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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枭后风流》
作者：珂虞


第1章 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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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一年，风陵国君初登帝位。
　　青鸾宫走水，备受景仰的长公主焚于大火，举国哀恸。德才兼备，光风霁月的三皇子重病垂死。
　　皇帝下诏举行国丧，罢朝三日。
　　一时间，京都人心惶惶，流言如初Chun的野草，疯长不息。
　　盛传，那场大火烧的邪乎，三天两夜，直把青鸾宫烧成灰烬方休。
　　盛传，公主之死，宸王病重，是新帝心胸狭隘，排除异己，大火扑之不灭，是上天为两位殿下鸣冤。
　　上有旨，散布谣言者，斩！
　　无人知道，新帝风曜在烧成灰烬的青鸾宫前站了整整一夜，重病不醒的宸王一心求死……
　　风陵国，泉州。
　　宋汐很难受，脑子混混沌沌，心脏针扎般的疼，腿上是千斤压顶的疼，这感觉，难受得让她好想再去死一死。
　　不对，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有痛觉。
　　这个意识，让她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也似乎清醒了一些。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好似当初借尸还魂时，灵魂和躯体尚未彻底结合，也是这般，存在排异性的难受。
　　既然一心求死，她就绝不会给自己生还的机会，自己原来的尸体一定烧的连渣都不剩了。
　　“啪！”得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嚣张地怒吼，“敢挠老子，你他妈不想活了你！”
　　宋汐被这声怒吼刺得一个激灵，睫毛一颤，艰难地掀开了眼皮。转动了一下眼珠，似是找回了一点行动能力，循着嗓音抬头一看，顿觉满脸黑线。
　　不是吧，居然有人在她眼前上演着一场活—Chun—宫，距离还如此之近？这，特么也太—刺—激了
　　只见那被凌辱的人，玉体横陈在她的大腿根上，侧着脸，正对她的方向。
　　黑暗中，宋汐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那双眼睛突破了黑暗，亮如星辰，这么纯粹的眼眸，她只在孩童时期的风宸脸上见到过。干净漂亮得直想让人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他的面前，以换取他的注视。
　　而此刻，这双眼睛却溢满了悲哀绝望。
　　宋汐仿若看见了受伤的风宸，心中一痛。
　　粗布撕裂的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异常刺耳，少年终于发现了宋汐的清醒，涣散的眼眸忽然聚焦，直愣愣地望着宋汐，眼中迸射出一种狂喜，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全心信任的眼神，仿若天地之间，只认可她一个。
　　那样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宋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黑沉沉一片。
　　那施暴者不知是不是太过投入，竟然没意识到她已经醒来，宋汐强忍住身体的不适，抓住机会，随手抄起床边某样重物狠狠一砸。
　　“哐啷”一声，陶罐破碎，紧接着，一片死寂。
　　男子的脑袋上瞬间多了个大窟窿，汩汩流出鲜血，施暴的身体也瞬间僵硬下来，犹如牵线木偶。
　　宋汐吸了一口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床上翻身而起，抬起一脚，狠狠一踹。
　　男子被踢翻在地，顾不得一脸鲜血，只是愣愣地看着黑暗中的宋汐，半响，尖叫一声，“诈尸啊！”随即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屋子。
　　宋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扫向愣在床上的某人，虚弱地开口，“过来扶我。”
　　之前是潜力爆发，如今一松懈，只觉得浑身发软。
　　那人愣愣地看着她，没有反应。
　　宋汐皱眉，“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那人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不可置信似地，好歹颤颤巍巍地从床上下来了。
　　却不知是太急了还是太慌了，整个人从床上跌下。
　　宋汐很佩服自己在危急之中的反应，竟然在浑身无力的情况下挪移了位置，堪堪避免了当人形肉垫。
　　少年就摔在了地上，扑了一脸的灰。
　　别说她不怜香惜玉，她才借尸还魂，身体和灵魂的契合还不稳定，这么一砸，没准立马翘辫子。
　　听声音，少年摔得不轻，但他没感觉到似地，一把扑过来抱住宋汐，声音又哭又笑的，“哥，哥，我就知道你是不会丢下我的。”
　　“你快把我勒死了！”宋汐没力气再推开他了，只得大声反抗。
　　“哥！”少年紧张兮兮地开口，手松开了一点儿，却还紧紧地抱住她的手臂。
　　宋汐却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哥？难不成她变成了一个男的？
　　少年这回倒是很自觉，不等宋汐吩咐，便将她扶到了床上。
　　这期间的折腾，不说也罢，只觉得这小子真的很不会服侍人，笨手笨脚极了。声音倒是蛮好听的，不管是哭的，笑的，还是慌张的，都别有一番味道，很年轻，很清雅的声音呐，脆生生的，忒好听。前世听过的那些个名伶，跟这声儿比起来，就显得做作了。
　　屋里黑漆漆，冷冰冰的，宋汐看着实在难受，便对那少年说道：“去点个灯。”
　　刚刚经历死亡的人，其实很不喜欢黑暗，死人的世界，是极致的冰冷和黑暗，重返人间，她渴望温暖。
　　“淳儿这就去点。”
　　少年似乎对这个屋子极其熟悉，很娴熟地摸到火折子，去桌边点了灯。
　　皇宫总是灯火通明，在宋汐的印象里，除了睡觉，在室内，很少有这么昏暗的时候。
　　灯光如豆，小的只能照亮小小的一团，她这边还是黑漆漆的，“把灯端过来！”
　　少年二话不说便将端着走过来了，窗子没关，门也敞着，流动的夜风将烛火撩得左右摇晃，少年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护着火苗，就这么撞进了宋汐的眼中。
　　
第2章 惊艳少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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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低着脸庞，漆黑的长发散在脸侧，那一脸玉色，即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比常人亮了三分。
　　那如天鹅般的眼眸，黑是黑，白是白，漆黑明亮，难以想象，他流盼起来，是如何熠熠生辉。
　　饶是宋汐，一时也有些呆怔。
　　纵横两世，她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却无一人有眼前人来的惊艳。
　　同样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这人也不知怎么长的，五官称得上是鬼斧神工，组合起来，更是将这些优点凸显到了极致。
　　风宸素有风陵第一美男之称，那张倾城之颜自己从小看到大，当时以为，天下第一也不逞多让，如今看来，这人竟比风宸还要漂亮几分。
　　不过，一想到此人惊慌笨拙的样子，风姿气度却远不如风宸。
　　美人美其形，更美其质，空有形貌而无内涵，也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绝代佳人。
　　而气质，往往比容颜更加重要。
　　少年见她看着自己发呆，不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哥！”
　　语气中不乏担忧疑惑，还有些隐隐的害怕，总觉得，哥哥这次醒来很不一样，但他不敢开口去问。
　　自他有记忆以来，这个人就一直陪在他身边，虽然沉默寡言，若即若离，却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再苦再累，也没让自己受半分委屈，他已经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从没想过会失去这个人。故而，他便固执地认定这是他的哥哥，也没那个智商去想那些弯弯道道。
　　宋汐被他叫回了神，只觉得嗓子干的厉害，一开口，嗓子都哑了，“给我倒杯水！”
　　少年忙去桌子上拿水壶，没想是空的，愣了一下，少年眼睛一亮，放下杯子，一溜烟儿似地跑走了。
　　宋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趁这个时候，摸了摸这具身体。
　　还好，是个女的。
　　过了一会儿，少年捧了一碗水回来，宋汐一端，发现是冷的。
　　这具身体还没热乎过来，她动作都很僵硬，端着碗的手有点抖，更别说要喝下这冷冰冰的液体了，宋汐便道：“有热的吗？”
　　少年见她有端不稳的趋势，忙细心地帮她端住了，闻言，却是愣了一愣，嗫嚅道：“没，没有。”抬眸，对上她暗沉的眼眸，心中一颤，匆忙开口，“淳儿马上去烧，哥哥且等等。”说罢，作势要走。
　　宋汐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言语平静道：“不了，你喂我喝吧！”
　　她自认不是良善人，只是方才，见他低眉垂眼的样子，像是很怕自己，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虽然这里破落了点儿，但这少年对言听计从，与往日里那些虚伪的奉承迎合比起来，却显得很真心。
　　同是天涯沦落人，又何苦为难彼此。
　　少年有些受宠若惊，眼眸却亮了起来。
　　说实话，他喂的不太好，力道太重，也有些急促，粗糙的碗沿擦得她嘴角都疼，但他的神情很认真，态度很庄重，好像在肩负着什么重大使命一般，竟将她心中那丝不满奇迹般地消去了。
　　凉水喝下去，只是缓解了口渴，并没有暖到胃里，但她的声音，却柔和下来，为他悉心的照顾，“喝好了！”
　　
第3章 惊艳少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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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敏感地察觉到她的软化，将碗放在床边的茶几上，看着她柔柔地笑了。
　　不知道是他牙长的好，还是姿容太过出众，宋汐竟觉得他笑得比以往所见的任何美人都要来的生动，灿烂得就像是Chun日里百花齐放的盛景。
　　这人不笑时，端的是七分清丽，三分艳丽，笑起来就是七分艳丽，三分清丽，明明是勾人的妖精，眼神却纯稚如孩童，恰似一种纯真的诱惑。她以前总觉得笑不露齿最能展现人的美态，风曜也总是笑的浅淡含蓄，如今却被打破了她一贯的审美，觉得露齿而笑居然也可以如此美丽。
　　要是脸颊上没有红肿，嘴角上没有血丝，就更美了。
　　宋汐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揩去他嘴角的血丝，带了些莫名的小心翼翼，眼里略微复杂。
　　这样的人，是不该生活在这贫瘠之地的。
　　他该是天上的星，云端的月，被人高高在上的捧着，而不是在这破落户里被人无情地蹂躏。
　　对于她突然的亲近，少年有些瑟缩，却并未躲避，迟疑片刻，反倒用手覆住她的手，闭上眼睛，用脸颊微微摩擦着她的手掌，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哥！”
　　这一声哥，简直软到了人的心里头。
　　宋汐不免想起了幼时的风宸，跟在她屁股后面糯糯地叫着“姐姐！”
　　心下一黯，蓦然抽回了手。
　　少年微微一晃，咬着唇，有些委屈。
　　“我困了！”宋汐没有理会他的神伤，一翻身，便躺在了里面。
　　少年望着床上空出的一块儿，犹豫片刻，也缓缓脱了外衣和鞋子，轻轻地躺在她身侧。
　　宋汐其实没想过他会睡在这里，困极倦极，也懒得赶人，反而松了松被子！
　　少年会意地钻了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宋汐几乎都要睡着了，便觉得腰间多了一双手，后背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身体，带着一种奇异却又好闻的香气。
　　宋汐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将那团香香软软的东西，抱进了怀里，又迷迷糊糊地想着，温香软玉也不过如此了。
　　这一晚，她出奇地畏冷，却又感到异常地满足……
　　风陵国都，宸王府邸，一间低调奢华的寝室里，浓重的药味熏得人舌根发苦，帷帐之后的床榻，躺着一个消瘦的身影，安静若死。
　　一个面容俊朗的蓝衣男子在室内犹如老驴拉磨般地来回踱着步子，整个室内就听见他“踏踏”的脚步声，又重又急，亦如主人急切烦乱的心绪。
　　不远处的四仙桌旁，或坐或站了三个年轻男子。
　　坐着的两人，一个身穿淡黄色平纹素织纱衣，俊雅出尘，温润如玉，即便穿的普通，眉宇间那份从容淡雅，却连许多贵公子都望尘莫及。
　　另一个是个面目沉肃的大汉，就连坐着，也给人一种山峰般的高大沉稳，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站着的那人，黑衣黑发，除了身侧的配剑，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颜色，此刻紧绷着脸，看似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满是沉忧。
　　蓝衣男子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床上的人影，忽然大步上前，一撩帷帐，露出床上的人来。
　　这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脸颊凹陷，唇色青白，眼底青黑，连一向顺滑整齐的的黑发此刻也显得凌乱。任谁一看，都不会怀疑，这已然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就像是日薄的西山，下一刻就要沉入黑暗，再也不见明天的太阳。
　　可谁又能想到，这曾经是风靡帝都，倾倒无数男女的风陵国第一美男子，才智超群的宸王殿下。
　　自从新帝继位，长公主被囚禁开始，他甘心饮下了御赐的毒酒，短短一月，原本丰神俊朗的人，被剧毒折磨得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第4章 一心求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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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玛简直不能忍！
　　蓝衣男子一握拳头，倏然回头，对着那温雅男子吼道：“宁璟，你倒是快想办法呀！”
　　宁璟抿着唇，不说话。
　　蓝衣男子狠狠一皱眉头，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怒气，更多的焦急绝望，“你不是号称可以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么？”
　　宁璟苦笑，“那不过是他人谬赞，你真当我是神么？再说了，他体内的毒素我已用金针逼到腿部，不影响心脉功能，换言之，他虽然余毒未清，却没有生命危险。”
　　蓝衣男子一脸质疑，回身指着那病弱之人，“那他怎么还不醒？”
　　宁璟叹了口气，微垂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那病弱之躯上，无奈道：“非我不肯尽力，而是他一心求死。”
　　“一心求死？”蓝衣男子不能理解，歪着脑袋道：“我们辛苦挽救他的性命，他为什么要求死？”
　　“自从公主自焚的消息传来，他呕血昏迷，便一直这个样子，哀莫大于心死，那个女人死了，他的心也跟着死了，这一具空壳，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了。”
　　“怎么可以这样！”蓝衣男子气得咬牙，拳头紧握，青筋凸起，颇有些暴跳如雷。
　　曾经的雄心壮志，不可企及的绝代风华，居然因为一个负心薄情的女子，就这样土崩瓦解了么？
　　这曾经是他发誓誓死追随的人，是最敬佩，最羡慕的人，如今就跟个废人没两样。
　　蓝衣男子盯着那张脆弱的病容，放在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眼中的风暴越酿越深，忽然踏前一步，伸出手抓住那人消瘦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怒吼道：“风宸你给我醒醒，我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支持你，宁璟不辞辛劳日奔千里，申屠更是违抗圣旨秘密回京，皆是因为你深陷囵圄，朝不保夕。你他妈倒好，就想着一死百了。我们怎么办，怎么办！风宸，老子这些年白认识你了，白给你做兄弟了，你他妈真是太过分，为了一个负心薄情的女人，连兄弟都不要了吗？你想想她是怎么对你的？防着你，利用你，迫害你，为此，你你失去皇位，四面楚歌，半死不活。就这么个祸害，死了是便宜她了，你特么居然还想殉情，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这么多年的帝王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心求死，好，真是好得很！既然你这么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成全你！”
　　蓝衣男子也是气急了，连Chu口都爆出来了，要是平时，他顾及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是不会这样自毁形象的。
　　话是这么说，却始终舍不得掐他的脖子，只是疯狂地摇着他的双肩，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吼得却叫一个歇斯底里。
　　而床上那人，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有碎裂的可能。
　　见此，离得最近的黑衣男子眼眸一冷，身形晃动，只眨眼的功夫，便将风宸从蓝衣男子手里夺下，顺势一掌，将蓝衣人拍开，而后不再看其一眼，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风宸放回床上，轻轻地盖上了被子，姿态虔诚，态度柔顺，一点也不复方才的凌厉。
　　黑衣男子那一掌看似凌厉，实则没有攻击力，蓝衣男子虽然倒在地上，身上倒没落一点伤，只是姿势啥的，不太美观，故而此刻恨恨地瞪着黑衣男子，从地上爬起，想来个秋后算账，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第5章 一心求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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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见是宁璟，不免黑着脸道：“你别拦着我！”
　　“苏澈，你冷静一点。”眼下，又哪是胡闹的时候，宁璟怕拉不住苏澈，不由看向一直沉默的肃脸大汉，“申屠！”
　　被叫做申屠的男子也听得使唤，三两步走过来，一手就钳住了苏澈的上臂。
　　申屠河身高七尺，虎背熊腰，站起来跟坐小山似地，苏澈一个文弱书生，在他手底下就跟老鼠遇见猫似地，摆脱不能。
　　苏澈又气又急，无奈武力值太低，只得虚张声势地穷嚷嚷，“放开我，反正救活了也要死，不如就成全了他，也省得我们白折腾！”
　　话音未落，坐在床边的黑衣男子忽然回头，瞪了苏澈一眼，那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眼神，让苏澈瞬间住了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差点忘了，这个叫做池一的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手。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发起飙来，可比申屠还恐怖。尽管他们都是风宸的好友，但是池一只认风宸一个主人，如今也是因为主人病危，才被迫听命几人，并不代可以任人摆布。
　　如今主人受到威胁，他不得拔刀相向了么！见苏澈难得安静了，宁璟松了口气，拉着苏澈在四仙桌旁坐下，申屠也走过来。
　　池一还守在床边，似怕方才的一幕重演，这下，他一步也不离风宸身边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基本上不参与讨论，但他会将所有的事情都默默记在心里，来日向他的主人汇报。这不是打小报告，只是忠心使然。
　　宁璟瞥一眼池一，而后看向焉了的苏澈，不赞同地开口，“有时间折腾病人，不如静下心来想想办法。”
　　苏澈抬起眼睛，倒不如先前那般闹了，是很挫败的表情，“还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都想了，他真是快要绝望了。
　　宁璟无语，要不要摆出这种绝望的脸色，还是耐下性子道：“风宸虽然昏迷，毕竟没有生命危险，他可以醒来，甚至能感知周围。人在生死关头，一念生，一念死，只要你能激起他的求生欲望，他就能醒过来。”
　　闻言，苏澈两眼放光，好似久旱逢甘露的旅人，那样兴奋而又充满希望，“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办法？”
　　宁璟点头，顿了顿道：“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刺激他。”
　　“最在意的？”苏澈歪着头想了想，随即一脸恨恨道：“他最在意的是风青岚那个死鬼，可是那死女人已经烧成灰了，你叫我上哪儿找她去？上穷碧落下黄泉啊，本公子又不是风宸，爱她爱的要死。”
　　宁璟笑道，眼里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是啊，还有灰！”
　　苏澈看着宁璟温润的笑容，忽然有些恍惚，“宁璟，虽然你是个神医，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智囊。”
　　这个人，就没见过他慌乱的时候。平素不显山不露水，风宸出事，所有人都慌了，唯他一人，泰山将崩，不行于色。他们这些平日里忙前抢后的，出了大事，反倒要他挑大梁。
　　并不是说苏澈和申屠就没用了，而是他们一个文臣，一个武将，出谋划策，领兵打仗，他们不在话下，可无一人能有风宸那样领导能力，充当主心骨。也许是风宸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太高，众人自认无法取代他的位置，他一倒，众人就犹如一群无头苍蝇乱撞。
　　要说一个人有这样的领导能力也不稀奇，风青岚就有，问题是，宁璟不是个大夫吗，遇到风宸之前，据说还是个游方郎中啊！究竟是经历的太少，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他真有过硬的本事，苏澈想不通。除却风青岚，宁璟，是他第二个看不透的人。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宁璟无意害风宸，这就够了
　　“不敢当！”对于苏澈似褒还贬的话语，宁璟只是眼眸微闪，笑的却叫一个云淡风轻。
　　这其实，也是个惯于隐藏的人。
　　……
　　宁璟的主意是去皇宫里偷骨灰，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文弱书生，申屠是大将不假，但是会带兵打仗不代表武艺超群。于是，这项重任就落到了唯一的武林高手——池一身上。
　　对于这样的安排，池一二话不说，只临走前默默对着风宸跪了三跪，宁璟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回不来，对着风宸告别呢，尽管，风宸看不见。而后，池一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申屠望着他的背影，赞道：“这是条好汉。”
　　起先对池一还抱有敌意的苏澈也沉默了，心中却是不气了。
　　三人在宸王府等了大半夜，苏澈和申屠一直没合过眼，前者在屋子里不停地老驴拉磨，后者一张黑脸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有了下雨的趋势。唯有宁璟，一直神色如常，期间还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苏澈见他这样闲适放松，心中不平，暗骂一句，没人性。心里却有一份隐晦的羡慕，为啥他就做不来这份淡定呢，瞧那一脸世外高人的样儿。
　　直到天色将明，屋外忽然响起哗哗之声，似风吹落叶，榻上的宁璟却倏然睁了眼。
　　“砰！”得一声，雕花木门从外被人大力撞开，一个黑影带着满身的血气直挺挺地倒在了门槛上。
　　
第6章 死去活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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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浑身一震，申屠豁然而起，两个人两个方向，大步奔来。
　　申屠比苏澈步子快，抢先一步翻正那人的身子，一张冷面，不是池一又是谁？只是他此刻的样子十分凄惨，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浑身的刀剑划痕，最深的几乎可以看见骨头，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身下的血迹瞬间沾染了苏澈和申屠的鞋底。
　　苏澈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池一是当今天下少有的高手，闯了一趟皇宫，怎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那是龙潭虎Xue呢，还是地狱十八层啊！风曜那厮，果然不能小觑。
　　心里却为池一心疼起来，“这个闷葫芦，也是够拼的。”
　　宁璟站在两人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嗓音淡淡，“所以风宸才这么信任他。”
　　听说此人是风青岚亲自挑选，训练到一定程度后，送给风宸，风宸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虽是易主，却忠心不二，不得不说，风青岚很会做事，既然是送给风宸做护卫，却也真是将自己摘干净了。
　　只要她对一个人，那真是好的没话说，无奈，遇人不淑。
　　“他是不是死了？”苏澈忽然说道。
　　宁璟蹲下身，替池一把脉，“没死，只是伤的太重，也累坏了，将他搬到榻上，再打盆热水，我给他治伤。”
　　说话间，宁璟窥见池一怀里突起一物，用手牢牢地护着，不免“咦”了一声。
　　苏澈会意，伸手掰了一下，没有掰开，怕折了骨头，不敢使大力。宁璟不知从哪里挑出一根金针，刺入池一身上的某个Xue位，池一的手立时一松，宁璟轻松地从他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挑开活结，露出一个梨花木盒子。
　　“真，真偷回来啦！”苏澈咽了咽口水，满脸不可置信。
　　宁璟一派淡然，伸出手，小心地将盒子捧在手里，“他若拿不到手，宁可死在外面。”
　　闻言，申屠，连苏澈也肃然起敬。
　　看在他这么忠心耿耿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他的无理了，又想起池一需要热水疗伤，苏澈站起身就往外走，却被宁璟拉住了，“让申屠去，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指了指骨灰盒，又看了一眼风宸。
　　苏澈瞬间就了了，这种磨嘴皮子的事，除了他，还有谁合适。
　　申屠去打水了，宁璟在摆弄药瓶，苏澈捧着骨灰盒站在床前，肃着脸，一副要炮轰的架势，临开口，又犹豫了，回头遥遥望着宁璟，“真的行吗？”
　　用风青岚的骨灰来威胁风宸，他想都不敢想，这个人却能云淡风轻的说出来。究竟是说他理智呢，还是太冷漠。这么说也不对，风青岚好歹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折腾不下手，宁璟可跟她不熟。
　　宁璟头也不抬，温润的嗓音像是山涧的溪流，平缓动听，“最好拿出你方才的气势。”
　　风青岚，是风宸的死Xue，戳一戳都会痛，若是死命戳，他一定会死去活来。
　　苏澈一咬牙，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酝酿半片，再睁眼，已是目光灼灼。
　　“风宸，你不是想见风青岚么，我把她带来了。她的骨灰就在这里，你倒是睁开眼睛瞧瞧啊！”
　　
第7章 死去活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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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风宸没反应，苏澈拧了一下眉，回过头去看宁璟，人正在给池一上药，鸟都不鸟他。
　　苏澈叹了口气，得下点猛药啊！
　　“风宸，你知道风青岚是怎么死的吗？没错，是自焚，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自焚吗？她是被风曜逼死的，临死前被百般折磨，被挑断了手筋脚筋，还被喂了毒药，不堪凌辱，才自焚死掉的。”苏澈说到这里，咽了咽口水。
　　手里就捧着那人的骨灰，嘴里还说着诅咒她的话，联想到那人生前的厉害，苏澈心里有点毛毛的，心道，风青岚，我不是故意要把你说的这么惨的，你也希望能救风宸的是不是？请允许我在这信口胡诌吧！
　　“风青岚死的这么惨，可是害她的人呢？风曜登上了皇位，广纳后宫，逍遥法外。可怜风青岚一腔深情喂了狗肺，连我一个外人都替她不值。你作为她的血缘之亲，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难道就甘心这么撒手人寰，让她死不瞑目？”
　　风宸落在被子外的手指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宁璟无意间抬头，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苏澈不知道是不是太投入了，居然没有发现，脸上还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心道，这样都没用，就只有用绝招了！
　　想到此，他的声音越发地歇斯底里，撕心裂肺，揄扬顿挫，“风宸，既然你这个最爱她的人，都不理会她的冤屈了，我这个外人还护着她干什么？你要死，你就去死吧，你一咽气，我立马就上城头，将风青岚的骨灰从城头上撒下去，让她千人踩，万人踏，让她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
　　苏澈将骨灰盒高高举起，一副要摔的模样，声色俱厉的，演的别提有多逼真了。
　　不远处的宁璟一圈圈地给池一缠纱布，闻言，嘴角就是一挑。
　　他要是风宸，立刻就跳起来把他给撕了，撕得碎碎的那种。
　　苏澈心里，默默地把泪流啊！心说，宸啊，我这是演戏，一切都是为了你，你醒来可千万要饶了我。
　　申屠河一手指着风宸，一脸惊喜，“瞧！”
　　两人闻声看去，原本昏迷不醒的人，苍白的病容上淌下了两行清泪，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晚，宋汐睡的很满足。从风曜宫变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怀里抱了个香香软软的东西，她知道是个人，却没有立即推开，这个少年，抱起来异常舒服。
　　经过了一夜，这具身体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直到，一个“咕噜噜”的声音响起，宋汐一低头，便对上少年窘迫的眼睛，是他的肚子在叫。
　　“哥！”少年从她怀中钻出来，跪坐在床上。
　　宋汐看他柔顺的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顺着脸颊垂下来，低眉垂目，有种静谧的美感。
　　左脸已经有些消肿，红印反倒越发清晰了，宋汐想到昨晚那个猥琐男，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哥？”少年见她许久不开口，又唤了一声。
　　宋汐低眸，只见他发如乌木，肤若白瓷，那一抬头的艳光，让人避目而不忍直视。
　　明眸善睐、皓齿内鲜，这样的容貌，就是颠覆一个王朝，她也不觉得惊奇。
　　这样的人，是个男孩子？
　　宋汐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他脖颈，少年的喉结并不十分突出，摸起来却很明显。
　　少年受惊般地瑟缩了一下，终究没有避开，低着头，一种无言地顺从，使得他看起来有种怜人的乖巧。
　　直到宋汐一把往下抓去，少年猛的弹了一下身体，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宋汐，脸颊通红，“哥！”
　　
第8章 一点点可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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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尴尬地抽回手，却故作一本正经，“我看你有没有被吓坏。”
　　少年笑弯了眼睛，清澈的眼神满是信任，“淳儿好好地，没吓坏。”
　　这这副乖巧纯洁的小模样，看得宋汐嘴角直抽。
　　他不会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吧？还是，乡下的孩子都这么纯洁？他眼里又分明没有厌恶甚至排斥的情绪。
　　宋汐便也不再纠结，“好了，现在去弄点儿吃的来吧！”
　　闻言，少年僵在原地，似乎有些无措。
　　宋汐皱眉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少年一对上那双沉静中带着强势的双眸，气势立马落了一大截儿，披起衣服就跑了出去。
　　宋汐看着他的背影，所有所思，方才，他好像有点诧异和委屈，难道，她不该叫他去弄吃的？不过，照顾一下受伤的哥哥，是天经地义的吧！乡下的孩子，煮个粥不是信手拈来的么？
　　她却忘了，少年看着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孩子。
　　半个时辰过去，就在宋汐不耐烦的时候，少年总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将怀里的一块玉米饼子塞到宋汐了的手里，言笑晏晏，“哥，你吃吧！”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宋汐，对于这样的粗粮，是很嫌弃的。少年见她不吃，关切地开口，“哥是不是口渴了？”以他简单的脑回路，能这样细致地为她考虑，已经很难得了，若是原主，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个少年，一向单纯木讷，依赖她，却也莫名地畏惧她，几乎不肯主动靠近她。此次危机，也算是给他敲了一记警钟，让他体会了一把失去的惶恐，继而学会了关怀和珍惜。他不是傻，而像一个孩子，需要成长的契机，慢慢地成长。宋汐凝眸看着手中的玉米饼，很粗糙的质感，却是热乎的，散发着玉米面儿的香气，居然勾起了她的口腹之欲。少年见她还是不说话，却是自顾拿起桌上的空碗，转身往外走。
　　宋汐这才抬头，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整洁却空旷，左右各有两间房舍，都是茅屋，外面用土墙围着，无一不在昭示着这是一个十分贫穷的家庭。
　　宋汐在漏风的厨房里发现了少年的身影，站在缸旁，弯腰舀着水。
　　一侧的灶台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火星，视线落到手中的玉米饼，宋汐忽然走过去，一把拍在了少年的肩头。
　　少年手一哆嗦，手中的陶碗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砸成几瓣，水撒一地。
　　少年僵硬地回头，见是宋汐，眼中的慌张这才慢慢散去了，转而笑道：“哥，你吓死我了！”视线落到地上的碗，他有些可惜，却没有不悦，只道：“我去拿碗！”
　　宋汐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举着手中的玉米饼，沉着脸道：“这玩意儿是从哪来的？”
　　少年只觉得她的眼神很可怕，后退一步，却逃不出她的掌控，嘴唇就有些哆嗦，半响也吐不出一个字。
　　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很不像印象中的哥哥，哥哥不会拿这样的眼神看他，但他想不出，这人若不是哥哥，还能是谁呢？见他不语，宋汐周身的气势陡然强盛起来，势要让他屈服似地，“是不是偷来的？”
　　
第9章 一点点可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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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回神，感觉受了冤枉，忽然大声反驳，“不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很是激动，“这是二丫他娘给我的。”他知道偷东西是很严重的，若是村里有谁被认为偷了东西，整村的人都不待见，小孩子还会一边骂，一边拿石头扔他，当真是很可怕的下场。除非那人凶悍，能把人吓跑了，但他自认没那样的本事，就觉得十分可怕。
　　原本柔顺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激烈，宋汐一怔，不自觉收了气势，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相信你。”“哥，我是不会偷东西的。”他红着眼，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眼睛瞥向手里的玉米饼，又看着少年红红的兔子眼，宋汐难得涌起一丝愧疚，“我知道。”
　　她可以想象少年为了能让她有口吃的，跑到别人家里乞食。虽然以他的长相，在妇人眼中很是讨喜，并不会受到太多的刁难，总是有些难堪的，偏偏她还冤枉了他，想想还有点小揪心。
　　“快别哭了！”眼见他就要掉豆子，宋汐只得掰了一半玉米饼递给少年，软声道：“我们一人一半。”
　　心里却纳闷，这个家难道穷的只能去讨饭？
　　少年巴巴地盯着玉米饼，明明很想吃的样子，偏偏倔强地不肯接，“哥吃吧，我不爱吃。”他记得虎子哥每次给他带桂花糕都这样对他说，虎子哥说的可能是真话，但自己说的是假话，总归结果是一样的。
　　宋汐一脸你当我傻啊，瞧你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于是硬邦邦地开口，“我不是很饿！”
　　心里为自己难得好心不容易，悄悄，重活一世，心胸什么的就是不一样。
　　少年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嗫嚅道：“我，我也不是很饿。”
　　刚刚肚子在叫的人是谁啊！宋汐不容拒绝地将半个玉米饼塞进少年手里，“既然我们都不是很饿，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吃，就扔了，反正我也不是很饿。”说罢，狠狠咬了一口玉米饼，这具身体几天没吃了，真是饿死了！
　　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粗糙的食物了，但因饥饿，居然比前世吃过的许多山珍海味都要来的香甜。
　　少年饿极了，哪里舍得扔，顿时狼吞虎咽，险些呛着了。
　　宋汐不免拍了拍他的背，一边从缸里舀了一瓢水，递到他嘴边道：“喝点儿水顺顺。”
　　少年顺从地喝了，眼睛呛得有些湿，这楚楚可怜的小样儿，看的人直想欺负他。
　　顺了气，少年睁大眼睛看着宋汐，见她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手还在自己的背上，一下一下抚着，不知怎么的，心居然跳漏了一拍。
　　以往，哥哥虽然对他有求必应，却极少触碰他的身体，甚至避免和他有身体接触，故而他很少感觉到温暖。这个哥哥，自醒来起，一直很强势，生气的时候尤其冷漠霸道，很不近人情，但是偶尔流露出的一点温柔，却让人感动得想哭。
　　也许，恰好是鲜明的对比，才深入人心！
　　他心中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是哥哥，却又不是原来那个哥哥，再深的，他不能仔细想了，也不敢想了，他本来就是个简单的人。
　　这时，宋汐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满脸惊愕，“哥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我自生死关头走了一回，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说这话的时候，宋汐十分平静，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她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么蹩脚的谎言，换做前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相信，但是……
　　“怎么会这样？”少年一脸惊慌失措，却是真的信了。
　　宋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不记得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啊！”
　　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太单蠢了一点。
　　少年有些苦恼，“不过，淳儿知道的也不多呢！”
　　“你叫淳儿吗？真是好听的名字。”宋汐眼珠一转，微微笑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就好！”
　　回到屋子，宋汐一边用瓢舀水冲着地上的血迹，一边问道：“昨天那人是怎么一回事？”
　　淳儿正拿着笤帚将碎瓷兜进撮子，闻言，动作便是一僵，“昨，昨晚，我叫不醒哥，便出去喊人，路上遇到了陈，陈麻子……”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生怕了她责怪似地。
　　她自认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这孩子咋这么怕她，还是他天生胆子就小，这性子跟小兔子似地。宋汐看他低垂的脑袋，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心下顿生怜意，一伸手，就将他捞了过来，语气虽淡，却很强硬，“下次不要将陌生人带到家里来。”
　　“知道了！”淳儿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笑容清甜可爱。
　　这个哥哥态度强硬，却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看着她将恶人打到的模样，就像守护天神，他觉得什么也不可怕了。不过，这样一个人，他是陪了一份小心翼翼，不是畏惧，而是怕惹她生气。
　　“这才乖！”宋汐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下柔软顺滑的触感，让她很满意。
　　淳儿有些受宠若惊，挺享受这种感觉，她越是霸道，偶尔的温和越发让人贪恋。
　　唔，好喜欢哥哥摸自己的头啊！
　　宋汐觉得他用头蹭她手掌的样子，越来越像小兔子了，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第10章 奇怪关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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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玉米饼子当然不能让两个饥肠辘辘的人果腹，很快，两人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响起来了。
　　淳儿一张脸又囧红了，红彤彤地就像一只红苹果，看到宋汐好想去咬一口，诶，真饿！
　　这个家真的很贫穷，宋汐在厨房里找出了家里唯一的食物——地瓜，两人烤熟吃饱之后，宋汐出去转悠了一圈，摸摸周围的环境，淳儿不知道去哪里玩儿了。
　　一路上遇见了几个熟人，和宋汐打着招呼，叫的是叶小哥儿，原来这具身体姓叶，名叶微，倒是跟自己上辈子的母亲同一个姓。让宋汐最讶异的是她还处在原来的时空，喜的是，她可以找到风宸，弥补自己犯下的罪。忧的是，她很可能再遇到风曜那个死男人。她现在真是看一眼他的脸都想吐，如若真的见面，免不了算一番总账。
　　此处是陈家村，莅临风陵国以北，泉州郡所辖的一个偏远小山村，往北毗邻昭然国，再往东就是武安。
　　宋汐记得自己死去的时候，风宸尚被囚禁在府中，风曜想方设法要杀他。如今再问宸王，乡下人只知他的名头，别的一问三不知。乡下消息闭塞，宋汐失望之余，决定有时间去镇子里问问。
　　回到家中，淳儿蹲在灶台前，手执一根树枝，往灶台还未湮灭的火星子里拨弄着什么。宋汐才走到门口，就闻得一阵食物的香气。
　　见宋汐来了，淳儿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仍旧是露了牙齿的，却显得分外清甜，像早晨沾了露水的青草，满是清新翠绿的气息。
　　宋汐看他，明明披头散发，一身粗制麻衣，却怎么看怎么好看。
　　有的人穿了绫罗也不像贵人，有的人一身麻衣，却穿出一种贵气。宋汐是这样的人，淳儿也是这样的人，不过前者凭的是气度，后者光是这一副皮囊，已然清贵逼人。
　　清贵么？宋汐看着那张艳光逼人的脸庞，眼神一闪。
　　淳儿将最后一个鸟蛋从火堆里拨出来，用碗盛了端到宋汐跟前，献宝一般地说道：“哥尝尝，很好吃的。”
　　宋汐瞥了一眼那灰糊糊的东西，“这是什么？”
　　“鸟蛋啊，虎子哥给我的，又教我怎么煨，应该熟了，哥你快吃吧！”
　　宋汐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满满的讨好，心里居然有点小感动，接过碗，一手牵起淳儿往屋里走，“一起吃吧！”
　　“好！”淳儿点头，埋着头笑的样子，像只偷腥的小猫儿。
　　两人来到屋里，宋汐将碗搁在桌上，松手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脸上却不动声色。
　　煨熟的鸟蛋确实很香，宋汐吃的意犹未尽，淳儿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吃完东西，宋汐主动为他洗手，淳儿简直受宠若惊，低眸看着她仔细地将自己的手掌摊开，抚过他一根根手指头，痒痒的，暖暖的，却很舒服。
　　“哥，你对我真好！”淳儿笑眯眯地说道。
　　宋汐的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和虎口处的肌肤，这双手保养得很好，修长白皙，滑若凝脂，就连上面的茧子也薄得看不出来，非得用手感觉了，才知道这双手的主人，也是惯用兵器的。
　　
第11章 奇怪关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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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习过武？”宋汐的目光从他的指尖滑到他的腕部，而后一抬头，落到了他的脸上，目光看似平和温润，却暗藏锋锐，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脉门。
　　淳儿似毫无所觉，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疑惑之色，“什么武？”
　　指下的脉搏平缓有力，没有半分异常，宋汐眼中的异色慢慢褪去，转而恢复成惯常的散漫温和，淡淡笑道：“开玩笑的，洗好了！”
　　松开他的手时，冷不防被淳儿抓住了脉门，宋汐眼神就是一冷，眼里漫过一丝戒备的杀意。
　　正要有所动作，就听得淳儿腼腆又兴奋的声音，“我也帮哥洗！”
　　宋汐一怔，抬眸去看淳儿的脸，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溢满了认真，分外柔顺安宁。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任由他学着自己，认真地清洗手指。习惯了腥风血雨，又被最爱之人背叛，当真是变得神经兮兮了。
　　接下来，宋汐又故作随意地问了淳儿一些问题。
　　淳儿知无不言，只是很多事情连他也是一知半解。
　　他只有这半年来的记忆，只记得叶微一直带着他东奔西跑，直到来到陈家村，变卖了唯一的马车，买下了这处屋子，一住就是半年多。
　　叶微性格冷僻，沉默寡言，跟村里人顶多也就混了个脸熟。不过因着她好说话，极少与人起冲突，淳朴的村民们很快接受了这两个外乡人。
　　叶微看着瘦弱，身体却很好，只近半个月来，时常出现心绞痛，严重时全身抽搐，青筋暴突，神情狰狞而不能自控，直到这一次，痛的昏死过去，醒来时就成了宋汐。
　　这不是外伤，又不像宿疾，宋汐看之前喷在褥子上的血迹，有点发黑，猜测是中毒。
　　叶微明知自己身中剧毒，却没有一点挽回的举动，似是知道自己的下场，等死一般。
　　宋汐从水盆里看到自己的长相，肤色蜡黄，脸颊消瘦，很平常的五官，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想看第二眼。这幅尊荣，在看惯了美人的宋汐眼里，简直有碍观瞻。无奈，这脸如今成了自己的，她也只能将就。穿越了一次，就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如今还能重活这一次，其他的都不太重要了。何况，历经两世，皆容貌出众，当美女她也当腻了，或者说，看惯了尘世浮华，她的心，已然彻底沉淀了。比起表象，她更在意一些本质的东西。
　　再说叶微，身形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匀称，男装女装都能驾驭自如，跟上一世的身材有些相似，这让宋汐很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这双手上的虎口和指腹，有明显的老茧，不似干活出来的，倒像是用惯了长剑。宋汐竟然还从身上觉出了内力，只是一发则心口绞痛，那种要死不死的感觉便一点点爬上来，带着死亡的气味，让宋汐不敢轻举妄动。
　　宋汐听说有些毒药能抑制内力，强行催发，反倒会加速毒药。这种毒虽然霸道，却也昂贵难得，通常用来对付武功高手，一般人怕是没这种中毒的命。她只是可惜，这一身内力比她前世都要深厚，却不能用，真是让心痒难耐。
　　再说淳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肌肤细滑得比她前世还要好些，寻常人家哪里能养的出这身好皮肉，而且他身带异香，似是某种高级香料长期熏染，也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这两个人，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最让宋汐好奇的是两人的关系，两人的相处模式太奇怪了。
　　叶微对淳儿极好，家里贫穷，只能勉强混个温饱。一有荤腥，她总是留给淳儿，甚至还用多余的钱，给他买个糕点什么的。叶微明显营养不良，淳儿反倒比大户人家里还养的好些。
　　叶微自己生病，多严重都不请大夫。淳儿哪怕打个喷嚏，她都十分紧张，一定会去请大夫，多贵的药都舍得买，她甚至考虑到淳儿怕苦，还细心地准备了蜜饯。
　　叶微为人低调，平素宁愿吃亏，也不愿意与人起冲突，只那陈麻子猥亵了淳儿，她二话不说就把对方打个半死。要不是怕麻烦上身，叶微只怕会杀了陈麻子泄愤。
　　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不在乎，淳儿是她唯一的死Xue。
　　非亲非故，视若珍宝，类似爱恋，只是，有哪个人跟心爱之人日夜相对，却连一根指头也不敢触碰。
　　是的，叶微拒绝与淳儿有任何身体接触，不是不想，更像是不敢。
　　叶微也许爱慕着这个少年，只是这种感情，参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其实吧，叶微的这种性子，让她想到大家族中养的死士，固守，愚忠，武功高，不过她既然动了情，那便是犯了死忌。
　　她对淳儿好，是由衷的爱，她对自己狠，更像是一种赎罪，一种卑微到尘土里的爱，永不见天日。
　　
第12章 少年陈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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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的时间，让宋汐彻底熟悉了这个村子。叶微性格内向，村民完全没发现这个壳子换了个灵魂。
　　此前她还纳闷，叫淳儿去弄点儿吃的，他脸上的表情那么奇怪。
　　原来，此前叶微里里外外一把手，从不让淳儿沾半点家务，更别说做饭了。可惜，宋汐不是叶微，纵横两世，她那习惯拿枪拿剑，指点江山的手，不会做这些粗重活。
　　在第三次烧糊了食物之后，宋汐拿着从床底下找出来的两串铜钱让淳儿直接奔了Chun花婶家。他人长得漂亮，说出来的话都比常人动听三分的，很快便说服Chun花婶给他们俩做半个月。
　　不得不提一下，淳儿虽然“人傻”，在村子里却很受欢迎，尤其是七大姑八大婶的，特别喜欢这种美少年，他的这种天真，在汉子们眼里是或许有点没用，在大婶们眼中，那就是呆萌，尤其是他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婶儿婶儿地叫，简直要萌哭了好么。
　　Chun花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何况，宋汐给的钱不算少。
　　宋汐不喜欢去人家里叨扰，故而是让Chun花婶家的丫头送饭过来。
　　这丫头年方十五，却跟个小孩儿似地，每天除了做一些简单的活计，就是玩泥巴了，身上邋邋遢遢，弄得跟个小乞丐似地。
　　没错，二丫是个傻子。
　　不比淳儿的阶段性失忆所造成的懵懂天真，陈二丫是真正的傻子，村里人都叫她傻丫。
　　傻丫身上最干净的，就是一张脸了，虽然还是沾满了灰尘，好歹能看清五官，小眼睛，小鼻子，长的不算特别好看，但身材圆润，脸颊红润，看着很健康，只是笑起来特别傻气。
　　同样是露牙齿，淳儿笑起来跟天仙一样，傻丫笑起来，那就是十足的傻像。她还会对着淳儿流口水，一脸地痴迷相，宋汐就纳闷了，傻子也分美丑么？
　　也许是傻丫想法比较单纯，那双眼睛虽然痴迷，却并无恶意，宋汐竟也不觉得她留着哈喇子有多恶心。淳儿有时候会拿帕子给她擦嘴角的涎水，傻丫就会一吸鼻子，乐呵呵的，估计是怕流下鼻涕，弄脏了他的手吧！
　　连她父母，都不会这么耐心地对她，这个少年却会。
　　那一刻，宋汐冷硬的心，难得有点酸，小家伙很善良呢！
　　傻丫是淳儿的朋友，淳儿是这么告诉宋汐的，他还有一个朋友叫陈虎。
　　他总会不厌其烦地说起自己的朋友，也许小孩子都是这样吧！似乎，从淳儿嘴里，除却她这个哥哥，提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人。
　　淳儿没有因为傻丫又脏又傻，就区别对待，而是像平常人一样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和热情。据说傻子不明常理，内心却很敏锐，能区别谁对她是真的好。或许就是这样，傻丫才和淳儿特别亲，她额头上有个疤，据说是有一次遇到陈麻子的时候，她为了不让他去追赶淳儿，死死抱住陈麻子的腿，让陈麻子一脚踢开，磕到一块石头上，流了很多血，落了这个疤。就因为如此，叶微才不阻止傻丫和淳儿来往。
　　傻丫每次送完饭，都不会立即走，会等淳儿吃完再收碗回去。淳儿吃饭也不安生，生怕怠慢了朋友。
　　
第13章 少年陈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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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便让淳儿去院子里吃，小朋友么，她不介意惯着这么一点儿。
　　淳儿便高高兴兴地捧着饭碗出去了，一边儿扒饭，一边儿和傻丫聊天。
　　也许是这具身体练过武的缘故，宋汐的耳朵很灵，在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他们谈话，不外乎吃了什么好吃的，有啥好玩儿的，明天又约定去哪儿玩儿呀之类的，十足的小孩子范儿呀！
　　傻丫因为脑子不好使，说话颠三倒四，淳儿居然听得懂，并且认真地给出回应。宋汐听他说话，虽然浅显，但条理清晰，清脆的嗓子回荡在院子里，竟比任何丝竹之声都要来的悦耳。
　　果然，失忆和犯傻，是两种境界。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又来了一个少年，这个人就是陈虎。
　　陈虎年方十六，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长得一张老实相，身材却壮得像头牛一样，若非那张脸上稚气未脱，从后面看，还真像个汉子。
　　淳儿奔向院子口，熟络地招呼着，一张精致的小脸满是喜悦和兴奋。
　　陈虎住在村头那一块儿，叶微家住在村尾，来回也要一盏茶的功夫，也难为他跑的勤快。
　　陈虎先是和淳儿说了一会儿话，见宋汐从屋里头出来，腼腆地打着招呼，“叶哥！”
　　宋汐仔细看了他，发现这人面相整齐，身上有一股子正气，还有一种深藏的热血。听淳儿说，他力气很大，又很勇敢，下河捞鱼，进山打猎，丝毫不落大人，十四岁那年，还跟村里人进深山打了老虎。因为功劳大，值钱的虎皮便分了他家。
　　他并不是纯然的庄稼汉，农忙时在家务农，农闲时便去镇子里的私塾读书。家里不指望他能考个秀才，也没这么多钱让他去钻研，只希望他识几个字，日后想转行做买卖，也能算个账什么的。
　　宋汐看陈虎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
　　她不懂看相，却懂识人，且深谙御人之术。尤其是，听淳儿说，陈虎常去去城里听人说书，特别仰慕那些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想去战场上见识见识。
　　宋汐就有一种感觉，若逢乱世，这陈虎定能成个草莽英雄。
　　她若还是风青岚，很愿意花心思培养，来日必成一名骁勇忠将。
　　可惜呀，如今尚处太平盛世，她也不再是风青岚，更不会为那个负心汉招募良才猛将。
　　见宋汐盯着自己瞧，陈虎有些不好意思，遂低头看着鞋子。
　　他总觉得这个叶哥跟以前相比，有点不一样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以前看只觉得冷淡了些，如今直直地盯着你瞧，似要看到你心里头去，倒叫人不敢看了。
　　宋汐便扯出一个笑脸，“来找淳儿玩么！”
　　陈虎腼腆一笑，抓了抓后脑勺道：“刚下学，来看看淳儿，不出去了。”
　　淳儿本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玩儿的，闻言，不免有些失落。
　　他容色昳丽，做什么表情都分外好看，这一皱起眉头，让人也跟着揪心。
　　陈虎忙举起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他，好声气地哄道：“我给你从城里带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
　　淳儿眼睛就是一亮，紧蹙的眉头舒开了，嘴角一弯，好比浮翠流丹，端丽冠绝，美艳不可方物。
　　恰是这孩童心智，纯真不作伪，才能将最纯粹的美丽展现世间，与那些那些烟视媚行之流，简直是天差地别，愣是将陈虎看呆了。
　　宋汐眼里却微微一沉，此子姿容太过，若一辈子老死乡野，倒还好说，若是出世，只怕是个大祸害。
　　她若是心怀天下之流，就该在这里把他结果了，或者将他放到一间野庙让他出家，了却凡尘。
　　可惜，她是宋汐，既非圣人，也非贤人，权利早已与她如浮云，天下大乱，又干她何事。
　　
第14章 是桂花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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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纸包，淡黄色的桂花糕静静地躺在油纸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有些边角碎了，整体还算完整。从城里到村里，有好长一段距离，可见主人将其保管的很用心。
　　“是桂花糕呀！”淳儿满目惊喜，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
　　陈虎见他这样子，跟只偷腥的小猫儿似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下触感顺滑柔软，还有一种沁人的冰凉。陈虎想不明白，怎么有人的头发能长得这么好，自己的头发也摸过，又粗又硬，还扎人，可是淳儿的，怎么摸都摸不够。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掌，笑道，“你要是喜欢，下次还给你带。”
　　宋汐见他说的大方，有些诧异。
　　乡下小孩，应当没什么零花买这些糕点才是，他却说的如此大方。宋汐可不认为他有钱，必然是将省下来的钱给淳儿买糕点。
　　“谢谢虎子哥！”淳儿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
　　陈虎笑弯了眼，眼里很满足。
　　宋汐见陈虎一脸温柔，眼里的宠溺，似乎要将人溺毙了，心里便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抬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色，不动声色地说道：“天黑了，院子里蚊虫多，进屋说话吧！”
　　这话看似邀请，但宋汐神色淡淡，分明是以退为进。
　　果然，陈虎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也该回家吃饭了。”说话间，陈虎看了一眼宋汐，心里有些奇怪。
　　这人一向沉默寡言，不冷不热，像今天这般客客气气地说话，倒是头一遭。不过，这个叶哥从来都神神秘秘。
　　听他要走，淳儿扯着他的袖子，很是不舍，陈虎便道：“我明日在家，干完了活，带你去河边儿捉鱼好么？”
　　“好哇！”淳儿失落的小脸，立马又笑容满面了。
　　送走陈虎之后，淳儿关了院门，上了栓，回过头见宋汐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瞧，便低下头将怀里的油纸打开。纸包里的糕点，竟被他不小心压碎了几块，淳儿看着便有些心疼，从里头捡了一块较为完整的，递到宋汐嘴边，笑吟吟道：“哥，你吃，很甜很甜的。”
　　这一番喂食的做派看的宋汐嘴角直抽，她可不是小孩子，也不太喜欢吃甜的，看着他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是张开嘴，将糕点吃进去了。
　　这个漂亮的少年，似乎总有一种让人心软的本事。
　　这糕点做的其实有点糙了，而且甜的有些发腻，因着少年的心意，要是从前，她是决计不能入口的，如今竟然很自然地吃下去了。
　　手指上沾了些糕点碎屑，淳儿便将指头放在嘴里吮吸。
　　也许他是无心为之，但在这将暗未暗的傍晚，夕阳明灭，夜色朦胧，那张精致到极致的脸，嫣红的唇色含着白玉一般的指尖，竟有种鬼魅般的妖冶，诱惑却又危险。
　　宋汐的眼神便有些深了。
　　兴许是察觉到宋汐的眼神，淳儿停止了吮手指，抬着头，对上她的眼神，神色有些不安，“哥？”
　　她盯着他的眼神，让人就像野兽盯住了某个猎物。
　　他不知道，越是这小模样，越能引起他人的蹂躏欲。
　　风青岚会为风曜守节，一辈子只得他一个男人，宋汐可不会。眼前这只小白兔，比他怀里的桂花糕还要诱人，让人想一口吃了他。
　　
第15章 是桂花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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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终究还是敛了神色，转身便往屋里走，淳儿巴巴地跟在后面。
　　他一方面怕她，一方面又想亲近她。
　　桌上燃着油灯，两人面对着面坐在粗木桌前，油纸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竟有几分小家的温馨。
　　淳儿捏着糕点吃的津津有味，不一会儿，已消灭了大半，宋汐伸出手阻止道：“待会儿该吃饭了，收起来。”
　　淳儿还想再吃，触及她强硬的眼神，心里一突，只得不甘不愿地将糕点小心包起。
　　似想到什么，宋汐忽然问道：“淳儿，你和陈虎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淳儿歪着头一脸迷惑，眼睛空蒙蒙的，他一迷惑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迷糊又可爱，好一会儿道：“我和他一起玩，很开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是我的好朋友。”说话间，他偷偷看她的脸色，也许宋汐自己没发现，她刚刚问问题的时候，好严肃的。
　　宋汐微皱的眉宇缓缓舒展，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现他的头发确实柔软顺滑，怪不得陈虎恋恋不舍了。
　　晚上，两人和衣而睡，还是一张床，一个被窝。
　　她喜欢这个人形抱枕，而他，喜欢在她怀里被呵护的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叶微靠打猎为生，需要三五不时地进山一趟。因着村民们经常打猎，附近的猎物都被打得差不多了，想要有所收获，就得进到深山里，这就免不了在山里过一夜。
　　叶微放不下淳儿，更不能让淳儿去吃那份苦，一般都极少进深山。于是，两人的日子一直不宽裕，要靠叶微省吃俭用，才能供得淳儿吃饱穿暖。
　　宋汐不比叶微，生计自然第一，她还想把身体养好了之后，去找风宸呢！故而，到了打猎的日子，她会进山里去。
　　不得不说，宋汐虽然会骑马射箭，但作为猎户，却缺乏经验，尤其对此地人生地不熟。故而，第二天，陈虎来找淳儿玩儿的时候，宋汐也出门“取经”去了。陈虎心性耿直，力气又大，陈麻子也未必撂得过他。原主都放心陈虎，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宋汐找到村子里的老猎户，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翁，据说以前是村里打猎的一把老手，因为年纪大，不便务农，故而白日也闲在家里，做些不费力的活计。老翁很热心，加上对宋汐刻意营造的亲和形象很满意，知道宋汐来意，便用心地教授起来。
　　回到家，淳儿正好从外面跑回来，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凌乱，衣裳不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宋汐皱眉问道：“干什么去了！”
　　淳儿眼珠子也滴溜溜乱转，低下头不敢看宋汐，“跟虎子哥去玩儿了！”
　　这分明就是小孩子在外调皮捣蛋，不敢跟家人说的表情嘛！宋汐哼了一声，“你最好想好了再跟我说话。”
　　见她生气，淳儿立马慌了，什么都招了，“虎子哥带我去揍陈麻子了！”
　　他无意中跟陈虎说起陈麻子欺负他的事儿，陈虎二话不说就带着他去找陈麻子了。
　　宋汐暗笑，这小子真不经吓，不咸不淡道：“陈虎要揍陈麻子，你跟去凑什么热闹。”
　　“我想看他惩罚那个坏人。”淳儿低着头，小声地开口。
　　“你确定是看，没有一起动手？”宋汐似笑非笑。
　　淳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虎子哥把他揍趴下了，就让我上去补了两脚。”
　　明明一开始还是认错的态度，说到最后，又满眼放光了。
　　“踢得很爽吧？”
　　闻言，淳儿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局促地点了点头。
　　见他忐忑的小模样，宋汐扑哧一声笑了，揉了揉他滑顺的头发，无所谓道：“那样的人渣，打了就打了，没什么好心虚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去凑这样的热闹，免得被误伤了。”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个小傻子这么关心了？
　　大抵是，因为他是自己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吧，唯一在身边的人……
　　听她不怪，淳儿胆子就大了起来，两眼亮晶晶的，“不会的，虎子哥可厉害了，两拳就把他打趴下了。”
　　宋汐眼睛一瞪。
　　淳儿立马就焉了。
　　宋汐的心情，却莫名变好了。
　　她似乎很喜欢逗弄小家伙，是因为，日子太无聊了么？
　　
第16章 痛恨之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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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王府邸，寝室外间的一方小榻，有两人面对而弈。
　　蓝衣公子执白子，黄衣公子执黑子，白子先行。
　　蓝衣公子，每下一棋，都要思考半天，黄衣公子也不催促，显得极有耐心。
　　只是，就算是蓝衣公子千思万苦出来的棋招，他一落子，黄衣公子立马跟棋，速度快的，简直不需要思考一样。
　　乍一看，还以为黄衣公子是在下乱棋。
　　非也，棋局已经下了一半有余，白棋遥遥领先。
　　虽如此，蓝衣公子却不急不慌，非是不计较输赢，而是这样的下棋方式，他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这人的棋艺，神乎其神，也只有风宸那个家伙才能与之一较高下了，他每次都是陪酒的小菜而已。
　　又落下一子之后，白衣公子缓缓开口，“苏澈，风曜已经下旨放阿宸回青州了。”
　　苏澈一惊，“他不是一直想要阿宸的命，怎会放他回青州？”
　　宁璟落下一子，淡淡道：“是风青岚的遗愿吧！对于一个爱他至深，几乎为他倾其所有的女人，她的遗愿，风曜不会无动于衷的。”
　　“没想到风青岚死前还做了一件好事，此前把阿宸给拖累的。”苏澈一晒，又道：“什么时候下的旨？”
　　“据宫里的消息，是三天前下的，不过今日才下达府中，你中午出去置办药材，我与申屠不方便出面，便让管家接的旨。”
　　为保险起见，风宸所需药材皆由苏澈亲自办理，非常时期，万不敢假他人之手。宁璟又有统御之才，于是，接受消息，安排调度之事便暂时由宁璟管理了。
　　苏澈疑惑道：“为什么三天前下，现在才宣旨？”
　　宁璟却落下最后一字，淡然微笑，“你输了！”
　　苏澈愕然地看向期盼，一脸不可置信，“这就输了？”
　　他都没发现啊！
　　宁璟弯了嘴角，好比青青竹柳，清新淡雅，“你已经进步很多了，比上次多走了十子。”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伤人。”苏澈拧着眉毛，很纠结，“不过，爷不跟你计较，你快回答我，为什么现在才宣旨？”
　　宁璟一粒一粒将棋子归钵，动作不急不缓，十分优雅，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因为风曜受了重伤。”
　　“什么？！”苏澈险些从榻上跳起来，“风曜那个王八蛋把自己保护得跟粽子似的，怎么会身受重伤？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池一中途醒过一次，他告诉我的，他进宫那晚，正好撞见有人行刺。那人对风曜存了必杀之心，下手狠辣果决，又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颇有些玉石俱焚的意思。御书房周围，五十八名高手，被他当场斩杀了三十八名，据说当时院子里满是断臂残肢，没有一处没被鲜血染红。而他自己，浑身浴血，犹如修罗，只怕伤重不亚池一，全凭一股毅力在厮杀。若非如此，池一也无法拿到风青岚的骨灰，可说是捡了漏。”
　　虽如此，御书房内机关重重，池一又被十名高手围困，最后还是重伤而归。
　　苏澈听得目瞪口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人岂不是比池一的武功还要高，我的娘诶，谁这么生猛！”
　　
第17章 痛恨之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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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眼中闪过一丝异光，“天下第一杀手，路时葑！”
　　苏澈眼中有一种明显的崇拜，“路时葑？那可是狠角色，据说出道以来，没有他做不成的人头买卖，绝对算得上绝顶高手之列。”话语一顿，随即满脸问号，“不过，暗阁不是不接皇室买卖么？路时葑怎么会去刺杀风曜？这不但坏了暗阁的规矩，更是得罪了整个风陵国，还会被大肆通缉，有病吧他！”
　　宁璟一脸你不懂的眼神，“所以说，这是私人恩怨。”
　　苏澈果然不懂，“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路时葑这血海深仇是不是太突发了点儿！”
　　“路时葑是岚岚的师父。”虚弱的嗓音在室内幽幽响起，是从内室传来的。
　　苏澈蓦然从座上站起，快速走进里间。
　　风宸果真醒了，他一只手撑在身侧，似要起来，却似没有什么力气，就这么保持着不上不下的姿势，容颜如雪，略显松垮的里衣挂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更加瘦弱。
　　苏澈一喜，忙不迭去将人小心地扶起，让他靠坐在床榻上，“阿宸，你可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自从那日之后，他一直是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候少，气色依旧不好，好歹有些活气了，风宸淡淡道：“还好。”说话间，他抬起双手，将枕边一个黑木匣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怀中。
　　他初醒那日，也是揣着睡的，等他睡着了，苏澈才把骨灰盒移开，觉得拿在手里有点重，怕压坏了他的身体，苏澈回头还特意换了个轻点的，眼下看他又往怀里抱，苏澈深深觉得自己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风宸的眼神本是暗淡无光的，目光落到这只木盒子，才显出一种温柔的光泽，盈盈动人极了。
　　苏澈看着这样的风宸，鼻子有点酸。
　　药一直在外间拿小火炉热着，宁璟这时已经从榻上下来，倒好了药，便端着碗走进里间，连着勺子一起递给苏澈。
　　苏澈还想伺候他喝药来着，风宸却兀自接过药碗，初时，他的手还有些抖，很快，便凭着一股毅力稳住，一口气喝光了药。
　　苏澈很佩服，宁璟的药效果虽好，却是极苦，反正苏澈是喝不下去，小病宁可找别的大夫。风宸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苏澈从他干脆的动作之作，读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也许是被药的热气蒸腾，喝完药，风宸的脸颊浮起一丝红晕，配上他苍白消瘦的脸，有一种病态的美。眼睛却渐渐变得有神，这种清醒，自风青岚被囚以来，苏澈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此刻再见，居然有些触目惊心。一个人的执念，到底要有多深，才能作用到身体，理智到这个地步。
　　这执念，让他生，却又这般深，苏澈很担心，若是他完成了复仇，还有什么能留他在这个尘世。
　　宁璟将药碗接过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说出了心底的疑问，“路时葑怎会是风青岚的师父？”
　　提起那人，风宸目光一暗，垂眸掩去眼中的异色，“那时，他刚出道不久，武艺虽高，经验却甚少，中了敌人埋伏，被人追杀躲进皇宫里。就在这里，他遇见了岚岚。至此，相交一十七年，岚岚的武艺皆是由他所授，虽未行拜师之礼，到底师承于他。岚岚引他为知己，路时葑，当是知道她对风曜之情，凭他对岚岚的了解，自然不会相信精明的岚岚会死于意外。路时葑是个聪明人，疑窦一生，自然会去查，一查，就难以不露出蛛丝马迹。我虽极少与他打交道，短短几面，亦知道他是个重情之人。”
　　
第18章 痛恨之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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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很平淡，心里却波澜起伏，似乎只要一提起那人，情绪的波动便是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他在那人面前，从来都是叫“姐”，“岚岚”，他在心里这么唤，在挚友面前，还这么唤。如今她一死，压抑的秘密被释放了，心里却如掏空了一般。
　　苏澈恍然大悟，“十七年相交，怪不得感情这样深，这么说，他是想为风青岚报仇了，那风曜到底死了没有？”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宁璟道：“池一说，那一剑直刺风曜心口！”
　　苏澈大喜，“那是死了？”
　　“定然没死，否则，圣旨到不了宸王府。”这话是风宸说的，即便是说着死敌，他的脸上也是一派平静，自鬼门关走回来，他已然学会彻底隐藏情绪，即便所有的哀伤憎恨在心底发霉腐烂，也不要叫敌人窥见分毫。
　　当初光风霁月的风宸已然消逝了，变得深沉如井，死亡，果然会让人成长，成长到一种苍老腐朽的境界。
　　宁璟接口，“风曜罢朝三日，据说这几日频频有御医初入宫廷，少说也去了半条命！”
　　见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苏澈觉得很受伤，嘀咕道：“跟你们俩说话真伤自尊呐！”
　　一个两个都那么精明，这显得他很不会思考好不好，不过，他是个提问题的好学生，“路时葑一人群战五十八名高手，纵然他是天下第一杀手，要活着出来也够呛。池一还有你这个神医救治，那家伙，估计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了去了吧！”
　　“他是个不错的人，生死，凭造化吧！”风宸是真的对路时葑的死看的很淡，因为他本人都不在乎了，他又何必替他Cao这个心。也许是同病相怜，他总觉得路时葑也是想见那人的，至少，他进宫行刺，放弃身为杀手的Cao守，便是存了这份心。
　　将心比心，他尊重他的决定。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大家似乎都是在为那个浴血奋战的人默哀，良久，风宸问宁璟道：“池一呢？岚岚的骨灰是他拿回来的，定然伤的很重，我想看看他。”
　　宁璟伸手替他捏了捏被角，暗道他们主仆情深，温和笑道：“你不要急，他已经没事了，我怕他不听话乱动，巴巴地跑来看你这个主子，便用了点儿药，让他躺几天，伤还好的快些，也不至于落下大毛病。等他醒了，我便推你去看他。”
　　风宸环视一周，又道：“申屠呢？”
　　苏澈接口，“他手握重兵，又身居要职，无召不得回京，为免暴露行迹，让风曜啄了把柄，你醒了，他就先回去了。”
　　闻言，风宸不再纠结，略微一思索，清醒的头脑很快找到关键所在，“他下旨放我，是完成岚岚的遗愿，但他心里，必然不想让我活。我一出宸王府，外头不知有多少刽子手等着我，他对我，是存了必杀之心。我回青州，难矣！”
　　做了十年的对手，他对这个哥哥很了解，想要心安，却又不肯退让，对岚岚，向来是阳奉阴违，这一点，直至她死后，依然没有改变。这才是，他最痛恨他之处。
　　风曜，你既许她一生，不该负她至此。
　　即敢负她，我便让你一无所有，即便倾其我的所有！
　　
第19章 骨灰戒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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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显然为此烦恼，半响不得其法，遂一脸期盼地看向风宸，“阿宸，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风宸沉吟道：“宸王府建府之时，父皇曾命工匠挖有密道，算是相对安全的逃生之道。”
　　苏澈赞道：“先皇可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风宸苦笑，非是先皇有先见之明，而是他那疼爱他的父皇，在生前将他可能会会出现的危机都想过了，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府邸建成之后，令心腹将参与密道的工匠们活活杀死在里面，最后，在他十五岁生日时，将密道和宸王府一起交到了他的手里。
　　宁璟道：“如何利用这条密道，阿宸想必也已有了打算吧！”
　　风宸点头，沉声道：“届时，两对人马从前门出，两队人马从**出，分别往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口出盛京城，以掩人耳目，而我，则从密道出。”
　　苏澈得意道：“这招妙，料想风曜那厮绝对想不到阿宸从密道出。”
　　“不！”风宸摇头，眼中有一种如海的深沉，“这只是缓兵之计，不到半日，他定然识破，我只需在他发现之前出帝都，便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你们再找八队人马假扮我前往青州，每支队伍配我两名亲卫，扰乱他的视线，我将取道最远的一条路。”
　　苏澈不赞同，“亲卫都用来掩人耳目了，那由谁来保护你？”
　　“我一个亲卫也不用带，你给我随便挑两个仆从，不需要会武，但一定要忠诚可靠。”
　　苏澈大惊，“那也太危险了吧？！”想了想又道；“不如我陪你去吧，还能照顾你。”
　　宁璟白了他一眼，“你是嫌目标不够明显吗？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危险的方式，越是安全，至于你，乖乖留在盛京善后就是了，过后在青州汇合。”
　　苏澈眉头一皱，见两人一派坚持，知道不可逆转，遂不甘不愿道：“好吧！等你到了青州，我一定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哦不，白白嫩嫩的，把你第一美男子的风采都给找回来。”
　　风宸却摇头，“我一个男子，要这么漂亮做什么。”
　　苏澈惊，“你以前可是很爱惜羽毛的。”
　　风宸自嘲一笑，眼里有些神伤，“当初是因为岚岚喜欢这张脸，如今，却是没有必要了！”
　　她喜欢摸他的脸，从眉梢眼角滑过，在脸颊上一捏，最后点在唇角，说宸宸你的皮肤要不要这么好，摸起来真舒服。他还记得，她说他的头发像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她最喜欢把玩他的头发，或是挑起一缕绕在指尖转着圈儿，或是用她修长的十指从他黑间穿过，从下往下一下一下疏着。
　　却不知，在他心里，风宸是风青岚一手养大，一手造就的，他所有美好的一面都是源于她，只为她。
　　犹记得，他们骑马过东市，路上的男男女女，都羡慕地看着他们。
　　她在马上扬眉一笑，漂亮的凤眼睨过那些花痴的男男女女，回过头抬起他的脸，骄傲又霸气，“我的宸宸多漂亮，男的女的都在看你，带着你这个第一美男上街，真是倍有面子。”
　　那姿态，轻佻邪气，张扬又漂亮。那一年，他从青州归来，三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于精致漂亮之中，更多了一份男子的阳刚血气，越发地俊美逼人。
　　
第20章 骨灰戒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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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期盼与她相见，见到了，她只摸了一下便放开了，遗憾地开口，“宸宸，你皮肤变粗糙了，青州那边不养人的嘛！”
　　他心下微苦，却还是笑着说道：“没关系，养养就好了。”
　　在青州三年，和将士打成一片，赢得军心无数，收获万千民心，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两月后，他的皮肤像以前光滑漂亮，她却只拍拍他的肩，说：“宸宸，你长大了，姐姐不好再对你无礼，阿曜见了也不会高兴。”
　　他才明白，就算他比风曜好看千万倍，也抵不过风曜的一句话，爱与不爱，竟是天差地别……
　　苏澈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缅怀风青岚了，幽幽叹了口气。
　　风宸回过神来，倏然开口，“阿澈，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苏澈很干脆，“说罢，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风宸的目光落在怀中的骨灰盒，语气低沉而沉湎，“我想要打造一枚戒指，将岚岚的骨灰融入其中。”
　　他偶尔听岚岚提起，若是她爱的人先去了，她会将对方的骨灰制成戒指，带在身边，如此，便能生死不相离，代表至死不渝的爱。
　　不仅苏澈，连着宁璟都吃了一惊，苏澈目瞪口呆的样子更是可笑，“啊？骨灰还能作戒？闻所未闻啊，阿璟，你听说过没？”见宁璟摇摇头，苏澈又转向风宸，劝道：“阿宸，风青岚的骨灰不是在这里嘛，何必多此一举。”
　　总觉得风宸自鬼门关走一遭后，变得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风宸摇头，眼中有一抹深沉的颜色，“骨灰太危险了，我怕什么时候不小心，就被洒落了！”
　　苏澈就想起那天自己用风青岚的骨灰威胁他的事儿，有些尴尬道：“那啥，阿宸，我那天是开玩笑的，你不要介意。”
　　风宸莞尔，“无事，你只要将这件事办好就行。”
　　这么坚持？苏澈纠结，供奉着骨灰盒也就算了，每天还带着骨灰戒指，触景伤情，他心情能好的起来么？“阿宸，你这样带着她东奔西跑，不太好吧，怕丢了，何不让她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嘛！”
　　风宸抬起头，冷冷地瞥了苏澈一眼，“你是想让我把它吞进去吗？”
　　吞骨灰？不说会不会中毒，光这行为也够惊悚的了，苏澈真的被吓到了，抬眼正对上风宸的视线。
　　风宸眼中有一种诡异的暗光，一种病态的偏执，他没有开玩笑。
　　苏澈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发现，风宸，真的变了。
　　原来的风宸，有着一双多么美丽的眼睛，定神时如一泓清水，顾盼时像星星流动，浑身带着一种飘飘欲仙的神气，光明高贵犹如神祗。
　　如今，他的目光依旧敏锐细致，透着一股慑人的智慧之光，眼底却泛着一丝灰冷的光泽，因为生病，眼珠像秋雾一样，黑的有点发蓝，这是一种灰败的颜色，将原来光明的感觉破坏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
　　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他那两扇通向灵魂深处的明窗，已经紧紧地关闭了。
　　苏澈终于在他的目光中落败，好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阿宸，你别冲动，我一定为你请全京城最好的工匠，亲自监督，作一枚最漂亮的戒指。”你不要去吞骨灰，呜呜……
　　“嗯！”风宸脸上一松，愉悦地笑了，“待会儿我把制造的步骤写给你！”
　　明明是他惯有的微笑模式，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的风宸依旧很美，脸颊上那两团病态的红晕，让他整个人有一种妖异的美，这种美，带着一种残酷毁灭的末世感。
　　原来，一个人经历生死，真的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风青岚死了，将原来那个太阳般耀眼光明的风宸也带走了。
　　苏澈惊讶道：“你连这个都有涉猎？”
　　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治国打战，信手拈来，连这种小技艺都会？
　　风宸眉眼一弯，那双深沉的眼睛便像充盈的湖水，盈盈动人，果然，他只有在提到那个人时，才变得有活气，“在青州的时候，研究过。那时候我想，我若是不幸战亡了，就让你将我的骨灰制成戒指，再将它交给岚岚，就说是我的遗物，这样一来，她定然会戴在身边，如此，也算实现了我与她朝夕相伴的心愿。”
　　看他用如此温柔的目光，说出这么诡异的话，苏澈只觉得心里发毛，还有一种愤怒，“风宸，你真的是魔障了！”
　　为了那个叫风青岚的女人，你到底要将自己逼到什么地步？敢不敢为自己活一次？
　　“爱上自己的亲姐姐，我早就坠入地狱了！”风宸嘴角微勾，浓黑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像要落雨了，明明在笑，却看的人很想哭，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悲伤绝望。
　　苏澈被他的表情刺伤了，好吧，他又嘴贱地说错话了！
　　这时，沉默已久的宁璟幽幽开口，“活着回来就好。”
　　所以，不管变得怎么样都没关系，人，总是要成长的，尽管有所偏斜，总归是更适应生存法则了，不是么！
　　风宸，我期待你绽放绝世的光彩，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第21章 进山打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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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宋汐随行村民进深山打猎。
　　一大早，还没没亮，宋汐便起来整理东西。
　　淳儿被吵醒了，睁着朦胧的睡眼坐在床上看她，嘴里含糊不清道：“哥，你在做什么？”
　　宋汐将干粮，水囊，作陷阱用的绳子，夜里防寒的外套，生火用的火折子，小型铁锅和盐巴等，一样一样地找出来摆在桌子上，“我要进深山里去，晚上不回来了。”
　　“砰”得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淳儿的抽气声。
　　宋汐光听动静，也知道这个笨家伙从床上掉下来了，听声音，摔得不轻啊！
　　淳儿也顾不得疼了，三俩下蹦跶到她身边，嗫嚅地开口，“哥，我想跟你进山。”
　　宋汐抬头，果真在他头上发现一额一个小包包，心下有些好笑，嘴里却言辞拒绝，“不行。”
　　淳儿委屈地开口，“为什么不行？”
　　宋汐神情严肃，一种说教的语气，“你以为进山这么简单，风餐露宿，山路崎岖，你能吃得那份苦？再说了，山里很危险，你就不怕遇见黑瞎子和大虫（黑熊和老虎），你跑不赢，被它们一口吞了。”
　　说到最后，宋汐恶趣味地伸出双手，做张牙舞爪状！
　　淳儿的小身子一缩，好看的眉头，纠结成两团麻花，说实话，还真有点害怕。
　　宋汐看他一个人在那穷挣扎的样子，暗暗好笑，不得不说，逗弄小兔子，也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事情！
　　眼见她将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包袱或者背篓里，淳儿急了，“我不怕吃苦，也不怕黑瞎子和大虫，我会努力跑赢的。”意思是不拖你后腿。
　　宋汐听这天真的答案，忍不住笑了，态度却非常明确，“不—行！”
　　淳儿的眼眶顿时红了，宋汐觉得她再说点儿什么小兔子就要哭了，所幸东西也收拾好了，宋汐将包袱扔进背篓里，将藤条勒在肩膀上，转身就走。
　　淳儿愣了愣，反应过来，拔腿都追了上去。
　　宋汐关院门的时候，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将门堵住了，是淳儿小兔子！
　　宋汐盯着淳儿，眉头直皱，“放开。”
　　“不放！”说话间，淳儿身子一斜，半个身子卡在门扉上，一脸漂亮的小脸满是倔强。
　　宋汐顿时黑了一张脸，“你放不放？”
　　不得不说，她这张脸长的不好看，生起气来，面相却很凶。
　　淳儿眼圈一红，这回是真哭了，行动上却一点也没退缩。
　　宋汐看他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一阵无语，这娃太不禁吓了。
　　话说，从来没独自在家过夜的小兔子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得昏过去？
　　自己要是将门从外面锁死，傻丫怎么把饭送进来？要是不锁门，万一陈麻子那货又溜进来对他这样又那样，怎么办？
　　淳儿虽然单纯，洞察力却很敏锐，察觉到她的松动，他不禁伸出手去扯她的袖子，央求道：“哥哥，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我害怕，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看他这副委屈隐忍却又忐忑不安的小模样，宋汐心里倒没那么抵触了，挑眉道：“有多乖？”
　　
第22章 进山打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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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胆子太小了，带他进山锻炼锻炼也好。
　　淳儿歪着头认真想了想道：“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哥也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宋汐觉得好笑，这么个大活人，我能当你不存在？真当你不存在了，估计你真的很快就会不在了。嘴上却道：“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山里了。”
　　“嗯嗯！”淳儿知道她这是妥协了，眼睛一下子晶亮，那兴奋的小模样，一点也没有把她的威胁当回事。
　　两人来到村头，已经有七八个村民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这些人大多是单个儿来的，也有两三个汉子带着儿子做帮手，但这些小伙子不是高大结实，就是短小精悍，经得起山里的艰苦。像淳儿这般细皮嫩肉，貌美如花的，倒是头一个。
　　他一出现，众人便唰唰地往这边瞧，视线那个齐整，眼里写满了惊艳。
　　这个人的美貌，无论看多少遍，都看不厌，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如沐Chun风。
　　便有人打趣道：“哟，淳儿这是来给你哥送行啊！”
　　淳儿在宋汐眼里是纯稚天真，但村里人见这么大个少年还跟小孩儿似地，就觉得淳儿脑子有点儿问题，喜欢逗弄他，倒是没有恶意。
　　淳儿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瞧，便有些怯，整个人往宋汐背后藏。大背篓将他藏得只剩几片衣角，真是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藏在了草丛里。
　　宋汐看他这样，一回身，便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拎了出来，“有我在，怕什么，人家跟你说话呢，你回一个。”
　　她可不准备像叶微一样将他作瓷娃娃养！
　　重生之后，宋汐的心比以往更加冷漠，从她醒来后对淳儿不冷不热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她不是一个会被美色迷惑的傻瓜。不过，眼下这般，看着强硬，却是有了提点之意，这个少年终归是重生之后，第一个让自己感觉到温暖的人。被害了一次，她变得敏感多疑，越是复杂的人，越是让她排斥，偏偏淳儿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看就透，这让她很放松，从而不知不觉地接受了他的真诚。
　　人非草木，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无形之中，两人的羁绊慢慢加深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面一句话鼓励了他，淳儿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怯了，宋汐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这个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属于她的力量就好像通过这只手从背后传了过来，淳儿的腰杆不知不觉地挺直了，对着起先对自己说话的人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不是来送行的，我要跟我哥进山！”
　　“哈？”众人第一反应就是好笑，“淳儿要进山，别在山里头丢了，你哥可好找喽！”
　　大伙儿跟着起哄，一时间笑声不断。
　　淳儿绷着脸，小拳头一直攥得紧紧的，咬着嘴唇的小模样又有些委屈。
　　宋汐看着他这样，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把，有点可怜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众人道：“他是要进山。”
　　见宋汐给他出头，淳儿就转过脸看着她，大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惊喜，有些理直气壮，眼睛里仿佛写了四个精光闪闪的大字：我要进山。
　　众人见宋汐严肃的表情，这才有些吃惊。
　　“你真要带淳儿进山？”
　　“是啊，把他一个人撂家里不放心。”
　　说话间，她放下手掌，就感觉一只柔软的小手摸了过来，先是试探地勾了勾她的小手指，见她不反对，便将整个儿握住了。
　　宋汐回头捏了捏他的掌心，挺软的，抬眸才发现淳儿在悄悄看她，见她看过来，便将头转开了，这小模样，真是让她心痒痒，又想伸手蹂躏了。
　　众人有些不敢置信，这明摆着的拖油瓶带进山，这家伙怎么想的。
　　不过，见两人都一副认真的样子，众人也就没再说话。
　　最后几个村民也陆续赶来了，大伙儿便朝着大山进发了。
　　两人走在最后面，淳儿见大伙儿身上或多或少地背着东西，而自己手上空空如也，总觉得不对味儿，便主动对宋汐道：“哥，我帮你拿点儿东西吧！”
　　宋汐手伸到背后的背篓里，拽出一个轻包袱便扔给淳儿，这里头装的是干粮和衣服，拎着也不重。
　　淳儿伸手抱住了，背在肩头，嘴角扬得高高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走在两人前面的是个精瘦少年，无意间回头，正好看见淳儿在笑，步子一慢，便与淳儿并肩行走。
　　淳儿见对方盯着自己瞧，也转过眼睛回视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二狗子，你看着我干啥？”
　　他那双眼睛，明亮有神，水光潋滟，会说话一般，二狗子被他看得脸一热，眼神便有些飘忽，“那啥~”一开口，却不知道说啥，却从肩头的包袱里摸出一个烧饼，有些局促地递给淳儿道：“早上我阿娘粘的，还热乎着呢，你吃一个。”
　　
第23章 养一辈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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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灿灿的粘饼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还有翠绿色的葱花，淳儿咽了咽口水，却没敢去接，只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宋汐。
　　眼角瞥见二狗子一脸紧张期盼的脸，那脸红的猴子屁股一样，这一脸情窦初开的表情，真是闪瞎了宋汐的眼，不咸不淡道：“人家给你的就接着吧！”
　　美貌本身就是一项得天独厚的武器，它能影响别人对人的感觉态度和行为。
　　得了宋汐首肯，淳儿立刻接过了粘饼，还不忘礼貌地道谢，“谢谢二狗子。”
　　“不，不谢！”二狗子腼腆的脸有些发红，眼神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淳儿，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道：“我看你跟虎子玩得好，以后可不可以带我一个？”
　　每当看着这个漂亮少年跟在陈虎后面笑着跳着，他真是羡慕极了，似乎，跟这么个漂亮人作玩伴是个很有面子的事儿。但因为以前欺负过淳儿，一直不好意思找他玩。他和陈虎同一天认识这个新来的少年，他欺负了他，陈虎救了他，于是，陈虎成了他的朋友，自己却只能默默地看着他，这让他郁闷极了。其实，他以前也是想引起少年的注意，只是用错了方式。
　　淳儿一愣，然后一本正经道：“虎子哥是我朋友。”
　　二狗子也是一愣，好半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淳儿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二狗子就紧张地看着他。
　　淳儿盯着烧饼，好似要烧出一个洞来，最终觉得应该礼尚往来，于是勉为其难地说一声“好吧！”
　　虽然他不情不愿的，二狗子却笑开了花，又涎着脸讨好道：“你慢慢吃，我这还有。”
　　这时，走在前面的一个男人回头瞪了二狗子一眼，凶巴巴道：“你个狗崽子，是要把爷倆的午饭都送完吗！”
　　这汉子嗓门大，一队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又是一阵大笑。
　　一个叫豁牙子的调笑道：“二狗子啊，这要是个女娃娃，你还能讨回去当媳妇儿，可惜是个男娃子，你这可就白讨好喽！”
　　二狗子瞬间臊红了一张脸，他年纪小，对这些懵懵懂懂，只觉得这话题很敏感，让他不好意思。
　　淳儿听不出话里的意思，只是好奇地看着众人嬉笑的脸，一脸莫名其妙，宋汐则面无表情。
　　就听二狗子他爹道：“兔崽子还不快过来。”
　　二狗子皮儿一紧，对淳儿抱歉一笑，便奔着他爹那儿去了。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淳儿，称赞地开口，“还别说，咱淳儿长的还真是好，城里知府的千金，据说是城里的第一美人儿，我有幸透过帘子看了一眼，也比不得淳儿嘛！可惜，这么个好看的娃娃，怎么就不是女娃娃呢！这要是个女娃娃，我就替我家那崽子定下了。”
　　“这要是个女娃娃，还轮得到你家，早就嫁给官家享清福去了，可惜了是个男娃子，以后讨个媳妇儿，怕是还没他好看呢！”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淳儿一知半解，却知道他们是在说自己，一不小心成为话题中心，淳儿一时便有些局促。忽然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带了点儿安抚的味道，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淳儿忍不住用头在那掌心蹭了蹭，就听得宋汐高声回了一句，“只要他喜欢，娶个丑女我也不嫌弃，要是他不喜欢，我就是养他一辈子，又如何？”
　　
第24章 养一辈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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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笑了，有些不解，又有些羡慕，“叶哥对淳儿倒是好嘛，能养一辈子。”
　　在乡下人看来，男人长得再好，也比不过力气大能干活，淳儿固然比姑娘家还要漂亮，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脑子还不好使。漂亮又不能当饭吃，这事儿要搁他家里，谁愿意养个拖油瓶啊！
　　豁牙子却不这么想，“这么好看的弟弟，要我我也愿意养着，跟个小仙童似地，每天看着也高兴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众人的眼色便有些不一样，这年头兔儿爷不多，但还是有。
　　豁牙子心直口快，“叶哥，你们哥俩咋长的不像呢？”
　　一个极美，一个却连好看也谈不上。
　　宋汐脸都没变一下，语气随意，“这么有什么，不是一个娘生的呗！”
　　众人笑了笑，识趣地不再问，也不问这话是真是假，总归是别人家的事儿！
　　淳儿偷偷扯了一下宋汐的袖子，眼里有些不安，“我们不是一个娘生的吗？”
　　宋汐无所谓一笑，有些痞气，有些慵懒，“是不是有什么要紧，总归我现在带着你。”
　　“那哥哥能一辈子带着我好不好？”
　　宋汐一愣，抬起眼睛，只见一只油腻的“爪子”抓着半块金黄的粘饼递到眼前，视线上移，正对淳儿讨好的笑脸，清甜可爱。
　　宋汐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脑海里恍惚响起一个声音，“青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太沉重！
　　……
　　日头渐高，一开始走平地还好，越往山上，路越崎岖，这一走就是个把时辰。
　　宋汐还好，懂得如何合理调动体力，淳儿就不行了，此刻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都晒得发红，一脸可怜相。
　　忽然，他一个趔趄，人直直往前栽去。
　　宋汐听得身后的惊呼声，忙回过身扶了一把，淳儿倒在她的怀里，吓得直吸气。
　　宋汐见他脸色难看得厉害，便扶他靠在一棵树上休息。
　　“哥，我走不动了！”淳儿抬起汗津津的小脸，可怜兮兮道。
　　宋汐没搭话，只伸手摘了腰间的水囊递给他，“先喝口水。”
　　淳儿接过水囊灌了一口，他喝的猛，水珠顺着下巴淌下来，一半流入脖颈，淳儿耐不住伸手扯了扯领子，露出一片好看的锁骨，上面水珠晶莹，越发显得肌肤如玉。
　　宋汐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这小子，真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这要是遇到一个禽兽，都不知道被啃了多少回了。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队伍，宋汐站起身来道：“起来，继续走！”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哥！”淳儿咬唇，他觉得腿脚发麻，头脑发昏，使不出劲儿，他从未走过这么多的路。
　　“你可以呆在这，但我会往前走。”宋汐面无表情，但她向他伸出了手。
　　淳儿眼神一暗，看到伸过来的手时，眼里忽然亮了，这一刻，她的援手，竟然奇迹般地战胜了他对前路坎坷的畏惧，他将手放到了宋汐手里。
