烧，什么金属顶得住？金属系就是以物理攻击为主，现在金属靠近不了，还物理攻击个屁啊。”
　　贺琅道：“金属系测试有一个项目是耐高温，现在这个小兔崽子大概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测试了。”
　　场地里的宋霖也在机会教育：“看来你的五级异能，在实战里要是碰上了强力的火系对手，没什么用。”
　　吴峰完全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努力尝试了一会儿，皱眉道：“怎么可能随便就有一个非正常体有这种等级的火系异能？这不能算是一般考试的状况！”
　　“你真有意思，一边说考试要个性化，一边又说是‘一般考试’，不能有特殊情况。”宋霖低笑一声，“你没见过的对手，不代表不存在，只是代表你还没到参与那种清除任务的水平。”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嘲讽吴峰水平不够了。
　　吴峰很难堪，但事实摆在面前，他说什么都没用。他想了想，逞强道：“那，别的考试项目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接下来，宋霖就用四系魔法把吴峰“摁在地上指教了一遍”。
　　这还是青年懒得惹麻烦，所以没用金属类魔法，不然吴峰估计一开始就会被夺走所有金属的掌控权。而且宋霖也好心地没怎么用电系的魔法，否则金属系碰上电系，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不过到最后，吴峰对金属的控制也基本没用了。宋霖“切割”掉了绝大部分由他手下的金属。金属一旦分离，异能无法传导，进攻利器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用风就能切割掉，你的金属强硬度也有问题。”
　　宋霖停止了“切割作业”，不再施放新的魔法，淡淡道：“现在，所有项目都检查完了，你还有什么想法？”
　　“我……”吴峰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出来才不会被宋霖反驳。宋霖刚刚一边轻松应对他，一边时不时说教（嘲弄）几句，说得吴峰已经信心全无。
　　五级的异能者，在宋霖面前，好像什么都不是。
　　“……你到底多少级了？”吴峰看了看手里残存的金属，又看了看宋霖，“按照你的体系，你是多少级？”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毕竟贺琅都已经没有标准等级了。”宋霖道，“还有，只要你还在意等级，那就说明你还是认可这个体系的。”
　　“可是……”吴峰下意识想反驳，又找不出具体的句子来。没等他想个清楚，贺琅已经走进场地了。
　　“好了，‘体验活动’结束。”男人拍了拍手，说道，“实际上，全国都没强制异能者考级，也没规定怎么训练。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自己练也可以。”
　　吴峰皱眉道：“可很多任务标明了只要多少级的异能者……”
　　“很多任务也没标。”贺琅耸肩，“单人的、私人的，尤其是那些需要签生死自负证明的。”
　　“所以，这不是逼着我们去考级吗？”吴峰不满道，“不考级，只能接那些没有保障的任务，即便再厉害，也是贱命一条。”
　　“这种话，有本事你去任务管理中心说一说，不被揍到半残就是你命大。”贺琅嗤笑一声，“能力强大却没有等级，那就拿出以前做过的任务来。尤其是单人的，给那些会出钱尽量保证你们性命的人真正明白你有多厉害。哦，你没有等级，也没经验证明，空口无凭地和别人说你很厉害？凭什么信你？”
　　“我没说不能提供证明。”吴峰辩解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设置得不合理！根据每个人的特点不同，每部分的权重应该不完全一样。”
　　“变异体是根据每个异能者的特点来打的吗？你能去要求感染体改变一下攻击重点吗？”
　　“可是也应该根据异能者的特点来决定他要去的任务啊。”
　　“那其他作战队员能选自己想参加的任务吗？异能者就高人一等吗？”贺琅严厉道，“这样定测试，就是在逼你们补齐短板，居然还有人觉得应该个性化发展。这是战场！不是讲梦想的地方！如果要有梦想，那就是一直活下去，直到战胜所有入侵家园的怪物！”
　　贺琅冷厉的发言，一下镇住了吴峰。
　　男人的声音没压着，其他异能者站在场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贺琅扭头扫了一眼他们，继续道：“你们到这个训练场来，就是同意加入在编队伍的。在编队伍必须要做到什么？召即来，来即战，战必胜！而不是在自己的水平都还很低的时候，去质疑训练体系应该个性化发展！
　　“而且，这也不是造英雄的地方。如果你们只是想要来这里被宋霖指导，提高等级，镀层金就走。那我只能说，这里不适合你。如果你因为生死自负而不敢出征，那这里更不适合你。胜利是怎么来的？不是特别指定谁牺牲，就能换来的；而是当时轮到谁就是谁，这样的队伍才会取得最终胜利！”