　　宋汐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一步一步牵着他走。
　　天气这么热，两人牵着手其实很粘腻，但淳儿舍不得放开。
　　
第25章 养一辈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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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平素喜欢板着脸，温柔起来，简直让人没有抵抗力。或许，这是掩藏在冷漠外表下仅有的柔软之心，却真心实意。
　　淳儿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没有再叫一声累，山路这么长，这么险，他忽然觉得不那么难走了，很奇怪的心思，他想不透，只想就这么一直牵着她，一直。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转了很久，最终深深烙进了他的心里，小心地珍藏，在以后无数个日夜，辗转研磨，刻骨蚀心，难以自拔……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日头已到达最高点，大家约好第二日碰头的地点，便分散行动。
　　淳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像一头累坏了的小牛。
　　宋汐解了水囊递给他，淳儿喝了一口，又递回给宋汐，宋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喝的汹涌，却没有浪费。
　　淳儿看她用自己喝过的水囊喝水，脸上便有些臊。他在害羞，但不知道为什幺要害羞，从某种程度上，他比二狗子对这些事更加懵懂。但他心里又有点甜，让他想把水囊接过来再喝一口。
　　这时，宋汐道：“我们得找个地方布置陷阱。”
　　淳儿愣了一下，才发现是宋汐在对自己说话，忙攀着树干站起来，有些呆，心里转的还是那些不知所谓的小心思。
　　宋汐以为他是累了，但是很抱歉不能休息。
　　要是近的地方被人占光了，他们就得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但那容易迷路，遭遇野兽还不利于求救。
　　宋汐挑了一条野径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一片未被占领的地域。
　　两人在一棵百年老榆树下停住，宋汐朝四周看了看，将包袱递到他怀里，“你在这里休息，但不要睡觉，我去布陷阱，不会走远，饿了的话，包袱里有窝窝头，你拿两个吃。”
　　宋汐提着背篓走了，淳儿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宋汐每走一段距离便用匕首在树上做个记号，以防迷路，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宋汐开始布置套绳陷阱。
　　这种陷阱十分简单，只需用一根有眼的绳子拴在树桩或岩石上，绳套是个活结，可以套住小动物的喉咙或者腿。还有一种是紧绷绳套阱，用弹性幼树绷紧绳套，可以把猎物弹离地面并吊起，这会大大提高捕猎效率。
　　借助草地和灌木的遮掩，宋汐分别在不同的布置了五六个绳套。
　　而后勘察地形，寻找布置较大型陷阱的位置和材料，还有过夜的地点。
　　宋汐运气不错，她在靠山岩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山洞，这山洞一个帐篷大小，足够两人栖息，就是离方才的地点有些远了。
　　回到大树下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淳儿抱着包袱等在原地，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的方向，看见她，眼睛就是一亮，拽着包袱就跑过来。
　　好不容易扑进了她的怀抱里，“哥，哥”地叫个不停，软糯糯的嗓音，充满依恋之情，叫的人心都要化了。
　　这个少年太乖巧太美好，饶是宋汐有一副硬心肠，看见他，心里总是要软上几分。
　　
第26章 淳儿小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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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是淳儿肚子的叫了，宋汐诧异道：“你没吃东西？”
　　淳儿脸蛋红红，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等哥一起吃。”
　　宋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真是小傻子，我要是一天不回来，你就一天不吃东西？”
　　淳儿就紧张地拉住她的袖子，“哥会一天不回来吗？”
　　宋汐笑笑没说话，只从包袱里摸出两个窝窝头，递给淳儿一个，自己咬了一个，“先吃这个垫垫底。”
　　淳儿吃东西很秀气，宋汐几下就吃完了。
　　她从前养的尊贵，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过了几天乡下日子，觉得大口吃饭也蛮有意思，什么环境养什么人吧！
　　两人吃完，宋汐带淳儿去看了陷阱，别说，这么一会儿工夫，还真逮着了一只肥兔子。兔子被绳套套住了脖子，想是挣扎了很长时间，绳子越挣越紧，有些喘不过气，眼看就要被勒死了。
　　宋汐走上前提起兔子腿儿，将绳套取下归置原位，然后从腰上摸出一根细绳将兔子腿绑牢了，拎在手里倒提着。回头见淳儿好奇地盯着兔子瞧，宋汐便将兔子往前一松，逗弄道：“玩玩？”
　　兔子缓过了气，正扭着身子直蹬腿，脑袋拧得老高，兔嘴儿便啃到了淳儿的手。
　　湿漉漉的触感让淳儿一个哆嗦，猛的后退，险些跌倒。
　　那惊慌失措的小模样，看的宋汐哈哈大笑，“我瞧你更像兔子呢！”
　　淳儿扁着嘴，眼里水汪汪的，看看兔子，又看看宋汐，委屈极了。
　　宋汐走过去，用空余的一只手一把捞过淳儿道：“走，下午给你加餐。”
　　淳儿整个身子被她带的一斜，几乎撞进她怀里，但一想到这个人拉住自己的胳臂儿，他便莫名心安，一派顺从，眼睛瞥见那只穷挣扎的肥兔子，皱着眉毛道：“是要吃兔子吗？”
　　宋汐看他面露不忍，嘴里打趣道：“舍不得啊！那就吃你吧！”
　　淳儿抬眼就望进她幽深的眼里，也看不出她是开玩笑，就被吓住了，结结巴巴道：“我，我不好吃的，那，还是吃它吧！”
　　宋汐看他当真，“扑哧”一声就笑了，伸手在他又在他头上挠了两把，她喜欢极了这手感。
　　淳儿真是个小活宝，跟他在一起，心情很放松，很愉悦，那些痛彻心扉的前尘旧梦，似乎也跟着模糊了，这样惬意的生活，真好……
　　两人在路上采了一些野菜，这是她从那猎户那里学来的，山里哪些野菜能吃，哪些不能吃，合理利用各种资源。
　　淳儿依葫芦画瓢，玩的不亦乐乎。
　　山里有一条溪流，流域较长，进山的人通常在这里取水，或者沿着河边儿生活煮食。
　　宋汐找到这条溪流，在河边儿的大树下挖了个坑，用碎石头垫底，坑的两端斜插两根木桩，一根枝桠正成y字形，用来挂锅。
　　锅子是特制的小锅，圆筒，带把手，方便提拉挂钩，悬在火上十分方便。
　　宋汐让淳儿看着火，自己则剥兔子肉。
　　淳儿手里把玩着一支树杈，眼睛却好奇地盯着宋汐瞧。
　　宋汐拎着绑住的兔子腿，用力地往一块大石头上砸去。
　　
第27章 淳儿小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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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泼乱跳的肥兔子被砸了满头血，双腿一蹬，就不动了，淳儿尖叫一声，猛的转过身子，小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副受惊的模样。
　　宋汐只当他胆儿小，摇了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兔子皮很好剥，先用刀在肚子上划个口子，掏出内脏，刀切兔耳，从上到下，就可以剥下一块很好的兔皮。兔子皮留着，冬天可以用来做暖手或者耳套。
　　剥兔皮的时候，淳儿一直背对着身子，那血腥的一幕，刺激着他的脑海，让他脊背发凉，心口发慌，还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宋汐将兔肉切片，放入锅中，兔头和兔腿用大叶子包好了放在篓子里，在溪边洗了手，这才走过去拍了拍淳儿的肩膀，道：“好了！”
　　淳儿先是斜过来半边身子，试探性地睁开半只眼睛，往这边一瞅，宋汐就站在自己身后，手上干干净净，脸上笑容明朗，嘴角带着戏谑，唯一不见鲜血淋漓的死兔子，这才敢将整个身子转了过来。许是方才保持一个姿势太过僵硬，扭过来的时候，居然扭伤了脖子，一张好看的小脸夸张地一皱，眼看就要哭了。
　　宋汐扑哧一声笑了，走过去熟悉地在他脖子上捏了两把，拍拍他的肩道：“来，扭扭。”
　　淳儿狐疑地转了两转，眼睛一亮，“能动了！”
　　宋汐一巴掌排在他的脑门上，笑道：“傻里吧唧的，去洗手！”
　　锅里很快飘来熟肉的香气，只吃了一个小窝头的淳儿肚子又空了起来，砸吧砸吧嘴巴，小鼻子一耸一耸的，那谗言儿可爱得紧。
　　待兔肉熟了，宋汐将洗干净的荠菜掰开放进锅子里搅拌，撒上盐巴，用勺子尝一口，味道还不错。
　　淳儿馋得直咽口水，“哥，可以了吗？”
　　宋汐睨了他一眼，取笑道：“不可怜兔子了？”
　　淳儿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宋汐捏了一把他红红的耳朵，对方有些瑟缩，却没有躲避，耳朵在她手底下颤了颤，越发让宋汐手痒。
　　跟他处得越久，越觉得淳儿就像一只小兔子，无论是他惊慌失措，面红耳赤，还是乖巧顺从的样子，都让她很想逗弄。
　　小家伙纯稚如儿童，脸皮好像特别薄呀！殊不知，他越是这样，越想让人欺负。
　　宋汐将锅子提下来，放在两人中间，淳儿蹲在她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升腾的雾气将他漂亮的容颜熏得朦胧，有一种氤氲的美，好像雾中的精灵。
　　宋汐觉得自己手又痒了，压了压拇指，将勺子递给他道：“先喝汤。”
　　饭前喝汤，饭后主食，对胃比较好。
　　淳儿舀了汤，急不可耐地往嘴里送。
　　“小心烫！”
　　“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淳儿一口热汤吐了个干净，小嘴张得大大的，舌头伸得长长的，大口地哈着气，这回不用熏，眼睛也氤氲起来，很快，泪水便扑簌簌往下落。
　　这样子依然很萌，宋汐却笑不出来了，骂了一句“笨蛋！”忙拧开塞子，喂他喝凉水。
　　等他缓过来了，宋汐看着他一脸难受劲，连整个脖子都红了，才肃着脸教训道：“你是猫舌吧，不能吃高温食物，不知道吗？”
　　这么热的汤，就连正常人，都要吹凉了喝，他居然直接往嘴里送！
　　说话间，宋汐又掰开他的嘴巴，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只是有些红肿，这才垂下了手。
　　淳儿被她捏的痛，又不敢吭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还不忘不耻下问，“什么是猫舌？”
　　叶微总是将不冷不热的东西送到他嘴里，淳儿吃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没有多想。
　　“就是不能吃太热的。”宋汐没好气道。
　　从她的角度，可以发现他的睫毛很长，清晰而齐整，跟两把小扇子似地，下面那双眼睛，因为含着眼泪，像是浸在泉水里的宝石，荧光闪动，漂亮极了。
　　宋汐递给他一双筷子，语气便软了些，“吃点肉吧！”
　　这次宋汐将食物吹凉了才给他吃，淳儿吃的津津有味。
　　捞完了锅里的兔肉和野菜，汤已经冷了，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着。宋汐本想让淳儿先吃，谁知淳儿自己喝一口，愣是要给她喂一口，他似乎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要分宋汐一半。
　　吃完东西，宋汐看一眼天色，提起背篓，“我去布置陷阱，你在这等我回来。”
　　淳儿立马从地上站起，“我也去。”
　　宋汐心想带都带来了，让他一起跟着练练胆也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来到先前林中的小空旷地，宋汐将一个普通套阱改成了诱饵弹性绳套陷。无非就是将一截兔子腿悬在上面当诱饵，猎物叼起诱饵的同时也会触动机关，捕获几率比较大。
　　而后又找了个地方做了个尖刀桩落石阱，这是个大工程，石块增加落木重量，而且落木上榜有尖刀桩（削尖的木桩子），猛击加上猛刺，功能合一，宋汐把那兔子头放在上面当诱饵，这要大东西掉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第一次实际Cao作，虽然有些生疏，总算没出什么差错。要是那老猎户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这陷阱布置的十分严谨结实，在选址和隐藏上简直完美。
　　宋汐头脑聪明，动手能力，也特别强。
　　布置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宋汐便领着淳儿回去。
　　淳儿挺兴奋，还主动在前面带路，他记忆力很好，竟然记得来时的路。一开始他追着几只萤火虫奔跑，宋汐也没在意，只是见他越跑越偏，皱了皱眉，忽然，眼角瞥见一丛灌木之中有个尖黑的玩意儿，心里就是一突，急道：“小心！”
　　“哥？”淳儿不明所以，转过头来看她，双脚无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
　　一声轻响，像是弦被手指用力拨动的声音，淳儿只觉得小腿碰到了什么障碍物，便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而他傻愣愣地站着，根本不知躲避。
　　
第28章 哥我背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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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道锋锐即将射中他时，一道更为迅捷的身影将他扑倒了。
　　一声隐忍的闷叫，宋汐的脸在瞬息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额上的青筋鼓得随时都要跳出来一般，给痛的。
　　淳儿吓坏了，一边挣扎着起来道：“哥，你怎么了？”
　　宋汐一张脸痛的扭曲，“别乱动，我很痛。”
　　淳儿瞬间就不敢动了，过了好一会儿，宋汐缓过气来，慢慢地从他身上挪开。
　　淳儿立即从地上翻起身来，看清了宋汐，脸都吓白了。
　　宋汐的一条小腿几乎被一根尖利的小木桩贯穿，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看着就很严重。
　　“哥！”淳儿吓得嗓子都变了。
　　宋汐没工夫李他，只抬头看向不远处灌木中悬着的一张木弓，眉头一凝，是弓阱。
　　弓阱是用适当的弹木制成简单的弓，架在固定于地面上的叉桩上，箭拱在绷紧的弦上，再用三根相距较远，固定在地面上的短木桩改变绊绳的受力方向，猎物触动绊绳时正好位于箭头所指的方位，快狠准，杀伤力极大。
　　好在这木桩子有点旧了，也不是很粗，否则她这条腿就废了。
　　淳儿见她不答，眼泪珠子疯狂往下落，语气很是自责，“都是我的错，哥，你打我吧！”
　　宋汐没好气道：“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第一次哭的她心烦，也许是，腿上太痛了吧！
　　淳儿使劲闭了闭眼睛，仰着头，好一会儿总算将眼泪憋回去了，眼睛依旧湿润通红。
　　什么弹不弹的，他不懂，不过，她叫自己不哭，他便忍着不哭，不想叫她心烦。
　　扶她起来的时候，宋汐疼的直吸气。淳儿看着她苍白的脸，就不敢动了，顷刻间又红了眼睛！
　　宋汐深吸了几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继续！”
　　她一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也不会乱却方寸。
　　淳儿按照宋汐的指示，扶着她缓慢地走着。这孩子很聪明，又很好学，其实已经做得不错，但是宋汐伤的太重，腿疼的受不了，两人越走越慢，堪称举步维艰，眼见着天就要黑了。
　　她不是吃不起苦，只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吧，她这条腿真要废了。
　　淳儿倒是聪明了一回，主动说道：“哥，我背你。”
　　不等她回答，便主动在她身前伏低了身子。
　　宋汐愣了一下，便干脆地爬上去了。
　　论个子，淳儿其实比她高，身体也比宋汐这副痩骨头要结实，不过因着他脸生的太漂亮，又是孩童心性，胆子小，动不动就红眼睛，看着弱不禁风。
　　背倒是背上了，就是走的很辛苦，一路上跌跌撞撞的，让宋汐也跟着心惊胆战的，生怕一不小心栽下来，伤上加伤。
　　事实上，他还真的跌了一跤。
　　不过，他在身体前倾的时候，双手没有护住自己，反而紧紧地攀着身后的宋汐，让她没有滚出去，自己则在下面给她当了人肉垫子。
　　宋汐心里着实震惊了一把，她以为小家伙胆小怕事，怕疼怕受伤，没想到这当头能有这样的魄力。
　　爬起来的时候，宋汐才发现他的额头跌破了，血从伤口淌下来，滴在睫毛上，他一眨眼，一只眼睛都红了。脸颊鼻子上落得都是血，衬着他雪白的肌肤，刺得人眼睛疼。
　　
第29章 哥我背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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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举起袖子，就要去擦，宋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强迫他仰着头。
　　眼睛瞥见旁的一株植物，宋汐忙摘了几片，在嘴里嚼碎了，吐出来敷在他的额上。
　　等伤口不流血了，淳儿转身，视线落到某一处，便直愣愣地不动了。
　　“怎么了？”宋汐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灌木丛中露出两只莹绿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散发着冰冷凶狠的光泽，一种饥饿和贪婪。
　　“是狼！”宋汐脸色一沉。
　　闻言，淳儿更是吓得嘴唇直哆嗦。
　　两人一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峙着，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先走。”宋汐仍旧与那条狼对视，却压低了嗓音。
　　淳儿一愣，随即摇头，一把扣住她的手道：“我要和哥一起走。”
　　宋汐哄道：“乖，我待会儿去找你。”
　　他害自己伤了腿，本以为自己是恼他的，关键时刻，竟不舍得他陪自己的丧命。终究是，重生后第一个进入她生命中的人，到底有些不同的。
　　淳儿却摇了摇头，眼中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清新透彻，“你骗我，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哥了！”忽然，他在她身前蹲下，回过头看着她说道：“哥，我背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宋汐看着那双昏暗中明亮的双眼，写满了认真，分外执拗和坚定，不由得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他胆小懦弱，是很怕死的，关键时刻，居然能说出这么决绝的话来。
　　一起死，多么动人的誓言。
　　那个人也曾经对她说过，生同裘，死同Xue，到头来，还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上了黄泉路。
　　但眼前的少年，生死关头，却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真诚。
　　真心这种东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在一个缘字。
　　“你明白死的意义吗？”宋汐轻飘飘地问。
　　少年专注地看着她，誓言一般地庄重，“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我想和哥在一起，天天看到哥，你死了，我也不要一个人活。死很痛吗？但如果有哥陪着我的话，淳儿，就什么也不怕。”
　　宋汐被震撼了，良久，伸出手，抚摸他精致到极致的脸，眼中有一种恍惚的温柔，“你说的这些话，一点也不像个——”
　　不像什么，她没有再说，那只伸出的手忽然滑到他的后背，将他猛的压在她的怀里，一个侧转，正对那只野狼，右手悄然摸向腿侧。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出其不意，像是演练了千万遍。
　　蛰伏的野狼意识到宋汐的攻击意图，几乎在下一刻，便从灌木中窜了出来，以冲刺之速，撕咬过来。
　　五，四，三，二，一！
　　宋汐在心里默数，直到攻击的最佳距离，她扬手甩出了武器，一柄在前夜被她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匕首！
　　野狼奔跑的身体停滞了片刻，继续跑来，却在离宋汐一米处轰然倒下。
　　狼眼大睁，抽搐了两下，张嘴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便不动了。
　　它的勃颈处，插着一把锋锐的匕首，整根没入，只余刀柄陷在硬刺的毛发当中，鲜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好了！”宋汐松开了抱住他的一只手，抽出匕首，他从怀里扯开。
　　淳儿想要回头，却被她制止了，“不要看，扶我起来。”
　　淳儿便听话地扶她起身，临走的时候，宋汐将剩下的几片三七叶全摘下了，这玩意儿能止血，散血，定痛。这些敷她的伤口是不够的，她记得山洞附近生有铁皮石斛，这玩意有异曲同工之效，就是没三七那么好用。
　　等到洞Xue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洞里黑漆漆的，月光洒了小半片进来，尤其显得清冷。
　　宋汐正要生火，淳儿却抢过火折子，“我来吧！”
　　宋汐定定地看着他，淳儿便嗫嚅道：“我中午看见你生火，晓得怎么做。要是不行，哥再来做好么？”
　　他的眼里满是祈求，带着隐约的泪光，宋汐难以拒绝。
　　他在自责，从她受伤开始，这个少年，一直想要弥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淳儿在洞口靠边儿的地方生火，他的动作很生疏，贵在锲而不舍，认真钻研，试了好几次，终于点燃，赶忙用干草引火。宋汐怕他忙不过来，挪过来帮他驾火，洞Xue里有她中午准备的干柴。
　　有了火，洞里就亮堂起来了，宋汐又看了看淳儿头上的伤。
　　一路颠簸，他额上的三七叶沫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伤口又开始流血，一个拇指大小未凝透的血痂，看着都渗人。
　　宋汐将几片三七叶子放嘴里嚼碎了，贴在淳儿的额头上。为免他不小心蹭掉，又撕了一片里衣，给他在额头上缠了两圈。
　　一想到这张漂亮的脸会留上个拇指大的疤，宋汐就有些郁郁。不是她怜香惜玉，而是他的美貌本身就是上天的一项杰作，就这么毁了，真是暴殄天物。
　　淳儿呆呆地看着她做这一切，视线直往她腿上瞄，那根木刺还插在她腿上，伤口被木刺堵着，血已经不流了，但看着很吓人，淳儿的声音便有些抖，“哥不用吗？”
　　宋汐一指从洞口拽下来的一堆铁皮石斛叶，“我用这个。”
　　这根木刺几乎刺穿了她的小腿，肯定是要拔出来的，避免伤到舌头，宋汐捡了一根短木咬在嘴里，用小刀将裤管划开了，正要拔，见淳儿直愣愣地盯着，便对他道：“你转过去！”
　　“我不怕！”他的眸光清亮而坚定，挪到宋汐身边，盯住宋汐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哥，我帮你！”
　　
第30章 你真好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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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一愣，随即笑了，“你能帮我干什么？拔这个？”
　　她指了指腿上的尖桩，否定的语气。
　　这玩意最好一次拔出来，他要是下的力气不够，痛苦的可是自己。
　　淳儿瞥了一眼她的伤口，眼眸闪了闪，似有些畏惧，却仍旧倔强地看着她。一种，她不太能明白的坚持。
　　他其实只要乖乖的待在一边就好了，似是拗不过他，宋汐叹了口气，一指篓子里的铁皮石斛叶，吩咐道：“你帮我把这个放在嘴里爵碎，像我之前做的那样，会吗？”
　　淳儿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就去篓子里拿叶子，捧起一把塞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
　　宋汐看他因苦味皱着一张小脸，却没有坑过一声，心里划过一丝异样，却不多说，只侧着身子，咬着短木，用手握住那木桩的端头，咬牙，猛的将那木桩子给拔了出来。
　　溅起的血黏在宋汐的脸上，也溅到了淳儿的衣裳上。
　　淳儿看着那血，浑身一颤，手里的叶子险些掉在地上，又急忙捧稳了，他的嘴里还塞满铁皮石斛叶，被嚼出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却不自知，只愣愣地看着宋汐，心里，一抽一抽的，很难受。
　　宋汐瘫倒在地，满脸的汗水配合苍白的脸，看起来很虚弱，她的嘴里还咬着那截儿短木，嘴唇轻抖，眼神涣散。
　　淳儿扑过去，小心地将她嘴里的短木拿下。
　　见她腿上的窟窿还在淌着血，他慌忙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在手掌里，学着她的样子将碎末涂在伤口上。
　　这么大个窟窿，这么点儿哪儿够，血顿了顿，继续往外涌。
　　淳儿慌了，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看了眼摊在地上的宋汐，他咬了咬牙，忽然镇定了，拖过篓子，又抓了一大把铁皮石斛叶塞进嘴里，直到塞不下了，才使劲儿嚼。
　　他的双颊因咀嚼了过多的叶子而鼓囊囊的，喉咙堵得很难受，一种难闻的味道将他的眼睛都熏红了，但他却咀嚼得越发卖力了。差不多了，就将碎末吐在手上，一齐敷在宋汐的伤处，来回几次，血总算是止住了，淳儿有种流泪的冲动，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
　　但他顾不上高兴，他脱去外衣，开始撕里衣。
　　这种廉价布料，粗厚又不透气，但是特别结实，他撕了一下没撕烂，眼里却有一种发狠，两手扯着衣服的两端，使劲儿往外扯着，细嫩的手被勒出道道红痕，他却跟没感觉似地。
　　只听得“撕拉”一声，衣服撕烂了，可就是不成形。
　　淳儿有些挫败，却没有停止，深吸几口气，再次抬头，继续撕，过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将里衣撕成一条条的。
　　这时候，他已经大汗淋漓了，但他没有休息，只依葫芦画瓢地往她腿上缠，就是缠得比较乱，死结打的到处都是，好歹是将伤口裹好了。
　　宋汐早就缓过来了，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忙活，没有吭声，眼神却有些复杂，或许还带了点儿异样的神采。
　　明明是个胆小怕事的孩子，在这种境况下，却被迫学会了坚强，是为了自己。
　　之前看他美貌，纵然一时惊艳，看久了也就麻木了。但是这样的淳儿，为她坚强，为她担忧，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却让宋汐越看越顺眼了。
　　
第31章 你真好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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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遇了背叛的人，即便变得敏感多疑，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却比以往更加害怕寂寞，也更加渴望温暖。能打动她的，从来不是绝世容颜，而是一颗真心。
　　她最讨厌拖后腿的人，今天，他连累她若此，心里本来有些怨气。
　　不过，见他在危急时刻愿意和自己同生共死，又不辞辛劳地为自己做这些，那点怨气，忽然就消散了，反而有些动容。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湿滑的触感，他早已满头大汗了。
　　淳儿一愣，伸手想往脸上摸，却被宋汐制止了，她用手卷了袖子，仔仔细细地擦着他脸上的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神情。
　　淳儿傻傻地看着她，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温柔得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这是对自己的么？
　　淳儿的心，一瞬间涨的满满的，眼里亮晶晶，一只手偷偷地捂住胸口，那地方跳的有点快。他无法理解这种情愫，但是心好像是要飞起来，真的好开心好满足，好想让她一辈子这样看着自己。
　　垂着眼，视线落到她受伤的腿，他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她伤口周围的肌肤，语气心疼极了，“哥还疼吗？”
　　其实挺疼，但是宋汐摇了摇头，微笑道：“不疼了。”
　　似乎，在心里认可了这个人之后，她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在乎起他的感受了。
　　宋汐要是决定对一个人好，那就是极好，这种好，让得到它的人，几乎无法招架。
　　放下手时，见淳儿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好像哭过，在火光映衬下，水光潋滟，偏生亮比星辰。宋汐心里一软，手指落在他的被叶子划破的嘴唇上，语气很柔和，“张开嘴给我看看！”
　　淳儿乖乖地张开嘴，嘴里麻麻痛痛的，还有一种腥甜的味道，很难受。
　　口腔内一片红肿，还有几处被划破了，淌着血丝，宋汐离得近，甚至能从他口腔里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的手摩挲在他的唇角，有些心疼。
　　淳儿似察觉到她的心情，忽然绽开一个甜甜的笑，拉拉她的袖子，讨好道：“哥，我不疼。”
　　“傻瓜！”宋汐叹了口气，忽然将他扯入怀里。
　　淳儿呆呆地，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眶却有些红。她的怀抱很温暖，这一刻的气氛，温馨得让他想哭，这是哥哥，第一次，主动拥抱他呢！
　　因着宋汐受伤，晚上只能吃干粮，包袱里还有五个窝窝头，宋汐分了淳儿两个，自己拿一个，剩下两个得留在明天早上吃。
　　淳儿吃完一个，又掰了半个给她，宋汐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眼角弯弯，带着笑意。
　　月上中天，两人并肩坐着，宋汐拿出唯一外套，盖在两人身上。
　　淳儿悄悄地靠近，再靠近，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瞧。
　　宋汐静静地看着他的小动作，待他靠的不能再近，忽然将手一伸，将他整个儿揽进怀里，语气强硬却亲昵，“别碰到我的伤口。”
　　淳儿一呆，随即用力地点头，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双手环住她的腰，小心地靠在她怀里，深深地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两人难得地安宁下来，淳儿忽然说道：“哥，我做错了事，你怎么不骂我？”
　　宋汐淡淡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扑上去救你的。”
　　淳儿脸上闪过一丝懊悔，“哥要是不救我，就不会受伤了。”
　　宋汐眼里漫过一丝柔光，伸出手，轻轻圈住他的腰，“我不后悔救了你，那根木刺若是扎进你的身体，就会扎碎你的心脏，若是扎进我的身体，只会伤我一条腿，一条腿换一条命，我觉得很值。”
　　我用这条腿救了你，而你愿意陪我一条命，跟着我同生共死，我觉得，很值。
　　淳儿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哥，你对我真好。”
　　好喜欢今天的哥哥，好温柔，像是做梦一样。
　　闻言，宋汐就是一阵轻笑，“傻瓜。”
　　宋汐双眼睛漆黑深邃，犹如两潭深渊，深不见底，偏生又那样迷人，淳儿犹如受了蛊惑，怔怔地开口，“哥，你真好看。”
　　宋汐低头，正好望进他那双如珠如宝的眼睛，灿亮若星辰，这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双眼睛，像是容纳了整个银河的光亮，将她黑暗的心，都仿若照亮了。
　　她喜欢这双眼睛，满满都是她，真动人。
　　也许是夜色太朦胧，又或许是眼前人太美好，宋汐望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他的眼角。
　　本是浅浅的一吻，但他的皮肤实在是太好了，光滑的像是上好的丝绸，那感觉让她着迷，嘴唇忍不住寸寸往下，从他的眼睑滑到鼻尖，直到最终印在了他樱色的唇瓣上。
　　
第32章 惩罚vs奖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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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料之中的美味，果冻般的触感，连带着唇齿间苦涩的药味，也变得稀薄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或者是，无法理解？
　　但他不敢忤逆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直到耗光了氧气，她这才放开了他。
　　宋汐是各中高手，这种程度的吻，气息都没有乱过一分。看着淳儿拼命地呼吸着，像一条脱水的鱼重回水底，宋汐便有些好笑，“不会呼吸吗？”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吻，可惜，他什么都不懂，取悦她的，是他的顺从。
　　淳儿缓过气来，怔愣地看着她，半响才小心翼翼道：“哥是在惩罚我吗？”
　　他的面色依旧潮红，眼中雾蒙蒙的，像只迷途的小兽，尤带着一丝忐忑，呆呆的，却又出奇地可爱。
　　居然还以为这是惩罚，宋汐被他的无知打败了，一点他的鼻尖，“不是，是奖励。”
　　淳儿歪着头，一脸想不透。
　　刚才他觉得自己就要断气了！不过，一想到这是哥哥的奖励，他又觉得高兴，那点难受反而忽略了。
　　宋汐知道他不能理解，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日后仔细教着就好了，便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头顶，温声道：“睡吧！”
　　这一晚，两人依偎而睡，火光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了一个……
　　第二日，两人早早起来，一人啃了一个窝头，便收拾东西出发。
　　宋汐在淳儿的搀扶下，慢慢地走着。
　　前夜被遗弃的野狼尸体已经只剩下一堆残骨，不知道是被什么野兽啃了。宋汐绕到陷阱处看了看，竟然在夺命落石阱的深坑里头，发现了一头硕大的野猪，坑里落了很多石头，但真正致命的是下面的尖刀桩，直将这野猪戳得肠穿肚烂。
　　再去绳套陷阱那去绕了绕，那挂了兔腿的诱饵陷阱居然套住了一只白狐狸。
　　宋汐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与其说是白色，更像是银色，那颜色在阳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上辈子狐狸围脖护手耳罩什么的，也做了不少，宫里用的，也是顶好的了，跟这狐皮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
　　宋汐做陷阱的木桩插得很牢，那狐狸的腿被绳子套牢了，似乎是挣扎了很久，地上的茅草被它刨成一团乱麻，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汐还以为这小东西死了，才一靠近，这狐狸竟然腾得一声从地上炸起，疯狂地挣扎起来，这“诈尸”的本事，看的两人一愣一愣的。
　　宋汐目测了一下两端的距离，至少也有三四十米，这小畜生的反应要不要这么灵敏！
　　宋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也不顾狐狸的挣扎，就这陷阱的绳子，三两下就把这白狐狸捆粽子了，随手扔进了背篓里。
　　淳儿一只盯着狐狸瞧，比看兔子还稀奇。
　　别的村民早上都要忙活一阵，宋汐伤了腿，干脆去约定的地点等村民们集合。
　　到了约定地点，只有三人在约定地点等着，分别是二狗父子，豁牙子。几人身边都堆了捆好的猎物，最显眼的是头鹿，应该是二狗父子猎的。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几人大吃一惊，豁牙子嘴碎，忙抢先问道：“叶小哥儿，这是怎么了？”
　　
第33章 惩罚vs奖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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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扯了扯嘴角，“不小心踩着弓阱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三人却变了脸，这倒霉催的。
　　二狗子却凑到淳儿跟前，一脸关切道：“淳儿，你的头怎么了？”
　　淳儿靠在宋汐身边，缩了缩脖子，不太想说话，却还是低声回了二狗子，“不小心摔的。”
　　“那肯定很疼了！”二狗子望着他额上鼓囊的一团，又是心疼又是惋惜的。
　　这么好看的脸，要是落了疤，多可惜呀！
　　淳儿没说话，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宋汐。或者说，他并不明白美貌对他有多大的意义。
　　宋汐见二狗子对淳儿关心备至，再一次感叹，美貌的杀伤力。
　　豁牙子见宋汐双手空空如也，莫名可怜起宋汐来，二狗子他爹也一脸同情，惋惜道：“咋这么背呢，白进山不说，还伤了腿，这回去得赶紧进城看大夫，别落下病根！”
　　乡下人就指望着手脚健全混口饭吃，这要是瘸了腿，以后还怎么进山怎么干活呐！宋汐无所谓一笑，“倒是没白进山，篓子里有只白狐狸！”
　　宋汐将背篓松下来，往前一摆，露出篓子里不断扭动的白狐狸，一身皮毛银白发亮，漂亮得不可思议！
　　几人惊奇地看着狐狸，豁牙子羡慕道：“呀，老子进山这么多回，头一次成色这么好的狐狸皮，真是**，剥下来，值好些钱呢！”
　　二狗子一脸兴奋，“这狐狸可真好看！”
　　就连淳儿，也掩不住目中的喜爱，这小家伙多讨喜，看几次也看不够。
　　宋汐淡淡一笑，谦逊道：“落实阱里还有一头大野猪，可我腿受了伤，出不了力，还得麻烦两位帮忙抬下山，回头割几斤猪肉回去尝尝鲜。”
　　上山打猎，收获总是良莠不齐，有人丰收，也有人寡收，丰收的人若是提不动，可以请寡收的人帮忙，回头给帮忙的人一些好处，也算皆大欢喜。
　　豁牙子见宋汐这么上道，脸上笑眯眯的，连声道“好。”
　　不一会儿，陆续有人返还，大多是打的山鸡兔子之类的小猎物，虎子他爹倒是猎了一头小野猪，却没宋汐猎的半个大！
　　众人起初见宋汐和淳儿负伤，都显得很吃惊，问怎么回事儿，宋汐将原话又说了一遍，众人先是同情了一把，听她说猎了一头野猪，又羡又妒。听宋汐说请人帮忙，手轻的村民纷纷自告奋勇。
　　比起家猪，这野猪肉的味道可好多了，皮薄肉软，鲜嫩香醇、这要到镇子里的大酒楼里，做出精致的菜肴，可要卖一两银子一盘！
　　宋汐不便走动，便让淳儿带大伙儿去陷阱处。
　　淳儿记忆力好，她又沿途做了记号，应该不成问题。
　　淳儿本是有点怯的，宋汐信任的眼神却鼓励了他。被某个重要的人期望，似乎总会有无穷动力，比往常发挥得更好。
　　陈二狗刚跟淳儿交了朋友，总想着能和他相处，这会儿在原地闲着，便有些耐不住，三两步跨到淳儿跟前，与他有说有笑地去了。
　　等了一个时辰，四个大汉总算是将野猪弄回来了，脸上都显得很兴奋。乡下人到底是淳朴些，将近三百斤的野猪，可不常见，即便不是自己猎的，看着也高兴。且宋汐带着淳儿相依为命，又是外乡人，众人对他们又多了几分包容。
　　下山的时候，淳儿一路搀着宋汐，到了崎岖路段，还有村民主动背她。宋汐念着自己的伤，也省的讲客气，左右还要回报几斤野猪肉的。
　　即便如此，宋汐到到家的时候，还是有一种累断腿的疲惫。
　　那些村民领了谢礼各自散去，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汐坐在院中的矮凳上，望着远处硕大的死野猪，一筹莫展。
　　今日天晚，大伙儿都要隔日进城，她想去镇上看大夫，没车又没人的。天气这么热，这死猪放久了也会坏，银子便打了水漂。
　　未锁的院门倏然被人从外推开，两人抬头一看，竟是陈虎。
　　院子里横了一只硕大的野猪，陈虎看也没看一眼，径直奔向淳儿，见他额上受伤，遂一脸心疼，“淳儿，伤的怎么样？疼不疼？”
　　淳儿摇摇头，焦虑地看着宋汐的伤腿，“我没事儿，有事的是我哥。”
　　陈虎顺着淳儿的视线看见宋汐被五花大绑的小腿，一看就很严重，知道自己本末倒置，便有些不好意思，囧红着脸道：“叶哥伤得如何？”
　　这么大个伤员呢，现在才发现！宋汐嘴角一抽，嘴上却淡淡道：“有点严重，怕是要去城里看大夫。”
　　
第34章 不卖狐狸行不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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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一听，急红了眼，他听说城里很远，自己肯定无法将宋汐背到城里，当即对着陈虎哀求道：“虎子哥，你带我哥去城里看大夫吧！”
　　宋汐暗地里撇了淳儿一眼，发现小家伙也没这么笨，懂得求助外力嘛！
　　陈虎见他两条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一双眼睛水光朦胧的，心一软，便应了下来，“淳儿别急，我去我姐夫家借辆牛车，亲自赶车送叶哥去城里。”
　　他下午才从城里的私塾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往城里去，怎么也说不过去，无奈淳儿祈求，他便一点怨言也没有了。
　　只是——
　　“天快黑了，夜里不好赶路！”
　　陈虎的声音有些犹豫，正常情况来说，最好明早再进城。
　　但在宋汐心里，真耽搁到明早，路上又要耗费三四个时辰，这腿也就报废得差不多了，遂掩在袖子下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淳儿的手心，也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淳儿手一抖，转过眼来看宋汐，目光在空气中与她胶粘，忽然眨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陈虎，眼中溢满了难过，哽咽道：“虎子哥，我哥的腿会不会坏掉？”
　　陈虎最见不得他这样，哪里拒绝得了，一咬牙道：“那咱就晚上出发，等着明早开城门，第一时间去看大夫！”
　　至此，宋汐终于满意地笑了，暗地里向淳儿投去赞叹的一瞥，“那就辛苦虎子了！”
　　淳儿与她目光相对，眼中竟透出一丝难得的狡黠，一双眼睛犹如泡在泉水里的宝石，亮闪闪的。
　　陈虎险些迷失在他清亮的眸光里，都忘了答应。
　　直到宋汐咳嗽一声，“虎子，你说这只野猪要怎么弄到城里去？”
　　陈虎这才反应过来，脸红了红，待看见那只野猪，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再看向宋汐，便带了一丝赞赏，“叶哥真是好本事，这么大只的野猪可不常见。你们可以留点儿风干了慢慢吃，剩下两百斤用牛车运到城里，卖给酒楼，价钱比普通的猪肉脯要高些。今日，我们要一起进程，加上这只野猪，肯定是驮不动的。”
　　宋汐见少年虽说的困难，眼中可无半点困惑之色，便笑道：“你有什么办法？”
　　陈虎的笑容憨实而沉稳，“我家里还有一辆牛车，那只小野猪，我娘非说留一半过年吃，剩下也没多少好卖，别的又是些轻物件，我爹进城肯定得赶着去。叶哥可以将这野猪肉一分为二，我们这车运一半，我爹帮忙运一半，可不就解决了。我爹是城里福满楼掌柜的老主顾，酒楼给我们的价格很公道，叶哥要是放心，这猪肉我陈虎帮你们说道说道，分两批卖了。”
　　这可真是解决了她一个大Ma烦，宋汐自然乐意，“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时，淳儿轻轻拉着宋汐的袖子，“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城？”
　　宋汐摸了摸他的头道：“当然要去，额头上的伤还得看大夫，不然落疤了怎么办？”
　　陈虎也急了，“是啊，你一定得看！这牛车只载一半的野猪肉，加一个你，也是走的动的。”
　　倒不是淳儿落了疤，他就会嫌弃他，他只是，不想这么完美的人落下瑕疵，那会让人很惋惜遗憾。
　　
第35章 不卖狐狸行不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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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欢呼，扑入宋汐的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太好了！”
　　陈虎见他笑了，自己也笑，心里满足，又有点酸，他要是扑到自己怀里就好了。
　　陈虎走后，宋汐摸了摸淳儿的脑袋，笑眯眯道：“没想到你还挺机灵的。”
　　那个眼色，她本没期望他能看懂，他却能看懂了。
　　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看了她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好像本能驱使一样，此刻听宋汐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哥是在夸我吗？”
　　“是啊！”
　　淳儿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说道：“奖励。”
　　宋汐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他说的意思，轻笑一声，勾过他的脖子，大大方方地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淳儿呆呆的，半响，才抬起手抹在自己的唇上。
　　心忽然跳的好快，脸也有点烧，但是却很欢喜。
　　没有窒息的感受，这感觉如此美妙，原来，真的是奖励……
　　因为要赶夜路，吃完饭，宋汐便逼着淳儿睡了一会儿。
　　淳儿还想看那只白狐狸呢，却被宋汐强拽上了床，不过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淳儿被宋汐叫醒了，他迷迷瞪瞪，半睁着眼，连衣服都是宋汐给他套上的，直到被拽上了牛车，夜风一吹，整个人才清醒了。
　　彼时，陈虎早就将野猪一分为二，并且独自将一百斤野猪肉搬上了车。他这果敢利落劲儿，连宋汐都忍不住夸赞。这牛车本就是专门用来载重物，足有三四米长，上面铺着麦秸秆，野猪放在后面，人坐前面，还有伸展的空间。
　　宋汐怕夜里凉，特地拿了一床小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淳儿整个人缩在宋汐的怀里，倒是和被窝一样暖和，不过，此刻夜风徐徐，空中繁星点点，淳儿倒是睡不着了，便数天上的星星。
　　车轮轧过一颗石子，颠了一颠，淳儿眼前一花，便数岔了，懊恼地哼了一口气，视线落到野猪旁的白狐狸上，眼睛里又亮晶晶的了。
　　这狐狸被五花大绑的，就连伸个爪也不行，只能徒劳地扭着身子，渐渐地，它似是明白逃跑无望，也不挣扎了，只是睁大着一双狐狸眼，愣愣地望着天空，竟有几分可怜。
　　淳儿不明所以，指着狐狸，好奇地问宋汐道：“哥，它也在数星星吗？”
　　宋汐和陈虎都被他逗乐了，宋汐不想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陈虎倒是极有耐心道：“淳儿，狐狸不会数星星。”
　　“哦！”淳儿有些失望，视线仍旧紧紧盯着狐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觉得这只狐狸方才好像翻了个白眼呢？等他再仔细看的时候，狐狸的眼睛又恢复成正常了。想到宋汐说要把它卖了，便用手扯了扯宋汐的衣襟道：“哥，卖了它，它又会怎么样？”
　　“这野狐狸可不好养，大多免不了被剥皮的命运，据说城里的小姐，很喜欢用狐狸皮做围脖和护手呢！”回答他的是陈虎。
　　淳儿沉默了，再看向狐狸的时候，总觉得它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似乎在传达着某种极其消极的情绪。
　　淳儿被狐狸悲哀的目光刺痛了，“哥，狐狸是不是要哭了？”
　　
第36章 不卖狐狸行不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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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狐狸怎么会哭呢？”回答他的仍旧是陈虎，对于淳儿几近白痴的问题，他总是笑呵呵的。
　　宋汐正在虚弱期，一点都不想说话，不过，听见淳儿的话，倒是瞥了一眼小狐狸。发现它的目光确实有些古怪，明明是一只小畜生，居然像个人一样惊惧绝望，大抵真的有点灵气。
　　虽如此，宋汐嘴角轻勾，语气凉薄，“再可怜也是一只畜生，好不容易抓了，难不成还放了？”
　　于是，淳儿不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盯着狐狸。
　　狐狸正好也在看他，月光下的浅褐色的狐狸眼，越发地湿润晶莹，看起来就像是要落雨了。
　　淳儿心一颤，总觉得这狐狸在求他救命，心里莫名被揪紧了，一直窒息般的难受。
　　他忽然觉得这只狐狸像自己，虽然不知道哪里像，但就是像。
　　被束缚，被围困，无力挣扎，绝望的境地。
　　有一种冲动在驱使他，解救它，就像解救自己。
　　他摇着宋汐的手臂，用最软的声音央求，“哥，不卖狐狸了行不行？”
　　宋汐又不是真要靠卖狐狸过活，也不像乡下人紧巴这些小玩意儿，不过见他这小模样，就很想逗弄，遂故意板着脸，“不行，就指望它卖钱治病呢，你的脸，我的腿，都不想要了？”
　　淳儿拉耸着一张脸，简直要哭了，但不求宋汐了，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让我摸摸它？”
　　如果愣要让他在哥哥和狐狸中选一个，他只能选哥哥。
　　宋汐只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无所谓道：“随便！”
　　陈虎可不这么想，“你还是别摸了，这小畜生野性未消，八成得咬你呢！”
　　淳儿有些瑟缩，对上狐狸那双湿漉漉的可怜的眼睛，心里又是一软，总觉得它不会咬自己！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一点点挪到狐狸身边。
　　狐狸身上的绳子勒得很紧，淳儿伸出手触了一下它的耳朵，很柔滑的触感，有一种软软的温暖，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狐狸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避，也没有龇牙来咬，反而抬起眼睛看着淳儿。目光纯粹而无辜，甚至是善意的。
　　淳儿胆子大了起来，轻轻地将手掌放在它的头上。
　　近距离看，狐狸眼中的水光更加明显了，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它头上的毛，狐狸在他的掌心内轻轻蹭了蹭。
　　他看见过宋汐剥兔子皮，血淋淋的，一定很痛苦吧！与其让它这样痛苦的死去，不如死在他的手里。
　　美丽的东西总是容易遭人窥伺，残酷掠夺，但他有权利尊严的死去。
　　他的目光比月色还要温柔，眼底却慢慢浮上来一种东西，一种本能觉醒的锐利，嘴角微勾，扯出的线条却有些莫名冷酷，这种冷酷，彻底曲解了他的笑意，给人一种无尽诡异的感觉。他低垂着脑袋，宋汐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觉得他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冷冽阴森起来，视线下移，发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狐狸的脖颈。
　　一种温柔的，安抚的杀意，让狐狸毫无所觉。
　　久经风雨的宋汐却第一时间察觉了，几乎在他手上使力的同时，宋汐忽大声叫了一句，“淳儿！”
　　
第37章 给你作围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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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一吓，猛的抬头。
　　宋汐看他一脸迷茫，那双空蒙蒙的眼睛除了悲切怜悯，还有些受惊的不知所措。
　　之前那个散发着阴沉杀气的人和眼前这个纯良无害的小家伙，真的是一个人吗？宋汐惊疑，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不似作假，看来，他对之前的所作所为，一点也没有印象。
　　宋汐问：“淳儿为什么想要救这只狐狸？”
　　淳儿低下头，轻轻抚摸着狐狸的脑袋，“我觉得它像我。”
　　他低垂着头，周身似乎形成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低气压，宋汐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说不出的违和感。
　　陈虎没有察觉到不对，因为要赶车，他不好回头，只是笑着说道：“淳儿怎么会像狐狸呢？”
　　“我不知道。”淳儿闷闷地答道，手下的狐狸狐狸忽然抬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的掌心，有一种冰冷的凉意。
　　淳儿周身奇怪的气息忽然消散，一滴眼泪从眼角静静滑落，滴到狐狸的毛茸茸的耳朵上。
　　狐狸抖了一下小耳朵，又用头在他掌心蹭了蹭，一种脆弱的乞怜。
　　宋汐一直留意这边儿的动静，见他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淳儿抬起头，泪流满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之下，却有一种蚀骨的悲伤。
　　陈虎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淳儿，这是咋地了？”
　　淳儿没看陈虎，只顾看着宋汐，眼泪静静地往下淌，没有说一个字。
　　宋汐觉得他很伤心，但是这种伤心不是为了做给人看的，而是为了他自己，她弄不明白，只烦躁道：“不是告诉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淳儿摇摇头，眨了两下眼睛，神色总算清明了一些，透着她熟悉的纯澈天真，“我不是有意要哭的，只是它要死了，我为它哭一哭，便算是送行了，它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宋汐眉头一动，心里有些复杂。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却比正常人还要来的透彻，难得情深，一个畜生尚且如此，若换Cheng人，又不知怎样深情，总是风曜那等虚情假意望尘莫及的吧！
　　陈虎看着心疼极了，这要是他猎的狐狸，一定二话不说就送给他了。但这不是他猎的，他只有将目光转向宋汐，“叶哥儿，难得淳儿这么喜欢这只狐狸，你就依了他吧！”
　　宋汐默了半响，垂眸淡淡道：“你想如何？”
　　淳儿一愣，眼中迸出一股欣喜，小心翼翼道：“我，我想放了它，可以吗？”
　　“随便！”宋汐转过头，去看远处的夜空。
　　淳儿心急火燎地去解绳子，无奈宋汐打的是死结，他忙的满头大汗，愣是解不开，眼前冷光一闪，草堆里瞬间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淳儿回头，宋汐正将视线斜过来，平凡的面容因着那双锐光逼人的眼睛在夜色下竟显得有几分漂亮的邪气，一时间竟看呆了。
　　宋汐心情忽然变好了，“瞅我作什么，不放狐狸了？”
　　自己这副尊荣，他居然也会被迷住，真不知道他的审美观是怎样的。明明有着照镜子都会被自己迷住的美貌，他却毫无自觉，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真是纠结的小家伙。
　　
第38章 给你作围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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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脸一红，忙收敛目光，低下头割绳子，心道，哥哥方才的样子，真好看。
　　陈虎见他摸刀子，怕他伤了手，对宋汐道：“叶哥赶紧搭把手吧，免得他被割伤了！”
　　宋汐心道，我都没说话，你倒是心疼上了，话虽如此，宋汐还是一把夺过刀子，三两下便割开了绳子，赢来淳儿感激的目光。
　　绳子一断，这狐狸三两下挣脱了绳子，刷的一下，就跳到了野猪上，对着宋汐，身子弓起，毛发竖起，龇牙咧嘴，这愤怒的小眼神，农民斗地主呢！
　　宋汐就勾了嘴角，笑得张扬而邪气，“要走赶紧走，等我改主意了，照样把你剥皮卖了！”
　　狐狸身子一缩，气势就萎了。
　　淳儿显然是把宋汐的话当真了，忙对狐狸说道：“你快点回家吧！”
　　狐狸看了一眼淳儿，似是感激，转过身，似要跳下牛车，却在抬头的时候，忽然就呆住了！
　　在风中呆了许久，久到淳儿以为它石化了，狐狸忽然低着头，在猪皮上磨了磨爪子。
　　半响，它抬起头来，对着淳儿摇了摇尾巴，淳儿以为它要走了。孰料，这狐狸一跃而上了淳儿的肩膀，狐狸尾巴一舒一卷，竟缠上了淳儿的脖子，头便搁在淳儿的肩膀上，狐狸嘴对着淳儿的下巴，一副亲昵模样。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懊恼地吐了口气。
　　不认识回家的路什么的，真的好丢脸，不过，那个坏家伙把自己捆成粽子丢进篓子里带下山，自己分不清路也是很正常的啦！它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路痴的。
　　陈虎见了，一脸惊奇，过会儿似琢磨透了，哈哈笑道：“这小畜生有灵性，怕淳儿冷，用尾巴给你做围脖呢！”
　　淳儿伸手摸了摸它的尾巴，软软的，好舒服的，忍不住拍了拍它软乎乎的小身子，咯咯笑道：“我不冷，到我怀里来吧！”说罢，敞开了怀抱，抖了抖手臂。
　　狐狸眼珠子一转，盯着他怀抱半响，竟真的从他肩上下来了，卧在了他的怀里，比起方才张牙舞爪的模样，倒是十分乖巧。
　　宋汐见了，暗地嗤了一声，蠢东西，人家方才要杀你呢，这会巴巴地凑上去，反倒对她这个救命恩人龇牙咧嘴，真是傻傻分不清楚。
　　淳儿见它一身雪白毛发被绳子勒得乱七八糟，忍不住用手指给它一撮一戳顺着，狐狸的脑袋在他大腿上蹭了蹭，舒服地眯起眼睛。
　　宋汐忽然觉得小狐狸不炸毛的样子，倒是与淳儿有几分相似，都是那么纯粹漂亮。
　　陈虎更惊奇了，“淳儿，这小狐狸喜欢你呢，想认你做主人！”
　　宋汐轻笑一声，认么，也不见得，也许是看周围陌生，又看出淳儿的善意，故而想找一个庇护所吧。
　　几人到达城门的时候，天还未亮，便靠着城墙休息。
　　天微亮，城门终于开了，一行人在士兵们睡眼朦胧之中匆匆进了城。
　　这狐狸当真机敏，见有生人，只乖乖地团在淳儿怀里，白乎乎的一团，一动不动的，倒似一件皮毛玩意儿。
　　时间尚早，药铺还未开张，陈虎将门板拍的砰砰响，溅起一阵细尘。
　　不一会儿，药铺里亮起了灯，传来老大夫不耐烦的声音，“来了来了，一大早的，搅人清梦！”
　　
第39章 给你作围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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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门开了，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披着一件外裳，手执油灯站在门前，拉着一张老脸，瞪着陈虎道：“干什么呢你！”
　　陈虎人高马大，还用怕一个老头子，气势一点儿也没萎，“天亮了，自然是请你开门做生意了！”
　　“我不——”
　　“砰——”
　　一声巨响过后，那老大夫瞪圆了眼睛，机械地转头，看着被陈虎拍的直震的门板，振聋发聩，咽了咽口水道：“我我说，小哥儿啊，倒是轻，轻点儿啊！”
　　事实上，这百年老木结实得很，以前也有不少人半夜求医将门拍的直响，像这样被拍的风雨飘摇还是头一次，这少年可谓是臂力过人，好生让人忌惮。
　　“那你治还是不治！”陈虎怒目圆瞪，好比一蹲怒金刚。
　　“治治治，里面请！”那老大夫侧身让出一条道来，真是怕了这瘟神。
　　淳儿将宋汐扶下牛车，那狐狸从淳儿身上跳下来，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屋，那大夫才看清这两个伤员，见了宋汐被包缠得一塌糊涂的小腿，先是皱了皱眉，目光掠过淳儿，瞬间被惊艳了，久久难以回神。
　　还是陈虎从旁推了他一把，“看什么呢你，还不赶紧治伤。”
　　老大夫望着淳儿小脸，叹了口气道：“这么个好模样，倒是可惜了！”
　　陈虎就急了，“可惜什么，他才伤的，你快给看看。”
　　那老大夫瞬间来了精神，拿了剪子，就去拆他额上的布条。
　　明明宋汐伤的比较重，倒是先给淳儿看起伤来了。
　　淳儿一闪身躲开了，指着宋汐，脸色不大好看，“我哥疼着呢，先给我哥看！”
　　对于旁人不自觉地忽视宋汐，他心里很不舒服，即便别人关心的是自己。在他心里，哥哥比自己更加重要。
　　陈虎这才想起宋汐这个头号病患，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老大夫忙回过头看宋汐，急忙道歉：“小哥儿，真是不好意思啊，瞧我老糊涂的。”
　　宋汐晒然一笑，状似无谓，“无妨！”
　　众人总是偏爱美貌之人，谁叫自己其貌不扬！
　　布条被层层剥开，伤口已经有些发炎了，那老大夫皱起两条希拉的眉毛，沉吟道：“待会儿可有点儿疼，小哥儿得忍着点儿。”
　　宋汐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时，陈虎道：“叶哥儿，我先去把野猪卖了，回头再来找你们。”
　　“去吧！”
　　陈虎又转向淳儿，温声道：“回来给你带桂花糕好么？”
　　“嗯！”淳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眨也不眨地看着宋汐。
　　宋汐受了伤，连桂花糕都难以引起他的食欲了。
　　陈虎有些失落，还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清理伤口的时候，十分疼痛。那老大夫弄了一块儿巾子给她咬着，免得她伤了舌头，宋汐两只手攀住椅子的扶手，抓的指尖泛白，汗水像涓流一样往下直淌，额头青筋暴起，满口的呻吟却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淳儿本来害怕这样血腥的场面，见她受苦，突然就不害怕了，蹬蹬地奔到她身边，甩下怀里的狐狸，抢过她的手掌紧紧握住，心疼得声音都变了，“哥，很快就好了，我陪着你，你不要怕，不要怕！”
　　
第40章 吃包子的狐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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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想说，她不怕疼，无奈嘴里塞着布，说不出，只得反手握住他的手，无言宽慰。
　　那狐狸被丢开了也不闹，慢悠悠地踱到淳儿脚边，又团着趴下了，银白色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淳儿垂下的衣摆。
　　明明疼在她身上，他的眼泪却在眼眶中打着转，嘴唇险些要咬出血来。
　　宋汐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便转不开了。
　　这张脸即使是做出痛苦的表情，无疑也是美丽的，看惯了各种阿谀奉承，才能分辨是非真假，因为单纯，而不知掩饰，这个小傻瓜满心满眼都是她。
　　心中一暖，她紧握住他的手，苍白的唇瓣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发自内心。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笑容在淳儿心中的意义，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能将整个冬天融化的温暖，随之而来的，是Chun日花开的灿烂，让人怦然心动，终生难忘。
　　好不容易挨到上药，宋汐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老大夫赞叹道：“我治过这么多人，像这样的伤，要么打昏来治，否则非得两个人死死按住才行，少不了一番哭天抢地。小哥儿愣是没吭一声，真是让老夫佩服啊！”
　　宋汐无力翻了个白眼，心道，你还不如将我打昏呢！
　　淳儿松开了被宋汐紧攥的手，宋汐见才发现他整只手都给她捏红了，部分严重的甚至泛着青黑，是血液不通所致，便有些心疼起他来，手指轻轻抚过他的手掌，“疼么？”
　　淳儿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心里却甜丝丝地，“不疼。”
　　宋汐心知肚明，向大夫要了铁打酒来，在他手上抹开了，一点点地揉着。
　　大夫开始为淳儿看伤，因为宋汐处理及时，敷的又是三七，伤口愈合得还好。不过，脸上的皮肤十分脆嫩，一点创口也很容易留下疤痕，何况是在石头上磕的。
　　大夫的语气半是安慰，半是惋惜，“疤痕脱落之后，长出新皮，顶多有个颜色深点儿的印记。”
　　比起狰狞的疤痕，这确实好很多了，但是宋汐不满意。眼见大夫拿出一盒劣质的膏药，宋汐忙制止道：“我要好药，能祛疤的那种。”
　　大夫一顿，将视线移向宋汐，又看了一眼淳儿，默然不语。
　　宋汐脸色冷凝，无形中散出一种气势，“怎么，还怕我们出不起钱？”
　　大夫见他们穿的寒酸，心里有些不相信，此刻却为她气势所折，一时间犹疑起来。
　　宋汐在心里啐了一口，冷淡道：“我来的时候拉了半头野猪，伙计拉去卖了，待会儿就能给我把钱带回来！”
　　大夫立即狗腿地笑开了，“小哥儿说什么话，方才不过是在想，家里还有没有这种药，现在想起来了，这就去给小哥儿拿去。”
　　不多时，大夫便从内堂转出来了，手里拿着个青花瓷的圆盒，质地就比方才的精良多了，大夫一边打开药盒，嘴里喋喋不休，“这是我娘舅从京城里的大药铺子里买的，上好的跌打药膏，尤其对祛疤有奇效，最受大户人家喜爱，这等小地方是买不到的。不过，这就算在京城里都要卖五两银子，小哥儿你看——”
　　宋汐接过药膏，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很清香好闻的味道，便递过药膏，淡然接口，“该多少就多少吧！”
　　
第41章 吃包子的狐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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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老大夫瞬间笑开了花，一边挖了药膏给淳儿抹药，一边笑呵呵道：“别说这拇指大的疤，就算是碗口大的，过后也是不会留疤的。”
　　宋汐新知他夸大其词，但淳儿的伤本就不严重，用这等好药，至少也会好个八八九九，也懒得和他计较。
　　上了药，大夫又细细地给他缠了一圈纱布。
　　宋汐心里一动，忽然开口，“他以前受了伤，失去了记忆，你给他看看。”
　　大夫便替淳儿把起脉来，过会儿，放下淳儿手腕，面有难色，缓缓开口，“这位小公子——”
　　话未说完，就被宋汐制止，将大夫拉到内堂，这才说道：“说吧！”
　　大夫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才有些凝重地开口，“这位小公子体内有一股躁动之气作乱，还有一种奇怪的成分，隐隐能压制这股狂躁之气，却因为份量不足，无法与之抗衡，最终让这股狂躁之气堵塞了经脉。让他不得施展内力，更是他失忆之根源。具体治疗，怕是要内功高深之人为他疏导经脉，老夫一个普通人，实在无能为力。”
　　宋汐点了点，从内堂出来时，淳儿好奇地扯着她的袖子道：“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宋汐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什么，问些药理罢了！”
　　心下却是千思百转，淳儿很可能是练功练岔，走火入魔了，这才导致失忆乃至于失去武功！大夫说无能为力，其实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样阴沉又充满杀气的淳儿太难以掌控，相比起来，她更喜欢现在单纯无害的小家伙。就算他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乃至于没有武功，她心里也是高兴大过惋惜。她有预感，淳儿的本性，肯定不是她所喜欢的。风曜那样的人，出一个就够了，她也不想再在一个坑里掉两次。
　　至于她自己，这大夫既然在方才没察觉自己中毒，想必也不知道怎么治了。
　　这厢才处理完了，陈虎便匆匆地赶来了，将装了二十两银子的钱袋交给了她。这里的市价一俩银子等于一千文钱，折合Cheng人民币，就是四千五百块。半只野猪，能卖这个价钱，其实是赚了。古代的银钱，远远没有小说里那般值钱，动不动就挥洒千金，并不多见。
　　这么说来，半个巴掌大的药膏就去了五俩银子，确实贵了。
　　这大夫显然也觉得自己开高了，合诊费一起，一共只收了六两银。
　　过后，陈虎听说那一盒药膏就要了五两，直嚷着要回去找那大夫算账。还是宋汐给拉住了，凉凉地丢下一句，“淳儿的脸，还值不了五两银子？”
　　陈虎瞬间就焉了，在他心里，淳儿的脸，无价。
　　淳儿悄悄扯了扯宋汐的袖子，好奇地问道：“五俩银子是多少？”
　　前方正在有人卖包子，宋汐点了点他的脸颊，道：“能买一千六百多个大肉包子。”
　　淳儿“哇”了一声，显得很惊喜，“原来我的脸这么值钱啊！”
　　此前，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脸有多特殊，就连旁人总喜欢盯着自己瞧，他也有些莫名其妙。如今知道自己的脸值这么多肉包子，比夸他强国倾城强多了，至少倾国倾城不能换肉包子。
　　宋汐失笑，在你的心里，这就算值钱了么？若是把你送到任何一个权贵手里，他会为你买下一座城池，够你吃一辈子的肉包子。
　　那边还在叫嚷，“肉包子嘞，实馅儿的大肉包子嘞，三文钱一个，童叟无欺的肉包子类！”
　　淳儿明显饿了，终于在牛车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哥，可不可以吃一个，一个就好。”
　　宋汐一乐，掐了一把他嫩的出水的脸颊，一口气买了十个肉包子。
　　一人分吃了一个包子，让宋汐惊讶的是，吃包子的时候，这狐狸居然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手里的包子瞧，那眼神，别提有多露骨了！宋汐便丢了一个肉包子给它，本以为它会扒出里面的肉馅儿吃了，没想到它会吭哧吭哧地把整只包子都吃了。
　　惹来几人一阵诧异，陈虎首先说道：“这狐狸好奇怪，怎么连包子皮儿都吃？”
　　淳儿却挺自豪，“这证明我们家的狐狸很厉害呐！”
　　宋汐嘴角一抽，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而是它吃了不会闹肚子么！
　　可这狐狸吃完一个，居然还盯着油纸包瞧，这是还要的意思么？这肉包子可有十足十地二两大，吃多了也不怕把它撑死了。宋汐眉头一挑，无视它的“渴求”，果断把包子收起来了。
　　见此，狐狸失望的垂了脑袋，窝进淳儿怀里舔爪子去了，只是临去前，瞪了一眼宋汐，像是责备她小气，看的宋汐一阵无语。
　　她貌似，抓了个奇怪的东西回来。
　　
第42章 值不值这个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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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虎本想赶车回去，却被宋汐制止，问陈虎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仆从。
　　陈虎一时没转过弯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乡下人自己都养不活，哪还有闲粮养仆人？
　　宋汐只得找了个借口道：“你看我这伤，得养好一阵子，没个人帮衬可怎么生活，你也有自己的事儿，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淳儿这个样子，我们俩要是都不在家，二丫一个傻子，哪里看的好，别又让陈麻子那厮钻了空子。养个普通人，不过是多双筷子添个碗的事。”
　　一说为淳儿好，陈虎便将宋汐拉到了黑市。
　　所谓黑市，只在特定的日子，某个时段内，开放两个时辰的特殊集市。这里兜售的大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包括贩卖人口。追其起来，都是能吃官司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官的想发财，便有人送财。黑市有主管人，这人向参加黑市的买家收保护费，自己吃一部分，另一部分打点官府，黑市便这么存了下来。终究是犯法的，故而不太敢明目张胆，地点十分偏僻。
　　转过了几个巷子，穿过一个拱门，原本偏僻的巷子里，一下子多出好多人来，林林总总的东西晃花人眼。
　　陈虎在城里读书的时候，随同学来了一回，故而知道有这么个地儿。觉得没甚可买，便不再来了。
　　宋汐前世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到了这小小黑市，也淡定得很，淳儿可没来过这等地方，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地没个停歇。
　　考虑到他这张脸的招摇程度，宋汐早在街上就给他买了一顶帷帽带上，白纱下垂至颈，正好遮住他的面容。
　　此前，那狐狸还会在淳儿怀里动动身子，见人多了，便乖乖地不动，又装起“死物”来了，危机意识还挺强。
　　几人赶着牛车一路直行，直来到贩卖人口的地方。
　　此处可说是这黑市中最热闹的地方了，里里外外围了几十人不止，中间架起了一座一人高的木台，上面跪了五六个人，分两拨左右排着。
　　右边的三个，两女一男，衣裳整洁，细皮嫩肉，面相也不错，属于上等货。
　　左边的三个，两男一女，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长相粗陋，属于下等货。
　　一个汉子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条鞭子，“啪啪”地在地上抽了几响，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扯着嗓子高喝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今个儿可来了一批好货。”说罢，他一鞭子抽在靠边的地上，跪着的三人便颤了颤身子。
　　那汉子用鞭柄抬起第一个人的下巴，“这丫头长的水灵，十五岁，如花的年纪，买回去做填房媳妇儿都是可以的，八两银子一个。”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猥琐的嬉笑，口哨声不止。
　　他又走到第二个人面前，捏住一个少年的下颌，“这小子面相清秀，十七岁，大户人家买回去做小厮，带出去也体面，十两银子。”
　　“还有这个，十八岁的大姑娘，长的是这三人中最好的，瞧这小眼儿媚的，天生暖被窝的呀，十五两！”
　　大抵被押到这来卖的，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三人皆是一脸屈辱和对未来无知的恐惧，很是可怜。
　　
第43章 值不值这个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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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绍完这三个，汉子走到中间，一指右边儿这三个，想是上不了台面，也懒得让他们一一抬头，只是笑呵呵地说道：“这边的嘛，都是赠品，买了那边的哪一个，都可以买一送一。”
　　就有人吆喝了，“这送的都是些什么人嘛！”
　　“一个对眼儿，一个是哑巴，一个是瘸子。”
　　人群开始不满。
　　大汉咧嘴一笑，“你们也知道，送的嘛，也只能是这些货色啦！”
　　有人开腔道：“这样的买回去也是浪费粮食，白送也不要，不如左边的便宜点儿？”
　　他这一开口，人群就跟着起哄，都不肯要这些次货。
　　那大汉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半响，咬牙道：“好啦，就依大伙的意思，不过只能少半钱银子，多了我可要赔本喽！”他这厢和众人嬉笑打诨，回头就一鞭子抽在左边，“一裙没用的东西，白喂你们了，滚下去！”
　　这些人都被绑了手跪在台子上，离得最近的一个男人背上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鞭子，一下子被打倒在台上。
　　那两个没被打到的还好，自己站起来就下去了，那个被打的，一时没起来，宋汐看见他背部的鞭痕隐隐见血，半个身子被人连拖带拽，那张隐在黑发下的脸，惨白而隐忍，心里就是一动。
　　“等一等！”
　　她这一嗓子就显得十分突出，引得众人争相看她。
　　这一看，众人嗤之以鼻，是个丑小子嘛！
　　宋汐倒是一点没介意那些目光，只指着那被抽了鞭子的人，高声问那大汉，“这人卖多少钱？”
　　人群一下子乐了，哟，还真有人愿意买这等残废？
　　那汉子也有些不可思议，众目睽睽，怕坏了名声，还是开口道：“这人不但被毁了容，瘸了腿，嗓子也不太好，你还要买？”
　　众人这才知道这白送的有多坑爹了，纷纷鄙夷地看着那汉子，那汉子却没有半点不自在，天下哪有这么多便宜好占。
　　宋汐没急着说话，安抚好淳儿，便让陈虎扶着自己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宋汐走到近前，那汉子粗鲁地将男人拖到宋汐面前，强迫他跪好。
　　男人低垂着头颅，凌乱的发丝垂散下来，从宋汐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嶙峋的锁骨。
　　宋汐平和地开口，“能抬起头来吗？”
　　男人一动不动，那汉子首先便耐不住了，抽起鞭子就要给他来那么一下，却被宋汐制止了，“鞭子使多了，手也会酸，老板不如歇一歇。”
　　那汉子面子上过不去，好歹没有下手，哼了一声，冷着脸站在一旁。
　　这时，那男子缓缓抬起头，看向宋汐，或许他只是好奇宋汐对他的维护。
　　四目相对，宋汐望进了一双深如古井的眼睛，之所以这么说，不是他的目光有多么深邃，而是给人一种十分沉寂的感觉，就像是经年的古井，激不起半丝波澜，颇有些死气沉沉。
　　她或许能从中体会到一点儿情绪，亦如当年被囚禁的自己，心如死灰，苟延残喘！
　　男人只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目光，脸色木然。
　　他不是没有情绪，而是这些情绪似乎在很久以前便已经爆发光了，徒留一具躯壳，本能地一呼一吸，亦如行尸走肉。
　　宋汐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眉清目秀，十分耐看，若非太过瘦削，这张脸应当更好看才是。所谓的毁容，只是因为左脸颊上有两道长约三寸的淡紫色疤痕，但她觉得这反而让他偏向温和的面庞增添了几分迷人的冷酷，她喜欢他身上那种安静的气息。
　　宋汐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人活在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既然选择活下来，为什么不让自己活的更好一些呢，至少，像个人一样地活着。”
　　闻言，男人身形一颤，宋汐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继续道：“我可以让你过上平静的生活，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看你值不值这个价。”
　　宋汐说这句话，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
　　男人再次抬起头，有别于先前的面无表情，他的眼里，似乎多了一种别的情绪，似惊讶，似迟疑，又似迷惑，也许还有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浅淡渴求。
　　她的一席话，终究在这个男人心里激起了波澜。
　　宋汐呼吸一口气，神情严肃，似乎在做着某种严谨的考核。
　　“你会做饭吗？”
　　众人本好奇地看着宋汐，闻言，人群霎时安静，这到底是什么鬼问题？
　　男人认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望住她的眼睛，想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
　　这表情差点将宋汐逗乐了，她最喜欢撕破人的伪装，看他们截然不同的一面，只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她自制力非常好。
　　
第44章 就叫宋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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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宋汐是真的，男人眸光一闪，顿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可以学。”
　　沙哑的嗓音犹如破锣，凝滞而生涩，周围人都一脸嫌弃，但她从中听出了郑重和认真。
　　宋汐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会洗衣服吗？”
　　“我可以学！”仍旧是认真的语气，带着一种庄重。
　　她真是爱极了他这说话的样子，很特别。她宋汐挑人，总是与众不同，能察常人所不能察。
　　于是，语气越发轻快，“你会洗碗扫地叠被子吗？”
　　“我可以学！”男人的语气有些明显的放松，一种淡然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至此，宋汐的嘴角终于笑开，转而看向那呆掉的汉子，愉悦地开口，“这个人我买了，多少钱？”
　　众人：“……”
　　陈虎：“！”
　　淳儿：“？”
　　“叶哥儿！”陈虎终于耐不住了，想说什么却被宋汐一个眼神瞪回来，只得住了嘴。
　　汉子到现在还无法相信宋汐真的会买这个人，一张嘴张得老大，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就算你半钱银子好了！”本就是白送都不要的东西！
　　宋汐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干脆地递给汉子。那汉子生怕了她返回似地，抓了银子就将卖身契塞到她手里。
　　只听得“啪嗒”一声，有人的东西落到了地上，这真是他们在贩卖长上见过的最诡异的一桩买卖。
　　买个洗衣做饭的，不应该是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吗，要个脸残腿残声音残的大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简直跟不上宋汐的逻辑！
　　汉子一边给男人解绳子，视线在两人面上一溜，忽而咧嘴一笑，语气无不嘲讽，“就小哥儿这么个模样，也只能买这么个残废了！”他还惦记着宋汐方才给他难堪。
　　宋汐的脸倏然沉了，双目如刃，语气冰寒，“莫要狗眼看人低。”
　　要换了平常，这汉子早就一拳头打过去了，如今竟被这人气势所慑，心里打鼓，半响不能言。
　　男人挣开绳子，宋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
　　陈虎扶着她往回走，男人看着宋汐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上前两步，缠住她另一边儿胳臂儿。宋汐只觉得右臂一轻，抬起头，正好看见男人苍白俊秀的侧脸，好看的薄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是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不由得抬起头冲他一笑。
　　男人微微一愣，垂下眼，不发一言，手上却搀得越发紧了……
　　出了黑市，宋汐给男人买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又让让陈虎去米行买了面粉和大米，这才驱车往回走。
　　出城门的地方，有一块告示栏，专门发布朝廷大事。
　　宋汐让陈虎去看了看，都是几个月前新帝登基事宜，并未有风宸的消息。宋汐不由得有些失落，仔细想想，自己还魂至今，也不过半月，消息从盛京传到泉州，也得些日子。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证明风宸是安全的。她只要静等消息，见机行事。
　　一路上，淳儿一直盯着买来的男人瞧。那狐狸自出了城门，便在淳儿怀里舒展肢体，有意无意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它似乎特别喜欢待在淳儿怀里，一路表现都非常自觉，对别人却连眼尾都不扫一下。男人一直木然着一张脸，对淳儿的注视不以为意。
　　
第45章 就叫宋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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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淳儿出城后摘下帷帽，露出那张精致到极致的容颜，男人也只是稍稍诧异，随后目不斜视。
　　宋汐看着男人，又看看淳儿，眼底闪过一丝深思，自己和陈虎的容貌都很平凡，淳儿混在其中，即便与宋汐再亲昵，也看着不像是一类人。男人的颜虽然有瑕，出了那腌臜地，挺直腰背，席地而坐，仍旧显得出类拔萃，即便与淳儿离得最远，倒更像是一类人。
　　男人一路无话，脸上波澜不兴，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将要面临的境地担心。宋汐也懒得搭腔，只是随意地靠在米袋上，她其貌不扬，这肆意闲雅的姿态却给她增添了几许不凡的风采。
　　男人看见她的第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块藏在顽石下的璞玉，但，与他无关，他只是她买来的下人。
　　淳儿看了男人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宋汐，“哥，你为什么要买他啊？”
　　宋汐随口答道：“买来照顾你啊，从此之后，我们就有人做饭，有人洗衣了。”
　　淳儿“哦！”了一声，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怀里的狐狸毛，有些心不在焉。只有两个人的家里陡然间插入第三个人，心里总觉得闷闷的，但他又照顾不好宋汐，唯有沉默。
　　陈虎见他恹恹的，便将早已买好的桂花糕掏出来给他，淳儿总算是笑了。
　　他拆开油纸包，先是问陈虎，陈虎说不要。他又问宋汐，宋汐说不吃。他犹豫片刻，问男人要不要，男人摇了摇头。淳儿就捻了一块桂花糕放在手心里，一点点地舔着，忽然见怀里的狐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淳儿便捻起一块桂花糕问道：“你也想吃？”
　　狐狸眼珠子转了转，淳儿掰了一点放在右手心里，送到狐狸跟前。
　　小狐狸用鼻子嗅了嗅，而后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淳儿只觉得手心痒痒地，等收回手的时候，桂花糕已经不见了。
　　淳儿扯住宋汐的袖子兴奋道：“哥，我的狐狸会吃桂花糕！”
　　陈虎一脸诧异，这狐狸怎么什么都吃？就连那男人也好奇地盯着那狐狸瞧。
　　宋汐也很纳闷，这不是只长了狐狸样貌的野狗吧……
　　到了家，陈虎告辞离去，宋汐在桌旁坐下，淳儿坐在她的身侧，男子隔着四方桌，站在宋汐的对面，低眉垂眼的样子，有一种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恭顺谦逊。
　　那只银狐狸在淳儿落座之后，一跃而跳上了他的肩膀，尾巴一舒一卷，又开始作围脖了，下巴则枕在淳儿的肩膀上，棕色的狐狸眼半眯着，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宋汐和男人身上，也不知是假寐还是在倾听。
　　宋汐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无姓。”男子薄唇微抿，平板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宋汐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曲起，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这是她思考的惯有动作。不过，眼下敲在粗木桌上的声音，远没有当初敲在高级紫檀木上那般悦耳动听。
　　只要是人，便有名字，他不想说，她也不想问，只是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你便跟我姓宋，单名一个翎字，令羽翎，如何？”
　　“宋翎谢主人赐名。”明明说着谦卑的话语，语声硬朗，却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宋汐觉得，这个人的过去只怕不那么简单，人再落魄，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抹不去的。
　　淳儿不解地拉着她的袖子，“哥不是姓叶吗？”
　　宋汐想也不想地开口，“我本姓宋，只是我们有仇家，故而对外人说姓叶。”
　　管她原主姓什么，反正现在是她说什么，淳儿信什么。
　　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抬起脸，眼中有一丝兴奋和祈求，“那我也要跟哥姓宋。”
　　“宋淳？”听起来还不错，一直淳儿淳儿的叫，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反正以后都要带在身边的人了，跟着自己姓也好。
　　淳儿欢呼，“那我以后就是宋家的人了！”
　　宋汐听着他天真的话语，忍俊不禁，抬头，正对宋翎的视线，后者微微垂下眼，宋汐的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心下一动，道：“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宋翎二话不说地伸出手，对于他的顺从，宋汐十分满意。这个人，很能认清形势，也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端正！
　　宋翎的手，指骨修长，匀称白皙，虎口处的茧子比她的都要粗厚，宋汐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你习过武？”
　　宋翎垂下眼眸，语气波澜不惊，“已经废了！”
　　宋汐看见他露出的手腕有一道刀切似的明显疤痕，撸起他另一只衣袖，果然也有。联想他的跛脚，只怕这人曾被人挑断过四肢经脉，从而达到废去武功的目的。
　　
第46章 小畜生想造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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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忽然有些感慨，这院子的三个人，也许都曾是武功高手，一个被挑断了经脉，一个忘记了武功，而自己被毒素所制，竟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想想都郁闷。
　　换做常人，遭受这非人待遇，早就是个用四肢爬的残废，宋翎却手脚麻利，即便跛脚，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亚于常人，且脚步轻便，很会节省力气。
　　似看出了她的疑惑，宋翎淡淡开口，“我恢复能力要比常人强。”
　　这么说来，若是及时就医，其实是很有可能复原的，但是他……
　　宋汐终究没有将疑问问出口，只是吩咐道：“这几日的饭菜傻丫会送过来，不过，你得去Chun花婶家学做饭，三日后，我们自己开火。”
　　宋翎额首，“是。”
　　淳儿现在跟自己睡一屋，宋汐便安排宋翎住进淳儿原来的屋子。
　　天色还早，宋翎向宋汐问明溪流的位置，便拿着衣服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宋翎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新衣服。简单粗糙的服饰愣是让他穿出一种长身玉立的挺拔，俊眉修目白皮肤，倒是比之前还要俊朗几分。脸上那两道寸许长的疤痕非但没让他的容颜减损，反倒给他增添了几许肃杀之气。
　　宋汐看的眉头一挑，真是，久违的杀气啊！
　　宋翎冲宋汐点了一下头，然后一头扎进了房间，他需要休息。
　　吃午饭的时候，宋汐从窗户外看见男人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似乎睡得很沉。
　　宋汐轻轻推开门扉，将午饭碗放在桌上，又轻轻地走出去了。
　　淳儿端着饭碗也不吃，而是在院子里钻来钻去，见了宋汐，便问，“哥，你看见我的狐狸了吗？”
　　宋汐摇摇头，“到底是野生的，养不熟，怕是趁人不备跑走了。”
　　那只狐狸那么精怪，早先各种柔顺，定然是在找机会逃跑。
　　淳儿一惊，险些摔了饭碗，急急问道：“那还回来么？”
　　宋汐一手拍上他的额，“傻啊，跑了的能回来么！”
　　淳儿拉耸着头，午饭也没心吃了，一下午都恹恹的。
　　晚饭时，三人同桌。
　　宋汐发现这个男人沉默本分得过分，自己叫他吃饭，他端了碗就要往外走，竟是想在院子里吃。虽然这个世界仆人不得与主人同桌，前世在宫廷里那是怕坏了规矩，这等穷乡僻壤就没必要摆谱子了。
　　宋汐便把宋翎叫了回来，又发现他一个优点，那便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沉默寡语，却让人只感觉到听从命令的顺从，完全符合了宋汐对仆人的标准。
　　吃饭的时候，宋汐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个人吃饭细嚼慢咽，动作甚至说得上是优雅。
　　不过，仔细看看，三人的餐桌礼仪都极好，吃饭几乎没有太大的声音，暖黄的灯光照在这件小小的屋子里，有一种静谧的温馨。
　　宋汐以为狐狸逃走了，没想到，临睡觉了，这贼狐狸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它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头上还挂着一片烂草业，宋汐竟从那张狐狸脸上看出了倦怠和懊恼，或许还有些失望迷茫，整个儿却是灰头土脸有如丧家之犬。
　　这是被人欺负了，还是在外面迷路了？
　　
第47章 小畜生想造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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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宋汐的疑惑，淳儿显得很高兴，从床上跳下来，张开双臂就要去抱狐狸。
　　被宋汐一把拽回床上，“刚洗完澡，又想弄脏是吧！”
　　闻言，淳儿只好乖乖地待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狐狸。
　　那狐狸看了一眼淳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目光是善意的，待瞥向宋汐，眼神就变了味儿，怎么也不像是善茬。
　　幸而它也没干别的，一跃跳上了木桌，就着桌上的一碗冷饭，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淳儿因为之前走失了狐狸，一整天都没胃口，这碗饭就是他晚上剩下的。
　　桂花糕肉包子都吃了，眼下宋汐也不惊讶它吃冷饭了，她只是见不得一只小畜生在人的碗里吃饭，当即就要下去揪它的狐狸尾巴，却被淳儿拉住了，乞求道：“哥，它看起来饿坏了，你就让它吃吧！”
　　宋汐真的很想说，它拿的是你的碗好么？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宋汐再回头时，那狐狸已经在舔爪子了，碗里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米渣都不剩，碗沿更是被舔得油光发亮的。
　　那狐狸微微眯起来，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别问宋汐为什么能从一只狐狸身上看见这么多情绪，这狐狸真的是相当拟人化，她怀疑是抓了一只精怪回来。
　　袖子被人轻轻拉扯，宋汐条件反射地回头，就见淳儿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哥，我们给狐狸取一个名字吧！”
　　宋汐看着桌上舔完爪子又开始顺毛的狐狸，恶劣一笑，“好啊，我看它白乎乎的一团，就叫白团好了。”
　　它听得懂吧，这狐狸多精怪呀！
　　淳儿显得很为难，“白团……是不是不太好听啊？”
　　那狐狸瞬间瞪圆了一双狐狸眼，狠狠瞪着宋汐。
　　宋汐勾起嘴角，果然听得懂啊！
　　心里倒也没觉得有多惊讶，借尸还魂她都经历两次了，一只听得懂人话的狐狸又有什么奇怪的。它要是能变Cheng人，那时候再震惊吧！
　　淳儿见狐狸炸毛的样子，非常体贴地开口，“狐狸也不喜欢，我们换一个吧？”
　　“你想换就换吧！”反正她依旧叫她白团，谁叫它反应这么有趣。
　　淳儿显得很开心，仔细想了想，道：“就叫小狐好啦！”
　　淳儿给狐狸取了名字，显得很兴奋，“小狐小狐”地叫个不停，宋汐把他强行塞进被子里，才制住了他玩狐狸的冲动。
　　“乖乖睡觉，有奖励。”
　　淳儿本不太安分，听见奖励，瞬间就不动了，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写满了期待。
　　宋汐遂拉下辈子，在他娇艳的红唇上印下一吻，“好啦，快睡！”
　　淳儿摸摸嘴唇，笑得像偷腥的小猫，拉开被子，默默给她腾出一个位子。
　　宋汐刚要上床，眼角冷不丁地瞥见一团，银花花的刺眼，定睛一看，我去，小畜生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的？
　　此刻正在躺在床尾舒展四肢，身上的草屑已经梳理干净了，身上还是灰蒙蒙的，那一身的泥灰，宋汐简直是不能忍，抬手就将狐狸扔了出去。
　　狐狸猝不及防，被扔飞了。
　　眼看就要撞墙，它的身体在空中愣生生打了个转儿，狐狸爪子在空中一划拉，稳稳的落在了桌子上，对着宋汐，弓着身子，银毛直竖，龇牙咧嘴，一副攻击的姿态。
　　淳儿看见这一幕，惊得从床上坐起，拍着手道：“哇，我的狐狸好厉害！”
　　宋汐回头拍拍他的头，道：“躺回去，小畜生想造反了！”
　　闻言，狐狸面相更凶，嘴里发出类似狼犬对警告猎物的声音。
　　宋汐不为所动，盯着狐狸，冷冰冰道：“听着，要想待在这间屋子，就得守我屋里的规矩，床你就别想上了，瞧这一身脏的。”
　　说罢，也不管那狐狸如何，翻身上床，顺带将淳儿拽回被子里，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睡觉！”
　　床上两人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黑暗中的狐狸僵立良久，终于放松了身体，狐狸眼却还死死盯着宋汐的背影，不断地腹谤。
　　小畜生，你全家都是小畜生。
　　狗屁白团，他才不要叫这个野狗一样的名字！他有名字，叫做阿白！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呢？凶残又小气，简直让动物难以忍受。虽然宋汐看起来很像男人，但是动物分辩雌雄都是靠气息，靠闻的，不是靠看的。
　　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落进这个人手里，要不是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何至于回到这个破屋子里。
　　它一下午就是找回家的路了，为了顺利逃跑，之前这女人在屋子里问话的时候，它还特地装了一下乖巧柔顺，好麻痹敌人的神经，伺机逃跑。谁能想到，习惯在洞Xue周围活动的它，到了这个陌生的环境，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在外面转了大半天，饿的都两眼昏花了，好不容易才转回熟悉的小院。
　　只是，想到女人方才嚣张的样子，它就恨得牙痒痒，不过，它需要食物，需要容身之所，在找到回家的路之前，忍忍吧，好歹这里有饭吃，还有美人可以看。
　　在狐狸洞睡觉，它会把自己埋进干叶子里的，这张桌子，光秃秃的，好冷清啊，总不能把碗盖在身上。床上垂下一片被角，那人似乎睡着了，它便尝试着靠近。
　　来到床边，刚要往上跳，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白团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了！
　　
第48章 养了一只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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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而宋汐只翻了个身，眼睛闭得紧紧的，似是没有醒。
　　白团深深吐口气，小爪子在胸脯上拍拍，安抚下受惊的小心脏。
　　还没等他平复心情，一件让他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它先是觉得额头有些痒，正奇怪呢，漆黑的夜中忽然出现一团小小的浅蓝色荧光，而这光源，正是从它额头上发出来的。
　　白团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时，额头上已然是亮的。
　　像是确定什么，它机械地后退，额上的光亮消失了，再上前，额上又亮了。
　　白团伫立在床边，像是石化了，良久，才机械地抬头，看着宋汐熟睡中的脸，神色万分纠结。
　　它额头上镶嵌了一颗命石，平时隐藏在皮毛之下，看不出异样，如若遇到“贵人”便会发光三次，算是对主人的一种启示。
　　脑海里不禁想起哥哥说过的话。
　　“阿白，我们现在只能称作是精怪，不能算是妖怪。
　　精怪拥有人类的思想，反应比一般同类灵敏，攻击力也略强些，却始终不敌人类。
　　换言之，精怪只是拥有人的灵魂，仍旧是动物的身体。想要幻化Cheng人形，便得成为妖怪。
　　精怪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才能成为妖，但是一般精怪十有八九会被天雷劈死。上天对于违反天理的东西，总是十分苛刻的。
　　除非你遇到命中注定的贵人，这种人命硬，本身极贵，身边的人又都是贵人，或许还带有真龙气，天雷是不劈她的，她可以庇佑你，帮助你轻松度过天雷。
　　等你遇到那个人，命石就会告诉你。
　　你若想成妖，就牢牢抓住她不要放。
　　知道怎样抓住一个人吗？不是她的身体，而是要，紧紧咬住她的心的不放，因为是野兽啊，所以不要像人类那样虚伪矜持，大胆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吧！”
　　它确实很想成为妖，有了人类的思想，却还过着野兽的生活，心理和身体上的强大落差，让它渴望拥有人类的外形，这样就可以走入尘世间的花花世界。
　　它渴望遇见它命中注定的“贵人”，它曾不止一次幻象，它的贵人是个美丽高贵又温柔善良的人。
　　可是，为什么好不容易遇到了，却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美丽高贵，不温柔善良也就算了，还这么小气凶残。
　　为什么它的贵人不是淳美人呢，他简直附和它对于贵人的完美幻象，美丽善良又好说话，一定会很愿意帮助它度过劫难的。可是放在宋汐身上，有的只是梦想幻灭的无奈。
　　它一点也不想抓住这个坏女人，更不用说咬住她的黑心肝了！
　　但哥哥说，满足这样条件的贵人少之又少，千载难逢。
　　这一夜，白团失眠了，在院子静静地想了一夜，天生活泼好动的他，难得忧郁了一回。
　　它在委曲求全和甩手离去之间，徘徊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宋汐还没起床，便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汐坐起身，正好从窗户里看见宋翎在挑水。
　　他走路时有些微跛，使得他的背影看起来特别憨厚，步伐缓慢而稳健，担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木桶里蓄满了水，却没有淌出一滴。
　　
第49章 养了一只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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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里只有一口井，喝的水都要亲自挑，至于洗衣服之类，一般都是去更远一点的河里。
　　等宋汐和淳儿洗漱完从屋里出来，那人已经开始劈院子里的柴火，宋汐还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收获了一件礼物，一根削得光滑的拐杖，很是称手。如此，不用搀扶，自己也能慢慢地走路了。不禁在心里暗赞宋翎的勤快和细心。
　　早饭后，淳儿出去玩儿了，宋翎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了。宋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很难想象他一个大男人混在女人堆里洗衣服的场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乡下人一般白天干活，傍晚去溪边洗衣服，这个早晨，溪边怕是没什么人，他倒是挺会安排时间的。
　　洗完衣服，宋翎又去Chun花婶家学做饭，相比起他的忙碌，宋汐百无聊赖，就在院子里晒太阳，那贼狐狸不知道去哪了，宋汐也没在意。
　　中午，宋翎把午饭提了回来。问他学的如何，他说还好。
　　宋汐发现，这个人真的很沉默，如果她不问话，他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这种沉默跟小路有点像，但是小路沉默是因为他不太会说话，宋翎是丧失了说话的欲望。虽然他嗓子有损，但是听习惯了，也不觉得难听，何况，他刻意放轻压低的语调，听起来还挺平顺。
　　这三天，因为饭菜有限，淳儿每次都会从自己碗里匀出一半给狐狸吃，宋汐见白团还算乖巧的份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三日后，宋翎第一次掌厨，花的时间有些长，两菜一汤，卖相不太好，尝起来也不怎么样。
　　宋汐这个家务白痴，自认为达不到这种水平，便不声不响地吃了。淳儿显然很没胃口，随便扒了两口，便不再吃了，宋汐知道他下午和傻丫出去玩儿，少不了打牙祭，也由着他去了。
　　白团消失了一上午，仍旧踩着饭点回来了。因为饭菜不可口，剩的比较多，白团在淳儿的碗里嗅了两口，宋汐觉得它应该是有些嫌弃的，但不知为什么，还是吭哧吭哧的吃光了。似乎没吃饱，它又窜到厨房去了，据宋翎说，它把厨房里的剩菜剩饭都偷着吃光了。因为是剩的，宋汐也没在意，就是觉着养了一头猪。它吃饭的样子就像猪，更是长了一只猪的胃。
　　宋翎掌厨的第二天，做出的菜，卖相依旧不好，口味一般，宋汐觉得没那么倒胃口了，淳儿很给面子的吃了半碗饭，狐狸依旧扫盘舔锅。
　　宋翎掌厨的第三天，做出的菜，卖相一般，口味不错，宋汐觉得可以入口，淳儿很给面子地吃了一碗半饭，白团依旧扫盘舔锅。
　　宋翎掌厨的第四天，做出的菜，卖相口味都不错，宋汐很满意，淳儿很给面子地扫盘了，白团只能舔锅吃白饭。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厨艺上很有天赋啊！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发生在宋翎做早饭的第二天。宋汐起床之后，发现本该摆着早饭的饭桌上只有三个空碗，碗沿油光发亮的，这该死的，熟悉的质感。
　　宋翎进屋，看见这种情况也是愣了一愣。
　　宋汐从窗户往外看去，白团仰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晒肚皮，那圆滚滚的肚皮，不用想，一定装着她和淳儿的早饭——四个馒头，两碗粥！
　　宋汐脸色一沉，淳儿见势不妙，忙拉着她的袖子劝道：“哥，它吃了就算了，我们再去锅里盛。”
　　宋翎冷不丁地开口，“我挑完水回来，锅里的粥就空了……”
　　淳儿脸色一僵，巴巴地开口，“那馒头——”
　　宋翎面无表情道：“也没了！”
　　宋汐瞬间就火了，扔下一句，“谁拉我我跟谁急！”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去。
　　你个贼狐狸，今个儿不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我就不姓宋！
　　
第50章 太凶残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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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饱暖思***白团没有到发情期，**是没有的了，但此刻吃的饱饱的，昏昏欲睡，飘飘欲仙，一时间，竟连人靠近也没察觉。
　　等狐狸耳朵被人狠狠揪起，它才猛的睁开眼睛，抬头就见宋汐一脸盛怒的脸，这架势，是要将自己就地正法呢，还是生吞活剥呢！
　　耳朵像是要被生生揪下来一般，白团最受不得疼，抬起爪子就要去抓宋汐。
　　宋汐冷哼一声，手一松，抡起拐杖，就像打高尔夫球一样，“砰”得一声就把白团打出去了！
　　在现代，宋汐可是打高尔夫的高手，这一系列动作，再迅捷漂亮精准也没有了，白团前一刻还在为自己挣脱魔爪暗自欣喜，下一刻就以抛物线的轨迹高速飞离原地。
　　又听得“砰砰”两声，小小的身子撞到墙院，又落到地上，白团整个人都痛的麻木了，摊在地上，狐狸爪子一抽一抽的，两眼直翻白。要死了，要死了……
　　淳儿和宋翎跟过来看到这一幕，都怔在原地，这也太凶残了！
　　淳儿更是目瞪口呆，一张脸痛心疾首到夸张，叫了一声，“小狐”，就要上去看白团，却被宋汐一把拽住。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团已然颤巍巍地站起来，仇恨地瞪了宋汐一眼，而后吃力地跃上墙院，往下一跃，不见了。
　　淳儿忙追到院外，哪里还有白团的身影。
　　宋汐倒是不为所动，回头看向脸色略微纠结的宋翎，皮笑肉不笑道：“宋翎，麻烦你再煮两碗面。”
　　“好！”宋翎答应，默默地往回走，心道，这个新主人，果然不是个善茬儿，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儿呢！
　　……
　　白团独自躲进它不久前发现的一个小树洞里，默默地舔舐伤口。
　　真的很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尤其是被她打中的半边身子，留下一道炮制般的紫红色棍印，还好没有出血，否则晕血的它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精怪又不是妖怪，只是比寻常动物抵抗力稍稍强一点而已，甚至还不如人类的，这死女人要不要这么小气，不过就是吃了她一点饭而已，就把自己往死里打，真是狠心凶残到爆。
　　再说了，它也不是天生的饭桶，自从吞了不属于自己的内丹，身体就有了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它的胃口变大了，好像怎么吃都吃不饱。它把这归结于成长所需要的能量，故而心安理得地想尽一切办法吃饱，这是本能啊，为什么搞得它好像犯了弥天大错一样。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继续留在这混吃混喝，现在却开始动摇了，命都快没了，还怎么成妖！
　　可是，它又能去哪里呢？这几天早出晚归，依旧找不到回家的路。
　　看了看光秃秃的树洞，简陋得四处漏风，难道这就是它的家了吗？
　　它的命怎么这么苦，呜呜……
　　这边天，白团自怨自艾，顾影自怜，淳儿见它久久未归，心里便有些不安，无奈宋汐不准他出门，到了晚饭时间，按理该踩饭点回来的白团依旧未回，淳儿终于急了，“哥，小狐怎么还没回来？”
　　宋汐想也不想道：“小畜生生气呢，等气消了就会回来了，吃饭！”说罢，往他碗里夹了一块五花肉。
　　
第51章 太凶残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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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却食不下咽，“哥，你下午打它打的那么狠，它会不会死掉？”
　　宋汐眼也不抬道：“不会的，我有分寸，再说那小畜生皮厚，耐Cao得很，死不了的。”
　　闻言，就连同桌的宋翎都不由得抽了一下嘴角。
　　她那叫有分寸？
　　要是普通的狐狸，怕真要交代到这里。
　　关键是那不是普通的狐狸，宋翎和宋汐都看出来了，不过这对于一个小动物来说，手段还是太激烈了一点。
　　但是淳儿不明白，歪着头一脸狐疑，“我怎么没看出它皮厚？”
　　宋汐夹起一筷子菜，直接堵住他的嘴，“你实在不放心，明天和傻丫去找找不就行了。”
　　至此，淳儿不再多说，只是闷着头，委屈极了。
　　宋汐原以为白团是只认食物不要尊严的小饭桶，饿极了就会回来的。没想到，好几天过去了，白团依旧没回来。这不由得让宋汐觉得它还是有点骨气的。
　　不过，这点欣赏没持续多久。
　　事情的开端是好的，至少，对于找了白团几天未果，闷闷不乐的淳儿来说，白团的回归简直就是皆大欢喜。但是随之而来的，却让宋汐恨不能将它抽筋扒皮再下锅。
　　宋汐还在纳闷呢，这贼狐狸消失了好几天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钻进了淳儿的怀里，一声不吭，看起来还挺安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很快院子们便被一群人“砰砰”敲得震天响。
　　宋翎才开门，就从院子外挤进一大群人，都是村里的住户，一脸凶神恶煞的，活像一群讨债追赃的。
　　“怎么了这是？”宋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一个大嘴巴村妇开口了，“这阵子村里老有人家丢鸡，一直没抓到是哪个贼，今个儿总算是让我逮着了，就是一只黑心的白毛狐狸。”
　　宋汐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脸都黑了。
　　她就说啊，这贼狐狸怎么突然就回了，还各种乖巧柔顺，敢情是惹了祸事，让自己擦屁股来了。
　　正巧淳儿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了，那大嘴巴村妇眼睛一亮，一指淳儿怀里道：“就是那只白狐狸！”
　　宋汐回头一看，那贼狐狸倒还知道怕，一个劲儿往淳儿怀里钻，无奈它那身皮毛实在太过光鲜，即便是藏在淳儿白麻衣里，依旧亮的扎眼。
　　宋汐抬起拐杖，就想把那狐狸从淳儿怀里赶下来，吃白食还惹出这一摊子事儿，也是够了，她宋汐可没心情替它背这黑锅。
　　但是淳儿眼巴巴地看着她，他怀里那小东西也抬起头，也一脸无辜可怜委屈又害怕的表情，这是要闹哪样！
　　被一大一小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简直是让人难以招架。
　　宋汐的拐杖就有些挥不下去，最终落在地上，重重地扣了两下，“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喧闹的人群啥时安静下来，宋汐抬起头，用一种公式化却又让人倍感亲切的语气说道：“其实呢，这只狐狸是我家走失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宋汐眉头一皱，手中拐杖又重重地扣了两下，霎时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气息让人群有一瞬间的凝滞，宋汐满意地一挑眉头，继续用那种亲切却虚假的语气说道：“大家的损失都算在我头上，宋翎，拿纸笔过来。”
　　待宋翎拿来纸笔，宋汐便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摊开，对众人说道：“来来，大家丢了什么东西的，都到这儿来记个账，回头我给大家把银子送去。”
　　人群瞬间蜂拥而上，站在外围的宋翎强势挤入，用身躯和双手，默默地替宋汐挡住拥挤的肉墙。
　　好不容易送走了人群，宋汐看着两张写的密密麻麻的宣纸，轻抚额头。这贼狐狸吃了多少家啊，偷也就偷了，居然还被抓包，能再没用一点儿么！
　　淳儿抱着白团坐到对面，宋汐抬头，正好对上白团那双清透的浅棕色眼睛，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都做到这份上了，再将它赶出去也太不划算了，就留下来给淳儿解个闷吧！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很严肃，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扣了两下，宋翎就站在她的身后，还真有点冷面煞神，三堂会审的味道。
　　不得不说，宋汐的声势还是造的不错的，白团忍不住在淳儿怀里打了个激灵，宋汐对它的反应很满意，用一种威严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白团，我正式批准你成为这个家里的一员，不过有条件，第一，这个家里我做主，你只是个别成员，什么都得听我的。第二，除了分你的饭量，允许你扫盘舔锅，但是不许偷吃主人的饭食。否则，严惩不贷。”
　　狐狸眼微微闪了闪，却是极其细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模样，那不是一般地拟人化。但是在场的几个人，接受能力都非同一般，也习惯了。
　　宋汐发现，那双狐狸眼看向她的时候，不像之前那般充满戒备仇恨，而是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宋汐觉得它孺子可教，便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下，“你只知道自己饿了要吃东西，却没想道你把别人的饭都吃了，别人也会饿。”
　　宋汐交代完就回屋去了，白团看着她的背影，狐狸眼略微有些复杂。
　　明明之前还很讨厌这个人的，但就在刚才，看着她替自己出头，尤其是她说出批准它成为这个家里的一员，它甚至抑制不住心里的动容。家吗？自它离开深山，它已经流离失所很久，现在也有家了呀！
　　这么一想，这个人，似乎，也许，可能，真的也没这么讨厌了……
　　
第52章 凌波仙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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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以后，白团本分了不少，除却扫盘舔锅，果真没有再偷吃主人的食物，除非是他们剩在碗里的。这是宋汐对它的大胃唯一欣慰的地方，家里完全不存在浪费粮食的问题。
　　这得益于宋汐的驯兽秘诀，野兽么，不能娇惯，会使它恃宠而骄，更不能一直鞭策，只会无限度拉仇恨值。你得打一棍子，给颗糖吃，长此以往，即便它再有骨气，也会生出奴性，何况，白团这厮，根本没甚骨气。
　　出手摆平它偷鸡一事，也是这个理，此前那一棒子已经打下去了，要收服这厮那就得在它深陷囵圄时，挺身而出，这一瞬间的恩德，可以抹掉此前的一切残暴，塑造前所未有的高大形象。
　　白团一无是处，当只宠物还是挺养眼的，它那身无与伦比的漂亮皮毛，配上淳儿无与伦比漂亮容貌，横看竖看，都给人一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华丽感。
　　不过，宋汐看着那身漂亮皮毛，只觉得手痒啊怎么办！
　　本着不让它吃白食的理念，宋汐逮着机会，就把它一手捞。
　　捞来干嘛？物尽其用。
　　不是充当抹布擦桌子擦椅子，就是充当鸡毛掸子弹灰尘，有时候手脏了，宋汐腿脚不便，不好随时洗手，也能捞过来擦擦手什么的。
　　对于她这种凶残的举动，淳儿很震惊，宋翎很无语。
　　宠物不都是娇养在家里，没事儿的时候带出去溜溜就好了么！这么搓扁捏圆，凶残摆布是怎么回事？
　　要是寻常狐狸，被她这么折腾，这一身毛早毁了。
　　但白团不是普通的狐狸，当天的皮毛被糟蹋得一团乱，隔天又生机盎然，柔滑顺软。对了，别看它好吃懒做，却相当爱干净。每次被宋汐充当完道具，它都会消失一小段时间，过后带着水汽出现，身上却干干净净。八成是跑到河里去洗澡了，完了就躺在石桌上晒太阳。
　　宋汐对于发掘这块可循环利用，自动清洁的多功能抹布，深感满意，贼狐狸果然耐Cao。
　　而白团本狐，又是怎么想的呢？
　　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它可是很爱惜皮毛的，可惜反抗无效。
　　每次它一反抗，宋汐就会联合宋翎将它制住，而且冠冕堂皇，说什么，你知道我为了还你的债损失了多少银子吗？你这辈子都买断给我了，这就叫债以身偿。
　　宋翎那家伙，只要宋汐一声令下，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的。淳美人就更指望不上了，宋汐一句话就能让他乖乖闭嘴，只要它没有生命危险，他基本是只能在精神上表示默哀。
　　它被逼就范，只得气鼓鼓地瞪着某个罪魁祸首。
　　不过，宋汐每次“施暴”过后，都会赏它一点儿零嘴吃，渐渐地，它也就屈服在她的Yin威之下。为了美食，放弃尊严什么的，白团完全没有心理障碍！
　　所以说，宋汐的驯兽还是很成功的，恩威并施，妥妥的。她说有分寸，是真的有分寸，否则，若是放开手，分分钟就能玩死它！
　　宋汐的腿，一养就是半月，为了营养上跟得上，宋汐向村里养羊户买了一只下Nai的母羊和几只下蛋的母鸡，顺便改善下家里的伙食。淳儿对于家里多出来的动物，显得特别开心，自动包揽了喂食的任务，每日里还出去割草料。
　　
第53章 凌波仙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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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对于白团没有对鸡下手，表示很惊奇。有好几次它盯着家里的母鸡两眼放光，搞得鸡见了它都躲着走。在自己的Cao练之下，这家伙的野性，有所收敛。
　　养伤期间，伤腿用木板固定，每隔三四天就要换一次药，换药的活儿是宋翎包揽，他不像淳儿那样毛手毛脚，比那大夫还要细心，动作娴熟，很有经验的模样。宋汐想，这个人，以前受了不少伤吧，瞧这手艺，都赶得上专业水准了。淳儿的头上的伤，也是他换的。
　　半月后，宋汐能扔掉拐杖行走了，就不想在院子多呆，无法走远，就让让淳儿扶着去附近走走。
　　宋翎那张面瘫脸和惜字如金的本性，当左右手可以，聊天解闷什么的，完全不行。还是和淳儿在一起舒心呐，他除了单蠢了点儿，完全可以胜任贴心小棉袄，偶尔几句话说的，还分外能讨她欢心。
　　他们去田野里看鹭鸶，去芦苇荡里看夕阳，牵着手并肩走在乡间的小道，因为身边有这么个大美人在，走哪儿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收获的惊艳目光一摞一摞的。
　　路上的人都与他们打招呼，宋汐喜欢这种淳朴的乡风，这是在权利漩涡之中体会不到的，躁动不安的心，也仿佛能渐渐沉淀。
　　她想，等她做完该做的事，她会和伴侣找一个类似这样的地方，安静地生活。
　　她是很难再相信爱情，但她是个害怕寂寞的人，所以必须找一个人陪伴自己，她或许不爱他，但一定是喜欢他的，而他，却必须对她爱的毫无保留，并且绝对忠诚。
　　好吧，她宋汐就是这么一个霸道的人，尤其是吃过一次亏，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再在同一个坑里掉两次。
　　红日西沉，斜射的阳光比太阳在天的任何时候都厚重，映射在在人的眼里，便是“日落西山红霞飞”的瑰丽景色，天空呈现着一种苍茫无垠的蔚蓝。
　　一切祥和，安宁，美好。
　　她抬起头，恍然发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淳儿，竟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他搀扶着她，目光专注着脚下的路，脸上有一种梦幻般的宁静，额上的疤经过半月的调养已经淡的快看不出来了，莹白的肌肤在彩霞的映衬下，犹如被抹上了胭脂，惊人的美丽。
　　宋汐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动，禁不住反握住他的手，嗓音淡而柔和，“愿意陪我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
　　淳儿抬头疑惑地看着她，他无法分辨她眼中的复杂情绪，却顺应本心，坚定地开口，“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宋汐勾起嘴角，似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不想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吗？”
　　淳儿这次用他简单的脑回路认真地思考了，而后庄重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只知道，哥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这或许不是她听过的最漂亮的话，却是她所听过的最动人的，因为真心。
　　宋汐笑了，眼里有一种淡淡的满足，伸手抚摸他漂亮得过分的脸，细细描摹他的五官。
　　他任由她摆布，清透的眼珠映照着她带着笑意的脸。
　　他就像是一张白纸，她期待在上面都刻上自己的影子。像她这么复杂的人，还是适合找个简单的人在一起过日子。
　　他的心也很小，小的只能容下一个自己。
　　不像风曜，他的心太大，大的渐渐容不下自己。
　　“淳儿，我在这里答应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放弃你。”
　　……
　　回去的时候，路过河边，宋汐竟意外地发现了一株野水仙，黑褐色的鳞茎有如褪去的蛇皮，往上抽出七八条细长翠绿的茎叶，两个浅白色的花苞掩映其中，一种含蓄清纯的美丽。
　　宋汐小心地挖出来，回家后，将它放进院子里用来蓄水的石盆子里。
　　淳儿凑在身边，好奇地看着她小心地剥去那蛇皮般的鳞茎表皮，露出里面如婴儿小腿一般的晶白**，这颜色，浸在水里，纯洁剔透得惊人。
　　淳儿惊呼，“真好看。”
　　宋汐抬起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得温和又宠溺，“像你的皮肤。”
　　似乎，将这个人纳为自己的所有物之后，便不自觉地想要去发现他的美好，更多了一份宽容宠溺。
　　淳儿略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没这么好看的。”
　　她笑，“你有的。”
　　他微微睁大眼，呆呆的样子，有些可爱。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等花开了，你看看它，依然像你。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凌波仙子。”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似乎在田埂间他回答了她那些奇怪的问题，她的态度便发生了改变，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像是打开了一扇名为幸福的门窗。
　　
第54章 宸王像（1）
　　
　　-
　　十日后，宋汐觉得好全了，便向陈虎家借了牛车，带淳儿赶集去了。
　　宋汐一进城，便急着去看告示。
　　时隔一月，总算有了想要的消息。
　　黄纸黑字，共两张。
　　她首先看风宸的，上面写道，皇帝已下旨放宸王回封地，镇守青州。
　　昭告天下的圣旨，她却一个字也不信。
　　风曜会放风宸回青州？他连对他掏心挖肺的自己都对付了，何况是与他争过皇位的风宸？
　　他始终是要杀他的，纵然自己燃烧了生命，也不过是为风宸争取一线生机。
　　他放风宸，是对自己的承诺，他杀风宸，是遵循他自己的本心。
　　这么一想，又想到了那一把烈火，真如一把业火，焚尽一切错爱，回归淡漠本心。
　　那一把火，烧的很多人都莫名其妙，不知道的，真以为公主死于意外，知道的，却不敢相信，不可一世的风青岚居然会选择自焚这种逃避窝囊的方式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其实，她这样贪生的人，哪怕有一丁点儿活路，都不会求死，但那场无法扑灭的大火，确实是自己精心制造的死局，是因为，不得不死啊！
　　因为从未对他防备，将大把的资源与他分享，自己一手扶植的势力认的也是两个主人，这就导致在她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被他连根拔起，甚至反将一军。
　　他以唇为媒介，亲自喂她吃下软筋散，而后着人废掉了她辛苦修习了十七年的武功。
　　当时，她无法动弹，他就那样隔着一层珠帘，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了一个废人，无动于衷。
　　直到武功废尽，她哑然失笑，无声，却笑出了眼泪。
　　风曜，你果真能，如此狠心。
　　十年的感情，在你的眼中，一文不值吧！
　　可笑的是我，居然当真以为，你爱上了我。
　　驯养的野兽，终究野性难除，隐忍朝夕，只为反咬主人一口。
　　真是，好深的心思，好大的耐心。
　　那时候，她心里恨，还想着忍辱负重，反将一军。
　　直到有一天，她开始呕血，身体渐虚，食不下咽。
　　才恍然察觉，复仇无望。
　　慢性毒药，足以在半年内要了她的性命。
　　风青岚的手段是如此厉害，无人能承受她的报复，风曜也不能，只要自己活着一天，他即便坐着龙椅，睡着龙床，也不得安生。
　　他自己就是“卧薪尝胆，一朝吞吴”，又怎由得自己，步她的后尘。定然要，斩草除根。
　　既然迟早都是要死的，不若在他对自己留恋的时候，一次性释放自己的价值，加重筹码。
　　自从自己被废去了武功，他隔三差五都会来她这里过夜。
　　没有言语，只有欲望的发泄。
　　那时候，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难不成，他废掉自己武功，就是为了让他和自己欢爱的时候，无后顾之忧？
　　当时她的感觉，应该是恶心吧！
　　事实上，她真的吐了，当着他的面，吐得一塌糊涂。
　　当时他的表情，她没有细看，应当是很难看吧！
　　她从未这样地恶心他，但他还是做了，无情地掠夺自己的身体。
　　
第55章 宸王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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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她想，她都不嫌脏么？吐得满身都是秽物的自己。
　　帝王的品味，还真是奇特！
　　再后来，最后的眼线冒死给她传来了消息，她的宸宸，险些被他毒杀，重病欲死。
　　风曜负她，她能忍，风曜辱她，她能忍，唯独风曜要杀宸宸，她不能再忍。
　　之所以下了慢性毒药，是舍不得她吧，也许是舍不得她的身体。
　　于是，那一夜，她第一次开了口。
　　“放风宸回青州，这是你欠我的。”
　　凄厉又尖锐的嗓音，似乎要刺到灵魂深处。
　　那一夜，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心虚吗？你也会？
　　也是在那一夜，她笑着用秘藏的石油，将整个青鸾宫化为了一片火海……
　　另一张告示，写的是新帝册封户部尚书的女儿戚瑶为贤妃。那个女子的家世在朝中并不算突出，似乎，有人说过她的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她只觉得讽刺。
　　风曜，我都已经死了，你做戏给谁看呢？
　　这世上，除了爱情，没什么东西能伤害我，从你背叛我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失去了伤害我的利器，再次见面，你又能拿什么对付我呢……
　　忽然，撞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一下子拉回了她思绪。
　　他竟抱住了她，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哥，不要难过，淳儿会陪着你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伤心，但是看着她的样子，他心里好难过。
　　宋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嗯……”
　　瞧，风曜，没了你，我还可以找别人，长得比你好看千倍，比你听话万倍的情人。而你，找了一个西贝货，是在替自己的良心赎罪吗？没这么好的事……
　　随后，宋汐将牛车寄存在某个客栈的后院，便带着淳儿去逛街了。
　　为了方便购物，宋汐特地在前一晚让宋翎帮她缝了一个斜跨的布袋。不要问宋翎为什么会做针线活，人家可是自觉勤快得很，小到洗衣做饭针线活，大到上房揭瓦扶篱笆，都学会了。按理说他沉默寡言，理应不善交际，居然跟Chun花婶处得不错，也许是看他勤快老实，又生的俊，估计也没少给Chun花婶干活。每每他去请教，Chun花婶都教的很细心。
　　越来越觉得，她这半钱银子就买得这么一个全能男保姆，真的很值啊！
　　宋汐先去布庄给淳儿买了两身新衣服，她不止一次看到他细嫩的皮肤被粗制的麻衣磨出了红印子，故而选了质地绵软些的。看他的鞋头都快磨破了，又去鞋店给他买了一双新鞋子。
　　试鞋的时候，她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蹲下身，亲自为他穿鞋。
　　她并不觉得屈辱，她将他当情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人，为自己的情人穿鞋，是一种情调。
　　她宋汐，对自己人，总是极好的。
　　她恍然想起，她在早朝前的黎明，也曾为风曜穿过鞋，心里便有点涩，“一双好鞋，可以让男人在追自己爱的女人时，跑得更快，也可以在离开自己不爱的女人时，逃得更快。”
　　淳儿不知道她在影射什么，她的心思，总是很复杂，但他看着她温柔的样子，心里很甜，还有一种胀胀的满足感。
　　他说，“那我穿上这双鞋子，一定是为了追你，我一辈子，也不会想离开你的。”
　　宋汐穿鞋的动作一顿，倏然抬头，正对他晶亮却认真的眼。
　　她总觉得他不懂，事实上，他比谁都懂她。
　　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这么称心的傻子呢？
　　出了鞋店，路过胭脂铺，宋汐走了进去。
　　一眼便在货架上相中了一款胭脂，是那种艳丽的桃红，单独看非常漂亮，在十几款样品胭脂中，它几乎抢夺了所有颜色的光彩。但是这种颜色非一般人能驾驭，身边有几个姑娘**都在试妆，有两个长的还不错，擦上这种胭脂，却只能用俗来形容。
　　这种极致的颜色，也只有极致的美人才能压得住，她看到了身边的淳儿。
　　他带着帷帽的脸，即便在薄纱下也有一种朦胧的美丽。
　　宋汐买下了这盒胭脂，外带画眉的石墨，涂唇的口脂。本意是为了遮丑，淳儿这张脸美得无法藏，之后长途跋涉，会用得上这玩意儿的。
　　出了胭脂铺，一声叫卖引起了她的注意。
　　“宸王的绝版精装画像，低价卖嘞！”
　　宋汐转头看去，见一个瘦小的男子正在兜售一副画像，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拿着卷轴的手，中间被两个围观的小姑娘挡住了。
　　“这就是宸王？长的可真好看，不会是假的吧？”
　　“千真万确的宸王啊，两年前我小舅子进京赶考，正巧撞见宸王从青州凯旋归来，当时宸王就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他的亲卫军，那叫一个威风。我妹夫站在内围，那宸王的坐骑就从他眼前驰过，他看的清清楚楚，回来就作了这幅画，后来被我婆娘要了过来。要不是我婆娘病重，等着救命钱，也不会将这幅画贱卖了。”
　　看的出来，两个姑娘心动了，只是——
　　“我们没带这么多钱，要不明日再来买？”
　　“我说了等着救命钱，要么姑娘回去拿钱，要么我就卖别人了！”
　　那两个姑娘终究惋惜着走开了，宋汐这才看清了画卷。
　　少年一袭月牙白衣，坐下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衣袂在风里翩翩蝶动，飘逸有致。
　　这匹马名为浮凫，是她送给他的十四岁生日礼物，他喜爱极了，每日都要亲自喂养。浮凫被他喂的膘肥体壮，承载两人，依旧健步如飞。在盛京时，两人常共乘一骑，前往城外的落日崖顶看日出日落。
　　后来，他前往青州剿匪平叛，也是骑着这匹宝马。
　　画上，就是风宸从青州归来的那一刻。
　　鲜衣怒马少年郎，十八岁的风宸，多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带着青Chun的朝气，却又不乏青年期的沉稳大气。
　　任谁一看，都会被画上的少年所吸引，真是当之无愧的风陵国第一美男子。
　　
第56章 鲜花偏要插牛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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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伸出手，摩挲着画上的少年。
　　这幅画画的不错，不过，真正的风宸，风姿岂非一死物能言道？贵在有纪念意义。
　　小贩觉得有戏，忙趁热打铁，“绝版精装，您值得拥有，五两银子，童叟无欺呀！”
　　宋汐嘴角轻勾，语气清淡，“太贵。”
　　一两银子就抵得上两百人民币，五两折合Cheng人民币就是一千多。
　　那小贩犹豫片刻，试探地开口，“四两银子？”
　　宋汐道：“既然等着救命钱，就三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贩做出夸张痛苦的表情，指着画像道：“你看看这画，画的多好，三两银子，就算是笔墨钱也不值这个价啊！”
　　“那算了！”宋汐作势要走。
　　那小贩一把拉住宋汐地袖子，一脸肉疼，“好啦好啦，卖你了，要不是等着救命钱……”
　　宋汐懒得听他啰嗦，塞了银子直接将人打发走，而后细细抚平画上的褶皱。
　　淳儿见她这般小心翼翼，不由得问宋汐道：“哥，这是谁啊？”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宋汐的眼神温柔而怀念，把画小心地卷起，放进布包里。
　　淳儿不喜欢她看画像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要把人的心都化了，那么疼惜眷恋，还有一种深深的怀念，他无法分辨那么复杂的情绪，却介意这眼神落在别的人身上。好像属于自己的某样很重要的东西，被抢了。
　　在他还不明白嫉妒为何物时，嫉妒的种子便已经在心底悄悄发芽了，正如情之一字，向来自私……
　　到了饭点，宋汐找了个面摊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
　　因为买了画，今天的开支有些大了，便不能去吃大餐。
　　戴了一上午的帷帽，淳儿早就闷坏了，此刻坐下来，便急急摘下帷帽，宋汐估摸着他也忍到极限了，难为他一早上都那么听话，便也没多说什么。不管长的多漂亮，总归得见人的。
　　他一露真颜，便成为一道绝美风景，原本人丁稀落的面摊很快坐满了人，都是奔着美人来的，还有不少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眼里口里都是赞叹。
　　淳儿被看得很不自在，只得低下头，避免那些窥探的目光。
　　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很快有人来拼桌。
　　一个络腮胡子，一屁股就坐在淳儿对面，眼睛直勾勾看着淳儿。
　　另一个是真正拼桌的，是个年轻书生，身穿淡蓝色的书生袍，长得也是斯斯文文的，一落座，就对宋汐微微一笑，显得温和有礼。待目光落到淳儿身上，眼中就难掩惊艳之色，却并未作出什么孟浪之举。
　　那络腮胡子就没这么好相与了，粗腿一曲，撂在长凳上，猥琐一笑，道：“想不到老子吃个面都能遇到这么标致的小妞儿，小妞儿别害羞嘛，抬起头给爷笑一个。”
　　宋汐嘴角一抽，淳儿穿着男装，竟被两人都看做女子，只怕之前围观的人群，也都作如此想的。
　　淳儿将双手习惯性地交握在膝盖上，显得很局促。
　　“您的面来了！”这时，伙计将两碗面端了上来，淳儿松了口气。
　　两人开始闷声吃面，没搭理那络腮胡子，淳儿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宋汐是觉得没必要惹麻烦。解决络腮胡子是小，掀翻了面摊，自己可没钱赔。
　　
第57章 鲜花偏要插牛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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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络腮胡子的目光实在太过热辣，淳儿坐在他对面，简直如坐针钻。
　　忽然，淳儿手里的筷子一哆嗦，夹起的面条便落到了面汤里，褐色的汤汁溅到白嫩的脸颊，而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宋汐摸出帕子，替他擦了一下嘴角，“快点吃完，我们走了。”
　　她言语平淡，却透出一种浅浅的温和，目光却斜向那络腮胡子，眼里有一种冰冷的锐利。
　　咸猪脚是吧，***，等下离开这里，看我怎么收拾你丫的。
　　淳儿低声应了，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这个人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安心。
　　那汉子见两人举止亲昵，面露不悦，哼唧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宋汐眉头一皱，让她诧异的是，原本忍气吞声的淳儿却忽然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络腮胡子，“鲜花偏要插牛粪，你管得着吗？”
　　别人说自己，他能忍，就是受不了宋汐被人看低。
　　宋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听懂了，还漂亮地还击了。
　　那书生也呆住了，此前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美人，居然也有硬气的时候……
　　那络腮胡子胡子先是一愣，随即气红了一张脸，“你这小妞儿，别给脸不要脸。”
　　***，满嘴跑粪，简直不能忍，宋汐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就看见那络腮胡子忽然怪叫一声，从座上蓦然弹跳起来，捂着腰部，受惊般地看了四周，然后逃也似地跑开了。
　　这一幕看的大家目瞪口呆，又莫名其妙。
　　宋汐狐疑地看向对面的书生，对方笑得人畜无害。
　　宋汐目光下移，发现他手中折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丝金属般质感的冷光。宋汐目光一闪，这扇子，另有乾坤。
　　“莽汉无礼，让二位受惊了。”书生微微一笑。
　　对方主动示好，宋汐难得客套一句，“多谢公子解围。”
　　说话间，又仔细看了这人，看似温和平顺的目光，眼底却精光暗藏，她总觉得有着这样目光的人，不应该长着这样一张路人甲的面容。不过，与她无关。
　　书生脸上的笑意更甚，一拱手，却是有了结交之意，“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明字，可否与二位交个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淳儿身上转了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目光。
　　宋汐未置可否，只是拍了拍淳儿的手道：“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淳儿早就不想在这儿呆了，立马扔了筷子，拿起帷帽就往头上套，他真是受够了周围人的目光。
　　见宋汐爱理不理，那书生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开口，“在下虽非同道中人，亦不歧视龙阳之好，希望两位能永结同好。不过，小公子姿容太过，阁下可要看好了，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他刻意压低嗓音，宋汐嘴角一抽，牵起淳儿就走。这人看穿了淳儿的男子身份，却没有看穿自己的女儿身，这具身体就这么像男人？
　　不得不说一句，经过半个月的调养，不胖不瘦，身材正好，身上的肌肤见白，唯独脸上的肌肤，仍旧带着病态的蜡黄。宋汐也想过是不是带了什么人皮面具，不过，贴在脸上抠都抠不下来，她也是服了……
　　离了面摊，两人牵着手在在街道上并肩而走，引来一众侧目，淳儿即便是带着帷帽，也难掩其仙姿玉貌，那一层薄纱，反倒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淳儿拉了拉宋汐的袖子，有些委屈又有些愤怒道：“哥，方才那个大胡子用脚踢我。”
　　宋汐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哥本来想揍他来着，却被那书生抢先了。”
　　淳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而后疑惑地开口，“原来是他帮了我们，哥怎么不理他？”
　　宋汐想也不想就道：“因为我不想跟麻烦打交道。”
　　那个人看似亲和温厚，却似被刻意营造出来的，那扇子机关无数，此人出手又快狠果决，一番话更是说的滴水不露，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第58章 定情信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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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帷幕一样挂在了寂静的小山村上，星星灯火，连着夜色也柔软起来。
　　吃完饭，洗完澡，淳儿坐在床上，捧着他最爱的桂花糕，吃的正香。
　　他似乎特别喜欢吃甜食，桂花糕更是其中最爱，宋汐看他路过糕点铺，馋的紧，便掏出仅有的几个零钱给他买了一份，淳儿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他也有个不好不坏的习惯，白天在外面玩儿还好，到了晚上，就喜欢在床上吃零食，对他来说，柔软又宽阔的床是家里最舒服的地方，他可以坐着，可以躺着，还可以在上面打滚。对了，他还喜欢把零食藏在床上，被子里，枕头下，这个喜欢乱藏东西的小笨蛋，就不怕吃的被压坏了！
　　白团正在窝里睡觉，这贼狐狸跟猪没什么两样，吃饱了就喜欢睡。宋汐怕它再爬床，便改装了一个篓子给它作窝，上面铺了些软布。白团似乎很喜欢它的小窝，连带着这几天充当抹布鸡毛掸子也自觉了不少。
　　宋翎前两天才把家里的被褥都洗过一遍，上面还沾有阳光的味道，宋汐怕淳儿把被褥弄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桂花，道：“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在床上吃东西么？”
　　淳儿小嘴一扁，伸出手就要去抢桂花糕，小声祈求道：“那我不在床上吃了，哥哥把桂花糕还给我吧！”
　　宋汐将桂花糕高举，就是不让他拿，眼看淳儿眼睛都快急红了，才淡淡开口，“今天不能吃了，明天再吃。”说罢，包好了放在炕头的一个木格子里。
　　淳儿不敢忤逆她，只是嘴巴撅得老高。
　　宋汐却忍不住笑了，看他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伸出手为他揩去。
　　他的唇瓣粉嫩嫩的，摸起来的感觉，是比果冻还要柔软的触感，她又想起了山洞里那个吻，真是出奇的美味。
　　上辈子她从一而终，只得风曜一个男人，也只吻过那一张唇。风曜是个男人味十足的男人，他的唇，也充满了男人的硬气，不像淳儿，比女子还要柔软香滑。
　　一想到风曜，宋汐又止不住皱了眉头，那个男人留给她的记忆太多，太深刻，乃至于她回想起这些旖旎的事情，脑海里都是他，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急欲想做点什么事情来摆脱这种窘境。
　　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胭脂盒，宋汐心中一动，对淳儿勾了勾手指。
　　淳儿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跪坐在她面前，歪着头，疑惑地问她，“哥，做什么？”
　　“乖乖地，不要动。”
　　淳儿就不动了，在她面前，他总是极为乖巧。
　　宋汐蘸了一点胭脂，在他脸颊上细细地抹匀，这胭脂太过浓郁，反倒显得他的唇色有点淡了，宋汐也在他唇上也抹了一点儿，动作认真而细致。
　　“来，抿一抿。”
　　淳儿微微纠结着眉头，但还是听话地抿了抿嘴唇，有一点儿胭脂尝到了嘴里，有点涩，不好吃，为什么就不是桂花糕呢！
　　他真是她所见过的，底子最好的人，没有之一，只一点胭脂，便使得他整个人有了质的突破。
　　这胭脂确实太过艳丽，他的肌肤又极白，却莹润有光泽，堪比婴儿的细嫩。
　　
第59章 定情信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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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脂打上去，就好像在雪中开出的红梅，尽态极妍，有一种孤芳自赏的凌人之美。这一刻，他不再是天真无邪的仙灵，而是雪地里勾魂夺魄的妖精。
　　有这么一瞬间，她恍然以为，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而那平素清澈无暇的大眼，似乎也带上了蛊惑的光辉，这么盈盈地看着你，专注得仿若天地之中，只容得你一个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空气中全是胭脂的气味，暧昧朦胧。
　　宋汐有些被蛊惑了，她的手，攀上他的双肩，头渐渐往前凑去。
　　他疑惑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唇，印上了他的，他才瞪大了眼睛，却并未躲闪，只是眼中透出烟锁重楼般的迷茫无措。
　　除却山洞里那一次的深吻，宋汐平时总是蜻蜓点水，他喜欢轻轻的吻，这样让他很舒服，但是吻得深了，他会喘不来气。
　　宋汐却没空顾忌他的心思，她吻得很投入，很认真。
　　风曜的唇，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淳儿的唇，却满是桂花糕的香气。
　　单独吃桂花糕，她只觉得腻歪，但是从他嘴里吃出的桂花糕，香甜得让人欲罢不能。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倒在了床上。
　　淳儿只能仰着头被动承受，渐渐地，也从窒息般的难受中觉出一点快感，转而闭上了眼睛，手搂住了她的背。
　　良久，她放开了他。
　　淳儿张大着嘴，大口呼吸，眼睛里雾蒙蒙的。
　　宋汐一点他的鼻子，笑道：“小笨蛋，我堵住了你的嘴，你可以用鼻子呼吸啊！”
　　淳儿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她，一点矜持，一点害羞，分外好看。
　　可是她吻得深入，渐渐的，他就忘记了呼吸。
　　宋汐看着他抹了胭脂的脸，叠加了自然的红晕，那颜色简直不能再美，唇上的胭脂早就被她吃掉了，却被她的咬得越发地鲜红欲滴。
　　她恍然觉得，她真的捡了一个宝。
　　她以为，她只喜欢风曜那般男人味十足的男子，如今见了淳儿，才知自己也是会心动的，他床上的风姿，简直无人能及。
　　“哥！”软糯而沙哑的声音透着**的暧昧。
　　撩得宋汐心痒难耐，忍不住又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宝贝，你真美味。”
　　淳儿歪着头，呆的可爱，“宝贝？”
　　“喜欢这个称呼吗？”
　　他斟酌一下，道：“是很重要的意思吗？”
　　白天宋汐对着画像，说那是她很重要的人，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宋宋汐只觉得他红着脸，却又万分执着认真的样子，真是萌翻了，捏了捏他红彤彤的脸颊，道：“非常重要。”
　　“那哥只这样叫淳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
　　淳儿微微笑了，忽然从床上坐起，因**而空蒙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哥，你对我真好，叫我宝贝，还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淳儿没什么能给你的，除了一样。”
　　宋汐看着他抬手扯开了衣襟，露出如玉般的肌肤和优美的锁骨，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难不成，小家伙开窍了，要以身相许？
　　之所以一直没对他下手，是因为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使得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到现代就是个未成年啊！他还什么都不懂。
　　但是现在……好吧，为什么有点期待呢？
　　淳儿将手伸进衣襟里，胸前白花花的一片，这么明显的***她要不要表示一下？
　　就见淳儿在胸前一阵乱摸，而后掏出一个半透明的坠子，献宝似地递到宋汐眼前，“哥，淳儿身上只有这件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以前哥说过，这对淳儿很重要，淳儿现在把它给你，因为在淳儿心里，哥才是最重要的。”
　　宋汐满脑子的旖旎有一瞬间的当机，随即嘴角一抽，好吧，她真是高估他了！连接吻都不会呼吸的人，能懂什么叫*********目光却逐渐被他手中的物件所吸引，这其实并不像是一个坠子，足有半个巴掌大小，是一只精雕细琢的翘尾巴老虎，作伏状，平头，翘尾，却只有一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做，呈半透明状，似玉非玉，剔透极了。
　　宋汐拿在手里掂了掂，不是很重，一头系着一根红绳，是淳儿贴身之物。
　　此前，宋汐与他睡觉，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咯人，当时迷蒙一看，似乎也是个半透明的东西，却没往心里去。这年代，谁没个贴身的玉器？不是用来装逼，就是用来睹物思人当信物啥的。
　　如今被他庄而重之地掏出来，她才正视了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一看就十分贵重，而且，有点眼熟啊！
　　“这什么东西？”
　　淳儿摇摇头，有些惭愧道：“我不知道，我只有这个了！”他生怕了她不要！
　　宋汐看他跪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眉垂眼，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重紧张，心里忽然一软，不由得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意味深长的开口，“其实，在我心里，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自己了。”
　　“啊？”淳儿有些茫然，眼睛盯着那坠子，有点担心，“那这个？”
　　宋汐拿起坠子在唇上亲了亲，“既然是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不过被你这样告白，我又想做点什么怎么办？”
　　
第60章 不会伤害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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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又瞪大了眼睛，有些害羞，脸撇过去，眼神却忍不住斜过来，这样子看的宋汐心痒难耐，扑过去就亲上了。
　　有了之前的铺垫，淳儿从容了许多，两人吻得如火如荼，正当宋汐伸手挑开他的衣领，要往下摸时，淳儿却开始抗拒。
　　宋汐自他脖颈间抬头，发现他大大的眼睛里居然溢满了惊恐无措，宋汐不解，伸出手触摸他的脸，“你怎么了？”
　　淳儿目光茫然，带着一丝不知名的惊恐，“我不知道。”
　　宋汐竟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怜，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么？即便失去了记忆，却抹不去心中的阴影。宋汐试探性地将手伸入他的衣领，才触及他的肌肤，淳儿身体一僵，随即浑身颤抖，他在害怕。
　　宋汐皱眉，遂该为捧住他的脸，盯着他满目惊恐的眼，一字一句道：“淳儿，我不知道这种阴影是谁带给你的，但我不是陈麻子，也不是别的人，我是你哥，我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
　　淳儿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似乎陷入了她漆黑专注的眼眸里，口中喃喃，“喜欢……”
　　她嗓音柔和，带着一种洗脑般的蛊惑，“是啊，喜欢你，所以才会保护你，守护你，带给你极致的快乐，所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好吗？”
　　淳儿抖着唇，怔怔地看着她。
　　“好不好？”宋汐加重了声音，目光柔和却不容拒绝。
　　“好……”他伸出手，环抱住她的腰，脸上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一种交付，一种信任。
　　看着这样的他，宋汐竟觉得有些感动，低下头，温柔地将他吻住，一开始，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僵硬，慢慢地，便在她高超的吻技下渐渐放松了。
　　接下来，进行的很顺利。
　　她把他里里外外都啃遍了，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摸清楚了。
　　她像拆卸一样精美的礼物，去探索他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她以为他之前那么抗拒，定然是有过什么不好的回忆，但他接下来的表现很是生涩，情到浓时，整个身子都红了，眼神雾蒙蒙的，有一种烟雨江南的朦胧美丽。
　　这样懵懂敏感，分明就是个小处男嘛！
　　她没有做到最后，虽然当时来了感觉，还是用理智战胜了欲望。
　　他智商也许不高，情商绝对没问题，能领会“爱”的含义。只有灵与肉的结合，才是完美的结合。她要一点点教会他，由身到心，直到他真正爱上自己，她才会彻底把他吃掉。他不是玩物，他值得认真。
　　但是淳儿不懂，他自以为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战胜了心底不知名的恐惧。在他的心里，自己从身到心，彻底属于了这个人。
　　从今往后，他会像所有处于热恋期的人一样，依赖她，爱慕她，崇拜她，毫无保留，并且将这种神圣的感情，持续一辈子……
　　昭然皇宫，帝王寝卧，一个身穿深蓝色内监服的老太监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碗端到了龙榻前，撩起明黄色的窗幔，温声道：“陛下，该喝药了。”
　　一个身穿明黄裘衣的中年男子躺在榻上，眼角细密的皱纹衬着苍白的脸色，显得虚弱而沧桑，他看向老太监，略微浑浊的目光有一种深刻的惆怅，“不喝了，再喝，身子也就这样，好不了了。再说了，淳儿长大了，已经不需要我了。”
　　
第61章 不会伤害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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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监微微叹了口气，将药碗放置在床边的小几上，去扶榻上的帝王，嘴里一边回道：“殿下还小，才十八岁，正需要您，陛下一定要长命百岁，如此才能多看看他。”
　　昭帝就着搀扶，靠坐在龙床上，自嘲一笑，“我是想天天看见他，他却未必想看见我。”
　　张德一顿，忽然不知怎么安慰，眼珠子一转，良久，才开口道：“您毕竟是他的父亲，父子之间，纵使有些小误会，时间一长，也总会解开的。”
　　“解不开的，六年解不开，一辈子还是解不开。”昭帝不住地摇头，眼里有一抹深沉的痛惜，语气懊悔，“那一年他才十二岁，本该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我却将世间最脏污的水泼到了他的身上。我亲手毁了我唯一的珍宝，也毁了他的未来。他后来性情大变，六亲不认，都是我的错，整整六年，我都没有看他笑过，我是个罪人。”
　　这不是一个帝王的语气，而是一位父亲的赎罪。他伸出手，在床榻上重重地垂着，眼中满是懊恼自责。
　　“陛下，您别这样！”张德急忙握住他的手，小心地放入被褥中，阻止他的自残，耐心地说着劝慰之词，“哪个皇室没有一两段秘辛，便如风陵国，已故长公主与新帝**一事，在三国高层，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再者，那风青岚一死，其弟宸王险些撒手人寰，这般哀痛欲绝，感情岂非一般？风青岚一死百了，留下那两兄弟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这就是个收不起的烂摊子。陛下只是一时糊涂，并未酿成大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陛下已经在努力地补偿殿下了。您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甚至于将亲生儿子送到他脚下做他登基的垫脚石，更为他未雨绸缪，已经够了呀！”
　　昭帝摇头，眼中有一种执拗，“不够的，不够的，他还是恨我，还是恨我。”
　　“殿下还小，以后会明白您的苦心的，会原谅你的。”
　　昭帝凄然一笑，“我死了他就会原谅我了。”
　　这是钻入牛角尖了！老太监无奈叹息，仍旧不厌其烦地劝说，“陛下，您不是说，风宸一旦返回青州，必然起兵造反，天下将乱，格局将变。殿下是个有野心的人，您又为他培养了公子，不就是想成全他的野心么？您只有活着，才能看见他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看着你引以为傲的儿子，得到全天下最好的。再说了，您真的放心殿下么，他那么极端的一个人，您在，还能让他有所顾忌，您若是去了，他还那样年轻，凭着一股乱来的冲劲。不说整个昭然陪着他遭罪，便如他，也不知会将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公子自己也在弱冠之年，到底少了一份深沉的阅历，辅佐殿下治国可以，引他入正途，难矣。您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您若舍他而去，谁又来爱他护他，至少，得看着他坐稳了这江山，找到心头所爱吧！”
　　张德这一番话，算是戳中昭帝的死Xue了，他死寂的眼眸忽然迸出一丝异光，像是找到了生的希望，连着羸弱的嗓音也有了些力气，“对，对，我得看着他，看着我的孩子，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端，直到他找到心爱之人，过的幸福，我才可以瞑目。”
　　“陛下这么想就对了！”张德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人，真是一次比一次难哄了，“来，喝药吧，小心烫！”
　　堂堂一国之君，竟要人哄着喝药，将自己的身体往死里折腾，只因为愧疚。一谈到莹妃和那人，便如魔障了一般，天知道，他清醒的时候，是怎样精明到可怕，三国已故的两位太上皇，无人能出奇左右。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生生毁在了一对母子手里。
　　莹妃，厉太子，这一局棋，你们母子，终究是下赢了！
　　喝完药，昭帝总算有了些力气，抬眼问道：“明儿呢？”
　　张德道：“公子去游历了。”
　　昭帝皱眉，似有不满，“怎么又出去了？这京城眼看就要变天了，还成天往外跑。”
　　“公子说，江湖势力若是控制好了，将于朝堂有利，故而您无事吩咐，他便行走于江湖。据说他在江湖上还闯出了一个好名声，世人说他行侠仗义，待人温雅，送了他一个明月公子的称号。”
　　昭帝摇摇头，眼里有一抹深思，“江湖势力再大，我们毕竟坐镇朝堂，万不可本末倒置，顾此失彼。”
　　张德一笑，“公子那样聪明的人，自然是有分寸的，公子说，江湖不比朝堂，朝堂诡诈，江湖好义，掌握得好了，也是一柄绝佳利器。”
　　昭帝斜他一眼，“你倒是总为他说话。”
　　张德仍旧是笑呵呵的，“那还不是因为公子是您一手栽培的，他睿智善谋，又忠诚于您，将来更是殿下的左臂右膀，对自己人，老奴向来不吝夸赞。”
　　昭帝总算有了笑容，“但愿如此，否则，我既能成就他，也能毁掉他。”
　　说到最后，眼中霎时迸出一股独属于帝王的杀伐狠辣。
　　
第62章 多漂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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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宋汐起的时候，淳儿还在睡，眼看日头已经高升，宋汐便掀开被窝，拍了拍他的小脸，“小懒猪，起床了。”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语气有多么温柔宠溺。
　　仅仅是一晚，她的心，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纯真美好的少年。
　　也许这并不是爱，只是喜欢，无论如何，宋汐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在二十一世纪，这种责任表现在她虽然情人众多，但不会脚踏两条船，并且对每一个正在交往的情人非常好。而在上辈子，则表现在她对风曜从一而终，并且几乎有求必应。
　　如今，这种法则，在淳儿身上，同样适应。
　　淳儿在迷蒙中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转了个身继续睡了！
　　宋汐无法，只好捏他的鼻子，淳儿果真被憋醒了，猛的睁眼，大张着嘴用力呼吸，像一条搁浅的小鱼。
　　“哥，你干嘛！”淳儿不满地哼唧，身子往下一倒，又瘫软在软软的被窝里，“再睡一会儿嘛！”
　　“不能睡了，你忘了你要喂羊喂鸡了？”宋汐见他赖床，干脆直接将他拽起。
　　淳儿终究坐起了身子，看宋汐为他穿衣，给他梳发。一时间，心里的甜蜜反倒冲淡了那股懒意。
　　梳子是那种细齿梳，但他的头发如丝如瀑，顺滑极了，这梳子插进头发里，手一松，自己就能往下滑。这么好的头发，她只在十五岁的风宸身上见过，真是漂亮！
　　她认真而细致地摆布，他则静静地任她摆布。
　　不知道是否是爱情的滋润，他的脸颊分外红润，唇色不点而朱，眼角眉梢，风情流转，这效果比起昨日的点绛唇，更多了一份妩媚风流。
　　宋汐柔和了一双眉眼，拍着他的肩，看着镜子里的淳儿，“看看我的淳儿，多漂亮。”
　　淳儿却从镜子里看她，他很喜欢她看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骄傲。
　　他喜欢她说，我的淳儿，这会让他有一种归属感……
　　出门的时候，宋汐竟意外地发现平素早起觅食的狐狸竟然也在自己的窝里睡大觉，不过，她可没有心情叫一只畜生起床。
　　她却不知道，昨晚一向好眠的白团，难得失眠了。
　　两人的动静那么大，白团就在屋子里，又生的耳聪目明，哪里能睡着，并且憋了一肚子的怨念：大晚上的玩交配，还让不让动物睡觉了！夜猫发Chun都没他叫的那么撩人，这是要刺激动物提早发情期的节奏么！
　　不过，它始终忌惮宋汐的Yin威，不敢发飙。
　　一开始是挺窝火的，到最后它却看这活Chun宫看的入了迷。
　　哦，原来人类交配是这个样子啊！
　　垂落的黑发挡住宋汐平凡的面容，躺在下面的淳儿，在灯火的映衬下，颜色绝艳，竟宛若勾人的鬼魅。两人头发衣襟交缠，那样子，还挺好看。
　　总觉得少点什么？还有，为什么公的在下面？人类真神奇，阴阳颠倒，完全没有障碍的样子。
　　白团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想明白，不过，有一点，他是肯定的，人类交配果然比动物好看，让他又多了一条坚定成妖的理由，为了不像狗一样地交配……
　　
第63章 多漂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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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桌上，两碗白粥腾腾地冒着热气，馒头摸上去还是松软的。
　　屋子里窗明几净，显然早已打扫过卫生，宋汐再一次感叹宋翎的能干，原来，一个古代男人也能贤惠到这种地步。
　　吃完早饭，淳儿挎着篮子出去割草料了，宋汐便想院子里想事情。
　　按时间，风宸应当半月前就出发了吧！盛京到青州，路途遥远，风宸的腿不能走，一路上还得应付各种追杀，此刻，定然还在路上。
　　她想尽快出发和风宸汇合。愁的是，去青州的盘缠。
　　如何在短时间内赚取足够的银两呢？
　　视线无意中落到厨房，宋汐灵光一闪。
　　宋翎作家常小菜如此顺手，做新菜式也不成问题吧！
　　宋汐虽然不善厨艺，却知道不少菜肴的做法，每每遇见美味的食物，都喜欢问明制作流程，好回来让私厨给自己做。前世在宫廷，她还会不时授意御厨做些出来，让宸宸和风曜一饱口福。
　　若是成功了，不但可以改善自家伙食，更可以去换银两，还有什么比卖技术能在短期内更爽快地赚钱？
　　宋汐想找宋翎商量，却发现宋翎连着洗衣盆都不见了，想来是去河边儿了，宋汐左右也没事儿，便去找宋翎了，她还没看过他洗衣服的模样呢！
　　河边并非只有宋翎，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儿在洗被褥。
　　布衣荆钗，长相清秀，据说是陈家村的一枝花，叫什么陈翠花。
　　宋汐来的时候，那女孩儿正好和宋翎说话，略微羞涩的语气，“宋大哥，能帮我拧个被褥么？”
　　宋汐撇嘴，拧不了，她一个人来洗什么被褥？明显是少女怀Chun，勾搭的伎俩。
　　但是宋翎似乎不知道，只见他扔下手里的衣物，站起身就要去帮忙。
　　那少女一喜，本打算与他合着拧着，哪晓得宋翎在女孩儿还没反应过来时，将整条被褥都捞了起来，根本没有跟人合作的意思。
　　宋汐看着在一旁呆愣的少女，险些笑出声来，这个闷葫芦，真的具有冷幽默的潜质。
　　宋汐看他动作娴熟，但那姿势与其说是干活，不若说是某种招式的演化，干脆利落，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好看。长条的被褥在他手里麻花一般地旋转，水光晶莹，晃花了对面那女孩儿的眼。
　　宋汐嗤了一声，乡下人就是没见识，这都能犯花痴。
　　宋翎将拧干的被褥放进木盆里，女孩儿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道一声“谢谢！”，端起木盆，欢欢喜喜地离去了。
　　宋翎转身时，不期然对上宋汐的视线，脸上闪过一丝惊诧，还有些不自然，只是一瞬，又面无表情，默然地站立在原地。
　　宋汐或许能从他的表情中猜到些什么。果然，昨天晚上弄得动静太大了，虽然没有全垒打，无奈，那人的身体实在是太漂亮了，意乱情迷的样子简直不能更诱人，让她忍不住将手段轮番使了。宋翎又不是聋子，住在一个院里，许是什么都听见了。
　　宋汐却一点也没不好意思，缓缓走到他面前，见宋翎低垂着脸，脸上的疤痕似乎在阳光下褪色了，让人只看得见那张白皙俊秀的容颜。宋汐恍然觉得，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这人一扫初始的憔悴，逐渐恢复成当初的俊朗，连着周身颓废自弃的气息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让人心静的平和。
　　这小模样，怪不得遭小姑娘惦记了！
　　宋翎面色一僵，宋汐这才发现，她不小心将话说出来了，却没有半点不自在，反倒是笑眯眯道：“宋翎想不想娶媳妇儿？”
　　宋翎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而后默默摇了摇头。
　　宋汐知道，他或许是因为嗓子有损，不太喜欢说话，以前也定然没少遭人嫌弃，但她就是受不了他这榆木疙瘩样，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别人也就算了，对你的买主，就不能吭个声儿？”
　　宋翎抿了抿唇，终是开了口，“举手之劳，别无他意。”
　　算是解释了方才的事情。
　　宋汐“哦”了一声，随即一指一旁的衣服道：“你先洗衣服，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宋翎应了，撩起下摆，蹲下身，熟练地洗衣服。
　　宋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下，一边看他洗衣服，一边说道：“宋翎，我说几个菜，我想让你把它做出来。”
　　宋翎抬头看她，回的极快，“好！”
　　回去的时候，宋汐走在前头，宋翎跟在后头。
　　宋汐忽然开口，“宋翎，我没觉得你的声音有多难听，你可以多说说话的。”
　　宋翎脚步一顿，抬起头望着她远走的背影，微微出神……
　　
第64章 背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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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白团已经起来了，肚子鼓囊囊的，看样子已经吃过了，此刻正口爪并用，将它的小窝叼出来晒太阳。这是从宋翎晒被子受的启发，从某种程度上，贼狐狸很注重生活质量啊！宋汐嘴角一抽，并未管它，转而招呼宋翎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探讨菜肴的可Cao作性，并将简需要用到的作料食材，一一记在纸上。
　　正值尾声，院门响了，是淳儿回来了。
　　宋汐背对着院门坐着，听得这人放轻了脚步声，忽然，眼前一黑，有人用手从后面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淳儿故意粗着嗓子问道：“猜猜我是谁。”
　　宋汐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你是我喜欢的人。”
　　身后的人一愣，宋汐已然拉下他的手，转过身看着他呆呆的面容，颇有些好笑，“怎么了？”
　　他仍旧有些呆呆的，“你说我是谁？”
　　“我喜欢的人！”宋汐一点他的眉心，真是喜欢死了他这个样子，可爱死了。
　　淳儿眼中迸出一种狂喜，还有一点点羞涩，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有些害羞，不由得撇过头，眼神却不自觉地斜向这边，嘴角微微扬，那一贯澄澈的眼眸，水光潋滟，眼尾上挑，竟透出难得的风情，令人赏心悦目。
　　阅人无数的青楼女子也作不出的极致风情，他却能轻而易举的做到，这得益于他得天独厚的容颜，生在一个男孩儿身上，也不知是福是祸，宋汐的呼吸有些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以后不要这样看人。”
　　淳儿不明所以，“为什么？”
　　宋汐看他一脸天真，真想把他按在床上给他一个教训，故意恶狠狠道：“这种眼神传递的意思是，我想接近你，我想被征服！”
　　这孩子太白了，这要是扔外面儿，分分钟能给人玩死！
　　平心而论，她真是喜欢死了他这眼神，太特么诱人了！
　　在他的呆愣中，她挑起他的下颌，充满侵略性的眼神有一种女王般的骄傲，在阳光下，竟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不过，我允许你这样看我。”
　　……
　　翌日，宋汐去镇上买了需要的食材和作料，便和宋翎钻进了厨房做菜。
　　宋汐生了一张会吃的嘴，却有一双能毁灭厨房的手，让她帮忙，只会越帮越忙，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看宋翎忙活。
　　高大挺拔的宋翎跻身在锅碗瓢盆之间，竟意外地和谐，从窗外投进的阳光恰到好处的勾勒他的侧脸，俊逸优美的线条，温暖而安逸。
　　宋汐心中一动，忽然开口，“宋翎，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帅？”
　　宋翎回头，面露不解，“帅？”
　　“就是俊的意思。”
　　他“哦”了一声，然后点头，将洗好的蔬菜放在砧板上切片儿。
　　宋汐看他切菜那范儿，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在练刀。切出的菜厚薄适中，简直像机器碾出来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不由得脑补他舞剑的模样，一定相当赏心悦目，眉头一挑，道：“很多吗？”
　　宋翎再点头，手中的菜刀，都不带顿一下的。
　　宋汐便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第65章 背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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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到她的不悦，他淡淡补了一句，“以前。”
　　宋汐失笑，真是诚实敏锐到可爱的男人。
　　“宋翎，我本来想，如果你伺候的我舒服，等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就放你自由。但你做的太好了，我发现，我有些舍不得了。”宋汐语气抱歉，眼中分明有一种霸道的势在必得。
　　以前在青鸾宫，十几个人伺候，还不如宋翎一个人伺候起来舒心，聪明乖觉，面面俱到，除了话少了点儿。
　　宋翎一顿，而后缓缓开口，“我本就无处可去。”
　　潜台词就是，可以跟你走喽？宋汐听了这话，意外地开心，因为仰视，她能很清楚地看清他的身材，肩宽窄臀大长腿，身材相当不错，不由得勾唇一笑，“宋翎，我发现你身材很不错的嘛！”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赤Luo裸了，宋翎切菜的手难得一顿，回头机械地看了她一眼，一贯面无表情的脸竟有些扭曲，还有些不屈，“我不会像淳儿那样伺候你的。”
　　“噗！”
　　宋汐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好不容易擦干了身上的水渍，宋汐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昨天晚上弄得太激烈了，虽然没有全垒打，无奈，那人的身体实在是太漂亮了，意乱情迷的样子简直不能更诱人，让她忍不住将手段轮番使了。
　　淳儿被她“折磨”得不行，关键时又被她把住，都快哭了。
　　“哦！”宋翎又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切菜。
　　宋汐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又纠结了，“话说，伺候我你有这么不情愿？”
　　本来没这个意思，被他这么一说，怎么搞得自己很被嫌弃。
　　宋翎手里的刀子没停，却回过头认真地回了一句，“我卖艺不卖身。”
　　宋汐噎了一下，宋翎，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严肃的表情，说这种冷笑话，会让人便秘的知道吗？
　　……
　　两天时间，两人成功研究出四道菜式，味道跟宋汐以前吃过的不能完全一样，也算是自成风味。
　　宋汐带着宋翎去往镇山最大的酒楼里，当场让宋翎露了一手，成功震慑全场，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宋汐怀里已经多了两百两银子，都是用菜谱换的。
　　果然，无论在哪个时代，卖技术最赚钱。
　　宋汐花了一百两买了一辆普通马车，留下一百两做盘缠。
　　回去的时候，宋翎在前面赶车，宋汐坐在车里头，想到即将去往青州，心里便止不住激动。
　　一个皇位，能让风曜倒戈相向，风宸却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甘愿放弃皇位的继承权。孰优孰劣，孰亲孰疏，一看便知，太想见到那个人了。
　　看他是否安好，纠正自己的过错，补偿对他的亏欠。
　　走到一半，马车忽然停住，宋汐掀开车帘，问宋翎道：“怎么停了？”
　　宋翎回看她一眼，眼神微凝，“附近有人打斗。”
　　宋汐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一阵隐约的打斗声，这声音混在风声里，寻常人根本觉不出，也是她和宋翎，武力熏陶多年，造就灵敏耳目，才得以察出蛛丝马迹。宋汐本不想多管闲事，目光望向幽深的林中，心里莫名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牵引着自己前去一探究竟。
　　宋汐难得为着女人的第六感冲动了一把，“我们去看看。”
　　“好！”宋翎几乎没有迟疑，将马车赶到路旁，便领着宋汐往林中走去。
　　从某种程度，他辩声寻人的本事比宋汐还要高出一筹。
　　越接近目的地，打斗之声越清晰，终于，绕过几颗大树，一窥全貌。
　　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唯二的两个活人，一个坐，一个站，斗得正凶狠。
　　长剑在空中相击，擦出道道强光，经阳光反射，竟是刺眼。
　　宋汐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坐在地上的男子吸引了，虽然那只是一个背影。
　　但这个人，她从小看到大，足足看了二十年，别说是一个背影，即便是惊鸿一瞥，她也能认出来，这分明是……
　　
第66章 血啊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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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瞪大了眼睛，启唇，无声：宸宸……
　　风宸瘫坐在地，敌人占尽地利，他渐渐有些不敌，宋汐恍然回神，正欲上前阻挡，宋翎却抢先一步，挑起地上一柄带血长剑，步法玄奥，竟是几步间便冲到了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大骇，忙应对宋翎。
　　按理说，宋翎失去内力，本应不敌，剑招却精妙无比，光一个架子便破了黑衣人的攻击。
　　也就这个空档，风宸反守为攻，将手中长剑狠狠刺进黑衣人的身体。
　　宋翎伸手拍出一掌，黑衣人应声倒地，瞪大的眼，死不瞑目。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合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天衣无缝，也许，这就是高手间的默契。
　　还没等宋汐松口气，风宸蓦然吐出一口鲜血，双眼一闭，整个人往后仰去。
　　“宸宸！”宋汐几乎是冲刺上前，无奈两人离得太远，还是宋翎眼疾手快，将风宸的身体接住。
　　风宸已经昏过去了，宋汐跪坐在地，将风宸从宋翎手上接过来，入目的是一张陌生而平凡的脸，宋汐将手摸到他下颌处，撕下一整块薄薄的面皮。
　　依旧是她熟悉的精致清逸，却比她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消瘦憔悴，除却旅途的风尘，还有一种蚀骨的悲伤……
　　他的双手一片鲜红，是方才打斗的时候，震伤了手掌，虎口都裂开了，鲜血斑驳了血肉，触目惊心。宋汐握着他的手，心疼不已。
　　宋翎道：“先离开这里。”
　　宋汐瞥了一眼四周，微微点头。地上躺了十来具尸体，一半身着常服，应当是护送风宸的人，其余皆是黑衣蒙面，是截杀风宸的人，不知道别的杀手会不会找过来。
　　宋翎主动去背风宸，却被宋汐拒绝，非要亲自动手。
　　风宸毕竟是个男人，宋汐再有力气，始终是个女人，何况这具身体的素质还没有完全提上来，内力也不能使。
　　看着宋汐吃力却执拗地背着风宸，宋翎略有些诧异。这两人分明是认识的，关系还非同一般，就不知道，为何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白团远远地听见脚步声便跳上篱笆墙上观望，见两人架了个人回来，不由得跳下来，跟在两人屁股后面好奇地瞧着，见宋汐将那个男人放置在她和淳儿躺的床上，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白团心里就奇了。死女人还是头一次对淳美人意外的人这么热切，有种上赶着着的节奏。
　　宋汐坐在床边，命宋翎打来热水，亲自替他处理手上的伤口。正好挡住了白团的视线，它想凑上去看男人长什么模样，刚一靠近，就被宋汐一把捞了。
　　白团隐约知道自己又要充当抹布功能了，心里也没在意，无意间抬头，瞥见宋汐一手鲜红，白团整个都僵硬了。
　　宋汐擦完之后，习惯性地一甩手，白团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身后，整个儿都炸了。
　　这死女人拿自己擦桌子擦椅子拂灰尘也就算了，可这是血啊血！
　　宋汐看它浑身白毛直竖，狐狸眼鼓得跟铜铃似地，还以为它又要造反，下一刻，这贼狐狸两眼一翻，居然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不省事儿了。
　　
第67章 血啊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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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的嘴角直抽，这贼狐狸不是晕血吧……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淳儿正在山坡山割草料，一起的还有傻丫和陈虎。
　　陈虎不上学，不做农活的时候，基本都跟淳儿在一起，有活儿就陪他一起干，没活儿就跟他一起玩儿。最近，二狗子也想一起，但陈虎总觉得那小子不够厚道，没上过学，一身乡下的粗野习性，怕将淳儿带坏了，故而没同意。
　　陈虎生的身强力壮，在同龄中，算是领头的人物，他说一，旁人向来不敢说二。他不同意二狗子和淳儿玩，二狗子还当真不敢背对着他找淳儿，免得回头被陈虎找晦气。
　　彼时，傻丫又在看着淳儿流哈喇子，淳儿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傻丫接过，却不舍得擦，把帕子放在鼻子底下吸了吸，顿时眉开眼笑，直嚷着“好香！”
　　淳儿有些疑惑，这帕子只是作了简单的清洗，可没熏香，哪里会香。
　　陈虎脸上带着融融的笑容，眼中有一种奇异的色彩，“是淳儿身上的。”
　　淳儿举起袖子自己闻了闻，纠结地皱眉，“我怎么闻不出来？”
　　陈虎笑，“很多人都闻不出自己的味道，淳儿身上确实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比镇山胭脂铺里的胭脂味儿好闻千万倍。”
　　“那是什么味儿？”淳儿好奇。
　　陈虎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摘了一把野花，递到淳儿面前，好几种野花，姹紫嫣红，甚是好看，“你闻闻看。”
　　淳儿遂凑上前，几种花香混合在一起，出奇地好闻，他伸手拨了拨花瓣，斜着眼睛问道，“我身上是这个味儿？”
　　陈虎看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在阳光下波光流转，脸颊红润，当真人比花娇，脸上便是一红，道：“有点像，但是你身上的更好闻。”
　　闻言，淳儿微微弯起嘴角。不是因为被陈虎夸了，而是他忽然想起，床底之间，那人也喜欢埋首在他身上深深地嗅着，原来，哥在自己身上闻到的，是这种味道啊！
　　陈虎看着他的笑容，很是欢喜，忽然说道：“我给你扎个花环吧！”
　　他在城里看见有个卖花姑娘，扎了花环戴在头上，还挺好看，当时他就想，要是戴在淳儿头上，肯定更好看。
　　他人长得五大三粗，手却很巧，扯了一旁缀了绿叶的细藤，一束花在他的手里，很快变成了花环。
　　陈虎将花环小心地戴在淳儿头上，待双手落下，再看这人时，陈虎惊呆了。
　　白粉色花系缀着绿叶的花环，清新极了，衬得他的肤色如玉般白皙透嫩，他的眼睛大而有神，是标准的桃花眼，顾盼生姿，被这花环一衬，竟是艳而不媚，贞静平和。
　　他就像是从森林中走出的精灵，那样美丽纯净，这一片天地，都给他作了背景。
　　陈虎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生怕亵渎了他。
　　从他认识他的一天起，就不自觉地爱护着这个少年，没存别的心思，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守护。对于美好的事物，善良的人想要保护它，邪恶的人想要摧毁他，他朴实憨厚，属于后者。别人只觉得这少年美则美矣，可惜心智不全，陈虎倒是觉得，天上的仙子就应该这样不食人间烟火。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当是沾了光了。
　　傻丫比他的心思还简单，回过神后，拍着手掌大声叫嚷，“淳儿美美，淳儿美美。”
　　陈虎笑了，斜了傻丫一眼，“你这傻丫头，也知道美。”
　　傻丫倔强地开口，“淳儿就美！”
　　饶是淳儿，懵懂单纯，被她这样夸，也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对上陈虎的视线，忽然就愣住了。
　　陈虎死死盯着自己的脖颈，目光阴沉得可怕。
　　“怎么了？”淳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陈虎，不免有些害怕。
　　彼时，两人站的很近，加之陈虎比淳儿高一个头，离得近了，便能清楚地看见他锁骨上的吻痕，陈虎显得很愤怒，“谁欺负的你？”
　　淳儿一脸莫名其妙，“没人欺负我啊？”
　　陈虎看他不是很明白，不由得指着他脖子上的斑斑点点，道：“这些是谁弄上去的？”
　　淳儿一愣，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陈虎，也不说话。宋汐说，这是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对别人说的。
　　陈虎见他这样，脱口而出道：“是不是你哥？”
　　
第68章 我很重要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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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脸上有被说中的无措，陈虎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好似心中最美的一块净土被人玷污了，良久才憋出一句，“他这么对你不生气么？”
　　哪怕表现出一点不甘愿，陈虎也会为他讨回一个公道的。
　　但是淳儿没有，他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为什么要生气？”也许是陈虎的脸色太难看了，他又急忙补了一句，“我们很好的，我哥对我很好。”
　　他或许不能理解陈虎的愤怒，却不忘维护宋汐。一个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是他的好朋友，他不喜欢两者有任何冲突。
　　“你喜欢他？”陈虎这话问的很艰涩，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淳儿点点头，难得有些害羞，脸颊红红的样子，分外可爱，语气很坚定，“我喜欢我哥，我哥也喜欢我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的眼中有一种美好的憧憬，璀璨得好似会发光。陈虎却没有心思欣赏他这份美丽，一瞬间心情糟糕透了，两个男人在一起，被人说的多难听，像淳儿这样，就属于被糟蹋的。
　　忽然，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虎子哥，你不要生我哥的气。”
　　看着他小心祈求的眼神，陈虎一口郁气忽然就散了，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如丝的头发，嘴角牵起一抹暖人的微笑，兴许还有些苦涩无奈，“只要你是愿意的，我便祝福你，如若有人欺辱了你，你告诉我，我会为你找回公道。”
　　……
　　回去的时候，淳儿出乎意料地问了陈虎，“我这样，真的好看？”
　　陈虎一愣，随即用十二分真挚来赞美，“很美。”我平生所见最美。
　　傻丫也在一旁帮腔，“美美哒！”
　　淳儿微微一笑，眼中流光溢彩，这一瞬间，天地间的颜色都放佛失尽了，让人只看到他灿烂的笑颜。他们都说好看的话，哥也一定喜欢吧！
　　无论多美丽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少了一份自信，他也如此。
　　陈虎觉得，为了这个笑容，他什么都愿意做，随即意识到，淳儿是想把这份美丽呈献给另一个人。看着他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容颜，仿若精灵神子，陈虎忽然发觉，自己与眼前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淳儿进了院门，发现四周出乎意料地安静，幸好房门是打开的。进屋的时候，正好撞见宋翎端着一盆血水出来，盆子上还搭了一条染血的白布，淳儿脸色就是一白，“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宋翎摇了摇头，淡定地开口，“不是她。”
　　“那是？”
　　“你自己进去看吧！”说罢，宋翎便绕过淳儿出去了。
　　淳儿走进里屋，看见宋汐好好地坐在床边，先是松了口气，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床上的被褥隆起了一块，隐约是个人形。
　　家里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了？淳儿走到宋汐身后，他的脚步没有刻意放轻，但是宋汐太专注于眼前人，乃至于根本就没有发现淳儿。
　　淳儿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叫了一声“哥！”
　　宋汐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淳儿的扮相，眼中有些惊艳，但这点光辉很快便被担忧湮灭了，嘴角带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对淳儿道：“哥今天有事，你出去玩会儿吧！”
　　
第69章 我很重要的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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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恋中的人，总是巴不得与心爱之人朝夕相处，他刚从外面回来，哪里舍得出去。就想着她能夸夸他，抱抱他，亲亲他。他满心欢喜而来，她却要打发他走……
　　淳儿眼眸微闪，嘴角却绽出一个乖巧的甜甜的笑，“哥，我陪你吧！”
　　说话间，淳儿转到她身旁，眼睛往床上一瞥，看清那人的面容，整个人如遭雷击。这分明就是那画像中人，虽然长大了些，也稍显憔悴虚弱，但淳儿对那人的印象太深了。
　　以前一副画像尚且让他不悦，如今真人到来，淳儿便深深感到不安，不由得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哥，这是谁？”
　　“是我重要的人。”宋汐还握住风宸的一只手，直到现在，也没有松开，嗓音柔和而珍视，像对待一件珍宝。
　　又是这一句，淳儿微咬下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他很想问，那我呢？终究没有问出口。
　　宋汐一心都在风宸身上，倒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见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怕他打扰到风宸休息，便开口道：“你去叫宋翎将对面的杂物间打扫一下，铺个床。”
　　她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淳儿只得恹恹地往回走，走到门边儿才发现晕倒在地的白团。见原本银白的毛发染了不少鲜血，淳儿吓了一跳，却听得宋汐道：“贼狐狸晕血，你帮他洗洗身子，估计就能醒了。”
　　淳儿其实很想留下来，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她个这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但是他不敢违逆宋汐，因为她的语气很强硬，他能感觉到，她想独自陪着这个男人，这让他有些伤心。
　　淳儿抱起白团出去了，交代了宋翎，便打了温水，默默地给白团清洗皮毛。
　　这才将它身上的血迹擦干了，白团便转醒了。
　　淳儿见白团睁开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问它，又像是自语，“是我好看，还是屋里的那个男人好看？”
　　白团根本就没看清屋里那男人长啥样，不过，它此刻直勾勾地看着带着花环的淳儿，看他将清纯和妖媚完美演绎，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一声赞叹：绝对是你漂亮啊！这个样子，简直就快赶上我哥啦！其他的人类，怎么比得上淳美人你嘛！
　　但是淳儿没听到到他的心声，只轻轻放下它，走到石盆旁的一张小矮凳上坐下，一手撑着下巴，盯着石盆里的水仙，微微愣神。
　　水仙花已经开了，雪似的花瓣托着鹅黄的花蕊，在微风中袅娜而立，暗香浮动，显得素雅又妖娆。
　　白团也晃了过来，趴在他的脚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不由得为这美丽的花朵惊艳。怪不得，淳美人每天都要来看一看这水仙开没开花呢，这花儿开出来，跟他出奇地相配。他站在旁边，就跟这水仙儿的精魂似地。
　　淳儿伸出手，轻轻触碰水仙的花径，眼中有一种原本不该出现的神伤。
　　如果他真的如她所说，像水仙花开这样美丽，她为何不肯好好地看他一眼呢？
　　手中不自觉地用力，一声轻响，指尖微湿，是从花径上溢出的汁水。
　　水仙花从他指尖断落，漂浮在澄清的水里，竟是被他生生掐断了。
　　淳儿眼瞳微微一缩，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窒闷得好难受……
　　宋汐仍旧坐在床前，静静地守着风宸，她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神描摹着他的容颜，握着他有些嶙峋的手，心微微酸涩。短短几月，原本风尘俊朗的人，竟变得形销骨立，仿若变了一个人似地。
　　宸宸，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是风曜的折磨，还是我的死亡……
　　窗外忽然飘来一阵歌声，是淳儿在院子里唱歌。
　　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就很好听，歌声更像是一条柔软的丝带，在安静的小屋子里低回流荡。
　　是她教过他的一首儿歌，不知为何，原本温馨的曲调，竟被他唱出几许悲伤惆怅，却出奇地应情应景，诱出他心底深藏的记忆。
　　她想起了从前，她和风宸坐在皇宫中最高的观星楼，看星辰依傍着月亮，洒下一地清辉。
　　他指着一颗很大很亮，很低的星，说：“那颗星定是代表你，我风陵国最闪耀的存在，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小心分开了，我一抬头就能找到你，我会对着星辰思念你。”
　　后来，他们真的分开了，青州三年的军旅生涯，他可曾看着星辰思念她？
　　画面一转，风曜继位前夕，她劝他放弃皇位，“帝王的龙椅，代表奔波，朝堂的热闹，代表孤独，宸宸，你的心向往自由，这个位置不适合你。”
　　他斜目看她，目光复杂不知几许，“你怕我奔波孤独，那么风曜呢？”
　　她一顿，道：“他有我。”
　　他轻轻笑了，嗓音隐忍而悲伤，透着一种卑微的期许，“如若我走了，谁陪你看日出日落，赏夜幕星辰，这世上，没有第二匹浮凫能载着你我跑出飞一般的速度，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的语气就像是即将远行的丈夫，放心不下家中不会做饭的妻子。
　　而她怎么回答的？
　　“我有风曜。”
　　于是，他眼中璀璨的光辉，殷切的期许，在这一瞬间，寂灭了。
　　后来，风曜登基，她被囚禁，他亦陷入绝境，几欲垂死……
　　视线逐渐朦胧，宋汐抹了一把脸。
　　宸宸，我欠你的，这一辈子，能不能还清……
　　
第70章 认不出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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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如豆，室内昏暗，不似尘世之光，四周寂静如死，风宸睁眼，还以为是在幽冥，伸手往虚空中一抓，触手一片温润。
　　“你醒了么？”便听得一个欣喜激动的声音，原本趴伏在床边的人坐直了身子。
　　风宸忙松开了那人，转头，却愣在原地。
　　昏暗中，风宸无法看清这人的容颜，只余那双深邃明亮的眼，清晰得仿若早就印在脑海。
　　一瞬间，这双眼竟和朝思暮想的人重叠了，风宸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被忽视的痛处一波波袭来，从胸腔里，从手掌间，风宸俊眉微蹙，再次闭了眼。
　　竟是，没有死么！他虽殊死搏斗，心里却是求死的，不能自裁，万不得已踏入幽冥，那人也不会怪他的吧！只是不曾想，再睁眼，尚在阳间。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再睁眼时，眸中一片平静，亦如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方才那一瞬，他竟恍惚又看见了岚岚，可他没死，那一切便是幻觉。
　　适应了昏暗，风宸总算看清了眼前之人，很平凡的一张脸，丢在人堆里根本就找不出来，只是那双深邃明亮的眼，彰显着智慧之光，倒与这张平凡面容不太搭调。风宸心下微苦，果然，不是岚岚啊……
　　宋汐自他醒来起，便关注着他。
　　他不但瘦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风宸，给她的感觉，总是温柔婉转，如微风拂过麦田。如今他眼神幽微，如烛光冷照残壁，竟是说不出地凄清深沉，隐约透出一种深藏的失败和脆弱。
　　他才二十岁，这样年轻，岁月却过早地在他眼中留下沧桑的痕迹。
　　转危为安，不喜反悲，又是为什么？
　　“哪里不舒服吗？”他挣开了她的手，她一时情急，又握了上去，目光中满是担忧心疼。
　　风宸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无奈她用力很大，一时间竟挣不开，风宸便皱了眉头，“无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这一句话看似感谢，实则提醒，她逾矩了。
　　宋汐一愣，不自觉松开了他的手，听着陌生的称呼，看着他陌生的眼神，一腔热血忽然就冷了下来。
　　是啊，纵然是一个灵魂，到底换了一具躯壳。她的宸宸，已经认不出她来了。
　　一贯对她轻盈浅笑的人，第一次对她露出如此陌生的态度，疏离得几近冷硬。
　　从前的风宸，是很喜欢她的触碰，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触摸他细腻的肌肤，柔滑的长发，甚至亲吻他精致柔和的眉眼。如今，仅是握了一下他的手，便遭如此嫌弃。她从不知道，她的宸宸，如此不喜外人的触碰。
　　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说不出口，且不说他会不会相信，自己害他若此，还不知他是否怨恨，陡然相认，如何面对？宋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扯开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无事便好。”
　　风宸看着宋汐，微微皱眉，这个人很奇怪，对于一个救回来的陌生人，她是不是太热心了点儿？那一地的尸体，正常人都会敬而远之，乃至于惊悚害怕，她不但出手相助，反倒揽下了自己这个麻烦。是巧合么？还是，别有企图？
　　
第71章 认不出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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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见他蹙眉沉思，便知道他定是在防备自己。风宸的心思，太好猜了，只因这人是她一手带大，行事作风，思维模式，简直就是她的翻版。小心谨慎，这是做大事者不可或缺的。不过，这心思用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儿，脸上却没有表现什么，只是关切地说道：“你除了手上的伤，似乎还受了内伤，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风宸摇头，神色寡淡，“不必，我写个药方，你帮我抓药便好。”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面值的银票，“这些你拿去，不够再跟我说，现在去拿纸笔过来。”
　　他并非擅医，只是在战场上没少受伤，宁璟给开的方子，用来用去都是那些药，他都倒背如流了。
　　他举止投足，自有一种高贵优雅，语气温润有礼，细听却满是疏离，透着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威严肃穆，让人难以抗拒。寻常人只怕早已被他的气度所折，为他语气中刻意营造的温润所欺，但宋汐却只听出无限的距离感。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风宸，心中无比难受，宋汐真想把他递过来的百两银票撕个粉碎，眸中变化莫测，终究是无声无息地接过。无所求的示好，在他看来，定然别有所图，为了让他心安，宋汐硬是咽了这口气。
　　总归是，欠着他的，这一世，多宠着他，让着他，又何妨，权当是，赎罪了罢！
　　宋汐取来纸笔却没有递给风宸，而是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对风宸道：“夜里昏暗，明早再写吧，总归要明日才能进城抓药。”
　　风宸点头，他并非挑剔之人，而分外会审时度势。
　　这当时，宋翎掀帘进来，风宸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宋翎淡淡回避，风宸惊疑不定。
　　他已认出这人便是此前出手助他除却敌手的男人，不用内力，便能化解那人的杀招，剑术高超之处，怕是隐士高手，却不知为何蜗居此处。
　　宋翎将手中热气腾腾的白粥递给宋汐，又默默地出去了。宋汐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揣测宋翎，这便是上位者的疑心病，一个心思都要转几个弯儿，从前的自己，也是如此。不愿他多费神，宋汐执起碗中的小勺，轻轻道：“你右手受伤了，我来喂你！”
　　风宸嘴角一撇，淡淡道：“不必，我用左手。”
　　她可没听说风宸惯用左手，宋汐斜他一眼道：“非得将粥撒了才甘心？”
　　忽然想起，他从前生病，自己亲自喂他喝药，他总是笑吟吟的，她问他药苦不苦，他却说很甜，当时还得了她一个大白眼。
　　风宸的威严，不允许一个平民这样训斥自己，不知为什么，对上这人强硬邃冷的眼神，便生不出忤逆之心，这感觉，像极了岚岚。无论在他外人面前多么硬气威严，到了风青岚面前，也会化作绕指柔。
　　一时间，眼前这张平凡的容颜，渐渐模糊，只剩下那像极了岚岚的眼神。
　　宋汐舀起一勺白粥，送到他嘴边，“张嘴。”
　　风宸呆呆地看着她，竟真的乖乖张嘴了。
　　宋汐看他这样听话，仿若又回到了从前，心中欢喜，脸上便有了笑容。
　　直喂了两口，风宸才反应过来，一贯的淡定终于破功，脸上出现羞恼，还有些莫名其妙。明明一点都不像，自己怎么会将这个人看做岚岚，而且，“他”还是个男人。
　　这个意识，让他气闷，或许不愿承认自己轻易对那人以外的人流露出这种顺从的姿态。
　　宋汐再次将白粥送到风宸嘴边的时候，风宸便将薄唇抿得紧紧的了，宋汐便道：“都吃了两口了，现在拒绝岂不矫情？”
　　被一个男人说矫情，让他嘴角微抽，斜她一眼，还是开口吃了，脸上没甚表情，宋汐却知道他心中不愉，暗地里叹了口气。
　　跟这样的宸宸相处，她心里也挺郁闷的，感觉就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他似地。
　　宋汐喂完出来，主屋客厅，桌上有给她留的饭菜。宋翎已经吃完，坐在桌边，似是在等她。白团放在地上的碗已经空了，估计又去厨房舔锅了。
　　宋汐在桌边坐下，一边吃饭，一边问宋翎道：“淳儿呢？”
　　宋翎一瞥被收拾出来的杂物间，淡淡道：“他没吃饭，进了屋子。”
　　宋汐皱眉，“他的饭留了么？”
　　宋翎点头，“在厨房热了两个馒头，已经嘱咐过白团了。”顿了顿，又道：“林中的尸体，我已经处理了。”
　　宋汐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诧异地看着宋翎。因为忧心风宸，这事儿她都忘了，如今想来，确实应该毁尸灭迹。十几具尸体，还是那样狼藉的现场，他却说的面不改色，应当也做的干净利落。
　　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宋汐难得对他的身世产生好奇，他此前对付黑衣人的剑招，即便不用内力，也有如许威力，不知全盛时期怎样厉害，宋汐便道：“宋翎，你以前有多厉害？”
　　宋翎微微垂下眼眸，“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甚至不会轻易用剑。”
　　宋汐微微一笑，“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呆在我身边。”
　　洗衣做饭，端茶送水也挺好，被他伺候，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
　　也许是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宋翎难得瞪大眼睛，诧异地看着宋汐，眼里似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72章 腿怎么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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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只觉得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有点可爱，却没有细究他眼中的异样，只是心情颇好地说道：“过几天，我们会离开这里，前往青州，你准备一下。”
　　宋翎眼帘一颤，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风宸所在的屋子。
　　是为了那个男人吧……
　　宋汐端着馒头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是床上的一团凸起。
　　淳儿本来露了半张脸在外面，听到动静，整个人都蒙进了被子里，转了个身，背对着宋汐，往里躺了。
　　宋汐看着好笑，在床边坐了，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淳儿宝贝，吃饭了。”
　　被子里鸵鸟状的某人，往里头缩了缩，就是不肯出来。
　　宋汐将馒头搁在一旁的小凳上，一把掀开被子，强行扳过他的身子。
　　淳儿眼睛通红，还有点湿润，一副要哭，又似哭过的样子，下唇咬的都快出血了。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的水分越积越多，这样子可真招人疼。
　　宋汐低下身，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沾了泪的指尖湿湿凉凉的，语气倏然软了，“这是怎么了？”
　　他却忽然仰起脸，来亲吻她的唇。
　　宋汐有些诧异，淳儿在床上很顺从，也很被动，像含羞草一样羞涩敏感惹人怜，今天这样主动，实在是有些反常。
　　他亲吻的方式很特别，喜欢摩挲她的上下唇瓣，小狗般舔舐，轻轻柔柔的，带着泪意的眼睛，忽闪忽闪，很招人怜。
　　宋汐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直到氧气不够用，宋汐才放开了他。
　　他的脸蛋红扑扑的，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艳丽至极，斜着眼睛看她，目光如水，潋滟含情，嘴角轻轻勾起，她最受不了他这样的表情，让人充满征伐欲。不由得低头转战他的脖颈，伸手扯他衣襟的时候，却被他出手扣住了。
　　“歌！”他抬起眼看她，目光直勾勾的，有一种隐晦的不安。
　　“怎么了？”她温柔地询问，觉得他既像拒绝，又似勾引。
　　“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吗？”他很执着，很认真地问。