　　贺琅这席话似乎憋了挺久，说得有点情绪激动。宋霖走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贺琅就抓住他的手，毫不避嫌地牵着。
　　男人继续道：“还有，我说过很多遍，是帝都基地邀请宋霖去改革的，是帝都基地拍板全国推广的。这事儿宋霖有辛劳更有苦劳，但责任不在他身上。谁再打着类似的旗号说要以下犯上，那好，先过我这关再说。连我都打不过，有什么脸敢挑战宋霖？
　　“最后，我再提醒在场所有人一遍。如果你们说我独断专权，只要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可以当没听见；但你们要是说了宋霖个人主义，抱歉，那我就要质疑你们是否还适合留在这个训练场。这个训练场一开始就是仅供宋霖亲自指导的部分异能者使用，如果谁怀疑这种指导有问题，请自觉离开，这样就不会惹毛其他人白白挨打。我这么说，都听懂没有？”
　　所有人浑身一绷，立正道：“听懂了！”
　　贺琅又道：“夏红。”
　　“到！”夏红小跑到贺琅面前，立正待命。
　　“去筛一遍这个训练场的所有名单，等级先不论，把任务出得少或者出了任务也没什么成绩登记过的人筛掉。”贺琅吩咐道，“年龄太小的也先不要，修改招收条件。”
　　夏红一敬礼：“是！”
　　“等等！”吴峰惊道，“你这是要把我们赶出去？！”
　　“你刚刚不是说你参加了不少任务吗？有实绩的话，就不会删掉你。没有的话，我只好认为你是在浑水摸鱼了。”贺琅淡定回道，“至于和你一批进来的人，他们有没有任务经验呢……你猜猜？”
　　当然没有。
　　要是有的话，吴峰不至于因为自己身上的这点成就而沾沾自喜，更不会傻到挑衅宋霖。
　　他没想到，宋霖的实力真的强到完全无法近身，更没想到，贺琅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想办法把自己踢出这个训练场。
　　“这……这是在报复我，是吗？”吴峰皱眉道，“就因为我挑战了宋顾问。”
　　“不，你只是很好地展示了自己，然后让我想起了一些确实需要解决的问题。”贺琅嗤笑道，“如果你确实被安排到其他训练场了，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个场地的队员们，几乎每次任务都要签生死状。你不喜欢签，就刚好不用签咯。”
　　“可是……”吴峰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被踢出去，会被别人怎么看。还有同伴们，被自己连累出去了，大家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信服自己。
　　想到这里，他下了决心，满脸坚毅道：“不用筛我了，我愿意自己退出。但请不要开掉我的朋友，他们是无辜的。”
　　“兔崽子，搞清楚，我们只是把实力还不够的人放到不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不是要给你玩连坐。”贺琅冷笑道，“当然，在正式发出批文之前，大家还是正常训练。要是有谁玩发脾气罢训这招，那就连批文都省了。”
　　吴峰还要说什么，但贺琅已经拉着宋霖走了：“该训练的训练，你们就是吃太饱，闲得慌。”
　　这话其实就是说吴峰，其他作战队伍出身的异能者笑嘻嘻地应了。
　　走到场边，贺琅又给宋霖拿了一个果，然后道：“还有，这些东西谁拿来的谁拿走，以后不要给宋霖单独放零食了。”
　　也就是说，不让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分给所有人了。
　　大部分人听话听音，应道：“明白！”
　　说完这些，贺琅不再管吴峰等人，带着宋霖走了。
　　宋霖任由他牵着手，等离开了训练场，才开口道：“你也不用太生气，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理想主义的中二病冒出来，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现实会教会他一切的，比如像齐菲菲那样。”
　　“等到现实世界来教，那就晚了。”贺琅回道，“现在这种世道，一旦受到教训，就有可能是致命的。”
　　宋霖没马上接话，只是想了想，而后好笑道：“刀子嘴，豆腐心。”
　　“说谁？”
　　“说你。”
　　“好吧，是有点。”贺琅爽快同意了，“他才十七，还要给我们工作五十年的，怎么能死那么快！”
　　宋霖悠悠道：“资本家啊。”
　　“那资本家想带你去吃面包圈，去吗？”
　　“去。”
　　【作者有话说：600正文+4番外，一切到此结束！请大家行行好收藏一下我的新文《走进不科学》，么么扎！
　　关于完结感想：
　　没啥好说的，一切顺利，连载开始从未请假断更。这是承诺，说到做到，不找借口。
　　除了前三章和错字，没修过文，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谢谢大家！请收藏我的其他文！爱你们每一个人！！！
　　【PS.有长评吗？没有我以后再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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