　　“当然。”她低头在他唇边吻了吻，如珠如宝般地宠溺。
　　他扣住她的手微微松懈，唇边有了一点儿笑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会的。”她被他目光中的深情打动，低下头，在他耳后轻舔。
　　他身体微颤，忽然伸手抱住她，一种接纳，带着献祭般地庄严，孤注一掷地决绝，“歌，我把什么都给你了，我只有你。”
　　你别不要我，去喜欢别人，对别人好。天知道，今天宋翎说，她把他们的屋子让给那个男人，自己只能睡杂物间的时候，他有多难过，连饭都不想吃了。
　　宋汐抬头，忽然捧起他的脸，有些啼笑皆非，“小笨蛋！”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眼角瞥见被他搁在一旁的花环，宋汐忽然似乎知道他别扭的源头了，宋汐拿过花环，将他从床上扯起，而后轻柔地戴在在他的头上。
　　花环已经有些枯萎了，在他的容颜映衬下，却仿若恢复了生机。她看他艳而不媚，贞静平和，这是真正将清纯和妖艳两种极端的气质完美地融合了。
　　
第73章 腿怎么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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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淳儿，怎么可以如此美丽！”宋汐搂住了他的腰，由衷夸赞。小孩子呀，总是需要哄的。
　　淳儿的脸颊慢慢透出红晕，那羞涩直爬到了耳后，唇瓣微微扬起，心情总算拨云见日。
　　他其实，很喜欢看她为他着迷的样子，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仿若天地之间，非他不可，唯他而已。
　　不知是谁主动的，两人的唇瓣在空中相接，轻柔又甜蜜的吻。
　　宋汐仍旧是强势的主导者，淳儿微微闭着眼眸，沉醉其中。
　　唇齿分开，淳儿眼里又是雾蒙蒙，水蒙蒙的了，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就是这般小鹿迷途的表情。
　　“这花环是谁帮你扎的？”宋汐拨弄着他头上的花环，发现这玩意儿做的还挺精致。
　　“虎子哥！”淳儿毫无欺瞒。
　　宋汐的视线落到他脖颈，昨晚的吻痕还很新鲜，眼里闪过一丝幽光，“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只要是我愿意的，他就会祝福我。”
　　宋汐嘴角一勾，忽然将他压倒在床上，“就算他不祝福，你也只能是我的。”
　　淳儿只觉得她霸道邪气的眼神分外漂亮，若能被他这样一直看着，他做什么都愿意……
　　宋汐觉得，到了这个程度，两人已经可以做全套了，因为小家伙的身心已经完完全全向着自己了。但是，对面就住着风宸，由主屋相连，一想到宸宸还负伤在床，自己在这里风流快活，是不是太禽兽了点儿。
　　她才起了偃旗息鼓的心思，淳儿却缠着她不放，嘟起嘴巴，使劲儿来啄她，这是想引人犯罪的节奏啊！
　　她调笑道：“你没吃晚饭，就不饿么。”
　　他眨了一下眼睛，“像那天一样喂饱我就好了。”
　　这本是她床第间的调情话，却被他直白地说出来，偏生他的眼神又是如此天真无辜，圣洁的姿态，越发让人心痒难耐。
　　于是，宋汐脑海中的某根弦断了，最终将人上上下下地啃了一遍。
　　就在这个时候，白团叼着自己的小窝悄悄地推门进来了，挪至角落，麻利地钻进窝里，只露出半只狐狸脑袋，黑暗中，一双发绿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榻上纠缠的两人，那叫一个兴奋激动。
　　学习交配的机会到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念及风宸，两人最终没有做全套。
　　第二日，宋汐起来的时候，宋翎正好要出门，他帮风宸磨了墨，风宸写好了药方，宋翎赶着时间，搭人便车去城里抓药。早饭已经做好，就是来不及服侍风宸用餐，这担子自然压在了宋汐身上，她也十分乐意。关于风宸的事，她总是想亲力亲为。
　　宋汐端着馒头白粥进了风宸屋子，淳儿跟在她身后。
　　至于白团，看了半晚上的活Chun宫，白团还在窝里睡大觉……
　　宋汐本想像昨天那样喂他喝粥，窥见的却是他发黑的脸色，且目光怪异地看着她和淳儿。宋汐第一反应，就是昨晚上的事情穿帮了。
　　这事儿宋汐也挺冤枉的，淳儿在清醒的情况下，总是会将一半呻吟咽进嘴里，她要是不使坏，淳儿基本能自控。可昨晚，也不知他怎么了，明明她保守得很，他却比以往都要放得开，连她听了都面红耳赤。
　　要搁别人，她心里一点障碍都没有，但这个人是宸宸，宋汐一张老脸就有些挂不住，宸宸一直以自己为表率，昨日的事，太毁形象了。而且，她现在的身份是个“男人”吧，宋汐一想到风宸会往歪里想，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角瞥向淳儿，他嘴角轻勾，盈盈浅笑，一点阴影都没有的样子。
　　她很想问，宝贝，你的矜持呢，隐忍呢？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了！
　　她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淳儿与风宸眼神对视，目光隐约有一种挑衅，宣告着所有权。
　　风宸的脸色更黑了，被迫听了一晚上的墙角，实在不是什么好经历。这会让他想起，十五岁生日那年，他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对她的感情，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告白，久等她不来，便去青鸾宫里找她。哪想撞破她和风曜的好事，他们二人鱼水正浓，全然不知落入第三人的眼。他如遭雷击，几乎落荒而逃，此后大病三日，人都瘦了一圈。此后，对这种事情，不说深恶痛绝，也绝不待见，可是这两个人，简直……
　　此刻，他才不愿让这人近身，经过一晚，手上的伤似乎好些了，他虽吃力，仍旧坚持独自吃早餐。
　　宋汐在旁巴巴地看着他，就等着他开口叫自己，无奈一碗粥一个馒头都见了底，压根没自己什么事儿。
　　不过，看他吃饭，也是一件顶享受的事情，他底子好，即便瘦弱，也依旧漂亮，气质如兰，高洁雅致，一举一动，如画般生动。
　　宋汐看着，便生出一种自豪来，这样的宸宸，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呢！
　　宋汐收了碗，要走的时候，风宸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你——”
　　宋汐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期许而透着兴奋。
　　无奈，风宸半响憋不出第二个字，反倒是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眼神甚至有些躲避。
　　宋汐见他这样，倏然肃了脸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你到底怎么了？”
　　风宸狠狠皱眉，忽然闭了眼，撇过头的模样，竟似难堪，嘴里却咬牙吐出几个字，“我要出恭！”
　　宋汐哭笑不得，“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腿，要出恭怎么——”话说一半，陡然变了脸色，联想那日也是看他坐在地上对敌，不禁变了脸色，死死盯住他薄被下的双腿，嗓音发颤，“你的腿怎么了？”
　　
第74章 我们认识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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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淡淡道：“中毒所致！”
　　当初他中毒至深，险些一命呜呼，幸亏宁璟妙手回Chun，不过，因为京都条件有限，他只能将毒素逼到他的双腿。这几个月，他起卧都要人服侍，虽不习惯，也慢慢接受了。
　　闻言，宋汐不禁握紧了手掌，手背因用力过度，青筋凸起，显示她内心的愤怒。
　　除了风曜，还有谁能对风宸下毒？
　　一想到风宸以后会在轮椅上度过，宋汐心中就恨得不行，恨自己眼瞎，信错了风曜，恨自己无能，无法保护宸宸。怪不得他没有骑他最爱的沉枭，原来是不能驾驭……
　　风宸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奇怪，她对自己的事情似乎很上心，此刻更是为自己抱不平，为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淳儿，见她这幅样子，微微皱眉。
　　宋汐平复了心情，对风宸挤出一个笑脸道：“你不是要出恭吗？我扶你去。”
　　风宸还在襁褓中时，她便抱过他，后来叶妃去世，她更是手把手将他拉扯大，十岁以前，他们还常在一起洗澡睡觉，帮他出恭又算得了什么？
　　风宸却没有做好心理建设，之前迫于无奈，让特定的仆从代劳，尚且有些不习惯，陡然换个陌生人，就更不习惯了，这个人还让他听了一晚上的活Chun宫，心里怎么想怎么膈应。宋汐见他不说话，只当他默认，上前扶她，却被他一把推开，风宸冷着一张脸道：“不必。”
　　宋汐错愕，“你不是要出恭么？”
　　风宸神色微窘，忽然一指淳儿道：“让他帮我。”
　　宋汐嘴角一抽，她和淳儿，横看竖看都是她比较靠谱吧！回想起方才风宸的躲避，她忽然有些明了。
　　她和淳儿在一起时，“攻受分明”，他不会以为自己见色起意，对他大献殷勤，是想占他的便宜吧！所以他觉得靠近一个受，比靠近一个攻要安全么？
　　偏生她又不好说明自己的身份，只得让淳儿帮忙。
　　幸好他上的是小号，一个夜壶就解决了。不过宋汐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淳儿毛手毛脚，冒犯了风宸。
　　淳儿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态度好的不像话。
　　等宋汐出去之后，淳儿从床下拿出夜壶，将风宸扶坐在榻上。
　　他听宋汐的话，轻手轻脚，倒没给风宸半分难堪，只是在将夜壶递给他的时候，宣告一般地说道：“哥是我的。”
　　风宸抬头，正对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带着挑衅，又充满防备。
　　淳儿见他愣住，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不跟我抢，我可以跟你做朋友。”
　　他其实不想跟这个人做朋友，他比他以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漂亮有气质，同性相斥，加上情敌的敏锐，让他无法对他产生好感，甚至有一种危机感。
　　风宸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放心，我对你那个好色的哥，没半点兴趣，你也不必勉强和我做朋友，因为不久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
　　原来他看出自己不喜欢他了？这个男人的聪慧敏锐更加让他觉得他是个威胁，幸好他马上要走了，淳儿心里又松了口气，不过，刚刚他说什么来着？
　　
第75章 我们认识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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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就觉得他的哥被人轻视了，他瞪着眼睛，像一只护食的小兽，“我哥才不好色，他只对我这样。”
　　风宸这次干脆连表情也收起了，淡淡道：“你转过去吧！”
　　……
　　淳儿端着夜壶出来的时候，等在门外的宋汐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淳儿看不惯她一脸紧张的样儿，撒个尿能怎么样？便不咸不淡道：“尿出来了！”
　　宋汐或许不能接受这么粗鄙的词语用在高洁雅致的风宸身上，嘴角就是一抽抽，反应过来，去厨房打了温水给风宸洗手，她家宸宸可是很爱干净的。
　　淳儿看她这忙里忙外的，心里分外不是滋味，宋汐最讨厌这些婆***家务事，此刻却做得这么欢快，为了那个瘫痪的男人。
　　淳儿处理完夜壶之后，赶忙回到了里屋，避免两人暗度陈仓。别的人，乃至于宋翎，和宋汐单独相处，他都放心，唯独这个男人。或许是，宋汐对他的态度太特别了，好几次，都因他忽视了自己。
　　淳儿进去的时候，风宸正在洗手，宋汐端着盆子立在床边，脸上温柔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待风宸洗好了，宋汐便放下盆子，殷切地开口，“你闷了一天了，外面太阳不错，出去晒晒吧！”
　　出乎意料地，风宸居然点了头，淳儿在一旁看得牙痒痒，就听得宋汐道：“可要我背你出去？”
　　淳儿抬头，正对风宸的眼睛，便见那双薄唇淡淡开启，竟是一指他道：“你们一起扶我出去吧！”
　　这一刻，淳儿忽然就信了，他此前说不会跟自己抢宋汐的话。
　　因为，他真的是在避嫌。
　　想到此，淳儿看他的目光也不那么敌意了，主动走上前，和宋汐一起，一左一右地架着风宸出了屋子。
　　宋汐怕他坐不稳，又去搬四方椅。淳儿守着坐在石凳上的风宸，以免他摔下来。
　　那四方椅搁在杂物间许久，蒙了不少灰，宋汐却一点也不嫌麻烦，拧了湿布就在院子里擦了起来。
　　淳儿看着她这热乎劲儿，心里很不是滋味，又见风宸容色淡淡地看着院中的某处，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中一动，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我哥喜欢你，你会喜欢她吗？”
　　知道风宸对宋汐没意思，他对风宸说话，便客气了许多，这话问出来还有种咨询的味道，他是在不知不觉间将他当成半个盟友了。
　　风宸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少年，眸中是一种死寂的淡然，“不会。”
　　淳儿先是很开心，随即又郁闷，像是为宋汐抱不平一般，“我哥很好的。”
　　自己当宝贝的哥，在他眼里，好似一文不值，这让他很不舒服。他喜欢宋汐，就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得起她，容不得任何人轻视她。
　　风宸难得认真地回了一句，“你爱她时，她在你心中千般好，你不爱她时，她在你心中便什么也不是。”
　　淳儿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奇地问，“你不爱我哥，那你爱的是谁？”
　　风宸凄凉一笑，眼中的悲伤仿若要将人溺毙了，“我爱的人已经死了。”
　　淳儿瞪大眼睛，眼中有一种怜悯，“你真可怜。”
　　风宸却是一笑，脸上有一种平静的期许，死水般的眼眸甚至升起一道璀璨的亮光，“没什么可怜的，我做完该做的事，自然会去与她团聚。”
　　虽然他这么说，淳儿还是觉得他很可怜，要是宋汐死了，自己肯定活不下去，风宸爱的人死了，他一定很难过。他在心里默默决定，不讨厌他了。瘫痪的人畏冷，宋汐不但在四方椅上给他放了小垫子，还弄来一张小薄毯，盖在他的腿上，其细心体贴之处，可见重视之心。
　　淳儿难得没有吃醋，他可怜他，便想让他好过一点，他不再守着两人，而是去割草料，羊儿都饿得咩咩叫了。
　　宋汐就坐在石凳上，陪风宸晒太阳，一边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他既不自报姓名，也不问她姓名，分明就是不想有过多交际，只当萍水相逢，再见不识。她说什么也要守在他身边，赎了她的罪，偿了他的情。
　　风宸抿了抿唇，还是说道：“叶宸。”
　　宋汐笑眯眯的，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宋汐。”
　　以前她行走江湖，也是化名叶岚，叶是两人母妃叶柔的姓氏。
　　宋汐其实想跟他多说说话的，无奈他交谈的兴致不高，静静地坐在木椅上，仿若陷入了自己的天地里。
　　宋汐看他，即便是沐浴在阳光下，也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仿若再温暖的阳光，都照不进他的心底，他的眼睛是灰冷的，心也是冷硬的，他封闭着自己，并且拒绝任何人的温暖。
　　她原来最喜欢他的眼，定神时如一泓清水，顾盼时像星星流动，如今却心事重重，显得十分忧郁。
　　她的宸宸，不会笑了，偶尔勾起嘴角，也是带了面具在生活，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凉薄。整个人更加冷静锐利，好比一柄绝世宝剑，原来收入鞘中，如今锋芒毕露，却只让她感到沉重。只因，她的宸宸，不快乐。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专注，太直白，风宸斜目看了过来，倏然开口，“我们认识吗？”
　　
第76章 亲人vs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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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表情一僵，干巴巴地开口，“不—认—识。”
　　风宸眼中有一种锐利，“可你对我好像很熟悉。”
　　宋汐呵呵一笑，“这就是一见如故吧！”
　　风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看着真渗人，“我也觉得你看着面生，想来也是没见过的。”
　　有些事情，对方不愿说，自己步步紧逼，也不一定有结果。
　　这算是放过她了？宋汐心里松了口气。以前的宸宸，总是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温顺得就像一只小绵羊，突然这么敏锐，像朵带刺的玫瑰，还真点不习惯啊！
　　风宸却话锋一转，道：“腿脚不便，还望公子帮我雇辆马车，请个马夫，我有急事去往青州。”说罢，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宋汐，“这是一百两，不够再与我说。”
　　又是一百两，宋汐嘴角直抽，最终还是接过银票，心思一转，灿然笑道：“正好我们在这穷山僻壤也过不下去了，听说青州富饶，想必是个安居的好地方。正所谓雇生不如雇熟，我看公子这一路走的不太平，再找别人，未必可靠，不如让我们护送公子一程？”
　　闻言，风宸一愣，还真的仔细考虑了。
　　尽管这人很奇怪，直觉告诉他，她无害他之心，且她和那男子，确实有些身手，由两人护送，要比随便找个人来，要安全可靠得多。
　　想到此，风宸便点了头。
　　宋汐大喜，“我定护你平安抵达青州。”
　　她坚定的语气，让风宸诧异，终究没有说什么。
　　风宸的加入，最高兴的莫过于宋汐，宋翎依旧面无表情。
　　白团终于看清了风宸的样貌，对这个美人的形象气质相当满意。他和淳儿站在一起，众人或许第一眼发现的是淳儿，其后绝对会将更多的目光停留在风宸身上。如果说淳儿是一株盛开的牡丹，第一眼惊艳，风宸就是一杯香醇的美酒，越品越有味。他清俊的容貌，高雅的气质，简直让人挪不开眼，无与伦比的贵气威严，更让人不自觉生出敬仰臣服之心，白团想，世人眼中的人中龙凤，当如是！
　　白团觉得，风宸虽然不爱笑，脾气却挺好，它跃上他的膝，他不生气，反倒一下下地顺着它的毛。
　　不轻不重的力道让白团舒服得昏昏欲睡，风宸喜静，白团有时候在他怀里睡醒了，他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淳儿是小孩儿心性，喜欢唧唧喳喳，也闲不住，白团根本就睡不着。
　　只一点，风宸总是心事重重，在他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明显。野兽的直觉是敏锐的，白团能感受到从他心里溢出来的悲伤，那是一种横跨生与死的距离感。
　　尤其是他的眼神，悲伤得像要落雨，白团看了都挺难受，不由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这是它独有的安慰方式。
　　风宸这时候会微微勾起嘴角，难得的，清浅的笑容，摸着它的脑袋道：“小狐狸，倒是个有灵性的。”
　　白团这时候心里美滋滋的，你也看出来我有灵性啦！
　　一人一狐相处和谐，但是宋汐不这么想，她觉得白团膘肥体壮，怕压坏了宸美人的腿，遂不准它长期霸占风宸的怀抱。
　　
第77章 亲人vs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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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这时候就会龇着牙抗议，说它体壮可以，哪里膘肥了，明明它是典型的吃不胖，竟敢侮辱它完美的体格，真是太过分了！
　　但是白团受她的欺压惯了，尤其是她撸起袖子，想要把它往死里摔的架势，把它吓得一个劲儿地往风宸怀里钻。往常它往淳美人怀里钻的时候，多半会被宋汐拎出来揍一顿死的，但是这次居然半天没动静。偷偷探出狐狸脑袋，原来是风宸护着自己，宋汐怕伤了风宸，一时没敢动手。
　　“一只小狐狸，这样折腾是不是狠了？”
　　瞧，这话说的多么温柔善良，气势上又不容置疑，白团觉得，它心目中的贵人就应该这个样子的嘛！
　　它以为宋汐还会再抗争一下的，没想到，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风宸，“便这样吧！”
　　白团觉得很不能理解，以往在家里贯彻绝对霸权主义的女人，居然这么容易妥协。不过，它倒是乐见这种变化。风宸在的时候，宋汐几乎都不拿它当抹布使了。白团隐隐觉得，宋汐是怕风宸寂寞，拿自己给他解闷呢！它也不在意，这比充当抹布什么的，轻松多了。
　　反观淳儿，就有些沮丧无奈。风宸留下来，只是让他不安的开始，首先是宋汐的态度，风宸对她爱理不理，宋汐却上赶着往上贴。
　　淳儿当初吃了多少苦头才得以走进她的心，风宸不费吹灰之力，便赢得了她的重视，这让淳儿觉得很憋屈。
　　但凡伺候风宸的事情，她都亲力亲为，风宸要自己吃饭，她宁可在一旁看着，也要等他吃完了再走。睡前一定要去风宸房里坐一坐，尽管风宸从头到尾都没和她说几句话。风宸在场，她首先关注的绝对是风宸，其次才是自己。
　　白团的叛变对他来说，也是火上加油。原本，白团只跟自己最亲近，如今，它大半时间都呆在风宸怀里，这只没立场没骨气的墙头草，他决定，生它的气，不理它了。
　　还有一件事，让淳儿最难接受。家里的鸡羊养了个把月了，淳儿手把手地喂，一点点看着它们长肥变大，都养出感情了。一开始她杀鸡，他就不太乐意，看她这么坚决，便忍着没说。家里炖炖吃鸡，淳儿却食不下咽，那感觉就像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被人宰了。白团倒是吃的欢实，淳儿很不齿，都是动物，都不知道可怜一下。
　　这话要是让白团听见，一定会反驳：狐狸爱吃鸡，不是天生的吗？同情个毛。
　　直到最后一只母鸡命丧宋翎的菜刀之下，淳儿终于有了危机感，夜里主动示好，求她不要杀羊，宋汐当时没说话，隔天他割了草料回来，就见院子里血淋淋的倒挂着母羊的尸体，宋翎正在开膛破肚，肠子肝脏堆了一盆。
　　淳儿浑身颤抖，盛满草料的篓子落翻在地。
　　人说越简单的人，钻入牛角尖越难出来，淳儿郁结于心，又被这么血腥的场面一刺激，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一时缺氧，整个人就沉入了黑暗。
　　其实也不全然是被吓的，当时脑子里满是一个念头：她为了给风宸补身子，把他们俩的羊给杀了。她为了风宸，连自己的感受也不顾了……
　　白团早就晕了，这死女人要杀羊也不提前说一句，它出来准备晒个小太阳，看见这么血淋淋的场面，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风宸在屋子里，宋汐一颗心全拴在晕倒的淳儿身上，要不是宋翎嫌它碍脚，提起它的尾巴将它甩到了石桌上，白团不知道会不会在地上风干了。
　　宋汐吓坏了，赶忙将人抱进屋里，又是掐人中，又是抱着哄，总算把人弄醒了。
　　淳儿一睁眼，就轻轻抽泣，眼泪流的很凶。
　　宋汐见眼泪越擦越多，索性捧着他的脸道：“有啥不痛快，跟哥说说。”
　　淳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只一个劲儿地说“羊”。
　　宋汐将他抱在怀里，安慰道：“不就是只死羊吗？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这事儿宋汐也挺冤枉的，她想反正都要离开这里了，羊留着也没用，不如宰了，海吃一顿。她知道淳儿怕血腥场面，还特意将他支开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淳儿一个劲儿摇头，心里想说不是的，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
　　见宋汐捧着他的脸，极尽温柔地解释着，从额头眉梢一直亲到嘴角，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胀，眼泪止住，心里倒是不难受了，反而问出另一个疑问，“他到底是谁？”
　　宋汐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又认真，显然之前那个答案糊弄不住，加上心中有愧，便说了一句大实话，“他是我的亲人。”
　　淳儿直勾勾地看着她，“那我呢？”
　　宋汐低头，看了他半响，摸了摸他的脸，道：“你是我的情人。”
　　淳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过后，他找到在厨房忙活的宋翎，悄悄问道：“宋翎，你说亲人和情人哪个重要？”
　　宋翎愣了一下，也没细想，道：“亲人。”
　　他不知道淳儿问这话背后的含义，在他心里，亲情始终是排第一位的，爱人尚且要掂量，何况只是情人？
　　闻言，淳儿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一时间，心都是冷的。
　　
第78章 你真是个好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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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单独陪风宸晒太阳，看着在厨房里和宋翎一起忙活的宋汐，小心翼翼地开口，“叶宸，你可千万不要喜欢我哥。”
　　以他的性子，做不来坏事，便也只能这般温柔的坚持，卑微的祈求，看着可怜，他自己却不自知。
　　这个少年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要是常人，早把他当神经病不伺候了，风宸却不厌其烦地回道：“不会。”
　　二十年的皇家教育，又是风青岚带出来的人，让他显得极有教养风度，受人恩惠，怎好再扰乱别人的生活，让主人家安心，也是他作客人的本分。
　　淳儿听后却没有高兴，神色越发郁郁，“我哥好像很喜欢你，为了你，做了很多以前都不会做的事情。”
　　以前的宋汐，最讨厌厨房，如今竟然肯为了风宸下厨，虽说是打下手，可见其用心。
　　即便叶宸对宋汐爱理不理，宋汐依旧愿意拿热脸贴人冷屁股，这是有多喜欢？
　　那个人喜欢他？虽然确实热心得有些可疑，但他看着却不似那种感情，看着少年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风宸忽然开口，“淳儿！”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淳儿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自幼生活在皇城，所见美人，不计其数，你是我所见之最，拥有这样美貌的你，理应自信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风宸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又似不解。
　　这样的容颜，三国之中，只怕无人出其左右，如此名不见经传，蜗居于小山村中，实在不该。
　　风宸对容貌向来看的很淡，此刻要他承认这人比自己美，心里倒是一点障碍也没有。
　　这是风宸第一次夸他，淳儿便有些呆怔。
　　风宸又道：“在我看来，你们很相配。”
　　淳儿顿时欣喜，“你觉得我们很相配吗？”
　　两人上街，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总是不对等，别人只说宋汐人穷粗鄙，配不上他貌美如花。他却没觉得自己哪里好，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没了宋汐，都不知怎么活下去。他哥多优秀啊，打得了猎，赚得了钱，揍得了坏人，疼他宠他，拿他当宝贝。别人说她长的难看，他却怎么看怎么顺眼，尤其是她的眼睛，带着邪气看你的时候，你会脸红，会心跳。自己才配不上这么好的她，总担心她什么时候看腻了自己，会舍弃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和宋汐很相配，听来新鲜，更是欣喜。
　　风宸微微一笑，“她大智若愚，得遇良机，必成大器，你容颜倾城，一往情深，值得珍惜。你们恰到好处地弥补了对方的不足，实乃良配。”
　　他不去细究两人到底是否是亲兄弟的问题，他自己就爱上了亲姐姐，也许正是他们跨越了禁断，才让他歆羡不已，希望他们能够圆满，稍稍弥补内心的遗憾。
　　你看，岚岚，世上最伟大的是爱情，在爱情面前，没什么克服不了的障碍，只要你肯爱我，血缘从来都不是阻碍……
　　淳儿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说的还这么好听，听得他心里美滋滋的。
　　“只有一点，你这样没有心机，她又似个多情之人，日后飞黄腾达，不知有多少狂蜂浪蝶围绕在身边，我不与你抢，你又怎知，别人不会与你争？你得长点心眼。”
　　
第79章 你真是个好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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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却是有了提点之意，他爱情多舛，难以善终，却没有因此生出阴暗的心思，反倒羡慕淳儿爱的真，爱的纯，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嗯嗯！”淳儿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看着风宸，特真诚地说了一句，“叶宸，你真是个好人。我会看好我哥，不让任何人抢走的。”
　　淳儿觉得很惭愧，此前，他还怕叶宸也喜欢他哥，如今，却不得不佩服他的人品。
　　风宸淡淡一笑，眼底是未明的幽光。他是好人么？也许以前是，现在以后，却未必是，为了复仇，他已然将自己置身地狱，只怕是恶鬼，凶狠地拉着敌人下地狱。
　　宋翎从厨房窗户往外看，正好窥见风宸的笑容，眼睛便微微眯起。
　　叶宸这个人，很有感染力，乃至于号召力，有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力量，若他是一个领导者，几乎成功了一半。
　　此前淳儿还对他充满防备，寥寥几句，便又对他友好。但是，宋汐对他的热切是个人都看在眼里，只要淳儿还喜欢宋汐，便无法避免地与叶宸冲突，不管叶宸如何能说会道，感情若是能解释清楚，那便不叫感情……
　　经过几日的调养，风宸好多了，宋汐吩咐宋翎收拾好东西，隔天上路，却在这节骨眼上出了意外……
　　陈麻子觉得今日很倒霉，去城里赌博，输光了不说，行窃还被人抓住，揍了一顿死的。此刻一瘸一拐地走在回村的路上，心情糟糕透了。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掀起一阵细尘，呛得他直咳嗽，嘴里便骂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呛死你爷爷我了！”
　　那群人本来都越过陈麻子了，闻言，领头一人忽然调转马头，“你说什么？”
　　冷冰冰的嗓音让陈麻子浑身一个激灵，抬头一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七八个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清一色黑衣，面色肃冷，在夜色下活像索命修罗，那领头人看着陈麻子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
　　陈麻子在那目光中活像是在地火里烤，心知得罪不起，忙求饶道：“小的，是说我自己呢，各位爷千万别误会。”
　　听说这些身怀武艺的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杀人跟杀鸡似地。
　　那领头人哼了一声，作势要走，陈麻子刚松了口气，却见那领头人突然喝道：“你过来。”
　　发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陈麻子都快吓尿了，想逃，那些黑衣人却纷纷调转马头，将他团团围住，陈麻子欲哭无泪，立马给跪了，“爷，饶命啊！”
　　领头人嗤了一声，“你可是附近村民？”
　　陈麻子老老实实道：“是是，小的是陈家村的，前面就是我们村了。”
　　那领头人点点头，“你们村近几日可来了什么陌生男子？”说罢，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驱马上前，展开一副黄纸画像，画上是一男子的半身像，在月色下，还算清楚。
　　陈麻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男的长的挺俊，跟叶家那傻子有的一拼，却真没见过，正想回了，窥见领头人一脸肃杀的模样，心思却是一转。
　　说起叶家那傻小子，他心里就来气，先不说自己猥亵不成，被叶微打破了脑袋，在家里躺了十来天，这还没好全呢，陈虎那厮又找上门来，把自己揍了一顿死的，那傻子更是往他伤处狠狠踹了几脚，让他险些死过去，他没本事报仇，心里可一直恨着呢！
　　眼下，他觉得是个报仇的机会。这群江湖人凶神恶煞的，八成是来寻仇的。
　　叶家近来是多了个人，叶微对外声称是远房亲戚，他没见着那人的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要找的人。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带这些江湖人去吓吓他们，也算替自己出了气了。
　　想到此，陈麻子便道：“你们这可是问对人了啊！我们村有户人家，前几天是收留了一个外来男人，我看着与这画像上男子有几分像，不知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黑衣人眼睛一亮，脸上满是肃杀，催促道：“带我们去！”
　　
第80章 杀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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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到晚饭时间，宋汐家的饭桌上，比往常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是傻丫。
　　风宸腿脚不便，来来回回折腾起来也难，不如在里面用餐。
　　傻丫今个儿来找淳儿玩耍，知道淳儿明天要走，说什么也要和淳儿多玩一会儿。宋汐还挺喜欢这傻丫头的，每每看到她头上那块疤，宋汐都会想起这人曾替淳儿挨过打，对人也就和颜悦色。见天色晚了，宋汐还留她吃晚饭，傻丫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她傻，有时候，倒也有几分清明，例如，吃饭前她知道要洗手，在别人家里做客，也不似平时那样乱蹦乱跳，反倒显得有些规矩。
　　晚点儿陈虎也会来，他不比傻丫，不好意思留人家里吃饭，只饭后来告个别。明日一早，怕是来不及送行。
　　淳儿时不时给傻丫夹菜，宋翎一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白团吃得最快，这会儿已经抱着它的空碗在舔了。
　　宋汐这时在里屋伺候风宸用饭，屋外忽然传来“砰”得一声，似有人破院门而入。
　　风宸首先变了脸色，“他们来了。”
　　宋汐一顿，“什么人？”
　　“仇人！”
　　这时，宋翎掀帘而进，脸色凝重，“外面来了一群黑衣人，怕是来者不善。”
　　宋汐想起那日里追杀风宸的也是清一色黑衣，不由得面色一肃，对风宸道：“你留在屋里。”
　　她的本意是想保护风宸，风宸却严词拒绝了，“你们二人都不能使用内力，我虽腿不能走，一身功夫却没废，把我的剑拿来吧！”
　　经过这些时日，宋汐和宋翎实力如何，他心里也有了底。也许，两人都曾经是一等高手，没了内力，尚不能发挥曾经的十一。
　　宋汐抿唇，风宸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几人中武力值最高的一个。外面的黑衣人个个不是善茬，风宸若不出手，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至于流光，是风宸的随身武器，以挥动时，隐有龙吟虎啸之声而著名，是三国中赫赫有名的宝剑。风陵皇室所得，原是历代君王佩剑，后被先皇赠与风宸，风曜与之失之交臂，也没有厚着脸皮要回，许是不屑他人用过。这剑陪伴了风宸三年军旅生涯，期间斩杀了不少敌手，和沉枭一样，对他意义非凡。这剑她看了几年，后来还从风宸手中借来使过一阵，甚是称手，故而当时在荒郊野外，一眼便认了出来。救人时，顺道将流光一起拿回来了，只风宸不问，她也没说，若非那块人皮面具给她撕坏了，她也会一起带回来。
　　另有几柄现世宝剑，火精，梁神，腾空，禹剑，俱在当世权贵，或者极有名望之人手中。
　　宋翎已经出去应敌，宋汐当机立断，从柜子里取出流光，递给风宸。
　　宝剑出鞘，寒光四溢，映着风宸充满杀气的眼，剑如虹，人如玉，这样的风宸，漂亮又凛冽。
　　从第一次见他拿起流光，她就知道，世上无人能比他更适合这柄宝剑。
　　这时，淳儿带着傻丫跑进来了，前者一脸慌张，后者则十分迷茫，呆呆跟在淳儿身后。
　　淳儿一见宋汐，惊慌道：“哥，宋翎他，外面——”
　　话未说完，一个黑衣人就被人踢了进来，胸前一个血窟窿，早已死透。宋翎紧随其后，手上握着一柄染血长剑，也不知是从哪个黑衣人身手里夺来的，身上有几道刀剑划痕，鲜血渗透深衣，在昏暗中一片模糊，也不知伤得如何。
　　淳儿一见死人，吓得小脸煞白，宋汐将他和傻丫推到最远的角落，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存在感，严肃地嘱咐道：“呆在这别动。”
　　话音才落，只听得一阵撕拉之声，挡风的布帘被冷白的长剑砍成几片，希拉地落在地上，六个黑衣人鱼贯而入，个个手持长剑，满脸肃杀。
　　宋汐看着这阵势，就不好对付。
　　领头的黑衣人环视一周，便盯住风宸，锁死目标，其余黑衣人刷的一下分散开来，两人分别攻向宋汐和宋翎，其余四人，皆冲着风宸而去。
　　宋汐挑起那死人的长剑，一面对敌，眼角瞥向风宸，心中焦急。
　　她想去帮风宸，无奈失去内力的自己，空有招式，威力大减，应对这等杀手，颇有些左支右拙。
　　若有内力，剑快劲大，怎么打都不怕，没了内力，不能硬碰硬，只能另辟蹊径。
　　宋汐眼神一利，将现代的格斗技巧都使了出来，多少年没这么打架了，朴实无华，却又充满技巧的格斗术。
　　对方被她打的措手不及，宋汐窥得一个破绽，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宋翎早就解决了对手，此刻正帮着风宸对付另一个黑衣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剑术要比宋汐高明的多，实战经验也十分丰富。宋汐窥空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非完全不能使用内力，至少，挥出的剑强而有力，比她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风宸此前以一敌四，又瘫痪在床，不便躲闪，难以重创对手，眼见就要不敌，宋汐忙提剑冲上。
　　那人不防宋汐从身后偷袭，竟然被她刺穿了腹部，身形一滞，风宸的长剑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到风宸脸上，他连眼都不眨。
　　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正是那领头之人，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皆有些慌，与宋翎敌对的黑衣人一个走神，便被宋翎一剑夺命。
　　他杀人总是极其利索精准，好似这动作已经做了无数遍，一种华丽的冷酷，偏生脸上的表情又是如此淡然。
　　余下的两个见自己的同伴都死了，便起了退意。但如今形势逆转，哪是他们想退就能退得了的，其中一个被风宸轻易杀掉，另一个被逼退到墙角，那里站着淳儿和傻丫。
　　那杀手兴许明白自己走不了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想死也要拉个垫背，也不管背后空门打开，转身就向淳儿刺去。
　　“啊——”
　　“淳儿！”
　　
第81章 乖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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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的尖叫和宋汐的惊呼同时响起，宋翎抓住机会，从身后刺穿了黑衣人。
　　尸体倒下，入目的景象让几人一惊。
　　淳儿被推倒在一旁，反倒是傻丫，顶替了淳儿的位置，躺倒在血泊里。就在危急关头，她推开了淳儿，替她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
　　淳儿早就被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傻丫，一脸惊恐无措。
　　“淳，淳……”傻丫还没咽气，长剑从前胸贯穿后背，鲜血汩汩冒出，一张嘴，血便往外涌，眼看就要活不成了，眼珠子却还望住淳儿，目光殷切担忧，还有一种向往欣慰。
　　她伸出带血的手，似想要触碰淳儿。
　　淳儿竟在这种渴望的目光中渐渐止住了颤抖，缓缓地抬起手，似要回应。
　　一白一黑，两只属于不同阶层的手，在空中越来越近，眼看就要交握。
　　那只黑瘦的，充满劳作痕迹的手却重重一垂，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淳儿抬目看去，傻丫的头歪在一边，眼还半睁着，人已经没气了。淳儿的手伸在半空，似忘了收回，看着傻丫，神情呆滞。
　　宋汐蹲下身抱着他的身子，低头在他头顶落下一吻，柔声安抚，“乖，没事了！”
　　淳儿颤抖着开口，“二丫！”
　　宋汐目露怜悯，“她已经死了。”
　　闻言，淳儿浑身颤抖，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难以接受。
　　不久前，跟他在一起同桌吃饭的玩伴，就这么死了。
　　他知道死亡的含义，那是永久地离别，在他心里，死亡，是最可怕的事。
　　宋汐只当他吓住了，不禁抱紧了他，让他感受着自己的力度，将温暖都传递给他，柔声地安慰着，“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害怕，哥会陪着你。杀害他的人，已经被我们杀了，日后，我会带你回到这里，将她厚葬，傻丫她，也不会怪你的。”
　　说实话，她没想到看起来最不顶事的傻丫，居然会有这样的勇气，能去淳儿去死，在那一瞬间，她的确是被震撼了。
　　有的人，傻了一辈子，难得清明了一回，却做了一件自己最想做，也自认为最值得事情，哪怕因此付出自己的生命，但是信仰，本就是重逾生命的东西。
　　是的，信仰，宋汐从她死前的那一眼，窥见的就是信仰。
　　人心，本就是奇妙的东西，一个傻子，却拥有时间最难得的东西。
　　她是死了，但她的灵魂，必然安息满足，因为她成全了自己的信仰。
　　淳儿摇头，眼泪珠子止不住往下掉，忽然抬头看着宋汐，“哥，人死后会怎么样？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节骨眼上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只怕这阴影会伴随他一生，宋汐眼珠一转，故作高深道：“其实，人死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果然，淳儿眼睛一亮，燃起了一点希望。
　　宋汐继续道：“人死后，会去往六道。佛家弟子，心念诚者，去往西方极乐世界，火化后有舍利子或者舍利花。寻常人则去往其他五道，善者去往人道，天道，中庸者去往鬼道，恶者去往地狱道，畜生道。傻丫呀，是去了人道。”
　　淳儿歪着头，难得精明了一回，“哥怎么知道？”
　　宋汐不急不缓道：“去往不同道者，身体发热的部位也不同，去往人道的灵魂，胸口会发热，不信你去摸摸。”
　　淳儿还真的大着胆子去傻丫身上摸了摸，惊喜道：“哥，是热的。”
　　宋汐暗地翻了个白眼，心道，人刚死，不仅胸口是热的，全身都是热的。幸好淳儿没去摸，想摸她也不让摸。
　　宋汐抽回他的手，合在双手之中，脸上仍旧是一本正经，“傻丫去了人道，所以她还会转世为人，如果有缘，你们还会再见，也许你认不出她，但她终究还是活着的。也许比现在聪明，比现在漂亮，上天总不会亏待好人的。”
　　至此，淳儿已经深信不疑，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绝望。
　　宋翎心道，好高明的骗术，还能自圆其说。寻常人听了这番说辞，尚不能辨别真假，更不用说纯稚如孩童般的淳儿了。
　　坐在榻上的风宸，则是惊呆了，眼中便有些恍惚。
　　眼前的一幕，与十四年前，叶妃死时，重叠了。
　　那时，他伤心不已，在灵前跪了一天，也哭了一天，岚岚便抱着他哄道：“其实，母妃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人死后去往六道，我们的母妃这样善良美丽，一定是去往人道，重新转世为人。等宸宸长大了，就能遇见母妃了。宸宸哭的这样伤心，母妃要是知道了，会舍不得走的，走不了，就无法投胎，日后就无法再见到宸宸。”
　　六岁的他，纵然比寻常孩童聪慧，陡然失去至亲，悲痛之下，对于唯一的姐姐，自然充满依赖信任。
　　当时，他吓得立马止住了眼泪，却还是忍不住红着眼睛问道：“可我好想母妃，书上说，没娘的孩子很可怜，我不要当没娘的孩子。”
　　她伸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语气温柔极了，“傻瓜，你有姐姐啊，在宸宸长大之前，姐姐会一直守护你……”
　　事后，他也有所怀疑，追问起来，她讲起那六道，比如今宋汐与淳儿讲得，自然是更加复杂深奥。乃至于于让他以为，那真是一个掌管着因果轮回的新世界。
　　怕他不信，岚岚也让他去摸了母妃的胸口。
　　当然了，死了一天的人，全身早就僵硬冷透，不过她暗地里让人拿暖手温了母妃的胸口，他后来得知，这才拆穿她当年那善意的谎言，却深深感动于她的用心。
　　问起岚岚，岚岚说是从书里看的。
　　巧合吗？宋汐，你也看了那本书，恰巧知道这个说法，还是……
　　宋汐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淳儿，抬眼正对风宸惊疑复杂的眼神，心里就是一咯噔。
　　她忽然想起当年叶妃逝世之时，她似乎也是这么安慰风宸的，方才脑洞大开，竟然想到就说了，他不会由此想到什么吧？
　　那时风宸才六岁，时隔这么久，未必记得的吧！可风宸是神童啊，自小过目不忘，宋汐觉得有些抓狂。
　　
第82章 道不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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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风宸会质问，哪想，对方却兀自收回了视线，薄唇轻启，说的却是不相干的事，“这里已不再安全，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处理完尸体，连夜赶路如何？”
　　已经在这里折了两拨人，他的行踪已然暴露。这些只是来探路的，故而人手不多，很快，那人会派更多的杀手来追杀他。届时，便不那么好逃了。
　　大难临头，也实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宋汐一愣，随即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心下却松了口气，也许，他只当是个巧合吧！
　　除了里屋，宋汐在客厅和院子里又发现了两具尸体。
　　厅子的黑衣人是被宋翎解决的，院子里的陈麻子却值得深思了。
　　他被人在猝不及防之下从身后一剑穿心，脸上还保持着兴奋的表情，黑衣人为何会找上门来，答案呼之欲出，准是这陈麻子带的路，又被黑衣人杀人灭口，真是死有余辜。
　　宋汐将淳儿带到唯一没有死人的杂物间，便开始和宋翎处理尸体，他们的处理方式是在院子里挖个深坑埋了。幸好宋汐单独住在村尾，是以发生命案，才没有惊动旁人，不然，处理起来更棘手。
　　至于白团，宋翎说，它在黑衣人闯进来的时候，就跳窗户跑了，现在还没影子。宋汐嗤了一声，白团真是应了那句话，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不过，一只小畜生，逃跑不是它的本能么！
　　两人将尸体堆在院子里，宋翎正在挖坑的时候，陈虎来了。
　　院门早就被黑衣人踢坏，是以陈虎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院子里堆成小山般的尸体。
　　宋汐和宋翎都停下来看着他，一个微微皱眉，一个目光冰冷，气氛一时陷入僵持，或许还有种一触即发的紧张。
　　宋翎想，只要陈虎尖叫或者逃跑，他一定扔下铁锹上前把人制住。
　　但是陈虎没有，除了一开始面显惊惧，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只是略微僵硬的身体，泄露了他的紧张。他的目光在两个大活人身上一转，最后停在单独放在一旁的傻丫身上，她半睁的眼已经被人合上了，神色看起来很安宁，但溢血的嘴角，灰白的脸色，早已显示她是个死人了。
　　陈虎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宋汐，嗓音有些抖，说话却还利索，“淳儿呢？”
　　宋汐有些诧异，心道，不愧是读过书，打过老虎的，见这么多死人还能这样镇定，往屋里瞥了一眼道：“在左边的杂物间里。”
　　“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吗？”陈虎道。
　　宋汐点点头，“可以。”
　　陈虎道一声“多谢。”便往里头走。
　　不知是不是宋汐的错觉，总觉得陈虎对自己的态度忽然就生疏起来了，是因为这些尸体？认为她是个杀人犯？却也不大像。
　　淳儿坐在杂物间的小床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陈虎在他身边坐下，他才意识到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却被吓了一跳似地，身体猛的一颤，惊惶无措，还有些呆。
　　这样子看得陈虎有些心疼，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嗓音异常地轻柔，“吓坏了吧！”
　　看清是陈虎，淳儿松了口气，脸上的肌肉还有些紧绷，笑起来就不太自然，“虎子哥，你怎么来了。”
　　
第83章 道不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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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宋汐安慰了他许久，陡然间死这么多人，他还是很害怕。他们在外面处理尸体，他压根就不敢看，连窗户都关得紧紧的。方才宋汐在的时候不觉得，屋子里一安静，血腥的一幕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的情绪，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陡然间发现身边多出个人，还以为是鬼，能不吓一跳么！
　　陈虎看着他还有些后怕的脸，忽然叹了口气，“我本以为，你哥会保护好你，如今看来，这是错误的。”
　　他手握成拳，似有些恼怒。
　　淳儿只当他误会宋汐，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哥她有保护我的。”
　　陈虎直视他的眼，“那你告诉我，傻丫是怎么死的。”
　　淳儿低着头，声音小的不能再小，带着些微的哽咽，万分自责，“为了保护我死掉的。”
　　陈虎冷笑，残忍地揭露事实，“是啊，傻丫在保护你，那她做什么去了！”
　　淳儿抿唇，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心里酸酸的。
　　她一直在保护叶宸……
　　陈虎又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而忧伤，“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带你离开。”
　　那些衣装整齐的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虽是头一次见，在城里听说书，也是耳熟能详。这样一群人，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平民百姓，哪里惹得起。若他处在这样的境地，未必就能保淳儿周全，但他定然会与他寸步不离，不似宋汐，关键时刻，将他丢到一旁，反要靠一个傻子来护他的周全。
　　既然是珍宝，得到了应当更加珍惜才是，怎能如此视如草芥，这才是他愤怒的根源。
　　淳儿一呆，随即大声反驳，“我哪也不去，我就跟着我哥，我们说好不分开的。”
　　陈虎看着这样的他，有些沉默，良久，才苦涩地开口，“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要走了。”
　　淳儿一愣，“去哪里？”
　　陈虎见他在意，脸上便有了些笑容，“年底有人来招兵，往常先生教书，我最喜欢听得就是打仗的事儿，我爹娘也同意了，我一定要去试试。”
　　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一直没能付诸实践，是因为淳儿的到来，如今他要走了，自己再无羁绊。
　　“我舍不得你。”淳儿皱眉，眼里有一种离别的愁绪。
　　傻丫不在了，陈虎也走了，虽说他自己也要离开，日后若是回来，当初的玩伴，一个也见不着了。
　　闻言，陈虎心里一软，信誓旦旦道：“书上的大将军都威风凛凛，我也想立下赫赫战功，当上大将军，那时候，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所以，我会回来，会找到你。”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他从军的初衷早已改变，由精忠报国，光耀门楣，变成一个有资格站在少年身边的人。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他就努力走进他的世界。
　　长相太漂亮的人，命运多舛，宋汐又是这样轻视他，他想变得足够强大，来守护这轮心中的明月，让他永不蒙尘。
　　淳儿却没有想这么多，眼中是善意的祝福，“要是虎子哥当上了威风的大将军，大叔大婶会很开心的，我们整个村子都会跟着沾光，到时候，淳儿给你送上一份大礼，好不好？”
　　陈虎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穷动力，答得铿锵有力，“好！”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信仰，而他的信仰，在这个少年身上萌芽……
　　陈虎走出来的时候，宋汐已经将黑衣人埋了。
　　因为陈麻子和傻丫是村子里的人，宋汐一时没想好怎么处理，尤其是傻丫，算是宋汐的恩人了，总不能让她枉死之后，连个坟都没有。
　　陈虎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今天晚上的事，我会替你们保密，傻丫毕竟是我们村的人，你要是放心，就将这两人交给我，由我来给村里人一个交代。”
　　宋汐也不矫情，当即一抱拳道：“那就谢谢虎子了。”
　　越来越觉得陈虎是个人才，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虎直视宋汐，郑重其事道：“谢就不必了，请你好好对待淳儿，他很爱你。”说罢，扛起两具尸体，大步走了出去。
　　徒留宋汐在原地，微微皱眉，难不成，陈虎的敌意是因为她没保护好淳儿？
　　这时，淳儿从屋里走了出来，“哥，虎子哥走了吗？”
　　宋汐回头，问道：“陈虎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淳儿道：“他说他要从军，还说以后要当大将军。”
　　至于陈虎对宋汐的不满，淳儿没有说，今天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给宋汐添乱。
　　宋汐狐疑，“就这些？”
　　“他走的时候，问我要信物，我没什么好给的，他就要了我一块帕子。”这帕子，就是当初他送给傻丫那种。
　　看着他懵懂天真的眼神，宋汐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以后别随随便便给人东西，尤其是帕子。”
　　很暧昧的好不好。
　　“哦……”
　　
第84章 我哥这么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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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皇宫，一处绝密的地宫里，昭帝高高坐在雕龙宝座之上。
　　身穿蓝色锦衣的俊美青年单膝跪地，恭声行礼，“秦明给义父请安。”
　　昭帝并未立即叫起，而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青年，语气听不出喜怒，“舍得回来了？”
　　青年伏底身子，语气越发恭顺，“明儿若惹义父不快，还请义父责罚。”
　　他虽然口口声声叫人义父，两人相处更似主仆，这个“义”字，更像是拴住自己的一个枷锁，好听罢了！是以他从不以皇帝的身份给自己任何承诺，这义父，也只是皇权之外的一种感情捆绑。
　　不问缘由，先领了罚再说么？还真是温顺又谦卑，昭帝掀起嘴角，终于一抬手道：“罢了，起来吧，今日有要事和你商量！”
　　“谢义父。”秦明站起身，顿了顿，道：“义父可是要与明儿说殿下之事？”
　　昭帝轻哼，“你倒是精明。”
　　“陛下爱子之心，天地可鉴。”除了那位，还有什么事值得您这样紧张，只要提到他，便是天大的怒气，你也会消了，跟着这人十几年，昭帝的软肋，秦明早已拿捏清楚。
　　果然，昭帝脸上的冰霜彻底融化，嘴角甚至有了微微的笑容，眼神却十分认真，“明儿，告诉我，你的使命。”
　　“秦明将终其一生效忠太子殿下，不得有二心，不得侍二主，若有违背，不得好死。”秦明神色庄严，嗓音掷地有声，这样的问答，每年都要进行好几遍。
　　昭帝点头，似乎满意，“还有呢？”
　　“辅佐他，爱护他，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胆敢伤他，害他者，杀无赦！”
　　昭帝皮肉松弛的手轻抚着扶手上的龙头，眸中有一种隐晦的逼视，“还有呢？”
　　“不准，爱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秦明的脸色很奇怪，甚至觉得荒谬。
　　自己又没有龙阳癖，怎会爱上太子？就算那位长的再美，性别不对，他也不会有感觉的，昭帝实在是多虑了！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昭帝缓缓开口，“我的淳儿，有这样颠倒众生的本事。”见秦明一脸狐疑，昭帝一笑，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罢了，现在便让你见见你未来的主子。”
　　这下换秦明惊讶了，“太子殿下在这里？”
　　那位与昭帝水火不容，怎会乖乖来昭帝的私人地盘？就因为如此，昭帝才迟迟没有引荐自己，说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自己送到那人面前，还得千方百计地隐瞒自己和昭帝的关系。否则，即便自己再有才能，若于昭帝关系密切，那人也不会用自己。
　　说起这位太子，自十二岁起，便深居简出，即便外出，也少以真面目示人，而他最讨厌他人议论他的相貌。民间是难见天颜，朝堂是畏其威势。他十三岁那年，做了一件疯狂之事，便是查抄京都，焚毁所有关于他的画像，并且严禁他人拿他的长相说事。尤其是朝中见过他容貌的人，为重点查抄对象。在这样的背景下，民间那些杜撰画家尚且不敢再画，朝中官员有仰慕太子姿仪，绘其画像者，皆吓得滚跑回家，将有关太子的画像诗词烧了个干净。
　　
第85章 我哥这么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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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人不解的是，昭帝竟默许了这件荒唐事，故而，昭帝溺爱太子，错不忍罚的传言也在昭然不胫而走。
　　曾经被传惊为天人的容颜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取而代之的是他日渐残暴的脾性。甚至有人传言，太子是因为毁了容貌，故而性情大变。到如今，整个昭然之中，民间甚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
　　在这种背景下，秦明自然是没见过那位太子殿下，但他心中已为他打上了美姿容，性暴戾的标签。
　　据他所知，那位已经半年多没有露面了吧！
　　昭帝对外宣称，太子染疾，在皇家寺院养病，实则连昭帝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说要见面，他怎能不吃惊？
　　果然，昭帝幽幽叹了口气，似有些遗憾无奈，“他不在这里，我只是让你知道他的样子。”
　　太监张德一旁的长盒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画卷，枯瘦的手指将卷轴徐徐展开。
　　云锻金靴，锦衣华服的绝美少年就这样展现于人前。
　　发如乌木，肤若白瓷，明眸善睐、皓齿内鲜，全身上下，无一不精。
　　这样的容貌，就是颠覆一个王朝，也不觉得惊奇，竟是生平所见最美。
　　只是，少年俊眉微蹙，眼露冷光，当你对之对视，即便是一幅画，也能感受到从里透出的阴鸷，隐隐酝酿着狂风骤雨，充满了毁灭欲望。
　　极致的美丽，极致的危险，却也让他极致的魅惑。
　　见秦明愣住，昭帝微微一笑，眼中是自家的珍宝被人认可的自豪舒心，手指轻抚过那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和眷恋，“我的淳儿，长得比他母妃还漂亮呢！”
　　不过，让秦明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
　　“怎么是他？”
　　昭帝疑惑，“你见过？”
　　秦明斟酌着词句，“只有一面之缘，未曾深交，明儿也不确定，只不过，那人的容颜跟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除却容貌，那人与他所知的太子，完全是两个性子。
　　昭帝皱眉，“世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容颜，但我相信明儿的眼光，你在哪里见得他？什么时候见的？”
　　“在泉州的一个城镇里。”
　　“泉州？怪不得我找遍昭然都没有找到他，原来是去了风陵。”昭帝的语气有些痛心。
　　想起见到那人情形，秦明忽然开口，“义父，殿下的情况怕是不太妙。”
　　昭帝瞬间紧张了，“怎不妙？”
　　“殿下看起来神智有缺，且身边跟了一个陌生男子，两人姿态甚密，怪只怪秦明当时不知殿下，故而轻易将人放走了。”
　　这话他说的还算保守的，那人生的如此漂亮，又似钟情于对方，两人只怕什么都做过了，这话他颗不敢对昭帝说。
　　果然，下一刻，昭帝一巴掌狠狠拍在一旁的紫檀木桌上，直拍的茶杯颤抖，茶水四溢，“怎会如此！”
　　张德大胆揣测，“难不成，殿下练邪功，走火入魔的消息是真的？因此惑乱了心智，这可怎么好？”
　　闻言，昭帝一张脸阴沉得厉害，“我就知道，他练那功夫，迟早要出事。”
　　亏他还以为，他消失的这半年，是为了布局，好将宵王党羽一网打尽，这才没去特意打探他的消息。一想到这半年他神志不清，不知吃了多少苦，他的心就揪得厉害。
　　昭帝倏然将目光转向秦明，目光肃冷威严，“你马上带人赶往泉州，务必将淳儿找回来，还有，他身边那个男子，也一并带回来，若真——”后面的话，他没再说，眼中有一种极致的阴狠，扣住紫檀木桌的手却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刮痕……
　　宋汐觉得，自从那日她说了那番话之后，风宸对她得态度就怪怪的。
　　如果说原本与她同行，风宸还有些不情愿，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对方情愿了。但这种情愿，让宋汐如坐针钻，便如此刻，他又用那种揣测探究的目光看她，看的宋汐心里发毛，忍不住掀开车帘出去透气。
　　马车里就剩风宸和淳儿两个人，白团窝在他的怀里，一下下舔着爪子上的毛。
　　那天晚上，白团失踪了很久，淳儿急坏了，直到马车出发，白团也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溜儿便窜进了车里。失而复得，淳儿也不生它的气了，抱在怀里，宝贝得不得了。
　　此时，一边给白团顺毛，一边问风宸道：“叶宸，你今天怎么一直盯着我哥看？”
　　风宸目光幽幽，语气清淡却似另有深意，“只是突然发现她有点特别，故而想重新认识她。”
　　淳儿却没想这么多，反而有一种宝贝被欣赏的惊喜，颇有些热切道：“你也发现我哥的好啦，我哥她可厉害了，当初陈麻子欺负我，我哥一手就把他撂倒了……”
　　淳儿就这样不厌其烦地说着宋汐的好，风宸第一次认真而耐心地听着他说宋汐的种种。
　　“你不觉得我哥长的很好看吗？尤其是眼睛，真是特别特别地好看！”
　　虽然风宸不以貌取人，但说句实话，宋汐长的还真是不怎么样，只怕普天之下，只有淳儿会用这样痴迷的语气说出这番话，他不知道是他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不过，宋汐那双眼睛倒真是挺有神采。
　　“要是看她看久了，会脸红的，这证明她招人喜欢。”
　　那只是对于喜欢他的你。
　　“我哥对我可好了，她给我买好多东西，还叫我宝贝呢！”
　　你是他的弟弟，还是她的情人，衣食无忧，这不是的最基本的吗？
　　“我哥可温柔啦，她会亲的我很舒服。”
　　你完全没意识到她这是在占你便宜吗？
　　……
　　最后的最后，淳儿拧着两条眉毛，一拍脑门，万分纠结道：“哎呀，不好！我哥这么好，你要是喜欢我哥怎么办？”
　　
第86章 完全属于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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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人生就不能有别的追求吗？这颗脑袋就只会围着宋汐转？风宸叹了口气，道：“如果她只是宋汐，那她一辈子都是你的，我不会跟你抢。”
　　淳儿不懂，歪着脑袋问道：“她还能是别人吗？”
　　风宸却没再说话了，这种事，只有他知道就好了。
　　淳儿也没再追问，在他的心里，宋汐就只是宋汐，他也就自动将风宸的话理解为不会和他抢了，于是，他美美地以为，她永远会是她一个人的了。
　　宋汐透完气，进到马车里面的时候，就看见风宸手里拿着一幅画。
　　淳儿抿着唇坐在一旁，脸上有些无措。
　　宋汐掀帘的动作一僵，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风宸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不进来？”风宸收起画卷，握在手里，“正好我有话要问你。”
　　宋汐挫败地吐了口气，抬腿坐进了马车里，也是此前走的太急，一股脑儿将重要的东西都扔进了车里，这画像，更是被她随手堆在了角落，白花花地刺眼。风宸也许无聊，便打开来看，结果华丽丽地震惊了。
　　眼角悄悄瞥向风宸，宋汐有些忐忑。此前又是献殷勤，又是藏画像的，他不会将自己当成yy他的变态吧，这年头，拿着美人画像打**的猥琐男也不少。一想到曾经对自己又敬又爱的宝贝弟弟会这样看自己，宋汐心里别提有多膈应了。
　　这时，风宸开口了，拿着画卷的手微微一抬，“能解释一下吗？”
　　他的目光中没有看变态的嫌恶，反倒是有种逼视的锐光，甚至隐藏着某种脆弱的期待，那眼神竟是复杂至极。
　　不是看变态的眼神，却让宋汐心里一沉，结合这一天他对自己的诡异态度，他不会是怀疑到那个地方了吧！
　　“其实吧！”宋汐斟酌着字句，面对风宸咄咄逼人的眼睛，她豁出去了，“我仰慕你很久了！”
　　闻言，淳儿一呆，风宸惊讶。
　　这话似乎说的太引人误会了，宋汐忙解释道：“天下皆传，宸王殿下风采绝伦，文蹈武略首屈一指，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乃我风陵国臣民之表率。我为风陵人，自然敬佩得很。王爷此前不是很好奇我对你如此热心么，事实上，前段日子我从商贩手中买此画像，当时想，见不到王爷本人，通过画像能窥其风采也是好的。正巧在树林中认出了王爷，这才冒险相救。此次厚着脸皮护送宸王去青州，也是想在宸王手底下讨份差事，一偿所愿。”
　　这一番话，不但解除了眼前的尴尬，还解释了此前她的不合理行为，简直就是完美借口。
　　宋汐表示很满意，淳儿听得很懵懂，风宸则有些失望。
　　……
　　有了之前那个借口，宋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风宸了。将她的关心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会儿问他渴不渴，一会儿问他累不累，如果累的话，宋汐一定会停下来休息。怕风宸无聊，宋汐还会找话题和风宸聊天。
　　而风宸呢，因为逃难，还和之前一样相处，一点也不端王爷的架子。宋汐本就有些做不出那等卑躬屈膝的模样，此正中下怀。
　　两人皆是见识广博之人，聊起来自然十分投机。
　　
第87章 完全属于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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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风宸对宋汐印象不好，以为她有了情人，还对自己大献殷勤，是为好色。此刻误会消解，加之她与风青岚的某些相似性，风宸反倒对她有了几分亲近之心。
　　加之宋汐非凡见识，侃侃而谈，许多问题往往一针见血，很对风宸脾性，风宸开始对她大为改观。
　　淳儿见两人相谈甚欢，不免有些失落。
　　此前在家，自己有玩伴还不觉得，如今三个人长时间呆在一起，宋汐对两人态度上的差距，便显现了出来。
　　倒不是说宋汐完全忽视了淳儿，但凡他有所需，宋汐也会尽量满足他。但是，两人毕竟不是一个思想层次上的人，没什么共同话题，车上多了个风宸，也不能随便秀恩爱。
　　是以，她与淳儿的互动变少了。
　　淳儿发现，宋汐会认真严谨地回答风宸的每一句话，对于自己，虽不是敷衍，却也总是有些应付意味。就好像，她将风宸放在了与她对等的位置上，而自己，却总是低她一等。
　　淳儿也想像风宸那样聪明有见识，因为风宸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宋汐显得很有神采，她是真的欣赏风宸吧！
　　他希望，宋汐也能这样看自己。
　　但他无能为力，他与风宸，始终是不同的。
　　还有就是，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对风宸没意思，但她对风宸的在乎，让淳儿以为，超过了自己。而风宸呢，口口声声说不与自己抢，却越来越热衷于和宋汐互动。
　　有很多时候，淳儿觉得，即便呆在一个车厢里，他还是被人孤立了。
　　他不明白风宸有时候看宋汐时，眼中奇异的幽光，他害怕，是动心的信号。
　　即便是在夜里，几人在外露宿，宋汐与他睡在一起，若风宸有什么动静，宋汐也会立即跑去嘘寒问暖。
　　怀里空落落的，淳儿隔着火光看着那两人，眼睛涩涩的。
　　也许就是在这种忧虑的情况下，加之风餐露宿后的疲惫，淳儿生病了。
　　他发起了高烧，烧的脸颊通红，人也不是很清醒，宋汐抱着他，就像抱了一个小火炉。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烧坏的，但这荒郊野外，根本得不到什么有效的医治。
　　因为生病，淳儿几乎吃不了东西，严重的时候，还会呕吐，只能喝点儿清水，嘴唇还是干得起皮。
　　外面艳阳高照，他却冷的发抖，宋汐就抱着他取暖，即便自己热的满身是汗，也舍不得放开他。
　　宋汐一个劲儿地催宋翎快点赶路，但是离这里最近得城池也得个把时辰。
　　自离家以来，淳儿第一次感受宋汐将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即便病的难受，却觉得很开心，见宋汐实在着急得厉害，又不免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不难受的。”
　　宋汐心疼他的懂事，摸了摸他的头，皱眉道：“不难受才怪。”
　　淳儿抓下她的手，紧紧合在手心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宋汐，猫儿一般地祈求道：“你亲亲我，我就不难受了。”
　　宋汐头一次没有顾及眼前的风宸，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淳儿却摇摇头，嘟起嘴巴，直勾勾地看着她。
　　宋汐明白他的意思，眼角瞥向风宸，对方低垂着眼，一下一下地给怀里的白团顺着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倒是白团，像是听懂了人话，狐狸眼亮晶晶地盯着两人，期待着什么限制级画面似地。
　　她实在没有那个厚脸皮，只得将淳儿的脑袋按进怀里，哄道：“乖，不舒服就要多休息。”
　　淳儿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好不容易到了城镇，宋汐立马找了个客栈下榻，宋翎去请了大夫，一碗药下去，淳儿便睡下了。
　　宋汐一直守着他，半夜，淳儿醒来了。
　　宋汐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唇上湿湿黏黏的，似有人在亲吻自己，睁开眼睛，果真见一颗脑袋伏在自己的上方。
　　见她醒来，那人舔得更卖力，宋汐不得已将他拉开，“做什么？”
　　淳儿离开了她一点儿，半个身子还压在她的身上，怎么也不肯挪动。
　　“你亲亲我，摸摸我好不好？”
　　因为要照顾病人，房间里一直点着灯，此刻，她能看见淳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生病的时候，比以往更加脆弱，也更加固执，但他不会来硬的，只会软乎乎地求着你，用那双，独一无二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你。
　　她想，无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但瞧见他虚弱的病容，她只得耐心安抚道：“你还病着，乖乖睡觉好吗？我抱着你。”
　　淳儿摇头，“我好多了，不信你摸摸。”
　　宋汐摸了摸他的头，的确退烧了，但还有些余热。
　　“亲亲好不好？”淳儿却腻了上来，他声音发软，粘腻，典型地求欢。
　　宋汐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极尽温柔地吻着他……
　　完事后，他困倦地缩进她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赤Luo的身体抱起来滑溜溜的，就是温度比常人略高些，他似乎很冷，两条腿麻花似地缠着她，双臂也抱住她的脖子，紧巴巴地，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
　　宋汐想舒展一下身体，无奈身体被桎梏得太厉害，根本没法活动，只得小幅度地拨了拨他额前的发丝，“小笨蛋，明明还在生病，到底是有多喜欢这种事啊！”
　　睡梦中的他，似不满她的挣扎，甜蜜地抱紧了她，低声呓语，“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感觉，你是完全属于我的……”
　　闻言，宋汐愣住，心里忽然酸酸的。
　　
第88章 放肆（1）
　　
　　-
　　所以，不是因为沉迷于这种事，而是因为不安，所以要靠肌肤相亲来寻求安全感吗？
　　淳儿，我让你如此不安吗？还是，你太爱我，竟不能忍受任何失去我的可能。
　　想到此，宋汐也张开手，抱紧了他。
　　至于淳儿不安的理由，宋汐从未往风宸身上想，一个是她的情人，一个是她的弟弟，两者，并不冲突。
　　第二天，淳儿在宋汐怀里醒来，抬头就见宋汐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目光真是温柔极了。
　　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这样的温馨的早晨了，淳儿心里一瞬间被涨的满满的，甜甜地叫了一声，“哥！”
　　宋汐却摇了摇头，“以后别叫我哥了！”
　　闻言，淳儿眼里闪过一丝慌张，“是淳儿做错什么了吗？”
　　叫了这么久的哥，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已然代表着最亲密的存在，陡然被剥夺，如何能不让他慌张？
　　见他犹如惊弓之鸟，宋汐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脸蛋，故作高深道：“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觉得吧！既然我们是恋人了，就应该表现得更像恋人一点才行。”
　　“恋人？”淳儿狐疑，“我们不是情人吗？”
　　宋汐笑吟吟道：“恋人呢，是比情人更加珍贵的所在，情人也许有很多，恋人却是唯一的。”
　　这个唯一似乎打动了他，淳儿喜不自胜，“恋人好，淳儿好喜欢，谢谢哥。”
　　宋汐斜目而视，“还叫哥！”
　　淳儿有些呆呆的，“不叫哥，那叫什么？”
　　宋汐一点他的眉心，“用你的小脑袋好好想啊！”
　　淳儿果真仔细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你叫我淳儿，我可以叫你汐儿吗？”
　　宋汐显得很大方，“随你！”
　　淳儿高兴坏了，“汐儿，汐儿！”
　　……
　　此前，风宸总是一个人在床上用餐，虽然他餐桌礼仪极好，不会掉饭粒什么的。但有时候宋汐看着这样的他，总觉得他很寂寞。据说，越是身体有残疾的人，越是不能区别对待，这会让他们更加难受。尤其是，她的宸宸，其实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宋汐决定从今往后，让他一起在桌上用餐。
　　宋翎早就招呼小二上了早饭，这会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至于风宸，宋翎也早就将他扶上了桌。
　　落座之后，宋汐正好坐在风宸对面，可以明显地看到他眼底有两团淡淡的黛青色，似是没有睡好。
　　宋汐第一反应就是，昨晚的事情，又暴露了。
　　这客栈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不好，风宸耳聪目明，又住在她对面，想不听见都难。
　　宋汐在看风宸的时候，风宸也在看她，视线相对，风宸眼里闪过一丝幽光，神色似猜忌似探究。
　　还未等她深究，风宸便收回了视线。
　　吃饭的时候，另两人都很沉默，至于白团，这会儿在地上吃的正欢，满屋子都是它吭哧吭哧的咀嚼声。
　　淳儿得了宋汐的新称呼，新鲜得很，汐儿汐儿叫个不停。
　　对此，宋翎只是诧异地挑了眉头，风宸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一顿饭，宋汐莫名觉得吃的有些压抑啊！
　　吃完饭，宋汐回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接风宸，宋翎匆匆从楼下跑上来，急切道：“楼下来了一伙黑衣人，怕是来追杀风宸的。”
　　
第89章 放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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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眉头一皱，赶忙闯进了风宸的房里。
　　风宸见几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不由得诧异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心下却有了几分猜测。
　　宋汐道：“追杀你的人来了！”
　　风宸绷紧了脸色，拳头微微握紧。
　　宋翎贴在门边细听，皱眉道：“他们在逐个搜房。”
　　这次来的人不少，最重要的是，他们得武器都在车里，不能硬碰硬，宋汐当机立断，“宋翎，你带淳儿出去，这里交给我。”
　　宋翎应了，一手拽起白团的尾巴，一手抓着手臂便往外走去。淳儿想留下来和她一起，却抗不过宋翎。他也隐隐知道，如今情况紧急，由不得他任性胡为，便没有作声。
　　两人走后，宋汐一步步走向床上的风宸，“我们不能陪他们硬碰硬，所以得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所以？”风宸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目光坦然，语气却十分强硬，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危险。
　　宋汐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风宸见她二话不说，就来扯自己的衣服，不免按住她的手背，面有愠色，“你做什么？”
　　宋汐一个巧劲挣开他的手，猛地扒下了他的外衣！
　　几乎在下一刻，她的手便被一只更为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扣住了。
　　风宸皱眉，眼里有一种锐芒，是真的生气了，“放肆！”
　　无人可以挑战风宸的威严，无人可以如此羞辱于他，何况，这还是个男人！
　　两人陷入僵持，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越逼越近。
　　来了！
　　宋汐心下着急，面上却勾了嘴角，手指干脆地伸向自己的腰带。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她将外裳和里衣一齐褪了下来。
　　半裸的女性身体，纤瘦不失丰润，白布的包裹下，越发暧昧诱人。
　　风宸放在身侧的手猛的一紧，一脸震惊，“他”居然是个女子！
　　如果外貌上不是特别明显，人对于性别的区分，往往是靠气场。宋汐平素虽然散漫不羁，骨子里却有一种强势，这种强势，让她扮起男装，简直比男人还男人。风宸看人一向比较准，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只能说，她伪装得太成功。能如此完美地给人造成性别误区，除却岚岚，这是他所见的第二个女人，风宸一时有些恍惚。
　　宋汐却趁此背身，抬手间，裹胸的白布宛如抽丝剥茧，层层落下，优美的弧线从背部延伸到腰臀，忽而，发带一松，三千青丝如瀑飞泻，黑的发，白的肤，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是了，宋汐这具身子有些奇怪，脸上的肌肤是万变不变地蜡黄，身上的肌肤却白皙细腻，连头发都细滑柔顺，简直就不像从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单看这幅身体，前凸后翘，还是挺诱人的，前提是，不看脸。
　　手臂一扬，发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地落在地上，她侧头，眼睛斜向风宸，“演场戏而已，这么婆婆妈妈，不像宸王的风格啊！”
　　这话说的极其无礼，隐含挑衅，风宸却没心思计较这些，他陷进了那双漆黑的熟悉的眼眸里。
　　这个时候，她毫不掩饰她的邪气和张狂，霸气外露，这个样子，真的和岚岚好像。
　　见他走神，宋汐突然将他扑倒在床上，头一低，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迫近他的脸。
　　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带动少女的幽香。
　　风宸呼吸一窒，脸颊腾得一下就红了！
　　
第90章 踩了底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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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见他脸红，只觉得有趣。
　　有多久没有戏弄宸宸了？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身玉立，容颜皎皎，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少年时期她最喜欢作弄他，每当靠的太近，乃至于快亲上时，宸宸总是会脸红。
　　是真的脸红啊，在别人面前皆能表现出完美风度的宸宸，在她面前，俨然一个腼腆的邻家少年。
　　当时她想，这么害羞可不行啊，日后若是遇见一个喜欢的姑娘，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她风青岚的弟弟，在爱情的角逐中怎么可以如此被动。
　　她后来又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他在别的姑娘面前，都表现得非常正经严肃，一点害羞的迹象都没有。那时候，她又纠结，究竟是怎样的女人才能让他动心呢？
　　不过，眼前可没时间风花雪月，宋汐趁他愣神，一把扒拉开他的衣领。
　　胸口的凉意让风宸猛的回神，脸上的红晕一下子消散个干净，眼中有着梦碎的疼痛。
　　风宸只有在风青岚面前，才会温柔腼腆，面对别人，温柔便成了假象，所散发出属于天家的高贵威严，只会让人望尘莫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这个人，为何会表现得如此生涩，也许是，那一瞬间地相似？
　　宋汐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心里抗拒，好像自己即将把他那个啥一样。好歹没有再推开她，只是狠狠地闭上眼。
　　宸宸啊，都是自家人，不吃亏的呀……
　　等黑衣人踹开房门的时候，入目的就是两具赤Luo纠缠的身体，男上女下。
　　“男人”发丝如墨，上半身披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恰巧凸显出腰背之间的完美线条，听见声音，“男人”拿起一旁的薄被匆匆遮住身下的“女子”，转过头，不善地盯着这群突然地闯入者。
　　与他风流的身骨不同，这是一张面带蜡黄，五官平凡的脸。
　　身下的女子似受了惊吓，头埋向里侧，胸前被薄被遮住，但见裸露出来的肌肤，赛雪晶莹，吹弹可破，尤其是曲起的两条大长腿，夹住男人的腰侧，简直让人血脉膨胀。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唯有那领头人肃着一张脸，面带探究。
　　那黄脸男子皮笑不肉不笑道：“几位打搅了宋某的好事，还想看免费活Chun宫吗？”
　　那领头人嘴角一抽，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终究冷硬地吐出一个字，“走！”
　　一群人如潮水般退了出去，其中某个黑衣人还很道德地关上了门。
　　在脚步声远去，风宸猛的回头，死死瞪住宋汐，“你太放肆了！”
　　她想，她是不是把宸宸教育得太好了，让他骂人只会这一句。宋汐一撩耳鬓的发丝，微笑着解释，“我只是突然想到，他们要是非要看你这个男人的脸，那可不是穿帮了，只有让他们误认为你是女子，这样才不会掀你的老底！”
　　这伙人进来的前一刻，她临时改变了主意，披了衣裳，装成男人，反正她这张脸，看了也不像女人。
　　宋汐将他曲起的两条腿重新给摆平了，外人看着，是他的大长腿夹住了她的腰，实则是搭在她的身上而已。是以她下半身根本不敢乱动，唯恐他的腿落下来，暴露了他双腿残疾的事实。
　　
第91章 踩了底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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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宸宸的腿真的蛮漂亮的，又长又白，而且一根腿毛都没有，难怪那群人都没怀疑了。
　　风宸却丝毫不买账，一张脸黑如锅底。装女人没什么，摆出这样屈辱的姿势，就是耻辱了。
　　宋汐当时只想着怎么能瞒天过海，此时看他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厉害，也觉得许是有些过了！
　　她家宸宸，长这么大，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情吧！
　　若自己是风青岚，自然是什么也不再怕。但她现在是宋汐，回头会不会被他千刀万剐？风宸在风青岚面前，向来乖巧温顺，在外人面前，从来高贵威严，且凛然不可侵。
　　否则，青州三年，何以统帅三军，让青州将士心服口服，让青州百姓敬仰爱戴？
　　自己，怕是踩了他的底线罢，突然发现，宸宸的底线好低，这么排斥女人可不太好。
　　“大丈夫能屈能伸，若王爷觉得草民做错了，大可以处置草民。”话是这么说，宋汐打的却是以退为进的算盘，因为太了解这个人，应对起来，才能游刃有余。
　　果然，风宸虽然脸色不好看，却并未发作，只是冷哼道：“你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一个草民？”
　　其实，他也知道，这是形势所逼，她做了最有利的决定。只是，他从未与岚岚以外的女主如此亲近，这么一想，就好像背叛了那个人一样，这才让他感到愤怒。
　　这是讽刺呢，还是讽刺呢？宋汐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见他还瞪着自己，不由得似笑非笑地开口，“我要穿衣服了，你确定你还要一直这样看着我？”
　　风宸这才注意到，她上半身完全赤Luo，尤其是胸前，白花花得刺眼，不由得狼狈地转过头，再闭上眼，脸色青白交加，颇有些恼羞成怒。
　　她真的是女人吗？在男人面前赤身**，居然还面不改色……
　　他风宸，多年来修成的教养，在这个女人面前，完全破功！
　　宋汐的视线却落在他的胸前，那里有一枚银灰色的戒指，用一根红绳穿着。宋汐有些纳闷，要带也应该是戴玉佩啊，戴戒指做什么，而且，这玩意儿她以前完全没见过，是某种信物？
　　将衣服穿好，宋汐这才将衣服递给风宸，“你的。”
　　风宸睁开眼，看着她手中的衣服，微微皱眉，“放着吧！”
　　宋汐将衣裳放到床边，而后大步走出去了。
　　风宸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他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仍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那种隐约的熟悉感，在某一刻，几乎与某人的身影重叠了。这种认知让他有些微的不适和恐慌，岚岚在他心里理应是独一无二的，无人可以取代。
　　不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身体，就算行为作风有几分相似，终究是两个人。
　　为什么他不止一次地将这人当做那个人？心底还有某种隐秘的期待。
　　他伸出手，摩挲着胸前的骨灰戒指，眼底有一种神伤。
　　已经逝去的人，怎么可能再回来呢？
　　将她与那人混为一谈，如此自欺欺人，始终是对那人的亵渎，也是对他感情的亵渎。
　　
第92章 他们追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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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伙黑衣人已经离开客栈，兴许是去别的客栈搜了，宋汐回到房间，看到的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宋翎站在原地，一双俊眉微微皱起，袖摆处吊了一个白花花的玩意儿，长长的狐狸尾巴一晃一晃的，可不就是白团。
　　只见它怒目圆瞪，锋利地牙齿死死咬住宋翎的衣摆，狐狸爪子也紧紧扒住宋翎的衣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宋翎好好的衣裳，都给它抓皱了，被它咬住的那一块更是有一团明显地***那是白团的口水吧！宋汐有些嫌弃地想，亏得宋翎能忍，要她早就一棒子把它打出去了。
　　淳儿就站在一旁，巴巴地看着白团，一副手足无措地样子。
　　宋汐抬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宋翎淡淡道：“许是方才我出来的时候把它的尾巴抓痛了！”
　　说话间，宋翎甩了甩衣摆，白团那圆滚滚的小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地，沉甸甸，紧巴巴，咬的那叫一个严实。
　　宋汐也明白了，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说，白团，你好吃懒做，贪生怕死也就罢了，对自己人还这么睚眦必报，敢不敢有用一点？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帮你？”
　　宋汐眼里是赤Luo裸的威胁，淳儿觉得不妙，决定拯救白团，一手抱住他圆滚滚的小身子，一边好言劝道：“小狐，你松口吧，不要惹汐儿生气。”
　　但凡白团长点心眼，也知道收手，也避免了一桩人间惨剧。
　　偏生方才宋汐将它说的那么没用，白团觉得那是赤Luo裸地兽格侮辱，它心里不服，偏要硬气一回给她瞧瞧，咱也是有尊严，有骨气的！
　　白团的身子都由淳儿扯成条状了，就是咬定袖口不放松。
　　见它公然造反，宋汐不怒反笑，“不松是吧？”
　　只见宋汐悠悠然走到近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银针，低眸望向白团，笑得那叫一个温柔，“白团，想不想见识一下我的暴雨梨花针呐！”
　　白团的视线在那根银针上一转，莫名打了个寒颤，好锋锐，好可怕！
　　宋汐继续笑得如沐Chun风，眼里却是暴风骤雨，“我的针法，快很准，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一针试试？”
　　话音未落，白团猛的松口，条件反射地就想逃，无奈忘了尾巴还在淳儿手里，吧嗒一声，头磕在地上，鼻血都流出来了！
　　淳儿手忙脚乱地帮它止血，宋汐悠悠然收起银针，宋翎怜悯地看着它，何必呢！……
　　未免夜长梦多，宋汐决定尽快出城，谁知，城门口一改之前的松懈，突然戒备森严，来往的百姓商旅，进来容易，要出去，就得严格盘查。
　　他们搜寻的是一个双腿残疾的漂亮青年，遇到相似的，还会拿出画像比对。
　　宋汐猜，上面画的定然是风宸。
　　看来，风曜对杀死风宸，势在必得啊，明里暗里都不落。
　　为了出城，宋汐便让风宸扮女装。只是，他的气质太出众，明明长得十分漂亮，穿上女装却也不像女人，跟穿上男装也不像男人的淳儿简直是两个极端，宋汐只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胭脂眉墨给他化妆。
　　至于淳儿，宋汐便不画了，啥？这颜值爆表的，太招摇？
　　
第93章 他们追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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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就是招摇！
　　她不仅要鱼目混珠，还要使一招美人计，转移那群官兵的注意力。
　　至于风宸，也许此前宋汐已丢下Chun宫戏的重磅Zha弹，对于扮女装，他是一点障碍都没有。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任由宋汐在脸上捣鼓。
　　淳儿看宋汐给宋翎化妆，本来有些吃味，在他心里，这本应是自己的专属，不过，等宋汐画完，淳儿却惊呆了。
　　饶是审美不怎么样的他，也知道这妆画得太难看，甚至有些吓人，隐隐觉得，这或许和宋汐那类似闺房之乐的上妆有些不一样，也就不吃醋了。
　　白团本来好好地待在风宸怀里，见好好的美人给化丑了，便嫌弃地跳到了淳儿怀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可是个颜控，这也是它不太喜欢亲近宋汐和宋翎的原因之一。一个长得丑还这么坏，一个毁了容还这么冷酷，一点都不平易近人。
　　它哥说了，多亲近美人，养成正确的审美，以后化妖才能变漂亮，它可是要做大美人的。
　　来到城门，守卫例行公事地用长矛一挡，在看清了宋翎的样貌之后，又要求搜车。
　　宋汐钻出车帘，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最终还是掀开了车帘。
　　车内有两名女子，一个姿容绝美，看起来单纯无辜，一个官差两眼放光道：“这个小美人是？”
　　宋汐暗地翻了个大白眼，“我妹妹。”
　　“哦哦，令妹真乃绝色！”说罢，又看向躺着的风宸，瞬间惊呆了！
　　这也差太多了，美貌粗的跟卧一样，还满脸红疹，脸色惨白，看着好吓人！
　　宋汐故作担忧道：“官爷，这位是我娘子，他得了天花，近两日又受了风寒，吹不的风，您行行好，就——”
　　话未说完，那官差猛地退后好几步，指着车内，眼带惊恐，道：“他得了天花？”
　　宋汐点点头，一脸的苦相，“可不是么，我这次就是带他去求名医——”
　　官差厉声打断，“滚滚滚，得了这种病还敢带出来，干脆直接买副棺材埋了！真是晦气！”说罢，用眼色示意放行。
　　宋汐诚惶诚恐，一脸感激，架着马车忙不迭地往前走，犹听的那几位官差在身后抱怨。
　　“站这么近，不知道会不会被染上。”
　　“要染上你也没法子，倒是车里的小美人，可惜了！”
　　“那个男人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居然娶个这么丑的老婆，搞不好，全家人都死在那个丑婆娘手里，家门不幸啊……”
　　宋汐越听越汗颜，一抽马鞭，加快了速度。
　　家门不幸，丑婆娘！好吧，宸宸，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殊不知，车上的叶宸，至始至终连眼皮也没抖一下，只是些闲言碎语，不痛不痒，何必介意。他惊讶的是，她施点胭脂便能造就一副逼真的病容，这手奇异的易容术，跟岚岚也好像……
　　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妄想了，却身不由己地陷入迷局，宋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一行人出了城，快马加鞭地往前赶。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使出良镇不久，后方却突然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
　　风宸武功最好，凝眉细听，皱眉道：“他们追来了！”
　　闻言，车内几人纷纷紧张起来。
　　他们人多马快，跑，肯定是很难跑掉的，这大路上的，一时间也没法藏。
　　车外的宋翎勒住了马匹，钻进车里，主动开口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截住他们，别走官道了，那里定然有不少埋伏，走小道安全些。”
　　
第94章 武安皇帝陛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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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第一个不同意“你一个人怎么对付的了他们？”
　　两人相处这么久，宋翎一向很合她的心意，她不想他白白送死。
　　“我并非完全不能使用内力，相信我！”宋翎望住宋汐，眼神坚毅而执着。
　　他的恢复力是惊人的，即便当初被那样对待，尚且保留了几分功力，只是从前他心如死灰，故而甘愿做个废人，如今……
　　宋翎从匣子里抽出一柄长剑，紧紧握在手里，眼中有一种尖刀出鞘的锐芒。
　　剑是从杀手那里夺来的，以备不时之需，匣子里还剩下两把，一把留给宋汐，另一把是风宸的流光。
　　宋汐复杂地看着宋翎，他口口声声说不想再用剑，却又一次次执剑。剑，也许是他最擅长的武器，却也必定在他心中留下不好的回忆，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什么？
　　主仆情深？那她这一两银子，可是一本万利了。
　　宋汐终究没有阻拦，在她心里，没什么比风宸的安全更重要。
　　宋翎跳下马车之时，宋汐拉住了他的手臂，认真地叮嘱，“一切小心，切勿逞强，保命要紧。”
　　宋翎紧盯住她的眼睛，点头，撩开衣摆跳下马车。
　　宋汐看着宋翎站在风中的背影，心中一动，不禁大声道：“宋翎，如果失散，记得来青州宸王府找我。”
　　宋翎回头，唇角微勾，长长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微风撩起他的长发，映衬着白皙俊秀的容颜，竟是说不出地好看。
　　宋汐第一次看他笑，竟从这浅淡的笑容里读出了温馨，不由得看呆了！
　　直到马车走远，宋翎抬手点了周身几处大Xue，这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的潜能，恢复成从前的五分功力。
　　马蹄声越来越近，带起的沙尘犹如一场尘暴。
　　宋翎笑容收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的人有多少？十个？二十个？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去。
　　宋汐，有多远走多远吧！
　　我想看，活着的你……
　　宋汐一路马不停蹄，为了减轻负重，她还抛掷了一些没有必要的东西，马车越来越轻，马蹄越跑越快。直到天黑，后面也没有追兵。
　　宋汐在一个小山村里落了脚，她没去农户家投宿，将马车停在村口，她在等宋翎。
　　若是宋翎解决了杀手，一定会来找他们的。
　　但是，直到天亮，宋翎还是没有来。
　　宋汐一晚上都没合眼，风宸也好不哪去，两人眼底都有明显的黛青，现实出满心愁绪。
　　唯有不谙世事的淳儿，抱着白团窝在角落里睡得正香。起先他也惶惶不可终日，不过宋汐安慰了他，他很快就不怕了，总觉得宋翎很快就会回来。死狐狸没心没肺，根本就不用安慰，此刻张大着狐狸嘴，吐出细细的鼾声，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宋汐不能多等，只得继续赶路。敌暗我明，拖得越久，越不安全。
　　只有到青州自己的地盘，才算的上安全。
　　宋翎若不死，一定会来青州找她的。
　　武安，皇宫！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啊！”
　　
第95章 武安皇帝陛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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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开！”伴随着一声厉喝，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大力踢开，发出“砰”得一声。
　　正在涂蔻丹的宫婢手一抖，便涂花了一片指甲，吓得跪趴在地上，“奴婢该死！”
　　本在榻上闭目养神之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美的男子，如墨晕染的长眉，润得似要滴出水来的黑眸，秀挺的鼻子下，是一张丰润的玫瑰色嘴唇。一身肌肤，是连女子都不可比的细腻光滑，通身无一不在昭显着高贵与优雅。
　　男子瞥了一眼涂花的指甲，眼里闪过一丝可惜，轻轻摆了摆手道：“无妨，一边儿候着，待会儿再给朕重新涂。”
　　宫婢依言退开。
　　身穿绛紫宫装的高挑女子大步走了进来，目光直击榻上的男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安笙挑眉一笑，“姐，这么擅闯私人地方，真的好吗？”
　　安云冷哼一声，“我不上这来，能找着你么，废话少说，跟你商量个事。”
　　不住寝殿，也不在御书房，一偷懒就跑来这清凉殿，简直不像个皇帝。
　　安笙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摇了摇，“莫谈国事！”
　　又是这句，简直不能忍啊，安云气沉丹田，大声吼道：“莫你个头，你别忘了你可是个皇帝！”
　　安笙掩唇而笑，“我当然知道，我的志向是做个昏君嘛！”
　　安云简直气得发抖，“你你你——”
　　安笙却忽然敛了笑容，“既然姐是来谈国事的，恕不远送，小甜甜，送客！”
　　话音才落，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拉着安云就往殿外托。
　　这个叫小甜甜的男人，身高两米有余，虎背熊腰，跟安笙站在一起，就跟一座小山似地。这是安笙手下第一高手，对于这么个恶心的称呼，安云已经不想再吐槽了！
　　那只手抓住自己，就跟铜墙铁壁一般，难以撼动分毫，眼看就要被扔出殿外，安云急的大叫，“不是，不是国事啊，是我的私事，你让我进来，哎呀，放手放手！”
　　安云一边叫嚷，一边对黑衣男子拳打脚踢，号称“力大无穷”的她，拳头打在男子身上，就跟雨点子似地。
　　整个皇宫，只有这个男人，是她的克星，根本不怕她，完全打不过！
　　男子雷打不动，继续将她往外拖，安云两条腿已经出了门槛，双手攀住门板，两只眼睛死死望住安笙，祈求道：“笙笙，我错了！”
　　安笙吹了吹指甲，抬头轻轻一笑，百媚丛生，抬目盈盈望向安云，“姐，认错的时候，该叫我什么？”
　　安云一噎，“真的要叫那么恶心的称呼吗？”
　　她怕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安笙仍旧是笑眯眯的，“既然你觉得恶心，弟弟我也就不勉强了，小甜甜——”
　　“武安国美丽无比智慧无双的皇帝陛下，求求你帮帮你可怜的姐姐吧！”
　　几乎在他喊出小甜甜的瞬间，安云噼里啪啦地叫出一串称号，叫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安笙是武安国公认的第一美人，但自恋的功夫比他的美貌还要更上一层。傅粉描眉熏香涂蔻丹也就算了，一颦一笑，风情入骨，连女人都自愧不如，她看着也是醉了！上朝的时候，有一半的官员会看他看呆掉，她不止一次怀疑，安笙的志向是迷倒满朝文武，而不是治理好一个国家。
　　她觉得，她的父皇母后把他们俩的性别生错了？
　　武安国人大多生的人高马大，男子平均身高一米八几，女子平均身高则有一米七几。她和安笙的母妃是风陵国人，安笙从小就生的精致，骨骼纤细，这点随了母妃。而她随了父皇，自小轮廓分明，五官深邃，骨架也比较大。长大后，安笙一米七九，自己一米八一。
　　这在武安国，算是稀有了，一个低于水平线，一个高于水平线。对哪个都不是好事，不过安云始终觉得自己比较悲催，安笙矮了可以穿内增高，自己可怎么整？
　　安笙走出去别人都把他当女人，自己穿着女装都不像女人。
　　安笙是乐在其中，自己是深恶痛绝，因为她的心上人是风陵国人，且那人位高权重，才貌无双，定然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自己这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如何配得起？
　　每每想到此，安云便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要是自己能长成安笙那样就好了！
　　这时，安笙悠悠然开口，“话说，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一提起正事，安云瞬间严谨了神色，“风曜已经下旨放风宸回青州，估摸着他也快到了，你给我下一道圣旨，让我有借口去青州找他。”
　　闻言，安笙斜目看她，似笑非笑地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死心呐？”
　　
第96章 魔王的微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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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青岚已经死了，我最大的阻碍已经没有了，我为什么要死心，我应该更加努力地将我心爱的人追到手才是啊！”安云斗志昂扬。
　　安笙则是轻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语气分明是否认的，“你认为你和风宸之间最大的阻碍是风青岚？”
　　安云反问，“难道不是？我那年随使臣出使盛京，要不是风青岚从中作梗，风宸会不喜欢我？”
　　“你确定不是因为风宸不喜欢你，风青岚才从中作梗？”
　　安云咬牙切齿道：“不刺激我你会死？”
　　安笙从枕头旁拿起一把羽毛扇，轻轻地扇着，端的是刀枪不入，“我这是肺腑之言。”
　　安云撇嘴，“我要听漂亮话。”
　　安笙微微摇头，“你这是作死！”
　　“我就作死，你管得着么！”
　　安笙皱眉，“小甜甜，把她扔出去。”
　　黑衣男恭声上前，安云立马给跪了，“我武安国美丽无比，智慧无双的皇帝陛下，我错了！”
　　安笙微笑，“小甜甜，退下。”
　　黑衣男子退守一旁，安云暗自咬牙切齿。
　　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安笙却轻轻吐了口气，“姐，你十几年暗恋未果，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是个人都会为你鞠一把同情的眼泪。非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肯帮你，只是风宸既回青州，必要与风曜对着干。我在这节骨眼上写圣旨让你去青州慰问风宸，不是挑明了要支持风宸？”
　　安云一副不可思议，“难道你还想支持风曜？”
　　安笙挑眉反问，“我为什么要支持风宸？他若是娶了你，成为我的姐夫，这还有点商量，问题是人家压根就不喜欢你。再说了，我武安向来与风陵进水不犯河水，何必要踏这趟浑水，惹来一身骚。”
　　安云狐疑，“你是立志要做昏君吗？这么精明做什么？”
　　口口声声说做昏君，却有着比谁都精明的政治头脑。
　　安笙微微摇头，“就是为了更好地做昏君，所以不得不守护好我的国家啊，国不将国，何以为君？”
　　丫的，这伶牙俐齿的让人好想揍他，安云气得直咬牙。
　　明明当初是一起上学，同一个太傅，为何他口齿伶俐，自己却这么笨嘴拙舌。
　　如果说风宸是风陵的神童，安笙就是武安国的神童，他自小也是过目不忘，出口成诵，被父皇母后乃至于大臣们寄予厚望。不过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这会显得自己很笨的好不好。
　　安笙却在这时候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他身材纤细颀长，包裹在宽大的衣袍之下，走起路来，真是摇曳生姿。
　　他走路并不女气，步子迈得恰到好处，不扭腰，不摆臀，一只手臂静静垂在身侧，另一手执扇端放身前，就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他的腰肢还非常纤细，在以粗狂为主的武安国，是出了名的细腰美人。
　　这姿态安云羡慕了好久，就是死也学不来。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但是有一点，安云非常受不了。
　　便如此刻，安云看着他宽大的长袍下，晃荡的两条大白腿，安云不由得牙齿紧咬，拳头紧握，额角青筋直抽，眼见周围的官宦宫女眼神都不对了，视线跟着他那两条大白腿晃啊晃的。安云终于忍无可忍，“我说安笙，你就不能穿条裤子？”
　　
第97章 魔王的微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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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不修边幅吧，他又极爱漂亮，说真的，他露出这半截腿儿，还挺诱人，至少，周围的奴才都看直了眼。不过，作为一个皇帝，穿的这么放荡，成何体统？
　　安笙停下脚步，将衣摆一掀。
　　安云吓了一跳，正担心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却听安笙嗤了一声，“怕什么，这不是还有裤衩呢？”
　　安云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不由得委屈地睁开一条眼缝，果真有裤衩，却还是慢慢吞吞地开口道：“裤衩也不行，任谁一看，都会以为你里面没穿裤子的好不好？”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发明的裤衩，她一定要将他拖出去千刀万剐。
　　安笙无所谓地一笑，“我又不在外面穿，这可是清凉殿，我的私人地盘。除了你，还有谁会胆大包天地闯进来？”视线往周围一斜，目光落到那些宦官宫婢身上，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幽光，“他们，是不会说出去的。”
　　被他扫过的人纷纷低下脑袋，一副言听计从，忠诚到死的模样。
　　安笙却故作无谓地摇了摇扇子，“这秋老虎可真是热呀！”
　　安云看着这场面，心里难得复杂了一回。
　　有时候看他做的这些荒唐事，她觉得他不太适合做这个皇帝，但静下来想一想，整个武安皇宫，又找不出比他更适合做皇帝的人了。
　　虽然他离经叛道，身边的人却对他死心塌地，她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天生有这种向心力，就连他的臣子，虽然时不时抱怨他们的君主疏于政事，却无一不尽力尽力地辅佐着他。
　　在安云的认知里，安笙，天生就是一个矛盾体，综合起来，却又意外和谐。
　　其实安笙跟别的娘娘腔不同，他的嗓音偏中性，毫无起伏的时候，甚至听着有一种山泉流经山谷的清冽。他虽描眉傅粉涂蔻，却不故作女态，故而只让人看着漂亮，却不显娘气。
　　再美丽的男人，完全跟女人一样，始终会让人觉得违和。安笙堪比女人的容颜下，却藏着一颗正常男人的心。
　　安云看过他发脾气，横眉冷对，不怒自威，当时朝堂之上，没有一个敢喘大气的，甚至还有年迈的老臣因抗不过天威而当场晕倒在朝堂上。
　　安云也看过他没化妆的样子，依然很美，他的眼睛那么黑，皮肤那么白，长长的睫毛好似坠落的蝶翼，有一种清冽的，仿若透析灵魂的美，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幻灭的迷茫无措。
　　那时候，他坐在镜前，目光苍白空洞。他虽然人在这里，灵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像是不属于这里，短暂的停留，犹如人间过客。
　　有那么一瞬间，安云觉得，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平日里好似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
　　安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他可是武安皇室唯一的皇子，未来的武安是他的天下，真正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父皇母后待他如珠如宝，远胜自己。
　　这样的人应该骄傲得像朝阳一样，又有什么好落寞的？
　　安云看不透他，尽管，两人是一母同胎，一起长大，他在她心中永远是一个矛盾又神秘的个体！
　　
第98章 魔王的微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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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走到近前，抬起头，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姐，虽然我不能给你写圣旨，但我可以派一些暗卫给你，免得你笨手笨脚，另外，附加一道密旨，若是风宸问起，你可拿此应付，也免得被人赶出来。”
　　安云听得前面还好好的，听到后面，又咬牙切齿了。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咋就这么不中听呢！
　　安笙又走回了软榻，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不能大张旗鼓，安静地当个贵客可好？”
　　安云听不明白，“安静的贵客？”
　　“就是除却宸王和他的亲信之外，别让外人知道你的身份，即便如此，你在宸王府里，也是享贵客待遇的。”
　　给她解释的不是安笙，而是新走入殿中的人。
　　此人似沐浴着阳光而来，走进来的瞬间，周身都洋溢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宝蓝色的衣袍好比晴空之中的蓝天，充满澄净之感。一身蜜色肌肤，彰显出他的健康与活力，浓眉大眼看起来分外有神，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少年郎。
　　少年径直走至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恭谨道：“莲音见过陛下，见过公主殿下。”
　　安笙扬眉轻笑，“我的小棉袄回来了啊！事儿办的如何？”最后一句，眸光慵懒却犀利。
　　安云板着指头默默吐槽，好吧，这只才是正牌的小棉袄！
　　“幸不辱命！”
　　安笙这回是真开心，眼角眉梢都似乎涤荡着一种迷人的光辉，却碍于安云在场，不好多言，只是抿唇笑道：“做得好，回头，重重有赏！”
　　“谢陛下！”莲音伏地叩谢。
　　安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是安笙的事，她一向管不了。
　　这时，一只白猫从旁窜了出来，莲音敏捷地将它捞起，轻轻放置在安笙脚边，安笙弯身将它抱起来放在膝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猫儿温顺地待在他的怀里，“喵喵”叫了一声，叫声尖细柔美。这只猫可真漂亮，背毛长而密，质地如棉，轻如丝，毛色艳丽，光彩华贵，真乃猫中**，与安笙真是相得益彰。不过安笙给人的感觉，却是比这猫还要高贵优雅。　　安云却吓坏了，“它不是被我弄死了吗？”
　　安笙斜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原来，我的小汤圆是你弄死的啊！”
　　安云一下子变了脸色！这么说，这只不是小汤圆了？
　　其实她跟那只猫也没仇，只是这种猫天生一副娇生惯养之态，给人一种华丽高贵的感觉，极其珍贵，一般都是贵妃娘娘之流在养，故而有“贵妃猫”之称。他一个国君，应该养狮子老虎啊，养只贵妃猫算怎么回事？
　　她只是不忍心，他在娘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故而快刀斩汤圆。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结果不打自招？安云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罢了，下不为例！”安笙似乎心情很好，如此也不计较，只是忽然对着安云绽开一个迷人的微笑，“对了，我这只叫小糯米，与小汤圆是一个妈生的，你可千万别叫错了！”
　　安云只觉得遍体生寒，这绝对是魔王的微笑啊！
　　
第99章 陛下英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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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的时候，安云又道：“你的丞相托我告诉你，御书房的奏折已经快堆成山了，叫你回去批奏折。”
　　安生斜了她一眼，雪白的羽扇遮住他半张明艳的笑脸，只余一双魅惑生辉的眼睛，他眨了一下眼睛，颇有些调皮地说道：“那你替我转告他，把那些无伤大雅的奏折都替我批了，重要的也给我将关键句划出来，我有时间自会处理。”
　　看着他那嚣张的样子，安云真想撕掉他的嘴啊！不过，那个小媚眼抛得，连她都打了个抖，最后灰溜溜地走了，跟安笙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安云走后，安笙忽然收起了笑脸，打发了宫婢内监，遂将目光转向莲音，语气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严谨，“莲音，那人真的‘请’来了？”
　　莲音点头，“‘请’来了，就安置在陛下在京城的私宅里，奴才派人看紧着，不会有闪失的。”
　　“这事儿，你办的不错。”安笙唇瓣勾起一抹淡淡微笑，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幽光，“那人，真是传说中的瞎眼，华发？”
　　“是的，奴才趁他昏迷的时候，掰开了他的眼皮，发现他确是只有眼白，没有眼黑，一头华发，也确实未老先衰，乃是那人独有征兆。陛下可要现在去见那人？”
　　安笙凝眉，似是犹豫，半响微微摇头道：“过一段日子吧！你给我好好招待着，就说，我只是请他来做客，并无恶意，让他安心。”
　　“是！”莲音顿了一顿，“听说风帝放宸王回青州了，两人恩怨匪浅，这一放一归，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届时，陛下又要站在哪一边呢？”
　　安笙嘴角一勾，眼神意味不明，“风曜会那么容易纵虎归山么，等风宸回了青州再说吧！”
　　莲音表示不解，“那您还放公主离去？”
　　怀里的猫儿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安笙伸出手指逗了逗，好整以暇地开口，“她和那风宸，我从来就不看好，只她雾里看花，看不清透罢了！此去青州，若风宸死了，也好叫她死心。若风宸不死，他与风曜，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如此暗地笼络，也不失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棋。”
　　所以，安云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替他走了一步要棋。这其中的含义，聪明人定然看出，风宸就是其一，派暗卫给她，一来保证安云的安全，二来，也是免得她做蠢事。
　　两人在谈话的时候，融阗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他虽也是安笙心腹，一身武艺尚可，却不善阴谋，只能看长袖善舞的莲音与陛下侃侃而谈。
　　莲音忽然说道：“莲音斗胆问一句，陛下对这个天下有兴趣？”
　　安笙嗤了一声，目光似冷嘲又似不屑，“天下？我要这天下做什么？我要的，是这天下背后的东西。”
　　……
　　宋汐发现，自客栈之后，她与风宸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风宸之前的好感，全然被冷漠所取代。
　　辛辛苦苦十来日，一朝回到解放前，宋汐表示很无奈。
　　宋汐觉得，他定然是气恼那日之事，以为自己占了他的便宜！虽然她知道她的宸宸素来不近女色，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应该理解才是。
　　
第100章 陛下英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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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她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至于这期间的误会，宋汐想，来日方长吧！
　　……
　　不知是宋翎断了杀手的线索，还是杀手们都将埋伏设到官道上了，接下来，路途很是平顺。
　　十日后，几人到达函谷关附近的一个小镇。
　　穿过函谷关，便是青州地界，一般商旅路人都要在此落脚，再结队入谷。只因函谷关地界内盘踞着一伙马贼，专门劫杀商旅路人，其手段之残忍，气焰之嚣张，简直让人发指。
　　鉴于此地处于偏远地区，马贼们占据有利地形，易守难攻，朝廷曾派两拨人马前来剿匪，均未果。宸王据守青州期间，亲自派兵围剿，重创马贼，本该一网打尽，却因先皇病重，匆匆返京。盗匪们得以喘息，很快又猖獗起来，时至今日，仍旧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近年，马贼们截获不少金银，口味也越来越挑，专做“大买卖”，一些普通的商旅路人也渐渐敢在道上行走了，不过为了壮胆，通常结伴同行。客栈里早就住了一伙商队和旅客，客栈住房颇为紧张，宋汐和小二周旋半天，才争取到一间客房。考虑到风宸腿脚不便，天又渐渐转冷，宋汐把床让给了他，自己则和淳儿打地铺。
　　淳儿明显很高兴，这段日子都是三人一起挤马车，好不容易能跟宋汐单独睡，是他梦寐以求的，白团睡哪儿都一样。
　　第二日，宋汐起的很早，风宸早在宋汐起床时，便睁了眼，宋汐这才发现，他十分浅眠，仰或是，太警觉？
　　因为人多，宋汐不想太惹人注目，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胭脂眉墨等物，为风宸和淳儿化了妆。
　　事实证明，眉毛对一个人的容貌真的很重要，粗略几笔，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宋汐还一种植物的汁水改善了风宸的肤色，这样一来，看着只是个普通的俊俏青年。
　　至于淳儿，他底子太好，就算化成男人，也不像男人，宋汐便给他画了个女人妆，眉毛加粗，脸颊涂红，头发弄弄乱，一个小村姑新鲜出炉。只除了他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亮，根本没法藏，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出发之后，宋汐赶着马车跟在商队后面，混杂在其他路人之间。
　　走在宋汐前面的是一辆豪华马车，拉车的两匹棕马高大健硕，跑起来迅捷平稳，车两旁，还有两个骑马侍从护航，在一群普通商旅之中扎眼又气派。
　　这豪华马车早上才到小镇，便与商队一起出发了，车里的人也没露面，倒显得有几分神秘。
　　傍晚之时，商队到一片林荫旁停了下来，打算作过夜的准备。
　　宋汐把马车赶到一边，淳儿首先从车上下来，显然是在车上闷坏了。宋汐将地毯在地上铺好，这才把风宸背下来。一路上，她都是这样背上背下的，宋汐倒不觉别扭，反倒风宸，此前赶路，都是宋翎照顾的他。宋翎背他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到了宋汐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一靠这人太紧，心就容易乱。他心里其实很挣扎，风青岚在他心目中独一无二，谁也无法取代，他害怕，这个女人会撼动岚岚在他心里坚不可摧的地位。
　　这时，那辆神秘的马车正巧停在宋汐旁边，从车里走出来一个长相秀气的年轻小厮，掀开车帘一角，毕恭毕敬道：“公子！”
　　“嗯！”车里传来一个略显中性的嗓音，带着一种初醒的慵懒，一时间竟让人辨不出男女，引起了宋汐的注意。
　　
第101章 有什么关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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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先行下车，随后掀开车帘，方是正主。
　　此人金带束发，五官分明，眉宇间有种难掩的贵气，带着些许威慑，十足的贵公子范儿。
　　若是寻常人，定然认为这是个俊俏的公子哥，但是宋汐是女扮男装的高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是女的。
　　她有耳洞，而且女人走路到底和男人有些不同。但这一米八的个子，也着实快将宋汐亮瞎了。一个女人，一米八的个子，实在是有些残忍，不知道她本人是怎么想的。
　　似是感到宋汐的目光，女子倏然侧眸，在几人面上一扫，很快别开了眼，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似乎习惯了注目。
　　宋汐收回视线，正好看见风宸也在打量那群人，思及好久没与他说话了，宋汐便挑了个话头道：“你猜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风宸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肯定，“女的。”
　　宋汐惊讶，自己看出来倒是情有可原，风宸是怎么看出来的？
　　似明白了她的疑惑，风宸主动解释道：“她有耳洞，走路姿态与男人略有不同，嗓音偏柔。武安人大多长的高大，女子亦然，不过，这么高的个子，在女子中也算是罕见了。”
　　宋汐对他竖起一个拇指，“好眼力。”
　　不愧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思考问题的方式真是跟她一模一样，当初怎么就没看出自己是个女人？还是说，自己扮男人太成功了。
　　闻言，风宸微微勾了一下嘴角，语气透出些许愉悦，“你不也好眼力？”
　　言下之意，她也看出来了。
　　宋汐回以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其实，只要两人不过分亲近，彼此相处还是非常融洽，毕竟，曾经如此了解彼此，纵然有隙，寻个契机，又能冰释前嫌，在一起，最舒心不过。本就是，同一类人呐！
　　淳儿见两人有说有笑，忍不住插话道：“哥，你们在说什么啊？”
　　他还是很害怕宋汐喜欢上风宸，不敢掉以轻心，如若看见两人相处愉快，将自己撇在一边，他心里会不舒服，就会想方设法插一杠子。这是他保护自己的感情的一种方式，笨拙，软弱，又直白。
　　宋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没什么，饿了没有，想吃馒头还是烧饼？”
　　淳儿对她转移话题有些不满，却不想惹她不快，只是顺着她的话道：“我想吃桂花糕！”
　　宋汐摇了摇头，“桂花糕只能当零食吃，不能取代主食，先吃馒头，等下再吃桂花糕好不好？”
　　“嗯嗯！”淳儿将头点的跟小鸡啄米，笑的跟偷腥的小猫。
　　他喜欢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这温柔宠溺的语气，至少，风宸就享受不到。
　　白团也凑了过来，一双湿漉漉的狐狸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宋汐赏了它一个暴栗，“一人两个馒头，你也一样，出门在外，没这么多给你浪费。”她算是整明白了，贼狐狸虽然吃得多，少吃点儿也饿不死。
　　白团呜呜直叫，表示不满，宋汐直接无视。
　　淳儿将白团抱起来放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事啦，小狐，待会儿我分你一个馒头。”
　　
第102章 有什么关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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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大喜，在淳儿怀里拱了又拱，乐不可支。
　　宋汐不咸不淡地开口，“淳儿，不吃完两个馒头，就没有桂花糕吃。”
　　淳儿立即苦了脸，白团浑身僵硬，半响，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淳儿。
　　淳儿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继续和白团咬耳朵，“没事儿，我待会儿分你一点桂花糕吃。”
　　白团两眼放光，示好一般，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心，舔得淳儿咯咯直笑。
　　另一边，那“贵公子”的小厮搬出一把折叠椅，让主人坐了，另两人搭建帐篷，车夫栓好了马匹，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一副大家里出来的规矩严谨。
　　宋汐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风宸和淳儿。
　　淳儿似乎饿坏了，干巴巴的粉面馒头，吃的又快又急，宋汐担心他会噎着，一边叮嘱，一边递上水囊，“慢点吃！”
　　淳儿接过水囊就往嘴里灌，冷不防被呛住，捂住嘴闷声咳嗽，脸颊被水和馒头撑得鼓囊囊的。
　　“吐出来！”宋汐又急又气。
　　淳儿“哇”得一声把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脸颊咳得一阵红，一阵白。
　　地上一堆浆糊状的东西，白团觉得恶心，就用狐狸爪子拨了土块盖住了。风宸见了，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将手里的馒头分了一个给白团。
　　白团用两只爪子捧住馒头，递给风宸一个感激的眼神，背过身子，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宋汐还在帮淳儿顺背，语气微责，“吃这么急做什么！”
　　淳儿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神委屈又哀怨，宋汐让他喝水顺了喉，从包裹里拿出唯一的油饼子给他，见他吃的好些了，这才松了口气，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宋汐转头，正对风宸的实现。
　　见她看过来，风宸很快别开了眼，低头吃着手里的硬馒头，异常沉默。
　　宋汐主动开口道：“方才怎么把馒头给白团？”
　　白团啃食的身子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点儿。
　　风宸淡淡道：“吃不了太多。”
　　“是不是不合口味？这食物确实太粗糙了点儿，还有两天就到青州了，你忍忍。不过，吃得少了，饿起来，胃还是受不了的。”说话间，她从包袱里拿出唯一的一张葱油饼递给他道：“吃这个吧！”
　　葱油饼用的是细面，口味应当比糙米馒头要好些。
　　风宸微微摇头，举了举手中的馒头，“不了，这个就好，我不想吃太油腻的。”
　　宋汐叹了口气。
　　近日来，她发现风宸挑食，几乎不点荤腥，寻常食物也只是点点筷子，宋汐不知道他是吃不惯这些粗食还是胃口不好。但在她的印象中，风宸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往跟她在一起，他也是爱吃肉食的，尤其是自己吩咐厨子做的。
　　几时变成了这样，瞧他现在瘦的，脸颊也很苍白，宋汐有一种想把他养胖的冲动。
　　宋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风宸，“吃完这个，吃点花糕吧！”
　　就算他胃口不好，她也想让他多吃一点。风宸眼眸闪烁，其实，馒头，糕点在他嘴里没啥区别，没有胃口，只能食之无味，他需要的，仅仅是充饥的东西。
　　宋汐的手半僵在空中，打算抽回手的时候，风宸突然接过了糕点，一贯淡漠的语气竟带了点温和，“谢谢。”
　　宋汐弯唇，她其实，不想与他这么生疏的。
　　淳儿就不大高兴了，攥着半个馒头，突然觉得很没胃口。
　　风宸捏起一枚糕点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甜食，这点也随了风青岚，但此刻，他却乐意吃下几块，这是她的心意。
　　风宸心中其实挺纠结的，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与这人走的太近，心里却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当她凑上来的时候，他希望她离得远些，但当她真的不理会他了，他心里又觉得难受。她主动关心自己，风宸不能否认，心里其实是愉悦的。
　　似乎，一靠近她，自己就乱了分寸，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亦如当初一遇到岚岚的事情，自己便失了判断。
　　人的感觉，说虚妄，有时候又很准确，尤其是对他这样敏锐的人。
　　能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甚至和岚岚相似的感觉。
　　这个女人，到底和岚岚有什么关系？
　　
第103章 一个都不能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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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两块，风宸便将糕点递给宋汐，宋汐不解道：“不好吃吗？”
　　风宸微笑，“很好，不过我已经饱了！”说罢，淡淡地瞥了淳儿一眼。
　　宋汐这才发现淳儿一张嘴都快噘成钩子了，脸颊也气鼓鼓的，宋汐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快吃，吃完馒头，吃桂花糕。”想了想，又道：“知道你爱吃，在镇子上我买了好几包呢，管你吃个够。”
　　闻言，淳儿的脸色才好了点儿。
　　另一处，那“贵公子”的仆从铺好地毯，在小桌上摆上肉干点心蔬果，一行人里，就属他们食物最精致。引得周围的商客纷纷侧目，穷苦人家的孩子还忍不住咽口水。
　　那伺候的小厮请主人吃饭，“贵公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恹恹地别开了视线，“又是这些干巴巴，没油水的东西，我不要吃。”
　　那清秀小厮跪坐在地摊上，好声气地劝道：“公子，天气这么热，我们又急着赶路，自然不宜带那些易腐坏的食物，你好歹吃两口，等过两日到了青州，宸王府必然会好吃好喝地招待您。”
　　叫知秋的小厮这么一说，“贵公子”的脸色好了不少，捻起糕点不急不缓地吃着。
　　要说这“贵公子”，正是安云。
　　那些暗卫也跟着她一起来了，不过在暗不在明。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本来还想着带多点儿人威风一下的，谁知道安笙那厮说，暗卫只负责她的生命安全，除非她快死了，否则，是绝不出手的。也免得她利用暗卫做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几个仆从，都是她宫里的人，再多，安笙也不让带。
　　之所以这么快能到达此处，一来武安离青州较近，二来，她抄的小路。
　　……
　　宋汐才啃完馒头，就听得风宸说道：“看来，今日运气不佳！”
　　宋汐转头问道：“怎么了？”
　　风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马贼！”
　　宋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远处黄沙滚滚，马蹄踏踏，不由得变了脸色，淳儿吓得忙往宋汐怀里扑。
　　“马贼来了，大家逃命啊！”一声尖叫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人们争先恐后地逃命，无头苍蝇般乱窜。
　　只有两拨人马按兵不动，一是宋汐，二是安云。
　　大难临头，安云非但不怕，脸上反倒有一股子兴奋，那两名带刀侍从，纷纷拔出剑刃，神色肃杀而凝重。
　　知秋压低了嗓音劝道：“公主，我们还是先撤吧，奴婢有把握让您全身而退，暗卫会为我们善后。”
　　安云嗤之以鼻，“好不容易遇到了马贼，为什么要走？我要留下来看热闹。”
　　知秋暗地翻了个白眼道：“公主，来的不是杂耍班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马贼。”
　　安云白了知秋一眼，“我还怕杀人么？我要去马贼窝里去看一看，一定很刺激啊！”说话间，她看了看宋汐几人，“你看，人家不也没撤么！”
　　知秋嘴角一抽，“人家带着一个婆娘，一个瘫子，我们能比么！”
　　安云气鼓了嘴，“反正我就要去。”
　　知秋知道好好说话是劝不住了，不免板着脸提醒道：“公主，您忘了陛下出发前怎么跟您说的了？”
　　
第104章 一个都不能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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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云脱口而出，“不作死就不会死！”
　　似乎，遵从那人的命令已经成了本能，这些年，她被安笙吃得太死了。那只笑面虎，腹黑王，一想起来，安云就气得牙痒痒，却又怕的腿软。
　　知秋道：“所以您现在是要作死么？”
　　安云瞬间就恼了，安笙骑到她头上也就罢了，一个奴才而已，凭什么对她蹬鼻子上脸的，“我就算真的作死，他安笙还能看着我死不成？”
　　知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会！”
　　安云一下子就焉了，这还真像那小妖精会干出的事。再开口时，已经底气不足，“我堂堂武安国长公主，遇到区区马贼，怎可落荒而逃，简直是丢公主的脸，丢武安国的脸。”
　　知秋凉凉地开口，“首先，这是风陵国，你在别人的地盘卖弄势力除却会招来其国君的不悦，对武安国没有半点好处。第二，这儿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你是公主，不会丢了您的脸的。”
　　“你果然是他的人，就知道跟本公主作对。”安云咬牙，不愧是安笙的人，这伶牙俐齿的让人好想撕烂她的嘴。
　　知秋是太上皇挑选训练出来的，最先呆在安笙身边，后才被安笙派遣到她的身边，当贴身侍婢。
　　“奴婢也是公主殿下的人。”
　　“说的好听，还不是为了监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给他打了多少小报告，要不然我会被他管的那么死？说句不好听的，我屎还没拉出来呢，他就知道是圆是扁了。”
　　那是公主您的心思太好猜了，知秋叹了口气道：“奴婢在您身边这些年，何曾真正害过公主，只是公主率真耿直，行事多有偏颇，陛下担心公主被有心人利用，故而派知秋看着点儿。”
　　“行了行了，不就是让我夹着尾巴跑路么，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纵然是为了我好，这么多年，行动不能随意，过的有如囚笼，又有何趣味？走吧走吧，早走早干净。”
　　她这么一说，知秋反而犹豫了，她是从安笙手底下出来的人，毕竟也陪伴了安云五年之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刻听安云自贬，心里便分外不是滋味，想了一想道：“公主若实在是想凑热闹，也不是不行。”
　　安云眼睛一亮，眨也不眨地看着知秋。
　　知秋有种上当的感觉，还是继续说道：“若是情况紧急，公主得听知秋的，及时撤退。”
　　见目的达到，安云很爽快，“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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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跑？”风宸开口，语气疑惑而冷静。
　　“为什么要跑？”宋汐抬头望着那群悍匪，嗓音亦很镇定，“马贼人数众多，又骑在马上，势必攻击一切移动活物，跑不过硬要跑，只会死的更快。”
　　似要验证她的话语一般，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响起，继而不绝于耳，马贼们挥动着大刀，开始血腥屠杀，一时间残肢脑壳四散，血肉横飞，很是惨烈。
　　套着缰绳的马匹已经开始躁动不安，风宸神色一敛，“凭你的身手，带着淳儿趁乱走的话——”
　　宋汐截口，“要走一起走！”
　　陌生人的死活她根本不痛不痒，但淳儿和风宸，一个是她的情人，一个是她的弟弟，一个都不能舍。
　　风宸见她如此肯定，不由得挑眉道：“你有办法？”
　　宋汐两手一摊，笑的很无奈，“没有！”
　　“那你还——”风宸气结。
　　“我只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舍弃你。”宋汐这话说的斩钉截铁，眼里更有一种坚毅执着。
　　
第105章 意外之吻（1）
　　
　　-
　　风宸心中一动，眼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对于一个陌生人，仰慕这个理由不太令人信服。”
　　在听到她这个答案，他心中第一时间涌现的不是质疑，而是动容。他不能否认，他愿意接受这个人的好。很奇妙，除却岚岚，他以为，他不再需要第二个女人的付出。
　　宋汐一笑，“等到了青州，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言为定！”
　　逃跑的人都被马贼杀得差不多了，连小孩也不放过，只有年轻妇女被拘上马背，那是马贼们的战利品，他们举着手中兵器，大声狂叫，宣告着胜利。
　　淳儿呆呆地望着一地尸体，吓得脸色煞白。
　　“别看了！”宋汐将他的头机械地掰回来，按进怀中。
　　淳儿抱着她的腰，瑟瑟发抖，“汐儿，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即便看过了这种血腥场面，淳儿还是接受不了，更因为在看到鲜血时，心里隐约的狂躁不安。
　　宋汐将下巴枕在他的头顶，细细地摩挲，“怕吗？”
　　淳儿点了点头，却坚定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
　　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他们会分开。
　　宋汐亲了亲他的头发，“有你这句话，我必不会让你孤单，也不会让你受辱。”
　　风宸看着依偎的两人，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欣羡。
　　马贼门杀光了逃跑的人，便将几人团团围住。
　　安云的两个侍卫早已拔出武器，将安云护在中间，唯恐这群马贼伤了她。
　　即便是“大难临头”，安云也一点都不怕，大睁的眼里满是兴奋，嘴角上扬。
　　为首的络腮胡子趋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安云几人，冷声喝道：“你们怎么不跑呢？”
　　安云正想开口，却被知秋抢白，“你们人多势众，又武艺高强，我们哪跑得过呢！跑的人都成了阁下的刀下亡魂了，不如留下来，还能打个商量。”
　　说话间，知秋朝安云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安云只得不甘不愿地闭嘴。知秋是安笙调教出来的人，安云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要聪明，更知道如何应对。
　　那络腮胡子嘿嘿一笑，“你这小子，说话还有点意思！不过，你的主人还未发话，你这下人答什么腔啊！”说话间，络腮胡子瞥了一眼安云。
　　知秋不急不缓道：“我家主人偶感风寒，嗓子不适，我是他的管家，自也做得了主的。”
　　那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倒有几分欣赏之意，遂道：“要想商量，先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知秋看向两个侍从，命令道：“放下武器！”
　　那两个侍从半点犹豫都没有，纷纷丢下武器。
　　络腮胡子将大刀往肩上一扛，粗着嗓子问道：“你想怎么商量？”话虽这么说，口气可是恶劣的很，大有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之势。
　　知秋笑呵呵道：“你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人？”
　　“什么人？”
　　“知道洛城齐家吗？”
　　“好像听过。”
　　“洛城的第一大户，我家主子就是齐家大少爷，此行专门来风陵谈生意的，不想遇到了几位好汉，我们愿去财消灾。”
　　
第106章 意外之吻（2）
　　
　　-
　　洛城齐家是武安国边境的一大富户，与官家有些来往，也是皇家在外的一个暗桩，只要对上暗号，随时可以动用齐家的财力物力，此刻只需打个幌子不穿帮就好。
　　闻言，络腮胡子眼睛一亮，目光火辣辣地盯住那辆豪华马车，“你们带了多少金银？”
　　知秋摇头，“我们没带什么金银，马车里也不过是些细软之物。在下指的是，我家公子愿意给家里写一封求救信，让我家老爷拿银子来赎。至于价钱么，只要我齐家出得起，好汉们随便开，只务必要信守承诺。”
　　络腮胡子心动，却是犹豫道：“这是个大事儿，我可做不了主！”
　　旁边的小贼建议道：“不如带回去让大当家二当家的做主，不行到时候再杀了？”
　　“好主意！”
　　两人一拍即合，知秋微笑，安云窃笑。
　　络腮胡子缴了安云几人的兵器，将他们赶到一旁，便驱马到宋汐身前，眼睛在几人身上一扫，不屑地开口，“看这几人也不像是有钱的主儿，直接杀了算了！”
　　两个马贼执刀上前，宋汐正想抽出掩在车底的长剑，风宸伸手压住了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宋汐便不动了。
　　风宸抬头迎上那络腮胡子的目光，沉声开口，“且慢。”
　　不高不低的嗓音自成一股威慑，清润之中又显得浑厚有力，竟极具穿透力。
　　宋汐看此时的风宸，一改先前的淡然，气息都变了，漆黑的眼瞳沉淀着一种难以揣透的暗色，却是瞬间强势起来。
　　她和宸宸都是很善于隐藏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络腮胡子倒是正眼瞧了他，“你又是何人？”
　　风宸嘴角微弯，却打起了哑谜，“想甚来甚，肚子饿了，自有粥充饥！”
　　那土匪听后，脸色瞬间就变了，言语间多了几分不确定，“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
　　宋汐知道，两人说的是黑话，却不知道具体说什么。干这一行，刀口舔血，为了掩人耳目，都用黑话交流，没想到宸宸在青州几年，倒是连这种东西都学会了。
　　安云和知秋也看了过来，目光惊疑。
　　风宸和那络腮胡子又继续说了一堆，那络腮胡子忽然将大刀一收，一副熟络的语气，“原来是自家人！”
　　安云惊呆了，不是吧，寥寥几语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这个人，好像比知秋还要厉害的样子。
　　络腮胡子一指宋汐，问道：“一起的？”
　　风宸点了点头。
　　那络腮胡子爽快道：“既然是同行，那就一起上山坐坐。”虽是邀请，语气却不容置疑。
　　安云一行人紧随其后，眼睛却盯住风宸，带着某种揣测。
　　马贼赶车，宋汐只好进了车厢，淳儿经过方才那一惊一乍，早就累了，趴在她身上，很快就睡着了，风宸端坐一侧，似闭目养神。
　　至于白团，宋汐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不见的，贪生怕死的好处就是，危险的时候，逃得比谁都快。不过这个时候，宋汐也没空管它了。
　　宋汐忽然开口道：“那自称洛城齐家的女子，只怕身份不简单。”
　　端看那女扮男装的丫头伶牙俐齿的模样，就不是一般人能养出来的。
　　风宸睁开眼睛，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是！”宋汐一笑，撩开车帘，发现两旁都有马贼防守，不由得放下帘子，轻哼道：“这算是另类的劫持么！”
　　风宸斜了她一眼，“你倒看得明白！”
　　“不让我赶车，还严密防守，不是怕我们逃跑是什么？这群马贼干多了杀人劫货的勾当，罪大恶极，必遭百姓官府仇恨，哪能这么容易相信我们？真要得到认可，只怕还要去见寨子里的当家老大。”
　　“你很聪明！”风宸勾唇，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也不赖。”宋汐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你方才跟那马贼说了什么？”
　　“我说来找同行，他问我的来路，我就回答了他！”
　　他说的轻描淡写，宋汐却知道事实没这么简单。
　　突然，车轮滚过一块石头，车厢剧烈地颠了一下，两人失去重心。
　　“小心！”风宸腿脚不便，宋汐怕他磕着碰着，想也不想地去拉风宸。
　　人是拉住了，却因为用力过猛，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了一起。
　　唇上温软湿润，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双双惊呆了。
　　
第107章 黑云寨
　　
　　-
　　四目相接，浑身似过了一道电流，风宸的瞳孔一时间幽深得看不清颜色。
　　宋汐怔怔然望住风宸，满脑子都是“我亲了自己的的弟弟！”
　　淳儿就躺在宋汐的腿上，在两人的夹缝中间，方才一番颠簸，早就把他弄醒了，一睁眼，就见两人嘴对嘴地黏在一起，顿时又惊又怒，几乎是有些尖锐地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两人猛然分开。
　　风宸转开的眸子有一闪而逝的无措，宋汐眉头微皱，似乎还没从这个荒唐的事件中反应过来，直到一个外力蛮横用力地擦着她的唇，宋汐才一把推开了淳儿，冷声道：“你做什么？”
　　淳儿被她这么一推，后背磕在小桌的棱角上，泪花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只倔强而执拗地开口，“你不可以亲别人。”你只能是我的。
　　宋汐骨子里好强，不喜他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吃软不吃硬。
　　淳儿这是犯了她的忌讳，按理说她应该生气，不过看着他强忍着眼泪的小模样，她的心，不知为何就软了，一点气都生不起来，反倒心疼起来。
　　宋汐的心，很大，曾容纳过天下，也曾装过别人的爱情，但是淳儿，只有自己。就冲着这个，也该多多包容他的，从某程度上来说，他还只是个“孩子”。想要就紧紧地抓住，用最直接，也最笨拙地方式，哪怕是遍体鳞伤，也不知变通，因为不懂。
　　他就像一株藤蔓，单纯脆弱，依附着她这颗大树而活，若她这颗大树舍她而去，他将枯萎而死。
　　求生是所有人类的本能，危机势必引起恐慌防备。
　　当有别的藤蔓来依附他的大树，抢夺他赖以生存的“养分”，不惶恐戒备，要么，他不在乎这颗大树，要么，不在乎他自己。
　　如今，他不过是做出了本能反应，自己便要迁怒于他么？
　　换做以前，她定然不会考虑他人这么多。重活一世，她的心境更加开阔，看问题更加深刻，也改掉了以前性格中自大狂妄的一面，也更懂得包容谦让。
　　不过，能得她如此的人，是少之又少。不知何时，这个少年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乃至于有些不可或缺了。
　　这么一想，宋汐便上前扶起他，搂在怀里柔声哄着，“是我不好，没有跟你解释清楚，摔疼了吧！”她将手伸到他的背后，摸索着轻轻揉着，一边柔声问道：“这儿吗？给你揉揉就不痛了！”
　　淳儿呆呆地看着她，他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揣测宋汐，隐约明白她的骄傲，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甚至已经准备承受她的怒气，但他也是怕极了，故而忍不住。
　　但她没有，反而这样温柔地抱着他，哄着她。这让淳儿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那是一种被心爱的人放在心尖上的幸福感。
　　淳儿本来可以忍住眼泪的，她这么一说，眼泪反而扑簌簌往下落，一遍遍喊着“汐儿”，紧紧拥抱她，就像拥抱了整个世界。
　　虽然他和宋汐在一起了，一直以来，总没有安全感。风宸没来的时候还好，他只觉得宋汐遥不可及，这是一种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但至少这个人的身边只有他。风宸来了，她专注的目光不再只属于他，仿若随时都要离他而去，他开始惶恐不安。
　　每次看她对风宸呵护备至，看两人相处甚欢，他都十分难过，因为自卑又不敢争取，更无力抗争。他自认不如风宸聪明，至少，能与宋汐侃侃而谈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这种患得患失，无能为力，简直把他折磨疯了，他无数次梦见宋汐离他而去，选择了风宸。
　　所以他才忍不住一遍遍与风宸说不要和他抢宋汐，其实是一种面对命运无力抗争的消极反馈，也是在变相提醒风宸。
　　风宸是个很骄傲的人，他那样聪明，懂得那么多，他的世界，除却宋汐，还可以有很多东西。但对于淳儿，宋汐就是一切，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失去。
　　宋汐见他不说话，也不出声儿，眼泪却不要钱似地往下掉，这样子真是心疼死人了，一边吻着他的额头哄道：“不哭不哭，你哭的我心都碎了！”
　　淳儿还真的不哭了，只是把头埋在宋汐怀里，一抽一抽地。
　　他知道心碎的滋味，就在刚才，一睁眼看到他们亲在一起，他有种天塌的感觉。在他的认知里，这是只有亲密的两个人，乃至于只有他和宋汐才可以做的事情。如果宋汐愿意和风宸做了，自己将无立足之地。
　　他不愿意宋汐体会这种感觉。
　　宋汐耐心的解释着，“方才马车颠了一下，我去拉叶宸，叶宸就和我碰到一块儿了，这是意外，知道吗？”
　　淳儿使劲点了点头，忽然自她怀里抬起头，仰着小脸，抬手去触摸她被擦得红肿的嘴唇，“汐儿，疼不疼？”
　　宋汐拉下他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了，道：“不疼。”
　　“对不起！”淳儿道歉。
　　宋汐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调笑道：“淳儿还知道道歉啊！”
　　淳儿臊得都没地儿藏了，只得将头往宋汐怀里撞，头顶传来一阵大笑，淳儿感觉到她笑的胸腔都在震动，就应该一直这样，才对……
　　风宸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心有点酸，还有种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狼狈。
　　就在与宋汐对嘴的瞬间，他居然有一种悸动，那感觉太像岚岚了，美好得让他沉迷。
　　回到了现实，看着眼前相互偎依的两人，他忽然觉得很迷茫……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几人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条，引往另一条道路。
　　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车外响起络腮胡子粗狂的嗓音，“到寨了！”
　　宋汐扯下了自己和淳儿脸上的布条，至于风宸，发生了方才那样尴尬的事情，宋汐总觉得有点没脸面对他。
　　吃弟弟豆腐这种事，真的很尴尬啊，她也怕淳儿误会，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宋汐挑帘向外看去，只见山寨依山而建，正前是座高大的寨门，最高处还有瞭望台，显眼处插了一面白底大旗，上书“黑云寨”三个大字。
　　
第108章 身陷贼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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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络腮胡子一声吆喝，很快就有人从里面开门。马车缓缓前行，有人在寨子里大声调侃。
　　“三当家的，可把大当家的媳妇儿带回来了？”
　　“大当家胃口挑的很，前几次没一个看上眼的，这回，怎么说也得要个标志的。”
　　“做我们的压寨夫人就得要漂亮，说出去也有面子！”
　　“三当家不吭声，是不是没收获？”
　　在门口守卫的贼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不亦乐乎，完全忽视了这位三当家越来越黑的脸色。
　　络腮胡子最见不得人损他，也提高嗓门驳道：“有老子出马，哪里会失手，小子们少贫嘴，惹老子不快，小心给你几拳头。”说罢，象征性地挥挥拳头，那伙人嗤笑着住了嘴。
　　马车进了寨子，络腮胡子让他们下车。
　　虽说此前尴尬，临到下车，宋汐还是主动背风宸。她知道风宸有洁癖，可不想让那群浑身汗臭的山贼触碰他。
　　风宸只是犹豫片刻，便伏上了她的背。
　　以往，她背风宸，他总有些抵触，似不想与她有过多的肢体接触。这次，他静静伏在她的背上，虽一言不发，却给人一种意外顺从的感觉。
　　他甚至在她背起他时，主动用手环住她的脖子，宋汐只是僵硬了一下身体，很快便自然了。这可是自己的亲弟弟，小时候光屁股遛鸟的时候都看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只是对风宸这样的变化，感到有些奇怪。
　　淳儿就乖乖跟在两人身后，这个时候，他倒是分外安分懂事。
　　寨子内屋舍俨然，空地上更有百来号人Cao刀演练，另一些在旁观摩，加上站岗放哨的，人数不下五百。
　　几人进入一间宽阔的大厅，室内十分明亮，二十来张黄花梨扶手椅分左右两拍摆设，主座是一张铺了兽皮的紫檀木大圈椅，充满了强盗品味，粗狂又豪放！
　　宋汐扶着风宸在最末端一张扶手椅上坐了，借着着长袖遮掩，轻轻握住风宸的手，感觉到他手掌一颤，宋汐一顿，还是飞快地在他掌中划道：有何打算？
　　风宸翻过掌心，也用手指回道：见机行事！
　　宋汐还想再写，侧厅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一个黑衣男子从侧厅走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面目粗犷，脸上一道斜向长疤，分外显得凶悍，正是黑云寨第一把手——常勐。
　　常勐身后跟了一个中年男子，长相文气，眼神却Jian诈，却是黑云寨二当家曹松。
　　常勐一撩袍子，稳稳地坐在兽皮椅上，视线在宋汐几人面上一扫，皱眉道：“老三，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媳妇儿？”
　　曹松往几人面上一扫，笑的别有深意。
　　络腮胡子赶紧摇头，嘿嘿一笑道：“哪能啊，这些都大老爷们，咋伺候大哥你呢！后面有的是婆娘，大哥随便挑！”说罢，豪爽地一拍手掌。
　　一群女子被人像赶牲口一样驱进厅中，面露惊惧，被迫站成一排。
　　常勐略略一扫，嗤之以鼻，“这等货色，还是拉下去给兄弟们分了吧！”
　　络腮胡子很是尴尬，正想说些什么，一女子突然拔下钗子，猛地刺向常勐，愤恨道：“贼人，还我夫君命来！”
　　
第109章 身陷贼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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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太过突然，众人都措手不及，谁知，那女子只跑了两步便生生停住，一柄大刀横穿她的脖颈，插在不远处的梁柱上，女子的尸身栽倒在地，血淋淋的头颅滚了两滚，停在淳儿脚边！
　　“啊！”淳儿瞳孔一缩，猛地扑进宋汐怀里。
　　“别怕！”宋汐紧紧地抱着他，轻声安抚。
　　鲜血也沾到了风宸的衣角，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目睹这等恶行，安云也变了脸色，知秋几人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中间。安云心下稍安，无意间瞥见风宸，见他面不改色，不由得悄悄拉着知秋的袖子问道：“知秋，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啊！”
　　知秋只当她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不咸不淡道：“知秋不觉得。”
　　安云却很执着，“可是，我觉得他刚刚与土匪对峙的时候，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你没觉得他气质高贵，很有气势吗？”
　　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对同类人特别敏感，她觉得风宸身上有一种不输自己的贵气，尽管他有意低调，但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贯彻于骨血之中。
　　知秋皱眉，“你不是对宸王死心塌地么？怎么又对别的男人感兴趣了？”
　　“对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觉得这么眼熟。”安云眼睛一亮，忽然抓住知秋的袖子，有些兴奋道：“知秋，你不觉得，这个男人很像风宸吗？”
　　知秋只瞥了风宸一眼，便摇头道：“传闻宸王殿下风采绝伦，这男子不过是中人之姿，也能拿与宸王比较？”
　　知秋没有见过风宸，只能根据传言判断其人，在她看来，这青年虽然气度不凡，但容颜所差太大。
　　安云则不同，毕竟是暗恋了十年的对象，这十年她不断收集他大大小小的消息，他的许多事情都耳熟能详。加之十五岁那年见过风宸一面，那时的风宸，初绽风华，给安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越看，安云越是觉得像，嘴里喃喃自语，“要是脸再白一点，眉毛再细一点就好了！”
　　这时，风宸突然往这边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安云心里就是一突突，脸颊火烧，竟没了说话的欲望。
　　淳儿尖叫引起了常勐的注意，可惜他脸上的妆太浓，加之惊吓过度，当真“花容失色”，常勐看了一眼，只觉得倒胃口，冷哼道：“没用的东西带回来浪费粮食么！”
　　说话间，已有手下上前处理尸体，络腮胡子抖抖胡子，却是看着风宸，热情地做着介绍，“老大，这位兄弟是在山下遇到的同行，老三我请来做客的！”
　　“哦？”常勐看向风宸，轻笑一声，语气却咄咄逼人，“敢问兄弟是哪条道上的？”
　　风宸勾起一抹淡笑，“济州狼牙寨白面书生祝玉！”
　　“祝玉？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儿。”常勐沉吟，忽然回过头看着曹松，“老二，你怎么看？”
　　曹松往前走了一步，端详风宸，片刻后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开口，“大哥，这祝玉我不认识，不过，我瞅着这位兄弟像一个旧识！要是脸再白一点，眉毛再细一点，就更像了！”
　　闻言，安云一惊，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方才她将声音压得这么低，这人居然还听得见。不过，她却没往那方面去想，只是揣测曹松话里的意思。
　　她却不知，这黑云寨老二幼时失聪，故识得唇语。方才她与知秋所言，都被他看了去。
　　知秋比安云聪明，一点就透，方才还只当安云胡说，这会却是信了七八分，脸色就不大好。
　　风宸和宋汐心知肚明，脸色骤变。
　　“哦？”常勐来了兴趣，问曹松道：“像谁？”
　　曹松盯住风宸，嘴角勾起一丝莫名弧度，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宸王！”
　　
第110章 血海深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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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云瞪大了眼睛，这个男人也说他像风宸？还是，他指的就是风宸？
　　“你说什么？”常勐视线在风宸面上梭巡，看了一阵，不由得皱眉道：“的确是有几分相像。”
　　风宸的伪装很具有迷惑性，让他一时不能肯定。
　　霍三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不太好使，此刻听他们打哑谜，只抓了抓后脑勺，一头雾水。
　　曹松眯了眯他那双略显阴郁的吊垂眼，命人打来一盆清水，别有深意地开口，“还请宸王卸下伪装吧！”
　　安云惊呆了，真的是风宸？
　　常勐猛地一拍扶手，死死盯住风宸道：“居然是你？！”
　　这语气似惊还怒，宋汐暗道不妙，这常勐不会跟风宸有过节吧！
　　要说这常勐与风宸，还真有一段恩怨。马贼们盘踞函谷关已久，附近的百姓早就怨声载道，无奈黑云寨易守难攻，那些官兵吃多了闲饭，实在不堪一击，反倒被常勐打的丢盔弃甲，直到风宸前来。
　　两年前，风宸应函谷关百姓的请愿，带精兵前来剿匪，他武功高强，善于作战，打的黑云寨的马贼节节败退。常勐也在与他的对决之中受了重伤，脸上的刀疤就是拜风宸所赐。
　　那时的风宸，漂亮锐利，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势如破竹。常勐远不是对手，若非先皇病重，风宸匆忙返京，此事无果而终，黑云寨早就不复存在。
　　可以说，风宸给常勐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此后一年，他多次梦见自己命丧风宸剑下，也担心他什么时候卷土重来。熟料，他此次回京，一待便是两年。
　　如今告诉他，风宸就在眼前，怎不令他震惊。
　　安云现在的心情似喜还忧，喜的是意中人就在眼前，忧的是，她似乎暴露了风宸？
　　知秋都无力吐槽了，公主运气真背，本来去青州见面了啥事儿都没有，偏偏在这里得罪宸王。陛下果然说的没错，不作死就不会死。
　　见一小喽啰已将一盆清水端至面前，风宸冷声道：“不必了，我是风宸。”
　　曹松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不愧是宸王殿下，身陷敌营，还能面不改色，好胆识。”
　　“宸王，好久不见！”确定了风宸的身份，常勐一改方才的松懈，整个人显得非常冷肃，说着这样打招呼的话，语气却十分不善。
　　“常勐，你想如何？”风宸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波澜不兴。纵然顶着一张略显平凡的脸，身上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常勐却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你先洗个脸！”
　　那小喽啰又将盆子端了上来，风宸皱眉，并未有所动作。
　　见他不动，常勐也不高兴，曹松开口道：“或许，宸王殿下想让在下代劳。”
　　宋汐岂能让曹松触碰风宸，遂开口道：“我来吧！”说罢，上前一步，拿起搭在盆沿上的毛巾，沾了沾水，面对着风宸。
　　四目相对，宋汐眼中一种无言的安慰，风宸则微微垂下眼，不知为何，看在宋汐眼中又有点顺从的味道。
　　这个样子的宸宸，只有在她还是风青岚的时候看见过啊！他这两天是怎么了？总让她摸不着头脑。
　　
第111章 血海深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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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了温水的毛巾在脸上来回擦拭，温柔的，细致的。
　　他闭着眼，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颤动，宋汐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来回拧了两把水，总算将伪装洗去。
　　经过宋汐半个月的精心调养，风宸比之初遇之时，已然丰润了一些。他病弱时，自有病弱的美，但他健康时，更加光彩动人。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在旁人看来，却是能夺人呼吸的天人之姿，无一不为他的美貌所惊艳。
　　这是一张十分完美的脸庞，纵观面目，找不到丝毫瑕疵，寒眸似星，隐隐有光华流转，高挺秀气的鼻梁，弧度完美的薄唇，无不彰显着高贵与优雅，端的是清贵逼人，绝世无双，凤眉一挑，威慑天成，隐隐有王者之风。
　　这个男人长得一张让天下女子羞煞的绝色面容，偏生又有着人间极致富贵教养出来的尊贵傲气，只静静一坐，周身却似笼了一层耀眼光华，让人高不可攀，自惭形秽。
　　在宋汐看来，风宸长的最好的是他的眼睛。
　　眼是心灵之窗，生就一双妙目，便能胜却人间无数。
　　风宸的眼，便生的极美极妙，类似丹凤眼，却更大一些，眼尾微挑，又有些桃花眼的味道，却一点不显魅惑，反而极为秀丽，眼中含笑，华贵之气尽显，为贵人之相。
　　她素来爱极了这双眼，整个风陵皇宫，就数他的眼睛，生的最美，甚至胜过其母叶妃。年少时，她最喜欢亲吻他的眼睛，他总是顺从仰着头，任由她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蜻蜓点水。
　　“风宸！”常勐豁然从坐上站起，那姿态，似乎随时要奔风宸而来。
　　果然，只有见到这张脸，他才会有对峙的兴奋。
　　当初，那一刀贯穿他的胸口，差一点扎碎了他的心脏，他落马坠地，仰视的，就是这张绝美得不真实的面容。那样漂亮凛冽，宛若永不可攀的高岭之花，随时将他打入地狱。
　　死亡的阴影，极致的美丽，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话音一落，络腮胡子，连带着大厅内的马贼们纷纷拿出武器对着风宸，满脸紧张和防备。
　　宸王骁勇善战，智谋无双，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这一点，在场的很多人都亲眼所见，尤其是络腮胡子。
　　当年他还不过是个小小山贼，没资格和风宸对峙，远远见风宸冲锋陷阵，刀起刀落，杀人如麻，直叫他头皮发麻。
　　风宸，只对他的臣民仁慈，对于这些和他作对的反贼，从不心慈手软。
　　那一役，损失了黑云寨大半弟兄，现在寨子里的，很多都是后来的。有别于自家老大的激动，曹松只是呵呵一笑，“两年不见，殿下风采更甚从前啊！”
　　身上的气势更甚，人也更加沉稳了，如果两年前，他还是个少年，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
　　话锋一转，又道：“传闻数月前，皇宫夜宴，皇帝赐酒宸王，宸王回府后咳血数升，之后双腿俱废，难以行走，没想到是真的。”
　　这话犀利歹毒得紧，一是变相讽刺风宸处境堪忧，二来，也是告诉自家老大，一介废人不足为惧。
　　风宸却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只是直直看着常勐，“常勐，你想如何？”
　　对上那双明明很秀丽，却又无比锐利的凤眼，常勐的心莫名跳漏了一拍，一握拳道：“两年前，你杀了我几百弟兄，我常勐更是险些命丧你手，这血海深仇，我今个儿是报定了！”
　　
第112章 杀完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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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三踏前一步，愤愤不平道：“NaiNai的熊，还以为是同行，没想到是大仇人，大哥，老三来替你结果了他！”
　　常勐忙道：“慢着！”见霍三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自己，常勐嗫嚅道：“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了！”
　　霍三一笑，收起大刀立在一侧，“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身上可背着我黑云寨几百条人命，就这么结果了，确实太便宜他了！”霍三将目光转向曹松，笑嘻嘻地开口，“二哥擅长用刑，不若将风宸交给三哥，不出一日，保管他身上不留一块好皮，大哥说好是不好？”
　　常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不好！”
　　看着风宸那张堪比天人的美丽脸孔，他怎么也想不出不留一块好皮的样儿。
　　“又不好啊！”霍三纠结，就有些摸不准常勐的意思。
　　还是曹松悠悠然开了口，“我倒是有个主意。”
　　常勐看向曹松，“老二说说。”
　　曹松略一沉吟，试探性地开口，“要想折辱一个男人，莫过于让他嫁给另一个男人，对于不可一世的宸王，更是一项莫大的耻辱。且宸王名冠天下，若以千金之躯下嫁我黑云寨大当家，岂不壮我山寨威势。”
　　他算是看出来了，常勐根本就不想杀风宸，连伤他都舍不得。虽说风宸杀了黑云寨几百弟兄，还险些要了常勐的命，若他面目可憎，倒也罢了，偏生对方是个绝色美人，这心思就值得推敲了。
　　常勐果然眼睛一亮，抚掌而笑，“好，就这么办！”
　　风宸开口，嗓音冷若寒冰，“常勐，你这是找死！”
　　“找死？”接话的是曹松，斜睨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宸王这话言过其实啊！我想宫里的那位，很乐意看见这样的局面吧！宸王如此狼狈，怕也是那人手笔，我黑云寨就算杀了你，他只会拍手称快，而不会为你报仇。至于青州，宸王殿下是得尽了民心，也是三军之统帅，不然三年前也不会为民请命，越俎代庖地来我函谷关剿匪。不过，我们拘了你做人质，晾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得不说，曹松在黑云寨多年稳坐第二把交椅，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饶是宋汐，也变了脸色。
　　在场中人，除却曹松和常勐，个个目瞪口呆，一脸不可思议。
　　霍三更是一脸吞粪的表情，“老大，他可是个男人啊！”
　　“男人怎么了？”常勐不以为意，语气张狂得很，“我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名满天下的宸王殿下做了我常勐的压寨夫人，你们不也跟着沾光？”
　　霍三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他宁愿不沾这光啊！也不知道二哥怎么想的，出这馊主意。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宸王，杀了便也罢了，留着这么折辱，让人心里毛毛的。而且，这等歪风邪气带进黑云寨，总觉得让人不舒服。
　　安云则气得磨牙，该死的，居然敢这样折辱风宸。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冷不防被知秋点住了Xue道。
　　安云愤怒地瞪着知秋，用眼神问道：你做什么？
　　知秋上前一步，正好背对曹松，“公主，得罪了，知秋回头再向您解释。”
　　说罢，调转身子看向常勐，不再理会安云挤眉弄眼。
　　常勐颇为兴奋地开口，“天下皆传宸王是我风陵国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听说你还有个姐姐，长相也颇不俗，可惜红颜薄命，不然，你们一起来伺候我，岂不爽快？”
　　话音未落，常勐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顺着那股寒意望去，却只看见风宸面无表情的脸，难道是错觉？
　　宋汐却看的分明，方才常勐提到风青岚这个名字，风宸的气息一下子降为冰寒，眼神也如冰锥刺骨。那是触及底线，才反射出来的敌意。
　　风宸是真的生气了，不同于之前与自己置气，这次，他是动了杀意。
　　常勐折辱他时，他尚未动真怒，仅是提了自己，便动了杀心。
　　宋汐心里很复杂，宸宸，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以为你心里是怨我的，不曾想，你还会为我着想。
　　或许，她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相认？若他还认自己这个姐姐，她便不该让他活在失去自己的痛苦里。
　　霍三还在苦苦相劝，“我们黑云寨的兄弟还等着未来嫂子给我们生个接班人哩，这人长得再好也是个男的——”
　　常勐厉声截断，“你有本事找个长成这样的娘们回来，老子就听你的！”
　　常勐一噎，天下皆知，风陵宸王容貌无双，比之其母柔妃，有过之而无不及，风陵百姓敬他，才不喜欢拿他的容貌说事。既为风陵第一，让他找个比宸王还美的人，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算了！
　　至此，常勐转向风宸，神色居然有几分缓和，“风宸，虽然老子险些死在你手上，不过，你生得这样好，老子还真有几分喜欢，你是什么个意思？”
　　宋汐无力翻了个白眼，常勐此举，无异于找死。一个人出身顶级世家的天之骄子，聪明绝顶，心比天高，常勐折辱了他，不将之除了，反倒留在身边，简直是自掘坟墓。
　　这番话就说的更可笑了，就好比你**他人，还要别人心甘情愿，简直痴心妄想。不过，这常勐，似乎还真有几分真心。她就搞不明白了，对一个险些杀了你的人生情，这常勐是有被虐倾向还是怎么的？
　　安云不能动，不能言，只能死死盯住常勐，心里巴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你个杀千刀的臭山贼，风宸是我的，你敢染指他，本公主回头抄你全家！
　　风宸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常勐耐着性子等了一阵，终是沉不住气，“你如今双腿已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我们结成连理，我会将你的朋友奉作上宾，否则——”常勐将视线斜向宋汐几人，要挟十足。
　　风宸皱眉，但凡一个强者，必有其不可折辱的骄傲，自己的身份也不会任这群宵小之辈折辱……
　　见他还不说话，常勐怒道：“风宸，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一刻不点头，他们这些人，我一炷香杀一个，杀完为止！”
　　
第113章 何苦愚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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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勐抬手，指向宋汐，嘴角勾起一丝恶意的笑容，“就从她开始好了！”
　　要想逼风宸就范，就得用他最在乎的人，这一群人里，就属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与他最亲近。“他”一直站在他身边，连洗脸都由“他”代劳。
　　闻言，风宸果然面色大变，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冷意。
　　看来，他赌对了，常勐斜眼看着风宸，得意道：“怎么样？风宸，考虑好了么？”
　　霍三提着大刀转向宋汐，淳儿吓得直往她怀里藏，宋汐紧紧抱着他，眉头皱的死紧，放在身侧的手暗自捏紧一把袖珍匕首。
　　霍三子举起长刀，正待砍下，忽闻一道清冽的嗓音，带着慑人的凛然，“我答应！”
　　“老三！”几乎在风宸开口的下一刻，常勐立即喝止。
　　凛凛刀锋生生止住，带起一阵劲风，霍三抬头看着自家老大，神色很是郁闷。
　　宋汐复杂地看着风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气恼，他居然答应了。
　　他没有咬牙切齿，反而淡定从容，一种视死如归的淡漠。这让宋汐很难受，似乎，从再遇起，风宸就给她一种感觉，他不会自寻死路，但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解脱，似乎活下去只是为了某种不得已的目的。心若死灰，行尸走肉。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无法解开她的心结，只觉得疼，心疼……
　　安云则是又急又怒，偏又不能行动，憋得脸都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宸王果然爽快！”见风宸答应，常勐十分高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便成亲吧！”
　　看见常勐脸上的笑容，宋汐只觉得刺眼，成亲，他也配？
　　风宸的眼里，亦是暗沉沉不见边际，嗓音却出奇平静，“放他们走！”
　　常勐显然心情大好，正要开口，曹松却抢先一步说道：“等夫人与大哥成了亲，我自然会送他们下山，今日是夫人大喜之日，相信夫人也不希望连个陪嫁的都没有吧！”
　　这一番话说出来，宋汐一棒子锤死曹松的心都有了，堂堂一国王爷，险些作皇帝的人，他一口一个夫人，对人是何等的侮辱？
　　风宸眼色微冷，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如此冒犯于他。
　　得偿所愿，常勐体贴地开口，“折腾许久，想必宸王也累了，晚上还要成亲，先去休息一下吧！老二，你去安排，也别怠慢了两位贵客。”最后一句，却指的宋汐和淳儿，也不知是真的关心，还是借机警告风宸。
　　曹松命人去扶风宸，宋汐想搭把手，却被曹松隔开了，“贵客有贵客的去处，还是不要凑这份热闹！”
　　风宸对宋汐使了个眼色，宋汐便不再动了。淳儿紧紧攥住她的手，生怕了与她分开。
　　“知道宸王爱洁，这等粗人是不配碰宸王的。”曹松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真心，唤来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拿着两根粗木棍子，连人带椅子架起来了。
　　风宸微微皱眉，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临走时，看了一眼宋汐。
　　宋汐正好抬头，四目相对，只觉得他这一眼有别于平时的冷漠，竟含了淡淡的关切温柔。
　　风宸先是一怔，随即勾唇，细微的表情却有种绝代风华的耀眼……
　　
第114章 何苦愚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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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走后，宋汐和淳儿被两个山贼人押着出了大厅。
　　处理完风宸的事，常勐才看向安云几人，颇有些不耐：“这些人，又是干什么吃的？”
　　对风宸，他有的是耐心，对于旁人，可就未必了。
　　霍三热情地解释道：“这可是头大肥羊！”说话间，他走到安云身边，抬着手介绍道：“这位是洛城齐家的大公子，家里钱多着呢！说是愿意写信让人来赎，价钱随便开，只要齐家出得起。”
　　在他看来，这位齐家大公子可比风宸要有用得多，他现在可是后悔死了把风宸带回来。不但一点儿好处没捞着，还把他们好好的老大掰弯了。
　　要是往常，常勐必然十分感兴趣，但如今与风宸的婚事，才是他的头等大事，遂摆了摆手道：“这事儿先搁着，带下去关着吧，等老子完婚了再说。”
　　霍三觉得银子才是最要紧的，不由得劝道：“大哥不是要娶宸王么，正好用齐家的赎金作聘礼，岂不气派？”
　　常勐嗤笑，“老子今晚就要成亲了，哪还等得了！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好歹人家养尊处优惯了，嫁给我不能太委屈了。这事儿，你和老二去办，钱到手了匀三分之一出来，回头给风宸添置点东西吧！”
　　霍三欲哭无泪，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老大，不是要折辱风宸么，你这是真把他当媳妇儿了呀！
　　于是，安云几人，就这么被带下去了！
　　安云不能动，只能由侍卫背着，霍三看着奇怪，问道：“这怎么回事儿？”
　　知秋陪了个笑道：“我家少爷胆子小，怕死人，刚才在堂上给吓着了，这会子腿软，走不了路。”
　　霍三嗤了一声，“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这么不顶事儿！”
　　霍三将几人关进小屋，从外面上了锁，拍了拍铜锁，确定结实，便离开了。
　　霍三走后，知秋解开安云的Xue道，安云立即就炸了，“知秋，你好大的胆子！”
　　知秋立马跪地，语气却无甚起伏，“知秋知罪！”
　　安云看着她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就踹了出去，“好一个知罪，好一个以下犯上！”
　　安云虽然武功平平，却是出了名的力大，知秋被踢倒在地，腰部受力，只觉剧痛无比，一时间便直不起腰来。
　　非是她躲不了，而是压根没想躲。她既然是安笙排到安云身边的，武功自然不错，这几个人里，属她武功最高。要躲开安云，轻而易举，但她却生生受了。
　　公主怒急，这会儿若不发泄，回头任性起来，反倒坏事。
　　安云冷冷地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的样子，眼中怒火翻腾。
　　虽说这人跟了她几年，她其实很讨厌知秋。谁不想有个心腹在身边？偏生她身边跟了个探子，她是安笙的人，万事以安笙为先，根本不足为信。
　　虽然安笙是她的弟弟，从未害过她，反倒明里暗里替她挡了不少麻烦。但她过得很不舒坦，她是个任性的人，却备受限制，还不能有小动作，换谁谁也受不了。
　　因为安笙不可撼动的地位，自己无可奈何，只能将气撒在知秋身上。
　　偏生这人又极忍辱负重，任你打骂，而不还手，这就更让她牙痒痒，怎么着，这是吃定她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主仆俩就这么僵持着，一个冷眼旁观，一个苦苦忍耐，还是一旁侍从看不过去，伸手扶了知秋一把。
　　都是一起在安云身边办事的，知秋的能力，有目共睹，着实为公主办了不少事。
　　安云哼了一声，吩咐另一个人道：“把门打开，跟我一起去救风宸。”知秋顾不得痛，一把拉住安云的袖子，“公主，您冷静一点。”
　　安云甩开她，冷冷道：“没法冷静。”
　　“冲动是魔鬼！”
　　安云睨她一眼，讽刺道：“又是安笙说的吧！也只有你会把他的话当圣旨。”
　　知秋一顿，低眸缓缓道：“那是因为陛下说的有理！”
　　安云忽然凑近了看她，一贯直白的眼竟难得犀利。
　　知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低头躲开她的目光，却听得安云冷笑道：“安笙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是个冷血动物，谁也不会爱的。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他也不会看你一眼，何苦这样愚忠，惹我不快，让自己白白受苦。”
　　
第115章 因为我爱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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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一顿，随即说道：“知秋一介贱婢，您怎么说都应当，陛下可是您的亲弟弟，您怎能如此误解诋毁他？”
　　安云冷哼，“亲弟弟？有这么对亲姐姐的亲弟弟么？你可知这些年我过的多憋屈，想做的事不能做，想见的人不能见，我就像是生活在一个金丝笼里的鸟雀，生生被剥夺了自由。都是拜他所赐，他控制我，还派你来监视我，我真是受够了！”
　　知秋眼里漫过一丝心疼，为安云不理解那人的苦衷，为那人为安云着想，安云却过得不如意，但她还是开口道：“您身为一国公主，一言一行，都关乎着我武安皇室，岂可莽撞行事？公主长于宫廷，受太上皇和当今陛下庇荫，自然不知人心险恶，外面想利用您伤害陛下，伤害我武安社稷者，大有人在，陛下只是怕您受人蒙蔽。
　　您十岁那年离家出走，若非陛下寻到你，你早就被人杀死了，您十三岁外出狩猎，不听指令，擅自行动，若非陛下及时赶到，您早就死于猛虎之口。说句不好听的，若没有陛下的庇护，公主焉能活到今日？您非但不感恩，反处处责怪，实有忘恩负义之嫌。”
　　“大胆贱婢！”安云怒极，伸出手卡住知秋脖颈，“谁给你的胆子教训我，信不信我今日就杀了你，杀杀安笙的威风。”
　　她比知秋高大，五指修长堪比男子，捏死一个人，易如反掌。
　　您不敢的，公主您就是只纸老虎，只敢在奴婢面前逞凶，却连在陛下面前叫嚣的勇气都没有。但这话知秋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盯着安云淡淡一笑，直戳死Xue，“公主若想宸王殿下死在这里，尽管杀了知秋！”说罢，闭目待死。
　　安云瞪大眼，呼吸都阻滞了，风宸，风宸！
　　“贱婢，竟敢威胁于我。”她五指收力，却说得底气不足了。
　　知秋闭着双眼，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当初得到这份差事，她就知道不好做。
　　但那时，公主方闯下祸事，他急需用人，一时又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便转向了本为他贴身侍婢的她。
　　“辛苦你了，知秋！”
　　为了这句话，便是千难万难，她也定要做好。
　　他说，“朕把唯一的姐姐交给你，你要看紧她，公主任性，你切莫向她低头，随她一起任性。”
　　“知秋定不会叫您失望。”
　　……
　　“你有什么办法？”安云终究松了手，她自然是舍不得风宸去死的，一点也不能承受。
　　知秋这才睁开眼睛，眼神平静无丝毫波澜，似乎方才的性命威胁只是一个玩笑，“公主要是真想救宸王，就不要轻举妄动。”
　　安云斜睨，“然后？”
　　知秋轻轻咳了两下，手还捂着受伤的腰部，似不堪重负，半响，对安云低声说道：“为免隔墙有耳，请公主附耳过来！”
　　安云遂低下头，待听完知秋计划，安云狐疑地开口，“确定能行？”
　　知秋点头，“陛下临行前给了知秋调遣暗卫特权，救出宸王，并非难事，只是得等到天黑，方好行事。”
　　自己都没有的权利，安笙却轻易给了她，这让安云不爽，不免尖锐地开口，“你这样滥用职权，就不怕他怪罪？”
　　
第116章 因为我爱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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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淡淡道：“若公主不想救宸王，知秋自然不用担心。”
　　那人办事，向来一波三折，此行定然不止成全公主，只怕还想暗地笼络宸王，公主已然陷宸王于险境，此刻若不出手相救，过后见面，必然尴尬。届时，公主求偶失败事小，坏了陛下计划事大。
　　故而，她当机立断，冒险救下宸王。哪怕有一丝可能，她也不愿安笙利益受损……
　　她的陛下，志在天下，她定然会，全力帮他的……
　　安云一噎，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本想看她笑话，反被反将一军。
　　安笙，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人么。一个婢女尚且如此，你本人的心思，又该如何深沉，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弄明白了！
　　……
　　宋汐和淳儿被带到一间木屋子里，外面没人看守，却被人上了铜锁，窗户也被钉死，只留下必要的出气孔。门板厚重，门缝狭小，根本没法撬，她需要一个契机。
　　淳儿躺在床上，跟着她一起发呆，她是想事情，而他，可能真的只是在发呆而已。
　　宋汐思考的时候，手上总喜欢有些小动作，身边没有桌子敲，她就将淳儿一缕黑发捻在手里打着卷儿，凉滑的触感真是好极了，连紧绷的神经都微微放松。他就是有这种魔力，或者，源于她对他的喜欢。
　　似乎，沉寂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淳儿有些闲不住了，伸出手握住宋汐，将她的手指头一根根掰平，与她十指相扣，嗓音温顺绵软，“汐！”
　　宋汐回神，“嗯？”
　　淳儿坐起身，手却还牢牢攥住她的，“叶宸去哪里了？”
　　宋汐漫不经心地开口，“他在另外一间屋子里。”
　　淳儿又问，“他会不会有事？”
　　宋汐这才正视了他，发现他那双桃花瓣似地漂亮眼睛里竟含了明显的担忧关切，心里一动，“你关心他？”
　　有些事，她不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淳儿对风宸的防备，她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她和风宸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抵触尤其明显。她以为，淳儿是不喜欢风宸的，如今竟主动关心起对方的安危，怎能不令她惊讶？
　　淳儿点头，那双觉丽的桃花眼，纯净无垢犹如新生婴儿，让人生不出半丝阴霾，里面的关切便尤其显得真挚，“我看那个刀疤脸是个大坏人，对叶宸不安好心。”
　　他只是不喜欢叶宸和宋汐亲近，并不针对叶宸这个人，这是叶宸屡次示好的结果，他答应不会和他抢宋汐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大坏人？”
　　淳儿忌惮地说道：“他长的好凶的，还杀了人，那个女人叫她贼人，贼都是坏的。还有他看叶宸的眼神，就像以前陈麻子看我，让人怪不舒服，那是会受欺负的。”
　　他所说的欺负，指的是猥亵，正如他曾经所遭受的，那样让他惶恐不安。
　　“他的确是坏人，很坏很坏的人，我的淳儿真聪明。”宋汐看他虽然言语笨拙，却又出奇地准确，忍不住伸手揽他入怀，低头亲在他的头发上。
　　她单纯的小宝贝还会区分善恶是非么？她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只会被人骗的团团转呢！
　　淳儿被夸奖，脸上露出类似羞涩又惊喜的神色。
　　宋汐严肃地说道：“继续保持这样的观察力，远离那些你认为的坏人。”
　　“嗯嗯！”淳儿点头如捣蒜，却将头埋入她的怀中蹭了蹭，用一种溢满幸福的语气说道：“就算遇到坏人，我也不怕，汐会保护我，对不对？”
　　这个疑问句问的真肯定，宋汐微微一笑，“对！”
　　“那汐也会把叶宸救出来吗？我不想他被欺负。”
　　“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我相信你，汐可厉害了，是最最厉害的人。”
　　宋汐一愣，忽然抬起他的脸，在他唇上摩挲，眼神带着深沉的邪气，却又无比温暖，“我好像有一点点爱上你了！”
　　没有粉饰的情话，平常的就像是小学生的作文，蹩脚又直白，为什么她听了就是这么喜欢呢？是因为说出这些话的，是这个人吧！
　　他这样简单，可以说得上没用，却拥有全世界都给不了她的真心，只这一点，便胜却人间无数。
　　“真的吗？”淳儿显得很惊喜，直接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印下一吻，再张开手，抱住她的腰，笑呵呵的乐得不行，“那你一定要多多爱我一点，因为我可是非常非常爱你！”
　　宋汐被他逗乐了，心里却甜蜜蜜的，一点他的鼻尖，道：“你知道是什么爱吗？”
　　以他的智商，能理解喜欢就不错了，爱对他来说，还太深沉了！
　　没想到淳儿却答道：“知道啊！”
　　宋汐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叶宸告诉过我的。”他微拧着眉，似在努力地思考回想，语气庄严认真，“他说啊！喜欢的极致就是爱，我都不知道有多喜欢你，原来是因为我爱你啊！”
　　他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猫，爱这个字眼，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还会跟你说这些？”宋汐诧异。
　　再遇时，风宸给她的感觉，淡漠疏离甚至是有些孤僻，他从来不与自己交心。或许，因为他太单纯，太懵懂，才容易让人卸下心房吧！
　　淳儿却叹了口气，“叶宸很可怜的。”
　　宋汐以为他指的是风宸的残腿，遂道：“他会好起来的。”
　　淳儿伤感地摇头，“不会了，他的爱人死掉了，死掉的人活不过来，他会一直难过下去，好不了的。他还说，等他做完该做的事，就去下面陪她，和她永远在一起，他想跟着那个人去死。”
　　闻言，宋汐怔住，死死抓住淳儿的肩膀，脸色严肃得可怕，“你说什么？”
　　
第117章 要走一起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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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被她吓住，结结巴巴地开口，“叶宸的爱人，死掉了！”
　　宋汐急切道：“他的爱人是谁？”
　　“不，不知道，他没说。”淳儿被她抓痛了，轻轻地抽气。
　　宋汐回神，慌忙松开了他的肩膀，改为细致地揉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弄痛你了吧！”
　　淳儿摇摇头，嘴唇微微咬着。
　　宋汐却陷入了沉思，是这样吗？因为心爱的人死了，所以心如死灰，变得冷漠孤僻，乃至于这么不爱惜自己。
　　只是，宸宸有心爱的女子，她怎么不知道？在京城的这两年，完全没听到任何风声。
　　是宸宸将那人保护的太好？
　　不可能，那时皇位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她和风曜极尽可能地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他真的有一个秘密爱人，且用情至深，总有幽会之时，便一定会露出马脚。
　　据她所知，他在京都的这两年里，几乎没有与任何一个女人有密切来往。
　　他是真的，过了两年禁欲的日子，血气方刚的年纪，却不近女色，她那时都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出了问题。
　　那就是在青州发生的事了？可也没听苏澈那个大嘴巴说过啊！
　　风宸是不可能拿这种事情说谎的，尤其是对淳儿。
　　如果他爱的人还活着，她一定想方设法让她留在他的身边，务必让他变回以前那个阳光般温暖的宸宸。
　　可是那个人死了！不，即便是死了，她也要将那人的一切挖掘出来，哪怕培养一个替身，“复制”一份爱情，也要让他得偿所愿，结束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宸宸，姐上辈子欠你太多，这辈子只想豁出去来还你。
　　淳儿看她阴沉不定的眼神，忍不住诺诺地问：“汐，你喜欢叶宸吗？”
　　宋汐回神，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为什么这么说？”
　　他低下头，略有不安，“一提到风宸的事，汐就会变得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宋汐来了兴趣，她还不知道自己还会变的。
　　她发现，有时候和淳儿交流，还挺有趣的，正如小孩子有很多奇思异想，总能发现大人不能察觉的事情。
　　“就是这样！”淳儿尝试着做出宋汐方才震惊心痛又阴郁的表情，由于他这双清澈见底的大眼，宋汐只看到一脸萌像。
　　宋汐看他还在使劲挤眉弄眼，差点忍不住笑了，但她不能笑，他在很认真的给她解答啊，这会挫伤他的积极性，宋汐遂伸出手放松他的面目神经，道：“好啦，我知道了！你怕我喜欢风宸，对吗？”
　　这是个问题，还是个不小的问题，淳儿不止一次因此表现出不安惶惑。
　　有时候，她都怀疑他的神经太敏感，才显得如此多疑。
　　还是，他对她太没有信心，才这么患得患失，这是她的失职，她不想让他再因这些没必要的事情担惊受怕。
　　他小幅地地点点头，一边抬眼偷偷看她，生怕了惹她生气。
　　宋汐看他这幅小媳妇儿样儿，暗自好笑，忍不住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笑道：“我到底是有多可怕啊，让你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第118章 要走一起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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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马严肃地纠正，言语间充满对她的维护，“汐不可怕，汐很温柔。”
　　她笑，“那你还这么怕我？”
　　淳儿心道，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怕讨厌我，怕我会失去你。
　　宋汐却突然捧起他的脸，“我都说了多少次啦，最后再说一次，你可要牢牢记住。我爱你们，但我对叶宸和对你，是不一样的。我爱风宸，但那是亲人的爱，我爱你，这是情人的爱。”
　　淳儿表示不能理解，“有什么区别吗？”
　　宋汐直接用行动证明，抬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下去。
　　他因为惊呆，微张着嘴，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她灵巧的舌头在他嘴里极有技巧地转动，带动他的软舌，邀他一起共舞。
　　直到他气喘吁吁，嘴角流出了涎水，她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他的味道实在太好，只一个吻，就让她欲罢不能。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桂花糕的关系，他的嘴里总有一种香甜的味道，混着他自带的体香，恰到好处的甜美。
　　宋汐用食指点住他朱红的嘴唇，呼吸喷洒在他的唇间，语气暧昧，“像这样，就只有我跟你能做，我跟叶宸，是不会做的。”
　　闻言，淳儿眼睛一亮，一把握住她横在唇间的手指，“你说的是真的？”
　　宋汐一笑，“煮的。”
　　他不太能理解她的幽默，但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如此专注和深情，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
　　她是爱他的，即便没有他那么爱她，但也是个美好的开始。
　　他觉得，这一刻，便是死了，也知足了。
　　从未觉得，我爱的人，眼中有我，是如此绝美的风景。
　　他伸出舌头，珍宝一般舔了舔她的手指，讨好地开口，“那我们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只跟你做这样的事，你也只跟我做这样的事。”
　　他这双桃花眼真的不能笑的，一笑起来，勾人夺魄得紧，明明有着妖精的外表，却有着天使的灵魂，清纯和妖媚，怎能结合得如此完美，天生尤物，不过如此。
　　尤其是，他还舔她的手指。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清纯无辜的表情，极尽勾引之事，无师自通，让人难以招架！究竟要怎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样的小妖精啊！若非现在是紧要关头，她真想将他压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她不能，便只得抽回手指，“你这话说的真动听，谁教你的？”
　　淳儿却不知道自己给她带来多大的烦恼，笑呵呵地说道：“没人教我啊，我只是想这么说而已。”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嫩脸，“你的嘴巴是抹了蜜吗，说话这么甜。”
　　淳儿舔了舔唇，发现不甜，很认真地说道：“没有啊！不信你闻闻！”
　　说罢，真的嘟起嘴凑到宋汐面前。
　　宋汐看着那张红艳艳的嘴唇，只觉得神经崩到极限了，掀起被子就把他塞了进去，“乖乖睡觉！”
　　继续跟他交流，真的很挑战她的忍耐力！
　　也许这就是爱人吧，在一起，总也忍不住互相吸引，互相勾引。
　　“可我不困。”淳儿不满地嘟囔，被子底下的身体一动一动的，像一只随时都要破茧而出的蚕宝宝。
　　
第119章 要走一起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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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严肃道：“我要想事情，别打扰我。”
　　“哦！”她这么一说，淳儿瞬间就乖乖的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非常明白事理，正因为如此，才不会被宋汐讨厌。
　　她的宝贝，虽然懵懂，但天生敏锐，本能会教会他如何进退。
　　过了一会儿，宋汐平息了欲望，低头就见淳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来，头咻的一声就缩进了被子里。
　　这小模样看得宋汐嘴角一抽，要不要反应这么萌。伸手将他的被子拉下来，他瞪大眼睛，眼里水汪汪的，“汐，我刚刚睡着了，不过又醒了。”
　　宋汐看得好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我又没有怪你。”
　　闻言，淳儿干脆从被子钻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腰，脑袋顶在她的腹部，软糯糯地开口，“我好饿！”
　　天色早就暗了，屋子里燃着油灯，暖黄色的灯光更勾起人的食欲，中午吃了两个馒头，就没吃过别的东西。那常勐说的好听，好好招待贵客，就是这么招待？真是满嘴跑粪的怂货！
　　宋汐正想安抚淳儿两句，就听得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在屋前停住，将钥匙插进了钥匙孔。
　　咔嚓一声，铜锁开了，紧实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宋汐扯过薄被盖住淳儿，防备地看向来人。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膘肥体壮，看模样似二十来岁了，头上却扎了两个牛角辫，像个总角小儿。眯眯眼，塌鼻子，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嘴里流着哈喇子，活像个二愣子。
　　因为有傻丫这个先例，宋汐一看，就知道这又是个智障。而且这人肥肠满脑，给人一种很油腻的感觉。
　　不久前才见识了淳儿的诱人风姿，这会儿看见这么个人，即便他手里提着食盒，宋汐也觉得倒胃口。
　　但宋汐瞥见他手里的铜钥匙，眼睛却是一亮。往外一瞄，外面无人看守，偶尔有人路过，也是在十几米开外，且四周黑漆漆的，很好掩护，宋汐觉得机会来了。
　　先前她示弱还是有好处的，这伙强盗真把她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她要是常勐，就不会这么自大地连个看守都不派，简直自信到自大。
　　二愣子盯着宋汐身后，一脸痴迷相，流着口水道：“妹妹，好漂亮！”
　　宋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果真见淳儿已经钻出被子，正疑惑地看着这边。
　　他脸上的污渍已经被蹭的差不多了，一张绝代丽颜展露无遗，顾盼生辉，美艳不可方物。被那二愣子一看，淳儿吓得缩回了被窝里。
　　虽然都是傻子，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远没有二丫舒服。
　　宋汐却看得心里一动，笑眯眯地问二愣子道：“妹妹很漂亮？”
　　不同于风宸，虽然绝美，气势却很男人，淳儿懵懂的性子，配上这绝丽之姿，第一眼很难鉴定性别，不怪这二愣子把他当女孩子了！
　　二愣子忙不迭地点头，嘴角的口水流的更多了，“漂，漂，亮！”
　　宋汐强忍住恶心，脸上保持着“善意”的笑容，“那你想不想好好看看妹妹！”
　　
第120章 要走一起走（4）
　　
　　-
　　二愣子点点头，情不自禁地往前走。
　　淳儿拉开被角悄悄往外窥探，见二愣子逼近，不由悚然，一下又缩回被子里了。
　　宋汐坐在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淳儿乖，出来。”
　　淳儿缓缓拉下了被子，宋汐背对着那二愣子，给他使了个眼色。
　　淳儿忽然便明白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真奇怪，他人的心思，他未必能如此敏锐，换成了她，一个眼神传递便能领会其意。也许是，太在意了吧，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揣测她，不知不觉，她的思维形态已然在他心里有了一个雏形，也许并不完整，方向却是正确的。
　　宋汐笑了，她从未想过，看似单纯的淳儿，能与她如此默契，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安慰。
　　淳儿本来有些委屈，见她这样，心里一点郁结也没有了，反倒是甜甜地回了她一个笑。
　　就这么一笑，再次将那傻子看呆了，涎水都滴到衣襟上了，因为太过粘稠往回一缩，便挂在了肥油的下巴上。淳儿强忍住心中的恶心，对着那发花痴的二愣子继续保持微笑，声音没有面对宋汐时的绵软撒娇，却显得清脆动听，“你好，我叫淳儿！”
　　“淳儿妹妹，摸摸！”二愣子伸出手，似要触摸他。
　　淳儿眼眸一闪，极想躲闪，触及宋汐的眼神，又生生忍住了。
　　她的眼中并无强迫之意，平静幽深如深不见底的悬崖，与之对视，仿若整个灵魂都被吸了进去，那样深邃迷人。
　　这样一个人，对自己寄予厚望，淳儿不想叫她失望，相反的，他想帮助她，让她因自己展颜，为自己骄傲。
　　他也许不若叶宸聪明，不若他对她有用，但他，会极尽所能地帮助她做好任何一件她想做的事。
　　汐，我也想让你明白，淳儿不傻不笨，也不那么没用。
　　我一直在努力，跟上你的步伐，虽然很遥远，但我不会放弃，直到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那只粗糙的手掌摸上他的脸时，淳儿闭上了眼睛，他还是不能忍受除她以外碰他的人，不过，看不见，会好一点的吧……
　　在二愣子触碰的瞬间，他的身体在颤抖，但宋汐在这张脸上看到的只有顺从甘愿。他不愿意为旁人所碰，却愿意为她违背自己的意愿，甘愿吞下所有的屈辱。
　　“妹妹好漂亮，亲亲！”
　　淳儿依旧没有睁眼，脸色却变得有些惨白。
　　在他心里，亲吻是很特别的，那是与喜欢的人所进行的一种神圣的仪式。要他为别人所亲，好比心中的净土遭到了玷污，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心里叫嚣着想要逃开，身体却动不了，她还没有说可以……
　　眼看二愣子嘟着肥厚的嘴唇就要亲上去，宋汐忍不住伸手将他推了出去。
　　她想她是有洁癖的，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也许不止，但是，她希望他能一直白璧无瑕。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上她的手背，宋汐回头，见淳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晶莹的泪珠顺着他滑嫩的脸颊流淌下来，目光朦胧，脆弱易碎，这样子看得人好心疼。
　　
第121章 要走一起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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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真的好想抱抱他，亲亲他，但是二愣子还在一旁，此时红着眼睛瞪着宋汐，怒冲冲地指责，“坏人，不让我亲漂亮妹妹！”
　　宋汐真想一榔头锤死他算了，想想还是忍了，抬眉，故作不悦道：“你看，你都把妹妹吓哭了！”
　　这一句果然转移了二愣子的注意力。
　　淳儿的美貌绝对是一柄绝佳利器，尤其是对付这些不能以常理说道的人，直接感官更能刺激人心，从而引领着达到目的。
　　二愣子一颗心都拴在这个精致的小泪人身上，他手足无措，慌张又笨拙地哄着，“妹妹不哭，妹妹不哭！”
　　他哭起来真的好漂亮，也好让人揪心，让人巴不得将心挖出来，只求他展颜一笑。
　　二愣子简单的脑回路一直在想，怎么会有这样漂亮的人儿呢，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一辈子都看不够的那种。
　　比大王掳来的新娘子还要好看，虽然那个人也很漂亮，但他的眼神好像要杀人，周身的气息感觉要结冰，让他觉得好可怕。但这个妹妹不同，他漂亮得只想让人把他捧在手心里疼爱。
　　宋汐立马趁热打铁，诱哄道：“想不想让妹妹开心？”
　　“想！”二愣子咧嘴一笑，口水都流到地上了，歪着头看向宋汐，“妹妹高兴了，会给俺做媳妇儿不？”
　　靠，给他摸了也就算了，还真想占为己有！宋汐笑容不变，只眼神有点冷，“你要是让妹妹高兴了，我就让他给你做媳妇！”
　　二愣子高兴手舞足蹈，“妹妹给我做媳妇儿，妹妹给我做媳妇儿！”
　　淳儿白了一张小脸，虽然知道她未必这么做，但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就惶恐的不行，他无法想象，自己会有离开她的那一天。
　　宋汐不是没察觉到他的惶恐，事实上，她虽然在应付二愣子，却时刻在关注着淳儿，此刻见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心知他被吓着了，不免捏了捏他的柔软的手心，低声地，温柔地安抚着，“相信我，不要怕！”
　　嗓音轻微，却分外有分量，淳儿纷乱的心跳，杂乱的思绪都在她一句话之下，静止下来。他慢慢放松了身体，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中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神奇的力量，一句话，便能左右他的喜，他的忧。仿若他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变成了她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更加不能失去她了，因为那样，也会失去自我。
　　感受到他的心安柔顺，宋汐眼中一软，小傻瓜，她怎么可能舍得把他送人，一切只是缓兵之计。
　　宋汐重新看向二愣子，蛊惑道：“寨子里太闷了，妹妹想出去玩，我要你偷偷带我们出去，不能惊动其他人！”
　　二愣子看着淳儿，一脸的痴呆模样。
　　淳儿抬眸，对二愣子微笑道：“你能带我出去吗？”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铺在白皙细嫩的肌肤上，犹如珠玉般莹润亮泽，唇瓣的微笑好比Chun日里的桃花，尽态极妍，却又带着一股雨后湿润的清新绝丽。
　　无人能拒绝这个笑容的主人，他拥有颠倒众生的魔力，尤其是他刻意的蛊惑，你便是随他入了阿鼻地狱，也不足为奇。
　　
第122章 要走一起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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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愣子两眼发直，神情呆滞，棕黑色的眼珠被眼前绝美的倒影充盈得不留一丝空隙。除了傻傻地点头，再也无法做出第二种反应。
　　宋汐心下微喜，“这样吧，你先带我去看看，若是真的，我就让妹妹给你作媳妇儿，怎么样？”
　　二愣子爽快地点了头。
　　知她要离开，淳儿显得有些不安，抓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宋汐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乖，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害怕，就钻进被子里。”说罢，在他额上印上一吻，便随二愣子出了门。
　　房门再次上锁，淳儿环抱双膝，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门扉，微微发怔……
　　今夜黑云寨“大喜”，土匪们都聚在堂子里喝酒吃肉，极少的几个巡逻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宋汐借着黑暗的遮掩，低头走在阴暗的屋檐下，眼珠子不断张望。
　　二愣子大刺刺地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见行为躲闪，还以为她在玩躲猫猫，故而抓了抓后脑勺，傻笑两声，步伐走的更快了。
　　宋汐跟的紧，好在路途偏僻，倒也顺利。
　　待二愣子带她找到那个隐藏在茅草中的狗洞，她二话不说把人砍晕了。
　　寻到出口，宋汐就去找风宸。只是房舍太多，漫无目的地寻找很容易暴露行踪，还未必找得到。
　　宋汐藏在一处黑暗的角落，正思索着对策，忽见几个女人从不远处走来，手上俱捧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置首饰锦缎之类，前面的两个，托着的物件十分打眼，红艳艳亮闪闪的，正是凤冠霞帔！
　　凤冠霞帔？今日要用到此物的，除却风宸，宋汐不作他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汐嘴角一勾，心里便有了主意。
　　暗地里跟着那几个女人，趁着他们路过一阴暗的树荫处，宋汐走快几步，一个手刀，砍晕了最后一个女子。
　　一手托着女子身体，另一手灵巧地接住下落的托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前面两人行色匆匆，加之脚步声响动，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动。
　　宋汐把人拖入一旁的草垛里，再出来时，已然换上那女子的衣裳，端上黑漆托盘，大步跟上了小队伍。
　　越往前走，马贼人数越多，宋汐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头埋得极低，倒没露出什么马脚。
　　直进了一间严密把守的木屋，宋汐才略微抬头。
　　这是一间比之前不知宽敞多少的屋子，家具都挺粗糙，却有不少昂贵摆件，价值不等，一看就是抢劫搜罗而来。本来有些高雅的东西，因为杂乱无章地置放，反显得庸俗暗淡，真是暴殄天物。
　　那两人都进了里间，宋汐缓缓跟上，才挑起布帘，一眼就见坐在床上的风宸。
　　于一片大红之中，他一身素尤其醒目，清冷孤绝，神色凉薄，依旧美丽惊人。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双秀丽的眼眸便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个惊讶，一个坦然。
　　那两个先进来的女子，早就惊呆在一旁。
　　乡野村妇，又是强盗之妻，何曾见过如此美丽之人，咋一见，还以为遇到了天人，一时间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回神。
　　
第123章 要走一起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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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是个手狠的，上前两个手刀，就将两女放倒，她们甚至都来不及看清袭击她们的是何人，更无论出声求救了。
　　宋汐走至床边，低声问道：“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风宸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态度冷淡，说的她好似不该来，但宋汐还是坚定温和地说道：“我来带你走！”她忽然凑到他的耳边，压低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窃喜，“我找到出路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风宸垂眸掩去眼里的异色，伸手在床边小几上的茶杯里醮了一点水，在深色的几面上划起来。
　　宋汐先是差异，越看越吃惊，眼里露出喜色，“这是——”
　　“黑云寨的路线图！”风宸用手指着一处，轻轻敲了敲，道：“这里是我们先前停过的地方。”
　　宋汐恍然，“原来黑云寨就在附近，他们当初故意拉我们绕了几个圈子？”
　　怪不得她当时晕头转向，敢情这伙山贼故意混淆视听，不过，她都没记下的路线图，风宸居然记下了！虽然宸宸自小过目不忘，这方向感未免好的太过了。
　　这也解决了她一个大Ma烦。她虽然找到了寨子的出口，却不知道怎么下山，黑灯瞎火，又没个定向，别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有了地图，她有八成的把握逃下山去。
　　看出她的疑惑，风宸微微一笑，“我曾派人剿匪，自然知道一些。”顿了顿，又看向宋汐，“记住了吗？”
　　“记住了！”她的记忆力也不是盖的，何况，这路线图并不复杂。
　　风宸拎起瓷杯一倒，茶水将路线图糊成一团。
　　宋汐道：“那我们走吧！”
　　万事俱备，东风也有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带他走。
　　风宸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微微摇了摇头，“你带着淳儿先走！”
　　“那你呢！”宋汐有些不可置信，话语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心愤怒。
　　风宸却听出来了，看着她，眼神温柔细致，又参杂了点别的，不等宋汐扑捉，便又收回了视线，语气冷静疏离，“我没事的，你走便是！”
　　宋汐瞬间就火了，“你在这，我怎么走得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选一个吧！”
　　话一出口，风宸怔住。
　　他救她，是因为她曾帮助于他，不想让她作无所谓的牺牲。二来，他让他想起了岚岚，便难以坐视她去死，仿若救了她，便弥补了当初无法拯救岚岚的遗憾。最后，他活不了，死也便死了，他无所谓。可她呢？为什么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番话？严格说来，他们非亲非故，她根本没必要为他做到这个份上的，不是吗？
　　这些疑问，他想说，却终究没有说。
　　“我腿脚不便，淳儿又无能力自保，一起走？你是想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吗？常勐针对的是我，我一不见，他很快就会知道！”反之，他若留下，还能帮她争取时间。
　　他企图说服她离去，宋汐却陷入了沉默。
　　她的心中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拉锯战，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如何能舍，怎么舍得了！
　　他也不是存心想为难她，只是想让她活，但他的面色依旧冷漠，“聪明人理应知道怎样在劣势中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淳儿是你的人，你有责任保护他！”
　　
第124章 要走一起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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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云淡风轻，宋汐只觉得心中抽疼，淳儿是她的小情人，但风宸是她的亲弟弟，她亦有责任保护他啊！
　　她的面容挣扎痛苦，好似陷入了水深火热里，风宸竟看得心疼，不禁伸手去抚她的脸。
　　这个样子真的和岚岚好像，当初她来找他让位，也是这样的神情。在自己与风曜之间，很是两难！
　　只为这份相似，给他几个月以来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注入一缕清泉，让他感受恍若那人在世时的砰然心动，他也会想办法让她活下去……
　　感觉到脸上的温热，宋汐抬眼，见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种与平素截然不同的温柔，却似透过在她看另外一人。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风宸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具体却说不上来，如今才明白，她身上有另一人的影子！
　　她又想起淳儿说他有爱人，她和那个人很像？
　　良久，风宸放开她，笑容温润，却似诀别，“走吧，犹豫不是你的风格，当断则断！”
　　宋汐微垂的眼帘看不清情绪，语气微苦，“不得不说，你是一个优秀的说客！”
　　她转身直奔门外，放在身侧的手掌却紧握成拳……
　　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风宸平静的眼里带着一抹了然和解脱。这样的选择，他早就习惯了，亦如岚岚最终选择了风曜，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说真的，他很累了，岚岚走后的三个月，他似乎过了三十年，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
　　宋汐回来的时候，淳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抱膝坐床上，直愣愣地盯着木门，生怕错过了什么紧要的东西。
　　直到熟悉的身影向他张开怀抱，淳儿眼睛一红，赤着脚跳下床榻，猛地扑进她的怀里。
　　带起的惯性险些让她栽倒，她的淳儿，可不轻呀！
　　怀里的身子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在抽泣还是在发抖，宋汐不由得抱紧了他，柔声地哄着，“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闻言，淳儿钻出她的怀抱，乌溜的眼睛带着怯意直往她身后瞧，确认没有二愣子，这才吐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看得宋汐只想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到：“那个家伙已经被我修理了，不会来骚扰你了。”
　　闻言，淳儿又惊又喜，“我就知道，汐会教训欺负我的人。”
　　宋汐眼色一暗，抬手触摸他的脸，“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明知道你不喜欢，为达目的，我还是要你做了。
　　淳儿却抓住她的手，用柔嫩的脸颊磨蹭她略微粗糙的手心，语气温软欣慰，“没关系的，汐不是帮我教训坏人了么？再说了，能帮到你，我很高兴！”怕她不信，他又郑重其事道：“真的，我一直想做一个对汐来说，有用的人，也许我没有风宸聪明，没办法说出让你惊喜的话，但我会努力做好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情。如果我不会，你可以教我，我会认真去学的，只要你不嫌我笨。”说到最后，他似有些惭愧，又万分倔强认真。
　　这个模样，却触到宋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了，她亦认真地捧起他的脸，一本正经却又带了点儿叹息道：“淳儿，我是想拿你当宝贝来宠来疼的，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卑微，我其实，是想把你放到平等的位置上。”
　　
第125章 要走一起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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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等？”
　　“嗯，也许，你现在还不是很理解，没关系，等到了青州，我们安定下来，我会一点点教会你。”
　　“汐，我不是很能理解你所说的平等，但我知道，我与你相差很多，我想追上你的脚步，我不想让别人说我配不上你。”
　　我害怕，因为我的无知愚蠢，而失去你。
　　风宸说，他不和他抢她，其他人未必不会，他牢牢地记住了。
　　在无数个惶恐的日夜里，他厌倦了自己的软弱无力。
　　宋汐一笑，只觉得他的想法天真可爱得紧，“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啊，你都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我们俩站在一起，任谁一看，都会觉得是我配不上你，而不是你配不上我的。”
　　淳儿用力地摇头，抬手按在她心脏的位置，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宛若信仰，“汐这里，很强大，它需要一颗足够强大的心与它相配。”他又反指向自己的心脏，“我这里，太弱小，不相配，所以我要努力。”
　　宋汐惊呆了，眼里有一种惊喜，捧着他的脸，道：“淳儿，我从未发现，你如此聪明，你能这么想，很好。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我等着你，长大。”
　　情人可以弱小，伴侣却必须强大，相爱的双方若无法平等，便很难真正相爱。这是她惯有的感情模式，她愿意试着为他去降低标准，哪想，他无师自通，愿意为她改变，这点，简直不能再好。
　　假以时日，她想，她会收获一个完美爱人！
　　她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不含任何欲望，庄严神圣犹如一场宗教仪式，带着某种虔诚，类似一个承诺。
　　……
　　手边没有胭脂水粉，宋汐便用泥灰抹脏了他的脸，这对他而言，是一层相当必要的保护。
　　确定屋外没人，宋汐才带着淳儿往外走。
　　“我们要去哪里？”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感应，淳儿压低了嗓音。
　　“离开这里！”宋汐头也不回，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避过几个巡逻的贼寇，后面基本畅通无阻，只因这里地偏，护栏铸得又高又结实，山贼们很放心。谁能想到，杂草掩映之中，有个可供Cheng人穿过的隐秘狗洞？
　　宋汐扒开杂草，回头却发现他站在几步开外发怔。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只见一片杂草之中，四仰八敞躺了个人，正是被她之前弄晕的二楞子。
　　“淳儿，别看了，走吧！”宋汐轻声提醒。
　　淳儿忽然走上前，在那人身上狠狠踹了两脚，这才小跑到宋汐身边，在宋汐目瞪口呆之中，笑嘻嘻地说道：“汐，我们走吧！”
　　宋汐无奈，她的小白兔，也有露爪子的一面呢！
　　按着风宸给的路线图，一路疾走，直到了半山腰。宋汐将淳儿带到一处隐秘的大石之后，叮嘱道：“淳儿，你在这等我。若天亮之时，我还没回来，你就沿着这个方向下山，知道吗？”宋汐指着一条路，表情严肃。
　　万一自己无法按时赶回，也不能让淳儿坐以待毙，下了山，还有求救的可能，他若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她脱险后也能把他找出来！这里毕竟是黑云寨的地盘，万一他们搜山，就太危险了！
　　淳儿呆呆地开口，“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要去救叶宸，你不是不想让他受欺负吗？”
　　“可是——”
　　“乖，我会回来找你。”宋汐紧紧抱了他一下，起身就走，衣角却倏然被人拉住。
　　回头，正对他脆弱的眼神，满满的依赖不舍，惶恐不安，“我不想和你分开，你带我一起去吧！”
　　宋汐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嗓音轻柔而坚定，“等我！”
　　她抽回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淳儿望了望空落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宋汐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好似，她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
　　他站起身，想要去追，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狠狠地摔在地上，再抬起头来，熟悉背影已经消失了，他伸出的手穿透虚无的黑暗，那凉意，直冷到了心里“汐……”
　　
第126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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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黑云寨大堂，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头领大婚，山贼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时兴的红绸，堂里堂外，装点得喜庆无比，廊檐下竟还挂了两盏大红灯笼。
　　山贼们兴致高昂，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吆喝声，起哄声，不绝于耳。本是仓促间的婚礼，竟显出前所未有的热闹。
　　那动静实在太大，隔着百十米的距离，仍旧清晰可闻，肉香混着酒香，穿过稀薄的空气钻入人的鼻腔里，勾得新房外的几个守卫一个个伸长脖子深深嗅着，恨不能生了翅膀，下一刻就飞到那“酒池肉林”里，大快朵颐。
　　然而，他们“身负要职”，只能咽下满腔渴望，粗鲁地擦干来不及吞咽的口水，粗俗地发着牢骚。
　　相比起热闹的大堂，门板上贴着歪斜喜字的新房里，却显得异常安静。
　　房门关的严实，里头虽然坐着风陵第一美人，在被酒肉之气勾得饥肠辘辘之下，守门的山贼们也无窥探的心思。
　　宋汐一直在暗处观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从房子后面撬窗比较保险。
　　不知道山贼们是否对自己的地盘太放心了，他们只在前门“重兵把守”，屋后只派了一人，且那人还靠着墙在打瞌睡。
　　宋汐轻而易举地砍晕了那人，才开始撬窗。
　　不比自己呆的那间，窗子都被人钉死，常勐的房间还算比较正常，窗子是活的，毕竟常要通风不是。
　　宋汐才打开一条缝隙，一样物什直系面门，速度之快，竟生起破空之声，带起的气流变化亦是如此明显。
　　宋汐的感应力是惊人的，即便没有武功，凭着出色的五感，还是顺利侧闪。
　　玉簪擦面而过，插入身侧窗棂。
　　深色的木制发出咔得一声脆响，裂痕从簪底向四周蔓延，直延长到三四公分。
　　又听得一声脆响，上好的白玉簪瞬间碎成玉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宋汐暗自叫险，这要是插到自己身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还没完，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冽气息，宋汐生怕误伤，急急开口，“风宸，是我！”
　　几乎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那股针对她的冰寒气息瞬间消失了。
　　窗子在床的侧面，以风宸的角度，应该不太能看得清来人，却还能射的这么准，这让宋汐惊讶！
　　两年了，她似乎都没有好好地关心过这个人，除却此前帮风曜夺位，监视他，防备他，乃至于对付他。她都不知道，他的功夫比以前更加精进，只因，他极少与人交手。
　　这样的准头，他的箭术定然极其精准。是在青州练出来的么？她不知，只因自他从青州归来，她已经彻底站在风曜一边。三年时间，分离的不止是人，还有人心。
　　不过，经由此事，她可以看出，他接下来的打算，必然是想和常勐同归于尽。以他的手段，绝对办得到，尤其是，常勐还对他存有那种心思，简直防不胜防。
　　她的宸宸，宛若一朵圣洁的高岭之花，凛然不可侵犯，若真面临这种境界，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他若求死，自尽便好，拉着常勐下地狱，分明是为她打算。届时黑云寨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她和淳儿，才更好逃生。自我牺牲不像他的风格，究竟为何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只因她像他心爱之人？
　　
第127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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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宋汐该庆幸的是，她回来了，若她真的走了，会彻底地失去他吧！那时，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汐收起满心杂乱的心绪，利索地跳进屋子。
　　那两名女子仍旧昏在原地，看来她先前的手刀砍得够狠。
　　宋汐走到他的对面，低眸，直视他的眼。
　　风宸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宇微蹙，那双秀丽的眼眸，更是暗沉沉望不到边际，语气也冷冰冰，硬邦邦的，“你回来做什么？”
　　在生气啊！宋汐却一点也不怕，一如从前，她从不担心风宸会因此与她闹掰。宋汐心中反而有点儿愉悦，为她再次站在他的面前，即将助他脱离险境，为她失而复，这“如珠如宝”般的亲人。
　　“我来救你。”宋汐的语气轻松惬意好似去郊外踏青，等着他们的不是逃亡，而是阳光明媚的风景。
　　“胡闹！”他是真的恼了，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子，语气甚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宋汐眉头一挑，“我就胡闹了，事已至此，你不跟我走吗？还是，你真的想让我留下来跟你一起？”
　　宸宸，你想死，抱歉，我不能成全你。我一直觉得，上天让我重活这一辈子，就是让我来还债的，我都还没有还清，你又怎能先死？
　　至于那个让你想殉情的女人，我一定会找出来的，即便是复制一份爱情，我也会让你重拾对生命的热情。所以，好好地活下来，给姐姐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你留下来只会给我陪葬！”他不再发脾气，而是幽幽叹了口气。或许明白，宋汐这样有主见的人，不会听从他的命令。
　　她和岚岚，有些方面真是十足十地相似，甚至，将岚岚的行事作风套用在这个人身上，没有一点违和感。
　　“如果我愿意呢？”宋汐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是全然地认真。
　　这种坚决，着实把风宸震撼到了，半响，才呐呐地开口，“为什么？给我一个跟你走的理由，否则，我便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
　　在岚岚的心里，他总是无法和风曜相比，两人对上，他永远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似乎，无论他怎么做，也无法取代风曜在她心中的位置。
　　在这样的取舍之中，他已经习惯，甚至麻木了。
　　故而，再次面对类似的抉择，他才能如此淡定坦然。
　　这不免让他触景伤情，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种蚀骨灼心的抉择。
　　他挚爱的岚岚，在他与风曜之间，最终舍弃了自己。
　　明知，这一次的选择，胜者生，败者死。
　　其实，早就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对于那个皇位，他并无多少觊觎，他虽然自幼生活在权势中心，享尽人世繁华，却并未被利欲钱财熏染心智，相反，他十足地清醒。权势富贵于他而言，好比过眼云烟，身在其中，只因身在其位，一朝散尽，半点可惜都没有。
　　之所以要争这个皇位，也只是被她和风曜所刺激的。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所爱的男人，是个自私多疑的伪君子，明里暗里，对他使了多少绊子，言语相讥，不计其数。
　　
第128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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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她日复一日地刺探，防备，对立。
　　让他从郁郁不得志的伤心失落，转化为怨恨不甘，直到无法忍受而化作了反击。
　　他其实很不能理解风曜的行为，既得了她，何苦这样惶恐不安，要靠着刺激自己，才能心满意足。即便是得到了爱情的风曜，内心也是病态不安的。
　　他的这种不安，连带着毁灭了几个人的幸福，他，岚岚，还有自己。
　　本该完整地收场，却变成了不死不休地敌对。
　　是啊，他受够了这样的局面，不想再对她无止无休地对立下去，于是去争抢那个自己根本不稀罕的位置，以此来作个决断。
　　其实也是在赌，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虽然心里清楚，最终可能无法战胜，还是孤注一掷，不惜赌上身家性命，只为了求一个解脱。
　　他也真是好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不去祈求永远也无法回应的爱情，却连静静地看着她的机会也被剥夺。
　　要他远走他乡，相忘于江湖吗？
　　他试过了，青州三年，非但没有让他忘情，反倒是思念成了蚀骨的煎熬，这些年，他过的压抑而痛苦。
　　他想见她，简直快要疯狂，是以父皇病重，让他返京，他第一感觉是欣喜，终于有借口回去见她了。
　　他羞愧，惶恐，难以自制，他那时想，他是完了，但他心甘情愿。
　　如果不能爱你，也不能好好地看着你，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因为无法在看不见你的地方生活。
　　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会先一步离她而去。
　　即便她误会他，伤害他，他也没有恨过她，他所求的不过是解脱，而她，能幸福而已……
　　而如今，再次面临这种情况，他早做好了再次被舍弃的准备，岚岚尚且如此，宋汐，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情人与自己之间，取舍再明确不过。
　　但她却回来了，这种选择，所带来的冲击，简直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他禁不住去想，若重来一次，岚岚是否会作出不一样的选择，便如她一样。
　　死灰的心，仿若被重新点燃，虽然只是一撮小小的火苗，却让他感觉，自己不总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这种感情，不止是针对宋汐，更是对那已埋入土中的爱情。
　　这场爱恋太苦太累，他除却无止境地追逐，并未享受到一点来自对方的回馈。
　　但此刻，他却通过眼前的少女，隐隐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自己一直以来，苦苦寻求的，不过是这一点馈赠，确定多年的感情，并非是多余，而是值得他坚持的……
　　她从不知道，她的宸宸，如此倔强，如此的死心眼。
　　但她听出了他话里的颤抖，隐含地哽咽，以及那双秀丽的眼眸里，难抑的情感。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很重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必须说服他。
　　“我不能失去你，即便舍了我自己，这个答案够吗？”她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看了好几百年，这一眼，渗透灵魂。
　　亦让他模糊了她的面容，只看得到那双眼睛，与魂牵梦绕的那人重叠了，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只能呆呆地点头。
　　
第129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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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让我带你走！”她走上前，轻轻地揽了揽他的肩，带着她独有的温柔抚慰。
　　而他呆愣愣的，似被摄了魂魄，任她施为。
　　直到宋汐将他背起，身体悬空所带来的不适，让他猛然回神，一把抓住她的肩，几乎有些无措地开口，“你来救我了，那么淳儿呢？”
　　他的思绪还滞留在方才的那一刻，竟因为她说出那样的话，心中难以抑制的欣喜，这感觉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曾对岚岚的期待，陌生的是，这不是他的岚岚。
　　迷情的同时，他也迷茫，明明爱那人爱到了骨子里，为何会管不住自己的心，难道爱情，真的不能长久，说变心就变心么？
　　这让他羞愧以及惶恐，岚岚，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明明该拒绝的，可我，好舍不得她死，便如当初对你一样，唯有和她共进退，以争取一线生机。
　　“淳儿我安排好了，如今不便多说，我回头再跟你解释。”怕他追根问底，又改变主意，宋汐只得先将话头堵死。
　　宋汐就这么背着风宸，从窗户逃了。
　　人在逃命的时候，最能激发潜能，虽然背上多了个男人，宋汐跑起来却很利索，路过柴房还不忘放把火！
　　大多数山贼都聚齐在大厅醉生梦死，加上天干物燥，夜风一吹，很快烧红了半边天。
　　听着巡夜的人大呼走水，宋汐跑得更欢了！这大火，能转移山贼们的注意力，也能拖住不少人，为她争取逃跑的机会。
　　一间木屋的暗檐之下，潜伏着十来道暗影，除却安云，知秋，她的两个侍从之外，还有十余名黑衣人。这些人黑衣黑面，面无表情，齐齐排开，连站姿都透着一股严肃的冷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级暗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他们原本所呆的屋子里，则堆了两具冰凉的尸体，这是发现他们逃跑，被他们无声息解决的山贼。
　　几人蛰伏在黑暗之中，彼此静默无声，似在等待什么消息。
　　片刻后，两个黑衣人从远处匆匆赶来，跪倒在安云知秋脚下，木然地回禀，“启禀公主，黑云寨内并未发现风宸踪迹。”
　　安云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本想让暗卫查探风宸下落，再施以营救之法，如今却等来风宸失踪的消息，怎不让她惶恐。她心里不禁猜测许多个可能，最坏的一项，便是风宸被常勐逼死了。
　　一时间，安云浑身颤抖，又惊又怒。
　　还是知秋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安抚道：“公主，如今寨子里乱成一团，没准，宸王逃脱了呢，这火，就是他弄出来转移注意力的。”
　　安云总算恢复了些许冷静，将信将疑，“风宸腿不能行，如何能逃走？”
　　知秋耐着性子提醒，“您忘了，他身边还有一男一女。”
　　安云皱眉，“那两人手无缚鸡之力，怎能助他脱困？”
　　知秋反问，“公主不觉得，这才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吗？”
　　安云不觉得他们高明，但她愿意相信风宸平安这个消息，只是——
　　“风宸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公主也该玩够了，自然是撤退！至于宸王殿下，您还是等着去青州相见吧！”
　　
第130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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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云却开始不安，“本想以救命之恩抵偿先前暴露之举，如今什么忙都没帮上，到时候见面，他会不会怪我？”
　　这是肯定的，你陷人于险境，人家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宽恕你。即便是考虑政治因素，至多也只是在面上不为难你，真要冰释前嫌，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一切，都是公主您自找的，本来好好地去青州，什么事儿也没有，非得任性胡为，这才整出诸多事端。陛下有这么个姐姐，若非他长袖善舞，精于谋算，只怕反为您所累。
　　但这些话，知秋同样不会说出来，浮现在面上的永远是恭敬顺从，“宸王殿下深明大义，只要公主诚心赔罪，他会体谅公主的。”
　　闻言，安云紧皱的眉头一松，忽然恨恨地说道：“知秋，可以命令暗卫将这里的山贼都杀光吗？他们害我坑了风宸，我心中有气，想杀他们泄愤。”
　　知秋眼皮子一动，淡淡道：“若知秋真的这么做了，才真是无法向陛下交代，您任性的机会只有一次，知秋先斩后奏的机会也只有一次，您要还想在青州调动暗卫之力，最好打消这个想法。否则，陛下收回暗卫，公主若陷入险境，那才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望着知秋平淡无波的眼神，听着她毫无起伏的语气，安云莫名打了个寒噤，低头沉默了下来，良久，才有些不甘似地，小声开口，“听说风宸有把名剑名为流光，他随身佩戴。方才我在堂上没见他带在身上，可能在马车上，他们匆忙逃亡，也未必来得及取，我总可以叫暗卫去帮我取一下吧！”
　　“当然可以！”这一次，知秋异常爽快，吩咐完暗卫，知秋忽然看向安云，语气谦逊，又意味深长，“公主，只要您不做任性的事，知秋乐意帮您完成任何要求。”
　　安云默然，这任性的事，是跟安笙有关的所有事情吧！那她真的没什么想要做的了！
　　……
　　堂子里摆了十来桌酒席，常勐所在的长木桌更是围了十几个紧要的弟兄，包括曹松和霍三。
　　桌子上除了菜肴，堆得最多的就是酒坛酒碗，酒渍撒的到处都是，常勐一脚站在地上，一脚踩在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酒，正兴致高昂地跟兄弟们说话，“风宸虽跟我们有嫌隙，但他既然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你们都不能为难他，知道了吗？”
　　霍三起哄道：“那他要是为难我们呢？”
　　常勐粗着嗓子道：“他是你们嫂子，嫂子跟你过不去，你就不会让着点儿？这点规矩都不懂，该罚！”
　　说罢，拎起酒坛就要给他灌酒，正在这时，一个小贼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当家，不，不好了！”
　　常勐兴致正好呢，闻言就有些不太高兴，凶道：“什么不好了，有屁快放，放完就滚！”
　　那小贼结结巴巴道：“寨子里走，走水了！”
　　闻言，一桌子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常勐有些不耐道：“走水了就去灭火，来我这找什么晦气！”
　　“正，正在灭着呢，就是火有点儿大，烧了两间房子了，特，特来禀告大当家。”
　　
第131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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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勐皱眉，终是对曹松道：“老二，你去看看。”
　　曹松领命离去，很快，又有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常勐眼皮就是一跳，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小贼心惊胆战地说道：“不好了，大当家，夫人跑了！还有一起被抓来的那些——哎哟！”
　　“废物！”
　　小贼还没说完，就被常勐一脚踹飞，这一下，整个大厅的都静了下来。
　　常勐粗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随我一起去抓风宸，他要是跑了，你们回头都得掉脑袋！”
　　话音一落，人群霎时炸开了锅，找武器的找武器，披衣裳的披衣裳，那些酒醉不醒的更是被人粗鲁地打醒。
　　这场面，简直不忍直视，常勐“Cao！”了一声，回头对霍三道：“老三，传令搜山，除了风宸，其他人一律杀光，我先走一步！”语罢，也不等霍三回应，抄起大刀便往外赶。
　　风宸，你有种，别让老子抓到你！
　　霍三命几个小头目分几路搜山，从半山腰向山内包围。而常勐，却反其道而行之，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
　　背着一个大男人，宋汐开始还能勉力，一个时辰下来，就有些吃不消了。
　　本来，一个时辰就能走下山了，但是她才出来不久，就有人开始搜山。这黑云寨在半山腰建了瞭望台，下边还有一批山贼守卫，两边以狼烟为号。
　　就在她快与淳儿回合之时，侧面却来了几个山贼，正好阻隔了她通向淳儿的去路。
　　她若继续往前走，势必会暴露行踪，也会连累淳儿，只得换个方向。
　　她只知道一条下山道路，打乱了路线，免不了走些弯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搜山的人越来越多，两人的路，越走越窄。
　　宋汐不仅是身体上的压力，心里的压力更大，但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风宸是个心细的，感觉到她越发沉重的脚步，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但看她咬牙强撑，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她能坚持，凭的一股坚定的信念，此时说什么丧气话，对她都是一种打击！
　　但他却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一种无言的信赖和鼓励，宋汐感觉到了，步伐又多了几分力气。
　　走了不久，风宸突然开口，“等等！”
　　宋汐停步，抬头，见不远火光点点，伴随着兵器折射的冷白之光。
　　“他们追来了！”风宸语气沉重，还有些无奈。
　　宋汐估摸着人数，少说也有几十人，想换个方向，后路也被火光包围，颇有些四面楚歌。
　　她唯一的武器是绑在小腿上的一柄匕首，硬拼是不成的，到时候反倒会被围死。宋汐走向唯一没有敌人的方向，也不知道是通向哪儿的，死马当活马医了！
　　“宋汐！”风宸突然开口，不同于平素的淡然，这一声叫的有点急，带着点制止的意味。
　　匆忙的宋汐没有留意他的异样，却还是侧头，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风宸望着她被汗湿的小脸，额角青筋隐现，暗黑的眼眸写满了坚毅，点点血丝充斥其间，风宸心里莫名一软，有些话，便说不出口。
　　
第132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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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宋汐又问了一遍，脚下却生风地往前走，一种逃命地急迫。
　　她的背，纤薄紧实，汗水透过薄薄的衣裳渗透进他的衣里，连着他的皮肤也沾染了湿润的气息，稀薄的汗味充斥鼻尖，这是一种燥热却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风宸垂下眼帘，轻轻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低声道：“累不累？”
　　他的语气这样温柔，细致得就像一个深情的妻子心疼劳累的丈夫。
　　宋汐竟听得眼眶一热，只因这语气如此地熟悉，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她还是风青岚，而两人又没离心的时候。
　　宋汐先是恍惚了一阵，随即回头对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不累！”
　　“你出了很多汗！”他这样说，还是这般心疼温柔。
　　一只略微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细致地为她擦去汗水。
　　宋汐只觉得被微风拂过，整个人都清爽了。这样的肌肤相触，和谐温馨，让她有一种踏破时空的错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又变回了风青岚，身边的宸宸，还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如月皎皎，如阳灿烂，没有阴暗，没有寂寥，传递着世间最纯净的温暖。
　　宋汐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充斥的是久违的香气，来自他莹白的指尖，一种莲花的味道，他还是喜欢用莲花熏香呢！
　　她笑了笑，语气坚决，又透着愉悦，“只要你还在我背上，我就永远不觉得累！”
　　我的背上，承载着我们两人的未来，我又怎敢有半点懈怠之心。
　　“那好！”风宸微微一笑。
　　好什么，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只觉得他轻飘的嗓音比夜风还要柔和，比Chun雨还要细润……
　　半个时辰后，宋汐站在空旷的崖顶，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因着黑暗侵袭，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身后，火光隐现，是真正走入了绝境。
　　夜风拂发，衣袂飘飘，浑身的热汗一下子被冰凉浸透，变得寒冷刺骨，宋汐的嗓音麻木而又绝望，“风宸，我们没路了……”
　　“嗯！”风宸轻轻应了，语气安抚温润，好似她说的不是绝路，而是美景。
　　“你早就知道了吧！”沉重的语气透着伤感，宋汐望着几米之外的万丈深渊，幽幽叹了口气。
　　方才叫住她，是想告诉她吧，没有说出口，只因为明知是死路，却别无选择……还是下定决心，同她赴死了？
　　宋汐轻笑出声，混着崖顶呼呼的风声，颇为诡谲。
　　“宋汐！”白如玉的手指扶上她的肩膀。
　　“我没事！”宋汐敛了笑，正想说些什么，神色忽然一冷，回过身，死死盯着前方。
　　常勐提着大刀，站在十米开外，脸上是令人心惊的狠辣，粗狂的嗓音充满得意，“风宸，你不是要跑吗？怎么不跑了？”
　　两人都没有回答他，宋汐将风宸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腿侧抽出一把匕首，面对着常勐，脸色冰冷决然，“常勐，既然被你捉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条汉子，就跟我决一死战，你赢了，我们任你处置，我赢了，你放我们下山！”
　　
第133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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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勐冷哼，面露不屑，“瓮中之鳖，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时，风宸开口，“若你赢了，我就甘愿嫁给你。”
　　他波澜不兴，却让另外两人勃然色变，宋汐震惊，常勐则是狂喜。
　　“好，你来！”常勐爽快地亮出了大刀。
　　宋汐也不说什么废话，眉头一凝，脚下生风，猛地袭向常勐！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
　　常勐拿刀一挡，却挡了个空，见她身子一低，锋利的匕首横向他的腹部，常勐瞬间大骇，朝后退去，还是迟了点！
　　锋利的匕首宛若切豆腐一样深入肌肤，常勐大怒，“嗬”了一声，大刀一举，正待出击，抬眼就见宋汐已然钻到了眼皮子底下，这速度快若鬼魅，着实吓了他一跳，摆好的架势也有了几分凌乱。
　　宋汐眼神冰冷，就算没了内力，不能使用武功，在现代混了半辈子黑道，杀人无数，靠的还不是硬本事，所学招式都是近身搏击之最，快狠准！宋汐诡异的招式跟常勐所知的武功不同，不按常理出牌，加上身法灵活，又有不要命的架势，让常勐很是头疼！虽如此，他也明白宋汐打的是巧劲，也就沉下心来打。
　　他武功霸道，所使的重兵器在体积力道上都占了上风，宋汐虽然在他身上留下不小伤痕，远没有达到致命的程度，但她好像很累了，只要拖下去，耗也能耗死她。
　　无法速战速决，宋汐就越打越吃力，不行，得想办法！
　　无意间看向风宸，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接，有什么东西在眼神间交汇。一种由来已久的熟悉，穿透灵魂的心有灵犀！
　　宋汐不动声色地将常勐引向风宸，见他凝力出掌，宋汐一笑，身形急速向后退去！
　　咋一见她诡异的笑容，常勐只觉得心里一突，身后飘来一阵劲风，他只来得及回身，那一掌正中胸口，一口鲜血吐出，不及缓神，又被宋汐从背后狠狠踢了一脚，好个落井下石。
　　饱受重击的身体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顺着惯性坠入悬崖。
　　宋汐松了口气，正想走向风宸，却见风宸脸色一变，他的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去。
　　那后面，可是万丈悬崖！宋汐想也不想地就扑了上去，只来得及抓住风宸的一只手。双腿夹住崖边的一块凸石，身子悬在半空。
　　这个角度，并不妨碍她看到拖后腿的常勐。
　　常勐一手抓住风宸的腿，笑的满嘴是血，眼里全是玉石俱焚的狠毒，“风宸，你就算死，也要死在我黑云寨，老子不会放过你！”
　　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宋汐的身体被拉扯得很难受，脸色更是憋得涨红发紫。
　　“常勐，你放开他！”她死死瞪住常勐，厉声威胁。
　　常勐得意地回道：“放开他，让我一个人去死，你觉得可能吗？”
　　她的汗水顺着额头滴上他的眼睫，风宸的心也跟着一颤，他定定地望着宋汐，神情温柔恬静，“你放开我吧！”
　　宋汐瞪了风宸一眼，“这个时候别说这种废话！”
　　常勐笑的越发狰狞，“有天下无双的宸王殿下给老子陪葬，老子也算不虚此生了，风宸，老子可喜欢你了，你就到阴曹地府去给我做媳妇儿吧！哈哈哈！”说罢，常勐改为双手抓住风宸，拼尽力气摇摆身体，势要把风宸宋汐都拖拉下水！
　　
第134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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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本就是在强撑，常勐这么一弄，身体失衡，腿上石块崩裂，三人瞬间下坠！
　　“常勐，我Cao你祖宗！”
　　身体急速下坠，宋汐气得爆了Chu口，凭着一股狠劲，在半空中追上常勐，猛地挥刀而下！
　　伴随着一声惨叫，常勐手筋齐断，瞬间身手分离。
　　血丝逆流，飞溅上宋汐的脸，她眼也未眨，一脚踹飞了常勐。而后一个转身，揽住风宸的窄腰，另一手用染血的匕首猛地划向石壁，企图找到一个支撑点。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刀头都被磨断了一截儿！
　　就在宋汐有些绝望之时，刀刃却镶进一条细窄的石缝，两人停止下坠。
　　宋汐手臂酸麻，虎口更是被刀柄磨得血肉模糊，鲜血将衣袖都染红了，有不少滴到了她的脸上，衣襟上，让她整个儿宛若血人。
　　因为疼痛和力竭，宋汐动了一动，引起两人一阵轻晃，匕首，仿若随时都要断裂，或者撬翻石缝。
　　“放手吧！”风宸淡淡地说道，眼里全是释然。
　　看着他这个模样，宋汐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就算死，我也不会放的。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觉得很辛苦，你要是再说这种丧气话，信不信我亲晕你。”
　　这话有些赌气威胁的成分在，更泄露出她骨子的一种邪性，当她还是现代的宋汐时，她就是邪气又严谨的矛盾体，成为了风青岚，公主的身份，不允许她放浪形骸。当然了，她也想摆脱过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乃至于比正常人过的好。
　　重活一世，她自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一直以来的隐忍压制，也不过是作茧自缚。她遂抛却了作为公主的原则，又恢复成过去的不羁邪气。当然了，两世浮沉，皆不能善终，这份沧桑疲惫终究刻在了骨子里。却成为她魅力中的一部分，隽永悠长，谜一般的深沉透彻，一种历尽千帆的超脱无畏。
　　故而，风宸看着邪气四溢的她，不免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霸道起来让人无法决绝，硬撑时让人心疼又不自觉生出信任。而现在的形象，与印象中的岚岚，似是而非，却又更加复杂，当然，也更加迷人。
　　见他发愣，宋汐的心情难得好了一点，最见不得他的死人样，就这么不想活么，还是目瞪口呆的小模样讨喜一些，这也是她从前爱捉弄风宸的原因。实在是，打破他惯有的淡然平静，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啊！
　　宋汐恶趣味又犯了，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挑眉道：“你再这样看我，我怕我会真的忍不住亲你。”
　　闻言，风宸立即调转视线。
　　脸上的薄红，是在害羞？宋汐乐了，但是虎口的热辣将她残忍地拉回了现实，好吧，这个时候不该风花雪月。
　　“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很坏兴致，但我还是要说，我快支持不住了！”
　　风宸一愣，反倒是笑了，“你怕死吗？”
　　这种谈论家常便饭的语气，真是好听死了，宋汐道：“怕死，我会挂在这儿？”
　　“那就不要勉强了！”他主动换上她的腰，紧紧地拥抱着，像是要与她融为一体。
　　
第135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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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拼拼运气吧！”话音未落，宋汐已然松了手。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她抱紧他的身体，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可以叫你宸宸吗？”
　　风宸瞪大了眼睛，此前所有的似是而非都不如此刻清晰震惊，这一声，简直叫到了他的心里。
　　宸宸，宸宸，这世上，本只有那一人这么叫他。
　　宋汐趁他发愣时调动了两人位置，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护住他的要害……
　　她说，“宸宸，你不要怕，即便到了阴曹地府，有我替你引路，你也不会迷路的……”
　　这是不平静的一夜，黑云寨火光滔天，喧闹声持续了半夜，整个山坡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直到黎明前的一场小雨，才驱散了些许燥热之气。
　　初秋的早晨，被雨水润湿的黄沙路铺陈在萎黄的茅草中，尽显秋日之萧索，远处的天边，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好似随时都要落雨。
　　四匹高头大马拉就的豪华马车就在这样一个清晨缓缓从远处驶来，骨碌碌的车轴为湿润的泥沙所阻，发出并不轻快的声音，钝得就像老驴拉磨，速度却比寻常马车快了不知多少，经验老道的车夫将马车驾得十分平稳。
　　这到底是精良制造的马车，顶级木材，花纹繁复，前后左右，都有护卫护航，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腰侧插着精铁所制的佩剑，不难猜出，车主非富即贵。
　　忽然，马车薄薄的窗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小脸，美人面如姣好宛若女子，微敞的胸口却是一片平坦，分明是个俊俏少年。
　　少年往外窥了一眼，此时，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少年放下帘子，皱着眉头，腻声道：“这雨落得真烦，不然，王爷还可以带墨烟骑骑马。”
　　少年的嗓音本不女气，但他喜欢掐细了说话，又刻意放低，故作柔媚状，不太自然，也不是特别难听。甚至一些有特殊爱好的人，就喜欢挺这不男不女的音调。
　　“昨日里天好，不是才骑了！”说话的是躺在狐皮软垫上的中年男子，长眉星目，还算俊朗，周身亦流淌着一股难言的贵气。只是含笑时眼角的细纹，泄漏了他的年龄，他已三十有五了！好在保养得宜，不笑时，脸上也不见皱纹，看起来约摸三十，倒是常被人叫年轻。
　　墨烟不再纠结此事，反倒是问道：“王爷，此次我们在外玩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回京？”
　　男人叹了一声，“本王那两个侄子都斗得你死我活了，本王再不回去，就只能给宸儿收尸了！”
　　此人正是风宸，风曜，风青岚的叔叔，胶州王——风隼！
　　墨烟挑眉道：“据说宸王已经在青州的路上，陛下若有心拦截，宸王定然凶多吉少。”
　　风隼摇头，“宸儿聪明着呢，没这么容易死。”
　　话是这么说，紧皱的眉宇却暴露了他的担忧。
　　墨烟嗤嗤一笑，“同是亲侄，相较陛下，王爷倒是更关心宸王呢！传言宸王容貌无双，乃我风陵第一美人，墨烟倒真想见上一见！”
　　天下皆知，风陵胶州王不爱红妆爱蓝颜，尤喜美人，为此不惜周游列国，寻花问柳！这天下第一美人，岂能错他的眼。
　　
第136章 信不信我亲晕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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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出话里的酸意，风隼一点他的额头，半是宠溺，半是无奈道：“你这小妖精想哪儿去了，宸儿不但是我亲侄，更是风陵王爷，本王作为他的皇叔，岂能有非分之想。”
　　话虽如此，语气中不无遗憾。
　　然，他虽风流荒唐，却不会做出有损皇室名誉之事，这也是先帝对他纵容的底线。
　　说起风宸，他至今都记得五年前初见的情景。
　　那时，他从外游历回宫，路过御花园，梨花树下的舞剑少年，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其身姿，惊若飞鸿，宛若游龙，飞扬的青丝之下，那张清冷丽颜，美得让人屏息。
　　那时的宸儿，才十五罢，竟已出落得如此美丽，那张肖似叶妃的面容，却比叶妃更加精致绝伦，尤显灵动慧黠。
　　因对方未穿皇子服，他险些将他当作梨园戏子，戏言了几句。
　　那孩子，即便恼怒，也不动声色，只冷冷一瞥，拂袖而去，身姿动人，竟让他看痴了去。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是自己的亲侄子，皇帝兄长最疼爱的儿子，因此事泄露，事后还被那护短的侄女算计了一番，险些下不来台！
　　自此，他便打消了念头，有的人，注定得不到，那便趁早死心，免得徒增烦恼。
　　只是不时想起初见那幕，清丽的身姿，秀丽的眼眸，当真绝美。
　　先帝将其比作雪莲，赞其“晴辉凝寒，昭质贞洁”，朝臣则嘉以“霜姿芳雅，清凉常驻！”真乃名不虚传。
　　“只是王爷对宸王未必太好了一点儿，其姐青岚公主，也是您的侄女，也不见王爷怎样亲厚，反倒常常念叨宸王。”
　　风隼面色讪讪，“我应先帝之托，保全于他，仅此而已！”
　　先帝在世，对他尤为纵容，临终前对他唯一的要求便是保全风宸。开始他不以为意，有风青岚在，谁人敢动风宸，风宸更非无能之辈，他基本可以高枕无忧。直到风青岚死亡的消息传来，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风曜竟连岚儿都除去了，风宸更是岌岌可危！在揣测中又得知前往青州的风宸下落不明，终究按捺不住匆匆返京。
　　是该和那个冷酷深沉的侄儿好好谈一谈了，兄弟相残，未免太不近人情！
　　风隼说的话墨烟不全信，却不敢大放厥词，只管做个乖巧模样。
　　突然，马车停下，车夫在帘外低声请示，“主子，道上躺了个人，拦了去路！”
　　墨烟先一步开口道：“抬开丢了便是，这种小事还要王爷教你做么！”
　　车夫低声应了，有侍从翻身下马，听声音似要抬人。
　　墨烟掀开车帘一角，朝外张望。
　　风隼无意中往外一瞄，急急喝道：“把他抬过来！”
　　墨烟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两名侍从已经将那人抬了过来，是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浑身被泥水湿透，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黑亮得好比海藻，隐约可见头发下的白肤红唇，莫名撩拨人心。
　　风隼不顾脏污，扒开他遮面的长发，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孔就这样暴露人前，只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风隼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墨烟，把他扶进来！”
　　墨烟早就在看见少年的容貌便勃然色变，此刻见自家王爷模样，分明是上了心，心中不满，便不那么殷勤，“王爷，他这么脏——”
　　“你敢违抗本王！”风隼一改先前的柔情，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厉。
　　墨烟怕了，忙不迭把少年接了进来。
　　风隼伸手在少年额上一试，蹙眉道：“这么烫，怕是受寒了！”又转向墨烟，“你身量与他相仿，找件衣服给他换上，罢了，还说我自己来，你搭把手！”
　　墨烟不满地噘嘴，“好的。”
　　风隼朝外吩咐道：“速度快些，务必在午时赶到城镇，别给烧坏了！”
　　直到外面应了，风隼才把视线转向昏迷的少年，指骨突出的手指细细描绘他精致的眉目，语气略显痴迷，“我本以为，世间再无比宸儿姿容更甚者，没想，真的有呢！”
　　墨烟听着风隼喃喃自语，眼角瞥向昏迷的少年，眼神便有些阴郁……
　　宋汐醒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唇上来回舔舐，柔软湿润的触感，撩拨得人浑身发痒。或许说，她就是被这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感觉到身体能动了，宋汐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对放大的浅棕色眼珠。
　　这距离，近的简直让人发指。
　　四目相对，彼此都震惊了！
　　
第137章 梦魇迷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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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应过来唇上的东西是什么，宋汐扬手就将眼前的物体拍了出去。
　　只听得“啪”得一声，一团白花花的物体以一种不算优美的抛物线迅速飘飞，直撞到一颗大树，身体在粗糙的树皮上粘了一两秒，然后以一种直线形态重重落在了地上。
　　宋汐这才看清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身标志性的银白色皮毛，尖耳狐腮，棕色眼珠，可不就是白团这只蠢货。
　　不过此刻，它四肢抽搐，两眼翻白，一副要死不死的姿态，宋汐此刻也没空搭理它。身下的鹅软石咯得她很不舒服，宋汐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几处皮肤被暗流碎石划破了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伤害。
　　环视一周，她所在的地方是河边，周围是郁郁苍苍的树林。此处中间宽，两头窄，正好形成一个流动湖泊，想她就是被水流冲到了岸边。此前小腿还埋在水里，裤腿湿哒哒地滴水。上半身却已经干透了，可见她在这里躺了不短时间了。
　　可惜的是，并没有发现风宸的身影。
　　宋汐皱了皱眉头，虽然一开始是她护住他的要害，但坠入崖底的瞬间，风宸反而把她护在怀中，用身体承受层层树叶和水面的冲击，拼命地保全她。
　　当时意识恍惚，不能自己，她没能紧紧抓住他的手，想是被河水冲散了。
　　宋汐走到白团身边，这只还在四肢抽搐，两眼翻白，要死不活。
　　宋汐伸脚踢了踢它的小肚子，不咸不淡地问道：“白团，你怎么在这里？”
　　白团瞬间停止了颤抖，两眼也不翻白了，好似它作这番姿态，就是为了等她来结果一样。
　　它转动了一下眼珠，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四肢着地之后，方幽怨地看着宋汐。
　　这小表情，咋有种贱贱的滋味？哦，好欠扁，宋汐忍不住用脚勾了勾他的小脑袋，“问你话呢！”
　　它又不会说话，白团翻了个白眼，继续幽怨地盯着她。
　　宋汐蹲下身，凉凉地开口，“你不是很聪明么，用肢体比划啊，上天给你四条腿，你就只会用它来走路吗？”
　　白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狐狸爪，而后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宋汐，我还可以用它抓花你的脸。
　　宋汐伸手，想去拎它的耳朵，白团却忽然暴跳起来，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腕，这倒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机灵。
　　其实它的嘴小，咬不了粗硬的骨肉，大部分都咬在她的衣袖上，就跟当初咬宋翎一样，咧着嘴，露出一口尖利白牙，力都发到了袖子上，肥胖的身体长长地悬在半空，重量都加在了宋汐的手腕上，着实是雷声大，雨点小啊！
　　眼见衣袖被它的口水**了一团，宋汐瞬间黑了脸，“白团，你还能再蠢一点吗？”
　　要是身边有根银针什么的，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扎下去了，让它牙尖嘴利不学好。
　　白团龇牙咧嘴，苦大仇深地瞪着她，心里将她诅咒了千百遍。
　　宋汐晃了晃手臂，它肥肥的身子也跟着摇了摇，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宋汐被它打败了，戳了戳它肥的流油的肚子，道：“点到为止了啊，快放开，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第138章 梦魇迷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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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转动了一下浅棕色的狐狸眼，没松嘴，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幽怨谴责。
　　宋汐愣了，为啥总是这么看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她忽然想起初醒时唇上湿润的触感，那是它的舌头，所以在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畜生舔了之后，她才愤怒地将它拍飞了。
　　现在想想，喉咙里也润润的，方才它是在给她喂水？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容易醒来。
　　只是它一只狐狸，又没有手，只能含了水用嘴巴渡给她。虽然有点恶心，不过它好像是在救她啊！
　　而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它暴打一顿，确实有点点禽兽啊！
　　不过，任谁一醒来发现一只畜生在自己嘴上啃，都会做出本能防备吧，鬼知道它在干什么。
　　想到此，她不禁放柔了语气，“好啦，是我错怪你了，不知道方才你是在救我，所以误伤了你。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去办，回头我请你大吃一顿，怎么样？”
　　或许从未被她这么柔和地对待，白团有些呆呆的。
　　她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它脸颊上的肉，“喂，放啦，不然我挠你痒痒肉了！”
　　白团一个激灵，还真的放开了。
　　宋汐嫌弃地看了一眼**的袖口，最终还是选择忽略，想到什么，她忽然问白团道：“你知道风宸在哪里吗？”
　　白团是有灵性的，从它知道躲避危险，甚至能找到她，救助她，就知道，这是只多么人精的狐狸。
　　它在找自己的过程中，没准也找到了风宸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选择呆在了自己身边。
　　白团抖干净身上的枯叶烂草，瞥了她一眼，然后晃悠悠地走向河的下游，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步三晃的，好似引领着人前行。
　　宋汐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还是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几乎是有些忐忑地问它，“宸宸他没事吧！”
　　白团鸟都不鸟她，只是加快了步伐。
　　宋汐也没工夫跟它计较了，心中却多了几分急切。她或许能从白团的反应中看出，宸宸并非平安无事。
　　直走了半盏茶时间，宋汐终于在下游的某一处河滩上发现了风宸。
　　他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水里，只留下能呼吸的头部，发丝在水下铺开，犹如过水的丝绸，柔滑却也冰凉无度。而他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肌肤在阳光下，几乎苍白成透明。
　　白团三两步跳落到风宸身边，低头啄了啄他的脸，而后抬起头，用一种清透的目光看着宋汐。
　　宋汐却没空管它了，几乎是有些颤抖地走上前，蹲下身，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这一刻，她害怕极了，怕触碰到的是他冰凉的尸体。
　　她在心里祈祷，向神佛，向上苍，向宇宙中一切的神秘力量，它既然能让自己穿越时空，重活两世，也能挽救眼前人的生命吧！
　　他是一个好弟弟，从出生到现在，从未有一丝一毫对不住她。而她纵横三世，亏欠最的，反是他。
　　他还这么年轻，不该在饱尝世间苦果之后，这么遗憾地离世。
　　如果真的有神罚，有业果，都让她来承受吧！
　　
第139章 梦魇迷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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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触碰到他的肌肤，冰冷得像个死人，她跟着心尖一颤，但细细感觉，会发现那冰凉之下的细微热度，手指往下，试探他的脉搏，正微弱地跳动着。
　　太好了，他还活着！宋汐吁了口气，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背后已然汗湿了一大片。
　　宋汐将他从河水中拖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宸宸，你醒醒！”
　　风宸早已昏死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宋汐发现他脸色惨白，唇色却发青发紫，疑心他中了毒。在他身上搜索一番，果真在他小腿处发现了两个细小的牙印，伤口红肿，青中泛紫，也不知道，被什么毒蛇咬了。
　　宋汐还在他的肩胛骨处发现了一道狭长的伤痕，伤口参次不齐，疑似被乱石划破，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皮肉外翻，红中泛白，十分渗人。
　　本来腿就不好，还逞什么强，伤成这个样子，心痛的还是她。
　　宋汐叹了口气，俯下身，将他伤口里黑血吸了出来，又撕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了伤口，这才背着风宸往林子里走，她得找个栖身的地方。
　　宋汐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一个宽敞又干燥的山洞，对于他这种受寒的身体，最适合不错了。
　　将风宸放下来，宋汐才发现白团没有跟上来，宋汐也没空管它，而是快速走出了山洞。
　　她去了一趟河边，打了几条蛇。临走的时候，又割了一些地质较为柔软的茅草，还有足够的柴火。
　　在湖边找了许久，只找到这种蛇，看牙齿倒和风宸腿上的伤口相吻合，就不知道管不管用！
　　宋汐取了蛇胆给风宸服下，又找火石生好火，很快，洞里便暖洋洋的的了！风宸就躺在被烘干的茅草垫上，脸色在火光映衬下，甚是祥和。
　　他肩膀处的伤口已然开始发炎，宋汐怕极了伤口感染，又马不停蹄地找来三七叶子给他敷上。
　　直到没什么可为他可做，宋汐才有空犒劳自己的五脏庙。吃的啥？自然是她打回来的那几条蛇，宋汐用细枝串在火上烧烤，没任何作料，滋味有点腥，还有点焦糊，她实在是没什么厨艺天赋。为了供应体力，宋汐还是吃下去了。
　　几乎在她吃完午餐，白团晃晃悠悠地从山外走回来了，将嘴里叼着的一根野山参放到她的面前。
　　这野山参须多饱满，足有婴儿手臂粗细，一看就是长了经年的，上面还沾了泥土的气息，但明显有清洗的痕迹。它是狐狸，只靠一张嘴，两只爪子怎么巴拉，也不如人手来的灵活，洗成这个样子，已经很是难得了。
　　宋汐看着它棕灰色的眼珠，清透得毫无杂质，见她看过来，似乎有些瑟缩防备，宋汐竟难得有些感动。
　　想不到，她以为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白团，竟也会做到这个地步。
　　“谢谢你了，白团！”宋汐轻轻一笑，面目柔和。
　　白团却看得有些惊悚，习惯被她粗暴对待，偶尔这么温柔一下子，真叫人起鸡皮疙瘩。
　　野山参大补元气，正是风宸这虚弱的身体所需要的，甚至是可以救命的，宋汐忙不迭将山参嚼碎了给他喂进去。
　　他昏迷不醒，自然也食不下咽，宋汐只得嘴对嘴地喂，喂两口山参又喂水，如此这般，一个时辰，喂了半根，宋汐已然满头大汗。
　　
第140章 梦魇迷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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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补多了也不好，宋汐便将另半根用树叶包好，放到一旁。转头，正看见白团窝在火堆的另一边，睁着眼睛往这边瞧，宋汐心中一动，笑道：“本以为你是个大路痴，没想到这几次都找得蛮准的嘛！”
　　白团在心中默默吐槽，它本来就是大路痴。
　　花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其间发现了风宸，它就在他边上撒了一泡尿，过后回找，靠的完全是气味。
　　至于找到她所在的山洞，因为她是他的贵人，他对她的气息异常敏感，更似冥冥之中有一种命定的牵引，两人又离得不远，它找到她，倒也不是太难。
　　就这么来回折腾，已是它简单的脑回路转动的极限了。
　　宋汐又道：“你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帮我找找淳儿？当然了，他不在崖低，可能在山上，也可能在山下的官道上。”
　　说实话，她真的很担心淳儿，他那般引人犯罪的容貌，软弱无能的性子，若是落入歹人之手，分分钟能给人玩死。
　　风宸受了重伤，又发着高烧，她根本离不开，就算要走，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出路，白白耽误时间，只能将希望寄托到白团身上。
　　而白团，听了她的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木了一样。
　　宋汐与它大眼瞪小眼，半响后，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是我想多了！”
　　它即便真有几分灵气，又怎能真的和人相比。看来，要想找淳儿，真的只有等她和风宸从这里出去再说了。
　　淳儿，但愿你平安无事。
　　天黑之时，风宸的唇色终于恢复正常，却依旧昏迷不醒，他的身体热得像一个小火炉，不知道是中毒所致，还是伤口发炎。哪一样都让宋汐担心不已，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哪一种都能轻易要了他的性命。更甚者，高热不退，人也会被烧坏的。
　　“水……”风宸沙哑的呻吟声传来。
　　宋汐还以为他醒了，凑近了才发现他没醒，只是在呓语。
　　他眉头紧皱，脸色却有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一开一合，干裂起皮，似十分缺水。
　　宋汐含了一口备用的清水，俯身渡进他的嘴里。
　　他本能地吮吸，并无**，只是单纯地渴望生命之水，却引起宋汐些许不适。起先他毫无反应时还好，如今有了反应，好像接吻一样，怪不自在的。
　　但她又考虑他是个病人，便也由着他去了。
　　喝完了水，风宸又喊“冷！”
　　宋汐看了一眼烧的旺盛的火堆，洞里很温暖，她更是出了汗，除了外衣，只着里衣，而他居然喊冷。
　　那这不是真的冷，而是寒气由内而发，外面的温度根本不足以温暖他。
　　宋汐试了试他的额头，方才还发热，这会子却发冷，浑身发抖，好像光着身子置身在冰窟里似地。
　　宋汐看向白团，见它银白的毛发在火光之中泛着一种淡淡的金色，看着就很暖和。
　　宋汐遂朝它招了招手，白团犹犹豫豫地上前，还没走近呢，就被宋汐一把抓了。
　　宋汐拉开风宸的衣襟，一把塞了进去，动作好生粗暴凶残。
　　
第141章 梦魇迷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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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又冷又闷的，白团难受得不行，使劲儿挣扎，不管宋汐怎么按，它就是死活要出来。
　　这么一折腾，风宸抖得更厉害，也许是白团压着他，也难受，总之宋汐看他的脸色很不好，就任由白团挣脱了。
　　白团一逃离魔爪，立马远远跳到火堆的另一边，那苦大仇深地小眼神，又开始农民斗地主了。
　　宋汐没空管它，见风宸还在喊冷，干脆一咬牙，自己**服上了。
　　野外取暖什么的，要是外物无用，便用人体，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这个时候，只要能让他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脱光了两人的上衣将两人团团裹住，她抱着他，让他的身体，尽可能地紧贴自己的肌肤取暖。
　　当然了，她的缠胸布还是留着的，全光也不自在，这要是一般男人也就算了，亲弟弟总觉得怪怪的。
　　两人脸对着脸，挨得极近，宋汐便百无聊赖地欣赏起他的容颜。
　　纤长的手指顺着精致的眉目，绕过他挺直的鼻梁，来到略显苍白的嘴唇，五指下移，插入他冰凉的发丝。
　　属于他的独有香气钻进她的鼻腔里，是莲花的味道，如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低调绵长，她爱极了这种味道，这么多年，闻他的气息几乎成了她的习惯。
　　宸宸喜欢雪莲花，是有原因的。
　　父皇曾将他比作雪莲，他心中最美好之事物，承载了对已逝叶妃之深情。说他不艳园林、不媚封姨、不染尘心，晴辉凝寒，昭质贞洁。
　　是以他最偏爱于他，巴不得将宝贵的江山传承给他。
　　当时，她认为先帝这比喻实在是不错，除却雪山之巅的清莲，极致的剔透珍贵，世间还有何花能衬得起宸宸。
　　便也凑了个热闹，挥手写下一首《雪莲赋》，不过借花献佛，却盛极一时，为京都人大肆传颂，甚至在三国都颇有名气。
　　其中一句：“翰墨精描，难以摹其清；古风韵尽，不足述其品。”最为精到著名，简直成为他形象的代表句。
　　此后，再也无人敢以雪莲自比，因为，已有一个极致的先例，再作此比喻，便是自取其辱，贻笑大方了！
　　她记得，那时的宸宸好高兴，他笑的那样开怀却又羞涩，将此赋反复誊写，有一次，她踏进他的书房，被满地书稿震惊了，写的都是《雪莲赋》。
　　问他为何，他说，太喜欢。
　　那时，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傻孩子！”
　　此后，她再也未为他写过诗赋，或许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太疯狂了吧！
　　很快，她又发现他另一样转变，那便是喜欢穿绣有雪莲纹样的衣服配饰。因他喜欢穿浅色，雪莲用同色偏深在袖口或领口绣一两朵，不显张扬，反倒是恰到好处，为他整个人都增色不少。
　　当时，她看着也很是惊艳。
　　朝中一肱骨老臣，一次路过花园，见风宸身穿雪莲纹样的常服站在荷花池旁，忍不住赞一句，“霜姿芳雅，清凉常驻”。
　　被路过的宫女听见，第二日便传疯了，再十日，传遍了整个京城。
　　因此还在京都掀起一股“雪莲风”，模仿风宸穿衣打扮者，多不胜数。不过，东施效颦者，不足为道罢！
　　
第142章 梦魇迷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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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才十四五岁，洋溢着青Chun的热情朝气，整个人耀眼得像是要发光一样。
　　久而久之，京中便流传着一句话，娶妻当娶风青岚，嫁人当嫁风宸王。每每想起，她都好笑，却又暗地里自豪，瞧瞧，我的宸宸，是如此出众呢，我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和我一样，站在顶端，为人称颂，为人瞻仰。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他不再穿雪莲衣，带雪莲饰，见了她，不再热络地奔跑过来，给予她最亲近的拥抱。
　　记忆中，似乎是他从青州归来，她已然对他收回了信任，疏离他，防备他，觉得他此去青州，是存了争储之心，既然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已经不再受她的管教，她有何必再自作多情？
　　只是偶尔察觉他的眼神还有几分隐忍的热切，但她却已不敢向从前那般亲厚以待了……
　　而此时的风宸，内心又在经历着另一番煎熬。
　　他似乎来到了一片黑暗的旷野，无星无月，让人难以辨别方向，看不见尘世的灯光，也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周围一片死寂，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有风，但这风也是没有声音的，刮在人的脸上，只觉得冷。
　　身体轻盈好似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有一种感觉，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终于死了吗？可是，死后的世界太让人陌生，也太让人失望了。
　　阴差呢，黄泉路呢？
　　他希望能有个指引，一条通往她的路途。
　　否则，这死亡便没了意义，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只是想见她而已。
　　熟悉了黑暗，他试着往前走，整个人却像是在飘，不由自主，前进十分艰难。
　　风吹过来，似从前胸穿透后背，一种单薄的凉意。
　　但他没心思计较这些，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先是困惑，随即狂喜。
　　因为不远处站了一个人，她穿着一袭白衣，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但这个背影已经镌刻在他的骨肉里，是他的岚岚。
　　他像是一下子有了力气，瞬间飘至她的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不敢再靠近。
　　“岚岚！”他轻声呼唤，像是怕吓跑了她，伸出的手，却怎么也不敢搭上她的肩，就怕如梦幻泡影，碰一下，就消失了。
　　他宁可隔着空气静静地看着，如果她愿意，大可以回过头看他一眼，就一眼，也让他看一看吧，他太想念她了。
　　面前的女子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宸宸，我不是叫你好好活下去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他面色凄惶，“可我好想你，也好累，岚岚，我想见你。”
　　“你是活人，我是死人，人鬼殊途，你不应该来的。”
　　他使劲摇头，眼中的脆弱仿若一碰就碎，“不，我已经死了，我可以的，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能，你走吧，回去吧！”女子挥了挥袖。
　　风宸只觉得脚下生起一股阴森森的凉气，也许是阴气，这气体缠绕着他，让他的身体陡然沉重。他像是处在倾斜的边缘，深渊的临界，随时都要陷落。
　　而她，却在这种极不稳定的境况中，变得稀薄透明。
　　
第143章 梦魇迷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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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走了！
　　这个认知让他疯狂，简直要奔溃，他伸出手，却只能穿透她的身体。
　　他似跪下了，仰望着她决绝冰冷的背影，苦苦哀求，仿徨无措，“岚岚，岚岚，你不要走，求求你，我错了，我不死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但他苦苦挽留的人，最终还是消失了。
　　她从不给他希望，活着的时候，死了亦然。
　　得不到的，有的东西，倾尽所有也是得不到的。
　　他跪伏在地，抱着头失声痛哭，身子佝偻到了泥土里，灵魂卑微到了尘埃里。
　　“岚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爱你，我爱你……为什么，为什么——”
　　……
　　此时已到半夜，两人本来睡得好好地，风宸身上高烧也退下来了。
　　宋汐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窝里，搂着他睡觉，自己也是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他的呜咽声所惊醒。
　　他喷在肌肤上的气息很灼热，呼吸又粗又急，仿佛就要喘不上气一样，浑身发抖，却不是冷的，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难抑的情绪外泄。
　　宋汐抬起他的脸，就见他早已泪流满面，面色惨白，嘴唇死咬，似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极致悲痛。
　　但他眼睛紧闭，眉头紧锁，却没有清醒。
　　宋汐觉得，他是被梦魇着了，不过，什么噩梦这么可怕，竟将他吓成这样！
　　宋汐觉得，他应该是想大哭的，但是唇舌咬得太紧，泄露出来的便只有呜咽，这种压制，绝非一朝一夕，而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也许是因为太隐秘，才能令他自制到一种近乎是自虐的程度。
　　宋汐看得都觉得辛苦，生怕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急欲将他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柔声哄着，“宸宸，不要怕，姐姐在这里，不要怕，不要怕！”
　　她一遍遍地说着，他倒是真的慢慢停止了颤抖。
　　渐渐地，他不哭了，嘴唇也不咬了，但原本完好的嘴唇却留下见血的牙印，宋汐看着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宋汐以为他醒了，叫了一声“宸宸”。
　　很快，她发现他并没有醒，他的眼神迷迷蒙蒙，脸上的表情也很梦幻，他看着她，目光却没有聚焦，像是透过她看他极想看见的人物。因为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的让人心都醉了。
　　他唤，“岚岚！”
　　这声音，跟他的眼神一样细致温柔，载满爱意，简直让人难以承受的深情。
　　宋汐毫不怀疑，这个出自他口中的名字，是他挚爱的女子。
　　但是，他叫的是什么？
　　岚岚？
　　是在叫她吗？不是应该叫姐吗？
　　还是，根本不是叫她，只是与她重名的女子。
　　但宋汐没工夫计较这个，她只想安定他的心，让他有个好梦，睡得安宁。
　　她便顺着他的心意，握着他的一只手，安抚道：“我在这里。”
　　他愣了片刻，眼中慢慢转为惊喜，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你又回来了？”
　　什么叫又？难道那人离开过？宋汐莫名其妙，嘴上却应道：“是啊，我回来了，你累了，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第144章 梦魇迷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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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摇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万分地柔顺，却又带着一丝忐忑后怕，“不，我要是睡着了，醒来你不见怎么办？”
　　宋汐觉得很头大，从不知道宸宸这么难哄。
　　心中又奇怪，那个女人到底让你遭遇了什么？使你这样惶恐不安，乃至于担惊受怕。好好的人儿变成这样，宋汐都有些恨那个人了。
　　“我哪儿也不会去，会一直陪着你，乖，你睡吧！”
　　他却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不再是柔顺惶恐，而是化作了压抑痛心，“岚岚，为什么你不能爱我，活着的时候，我不求，为什么连死了也不肯给我一丝机会。我只是想陪着你啊，静静地看着你就好了，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地方，这个世上没了你，我觉得生不如死。你让我去找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捧在手心里，泣不成声，眼泪糊了一脸。
　　她从未看见他哭的如此惨淡，连叶妃去世都没有，自己当初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但是现在，这的确是她所看过的，他哭的最惨的一次，痛彻心扉。宋汐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见她不说话，他的嗓音蓦然尖锐起来，“你还是爱着他对不对，他负了你，甚至于杀了你，你为什么要爱他。我哪里不如他？就因为你跟他异父异母，而我们是同母异父吗？你执着于这点血缘，殊不知，在世人眼中，你们仍旧是兄妹，是***这根本没有分别的。为什么我就不成？我比他先遇到你，甚至一起长大，我们是最亲密的，最默契的，也会是最相配的。你怎么就不能好好看看我，试着去爱我？”话语一顿，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厉。
　　“好，你不爱我，没关系，可你不能去爱一只白眼狼，他害死了你。你能原谅他，我不能，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为你报仇雪恨。”他忽然住了嘴，眼中怒极恨极狠极，很快又黯淡下来，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是，你还是不爱我，甚至不愿意见我，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告诉我！”
　　他一边说，一边哭，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神色却绝望到癫狂。
　　宋汐完完全全地呆住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宸宸，居然爱她！怎么会这样？
　　他是神志不清，甚至癫狂失控，她则完全被这个“噩耗”砸晕了。
　　两个人就这么坚持了一会儿，他似是疯够了，松开他，反倒握住了胸前的戒指。
　　宋汐认得这枚戒指，似精铁，似青铜，透着一股诡异的银灰色，奇怪的材质，顶级的做工。但没人会将戒指做成这样，也没人会将戒指戴在脖子上。
　　此刻，更是成了他疯魔的写照。
　　他望着戒指，眼神又温柔起来，她听着他喃喃自语，“幸好，你的骨灰还在我身边，我把你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我们的心，就可以紧紧贴在一起。”
　　他似陷入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这个梦，似乎让他的精神奔溃絮乱了。
　　宋汐总算找回了神智，望着他，眼眸复杂，还有震惊。
　　骨灰戒指，他真的，做出来了！用的，是自己的骨灰！
　　很久以前，她曾戏言，若她与相爱的人，有一个人死了，另一方便将对方的骨灰制成戒指。
　　她当时是真有几分兴趣，便琢磨着制作方法，草稿写了一大摞，最终还是因为古代制作工艺太差，难度太大，被迫放弃了。
　　事后，他向她要手稿，说是有趣，拿回去研究，反正也没用，她便随手给他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到了。虽然效果不比现代工艺美观坚固，但以这时的技艺水平，已经相当惊艳了，不知道要克服多少技术上的难题，他简直就是个天才。
　　只是，这背后的意义，让她承受不起。
　　骨灰戒指，代表着永久的思念，至死不渝的爱。
　　宸宸，这个人，换成任何一个女子，都将成就一段美好姻缘，但不应该是我，我是你的姐姐啊！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他挚爱的戒指睡着了，他弓着腰，像婴儿一般蜷缩着一团，一种本能地，自我保护的姿态。但他的头垂得很低，几乎就要亲吻到那枚戒指，这姿态，竟意外地虔诚。
　　她从未想过，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宸宸，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天真得像个婴儿，虔诚得像个信徒，而主导他所有的，却是自己。
　　因为他的姿势，宋汐看到他肩背上淡白色的一角，优美的弧形，洁净的颜色，是刺青，雪莲的刺青。
　　她再次呆住，这一次，竟久久不能回神。
　　
第145章 他想要这个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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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背上，有一朵完整的雪莲图，高雅素洁，洁白如玉。
　　这刺青，是她亲手刺上去的。
　　那时，她和风曜在朝政上意见相左，难得闹了矛盾，继而开始冷战，谁也不肯先低头。
　　印象中，那是风曜第一次和自己对抗，似乎也是撕破脸前的唯一一次。
　　就是在那几天，她和宸宸却前所未有地亲近，这种亲近有别于往日她所认为的亲情，似乎又多了点儿别的，在某一时刻，甚至达到了暧昧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感情不顺，宋汐便将注意力转到了亲人身上，想在这里得到些许安慰。
　　两人上朝下朝都是一起，除却夜里分房而睡，也是隔壁的距离，整日腻在一起，午间还抵足而眠。
　　两人午睡时，甚至只着里衣，虽然盖着两条薄毯，躺在同一张榻上，在外人看来，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一些。宋汐倒是毫无顾忌，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不过，自从她和风曜确立关系，她便和宸宸保持了一定距离。此次因着和风曜冷战，又没了顾忌，也有气气风曜的意思。她知道，风曜素来不喜欢风宸，这也许是天家子弟难以亲厚的通病吧！
　　宸宸倒是十分高兴，看得出来，他对于她此前刻意的疏离很是介怀，可能碍于她的颜面，平素倒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此刻见她主动亲近，高兴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都是动人的Chun意。
　　她有一次听见宫婢暗地里议论，说，“殿下这几日莫不是有什么喜事，显得容光焕发，格外美丽，让宫里的奴才都看直眼了。”
　　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如今看来，他的喜事是否就是自己的亲近？
　　这刺青就是那期间刻上去的，她跟他住在一个宫殿，朝夕相处，发现他每日里都有写雪莲赋，画雪莲图的习惯，简直就像是古之圣人一日三省吾身般地认真庄严。
　　她当时被他的虔诚和执着打动了，或许还有和风曜置气的成分在。
　　风曜，你不在乎我，自有人在乎我，同样是宗亲，你只会跟我怄气顶嘴，宸宸却对我千依百顺，甚至每日写一遍我为他作的《雪莲赋》。
　　就是在这种心思的驱使下，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宸宸，既然你这么喜欢雪莲，我给你刺一朵雪莲刺青如何？”
　　他当时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宋汐以为他不愿意，挥挥手说算了。　　他立即握住她的手，说：“要的！”而后非常效率地招来侍从准备刺青道具，生怕了她反悔似地。
　　于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半裸着身体躺在软榻上，任由她沾着染料一针针在肩背上刺下“永恒”的烙印。
　　刺青总归是有点疼的，但他至始至终都微笑以对，侧目望她，目光柔软的都要化了。
　　青丝雪肤，绝丽绽放的雪莲，那景象简直不能再美。
　　也就是在这时，风曜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匆匆闯进了风宸的宫殿，因为盛怒和急切，甚至伤了两名侍从。
　　在旁人看来美不胜收的刺青图，在风曜眼中，竟觉无比刺眼。
　　他死死瞪着两人，眼神简直像要吃人，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三两步走到两人跟前，将自己拦腰抱起，一言不发地走离了大殿。
　　
第146章 他想要这个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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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她嘴角漾起的是胜利的笑容，也就忽视了，身后的风宸，望着他们的背影是怎样地伤心失落。
　　她的示威还是很有效果，过后，风曜主动向她道歉，此后，几乎是百依百顺，当然了，她对他也是百顺百依。
　　至于那个刺青的午后，没有人愿意再回想，除了风宸。
　　至于那个刺青，她过后总觉得不太妥当。
　　古代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是不应当有所损毁的。
　　只有青楼**，伶人戏子之流才会在身上刺青，乃至于罪犯，也是在脸上刺字已示屈辱。
　　故而有身份的人，极少有人在身上刺青，这就好比一个印记，一个烙印，标注着所有权，或者将人钉死在某个尴尬的位置。
　　情人间还可以说是情趣，亲人间，却不太妥当，反有侮辱戏弄之嫌。
　　风宸的身份何其尊贵，自己怎能因一己之私，在他身上落下这样的痕迹，日后不得已袒露身体，这样的东西，又会给他招致怎样的非议？只怕还会有损国体。
　　于是，她对他道：“宸宸，那刺青，你找个人替你洗掉吧，留在身上不好。”
　　他愣住，几乎是有些无措地问，“怎么不好？”
　　她脸色严肃，有些嫌弃地开口，“你什么身份，怎能让这样的东西留在你身上，落人诟病！”
　　他噎住，低着头，不再多说。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多么过分。
　　明明是自己刺上去的，却又以如此强硬的姿态命他除去，竟从未想过，他的意愿。
　　因为不了解他的爱，总是在不知不觉间，伤他太深。
　　现在她还是不能理解他的感情，怎么会爱上自己的亲姐姐。
　　却多多少少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爱，深沉的，压抑的，至死不渝。
　　背德逆伦，一段注定无法善终的感情，这些年，他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亏她这样愚蠢，还担心他倒打一耙，因皇位而与自己对立。
　　因此对他处处防备，处处针对，生生逼反了他。
　　挚爱之人的怀疑猜忌，针锋相对，这就好比在拿钝刀剜他心尖上的肉啊！
　　即便如此，他最后还是应自己所求，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
　　可见，他争得从来不是皇位，而是一口气，或者是为这份埋入土中的爱情正名。
　　她最终叹了一口气，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像幼时那样，拍着他的背，顺着他的发，“宸宸，真相为什么会是这样……”
　　风宸醒来的时候，仍旧闭着眼，感觉到光刺激着眼皮，神智尚有些恍惚，怀中很温暖，一种由内而外的，前所未有的放松，舒适，这或许和昨晚上的宣泄有关。
　　他心中住了一只野兽，源自对她的爱，深沉，压抑，经年被他关在内心深处的牢笼里。
　　每当午夜梦回，那只狂兽就会在笼中叫嚣，昨日里尤其疯狂，似乎随时都要撕笼而出。
　　或许，已经出来了，他感觉到眼角的酸涩，又是哭过了吧！
　　自从岚岚去后，他每每都会在梦中哭泣，为此，他将房中的人打发到院外去。
　　但他即便哭，也哭的压抑，隔着一堵墙垣，他的情绪并未让人所查，除却池一。但这是心腹，他也没想着能瞒过所有人。
　　
第147章 他想要这个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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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的爆发，也许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还保留了一些记忆，那个梦，以及，梦的后续。
　　他梦见岚岚走了，又回来了。
　　她拥抱他，安慰他，还说会永远陪着她，美好得就像是一个梦。差点忘了，这本来就是梦，所以他才放心大胆地宣泄。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稀里糊涂地活了许多年，到头来，还是得继续糊涂下去呵……
　　意识自遥远处一点点回笼，风宸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向有光的地方望去，洞外阳光正好，洞内也显得十分明亮。
　　篝火已经熄灭，余温蒸腾着空气，舒服得让人连毛孔都张开了。
　　怀中的温软更加清晰了，低眸，往怀中一看，正好看见宋汐沉睡中的容颜，他微微皱一下眉头。
　　论长相，她真的长得不太好看，皮肤不够白，鼻子不够挺，眉毛不够细，下巴不够尖，往人堆里一放，绝对是属于路人乙，路人丙的那种。
　　唯一说得上的亮点，就是她的眼睛，跟岚岚一样，是丹凤眼。形状也没那么好看，但她的眼神很漂亮，一种由灵魂折射出来的神采，不时流露出来的霸道强势，睿智沉静，让人着迷。这些特性，岚岚也有，但她比岚岚更加邪性，更加散漫，也更加嬉笑无度，不顾及旁人的眼光。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昨夜里，唤起了他心中的狂兽，又成功地平复了他的暴躁。
　　这种本事，原本只有那一人才有。
　　昨晚抱着他的，是她，安慰他的，也是她。
　　他可以肯定，换做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会为之蛊惑，产生这样的幻觉。
　　为什么是她就可以了呢？
　　他不相信，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人，能多次给他造成一个人的错觉。
　　宋汐，宋汐，你真的只是宋汐吗？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细致温柔，心里也仿佛被净化一般地祥和宁静。
　　他发现，若自己不去想她是宋汐，他甚至是享受这种感觉的，Chun风拂面般的舒适，带着些许忐忑欢愉。
　　闭上眼，那人的容颜与眼前之人重合了，不去想截然不同的身体，两具灵魂，在他脑海里完完全全地重叠了。
　　风宸的下颌无意识地微低，就这样闭着眼吻上她的唇！
　　一开始只是贴着，像是怕惊扰什么，又似做贼心虚地忐忑，亦如他过去，无数次偷偷地亲吻那人。
　　无论偷吻多少次，仍旧生涩得一塌糊涂，却意外地虔诚干净。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单方面地偷吻，直到他悄悄结束这个吻。
　　没想到，对方却毫无预兆地开始回应了，她很热情，也很娴熟。
　　这是一个带着感情的吻，让他震惊之余，便是无尽地欢喜，这一瞬间的激动，让他忘记了一切。
　　他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拥抱她，贪婪地获取她身上的气息。
　　他从不知道，亲吻可以这样火辣热烈，简直快要将人融化了。
　　情动，让这个吻，显得极尽缠绵。
　　吻终于到了尾声，他睁开了眼睛，被**熏染的眸子显得雾蒙蒙的，如晨雾罩初Chun，显得意外美丽。
　　
第148章 他想要这个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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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开了他，转而埋入他的脖颈，他伸出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像是要被她镶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不去想岚岚和宋汐是不是两个人，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人。
　　眼睛会骗人，感觉是不会骗人的，他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也许是他太用力，引起怀中人的不满。
　　“淳儿，不要闹了！”
　　含糊的呓语却让他整个人如置冰窟，他僵硬地低头，果真见她闭着眼睛，还在睡觉，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本能回应。
　　她将他当做了淳儿，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地吻他。她的情谊，也是对那个人的。
　　他想起，他有几次听见她和淳儿亲热，他们怕是什么都做过了。
　　想到此，风宸心里一酸，几乎又要热泪盈眶。但他终究是风宸，自制力太好，清醒的情况下，哭不出来。
　　在感情的角逐中，他似乎总是晚来一步。
　　以前和风曜，现在和淳儿，先得的那个人，总不是自己。
　　他有太多顾虑，在彷徨犹豫中，错失了良机。
　　但淳儿和风曜不同，风曜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而那个少年，那样纯真美好，爱她胜于一切，仿若，支撑他整个生命的唯有宋汐。
　　他的爱，让宋汐温暖，让宋汐快乐。
　　这是一份值得期待的爱情，他也曾深深羡慕甚至祝福过。
　　但要他为此放弃自己的爱情，可能吗？
　　不可能，他已经失去了一次，不会再错失第二次，即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宋汐在说完这一句，也觉得有些不对，她早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亲她，第一反应就是淳儿。因为只有小家伙才会在清晨偷偷地吻她。
　　但是她很快想起来，淳儿已经和她失去联络，那么这个人是谁？
　　她猛地睁开眼，果真对上风宸那双秀丽的眼眸，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看得人有些心惊。他的手，甚至还搁在她的肩上，两个人成搂抱姿态，贴的不能再紧。彼此的肌肤温暖着彼此，一时间竟分不清谁的肌理更加细致，宋汐有一瞬间地慌神。
　　昨夜里，之所以抱着他继续睡，一来是心疼他，二来也是怕他再次受寒发烧。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醒来，她以为自己能先一步醒来，整理好现场呢。
　　反倒是风宸，见她醒来，微微一笑，秀丽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里还有些许朦胧的水光，笑起来真是盈盈动人。
　　他不慌不忙地松开手，支起半个身子，然后拿起一旁的衣物递到她的手里，关切地说道：“早上凉，先把衣服穿上。”
　　宋汐看了看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已经在穿衣的风宸，一时间有点蒙。
　　他怎么可以这么淡定，他们两个是赤身**地睡了一晚上吧，刚刚也是热情地来了一个法式热吻吧！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明此前他都很介意，还总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不过他在穿衣服啊，而且他的嘴唇这么红肿，这是她咬的吧，咬的吧！
　　风宸穿好了衣服，见她还愣在原地，不免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颇有些担忧道：“不舒服吗？要不我来帮你吧！”说罢，拿过她的里衣，作势要给她穿上。
　　
第149章 他想要这个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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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终于回神，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里衣，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一声，道：“不必，我自己来！”
　　“好！”风宸笑笑，也没争辩，只是温和地看着他。
　　他就像是一个君子，助人为乐，也不强人所难。
　　但是宋汐有些耐不住了，“你能不能转过去。”
　　其实他的目光一点也不色，温和坦然，要是平素，宋汐身经百战，又脸皮厚的，只有她调戏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调戏她的份。让她在一个男人面前穿衣服，那是小菜一碟。
　　此前在客栈里，可不就是这样！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知道哪里不同。被他这样温柔的注视，只觉得心里发毛。
　　或许是昨晚上的事情，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吧，即便自己现在是宋汐，他未必发现自己的身份，一想到养了十几年的弟弟深爱着自己，她心里怎么就那么膈应。
　　“好！”风宸乖乖地掉转过头，再乖顺也没有了。
　　这样子，让她想起了过去的宸宸，也是对自己千依百顺。
　　这个意识让她打了个激灵，不敢再深想。
　　穿好衣服，宋汐这才面对风宸，风宸转过头来，温和一笑，显得风度翩翩，“昨晚上，辛苦你了！”
　　宋汐反问，“你不生气？”
　　风宸似听了什么笑话，愉悦地笑出声来，声音清朗动听，有如玉珠落盘，“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豁出性命救下我，又彻夜不眠地照顾了我一个晚上，我该生气？”他顿了顿，似回忆，道：“昨晚上，我忽冷忽热，到最后确实冷极，若非你为我取暖，我只怕凶多吉少，我当感激你的。”
　　他深深地望着她，言语真挚，神情坦然，宋汐竟无言以对，半响才道：“你不会觉得我占你便宜？”
　　这话一说出来，她简直想咬了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风宸摇摇头，“要说占便宜，你为女子，我为男子，应当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毁了你的清誉才是。”
　　宋汐心道，你长什么模样，我长什么模样啊，找一百个人来评理，那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啊！他这样颠倒黑白，宋汐也没和他争，人这找台阶给他下呢！只半开玩笑道：“我这样的人，有何清誉可言。”
　　她本意是自己根本不在乎，她不是这个世界卑微得只能靠贞洁获取婚姻存在感的女人，她我行我素，不在乎这一层****她即便声名狼藉，也一样过的自在逍遥。
　　但是风宸却误会了，他以为她是说她和淳儿的关系，乃至于过去的错爱，他便严肃了脸色，握住她的手道：“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是好的，很好的。”
　　宋汐被他的庄重惊住，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干巴巴地一笑，“我也是随便一说，你不用太认真的。”
　　他应了一声，未置可否。
　　宋汐觉得他很不对劲，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要说以前的风宸，要死不活，现在的风宸，给她的感觉，就是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小时候一直幻想，长大后的宸宸会是什么模样，小时候钟灵毓秀，长大了，自然也是爽朗清举，龙章凤姿。
　　
第150章 他想要这个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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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他为情所苦，虽然姿容甚好，却郁郁寡欢。
　　眼前的宸宸，就好像长成了自己幻想中最完美的样子，风姿特秀，神情亦佳，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让人如沐Chun风的气息。
　　这转变，简直就是一夕之间完成的，太不可思议了，让她有一种如梦幻泡影般的不真实感。
　　而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值得推敲。与先前，天差地别，简直像自己又回到了作为风青蓝的时候。
　　宋汐开始严肃地思考，是什么促成了他的改变。虽然她乐见他的这种变化，但是不知道原因，让她难以心安。她总是习惯掌控全局，未知，存在太多不安定的因素。
　　但她也清楚，这些是问不出来的，只有她自己慢慢去挖掘。他这种温和的态度下，隐藏了多重的心思，还不得而知呢！
　　宸宸，我已然知道你爱我，那么，除此之外呢，你还瞒了我什么？
　　思忖间，风宸忽然开口，“能帮我一个忙吗？”
　　宋汐抬起头看他，“什么？”
　　风宸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什递给宋汐，“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将信号发出去！”
　　此地离青州极近，苏澈势必早就派人在附近接应，只要他发出信号，他的人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
　　宋汐接过，发现是一根细长竹管，造型简单却做工精细，还用蜡封过！也避免了掉入水中，造成损毁，当真想的周到。
　　“那你在这里等我！”
　　“好！”他应道，目送着她离去。
　　宋汐即便背着身，都仿佛能感觉到他胶黏在身上的视线，有一种清醒的温柔。
　　这不像是，看一个替身的眼神。
　　宸宸，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
　　风隼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下一个城镇，他找了最好的客栈下榻，又请来镇子里最好的大夫，那人持续高烧不退，把他担心坏了。生怕了好好地人儿给烧成了傻子，他简直比紧张自己还要紧张那漂亮得好似搪瓷娃娃的少年。
　　风隼这忙里忙外的热乎劲儿，看在墨烟眼中又是另一番做派。
　　他跟了风隼三年，其间，风隼身边也来去许多漂亮少年，头一次见风隼这么热切。这病的是他爹还是他儿子啊！这紧吧的。
　　大夫把了脉，开了药，说是没有生命危险，风隼还是不放心，亲自守了大半夜。到底是上了年纪，禁不起太折腾，后面实在是熬不住了，这才让属下守着。
　　至于墨烟，他靠的是脸蛋吃饭，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熬坏了自己的气色。虽心中不满，但还是早早的睡了。那少年即便病怏怏的模样，尚且美得心惊，他可不能自毁长城。
　　第二日，侍从来禀，说是那少年醒了。
　　风隼火烧火燎地赶过去，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到了门口，不禁放轻了脚步，整了整衣冠，放轻轻推开了门。
　　少年已经起来了，身上穿着单薄的裘衣，一身素白，衬得他整个人宛若冰雕玉砌般的洁净。
　　他站在窗边，一手撑着窗沿，呆呆地望着窗外。
　　窗外不过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街道，拥挤喧嚣，充满了市井的粗鄙庸俗。但少年的目光，却让他好奇，下面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
　　
第151章 他想要这个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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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面的线条，优美的不可思议，静静立于窗边，美得就像一幅画。
　　他眼帘微垂，脸色还带着病态地苍白，这样子真是楚楚可怜，让人巴不得将他捧在手心里可劲儿疼。
　　风隼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招人疼的少年呢！
　　明明是背景单薄，他竟觉得，这幅画面，完全不输于当年他初见风宸时的情景。
　　窗外的喧嚣，市井的流气，仿佛都被这个人净化了一样，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良久等不到少年回应，风隼想，也许是他推门的动作太轻了，也许是少年太入神，虽然这幅画面很美，但是他渴望与少年交流，渴望他的眼中映入自己，遂清了清喉咙，用自己认为最温和的声音问道：“你可感觉好些了？”
　　闻言，少年一震，缓缓转过脸来！
　　他知道少年长的很美，他捡到他的时候，就曾为之惊艳，但他不知道，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会令他如此震撼。
　　少年是桃花眼，睁开眼的时候，形如桃花瓣，瞳仁很亮，逆光的时候，眼睛里仿若蕴含了许多层颜色，眼尾长长地挑上去。当他的瞳仁慢慢地从侧面移到正面时，这微妙的一转，就自成一种风韵，天真的风情，完全不自知的美魅。
　　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却摄了风隼的魂魄，他心如擂鼓，内心前所未有的活跃激荡，一下子仿若年轻时十几岁。一种久违了的狂热和激Qing，那是属于他逝去的青Chun。
　　他，对这个见不过两次的少年，产生了爱情。
　　而这个少年，只用了一个眼神。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过去三十几年，他从未有过的感情，在这个少年身上，毫无预警地爆发了。
　　哎，这心动的突然，简直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伙子，叫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风隼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少年疑惑地看了他一阵，主动开口道：“你是谁？”
　　清脆的嗓音，还带着病态的沙哑，但听在风隼耳朵里，好比天籁。
　　他总算是回了神，强抑住内心的激荡，尽量拿出自己最好的风度最大地耐心，他和善地笑道：“你昏倒在路边，是我救了你。”
　　这个英雄救美的邂逅真是再烂漫不过，由救美恩人过渡到情人，似乎也足够水到渠成，他有很多段露水姻缘都是这么来的。
　　少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反应有些迟钝。
　　风隼忽然想起，他烧了一天，会不会烧坏了。
　　就见少年忽然向自己走了过来，风隼又忍不住心如擂鼓，他的很想张开双臂，去拥抱他，但少年却在离他几步之外停住了步伐。他清淡的目光落到自己身后的两个侍从身上，有些不满地开口，“他们拦着我，不让我出去。”
　　风隼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不应该是对自己感恩戴德，然后为自己风采所折么，怎么醒来了就要走？心里这么想，风隼却面不改色，微笑着安抚道：“你还在生病，应该多多休息。”
　　少年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我要找我哥！”
　　原来是与亲人失散了，此地离函谷关几百里，他的家人短时间也找不到这里来。他既看上了这人，就不希望他在和其他人有什么瓜葛，尤其是所谓的家人。正经人家，好好地，有哪个愿意让自家的孩子给人作男宠。且他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听说函谷关附近多贼寇，不定是怎么走失的呢！
　　
第152章 他想要这个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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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遂道：“你不要急，好好养病，你哥哥，我回头再帮你找。”
　　说话间，风隼想去牵他的手，却被少年躲开，“我要自己去找。”
　　他看着他，眼里有种明显的对抗，不是勇敢，更像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无知。但这种表情由他作出来，便显得分外可爱。
　　风隼心下对他越发怜爱，遂耐下性子问道：“你知道你哥哥在哪里？你又要怎么找？”
　　这少年实在是单纯得紧，不谙世事，似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天生智力有缺，就是被保护得太好。
　　这样也好，好糊弄。
　　少年沉默，眼里有些暗淡，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颇有些急切道：“你带我回到我来的地方，我在那里等，我哥会回来找我的。”
　　风隼眼也不眨道：“这里与函谷关很远，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你哥找不到你，说不定早就走了，你回去必然扑空。”
　　少年果真急了，“那怎么办？”
　　“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哥在哪儿，我派人去找，找到了再带来见你。”
　　皇家的人，阳奉阴违，寻常人，总是被坑了，还要帮着数钱的。他不仅要这少年的人，还要他的心。为此，他不介意拿出十二分耐心，将戏做足了。
　　少年果真惊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这小模样看得他心里痒痒的，温和道：“当然是真的。”
　　少年斜着眼睛回想，“我记得，我哥说过要去青州。”
　　青州？可他走的却恰恰是相反的路，风隼暗暗想着，面上却是一笑，“我办完事，正好也要去青州呢，你告诉我，你哥长什么模样，我派人去找，找不到，我再亲自带你去青州找如何？”
　　少年忙不迭点头，眼里是真的感激，“谢谢你。”
　　到底是尔虞我诈惯了的，这一声谢，风隼倒听得一点儿不惭愧，只是让侍下去取笔墨纸砚。
　　“你叫什么名字？”这当口，他终于能问少年的名字，心里有着几分难抑的热切
　　少年沉默片刻，小声地说道：“我叫淳儿。”
　　他本是不想说的，但还得仰仗对方寻找哥哥，便不得不说，也算礼尚往来。
　　他又问，“哪个字？”
　　“淳风的淳！”这个字，叶微曾教过他，他还知道怎么写呢！
　　风隼扬眉笑道：“淳儿么，真是好名字，很配你。”
　　淳儿也笑了，几乎是有些天真地开口，“那大叔叫什么名字？”
　　闻言，风隼的笑容就裂了，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他很老么？
　　居然叫他大叔，他是头一个敢这么叫他的人，要是旁人，早就被他打出去了，可这人，他却是舍不得。
　　他不笑的时候，其实很年轻，笑起来，也没有老到哪里去。只是终究上了年纪，昨晚上又没睡好，形容稍稍憔悴。而淳儿，看着不过十五六岁，他的眼神如此清澈，面容稚嫩犹如孩童，这一声叔叔，其实叫的也不唐突。
　　但是风隼受不了，他喜欢他，想做情人来疼的，这就太扫兴了。他心里不高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略有些尴尬地开口，“你我一见如故，不用如此生分，我姓风，你便叫我一声大哥吧！”
　　其实他是想让淳儿叫他的名字，但他这一声大叔喊出来，这便让他拉不下这张老脸，遂退而求其次，而大叔，风隼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淳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笑，他笑的很美，便让人忽视了他的无礼。
　　属下终于拿来了笔墨，在桌上铺开，研好了墨，风隼提笔，望向淳儿，“来，说说你哥长什么样儿？”
　　这人还是要画的，一来做做样子，取得少年信任，二来，让下属留意，万一真的遇到这么个人，可要避开才好。或者干脆除了，免却后顾之后。少年日后，只要依靠他一个人就好了。
　　淳儿巴巴地站在桌边，歪着脑袋，细细回想，“我哥啊，我哥长的可好了……”
　　淳儿说了一大堆，皆是美好之词，可以看出那个哥哥在他心中的地位。但就是太美好了，没个具体形象，倒是让风隼无从下笔。
　　风隼只好引导，“你哥是长眼，还是圆眼，鼻子是塌，还是挺，嘴唇是厚是薄……”
　　如此这般，折腾了一个时辰，废了五张纸，总算是是画出来了。
　　淳儿端着画纸，还有些不大满意，“有点像我哥，但是没我哥好看。”
　　风隼问，“哪里不像？”
　　淳儿道：“眼睛不像，哥的眼睛会说话，可好看了。”
　　宋汐其貌不扬，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尤其是眼神，简直成为点睛之笔。摆在画纸上，实在是平凡到了极点。
　　风隼看着画像，嘴角直抽抽，这就是被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哥？在他看来，这样的人，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他又不禁怀疑，这真的是淳儿的哥哥么？两兄弟长的也太南辕北辙了吧！
　　搞定画像一事，风隼已经饥肠辘辘，淳儿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大叫空城计，要换做旁人，风隼定然觉得粗鄙没有教养，但对象是淳儿，他只觉得憨直可爱，遂牵起他的手腕，“走，我带你去用膳。”
　　但是淳儿没动，风隼只得回过头看着看他，“怎么了？”
　　淳儿抬起头，皱着眉，很严肃地开口，“你不要牵我。”
　　风隼觉得他小题大做，但这率直的模样又着实讨喜，遂笑道：“这有什么？”
　　淳儿想甩，没甩开，遂看着他，很认真，很执拗地开口，“我不喜欢。”
　　他只喜欢宋汐牵他，别的人，一概不喜。眼前人虽然一直很和善热心的样子，他心里头却有些排斥，本能告诉他，这个人远没有看起来这样的好心。
　　风隼一愣，淳儿趁机甩开了他的手。
　　风隼第一次被人这样甩脸子，不悦地皱眉。他对这个少年已经足够容忍纵容了，他未免太得寸进尺了一点。上位者，到底有不可折辱的尊严。
　　淳儿则倔强地看着他，气氛一时有些僵持，直到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
　　“主子，您怎么还在这儿？哟，小美人醒了啊！”
　　
第153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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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正是墨烟，其实他早便到了，只是见风隼在和淳儿说话，不好坏他的兴致。此刻见气氛僵持，才特地出来打圆场。他是青楼楚馆出身，最善察言观色，跟着风隼的这些年，处事越发圆滑。更因为风隼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便是掏空心思将他琢磨透了。知道怎么讨他的欢心，也知道怎么避免惹他生气，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
　　墨烟的出现似缓和一下原本僵硬到冷凝的气氛，风隼瞥了墨烟一眼，自顾走了出去。淳儿则略微低着头，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
　　墨烟将目光转向淳儿，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真真为他所惊艳。
　　不愧是在风隼心中能与宸王一较高下的人物，半死不活尚且美丽动人，这睁了眼，简直就化作了勾人的妖精。
　　不过，这小脸能引起风隼的爱慕，却只会让墨烟生厌，谁会高兴多出一个劲敌来抢自己饭碗。何况是他这种贪慕荣华之人，任何人只要威胁到他的地位，他都不会喜欢。
　　也许是墨烟的眼神太过直白，淳儿忍不住抬头，看向墨烟。
　　眼前这个少年，模样应当算是好看，眼睛大大，皮肤白白，嘴唇红红，通身上下透着精心装扮地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却又不像高门公子，反倒是带着一种难以摆脱的脂粉气。
　　细细看来，也能觉出一些缺点，眼睛不小，却有些吊眼，嘴唇嫣红，却却略显单薄，皮肤很白，却白的不够自然，身上有香，却香的有些俗气。尤其是嘴角的一颗小红痣，使得他看起来有些尖刻。淳儿更喜欢自然一点的东西，在他看来，眼前这少年还不如脸上有疤的宋翎来的顺眼。
　　但这人与他无冤无仇，也无过多交集，便也谈不上讨厌，他不喜欢将感情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喜欢或者讨厌的情绪。
　　待两人都打量过了，墨烟便绽开一个笑脸道：“小美人叫什么名字？”
　　他笑起来风尘气更重，媚，又媚得不够高端，是青楼里惯常用来迷惑客人的伎俩。
　　淳儿不喜欢看他笑，觉得假，便收回了视线，略微低下头望着脚尖，闷声道：“淳儿！”
　　小美人这种称呼，总归是有些轻薄了。
　　“原来是淳儿啊！”墨烟似乎很欣赏他的名字，顿了顿，又叹息一般地说道：“淳儿啊，你刚刚怎么那样对主子说话？这是大不敬，知道吗？”
　　虽然风隼什么都没说，但他临走前的那一眼，却给了墨烟太多暗示。
　　风隼与淳儿闹了矛盾，绝不会这样撇下淳儿不管了，只是拉不下这脸来道歉，甚至纡尊降贵地来哄他。故而让自己来善后，对淳儿多加提点。
　　风隼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木头美人，这样的事情，墨烟不是第一次做了，自然驾轻就熟。
　　淳儿只觉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他是你的主子，又不是我的主子，我为什么要对他尊敬？”
　　这直白的，让墨烟无言以对，半响，才干巴巴地说道：“可你刚才惹主子生气了！”
　　难道他就没被风隼的气势所震慑，明白这不是个他能惹得起的人吗？
　　淳儿显然不明白，近乎冷硬地开口，“是他自己要生气的，我没有错。”
　　
第154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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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墨烟的笑容僵硬了，他发现这少年看着傻，言语间却总能趋利避害，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能言善道。他一贯巧舌如簧，却难得吃瘪，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可是，主子救了你，你要知恩图报，怎么能这样对他无礼。”
　　他企图用道德来税赋他，总之不能让他和风隼对抗下去了。
　　淳儿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身上什么也没有，等我找到我哥，我哥会报答他的。”
　　墨烟心道，王爷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你。至于你哥哥，找不到得到，都是未知，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忽然有些可怜这少年，因为无知，被王爷耍的团团转。
　　兴许是知道谈下去也没有结果，墨烟遂放弃了，“罢了，你随我来，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吃饭。”
　　淳儿正饿得慌，闻言，也就不再多说，跟着墨烟去他房里，换了一身衣服。
　　风隼在雅间里等的不耐烦，正要派人去催一催，门却被人从外推开了，墨烟领着淳儿走了进来。看清了淳儿，风隼眼前就是一亮。
　　墨烟身形与淳儿相仿，淳儿穿着他的衣服挺合身，不过，墨烟的衣服多为艳色，此时，更是为淳儿挑了醒目的嫣红色。
　　这颜色穿在墨烟身上，艳丽是艳丽了，总免不了一些风尘气。但墨烟确实长得不错，加之柔媚体贴，极会揣摩自己的心思，风隼倒也宠了他好几年。
　　这件衣裳，穿在淳儿身上，那才真真让人惊艳，这色儿本来就粉嫩鲜亮，寻常人多是衣服漂亮，衬得人也漂亮，他倒是人漂亮，衬得这衣服也好看。
　　那张脸明明纯稚天真，这衣服往他身上一套，倒是显出一丝妖媚的气质来，清纯和妖媚，竟能结合得如此完美。
　　风隼一时间看直了眼，美貌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他始终是个视觉至上的人，此前的无礼对抗，风隼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主动招呼淳儿坐在他身边，脸上又恢复成那种故作的温和，语气亲呢而宠溺，“淳儿，来，坐这里。”
　　但起先撕破脸皮已经让淳儿心生防备，此刻并未被风隼的伪善所欺骗，他不想坐在他的身旁，只盼着能远离一分是一分。本是饥肠辘辘，但风隼这么一招呼，像极了狼外婆对小红帽，他站在原地，不敢踏前一步，甚至思忖着离开的可能。
　　但是他不动，自有人动，墨烟岂会由他明目张胆地忤逆风隼的意思。遂兀自拉了淳儿的手，不容抗拒地走过去。
　　他的手劲儿实在是大，淳儿还没挣开，人已经走到了桌边儿。
　　事到如今，淳儿也知身不由己，便想坐在风隼对面，好歹距离最远。
　　墨烟察觉到他的意图，生生挤开了他，自己一屁股坐在风隼对面。
　　淳儿咬咬唇，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拂袖而去，但一想到还要找宋汐，又生生忍了，最终忍气吞声地坐在了一侧。
　　风隼暗地给了墨烟一个赞许的眼神，墨烟回以一笑，笑容稍有自得。
　　就这么一个笑容落入淳儿眼中，越发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155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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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常人说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墨烟便是再装纯良，也不是真的善良。
　　淳儿落座之后，风隼显得很开心，开始热情地给他布菜，“这是芙蓉糕，蟹黄包，你仔细尝尝，喜欢哪个，我回头央人买来，路上给你做点心。”
　　满桌子的精致早点，都是风隼一大早央人去镇子里最好的酒楼买的。光粥类就有三四种，芙蓉糕水晶饺子小笼包装点在青花瓷碟子里，显得分外精致。
　　明明很饿，见着风隼的嘴脸，他忽然就没什么胃口。这人虽然在给他布菜，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将自己吃了。
　　淳儿是幸运的，此前在身边的都是一些正派人，并未给他造成太大地阴影。但他也是不幸的，遇到风隼这等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伪君子，便给他一种强烈地违和感。
　　他很直白，又不太会装，自己辛苦，也叫旁人一眼看穿。
　　饥饿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淳儿便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十分好看，细嚼慢咽的，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显得教养极好，优雅又不乏高贵，只是十几年地宫廷生涯造就的天家气度。
　　且他十指修长，握着深黑色的筷子，当真莹白如玉。嘴唇嫣红，一开一合，他不自知，在旁人眼中，却是一副诱人犯罪的画面。
　　风隼看得都移不开眼了。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淳儿实在难以下咽，遂放下筷子，站起身道：“我吃饱了。”
　　风隼看他碗里，还有一大半食物，淳儿根本就没吃几口，此前还饿的肚子叫，这会子却说不吃，风曜不由错愕，“这就饱了？”
　　淳儿也不答话，只是脸色木然地往回走。
　　风隼吩咐侍从道：“跟他回房，守着他。”
　　“是。”侍从领命而去。
　　淳儿走了，风隼只觉怅然若失，也没了胃口，想起他方才的反应，又觉得不太对，遂问墨烟道：“他明明没有吃好，怎就这么走了？”
　　墨烟正吃的好好的，闻言，用丝帕擦了嘴上的油渍，轻声回道：“自然是顾忌王爷，难以下咽。”
　　闻言，风隼瞬间拉下脸来，有些愤愤不平道：“自他醒来，我对他百依百顺，自问拿出了十分地耐心，他怎还避我如蛇蝎。”
　　墨烟摇头轻笑，“自然是王爷太心急了。”
　　风隼一愣，认真想了一想，而后点点头，“的确，是我太心急了。说来也怪，换了常人，乃至于你，我都不会如此急性，可换了淳儿，我明明想要好好对他，却总也沉不下心来。就想着快点亲近他，得到他。”他越说越苦恼，到最后竟有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丝难言地甜蜜。
　　墨烟却脸色一变，沉默半响，强颜欢笑道：“王爷这心思倒是有几分意思，以往从未见王爷如此呢！”
　　风隼望着淳儿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眼中倒是熠熠生辉，“以往，那是未动真心，淳儿是特别的，我对他一见钟情，想与他谋长久。”
　　墨烟低着头，简直要要碎了牙齿，心中恨恨地想，我跟了你三年，为你做了多少逼良为娼的恶事，你都没想过给我一个名分。如今与这人才相识多久，人家连正眼都不肯瞧你，你却想与他谋长久。
　　
第156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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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啊风隼，负心薄幸当如你。我且看看，你能对他钟情到几时。
　　思忖间，又听得风隼道：“他定是没吃饱的，你赶紧吃完，拿些上去，务必要劝他吃些，他既然看我吃不下，我便不上去了。”
　　墨烟一顿，随即扯了扯嘴皮子，“是！”
　　……
　　宋汐放完信号，又去河边摸了几条鱼。
　　回来时，风宸仍旧坐在原地，原本熄灭的篝火却被他重新点燃了，如今烧的正旺。
　　宋汐暗道，这默契！
　　遂走过去拨过一截儿茅草坐下，在一堆柴火里挑捡几根细长的，串了鱼，架在火上烤。
　　才烤熟，白团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直勾勾地望着火上的烤鱼。
　　昨晚上风宸梦魇，鬼哭狼嚎的，白团睡不着，就跑洞外去了。
　　宋汐看在它叼来那根野山参的份上，扔了一条鱼给它，白团用爪子接住，很快又烫的撂地上，背对着宋汐，吭哧吭哧地啃上了。
　　宋汐和风宸各自解决完烤鱼，等了个把时辰，终于等来了援兵。
　　洞外先是响起了同样的信号声，风宸眼睛一亮，对宋汐道：“他们来了，你出去接应一下。”
　　宋汐二话不说就往外走，才走了不远，便与迎面而来的一支队伍碰个正着。
　　这是一支十来人的小队，个个面色严肃，步履轻盈，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侍卫。为首的一人，身穿宝蓝色衣袍，身姿矫健，行色匆匆，正是苏澈。
　　要说苏澈，自幼为风宸伴读兼玩伴，宋汐也是相熟的，只是没有达到交心的地步。后因他站在风宸一边，与自己作对，两人就更生分了，在皇储之争最激烈的时候，见了面，连个笑脸都没有的。
　　宋汐一直将他当大孩子，更欣赏他对风宸的忠诚，倒是没怨过他。毕竟，是自幼认识的人，光这份情谊，便非同一般。宋汐是个念旧的人，即便苏澈对她没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对他拔刀相向。
　　一见到他，还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直到如今，一想起苏澈，她就想到大嘴巴，苏话唠等绰号，心里倒有几分意趣。
　　宋汐的突然出现，显然有些出乎苏澈意料，且又是在这么个敏感地段，他便不得不小心防备，停下脚步，冷声问道：“什么人？”
　　“风宸派来接应你们的人。”宋汐只用了一句话便制止了苏澈的盘问。
　　苏澈尚有些疑虑，不过忧心风宸，又自恃人多，便也无所惧，急切道：“阿宸在哪里？”
　　“跟我来。”
　　……
　　“阿宸，你没事儿吧！”苏澈一见风宸便扑了上去，扶着他上看下看，生怕了他少块肉。
　　宋汐看着他那一脸紧吧的样儿，说真的，苏澈这张脸单拎出来，长得还不错，只是与风宸站在一起，就显得逊色了。但他有他的优点，浓眉大眼，眼珠子又大又圆，显得特别精神，一看就是活力充沛的那种人。
　　但是宋汐知道，这人长了一张好人脸，可斤斤计较着呢，尤其是对于他好兄弟好上司风宸的事儿。因为自己从前总是偏心风曜，苏澈就有些不大待见自己，背地里没少说自己坏话。
　　
第157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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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摇头，眼中因见到挚友的迸出几许喜悦，宽慰道：“我没事。”
　　苏澈皱眉，不满道：“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这叫没事儿？不过没关系，已经到了青州，回头叫宁璟给你补补。”
　　宋汐在心里默默吐槽，明明风宸这几个月被她养胖了不少好不好。现下的憔悴，只是因为昨日的高烧和伤口发炎引起的。
　　“主子！”一个黑衣男子走上前来，跪倒在风宸跟前，刚毅如刀，严肃隐忍。
　　宋汐认出来了，是池一。
　　自她在多年前将这个人送与风宸，已经许久未与之打交道了。当时，她只让池认一个主子，那就是风宸。算起来，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
　　“池一！”见着心腹，风宸显得很高兴。
　　当初按照计划，兵分几路吸引杀手的注意力，池一算承担了最主要的部分，他能平安无事，风宸很是欣慰。
　　苏澈提议道：“这里也未必安全，还是回去再说吧！”
　　待风宸点头，苏澈便让池一去背风宸。以往在宸王府，都是池一服侍风宸居多。风宸也很自然地伏上池一的背，只是路过宋汐时，特意地说道：“你也一起来吧！”
　　即便风宸不说，宋汐也要跟着去的，不过他这么一说，便显得名正言顺，宋汐心里也说不出地舒坦，“当然！”
　　她还没看过风宸在青州的王府，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苏澈本对这个陌生人没什么好感，别的不说，宋汐给他的感觉太拽了，无形中就让他有一种被下马威的感觉，怎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但风宸好像很看重这个人，没准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好为难，便招呼宋汐一起。
　　宋汐看着面前他蓝晃晃的衣裳，真想喊一声，大嘴巴苏澈。
　　宋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出口的，想必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有一段陡坡，一般人甚至都上不去。
　　池一背着风宸，几乎脚不停顿地就跃上去了，可见他功夫底子硬。苏澈功夫很渣，自然由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背上去。至于宋汐，一身内力被制，不提也罢。
　　出了山谷，一条黄沙小道上早就侯了十几匹骏马，外加一辆很结实的马车。
　　宋汐最终还是和风宸一起上了马车，同在马车里的还有苏澈。期间，他一直用审视的眼光看她，当着风宸的面，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位是？”
　　风宸是等着宋汐自己做介绍的，但是宋汐没有说，风宸便主动开口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宋汐。”
　　苏澈脸上立即有了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又参了些别的东西，“原来是阿宸的救命恩人呐，那就是我宸王府的大恩人，对了，你应该知道阿宸的身份吧！”
　　苏澈就是这么一个人，有点小聪明，心思又不够深沉。宋汐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故作夸张地说道：“知道啊，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宸王殿下嘛！”
　　风宸看不惯他们明枪暗箭，遂叹了口气道：“澈，汐是我的好友，是我信任的人，汐，这是澈。”
　　这番话说出来，两人都有些惊讶。
　　苏澈惊讶的是，他们认识才多久，一两个月吧！这人凭什么得了风宸的信任。而且，风宸的言下之意，是叫自己不要为难他。如此地袒护，让他心里怪不平衡的。
　　
第158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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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眼中有些许玩味，他向苏澈这么郑重其事地介绍自己，好像把她当自己人一样。二来，他这么简洁地给她介绍苏澈，就好像知道她对苏澈很了解一样。
　　不管两人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倒是都极有默契地沉默下来。
　　青州宸王府不见得富丽堂皇，却绝对气派，门口立了两只硕大的石狮，高大的红漆木门，由先皇御笔亲题的烫金额扁高高挂起，笔走龙蛇，好不气派。内里布局不见奢华，却十分严谨大气，占地据说有几十亩，俨然一个小皇宫，真真大手笔。
　　此时显然是非常时期，光门口就守了八个带刀门卫，要作平时，两人足矣。
　　下了马车，池一背着风宸先进去了，宋汐则被苏澈安置在客房。
　　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头一次分开，宋汐还真有不习惯。当然了，与在黑云寨被迫分开不同，如今是被自己人隔阂。看着不断进出的侍卫奴仆，宋汐头一次感觉她与风宸身份上的差距。
　　如今，她是平民，他是宸王。在青州，他就是这一片的天，主宰着青州的芸芸众生。
　　但宋汐也没多想，既然目前没打算相认，便得咽下这股不甘。
　　是的，在明白了风宸对她的感情之后，她不敢与风宸相认，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虽然明白他的苦，却没办法接受他的爱，这对于她，太突然了。至少，她得花一段时间来消化。
　　如今分开来，倒是给了她冷静的机会。
　　风宸说好好招待，苏澈也招待的挺好。
　　朝阳的大房间，一整套做工精致的梨花木家具，屋子里开了个大窗，从窗口可以看到花团锦簇的花园，确实是个安客的好住处。白团这会子就在花园里乱窜，显得格外新鲜。
　　傍晚的夕阳斜射进来，薄薄地投射在地上，美丽的黄昏让人迷醉。
　　宋汐洗了个热水澡，享受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的连脚趾都要卷起来了。
　　有多久没享受过这般待遇了了，才不过半年，她作为风青岚时的优渥，已然模糊了。
　　除却已逝先皇和宸宸，对于上一世，她并无多少留恋，乃至于权柄生涯，勾心斗角，有些厌倦。费劲心机，尚不得好结果，又何必去费那心机，这一世，她只想潇洒的活。在此之前，却不得不偿还欠下的债。
　　屋子里很安静，除却白团吭哧吭哧的咀嚼声，这个吃货，向来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扫盘的机会。
　　宋汐无聊地想，它怎么就不是一只猪呢！
　　……
　　而在另一间雅致的厢房内，风宸躺在床上，上衣被剥开了，宁璟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此前宋汐的处理方法虽然笨拙粗陋，却也有效，避免了伤口继续恶化。只是伤口被草药浸染成一种诡异的灰绿色，皮肉又外翻，看起来很渗人，清理起来也麻烦，但宁璟为人医者，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苏澈就陪在身边，看见风宸身上狰狞地伤口，紧张得直吸气，表现得比当事人还要痛苦。
　　池一在一旁打下手，端盆递药拧毛巾什么的，真是面面俱到。
　　前后一个时辰，宁璟总算将伤口处理妥当了，腿上的伤好弄，肩上的伤口，却需要缝合，没有用**，风宸咬着牙，除了脸色见白，倒是没吭过一声。
　　
第159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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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池一已经伺候好风宸净身穿衣，如今伤口被雪白的纱布整齐包裹着，盖上蚕丝薄被，背上靠着软枕，整个人显得安宁又洁净。
　　风宸忽然问道：“对了，宋汐怎么样了？”
　　苏澈没好气道：“我把她安排进翠园了，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心道，他怎么三句话不离宋汐啊！
　　翠园是专门用来安排贵客的，苏澈以为已经将此事做的很好了，却不料风宸道：“回头你把她安排到我的隔壁吧！”
　　苏澈瞪大了眼睛，很不能理解，更多的是不赞同，“阿宸，就算这个宋汐救过你的性命，你对她也太好了点儿吧！你这院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吗？我们进进出出，商量要事都在这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也能放心？”
　　“他不是随便的人。”风宸却一本正经道：“我对她也放心。”
　　苏澈却不能苟同，“阿宸，你是要做大事的人，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任何岔子。”见风宸脸色不好，苏澈又换了一种语气，“就算你要让她住进来，总得让我查清她的身份吧，如今局势复杂，万一混进个Jian细，到时候整个青州都要给你陪葬的。”
　　“她不会的。”风宸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见他不依不挠，风宸也冷了脸，“我说她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澈，你要是还相信我，就不要管这件事。”
　　“那个宋汐到底是什么来头，让你这么偏袒她？”风宸态度强硬，却刺伤了苏澈，他简直难以理解，平素以沉着冷静出名的风宸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这么任性，他是不是不想给风青岚报仇了！
　　“澈，这是我的私事。”
　　苏澈简直要被气死了，还是宁璟打了圆场，“阿澈，宸的判断什么时候失误过？你连他都信不过？此前你还说他死气沉沉，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能让他敞开胸怀，你却百般阻拦，这是朋友所为吗？”
　　“可是——”
　　苏澈还想再说，却被风宸打断，“好了，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总之，我不会用整个青州的未来，还有你们的身家开玩笑的。”
　　风宸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澈也只有闭嘴。
　　宁璟却在这时候开了口，“那个宋汐是怎么回事？我倒是不知道宸还带回这么个人。”终究是有几分好奇的。
　　风宸淡淡笑道：“你只需知道，她是可以信任的人。”
　　“好！”宁璟很干脆。
　　苏澈看着风宸的笑容，忽然说道：“阿宸，我发现你变了啊！”
　　风宸挑眉，“哪儿变了？”
　　苏澈认真地看了看他，“好像哪儿都变了，我说不上来。”
　　风宸笑，“那你就是胡说。”
　　苏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你哪里变了，宸，你会笑了！”
　　风宸不以为然，“说的我以前好像不会笑似的。”
　　你以前确实不会笑，就算笑，也不是真的笑，笑起来很忧郁，在风青岚死后，这种忧郁又转变为一种绝望。那是笑不如哭的笑，能叫笑吗？但是现在不同，这是发自内心的笑，是真的很开心，原本长时间萦绕在他身上的那种抑郁的气息忽然消失了，让人感觉如沐Chun风，一种重获新生的生机盎然。
　　
第160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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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终于找到了一个形容句，“阿宸，你知道吗，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遭遇了第二Chun——嗷！”
　　话音未落，就吃了风宸一个爆栗。
　　风宸板着脸斥道：“胡说八道。”
　　苏澈觉得很委屈，“我哪里胡说八道啦，不信你问宁璟，你这容光焕发，Chun意盎然的模样，像不像发Chun——嗷！”
　　这一下不是风宸打的，而是池一，他可没风宸这么“温柔”，直接就在苏澈后脑勺拍了那么一下子，把个苏澈给疼的。
　　这风宸打他也就算了，这池一居然也说打就打，这男人的脑袋是那么好拍的吗？苏澈气急，“池一，你——”
　　“不准说主子坏话！”
　　独属于池一的嗓音，宛若金属质感的冷硬，瞬间浇灭了苏澈的气焰，他宛若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恹恹地垂着脑袋。
　　武力值差距太大什么的，真的好忧伤。
　　苏澈走后，风宸瞬间收敛了笑容，看着宁璟，神色凝重肃穆，带着几分奇异，“你说，人有可能死而复生吗？”
　　寻常人听到这种问题，只觉得天方夜谭，免不了一番否定，又或者说他思念成疾，胡思乱想。
　　但是宁璟思维与常人不同，风宸与他谈话，总是能有意外惊喜。在有些特殊的问题上，他的意见往往更有建设性。这也是他问宁璟，而不问苏澈的原因。
　　果然，宁璟先是诧异，思忖片刻，认真地回答了他，“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没有见过，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我曾读过一些志怪小说，有一篇讲的是借尸还魂，不过，此类大多被当做妖孽作祟，不是被处以火刑就是被开坛做法，至死方休。”
　　风宸却是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困扰许久的症结所在，“借尸还魂么？”
　　宁璟灵光一闪，似想到什么，忽然问道：“你觉得风青岚还活着？与那宋汐有关？”
　　宁璟看问题，总是能一针见血，风宸佩服他的敏锐，眼眸却微沉，“我需要验证，但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他已经确定对宋汐的感情，如若不是，岂不是自寻烦恼？
　　宁璟一笑，“这既是你的一个心结，那便大胆地去做吧！我只能送你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
　　闻言，风宸心下一定……
　　昭然皇宫，昭帝靠坐在软榻上，屏退左右，问张德道：“已经过去半月，秦明还没有消息？”
　　或许是忧心淳儿，或许是觉得自己有太多事情要做，这半个月，昭帝分外配合太医，按时吃药就诊，气色有所好转，精神气都上升不少。说话中气足了，眼神锐利如刀，给人的感觉更加威严，简直让人觉得压迫。
　　张德一直觉得，他的陛下，是三国帝王之中，最具有天子威仪的人，其他两国皇帝虽然都是庸君，到底太过年轻，做事难免浮躁，哪有昭帝这般气魄。
　　张德低声回道：“回禀陛下，其实公子前两日已经传来消息，没有找到殿下。”
　　昭帝怒道：“前两日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禀报朕。”
　　“宵殿下筹备造反的消息将您气得不轻，老奴不想再雪上加霜，累坏您的身体，故压而不报。那边还在继续找，说不定，拖个几日便有好消息了呢！老奴有罪，请陛下责罚！”虽然这一番心意全然是为昭帝考虑，到底欺君，张德还是跪下领罚。
　　昭帝本是盛怒，见此，反倒心里一软，摆了摆手，道：“你知道，淳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你压下他的消息，万一延误了时机，置他于险境，就是要朕的老命。你这奴才，总是喜欢自作主张，罢了，起来吧，下不为例。”
　　到底是跟了大半辈子的奴才，要说忠，谁能比得过张德呢！
　　“谢陛下！”就是这般地信任宽恕，让他对这个龙椅上的人死心塌地，太监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下无根，膝无子，有何可图？不过是争一口气，安一份心。跟对了主子，他半生荣华，皆是由他给予。为了这份知遇之恩，即便是负尽了天下又如何！
　　但是昭帝还是有怒气的，“不是说在泉州么，找了半个月，连个人影都不见，秦明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真是叫朕失望。”
　　这昭帝还真是冤枉了秦明，张德立即替他辩解道：“公子一直在用心寻找，几乎用遍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何况殿下容貌出众，只要有一丝线索，总能追根朔源。公子查出，殿下原在泉州陈家村落户，与一男子一起，居住有半年时间。只是不巧，公子赶到，殿下已然离开。”
　　昭帝脸色更加阴沉，却不再针对秦明，“与淳儿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虽然村中住户形容是个男子，但依奴才所见，应当是个女子。殿下手下有两名女暗卫，甚得殿下信任。殿下失踪当日，曾与两名女暗卫交接，这与殿下在一起的，应当是其中之一。殿下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断不能作此决断，全然是那人自作主张，而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怕是对殿下的心思不简单。”
　　张德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昭帝在厉淳身边安插了眼线。只不过，自厉淳失踪之日起，那眼线传了最后一条消息，便失去了联络。
　　昭帝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果然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
　　张德为了让他宽心，道：“那暗卫并未加害殿下，反倒是好生照顾着。”
　　昭帝冷哼，“感情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大有裨益，用不好，大受其害，这孩子还是不了解不懂得利用人心！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伤受委屈。”
　　张德道：“公子在殿下的所居找到了打斗痕迹，还在院内挖出几具尸体。不过，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而且殿下所用器物都被人带走，想来应当平安无事的。”
　　昭帝忽然阴沉了一张脸，“你说，那些刺客是不是宵儿派去的？”
　　张德摇头，“依奴才看，不大像，连我们都无法知悉殿下行踪，宵殿下就更不可能知道，此事，只怕另有玄机。”
　　“嗯！”昭帝点头，忽然眼色一厉，“你告诉明儿，让他给我继续找，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我。”
　　“是！”
　　
第161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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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在翠园没住两日，便被风宸请了过去。她也挺挂记风宸，还有些事情要跟风宸说，去的时候，尚有几分急切。
　　风宸仍躺在床上，脸色比起前两日要好些，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发丝柔顺地垂在身后，一身雪白裘衣，看起来宁静又漂亮。
　　他本卧在床上看书，见她来了，遂抬起头一笑，“你来了！”
　　又是这样温柔细致的语气，好似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宋汐强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笑着走到床边。
　　他这里似经常有人探视，兴许与他腿脚不便有关，床边总是放了一两张四方椅子。
　　紧靠床边，还有一张长形茶几，上置一套紫砂壶茶具，以一整块木托为底，是集煮茶泡茶一体的较为专业的茶具，也显示出主人的品味。当她还是公主的时候，也喜欢这样品茗，但是现在，却是没这个习惯了。
　　紫砂壶中还烧着热水，风宸前面木桌上放了一杯泡好的茶，热气缭绕，使他看起来有一种朦胧的距离感。
　　宋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尖的婢女走上前来，动作娴熟地替宋汐泡一杯茶，而后恭敬地立在一侧，整个过程，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显得极有规矩。又或者是尊敬风宸这个主子，连带着在她这个客人面前，也格外地恭敬谦逊。
　　风宸抬头对那侍女淡淡道：“你先下去，把门关上。”
　　侍女恭恭敬敬地退下，轻声带好门扉。
　　风宸这才转向宋汐，“汐，帮我把窗子打开可好？”
　　关门是为了谈话，开窗是为了透气，宋汐说“好！”
　　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上好插，忽听身后传来风宸的声音，“汐！”
　　宋汐回头，正见风宸迎着晨光在对她笑。
　　帐幔之中的他，安宁，细柔，温顺。
　　早晨的空气其实有一点点凉，但被阳光一照，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她就沐浴在这种蓬勃生机里，与他遥遥对望。
　　他其实也应该是温暖的，据说他腿残后，有些畏冷，屋子里点了火盆，熏了香，在夜里，尤其显得静谧柔和。
　　但是大自然的生机，是任何人为因素都难以比拟的，这刻意营造的温暖便失去了它本来的颜色，变得黯淡无光。
　　她与他，一个晨曦里，一个晨曦外。
　　阳光与阴影的分界，像是在两人之间凿出了一道鸿沟。
　　宋汐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忽然有些窒闷难受，眼睛也有点酸。
　　她的宸宸，应该是很苦的，可他却在笑。
　　宋汐觉得那条分明的界限很刺眼，忽然踏前一步，跨进了阴暗里。
　　这即便是鸿沟，也不是无法跨越。他若注定在阴暗里生活，那她就摒弃阳光。
　　宋汐走回位置坐下，看他手里还拿着书卷，翻过的往后卷着，有一定厚度，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遂劝道：“宸王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太费神。”
　　她其实是想叫他的名字，风宸，乃至于宸宸。但仔细一想，都不合适。此前逃亡，他不拘小节，连名带姓的也就算了。到了青州宸王府，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再直呼其名，就显得不太尊重。风宸本人或许觉得没什么，多少对他威严有损。至于宸宸，这个称呼是万万叫不得的，她还没想好要跟他相认，这个称呼太亲昵了，就显得可疑。
　　
第162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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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听话地将书本搁在了小几上，她瞥了一眼，是一本兵法要略。
　　不过，对于她的称呼，却有些不大满意，他转了一下眼珠，似是回想，“我记得，那日坠崖，你叫我宸宸。”
　　闻言，宋汐简直浑身僵透。
　　好嘛，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她以为九死一生，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至于让他走的太凄凉，眼下却成了作死。话说，这要怎么圆过去？
　　只得硬着头皮道：“我那是随便叫的。”
　　风宸意有所指道：“可我听得不随便！”
　　宋汐“呵呵”了一声，没说话。
　　宸宸，你若是介意这个称呼，也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你是，怀疑什么了吗？这个意识，简直让宋汐坐立难安！
　　她作势饮茶，避开了他的视线。
　　就听风宸幽幽一叹，“你知道吗？从前，也有那么一个人唤我宸宸。”
　　宋汐一口茶刚喝进去，闻言，“噗”得一声吐了出来，因对着风宸，不免喷了他一脸。
　　宋汐那个尴尬啊，忙从怀中拿出帕子，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宸宸，你说什么不好，在我忐忑安安的时候，说这个。
　　风宸却一把扣住她的手，目光幽深难测，“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宋汐都快“哭”了，宸宸，你就不要逼我了，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我现在立马给你认了，知道了，你叫我怎么承认？
　　“我就是不小心叫了你一声宸宸，真的不知道这个称呼对你有这么大的意义，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喊了，成不。”说话间，她瞥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几乎是有些焦躁地开口，“咱能好好说话吗？”
　　闻言，风宸眼神一暗，松开了她的手。
　　宋汐如释重负，立马归位，退守到安全距离。她现在，真是怕极了和他肢体接触。
　　总觉得他这次受伤醒来，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也许，这对于别人来说，是好的，因为他变得爱笑了，开朗了。但是宋汐，每每面对他时，只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他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总带着深意似地，说话，也似乎带了某种暗示或者是试探意味。
　　她这才发现，他已经对她直呼其名了，汐？原本只有淳儿才会这么叫的。由他叫出来，就让她有些不安。
　　要是别人，宋汐尚能静下心与之斡旋，但这个人是风宸，她便有些乱了阵脚。她亏欠他，愧对他，不想再欺骗他，更不愿利用他的爱情，再次伤害他。这便让她没了辙，兴许是，关心则乱吧！
　　好在风宸也没有再为难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人已不在人世，这世上再无人这样唤我。你那一声，叫我触景生情，适才有些激动，吓着你了，对不起。”
　　宋汐则是愣住了，从地狱到天堂，这一瞬间转变太快。再看风宸，望着她的眼神，真是再诚挚真心也没有了。
　　是这样吗？只是简单的触景伤情，而不是怀疑到她的身上？
　　她就说啊，这具身体，从上到下，到底有哪点像风青岚？怎么就引起他的怀疑。她那具身体是真的死透了，骨灰都在他身上带着呢，他没理由怀疑的。
　　
第163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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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此，宋汐心中一定。宸宸，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面上却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沉湎于过去，相信那人，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如果你过的不好，她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
　　风宸挑眉，“你这么想？”
　　宋汐点头，“是啊！”
　　风宸便笑，“我也这么想。”
　　宋汐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这种似是而非的，充满暗示性的笑容啊！就好像，他掌握了某种重大秘密，而自己不知道，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宋汐不想再浸泡在这种气氛里，遂主动转移话题道：“风宸，听说青州有个名医，你的腿是否请他来看过？”
　　对于这点，风宸倒是不藏拙，或许是，只对她无条件信任，“你说的是宁璟吧！他的确是青州内出了名的医者，也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的腿，前两日便请他来看过了。”
　　宋汐忙问，“他怎么说？”
　　看她一脸紧张地样子，被关心的风宸心里很高兴，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忧郁的样子，“他正在帮我想办法，具体如何，尚不得知。”
　　言下之意，就是还没有办法，宋汐沉默，眼神亦变得郁郁。
　　这个时候，她又恨起自己，恨起风曜来。要不是自己为虎作伥，风曜哪会登上皇位？要不是风曜对他下毒，宸宸何至于变成残废。
　　他还这么年轻，大好的光阴，不应该在方寸之地生活。
　　她还记得，他年幼时的心愿，是走遍大川名山，访遍青山绿水。
　　没有了腿，他还怎么走，怎么走！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有眼无珠，是她助纣为虐。
　　她眼中的沉痛亦刺痛了她，风宸宽慰道：“我当初中的是一种致命剧毒，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这腿，便听天由命罢！”
　　他知道，这样说，她会更加心疼，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不行！”宋汐豁然开口，眼中有一种执拗，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道：“你一定要好起来。”
　　风宸反握住她的，微微一笑，道：“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他，彼此相对而笑，万分温馨祥和。
　　宋汐却忽然开口，“风宸，我来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你说！”风宸和颜悦色，似乎她说什么都能答应她。
　　宋汐遂也没了顾虑，“我想向你借一队人马，去函谷关找淳儿，必要时，可能要对黑云寨动手，这就可能会损失你一些兵力。”说到最后，又有些不太肯定。借兵这种事，她要是风青岚，自然理直气壮，但是宋汐，与他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吧！
　　没想，风宸却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你一个人带兵太危险，那些士兵也未必肯服从一个陌生人，这样吧，我让澈和你一起去，但他必须服从你的调遣。”
　　这信任实在来的太莫名其妙，又正是她所需要的，宋汐简直受宠若惊，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
　　风宸微笑，“不必客气，我也希望淳儿能平安无事。”
　　这慷慨的，让宋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164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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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时，风宸又道：“我已经跟管家说好了，让你搬来我隔壁住，你回去收拾一下，下午便可过来。有什么缺的，你跟管家说，他会为你置办的。”
　　宋汐一愣，惊讶中，不免推拒道：“我住翠园挺好的，那边安静，环境也好，再说了，你在养伤，需静养，白团那厮可吵闹了，我怕他扰了你的清净。”
　　风宸摇头，“我这芜园就是太清净了，反倒有些沉闷，有些响动，也热闹一些。再说了，我不觉得白团吵闹，它挺可爱的，还通灵性，关键时刻，也说得通。”
　　他这番话说的，宋汐竟无言以对。
　　风宸见她不答，忽然叹了口气，“也是我这腿不顶用，想去看你，还得劳师动众，麻烦府上的人不说，也不大好看。想你也觉得我腿残，与我呆着无趣，才不想跟我住在一处。”
　　闻言，宋汐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能这么想？要是可以，我巴不得日日与你在一起，直到看着你重新站起来。”
　　风宸眼睛一亮，“那你就是答应了？”
　　事到如今，宋汐也只有答应，不过忽然有种被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宋汐走后不久，宁璟便造访了。
　　彼时，风宸身上湿哒哒的，池一正在给他更衣。
　　宁璟打趣道：“这怎么了，外面阳光大好，你这倒似落了雨。”
　　风宸也笑，“可不就是落了雨，却是柔风细雨，不打紧。”
　　说话间，让池一褪下了裘裤，拿一块绸布盖住下身，露出两条光裸的长腿。
　　宁璟遂给他施针，有别于寻常大夫用银针，他的道具是一整套金针。
　　金针似乎成为了宁璟的一个标识，而他针灸的办法也与普通大夫不一样，乃至于别树一帜。
　　金针***然后将内力融入金针，渗透筋脉，此法名为“金针渡Xue。”手段着实高超，别人都治不好的顽疾，他却游刃有余。但并不是会武功的大夫都能行“金针渡Xue”，没有高超的医术，乱注内力，会适得其反。
　　若说他武功高强，倒也不是，他的武功，似乎只是为了行医，空有内力，却不会打架。在随风宸打仗的途中，他行走于前线，有好几次险些受伤，多亏了士兵们殊死守护，才保他完全。也是他平素救死扶伤，赢得了不少将士的尊敬。
　　不一会儿的功夫，风宸腿上的要Xue上便立起十数金针。
　　宁璟仍是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瞥了一眼余温尚存的茶杯，笑言道：“澈是没空坐下来喝茶的，那是宋汐来过了？你那柔风细雨，也是她落的？”
　　“是啊！”风宸笑，提到宋汐，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心情大好。
　　宁璟似笑非笑道：“你这是真把她当成风青岚了啊！”
　　风宸摇头，眼眸亮闪闪的，“若原来有六成肯定，如今便是八成。”
　　宁璟被他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那你要怎么做？”
　　风宸望向窗外，眼中有一种异光，“自然是，逼她现形。”
　　宁璟来了兴趣，“可想到了法子？”
　　风宸对他招了招手，两人耳语一阵，宁璟挑了挑眉头，“倒是个好法子，不过，你这样逼她，真的好么？”
　　
第165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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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到时候适得其反，功亏一篑。
　　风宸无奈地叹了口一气，目光坚定又执着，“以前我一忍再忍，一让再让。我站在原地，我痴痴地等。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我失去了她，失去了自我。如今，上天重新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忍，也不会再让，我要彻底摒弃从前对她的那一套。
　　我算是想明白了，她这个人呐，若非是她认定的，在感情上相当被动，甚至是排斥。她既渴望爱情，又不信任爱情，是以她才培养了风曜。整整十年，她不留余力地为自己塑造一个完美爱人，她觉得，只有她亲手缔造的，才会是安全的。但她终究错了，她低估了人心，也低估了仇恨欲望，有时候，会胜过爱情。
　　不过，这终究是分人的，我无数次在想，若她选择的人是我，我即便是负尽天下，也断不会负她。而让我输得彻底的，只有血缘。但现在，这层阻碍不存在了。唯一的阻碍，便是她把我摆在弟弟的位置，我在起跑线上便落了别人一截儿，若再不用些手段，怕是一辈子也入不了她的眼。”
　　至此，宁璟也不阻止了，只是劝道：“要做，就快点做，等你的腿好了，就没这效果了！”
　　苦肉计什么的，还是这时候比较好使。
　　风宸似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我的腿，几时能好？”
　　彼时，宁璟已经在收针了，闻言抬头道：“我昨日不是跟你说了，怎的还再问一遍，是嫌好的慢了还是快了？”嘴上抱怨，却又认真地解释了一遍，“治你腿伤所用的药物，我这半月，都给你找齐了，结合金针渡Xue，最快一月便能好。”
　　风宸皱眉，“一个月，太短了。”
　　他没把握在一个月内攻克她的心，毕竟，过去二十年，他可一直在原地踏步。
　　宁璟听出一些端倪，“你还想怎么折腾自己？”
　　风宸想了想，道：“这样吧，若我一个月内无法打动她，你就用金针封住我的Xue位，或者用药，总之，不能让我的腿好起来。”
　　宁璟一听，便有些火气，“你自己折腾你自己就算了，还撺掇我来折腾你，这我可做不出来。”
　　说罢，宁璟起身就走。
　　“阿璟！”风宸想去拉他，却没有拉住，眼看从床上栽下来，还是池一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
　　见宁璟还在往外走，池一急得大喊，“宁公子，我家主子——”
　　宁璟回头，果真见风宸瘫在床边，半个身子要落不落，全靠池一把持着，几上的茶杯被他打落几只，茶水四溢。而他在一片狼藉之中，巴巴地看着自己，一身雪衣，容色却比雪还要白，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他要是能起来，一定跑过来拉住自己了，宁璟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走了回头路。
　　这个男人，被爱情折磨得太苦，被逼的无所不用其极了。其实，他对旁人还是很善良的，他折磨的，永远只有自己。
　　宁璟自池一手中扶起他，又将木托上的紫砂茶杯一一摆好，嘴里吐出一声叹息，无奈地，妥协地，甚至是同情，“你这又是何苦……”
　　风宸苦笑，眼中一半灰败，一半希望，“是啊，何苦，但我别无选择。即便知道了我对她的感情，她对我也只有同情愧疚，那好，我便将这份愧疚同情放到最大，直到让她再也放不下。”
　　
第166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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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岚，如果你注定不能爱我，至少，也要陪在我身边。
　　可以不是爱情，但是，我希望，我们的羁绊是最深的……
　　淳儿病好之后，风隼带着淳儿继续上路，与青州相反的方向，走往风陵的京都。
　　本来是急着赶路，因为多了淳儿，要是遇到什么好风景，好地方，风隼就会停下来，让淳儿见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样地细心温柔，看得墨烟都嫉妒了，难不成，风隼这次是认真的？
　　风隼是真的想获得淳儿的爱情，自从那日与墨烟谈话之后，他还真的收起了急性，白日里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一不摆王爷架子，二不趁机吃豆腐。
　　几日下来，果真有了效果，至少，淳儿不再防贼似地防着他了。
　　但他其实也有点误会了，一天十二个时辰，绷紧神经，淳儿其实是累了，加之风隼确实本分了不少，他遂尽量忽视这个人了。他在等宋汐的消息，等着那个人来接他回去。
　　风隼似很顾忌他的感受，舍不得让他风餐露宿，故而总是算计着时辰，白日赶路，夜里尽量到城镇休息。有时候路过村庄，在农户家里借宿，因为房间少，淳儿就得跟墨烟挤在一处。
　　风隼倒是很想和淳儿一间，但是淳儿不愿意，一提起这个，他就说要睡马车，风隼只得让墨烟作陪。其实，淳儿想自己一个人睡，但是风隼不让，说是怕他害怕，其实是怕他跑了。
　　夜里，两个人盖一条被子，已到初秋，山里的夜晚便有些凉。到后半夜，淳儿冷醒了。睁眼一看，才发现墨烟不知何时已经把被子团成一团，自己却连个被角都被捞着。
　　他想把被子扯过来，但墨烟压得很死，好不容易扯出一点儿，墨烟翻了个身，又将被子压住了。
　　淳儿就不扯了，他不知道墨烟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喊了他，墨烟没有应。淳儿遂团着身子，挨着枕头睡了，一开始冷的睡不着，但是想着从前宋汐总是喜欢抱着他睡，便觉出一点暖意。慢慢地，倒也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第二日，是墨烟把他推醒的，他尚有些不大清醒，穿衣服，吃早饭，都是迷迷糊糊的。
　　风隼问他睡得好不好，他也是含糊地应了，隐约听见墨烟在一边笑，说他这么大了，还喜欢赖床呢！
　　风隼也笑，说淳儿这点倒是很可爱啊！
　　直到再次上了马车，这些声音才渐渐淡去，他觉得，他睡着了。
　　事实上，他是发烧了。
　　风隼把墨烟骂了一顿，斥道：“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墨烟想要争辩，却被风隼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只得不甘不愿地闭了嘴。他哪晓得，这人身子骨这么弱。
　　其实也不是淳儿身子骨弱，而是他大病初愈，抵抗力本来就不强，这又冻了一夜，很容易复发。
　　风隼心疼的不得了，把他抱在怀里，催促下属快点赶路。
　　淳儿神志不清的，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在怀里，恍惚间以为是宋汐，嘴里便呢喃。
　　风隼听得迷糊，问墨烟道：“他在说什么？”
　　墨烟道：“像是在喊哥，汐！”
　　
第167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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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皱眉，“叫哥可以理解，这个汐怎么回事？”
　　墨烟嗤笑，“王爷可是忘了，他哥就叫宋汐。”
　　风隼还真把这个人抛之脑后了，因为压根就没想真找到他。
　　墨烟提议道：“我看这个人对他真的很重要，王爷真的不准备找找？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回头他要是发现王爷在骗他，定然恨你。还是，王爷真的打算带他去青州？”
　　“此事容我再想想。”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淳儿，烧的脸颊红红，但眉目舒展，嘴里的呓语，软糯动听，这是一种充满信赖的撒娇。
　　那个人，真的对他很重要呢！
　　如果，他帮他找到了他，他是否能与他更亲近些呢！
　　就在这时，淳儿将头往他怀里埋了埋，低声呓语，饱含深情，“汐，等我长大…一起…”
　　闻言，风隼的脸色忽然变得极致阴沉。
　　长的一点也不像的兄弟，真的，是哥哥么……
　　到达润郡，风隼一行人在最大的客栈下榻。
　　不知过了多久，淳儿终于醒来。彼时，天色还没亮，只有天边透出一点微光，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
　　他并未睁眼，感觉到身下软软的，村子里没有这样好的床铺，那就是在客栈里了。
　　他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客栈的，也许是睡得太沉了，但是他很喜欢住客栈，这意味着他有一晚上的清净。
　　他还做了个梦，梦到宋汐来接他了，跟他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等你长大。
　　真好！
　　可是，梦醒了，一切就显得寥落。
　　他想，如果等不到她的消息，他就去青州找，就算是一个人，摸也要摸过去。他对风隼所说的，要带他去青州，不太确定了。因为风隼现在几乎都不提这件事了，就算自己提起，他也只是几句话带过，而且没有任何进展。
　　他想，到了青州，就算拿着她的画像，在街上一个一个地问，不管再苦再累再难，也一定要找到她。
　　他的心里，对未来始终充满着希望，有着美好的憧憬。
　　风隼看似对他很好，但他对他的觊觎之心，让他坐如针钻。墨烟在风隼面前对他很好，但他好几次看见他背地里咬牙切齿。
　　在这种夹缝之中，淳儿觉得很难受。这两个人都很复杂，他又如此敏感，察觉到他们真正的内心，这让他惶恐疲惫。
　　每次快熬不住了，他就就想她说的话。
　　她说，“淳儿，我是想拿你当宝贝来宠来疼的。”
　　“我其实，是想把你放到平等的位置上。”
　　“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我等着你，长大。”
　　他将这些话反复咀嚼，越来越觉得，只要熬过去了，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汐，虽然我很弱小，但我会很努力。
　　请你不要忘记，有一个人，在这里痴痴地等你。
　　不过，就算你忘记了，淳儿也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到时候，你所说的誓言，可一定要实现啊……
　　他了无睡意，遂睁开眼，屋子里好黑，适应了黑暗，倒是能看出一点儿东西。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撇过头，床边赫然杵着一道黑影，整个面目糊在黑暗里，那双眼睛，倒是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第168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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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吓了一跳，他心如擂鼓，几乎就要大喊出声。
　　但那人动作更快，已然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压制在床榻上。
　　这个男人很高大，四肢也非常有力气，他被压得喘不过气，四肢更是无法动弹。男人没有说话，只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他。
　　淳儿只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他惶恐恐惧极了，身上便出了一身汗，这是被吓出来的。
　　但他身带异香，这虽然得益于高级香料，毕竟渗透进了肌肤里，与他息息相关。汗味使香气更加浓郁，少年独有的旖旎甜腻的气味。以往，宋汐闻着这种气味，就会忍不住亲吻他。
　　身上的男人气息粗重了，他也出了汗，散发的却是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气味，这是个成熟的男性，似乎被点燃了欲望。
　　他凑近了他，嘴唇险些贴近他的脸颊，屋子里很黑，这么近，还是看不到彼此的脸。忽然，男人将头埋入他的脖颈，唇齿在他的衣领和肌肤间徘徊，一种即将要侵犯的姿态。
　　淳儿很害怕，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脱出眼眶，浑身颤抖，并在不停地挣扎，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
　　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渴望，还有些无措。他的手盖住了他整个鼻唇，不觉间又用力了。
　　淳儿缺氧，挣扎渐渐弱下，但他大睁的眼睛里，却流出了眼泪，那是惊恐不甘的泪水。
　　他恐惧非人的遭遇，不甘与心爱的人就此诀别。
　　眼泪流进男人的指缝里，终于唤醒了他的神智，他像是被烫伤一样松了手。
　　但少年已经停止了挣扎，男人颤抖地将手伸到他的鼻底，探他的鼻息，直到确认他微弱的呼吸，豁然站起身体，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房间。
　　天，渐渐亮了，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连带着屋内，也像是披了一层薄纱，寂静的，凄冷的。
　　淳儿慢慢恢复了意识，他缓缓地，缓缓地将自己埋入凌乱的被褥，轻轻地啜泣。
　　虽然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淳儿认出来了，他是风隼。
　　他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但是方才，他确实有一种即将被撕裂的恐惧。乃至于到最后，窒息的痛苦，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他好怕死，因为，死了，就见不到她了。
　　汐，天亮了，可是，我觉得好冷，好黑。
　　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而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你……
　　一早，墨烟见到风隼的时候，吓了一跳。
　　风隼顶着一双熊猫眼，眼睑下两团淡形，形容憔悴，显得他越发阴郁。
　　这几乎是他头一次见到风隼这个样子，真是太没有形象，也显得太颓败了，且眉宇间充满了懊悔。
　　墨烟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风隼显然不想多谈，只是冷淡地说道：“去叫淳儿起床，吃早点！”
　　墨烟领命，来到淳儿房前，他先是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
　　守在门外的一个侍卫便道：“门没栓，墨公子直接进去吧！”
　　
第169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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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客栈的时候，淳儿总是习惯栓门，今天怎么就没栓呢！墨烟心里疑惑，一推，门果然开了。进的里头，就见床上鼓起一团，墨烟叫道：“淳儿，起来吃饭了！”
　　床上的人没动，墨烟便有些火气。
　　淳儿没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是被伺候的，淳儿一来，自己反要伺候他，这就让他心里严重不平衡，碍于风隼，又不好发作，只得生生忍下。如今，见对方蹬鼻子上脸，他就分外看不惯，走上前，一把就将被子掀开了。
　　淳儿背对着他，弓着背，缩成一团，这姿态太缺乏安全感，又有些脆弱。
　　墨烟一愣，不等他反应，淳儿却慢慢直起身子，他转过身，坐了起来。
　　墨烟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肿，细看，脸颊上似还有未干的泪痕。墨烟脑子里闪现风隼憔悴的模样，总觉得两者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不等他想通，就听淳儿道：“我不想吃，去叫你主子来，我有话跟他说。”
　　这语气与平常太不一样，很不客气，且透着一股异常的平静，配上他这张泪痕斑驳的小脸，当真有些诡异。
　　墨烟觉得蹊跷，匆匆跑回了用饭的雅间。
　　风隼其实是有些紧张，他既想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
　　越跟淳儿相处，他就越喜欢他，这种喜欢，也许源于他绝美的容颜，但慢慢地，连带着他的一切，都让他越来越着迷。他的天真，他的单纯，乃至于他的无知和冷漠，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特别。也许他本身就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着魔。
　　他原本只是想静静地守着他的，只是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也许是太安静，太清醒，他便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到白日里他对那人的呼唤，继而又想起两人的关系，他越想越生气。刚好他又醒来，还想叫，他想也不想就捂上去了。
　　他其实只想让他安静下来的，但是靠近了，就有些忍不住。他身上的气味，简直就像是在引诱他。他那时想，就这么发生了也好，可是对方太不听话，挣扎得太厉害，他不想将事情闹大，让人看笑话，一时情急，下重了手，险些弄死他。
　　明明不想这样的，但是事情往往便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屋外响起脚步声，风隼立即转过头，见来人只有墨烟，他不由得板起脸道：“淳儿呢？”
　　“淳儿说不想吃，让主子过去，说是有话对你说。”
　　淳儿这话其实是不敬了，墨烟也带着挑拨看好戏的意味，等着风隼发脾气，哪想风隼却风一阵地跑出去了。
　　墨烟狐疑，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房间，淳儿已经穿好衣物，就站在桌边，听见声音，转过头看着风隼。
　　风隼看他眼睛红肿，明显有哭过的痕迹，有些心疼，碍于昨晚所为，更因为墨烟在场，不好多说，只是故作镇定道：“淳儿，你找我？”
　　他言语关切，还赔了一分小心，让墨烟侧目，视线在淳儿和风隼之间来回，越发觉得有猫腻。
　　淳儿直视风隼，眼睛里平静得几近冷漠，语气也很执拗，“我不跟你们走了，我要一个人去找我哥，你让我走。”
　　一开口就是这么个重磅Zha弹，炸的风隼半响回不过神来，半响，才干巴巴地开口，“这里离青州这么远，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还是——”
　　
第170章 还想怎么折腾自己（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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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我走！”淳儿大声截断，一贯清澈的眼眸，竟显得极其尖锐。
　　墨烟斥道：“大胆，竟然敢这么对主子说话。”
　　“你滚开！”风隼将墨烟一把推开，再看向淳儿的时候，目光又变得柔和，“淳儿，你——”
　　“你放我走！”淳儿却忽然冲了过来，他是想要出去，但是风隼站在门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抱住了淳儿。
　　“淳儿，我会帮你找你哥的，你冷静一下好吗？我知道昨晚上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风隼语无伦次地道歉，表情既痛心又无措。
　　但是淳儿不肯听，或者根本就听不见，他只是对阻碍他去路的风隼疯狂地拳打脚踢，一直以来的压抑，似乎在这个时候，全线爆发了。
　　墨烟则是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他终于明白为何淳儿那诡异的平静，那完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门口的两个侍卫，还真端了主人的架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人拉开！”
　　两个侍卫慌忙上前，很快就将淳儿剥离开来，他还在挣扎，眼睛直直地盯着门扉，眼中有一种绝望的疯狂。这让人感觉，他所待的地方就是一个牢笼，而门外，就是他向往的自由。两个侍卫，也没少为虎作伥，此刻看着淳儿，都觉得有些可怜。这个少年，太招人心疼，他的美丽，更是一种罪孽，这是他受苦的根源。
　　墨烟连忙走到风隼身边，见他脸上，脖子上多了几道抓痕，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有几处还被扯烂了，均是出于淳儿手笔。墨烟真是想不明白，这淳儿发疯，风隼竟也陪着疯，任打任骂，就不知道还手。忽然想起，风隼方才的言语，又皱了眉头。难不成，昨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
　　见风隼还巴巴地望着淳儿，神色黯然，墨烟劝道：“王爷，我看淳儿现在很需要冷静，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风隼正直六神无主之际，闻言，点了点头，对淳儿道：“淳儿，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回头再好好谈。”
　　淳儿死死地瞪着他，目光仇恨而尖锐，风隼看了很难过，转过身，走了出去。
　　“你们可以放开他了，在门口好好守着！”墨烟交代完两个侍从，冷冷地瞥了一眼淳儿，高傲地走了出去。以前觉得这人是个威胁，如今么，倒似个扶不起的阿斗。长的漂亮又如何，如此不识抬举，不知进退。迟早耗光了王爷的耐心，那便是从天上落到了泥里。
　　墨烟大步跟上风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昨夜——”
　　也许是太压抑了，墨烟才开了个话头，风隼便主动说道：“昨夜我一时冲动，险些冒犯了他。”
　　墨烟在心里道，怪不得他今天要发疯了，面上却安抚道：“王爷别想太多，淳儿也是一时想不通，等过个两天，便会好了。只是王爷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不然，以这孩子敏感的个性，在他没有信任您之前，你毁了他的信任，那便一辈子也别想得到他的信任。”
　　风隼叹息，“我也是悔不当初。”
　　“王爷知道就好了，墨烟已经吩咐侍卫好好看守，不会让他跑掉的，王爷昨夜没有睡好，今天就不赶路了，现在回房好好休息吧！”
　　这一番话说的他很是舒坦，风隼总算有了点好脸色，“你做得好，淳儿就劳你多看着了，必要时，帮我好好劝劝他。”
　　“墨烟省的。”
　　……
　　人都走了，房间里再次恢复死寂，淳儿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风隼知道他喜欢看热闹，遂每次都给他安排临街的房间。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各种叫卖声，脚步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片。
　　他似被那喧嚣所感染，慢慢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目光渴望。
　　这一路，风隼看似对他照顾有加，处处迁就，实则看他看得很紧，连上茅房，都有墨烟守在外面。他终于明白，他是被软禁了，寻找宋汐遥遥无期。
　　就是这个认知，让他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断了，他才会惶恐得发疯。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歇斯底里的时候，也许是太害怕了，又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安抚。如果有宋汐在，他一定能安静下来，但是宋汐不在，他又陷入了这种危险的境地，在极度惶恐中，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他好想出去，走出这个房子，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去，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走，也许就走到了他昏倒的地方。
　　与她分开之后，他才明白，他不怕山贼，也不怕死人，因为这些发生的时候，都有她在身边。他最害怕的是没有她，便是最微小的事，也让他觉得害怕。
　　他的一切勇气都源自她，他的存在，也只为她。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他搬来了椅子，走上了窗棂。
　　阳光有些刺眼，他从上往下看，下面的人头，晃得他有些眼晕，这其实只是二楼，他无法衡量这距离，只觉得晕眩，遂闭上了眼睛。
　　他不去想，跳下去的结果是怎样，他只是想，这是唯一可以走出去的地方。
　　走出这个牢笼，奔赴他所爱的人。
　　他踏出一只脚，手慢慢松开窗棂，张开双臂，闭上眼，感觉到下落的身体很轻盈。
　　他像是奔赴自由的鸟儿，整个身心都是愉悦的。
　　淳儿没有宋汐，一定活不下去，淳儿若能活下去，一定会去找宋汐……
　　
第171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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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刚眯了一会儿眼睛，就听得墨烟咋咋呼呼的嗓音，“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风隼只觉得脑门筋儿抽的疼，不免睁开一条眼缝，不悦道：“什么事儿这么大呼小叫的，没个规矩。”
　　墨烟还有些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是，淳儿，他——”
　　风隼心里一咯噔，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怎么了？”
　　墨烟似不知道怎么说，最终一咬牙道：“王爷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就在外面——”
　　话未说完，风隼便疯跑了出去，直把门口的墨烟撞得一个趔趄，险些跌了个狗吃屎。
　　待风隼走后，墨烟瞬间收起了惊慌的表情，幸灾乐祸得扶了扶被撞歪的发髻，嗤了一声，“瞧这紧吧劲儿，一个小妖精，至于么！”说罢，才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客栈里的人都往外涌，这是看热闹的惯有模式，风隼随着人流往外走，越接近人群中心，他的脚步便越慢，心也就跳的越厉害。
　　他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却万分不愿意去证实，但是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要去看了一看那个少年。终究还是担心。
　　随行的侍从，正伸长手臂为他开辟道路，他很容易便走进了拥挤的人群。
　　墨烟不知什么时候小跑了过来，放开嗓门大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这跳下来的，是我家的。”
　　风隼第一次觉得墨烟的声音如此难听，简直是刺耳，但他没空计较这些，他的视线被不远处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牢牢钉住了。
　　他侧躺着，漆黑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地上，脸正好面对着他，一脸惨白，身上乍一看没有什么伤痕，但他的头下，却溢出了一团鲜血。
　　血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延，他漆黑的长发，就像漂浮在一汪暗色的河流里，一边脸颊，乃至于他的雪衣，也被污染了，他浑身上下，唯一的一种鲜艳，却只让人觉得刺眼。
　　这本是一副惨状，但他的神色又是安宁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似有若无的微笑，让风隼恍惚间有一种错觉，他跳下的不是楼层，而是他理想中的仙境，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他心之所念的爱人。
　　风隼记起他平素不下心磕着碰着，都会深深地皱起眉头，有时候吃东西不小心烫着了，苦皱了一张小脸，他应当是很怕疼的。
　　可不久前，他说跳就跳，都不会害怕吗？都感觉不到疼吗？
　　周围的人，要么窃窃私语，要么大声喧哗，怜悯地，惊讶地，惋惜地，但他们的目光，落到少年的脸上，无一不感到惊艳。
　　这个少年，即便是“死亡”，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风隼的心都揪紧了，又似被拉开，一种难以承受的束缚或张力，这让他的步履变得无比艰难。
　　几步的距离，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这么漫长。
　　他停在他的身边，却迟迟难有下一步动作，或者是害怕，去证实他的死亡。
　　还是墨烟走上前试探了他的鼻息，抬起头，对风隼“惊喜”道：“主子，还有气儿！”
　　这一瞬间，风隼仿佛听到心里的石头落地的声音，被凝结的血液又重新流动起来，他变得有力气，低下身子，将少年拦腰抱起，一步步往客栈里走，步伐坚定而沉重，透着一种不知名的悲伤。
　　
第172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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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热闹的人群，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犹如被毒蛇的舔了一道。
　　“长这么漂亮的孩子，真是少见吶！”
　　“造孽啊，年纪轻轻的，这么想不开。”
　　“像是有钱人家的男宠，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我跟他们住一楼，今早上，这少年可闹腾的，定然是受了刺激。”
　　“有钱人就是这么作孽，可怜的呀！”
　　……
　　这些风隼通通听不见，也不想听，他将淳儿一路抱回了房间，小心地放置在床榻上，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一只手，面无表情地守着。
　　淳儿的手很凉，他怕什么时候，就冷的僵硬了。
　　墨烟请来了大夫，把脉，治伤，开药。
　　淳儿的落地的一边手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大夫给接上了。整个过程，应该是极疼的，但是淳儿却没有醒，他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安静得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任由人摆弄。
　　至于头上的伤，这小地方的大夫也不知道伤的有多严重，伤在脑后，止住了血，又上了药，表面上是没什么大碍了，就不知道醒来后有没有后遗症。人体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脑部就好比中枢，出什么问题都是有可能的。
　　这期间，风隼就静静地听着，表情木然，只是牢牢握住淳儿的手，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肆无忌惮地亲近他。心里有点酸，也有些无奈。
　　直到墨烟将熬好的药端上来，风隼才开了口，“我来吧！”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种心力交猝的疲惫，墨烟听着都累。心里却道活该，谁叫你看上这么个小妖精，早扔了不什么事儿都没了。
　　风隼细心地在淳儿衣襟上垫上锦帕，免得喂药时弄脏了衣裳，这才一口口喂他喝药。淳儿还在昏迷，自然喝的不好，一勺药汁有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风隼却显得极有耐心，叫墨烟拿来一个较小的勺子，慢慢地喂，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他一晚上没睡，早上又经历了大变故，明明很疲惫了，脸上的神情却是极其温柔细致的。
　　此时的风隼，就像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只盼着心爱的人能够醒来。
　　惊讶之余，墨烟又忍不住嫉妒起淳儿。
　　风隼一向讨厌这种寻死觅活的人，尤其是，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脸面。要是往常，这么个小东西，早就被他扔了。
　　但淳儿显然是个意外，他凌驾于风隼的所有原则之上。
　　他在不知不觉，已然用情这么深了！
　　墨烟想，或许，男人都是犯贱的，越是得不到，就越稀罕，越想得到。他有些后悔当初劝风隼循规蹈矩了，但是他不由自主地冲动，又是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有的事，真的是注定的。
　　墨烟开口道：“王爷，都这样了，您还要带他一起上路吗？”
　　他其实是希望风隼能抛弃淳儿的，他的这种痴情，叫墨烟不安。
　　但是风隼显然叫他失望了，他语气坚定，不容质疑，“经此一事，我越发肯定，我放不开他，死也好，活也好，都在我身边吧！即便是一具骨骸，他也只能埋在我胶州王府的后花园里。”
　　
第173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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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致喜爱一样东西，又不懂自我牺牲，宁愿死在我的手里，也不愿让你活在他人的身边，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
　　事已至此，墨烟还能说什么呢，所幸，淳儿真的很讨厌风隼，不惜以自裁来表明心迹，而风隼，因为太喜欢他，克制不住自己，越发让淳儿憎恶排斥。这两个人，注定难以冰释前嫌，如此，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啊！
　　转念一想，有这么个人吊着风隼也不错，省得什么妖精鬼怪都弄府里来，这些年，他也应付累了。淳儿倒是个好把持的，心思单纯不说，还是只不会叫的狗，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状的。也许，他根本就不屑于向风隼乞怜，只因，这不是他所期待的人。但这又关墨烟什么事儿呢，他只在意事情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想到此，墨烟反倒替风隼出起了主意，“王爷，淳儿这个样子，清醒的情况下，是肯定不会和您上京了。他伤的这么重，也经不起折腾了。不若叫大夫开些助眠的药物，等到了京都王府，安定下来，再细细打算？”
　　风隼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缓缓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
　　翌日一早，苏澈和宋汐在王府门口碰头，苏澈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见了宋汐，皮笑肉不笑道：“宋公子真是好大的面子，找个人也要劳师动众的。”
　　言下之意，宋汐一个客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澈对宋汐的敌意，源自风宸对她太在意了。自己与风宸认识多少年？宋汐与风宸又相识多久？合着一来就跟自己平起平坐了，连说都说不得了。这让苏澈这个至交好友，心里分外不平衡。更因为这人来历不明，他很怕引狼入室。风宸雄心壮志，志在江山，他的弱点，自然是越少越好。说实话，风青岚死了，他心里是有点难过，更多的是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风宸最大的弱点不存在了。
　　但这个宋汐，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见她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不一般，好似这个人未来能掀起惊涛巨浪，且无法掌控。
　　这种感觉不是太好，与初见风青岚有种诡异的类似。虽然这人在外貌上与风青岚没有丝毫可比性，但是她的气质，太过相似。同样的眼高于顶，强势自信，不过风青岚的强是外放的，这人的强是内敛的。风青岚第一眼就能给人很强的冲击力，这人是越看越不一般，总之，两个人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不好不是针对别的，只是针对风宸，会对风宸的生活产生非常大的影响。
　　在这种心理下，苏澈便不太待见宋汐。不是容不下，而是希望她能离风宸远一点。
　　宋汐很早就知道，大嘴巴苏澈不仅是个话痨，还有点毒舌，当然了，他这种级别，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也就只够塞个牙缝。
　　宋汐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儿，便也扯了个假笑道：“就不知道这劳师动众的，能不能找到。”
　　言下之意，对这些人的办事能力不是太放心。
　　她不知道苏澈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她是风青岚时，苏澈就不待见自己。那时，自己无意中伤害了风宸，他作为风宸盟友，倒也情有可原。如今这不是刚认识么，她还是风宸的救命恩人呢，这敌意是不是太莫名其妙了点儿？
　　
第174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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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这明嘲暗讽的，可把苏澈惹恼了，正待开口，又见府里走出一个人来，看清是谁，苏澈吃了一惊，“池一，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池一一板一眼地回答：“主子命我相助宋公子。”又将视线转向苏澈，“主子还要池一向苏公子传一句话。”
　　苏澈没好气道：“什么话？”
　　把自己派来还不够，竟连池一这个贴身侍卫都出动了！
　　“一切听从宋公子调遣。”
　　“什么？”苏澈简直要跳脚，指着宋汐，不可思议道：“我堂堂青州府录事参军，你让我服从她的调遣，有没有搞错！”
　　这是赤果果地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骑到自己头上了啊！风宸，你的脑子进水了吗？我可是你从小的玩伴啊，我们自小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就连你暗恋风青岚，郁郁寡欢的时候，都是老子陪你喝酒解闷。这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取代了我的地位，这也太伤我的心了。
　　池一的态度忽然强硬起来，“这是主子的命令！”
　　宋汐跨上骏马，扬眉对苏澈道：“苏参军，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有！”苏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调转马头，率先离去，那一脸便秘的表情，一看就憋了不少气。
　　宋汐遂摸了摸鼻子，待池一翻身上马，两人也疾驰而去。
　　如今就只有三人，宋汐正在想怎么集结人马，出了城不久，就见一空旷之地造就有一队人马等在那里。
　　池一道：“主子说了，这是他的私人卫队，若公子觉得不够，可到十里外的青州大营调遣军队。”
　　宋汐望着这百来人，俱是清一色侍卫服，整肃干练，极有纪律，不由得微微一笑，“够了，这可是精锐之师，一个顶十啊！”顿了顿，又对苏澈一笑，“不过，若真要调遣，那就得麻烦苏参军了！”
　　这是在大肆搜索的情况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苏澈哼了一声，“调就调，有什么了不起！”
　　宋汐失笑，要不怎么说他是大孩子呢，雷声大，雨点小，也就嘴吧大了点儿，构不成具体杀伤力。
　　……
　　宋汐走后，白团便拜托给风宸照顾，白团真的很好养，只要给它吃，给它睡，基本不用管它。而且它知道这里有吃有睡，又安全舒适，赶都赶不跑。
　　更因为，宋汐走后，这王府里就只有风宸这一个熟人。是以，它基本不出这院子，吃饱了之后，睡也要睡在风宸屋子里。
　　要说白团，也是有几分眼色的，这里的环境，与它以往所见的大不相同，不管是深山老林，还是宋汐的小破屋子。这里的建筑美轮美奂，花园里姹紫嫣红，假山流水巧夺天工，就连睡得屋子里，也是雅致整洁。
　　它喜欢这里的环境，却也觉出这里的不一般。这里的人进进出出，多不胜数，但都显得极有规矩，是以连它，也不知不觉地收敛不少。遇到好看，好玩儿的东西，它顶多拿爪子碰碰，嘴巴舔舔，实在是新鲜稀罕，就放在肚皮上滚滚，完了又叼回去。
　　他自个儿玩的不亦乐乎，觉得没人发现，殊不知都被风宸的暗卫看了去。其实暗卫也是守着太平无事的王府无聊，看着这小狐狸跟个小人儿似地，也挺好玩，回头系数禀报风宸，也算是博主子一笑。
　　
第175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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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倒真觉得挺好玩儿的，颇为大度地说道：“随它去吧，只要他不去我书房里捣乱。”
　　因着白团喜欢睡风宸屋里，风宸的床，它不敢睡，就团在角落里，有时候夜里凉，就扯下纱幔团在身子底下。风宸注意到了，回头就命人制造了一个小窝。这年头，大户人家都喜欢养只猫猫狗狗的，自有人专门做这个。
　　白团这个，梨花木的，里边儿铺了棉花垫子，蚕丝小盖，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婴儿小床，睡在里面，好舒服的，白团真是喜欢死了。
　　发现这是为自己准备的时候，白团围着风宸的床榻跳来跳去的，还舔他的手心，把风宸给乐的，就挠它的耳朵，白团就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当时，宁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见此，略有些惊奇道：“哪来的小狐狸，可真漂亮！”
　　风宸道：“宋汐的，要说这狐狸，真有灵气，当初身陷黑云寨，明明与之失散了，后来我们坠崖，它自己又找了过来。我当时身受重伤，难以为继，这小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刨了一根野山参来，宋汐嚼碎了喂我，这才捡回一条命。”
　　闻言，宁璟啧啧称奇，“确实有灵气。”说罢，便在床边坐下，“施针吧！”
　　几乎在宁璟说完这句话，白团就从风宸怀中跳了下来，慢悠悠地钻进自己的小窝里睡觉去了。
　　宁璟一边给风宸施针，一边问道：“听说你让那人去找她的小情人去了？”
　　宋汐的情况，风宸陆陆续续也给宁璟说了不少，心里压了太多事，也想有个人一起分担商量。苏澈这咋咋呼呼的性子，显然不合适。宁璟无论是在见识，还是在思维上，都与自己不相伯仲，倒是个能谋事的。
　　风宸点头，“我将池一和苏澈都派给了她，还有我的一百亲卫。”
　　这倒是下了血本，风宸是真的想找到那个人。
　　宁璟倒是奇了，“你不是对她势在必得，也容得下？”
　　“淳儿对他很重要，他们又有了实质性的关系，除非生离死别，否则是断不了了。既然拦不住，不若帮助她，让她少走些弯路。再者，他们两个本来日子过的好好地，为了护送我回青州，才远离旧居，而她，更是为了救我，将淳儿抛在山下，导致他生死不明。”顿了顿，他又道：“此前，我不知她的身份，与淳儿承诺，绝不会抢她，如今，却不得不争，这一点，我有愧。”
　　“问题是，那人要是不回来，你正好趁虚而入，他要是找回来了，宋汐有了顾忌，接受你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再者，她若是真的接受了你，你夹在他们之间，真的自在吗？你是这样骄傲的人，真的甘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
　　风宸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谁叫我晚来一步，是我硬要插入他们中间，本就是我的不是，更没理由挑三拣四。你不了解淳儿，他是个纯真美好的人，在容貌上，甚至胜我一筹，他配得起汐的。”
　　其实有一点，他没说，那就是，他从未将淳儿当做对手。两人从智力水平，思想层面上，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就好比，你不会介意你的妻子养一只宠物，看着他们亲近，会有一点点吃醋，但是没什么大不了。
　　
第176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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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宋汐。她强大的内心，势必需要一个与她同样强大的人才能与之交心，达到灵魂的共鸣。这个人，不可能是淳儿，所以他注定只能成为她的附庸，而难以成为真正的爱人。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风宸有把握能取代这个位置。
　　宁璟惊讶，颇有些不可思议道：“比你还美？”
　　他自己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美人，无人能与风宸比肩，比他还美的人，他真的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
　　风宸点头，眼中没有嫉妒，有的只是宽容肯定，“他的容颜，即便在三国之中，也是首屈一指。”
　　宁璟狐疑，“他可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风宸摇头，“不知，但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即便再棘手的人物，我也容得下。”
　　宁璟叹气，“你这大度的，真叫我自愧不如。”若是他，万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若对方实在要脚踏两条船，他宁愿放弃这份不完整的爱情。
　　风宸无奈地叹了口气，“非我想如此，而是爱莫能弃。只是我能接受，就不知那孩子能不能接受，那孩子一根筋。”
　　宁璟道：“你此番要是寻回了他，对他，也是大恩一件，回头细细跟他解释，善待于他，他定会谅解你的。”
　　“但愿如此！”
　　对于淳儿，他是存了一分愧疚，却无可奈何。故而，他日后会好好待他，像亲弟弟一般地疼宠。争风吃醋，他也绝对不会做。淳儿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该让的时候，他会让的……
　　宋汐走了十天，这十天，宋汐真的很用心地找了。先是在黑云寨找，黑云寨不久前遭遇了一场大火，如今正在灾后重建。
　　虽然此时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但要拿下黑云寨，免不了费一番功夫。宋汐没那个时间，便差池一活捉了黑云寨的霍三。之所以选择霍三不是曹松，是因为此人不比曹松花花肠子，没什么心眼儿，比较好对付。
　　霍三还以为她是来报仇的，被她的阵仗唬住了，以为自己一条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但是宋汐说，她只是来找人的，只要他回答她几个问题，就放过他。
　　霍三将信将疑，无奈双方力量悬殊，他别无选择。
　　事后，宋汐果然放了霍三，这些家伙，有的是机会收拾。
　　黑云寨并未有人捉到过淳儿，宋汐便分散人马在函谷关附近找，同时让苏澈从青州大营调了几百名士兵，一起寻找淳儿的下落。
　　直到将函谷关附近的城镇，村落都找遍了，依旧没有淳儿的下落，宋汐才死心了。再往外走，四通八达，没个定向，无数的城镇村落，根本无从找起。风宸又不是皇帝，无法颁布全国讣告，这便成了一个死局。
　　找得到是运气，找不到是应当。
　　失去淳儿，对她来说，是一项打击。
　　她不敢想，以他的容貌，流落在外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不谙世事，又没有一技之长，没人会甘心将这样的美人供起来，而什么都不做，她也不能。他若是一个丑八怪，就算再忠心，她也未必就能跟他在一起。是他的容貌结合他的痴情，这才让自己难以割舍。
　　
第177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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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真心只有一份，他给了她，跟她在一起，他是幸福快乐的，换做别人，所有的亲近都只能是屈辱的猥亵。他是这样倔强，那样的日子怎么熬得过。
　　苏澈也被折腾的狠了，进了城，就回府休息去了。
　　宋汐和池一驱马慢慢地往回走，回的时候，远没有去的时候那般地效率急切，心情也是极其低落的。
　　她太累了，一脸风霜，眼中全是血丝，青色的衣服也变得灰扑扑的，磨破的鞋子上布满尘土，这十天，她既没换过一身衣，也没洗过一个澡。
　　为了找到淳儿，她可是不管不顾了。
　　失去淳儿，她只觉得心力交瘁。
　　到了府门前，宋汐生生勒停了马，门口挂着两盏大白灯笼，上面明晃晃的地写了个“奠”，门口的两个守卫也披麻戴孝。
　　宋汐颓丧的精神像是一下子被刺激活了，却是脸色发白，神色焦虑，她几乎是狼狈地跳下马匹，奔到守卫跟前，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大声问道：“谁死了！”
　　池一缓缓跟在她身后，往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守卫面露悲戚，“公子进去一看便知。”
　　宋汐连走带跑，直奔内院。
　　天灰灰的，竟然有点湿润的雨意，待客大厅早就被灵堂所取代，入目处，不是黑就是白，这白，又尤其的多，白花花地晃眼睛。也许是太累了，宋汐竟不能从一堆白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元素。
　　棺材呢？灵牌呢，还有，谁是守灵的家属？
　　她无力分辨，只觉得晕眩，又觉得难过，为生死不明的淳儿，为这场莫名其妙的葬礼。她都不知道死了谁，但是她就是难过。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些……归来归来，恐自遗灭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司仪悲怆的招魂音传来，这声音时远时近，却将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里，宋汐似乎清醒了一些，再看灵堂，很多东西便清晰了起来。
　　她先是看清了跪在灵堂前的风宸，一身素白，面带沧桑，微弓着背，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
　　他没事，宋汐大松口气，目光落到了厅中央的牌位上，看清上面的字，如遭雷击。
　　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先姐风青岚生西之莲位”
　　这算什么？她人还在这里，却目睹了自己的葬礼，活人的葬礼！
　　很明显，这场葬礼的主事是风宸，他跪在最紧要的位置，做着最紧要的事情。
　　这个葬礼是清冷的，几乎没有宾客，但是宸王府的所有下人都严正以待，却又显得这葬礼无比庄严肃穆。
　　宋汐不由得再次看向风宸，他跪在原地，侧影阑珊，却又无比坚定，似乎天翻地覆，物换星移，也撼动不了他守灵的决心。
　　这时，司仪高高唱起，“上──香”
　　两个侍从上前，帮助他起身，跪在灵前。
　　宋汐忍不住上前，没有人拦她，甚至是注意她，她轻而易举地走到身侧，隔着几步距离，静静地看着他。
　　
第178章 即便痴也痴得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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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雾弥漫中，他神情肃穆庄严，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当司仪唱“拜──”时，他深深跪下，眼泪瞬间决堤。
　　拜完之后，又有人将他扶起，走向院中，从头到尾，他目不斜视，似是没有发现她。
　　宋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却也忍不住跟着他，一种名为酸胀的滋味在心里蔓延开去。
　　院中不知何时已经搭起了道场，有道士穿了铜钱在开坛做法。
　　有人在大门口撑了一把伞，一些香烛连着大门，不知道是想将什么东西引进来，还是引出去。
　　风宸跪在道场中央，手中拿着一踏用朱砂写的符纸，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烧着，面前的火盆已经堆了一半灰烬，顶端的亮黄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流过眼泪的脸，还没干涸，显得他的神情异常灰败黯然。
　　天空飘起微微雨丝，空气显得分外湿润。
　　宋汐站在院子的一角，脸颊被细雨打湿，却跟没感觉到似地。
　　忽然，头顶一暗，落到身上的雨丝便消失了，身畔响起一个陌生清润的嗓音，带着一抹深深地叹息，“那人死的时候，他被软禁在府里，连柱香，都没机会上，这一直是他的遗憾。且听说，枉死的人魂魄会一直滞留在枉死之地，找不到归去的路，不得解脱。他便请人开坛做法，势要将那人的魂召回来，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宋汐呓语般的开口，“他不是傻，是痴！”
　　她看着风宸，跪在一丝一缕的水烟之中，好似被蒙了一层纱，朦胧，清婉、迷离，眼神如天地山川一样地幽深。
　　有的人，即便痴，也痴得美。
　　眼见他的头发都湿了，宋汐这才恍然，想走上前，却被人一把钳住手臂，仍旧是那个清润叹息的嗓音，“你让他去吧，这是他的心愿。”
　　宋汐咬了咬牙，终究作罢，却是从伞下走了出来，陪着他一起淋雨。
　　对不起，宸宸，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跪在那一头，她站在这一头。
　　朦胧的雨，像是将两人拉的很近，又像是很远，短短的几步，她看着心酸，就是踏不过去。败在面前的是一种选择，可她还没做好准备承担选择的后果。
　　身边的青年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她甚至连他是谁，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她的一颗心，都牵挂在风宸身上。
　　好不容易，道士做完了法，她看他浑身湿透，脸色已十分不好。身边有侍从去扶他，她暗自松了口气。想着这下该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了吧！
　　熟料，两个侍从竟然抬来一张椅子，下面接了两根粗长的杠子，顶上却无任何遮挡，风宸被扶着坐了上去。两个侍从抬着他，从**出去了。
　　这是要去哪里？宋汐皱着眉头，想也不想地就跟上去了。
　　那两个侍从一路将他抬出了城，来到城外的一座山山脚下，粗糙的石阶从山脚延展而上，没有尽头一般。
　　宋汐还想再跟，身边却有人说道：“宋公子，你回去吧！”
　　听得熟悉的声音，宋汐方回头，就见池一不知何时已然来到身后，正一脸忧郁地看着自己。他武艺高强，其实也没什么奇怪。
　　宋汐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方向，急急问道：“你告诉我，他还想要干什么？”
　　池一摇摇头，“这不关公子的事，公子还是回去吧！”
　　宋汐忽然凶狠了脸色，“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回去。”
　　“池一便是告诉了你，你就能回去？”
　　宋汐不语，池一像是拗不过她，叹了口气道：“这是会阴山，山顶的慈光寺是青州最负盛名的寺庙，据说祈愿十分灵验。”
　　宋汐似有所悟，更是不解，“他不是招了魂么，还要祈什么愿？”
　　“招魂是招魂，祈愿是祈愿，公子怎知，主子招她的魂，就不是祈她的愿？”
　　一时间，宋汐竟无言以对，半响，才呐呐道：“那他要怎么祈愿？这么个天，带把伞会死吗？”
　　她的语气似抱怨，更是关心。
　　不等池一回答，她便自己看到了答案，只见那两名侍从将风宸扶了下来，不是背着走，也不是扶着走，而是让他跪在最底层的石阶上。
　　似忽然想起什么，宋汐忽然问池一道：“这山头多高？”
　　“寻常人走路多半要两个多时辰。”
　　走路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但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他的腿，不是不能用力的吗？”
　　跪不了，也许就不会跪了吧！
　　池一的回答浇灭了她的希望，“宁神医这段日子不断给主子针灸，主子的腿已经好了一半，膝上都能使力，就是小腿站不起来。”
　　宋汐咬牙，他不是为了能跪上去，才这么努力地治腿吧！
　　“跪着上去，他这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即便好了一半，他的腿也是受不了了，天还在下雨，湿气这么重，他想染上风寒，落下风湿，他想当一辈子的残疾吗？”
　　池一不咸不淡道：“佛家信奉苦修，主子来到佛祖脚下，若不吃苦，如何能达成所愿。”
　　宋汐气得大骂，“愚昧！”
　　“这是主子说的。”
　　宋汐恨恨道：“说的就是他！”
　　池一第三次劝道：“公子，您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主子的。”
　　宋汐气不打一出来，对着池一就是一通骂，“你让他跪上山头，这就是你的照顾？”
　　“有时候心中的信仰，比人活着更重要，信仰若死，即便活着，也生不如死，宋公子非局中人，如何能明白主子的苦。”
　　信仰吗？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对他念过的一首现代诗，诗中讲道：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相见
　　宸宸，你真的以为，你跪完了这条山路，就能与我相见吗？
　　
第179章 我就是风青岚（1）
　　
　　-
　　这石阶即便被许多人的足迹磨平了棱角，还是显得很粗糙，势头又陡，她踩踏在上面，都一种不太平稳的感觉。
　　宋汐其实希望他能知难而退，但是风宸，还是撑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跪了。
　　她看着他，艰难地抬起膝盖，困难地往上挪移，双膝着地之后，再将双手重叠，手心朝上，深深地跪拜。
　　一步，三叩首！
　　那背影，虔诚，沧桑，又坚定。
　　宋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池一不再相劝，只是静默地跟在后头。
　　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雨，白蒙蒙的雨雾，宛若飘渺的白纱，一阵风刮过来，白纱飘去，雨水斜打石阶，溅起朵朵细小的水花。
　　宋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那山路的落初文学，已经十分遥远了。
　　不知不觉，他已然跪行了这么高了！
　　再回头，看他雨中单薄的身影，似乎晃了晃，仿若有些不支，随时都要从上面摔下来。
　　宋汐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钳住他的肩，嗓音有一种压抑的怒气，“别跪了！”
　　风宸抬头，目光执拗地直视她。
　　宋汐心中一软，“实在要跪，我帮你跪成吗？回去吧，你身子受不住的。”
　　她不去想，这句话说出来是否妥当，她只想将他从这种自虐的行为中解脱出来。
　　可他却坚定地掰开了她的手，“这是最后一次接触她的机会，我不会以任何理由给任何人代劳，你也没有资格阻止我。”
　　说罢，又重重地跪拜下去。
　　宋汐看着他倔强地背影，心中大震。
　　没有资格吗？这世上，若连我都没有资格，那就无人有资格了！
　　可是，我还是无法摆出风青岚的身份。
　　在犹豫中，他又渐行渐远了。
　　宋汐不禁握紧了双拳，眼神挣扎，痛苦。
　　宸宸，你这是在逼我，在逼我啊……
　　雨声渐大，婉转凄楚，每一个音都重创着她。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石阶，不再只是跪拜，而是单纯地支撑。
　　他佝偻着背，似不堪重负，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他的脊背上，竟有几分嶙峋之感。
　　她注意到，他撑在地上的手臂，在轻微地颤抖。
　　宋汐就站在他十步之外的地方，她是想过去的，但是她也清楚，这一步踏出去意味着什么，脚下就似扎了根，迈不出多余的一步。
　　雨水一遍遍地冲刷着石阶，宋汐无意间低头，竟发现蓝灰色的石阶上，流动的雨水，竟然夹带着血迹，黯淡了颜色，几乎模糊不清。
　　视线往上，血迹便越发明显，最终停留在他的衣裳下摆，那里，方被染红了一大片。而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了。
　　他再次艰难地抬起膝盖，想要借力上去的时候，整个身体却无力地往后仰去，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宋汐脑海中的某根弦终于崩断，这一刻，什么顾虑，什么犹豫，都抛之脑后了，想了不想地就冲了上去。
　　这山路，万级阶梯，并非一直都是石阶。而是每隔个几百米，便有一块六尺见宽的小平台，以供缓冲之用。
　　所幸两人下方几米处便是石台，宋汐抱着他滚了两滚，最终在石台上停住了。
　　
第180章 我就是风青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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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间，宋汐一直将他护在怀里，自己承受了所有的压力和撞击。
　　所幸，她身子骨硬朗，这会子除了身上被咯得疼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损伤。
　　隐在暗处的池一，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主子，你这一出，玩的真是太险了，饶是我，也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宋汐扶起风宸，上看下看，紧张得不得了，“宸宸，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经历此番变故，风宸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拂开了她的手，“我没事！”
　　说罢，竟要调转身子，继续跪行。
　　宋汐怒了，一把钳住他的手臂，强迫他面对自己，“跪跪跪，跪什么跪，你就算跪死了也没有用！”
　　风宸也恼了，惨白的脸，竟被气出了一丝红晕，却显得十分病态，“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就是我说了算！”宋汐几乎是吼出来的，颇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你是想见风青岚吗？我就是风青岚，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跪这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风宸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宋汐被气笑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风青岚，是你的姐姐。没错，我是死了，可是我的灵魂又活过来了，借尸还魂，你听说过吗？”
　　风宸摇头，本来就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的跟鬼一样，整个人像是被人摄去了魂魄，眼眸空洞，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的岚岚讨厌我，只会帮着风曜防备我，对付我，她已经一年没有对我笑过了，除了劝我退位让贤，根本不会像你这样关心我的，不会的……”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宋汐只觉得心中剧痛。
　　宸宸，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个样子的，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之中已伤你这么深。
　　此前不与你相认，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你竟还觉得我对你关心。
　　我从前，到底是有多忽视你啊！
　　这时候的宋汐，心软的一塌糊涂，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宸宸，你仔细看看我，我就是风青岚。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若真的这么在乎我，能够发现这具不一样的身体里装着的是同一具灵魂。”
　　风宸茫然的眼慢慢聚焦，他亦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指尖触及她的眼角，睁大着眼睛，仔细辨认。
　　宋汐屏住呼吸，耐心又焦灼地等着他。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眼中慢慢燃起一丝光亮，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希望，抖索着嘴唇，“岚岚？”
　　宋汐高兴得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是我！”
　　“岚岚！”他再叫，语气便肯定了许多。
　　“是我，真的是我，我回来了，宸宸，对不起，我害苦了你！”
　　闻言，风宸的眼眶倏然就红了，雨水打在脸上，一时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他忽然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一种用尽生命的力度，失而复得的狂喜，嘴里发出沙哑的呼唤，“岚岚，岚岚……”
　　“宸宸！”宋汐也落了泪，两个人，就这样在雨中互相拥抱着，失声痛哭。
　　
第181章 我就是风青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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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他抱在怀中的这一刻，她才方理解了他漂泊的灵魂中深埋的苦与痛，撕心裂肺一般地折磨着他。即便是相认了，又如何，只要能将他从这种痛苦的深渊中解脱出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远处的拐角，儒雅的青年撑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满山遍野的茶树，开满满山遍野的白花，青年修长的手指，折下了一朵，放在伞下，轻轻地嗅着，目光却越过纯白的山茶花，目光幽深地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清浅的笑容……
　　宋汐最终还是陪着风宸去到了山顶，这一次，他很听话，乖乖地伏在她的背上，让她背完了剩下的路途。不过，他紧紧抱住她脖颈的手，却泄露出一丝不安。
　　她说，“宸宸，你累了，在我背上睡一会儿吧！”
　　他无言，只是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用鼻子蹭她的颈窝，这孩子气的举动，却显出一种久违的亲昵。
　　她便不多说了，宸宸，你是不是害怕，一闭上眼睛，我就不见了呢？
　　不愧是青州府最负盛名的寺庙，高高地门楣，门口的对联上书，“大德如山高，王恩似海深”，真有种气吞万里的气势。寺庙里头端坐着三个披金戴银的神像，高大无比，人在前头，需仰视方能窥其全貌。
　　不知是不是风宸早作了打点，又或许是落雨的关系，诺大的寺庙，竟不见几个香客，只有几个身穿浅黄僧衣的僧人在敲木鱼诵经。
　　宋汐帮着风宸拈香，风宸一脸虔敬，深深拜倒。
　　插上大香，香火便缭绕不绝了。
　　宋汐看他这样认真，忍不住抱怨道：“你既然见到了我，何必再多此一举？”
　　她本来是想回去的，他不肯，她便只有陪他来。
　　风宸微微一笑，“终究是它使我们相认，再者，我祈愿，也不仅仅是为了见你，还想——”话未说完，眼前人便直直倒了下来。
　　“宸宸——”
　　……
　　宸王府，风宸卧室，宁璟正在给风宸施针，不一会儿，风宸便悠悠转醒了。
　　他就像是抽了很多血一样，整个人白的发干，脸唇都是冰白色的，在这种气色下，就连眉眼也稍显暗淡，但他的眼神，却分外地有神。目光在屋中梭巡一圈，没有见到相见的人，略微有些失望，对宁璟道：“岚岚呢？”
　　宁璟不答反问，“你没跟我说，你要磕长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火气，手上的针便扎重了。
　　风宸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宁璟便冷笑道：“你还知道疼？我以为你是铜墙铁壁，都没有感觉呢！”
　　“对不起！”风宸的气焰弱了下来，眼中有对挚友欺瞒的愧疚。
　　他当初只对宁璟说办葬礼，作法事，故而宁璟只以为他在灵堂里，院子里跪一跪。并不知道自己还要去跪那万级石阶，如若知道，定然会阻止自己。
　　宁璟却丝毫不买账，冷哼道：“你知道你的腿烂成什么样子了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能治得好？抱歉，我只是一个医者，不是神仙，没办法在病人自毁长城的情况下，还能医治好病症，尤其是，你这身中奇毒的腿。”
　　
第182章 我就是风青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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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眼中却是无怨无悔，眼中有一种异光，身上的气势陡然间放出，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霸气，“我即便做，便要做到最好，天时地利与人和，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因素，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退路，方能成事。她啊，太死心眼了，我不这么，她是不会出来的……”说到最后，似无奈，似甘愿，又万分温柔。
　　这就是死不悔改了？宁璟那个气，“做到最好？所以你前些日子，总是问我什么时候会下雨，好施展你的苦肉计。你将池一派给她，其实是为了掌握她的行程。苏澈若不是半途离开，你也会想办法让池一拖住他，势必不会让他坏了你的计划。淳儿没有找到，你一早便知道。所以挑在她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候，将她一举攻克？你知道，她方才失去了淳儿，不能再失去你，若你立于危墙，她势必会不管不顾地来救你。这样的心计，这样的谋划，无怪乎，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他这话说的半是叹惋，半是不赞同，“我以为，你这么爱她，不会忍心欺骗她。”
　　风宸叹了口气，意味深长道：“我这辈子，就骗了她这么一次，也将是唯一的一次。善意的谎言，是可以被谅解的，即便不被谅解，我也没有回头路了。爱情，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争取来的。阿璟，等你有一天，爱上了某个人，会明白我的。”
　　宁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她去给你熬药了，待会儿就过来！”
　　风宸却明白了好友的意思，感激地一笑，“阿璟，谢谢你。”
　　……
　　宋汐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宁璟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个打了个照面，宋汐方才见这青年长什么模样。
　　此人长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角上翘，本应有些凌厉，眉目凑在一起，却十分温润，鼻梁高挺，嘴唇厚薄适中，红润而又有光泽，配上他白皙如玉的面颊，好个玉面神医，真真儒雅俊美。
　　宋汐的目光落在他的药箱上，客气地笑了，“这位就是宁神医吧！”
　　宁璟看她的神色，便猜出几分，一勾嘴角道：“昨日里，我在你身边站了许久，你竟不知我长什么模样。”
　　本是不太客气的一句话，却因青年的温和的笑脸，只让人觉得亲切。
　　宋汐微囧，“昨日情况特殊，望宁公子不要往心里去！”
　　“罢了，进去吧，他已等你许久。”说罢，宁璟便背着药箱大步走了出去。
　　宋汐走进屋中，风宸果真已经醒了，几乎在她推门进来，他便将目光看了过来，那眼神，殷切热烈，真叫她难以招架。
　　待她走到床边，他便忍不住拉她的手，“岚岚！”
　　“先喝药！”她将药碗递给他，不容拒绝的语气。
　　“你喂我喝吧！”说完这句，他似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宋汐叹气，“印象中，我只有在你十三岁之前喂你喝药。”
　　你现在都已经二十岁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中明显的拒绝让他身体一僵，抬起头的脸上有一抹受伤，却是抬起手道：“我自己来吧！”
　　宋汐方才发现，他两只手都裹了厚重的纱布，瞬间像被人打了耳光子一样难受，她躲开他的手，道：“我喂你吧！”
　　
第183章 我就是风青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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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愣，轻轻笑开，说“好！”一点责怪埋怨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子，越发让宋汐觉得自己不是人。
　　药明明很苦，他却吃得很欢快，她又想起小时候，他生病了，她守在床前，亲自端汤送药，他笑吟吟地说，“我生病了，你待我这般好，那我巴不得天天生病。”
　　喂完了药，宋汐道：“你好好休息！”
　　才起身，却被他拉住了手，回头，见他的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庄重，眼神亦深邃起来，暗沉沉不见底。
　　宋汐心里一咯噔，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听他沉声道：“你知道了吧！我对你的心意。”
　　宋汐浑身僵硬，却还是故作无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风宸却不打算这么放过她，他从怀中拎出了那枚骨灰戒指，而后直视她的眼睛，“那日崖底山洞中，你不是什么都听见了吗？”
　　话已至此，宋汐也不能再装傻，遂也板起了脸，“听见了又如何？我是你的姐姐！”
　　“现在不是了啊！”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他目露凄苦，“为什么？”
　　她义正言辞，“我是你姐姐！”
　　他皱眉，摇头，眼中执拗倔强，“这不是理由。”
　　“你需要冷静！”宋汐说完就走。
　　“岚岚，你不要走！”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声音，这一次，没有人扶他，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宋汐的理智叫她快走，自有人来料理，但是她的感情却迫使她回头。
　　就这一眼，她就觉得自己走不了了。
　　他连人带被子摔在地上，巴巴地看着她，眼睛发红，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这狼狈又脆弱的模样，真叫她心疼。
　　其实，她心中知道，这多少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但这又是他的真情流露，因为，除却她，再也无人能看见风宸这一面。
　　她走过去，将他扶回床上，软化了语气，“好了宸宸，我们别说这个了。”
　　“说过的话，能当成没说过吗？”他幽幽地开口，眼眶里终究是蓄了眼泪，却没有落出来。
　　宋汐动作一僵，像是考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妥协般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吧……”
　　就这么一句话，立即让他展颜，他趁机抱住她，说，“好！”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她的嘴唇上，冰凉，咸涩，微苦……
　　淳儿醒来之后，变得很木讷，风隼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头伤所造成的后遗症，事实上就是，他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整日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都面无表情，也不搭理人，更没有表现出对任何物品感兴趣，这让风隼想讨好他都不能。
　　但他终归还是有情绪的，那就是见到风隼时，多少有点不一样。他表现得会比平常更加冷淡，目光看哪儿都不会看风隼，最常的是低着头。风隼在旁边说话，他几乎没有反应，等他走了，他兴许会抬起头，然后几乎用一种听不到的声音叹气。
　　风隼请来御医看了，御医问起他受伤的原因，风隼支支吾吾地，御医对这个断袖王爷那点爱好，心知肚明。又单独给淳儿诊了，说可能是犯了癔症，这种伤在脑子的事情，不太好说，只说不要再让他受刺激了。在这种情况下，风隼自然是不敢再作逾矩的事，大多时候都是看着他，却不敢再碰他了。不得不说，淳儿的反抗，还是有一定的效果。
　　
第184章 我就是风青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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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风隼留意到，相对于室内，他也更喜欢呆在院子里，他会望着大门或者是天空的方向发呆，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痕迹。他是渴望自由的，或者说，他脑子里还是清醒的，只是不喜欢的环境，让他变得自闭了。
　　也是因为到了京都，风隼开始忙碌，忙着与官员往来，忙着与那位周旋，加之淳儿对他的排斥，风隼看着淳儿的时间便少了。
　　这个空白段，便由墨烟来填补，因着此前墨烟对淳儿之事，热情张罗，深得风隼的心，他便将淳儿拜托给他照顾。
　　墨烟平素就几乎把持风隼后院，何况这京都的胶州王府不比封地，也没来得及纳新人，加之风隼，平素从来不管内院的事情，后院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
　　一开始，他对淳儿确实是挺用心，也挺关心，这是为了讨风隼关心，博取他的信任，即便是做样子，也要做好。
　　但是慢慢地，他发现风隼能分散给淳儿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风隼一整个白天都在外面，晚上回来了，喝的酩酊大醉，倒头就睡，根本就没工夫见淳儿。风隼到底是个壮年男人，欲望需要解决，这些日子忙于**上的应酬，没空去外面寻花问柳的，回来了，晚上就找墨烟。
　　有时候，竟有几天都不会见到淳儿。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么一个木头美人，长的再美，碰不得，又有什么用。
　　墨烟对淳儿也就懈怠了，吩咐了一个丫鬟照顾他，平日里也懒得去看管。而是悠哉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他自己每月能从账房支取一笔丰厚的月银，有时候讨得风隼欢心，他还会赏个值钱的物件，墨烟的家底，比起一般大户人家的妾侍，不知要丰厚多少。闲暇时间，他就捣鼓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美味佳肴，着实享受。
　　但是他不知道，在淳儿的身边，正在酝酿着一个不安定的因素，那就是他派去伺候淳儿的丫头。
　　这丫头名叫小翠，原本是府中普通的奴婢，被墨烟随便指派，来伺候淳儿的。
　　初见淳儿，她只觉得这少年长的太好看了，简直不像真人，而且他少言寡语，面无表情，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伺候这么过一个人，她既觉得激动，又有些忐忑。
　　所幸，这个主子很乖巧，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几乎不用人Cao心。
　　但是，他老是这样闷着，小翠真担心他给闷坏了。没事儿的时候，小翠就会和他聊天，其实大多时候是小翠一个人在讲。
　　小翠从小就生长在民间，十岁才到府里给人做丫头，平素有机会还能出去采买东西，是以懂得很多民间的东西。
　　她原本以为，这少年无知无觉。慢慢地，她发现，当她讲到好笑处时，他虽没有大笑，却会忍不住勾了嘴角，讲到惊险悲伤处时，他亦会皱了眉目。他其实是个灵慧又敏感的孩子。
　　渐渐地，小翠便不在只说自己的事情，尝试着与他交心。
　　问他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有什么亲人，为什么又到王府里。继而又说起王爷的一些荒唐事，说那个三心二意的王爷配不上你这么个如冰似雪的剔透人儿。
　　
第185章 我就是风青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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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都是淳儿的心事，说得多了，便也被触动。
　　终于，某一天，当她问他有什么心愿的时候，他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想离开这里。”
　　小翠高兴坏了，长久以来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比领了月银还要开心。
　　她说，“我就知道，你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好人家的孩子，没人愿意给人做男宠。不过，你离开这里，又要去哪里呢？”
　　“我要去找我的爱人，她就在青州，可我没办法去找她，她也不知道我在这里。我好想她，想的心都痛了，可是没有人帮助我。”他说着说着，便哭了。
　　小翠慌了，忙给他擦眼泪，“你不要哭呀，不就是想离开吗？我帮你啊！”
　　淳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惊喜道：“你真的能帮我？”
　　小翠道：“你让我仔细想想，我会帮你的。”
　　几天后，小翠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偷梁换柱。
　　由小翠给淳儿化化妆，穿了小翠的衣服，从后院里逃出去。小翠则守在院子里，给淳儿拖延时间。起先，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因为谁也没有想过淳儿会逃跑，这又是王府，一般人哪里敢乱来。
　　晚上这个时间，黑灯瞎火的，淳儿弓着背，低着头，穿着这不太合身的丫鬟服，一般人还真不会注意。
　　不巧的是，这一日，风隼也不知道抽哪门子风，突然跑过来看淳儿。
　　他喝了酒，带着满身的酒气，一边喊着淳儿，一边往屋子里闯。
　　小翠吓坏了，淳儿刚走不久，眼下被发现就完了。
　　她强抑住害怕，心一横，钻进了被子里。
　　风隼带着满身的酒气闯了进来，小翠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她祈求这人看在“淳儿”已经休息的份上，能快些走。因为以往这人都是拿淳儿当宝贝宠爱着，几乎不舍得冒犯。
　　但她忘了，风隼喝了酒，看见床上的人，只觉得精虫上脑，想也不想就翻身上去了。
　　当他压在小翠的身上，小翠忍不住挣扎尖叫。
　　风隼经验丰富，男人女人一摸就能摸出来，觉出手下感觉不对，再被小翠的叫声一刺激，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一把将小翠摔下床，揪着她的领子，红着眼睛问道：“淳儿呢！”
　　小翠抖抖索索，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贱婢！”风隼似想到什么，脸色铁青得厉害，掴了她一巴掌，起身就往外走。
　　寂静的胶州王府，很快变得灯火通明，府兵们都活跃起来，开始大肆搜府。更甚者，还派人从前门，**仔细搜索。
　　淳儿最终在后巷子里，被人堵住了，当时，他被围死在一条死巷子里，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上，一片灰败绝望。
　　风隼剥开层层人群，来到他的面前，他的眼神是阴郁的，嘴角却挂着笑容，语气温柔，“乖，回去吧！”
　　淳儿又回到了原来的小院子里，但这次，没有了小翠。
　　小翠被杖毙了，尸体挂在王府的大树上，以儆效尤。
　　小翠毕竟还年轻，只知道自己同情这少年的遭遇，却不知道此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她或许想过，终究选择了帮助他。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行为准则，来帮助人衡量取舍。
　　
第186章 我就是风青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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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带着淳儿去看小翠的尸体，淳儿当场晕倒了。
　　风隼亲自将他抱回屋子，此后，好几天没来看过他，淳儿的逃跑，终究是惹恼了他。
　　这件事，还牵连到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墨烟。
　　风隼以看管不力为由，将他杖责二十。
　　墨烟被打的屁股开花，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刚能下地，他立即来找淳儿，来干什么，自然是算账。
　　他只是一时疏忽，人也不是他放的，平白无故就吃了二十板子，淳儿这个罪魁祸首，逃跑的人，反倒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他气不过。风隼他是没胆子找麻烦，还治不了这小妖精么！
　　他带了自己的心腹丫鬟，怕不够，又在半道上随便逮了个家丁，杀进淳儿的房间。
　　他揪住淳儿的头发，用力地拉扯着，看见他因吃痛而吸气，墨烟痛快地笑出声来，“你以为我会打你？不，我不打你，打了你，王爷还会打我。我打你，我就是打我自己。”脸色的笑容突然变得尖刻，“但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墨烟狠狠一甩，淳儿便摔在了地上，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隐约可见苍白的脸色。
　　墨烟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细长的，泛着冰冷光泽，这本是用来试毒的。他挑了一根最细的，这样扎进皮肤里，就不会太明显。
　　“按住他，塞住他的嘴巴！”
　　淳儿似是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一边摇着头，一边撑着地面，往后退，眼中溢满了恐惧。
　　但他如何逃得过，那家丁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制住了，又捆绑了他的手脚，方退立在一旁。
　　墨烟的贴身丫鬟立即顶上了，往淳儿嘴里被塞了一团白布，将他的嘴巴撑得鼓鼓的。
　　墨烟看着他瞪得鼓圆的眼睛，还被塞住了嘴，平常人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很难看的，但是为什么到了他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墨烟蹲下身子，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恨恨地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你这张脸！”他举起银针，用针身在他脸上比划，“我真的好想拿把刀子在你脸上左划一道，右划一道，直到面目全非。”他忽然叹了口气，遗憾地开口，“可惜啊，王爷喜欢你，你这张脸，让他神魂颠倒，是非不分。好了，废话不多说了，咱来玩个刺激的游戏。淳儿，听说你很怕疼是吗？我好想看看，这针扎在你身上，你是什么样的表情。”
　　淳儿使劲摇头，墨烟却摸着他的脸，微微笑道：“不用怕，你长的这么漂亮，这针即便扎在你的身上，你也应当是很美的，来，让我欣赏一下吧！”说罢，举起银针，狠狠地扎了下去。
　　淳儿真是痛极了，但他的嘴被堵着，喊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地呜咽，眼睛瞪得老大，几乎就要脱出眼眶，身体剧烈地挣扎，却是逃脱不开。
　　墨烟说对了，他是很怕疼的，以往，那个人在身边，他可以为了她，忘记疼痛，眼下，无依无靠，这种疼痛却似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很痛苦。
　　拔出银针，针上见了血，墨烟却在笑，神情却狠戾，“淳儿，你可真好看啊！叫你这么好看，叫你把他迷得团团转，叫你逃跑，叫你连累我。”
　　
第187章 我就是风青岚（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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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烟像是得了劲儿，一针扎得比一针狠。
　　淳儿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只能发出绝望地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墨烟像是扎累了，方歇了手，低头一看，针都给他扎歪了。
　　他撩起淳儿衣裳下摆，露出他腰臀上的肉，密密麻麻都是针孔，血珠一颗颗渗出来，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眼，将裘衣都染红了。
　　再看看淳儿，闭着眼睛，早就虚脱了，闭着眼睛，眼泪流了一脸，惨白的脸混杂着如雨的汗水，像是溺水的人，刚从水里捞出的一般。
　　墨烟皱眉道：“他怎么了？”
　　“痛晕过去了！”那一直作壁上观的家丁回答，眼中露出一丝怜悯。
　　其实，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一个美人受苦，他还真有点可怜他。无奈，他没有立场帮他。
　　墨烟嗤了一声，讽刺道：“这就晕了？没用的东西！”
　　他像是尽了兴，扔下银针，起身就要走。
　　家丁叫住了他，“墨主子，就这么扔在这不管了？要是被人发现，禀告王爷怎么办？”
　　墨烟无所谓道：“那就抬到床上去。”
　　“那他身上这伤？”
　　墨烟嘲讽道：“怎么？你也被这小妖精蛊惑了？”
　　那人心中一凛，越发低顺，“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想，这要是伤口烂了，回头王爷发现，会怪罪于主子。”
　　“那就上点药，再啰嗦，小心本公子赏你一顿鞭子吃。”说罢，墨烟带着那侍女扬长而去。
　　墨烟走后，这高大男子这才蹲下身将淳儿抱上床，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微微一愣，眼神却很清明，带着怜悯，“是挺美的，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想起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血印，真是叫人触目心惊。心道，那墨烟也太狠了点儿。摊上这桩差事，他既后悔，又庆幸。后悔的是，帮着一起折磨了这个少年，庆幸的是，这事儿无法避免，他还能回护他一下。
　　才拿出药膏，淳儿便醒了，见了他，一脸惊恐地缩到床角。
　　自己不久前才助纣为虐，他怕自己也是应当，男子有些无奈地安抚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之前是没有办法，也难得做下一回，你自己多多保重吧！”
　　说罢，他将手中的药，搁在床上，起身往外走。
　　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时候，淳儿开口了，沙哑地，祈求地声音，“能不能帮帮我？”
　　男子身形一顿，诧异回过头，顿了顿，歉意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你已打草惊蛇，如今王府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尤其是你。我只能奉劝一句，利用王爷除掉墨烟，还是利用墨烟阻止王爷，眼前危局和长久之利，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我不是太明白！”淳儿有些茫然，这些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那你就忍吧！忍一时之痛，待解脱之时。”
　　说罢，男子大步走了出去……
　　淳儿再次醒来，见床边多了一个人，吓了一大跳。
　　墨烟对他这个样子很满意，“放心，本公子手还酸着呢，没工夫治你。我就是来问问你，痛吗？想去跟风隼告状，请他给你出头吗？信不信，回头我就把你脱光了扔他床上。你还不知道男人跟男人怎么做吧！像那天晚上一样？不，不止的。但我想，你绝对不会想要知道的。”
　　只要一想到，他外面完好，里面的皮肉造就被他扎烂，墨烟就爽快得不行。但他终究有些害怕，他这么虐待淳儿，要是被风隼知道了……
　　淳儿看着他，惊恐地摇了摇头。
　　墨烟暗自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原来你还是听得懂人话的，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以后就不扎你了！回头我再拿点上好的药膏来，你仔细擦着，别留下了印记，王爷可是会心疼的。”
　　墨烟走后，淳儿双手抱膝，缩成一团，目光隐藏在帐幔的暗影里，晦暗不定。
　　汐，我会忍的，只盼你，能早一日找到我……
　　
第188章 我要找回我的爱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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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水，月光幽幽，一亮马车停在一座深宅的后巷里。
　　车帘掀开，从里走出一个人，全身都裹在一个黑色的绸制斗篷里，只能依稀辨别是个男人。
　　随行的少年为他打开了后院的门扉，黑衣男子走了进去，两个侍从则留在了外面。
　　院子里不一般的寂静，除了几声萧条的虫鸣，听不见半点人声，走在院子里的两个人，都身怀武功，几乎落地无声。
　　事实上，白日里能光明正大走在这幢宅子里的，也不过是两个聋哑奴仆罢了，其余皆隐在暗处，他们能开口，却比这些不能开口的，更加没有存在感。只因，他们是负责监视的暗卫。
　　两人七弯八拐，最终走进了一间不甚显眼的屋子。
　　仍旧是少年开门，那作主子的进门。
　　进的屋里，少年熟门熟路地摸到一置物架前，转动了最上面的一棵玉白菜，轰隆一声响，梨花木置物架自动挪移，显出一个暗道口来。
　　“主子，请。”少年侧身一让。
　　那斗篷男子沉默地走了进去，少年断后。
　　进了暗道，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盏灯笼，点亮之后，在前带路，黑衣男子则不急不缓地走在后头。
　　因着封闭，两人便走出了一点儿声音，踏踏地脚步声，极有节奏地响在暗道里。
　　很快，两人走至一扇铁门前，这铁门关得严实，门上落了一把重型铁锁，只在下面，留下一个可供送饭的方形缺口。
　　少年拿出一把长形钥匙，打开了铁门。
　　这是一间十几平见方的小密室，说是密室，其实在角落处，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流通了空气，却见不到天光。
　　因为关在这里的人是个瞎子，便也用不着烛火，平素，这里黑漆漆地，那人又安静，整日里除了打坐，便是躺着，几乎不发出声音，倒显得死气沉沉。
　　因着两人的到来，便多了一点儿人气，那盏不太明亮的灯笼，像是一下子将这地狱般的地方拉入了尘世人间。
　　那坐在石床上的人，依旧有些模糊不清，少年遂找出了一根蜡烛，在桌上点燃，屋子里陡然亮堂起来，那人方才清晰了眉目。
　　一张清俊又清瘦的脸，眉毛较常人清淡，眼睛紧紧闭着，面目似很年轻，却生的一头华发，浑身散发着一种沧桑古老的气息。这就使人看不出他的年龄，乍一看像是三十几岁，仔细看，又似二十来岁，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
　　即便是被人抓来这陌生的地方，见这陌生的人，更不知道有没有性命之危，男子的神情始终淡然安宁。
　　“你终于来了！”男子的嗓音带着一种别样的沙哑，吐字却很清晰。
　　他虽目不能视，却能精准地对着安笙所在的方向，他靠的是声音和气息。
　　来人轻轻一笑，解下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让先生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原本，他裹在黑色的斗篷里，给未免显得沉闷，这黑色一去，陡然一亮。
　　在这昏暗的密室之中，他一身雪白，就像是一缕清泉流过沙漠，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
　　他的头发随意的束起，用一根样式别致的玉簪固定，余下的黑发随意地垂在身后，斜飞入鬓的长眉之下，是一双秋瞳剪水的柳叶眼眸，秀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摆在那张白如玉盘，细如凝脂的脸面上，怎么看怎么好看。好比雨后的百合，气质清新，纯洁美好。
　　
第189章 我要找回我的爱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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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武安国的朝臣看见了，一定不敢相信，这就是他们妖娆艳媚皇帝陛下。
　　一个眼神的转变，营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乃至于判若两人，这世间，也只有安笙能做的这般好。
　　与其说他是在带着面具生活，不如说他喜欢，也习惯了将自己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安安，属于他自己，也属于那个人。
　　一半是安笙，属于武安国，也属于朝臣百姓。
　　对方却开门见山，“陛下将在下千方百计地抓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安笙微笑，意有所指道：“先生未卜先知，怎算不出我请你来的目的？”
　　他这身打扮，不算计人的时候，是分外地清纯，但若是动了心思，笑起来就变味，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就像是画了一条眼线，又变回武安朝臣们熟悉的皇帝陛下了。
　　那人皱眉，“在下只是一介布衣百姓，纵使懂得一些岐黄之术，也不过班门弄斧，哪能知晓陛下心思。”
　　安笙懒懒地抬起眼睛，“千禧陵。”
　　闻言，白发男子猛地睁开眼睛，露出没有眼黑的眼睛。
　　安笙挑了挑眉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白发男子微微垂下眼睛，他只是惊讶于这个人如此直白地说出目的。
　　“放心，我不会杀你灭口的，我留着你，还有用。”
　　白发男子重新闭上了眼睛，“留着我，囚禁我，直到我没有利用价值的那天么！”
　　“只要你完成我的心愿，我发誓，放你一条生路，并且，为你的族人沉冤昭雪。”他的嗓音本偏清澈细润，刻意压低了，便显得慵懒邪魅。
　　白发男子微微颤动眼帘，半响，幽幽开口，“在下可以知道，陛下为何一定要打开千禧陵吗？是为了里面的财宝？”不等安笙回答，男子又兀自开了口，“不是，若你真得了天下，里面的财宝，无异于鸡肋，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笙微笑，“先生这么聪明，不妨再猜猜，猜不到，我再告诉你好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笃定。
　　果然，男子再次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似不可思议，“难道是——”
　　安笙大方承认，“没错，就是仙镜。”
　　但凡世间，总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奇异的存在，便如他的穿越时空，借尸还魂，便如传说中的仙境。
　　白发男子脱口而出道：“那只是传说啊！”
　　安笙直视他，眼眸逼视，语气犀利非常，“你扪心质问，那真的只是传说吗？”
　　白发男子浑身一颤，半响开口，却是说服他放弃，“打开千禧陵的钥匙，在三国玉玺之中。而三国的开国皇帝，五百年前便作了约定，子孙后代均不得打开千禧陵，如一方打开，另两方便可联手，打击吞并第三方。陛下要想打开千禧陵，若不统一三国，只会自取灭亡。连着整个武安，都给你的野心陪葬。”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威胁在里面，安笙却微微一笑，笑声嫣然，眼中有一种疯狂的执拗，“这你无须担心，我自会将这个天下牢牢掌控在手里，十年，二十年，即便牺牲我的所有，也在所不惜。”
　　
第190章 我要找回我的爱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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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发男子被他语气中的疯狂镇住了，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似是妥协，又似忐忑，更多的的是无能为力地无奈，“陛下能告诉我，为何一定要得到仙镜吗？”
　　“为何？”安笙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他面前停下，忽然低下身，与他脸对着脸。
　　这距离实在太近，而他又对气息异常敏感，白发男子只觉得压迫，忍不住后仰身体，一种本能的畏惧，万分地不自在。
　　安笙却笑了，缓缓站直了身子，眼中妖娆万千，“我有这么可怕？还是怕我对用仙镜做什么大不韪的事情？”
　　白发男子抿唇，却听得安笙说道：“我要找回我的爱人，我的未来。”
　　……
　　从宅子里出来，安笙接过莲音手中的斗篷。穿在身上，似是嫌闷，他没有带上帽子，只是在莲音请他上车的时候，望着幽深寂静的巷子，摇了摇头，“莲音，陪我走走吧！”
　　这个时候的他，不称朕，也不端架子。
　　眼中没有了那种慑人的压迫，变为一种冷漠的淡然，在面对亲信时，或许还要更柔和一些。
　　莲音吩咐马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两人便在前面缓缓踱着步子。
　　安笙见他走在自己后面，不由得停住脚步，回头笑道：“莲音，走快一点，这个时候，我不需要跟屁虫。”
　　这个时候的安笙，脸上的笑容，没有阴谋算计的渲染，不再妖媚深沉，在月光的照射下，清华冷傲，眉眼弯弯，便显得清新动人，或许还有一些少见的俏皮。
　　莲音一直觉得他的陛下很多时候都深沉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时候显出他性格中少有的活泼，莲音便呆住了，反应过来，上前几步，与他齐驱。
　　“莲音，你是否觉得我得到天下的目的太荒唐了？为了那么一个不知所谓的仙镜。”清冽的嗓音在暗夜里荡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迷茫，或许还有些彷徨。
　　他是彷徨的，不知道他的执拗能否得来一个结果，也许，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他空虚惶恐。
　　莲音的语气却很坚定，“陛下想要，莲音便誓死追随，大义也好，私心也罢，都不在莲音的考虑范围之内。我效忠的，唯有陛下而已。”
　　安笙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似有些惊讶，又似不解，良久才抬起头，在他头上摸了摸，“好孩子。”
　　这语气实在太过温和，让莲音颇有些不自在，这个时候的陛下，倒是不好捉摸了。
　　安笙却忽然说道：“莲音！你说白日的我好看，还是夜里的我好看？”
　　这思维跳跃得太快，让莲音一时没反应过来，沉默片刻，道：“陛下怎样都好看！”
　　安笙摇摇头，“我要听实话，不要听好话。”
　　莲音一顿，“夜里的陛下更加接近您本身。”
　　“是嘛！”安笙微微眯起眼睛，神色瞬间阴沉起来，“那是我戏做的不够好，不够真。”
　　他讨厌别人看穿自己的真面目，世人只知安笙便可以了，并不需要发现一个安安，安安不属于这里，只属于他自己，或者，某一个人。
　　“不！”莲音辩驳，语气十分庄严认真，“别人都不知陛下夜晚是什么模样，莲音有幸得见，故而能够区分。”顿了顿，又道：“陛下，人活着，总不可能一直压抑伪装，这样太累了，您可以有自己的空间，做回真正的自己。”
　　
第191章 我要找回我的爱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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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音，知道为什么比起融阗，我更喜欢你吗？因为你忠，又忠的聪明，忠得巧妙。”
　　“有陛下这番话，莲音死而无憾。”
　　安笙未置可否，只抬头看着天色的明月，那颜色那样皎洁，亦如很久以前的自己，他扯了一下嘴角，神情寥落，“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做回我自己，这会提醒我，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失败。”
　　“陛下！”
　　“莲音，你好像又长高了啊！”
　　莲音本想开导他，却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弄得一愣，还没等他开口，就见他的陛下兀自往前走了，“我最讨厌别人长得比我高了！”
　　这话要是放在白日里，他定然是妖媚而笑，令人胆寒心惊。
　　但是放在夜里，却是一种单纯的玩笑意味。
　　他的陛下，白天和夜晚，是截然不同的，同一句话，在两个时段讲出来，也能释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宸王府，风宸寝室，风宸坐在榻上，腿上盖了一条小薄毯。身体大好了，他便不再整日躺在床上，有时候，会让下属扶着坐在榻上，与人聊聊天，下下棋，不然整日里闷着，也烦。
　　他的面前摆了一个棋盘，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对面则坐着宁璟。
　　这局棋下的凶狠，两人的神情却比较轻松，这当时，风宸落下最后一子，算作平局。
　　宁璟微微一笑道：“和你下棋，才叫棋逢敌手。”
　　风宸也笑，“这话千万别让澈听见。”
　　苏澈就是个棋渣，当然了，这是和风宸宁璟这等一流高手比起来。
　　宁璟但笑不语，话锋一转，道：“你这戏也落幕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那人却还是不接受你，你打算怎么办？”
　　风宸把玩着一颗棋子，语气坚定，“绝不放手。”
　　宁璟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她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对你的感觉，也可能是同情，乃至于是被逼就范的无可奈何。更甚者，她始终把你当成亲人，而无法成为爱人，你这样和她在一起，就不会感到不自在吗？”
　　风宸将棋子扔回棋钵，抬起头，对宁璟一笑，“若你经历我这些年经历的事，便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宁璟遂不再劝，即便如此，他还是难以理解，风宸对风青岚的这种感情。
　　怎么有人明知对方是自己亲姐姐的情况下，还会爱上对方，且执着到如此疯魔的地步，这注定是一份病态的爱情。
　　似看穿了他的心思，风宸叹息着解释道：“只怪我，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过早地遇见了她，她如此优秀，如此美好，耀眼得让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临走前，宁璟对风宸道：“你叫宋汐有时间去我那里走一趟罢，我看她身上有些不太对劲。”
　　风宸大惊，急忙问道：“她怎么了？”
　　宁璟看他这紧吧劲儿，忍不住一笑，“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确定一下，她就算再不对劲，也来不及你这厉害。”
　　见宁璟打趣自己，风宸微囧，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
　　宋汐来的时候，宁璟已经走了，风宸坐在书桌后，正在执笔写字。一旁的池一，正在给他研磨。
　　
第192章 我要找回我的爱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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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似乎不喜欢女子贴身服侍，近身的活儿都是侍从在干，池一这个心腹做的最多。婢女门顶多端个茶，倒个水，打扫一下屋子什么的。从前宋汐以为他有隐疾，如今么，自然不会那么想了。
　　宋汐走近了，发现他在给一幅画题词。
　　那是一幅雪莲图，宋汐曾无数次看见他画此图，自然一眼便认出了他的手笔。
　　花开正好，盈盈欲滴。
　　旁的两行小字，笔法秀逸，天质自然。
　　“有志雪莲，无心迷蒙，庸非吾意，情有独钟。温暖茂长，严寒临风，生息可失，死不改性。”
　　世人将他比作雪莲，莫不是从雪莲的高洁出发，说他晴辉凝寒，霜姿芳雅之类，就连自己，也免不了俗。
　　但她却不知，他喜爱雪莲，却另有原因。
　　情有独钟，死不改姓！
　　原来，皆是因为自己。
　　见她来了，风宸遂搁了笔，笑着问道：“岚岚，我这字画作得如何？”
　　自从两人相认以来，风宸便唤她作岚岚，因着明白了风宸的心意，便也没有阻拦他。一开始是不大适应，慢慢地，便也好了。
　　宋汐收起满心的复杂，扯出一个笑容道：“一如既往地好，你的手还没有大好，就不要动笔了。”
　　“一时技痒，整日里躺着，也烦闷，偶尔作一幅，不打紧的。”
　　宋汐笑了笑，瞥了这一间屋子，倏然问道：“近五年来，我倒是第一次看你作雪莲图，提雪莲诗，尤其是这屋里，原本是一副也没有的，可见你已许久不画，为何又重新画了？”
　　她这话问的有些玄妙，他若回答不好，两人的事情，只怕就此黄了。她总是不留余力地想说服他放弃，姐弟之情，就如此不容于世？但他面色如常，目光深沉，“青州三年，我是想放弃你的。”
　　故而，每次想作画，他便去校场与人竞技，通过激烈地格斗，方能使自己暂时忘却那份执念。
　　回到京都的那两年，他其实在府里作了许多雪莲图，是因为明白自己放不下，故而就此放任了。他作画的频率比十五岁之前还要变本加厉，就像是要将青州那三年的空白都弥补回来了一样。有一次，甚至因为作画太多，天冷犯了风湿，好长一段时间，连笔都握不住。落下了病根，现在天冷了，手指握笔还有些僵硬。
　　但是，这些她从来不知道，因为那两年里，她已不屑再关心他，亲近他。是以他做什么私密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那些探子，风曜的探子，他又怎会让他们知道自己做在做这些。只怕风曜知道了，也只会在暗地里冷笑吧！但若是，她来问一句，哪怕是随便地一句，他也会告诉她的，但是她没有。
　　她问，“那现在为什么又作了？”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她，清透的眼神，仿若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因为你来了！”
　　宋汐无言以对。
　　气氛一时僵持，还是风宸主动问道：“岚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语气轻松，有意带过那尴尬的一幕，是给她找台阶下。
　　两个人，爱的深得那个，注定要付出更多，也更包容对方。他也不介意，或者说，习惯了。
　　宋汐这才想起自己来的初衷，见他微微笑着，心里也跟着放松，将一张手稿递给他，神秘地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风宸拿着手稿仔细看了，琢磨道：“这椅子倒也奇特，还有轮子，莫非是用来活动的？”
　　“对啊！”宋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语气里有一种美好得憧憬，“你的腿不是不能走吗？也不能整日闷在屋子里，但是这么抬进抬出的，也不方便，我便想着给你做个轮椅，喏，就是这个。你坐在上面，可以自己推着走，也算是有一定地自行能力了。”
　　对于风宸，她是真的关心爱护，不关爱情。
　　“辛苦你了，岚岚！”风宸反握住她的手。
　　其实，他的腿很快就能好了，但他享受她的关心。
　　她主动握住他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当他反握住她时，这种主动，却让她有些不习惯，继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我早已吩咐工匠去做了，最迟后日便能拿出来用，到时候，我推你出去晒太阳可好？”
　　风宸垂眸掩去眼中的黯然，微微一笑道：“好！”
　　他和她，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她没有明着拒绝，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宋汐又道：“宸宸，还有一件事情，还得请你帮忙。”
　　“你我不用如此客气，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尽管拿去用，不够了，我便是去夺，去抢，也会拿来给你。”他定定望住她的眼，目光深情，却又坚定。
　　这其中的情谊分量太重，竟让她一时间难以承受，宋汐转过脸，躲避他的视线，“宸宸，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风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你说我要帮你做什么事？”
　　宋汐瞬间端正了脸色，“我要去找淳儿！”
　　闻言，风宸的笑容消失了。
　　
第193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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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正色道：“我一定要找到淳儿。”
　　风宸缓和了脸色，语气一软，“我没说不让你找淳儿，只是你才从函谷关回来，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风陵这么大，天下这么大，你一人之力，要找到几时？我只怕你白费了功夫，累坏了自己，我心疼你。”
　　宋汐几乎是有些冲动地开口，“可我更心疼淳儿，你知道他落到别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指不定，现在便受着非人的折磨，正等着我去救他。”
　　风宸接口道：“所以，我会帮你找。”待宋汐看向他，风宸方沉声道：“我会派遣我在各个地方的势力，暗地留意他的行踪，比你自己找，要有效得多。若得了消息，也第一时间通知你，届时，你再去将淳儿接回来，可好？”他握住她的一只手，捧在手心里，言辞恳切，殷殷地看着她。
　　宋汐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将信将疑，“我以为，你不想让我找到他。”
　　他方对自己阐明了心意，虽然表面上没有再逼迫她，内心却一定在焦灼地等着她的答案。在这个节骨眼上，换做一般人，都不会希望插入第三者，而且还是与她有过亲密关系的人。
　　风宸轻轻勾了嘴角，神情无奈又纵容，“岚岚，我是爱你，但我并不是一个卑劣小人，我是你一手教养，我是什么样，你应当清楚。这么多年来，我算计过人，谋划过事，却并没有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我知道他对你的重要，你不能失去他。正因为我爱你，也不忍心你伤心难过。
　　再者，淳儿与你认识在先，是我硬生生要插入你们之间，我知道这不对。若换做旁的人，我定然不会如此破坏他人的感情，但是这个人是你，岚岚。我爱了你许多年，是你想象不到的久。从十四岁明白自己的心意，到如今的二十岁，我无时无刻不渴求着能与你在一起。我对你，爱莫能弃，却始终晚来一步。你的心，也许早被另一个人占满，我不求完全，只求在你心中占据一块小小的地方，不以弟弟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若你不能接受我做你的爱人，我可以做你的情人，就算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我也心甘情愿。
　　所以，淳儿不是我们之间的障碍，我也从未将他当做是对手。相反，我感激他。我无数次在想，你当初遭遇风曜的背叛，心里该怎样难过，你是这样骄傲的人，又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自焚而死。即便重生，那段日子也是灰暗冰冷的吧！这个时候，淳儿出现在你的身边，他的纯真痴情，感动着你，温暖着你，才使你不再阴霾寒凉。
　　岚岚，你知道为什么再见时我一直没有认出你吗？我一直以为，我的岚岚，即便死了，也是生活在悔恨痛苦的炼狱里。但是那时的你，看起来是那样轻松惬意，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重大背叛，心如死灰的人。你甚至，还能对人笑的这样温暖，对情人充满爱意。
　　我痛恨自己无能，无力拯救你，没有及时出现在你的身边，但是我感激淳儿，他拯救了你的心，还我一个完整的岚岚。所以，我会和你一起找到他的，在宸王府，也能第一时间等到消息，暂且留下来好么？”
　　
第194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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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出于现实考虑，他也会派人全力寻找淳儿。
　　但是，他终归是有着私心的。
　　他才向她阐明心意，她的态度，本就摇摆不定。他不敢逼得太紧，却也不能放的太松，底线就是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趁着不久前葬礼的震撼，磕长头的感动，让她慢慢地接受自己。如若她走了，不管找不找的回淳儿。这段独自的时间，足够她冷静，忘怀那份动容。此前的功夫就白费了。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万不会轻易放弃。
　　他这番话说的实在太漂亮，也太在理，宋汐倒是真的动容了，“宸宸，你是我一手教养出来的，不说是全天下最好，至少在我心里，你非常优秀，值得骄傲，也值得最好的。所以，不要说什么地下情人这种话，你说得出，我却做不出。这对你是一种折辱，我又怎舍得委屈你。你对我的情谊，我都知道，我若是轻易拒绝，这对你也不公平。但要我一下子接受，也不可能，我不想骗你。剩下的，我们慢慢来好吗？”
　　“好！”他知道，她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限。
　　至于做地下情人，他愿意，但他的目的，却不在于此。他越是这么说，她反而会断绝这种可能，从而对他更加怜惜。
　　他是她教出来的，他的思维模式，行为方式，都带有她的影子，是以，世间也无人比他更了解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年的苦恋，又将他锻炼得更加深沉复杂，他早已不是她所了解，所能掌握的那个风宸了。
　　在此事上，他掌握了足够的主动权，是以，只要他步步为营，他可以左右她的思想。她即便想拒绝，他也会想办法让她拒绝不了。
　　对不起，岚岚，你教我的阴谋诡计，是用来自保的，可我却用在了你的身上，可我只是因为爱你。
　　“至于淳儿，你一定要多派些人去找。”
　　“好。”风宸莞尔，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留住这个人，留住她的心……
　　苏澈在家睡了三天三夜，宋汐可以十天十夜不睡觉，困了就眯个眼。他不行啊，就算每天晚上都睡几个时辰，白日里奔波不停，也受不了。
　　当初从外边儿回来的时候，他腰酸背痛腿都快抽筋了，形容枯靠，睡了两天才养回来一点红润。到底是养尊处优惯了，尤其是，他还是个武渣，身体素质远没有那些暗卫强。看着健康，是针对寻常人而言。
　　这精神头养好了，这才来宸王府看风宸！
　　这一看，不得了啊，原本都快好了一半了，这两日不见的，不但人更清瘦了，脸色更白了，这两膝盖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这手背上结痂的细碎伤口怎么回事？原本风宸的手，多么地漂亮，无论弹琴作画，那都是极美的，如今这是生生毁掉了一双艺术家的手啊！
　　这当时，宁璟正在给风宸例行一日地针灸，风宸躺在床上，半个身体暴露在外，尤其显得消瘦，配上他苍白的脸色，一副遭受重大蹂躏的样子。
　　苏澈一贯口没遮拦，脱口而出道：“阿宸，你这是被谁强了还是怎么地？”
　　玩的还是重口味，这景象简直不能直视。好吧，虽然他人长得美，看起来也只是凄美而不是凄惨，但这不是重点。
　　
第195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3）
　　
　　-
　　风宸白了他一眼，“没你的事儿，别瞎说。”
　　苏澈一听就闲不住嘴了，不行，得反驳，“什么叫没我的事儿，我这是关心你。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那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你失恋了，还是我陪你喝酒解闷，十岁时，咱俩第一次相见……”
　　眼看他又要激发话痨体质，风宸赶紧打住，“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再说了，你知道青梅竹马的意思吗？还饱读圣贤书呢，你是青梅还是我是竹马呀，尽知道瞎说。”
　　苏澈却苦了一张脸，“阿宸，你这是嫌弃我了。”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宁璟都有些受不了他了。
　　苏澈又苦大仇深地对着宁璟，“连你也嫌弃我。”
　　窝里的白团用毛茸茸的大尾巴将脑袋圈住，人家也嫌弃你哩，真的好啰嗦啊，每次来这里，都打扰人家睡眠……
　　苏澈深感受伤，袖子一甩，直接走人。
　　身后传来两声笑，一个是风宸，一个是宁璟，夹杂着一声模糊地狐狸叫。
　　但苏澈没真的走，而是去外面透透气，这挤兑的，都没法待了都。
　　等宁璟从里面出来，他又巴巴地凑了上去，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说阿璟，阿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自是有几分小聪明，知道风宸那是问不出来了，遂曲线求解。
　　宁璟瞥了他一眼，“你自己去问他啊！”
　　苏澈苦了一张脸，“你知道他不会告诉我，我才来问你的，你可不能这么坏呀！”
　　看他那可怜巴巴的八卦样儿，宁璟透了一点儿口风，“你对宋汐怎么看？”
　　“那个死断袖？！”苏澈的声音尖了起来，神情颇为激动啊！
　　跟宋汐相处这么久，他也没看出她是个女的，但是这番日子寻找淳儿，他也看出了一点儿端倪。宋汐太紧张淳儿了，不眠不休的疯狂劲儿，这是丢了爹呢还是丢了娘啊！
　　而他们这一路寻找的皆是一个漂亮少年，淳儿的画像他也看了，那小模样，全天下的女子也没几个能比得上。断袖分桃，妥妥的。
　　想起当初发现真相时，心里那个呕啊，颇有一种寒毛直竖之感。虽然这个世上，有些人有一些特殊爱好，但毕竟不是主流，且深深为人所鄙视，像他们这种饱读圣贤书的正直之士，更是深恶痛绝。
　　风陵出了个断袖王爷胶州王已经让他够恶心的了，明目张胆玩男人不说，还将主意打到风宸身上，简直就是往风陵皇室泼脏水。他每见那人一次，都吃不下饭。身边再来一个，简直是要他的命。
　　但碍于这人对风宸有过救命之恩，且平素都表现得很正常，苏澈便也没有故意给她脸色看。只是在心里给她打上了死断袖的标签，平素都是一避三尺远。不管是断袖还是分桃，要是关起门来过日子，倒也不碍着他什么事儿。再说了，那少年不是没找到么，也不用在他面前腻歪。
　　不过，此刻宁璟说出来，又有些不同，苏澈立马想到了她的性取向，继而联想到他家阿宸貌美如花，继而联想到他那一副被蹂躏惨了的模样，苏澈只觉得浑身热血上涌，身体打抖，简直不能忍受，半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196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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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他不会是把阿宸，给——嗷，不要啊！”
　　见他哭丧着一张脸，跟死了爹娘一样，宁璟嘴角一抽，“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那个，只是阿宸看上宋汐了，想用苦肉计博取那人的同情罢了！”
　　“嗷~”苏澈按住心脏，一脸沉痛，“这么说，是阿宸看上他的死断袖了！”
　　这个消息比起宋汐看上风宸，更让他难以接受啊！
　　哎哟，真相往往如此残忍。
　　“你说风宸他是怎么想的啊？怎么就看上那个死断袖了呢？别说那死断袖已经有了姘头，他们俩才认识多久啊，那个姓宋的到底有什么好啊！怎么就把阿宸迷得团团转了呢！怪不得，那姓宋的都能骑到我头上来了，阿宸为了他还凶我呢！呜呜，苍天啊，大地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宁璟看他举着袖子鬼哭狼嚎地，深感头疼，又很嫌弃。
　　这是病，得治！
　　眼见远处的丫鬟好奇地往这里张望，宁璟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颇有些嫌弃地开口，“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你想闹得人尽皆知么！”
　　苏澈从袖子中抬起头来，作势擦了擦眼泪，一副西子捧心状，“人家是真的很痛心。”
　　就苏澈这样蹬鼻子上脸的，宁璟就算有再大的耐心，也懒得细细去安慰了，“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苏澈瞬间不“哭”了，拉住宁璟的袖子道：“那是咋样？”
　　宁璟扯回袖子，平静地看着他，“是你非要知道，我才告诉你的，更多的我也不能说了，得看风宸的意思。他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养病，你也给我消停点儿，知道了，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干嘛干嘛去。”
　　苏澈却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怎们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可我心里憋得慌啊！”
　　“憋得慌是吧！”宁璟微微一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金针来，举到苏澈跟前，“要不我来给你扎几针？”
　　苏澈从来就知道，宁璟有二宝，苦死人的药，痛死人的针，这世上，也就只有风宸能面不改色地忍受了。
　　苏澈望着那根金针，金光闪闪的，当即一个激灵，下一刻，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宁璟遂慢悠悠地收起金针，望着他的背影，嗤嗤一笑。
　　对付“贱”人，就得用贱招啊！
　　其间，申屠河也来了一次。此前，他巡视边境，勘察地形，刚刚从外面回来。见风宸这个样子，也很是心疼。但他不知道这期间发生的事儿，便也没苏澈那般纠结，只是嘱咐风宸好生休息。
　　两日后，轮椅做好了，宋汐便推着风宸出去晒太阳。
　　也许是之前说开了，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宋汐有时候去看风宸，还会帮他更衣，她心无杂念，但是风宸好像有点害羞，好歹沉得住气，只是微微红了脸。
　　他身上还穿着裘衣裘裤，她只是帮他穿外衣，着实也算不了什么。年幼时，两人可还在一起洗过澡。不过，这么多年了，倒是头一次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这般亲近，多少让他有些激动。
　　宋汐蹲下身为他穿鞋子的时候，风宸忍不住笑了。
　　
第197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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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抬头，见他笑的很开心，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他的岚岚，有为心爱之人穿鞋的习惯。虽然在古代，这事由女子做来并不稀奇。但是她的岚岚，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让她低头，比登天还难。即便最后她被风曜囚禁，她宁死也不愿低头。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愿意蹲下来为他穿鞋。
　　她的伏低，是因为爱。
　　他又想起，以前暗地里看见过岚岚为风曜穿鞋，当时心里酸的厉害，明明藏在暗角，却没有勇气走出，也怕从风曜眼中看出嘲讽，耀武扬威。
　　后来每每想起这一幕，他既羡慕，又觉得不值，替她不值。
　　如今，她竟也肯为自己穿鞋了，这感觉，如梦似幻般地美好。
　　宋汐便也笑了笑，麻利地帮他把鞋子穿好，倒是想起在鞋铺子里为淳儿试鞋的一幕。
　　他说，“我穿上这双鞋子，一定是为了追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想离开你的。”
　　说的真动听啊，她每每想到，心里都暖洋洋的。
　　宋汐推着风宸走在院子里，阳光正好，照的人身上暖暖的。
　　风宸突然说道：“岚岚，你有时间去阿璟那里走一趟罢！”
　　宋汐挑眉，眼色有些奇异，“阿璟？就是那个名动青州的宁神医？是他说我什么了？”
　　风宸斟酌着用词，“倒是没说什么，只说让你去他那里一趟，总归是没坏处的，只这几日他常去外面采药，你过些时候再去找他吧！”
　　“正好，我也对那位神医很好奇呢！”难不成，他看出她身上中的毒了？
　　……
　　风隼连着好几天没去看淳儿，墨烟伤好之后，一直是他伺候风隼，他想讨人欢心，自然服侍得卖力，让风隼大为受用，便也赏了他些好东西。这两日闲下来了，还带他去外边儿看了两场戏，游了一次湖。
　　淳儿住在原本的小院落里，似乎是被人遗忘了。
　　事实上，这样的日子，正是他所期盼的。
　　新来的丫鬟取代了小翠，名叫小环。也许是有小翠这个前车之鉴，人都是惜命的，小环几乎不敢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王爷杖毙了。
　　虽然她还是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淳儿，却显得不那么亲近。
　　淳儿似无知无觉，他只是是发呆，并且比之前更木讷了，有时候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能这么待一下午。眼睛大多是低低地垂着，让人看不见里面的光，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偶尔没人的时候，他会笑，只是轻轻地勾起嘴角，将脸埋起来笑。他想到从前，和宋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感受到一点愉悦。
　　墨烟以为，风隼忘记淳儿了，正松了口气，风隼在看看戏的时候，却突然提起了淳儿，“你说，我怎么才能使他接受我？”
　　墨烟突然没了看戏兴致，暗地翻了个白眼，“墨烟怎么知道？”
　　心道这小妖精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
　　这当时，戏台上上演一出深情戏，风隼自言自语起来，“你说，我要是为他遣散后院，只要他一个，他会不会被我感动，就此接受我了？”
　　
第198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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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烟狠狠皱眉，“王爷就这么喜欢淳儿？”
　　风隼望着戏台上琴瑟和鸣的戏子，幽幽叹了口气，“我是爱上他啦！”
　　墨烟咬牙，“这人与人嘛，讲的都是两情相悦，他不喜欢您，就算您为他遣散后院，他也不会因此喜欢您的。”
　　风隼却道：“那我也得试试，我要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会一直这个样子，我努力了，至少还有点希望。”
　　墨烟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却是忍着什么都没说。
　　他引而不发，回去却将这愤怒悉数发在了淳儿身上。
　　墨烟已许久不来，是以他冲进屋子的时候，淳儿呆了一呆，见他怒气冲冲，淳儿似有所察，吓得直往屋外跑。
　　但是墨烟带来的两个丫鬟先一步将门关死了，他没跑出去，反倒被两个丫鬟捉住了。
　　这两个丫鬟中，有一个生的特别粗壮，是他特地找来治淳儿的。陌生人他还是不放心，上次被气昏了头，半道上随便找了个人来，墨烟事后就在后悔。回头想再去找那个人打点一下吧，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那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鉴于风隼时常派人出去办事，加之也没人去风隼那里告过状，墨烟遂将此事抛之脑后。
　　淳儿很快被人五花大绑地推到在地上，墨烟不敢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却使劲扯他的头发。
　　头发连着头皮，淳儿痛的脸都白了，想阻止，手脚都被绑着，只能任他施为。
　　这一回，墨烟没有塞住他，淳儿嘴里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墨烟听得十分受用，又在他身上使劲儿捏了几把，直到见青了，才作罢。
　　但墨烟觉出淳儿的一些不同来，上次他拿针扎他的时候，淳儿哭的脸都花了。如今，不管自己怎么扯他掐他，淳儿皱苦了一张小脸，两眼水汪汪的，愣是没掉过一滴眼泪。
　　“哟，长骨气了啊！”墨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的得意又凶狠，“那就来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淳儿再次瞪大了眼睛，满满都是惊恐，他大概以为，他又要用针扎他了。上次的折磨还历历在目，光是一想，就浑身发抖了。
　　墨烟却笑了，“放心，我今个儿没带针，也懒得扎你，今个儿我们玩个新鲜的游戏。”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淳儿煞白的小脸，笑的志得意满，却又阴沉无比。
　　墨烟站起身，吩咐侍女用白布塞住了淳儿的嘴巴，抬出一口大箱子，将他塞了进去。
　　淳儿被抬进墨烟的屋子里，又被塞进衣柜里，衣柜下面早就被搬空了，正好塞得下一个人。淳儿在里面被绑的动弹不得，嘴里被塞得满满的。
　　墨烟看着柜子的他，轻轻地笑了，拍了拍他的小脸蛋，道：“接下来有一场好戏，你可要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瞧着。”
　　淳儿瞪住墨烟，嘴里发出呜呜地抗议声。
　　墨烟一笑，将衣柜合拢，只留下一道缝隙。
　　淳儿不知道墨烟要干什么，直到风隼前来。
　　墨烟早就备好了酒菜，先是和风隼喝了几杯，然后便坐到风隼怀里，使劲儿地撩拨他。
　　那酒里似乎加了东西，风隼很快就有反应。
　　
第199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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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儿的位置正对床榻，两人苟合的姿态看个一清二楚。
　　他不想看，但是那声音却无孔不入，脑海里满是方才见到的肮脏画面，他又怕又恶心，这是一种被迫接受的折磨，一种煎熬。
　　他想叫嚣，想逃跑，但是他又不敢发出声音，他怕风隼发现自己，怕自己陷入那肮脏的欲望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结束了，风隼一身汗水，出去洗澡了。
　　墨烟却留了下来，他赤Luo着身体，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柜门。
　　里面的淳儿早就泪流满面，墨烟弯下身，伸出手指，满意地沾了一点儿他的泪水，“我觉得，你还是哭起来最漂亮，何必忍着，再哭啊！”
　　淳儿神情木然，眼神呆滞，似乎被吓坏了，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墨烟觉得无趣，却又不像失掉这个耀武扬威的机会，还是自顾自说道：“你知道吗？王爷说要为你遣散后院，以后只待你一个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你天天得跟他做这事。这种事，你喜欢吗？愿意吗？”
　　墨烟觉得，既然风隼已经起了对淳儿一心一意的心思，自己变为万不能让他们好起来，他们俩要是好了，风隼做情圣了，还有自己什么事儿？顶多拿笔钱打发自己，但过惯了奢侈的生活，花钱大手大脚的自己，如何能忍受平庸的生活。他被风隼从勾栏院里赎出去的时候，还是清倌儿，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又没有一技之长，0被赶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故而，他要加加深淳儿对风隼的厌恶感，让这种厌恶变为本能，让他对风隼避如蛇蝎。
　　淳儿被塞住了嘴巴，无法说话，眼泪却刷刷地往下淌，神情带了一点儿惊惧。
　　墨烟见他知道怕了，遂心满意足地笑了，命人将他装回箱子里，抬了回去。
　　待小环解开他的绳索，拔出他嘴里的白布，淳儿“哇”得一声就吐了。
　　这一吐，十分厉害，将胃里仅存的一点儿食物都吐干净了，还在往外吐着黄水。黄黄白白地地一团堆在地上，配上他苍白憔悴的脸，呆滞无神的目光，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就连小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但她终究还是畏惧墨烟的，这院子里他几乎一手遮天。小环只有将他扶到床上歇着，打来热水服侍他擦了脸，又给他漱了口。
　　这期间，淳儿一直任他所为，整个人机械得就像是没了自己的意识。
　　他从下午回来，就没有吃饭，一直躺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小环来的时候，他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发呆，叫他他也不应。
　　小环扶起他吃东西，念着他一天一夜未进食，便熬的粥，但淳儿一看就吐了。胃里什么也没有，吐也吐不出什么，呕得又很难受，这一通折腾下来，他刚睡回一点儿的脸色，又惨白起来，连唇色都是白的。
　　小环有些慌了，也不知道他被墨烟抓去，到底遭遇了什么，也无从安慰。粥是不能吃了，她便熬了一些汤来，这一天没吃东西了，总得进食。
　　看得出来，淳儿没有食欲，但他还是端着汤碗在吃，只是一边吃，一边哭，眼泪从脸颊上淌下来，再滴到清汤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第200章 别皱眉了还给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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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情呆滞，也没有声音，才分外叫人心疼。
　　饶是坚定明哲保身的小环，也忍不住心软了，她往屋外看看，确定没人，这才敢低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其实，王爷很在乎你，只是你总对他爱理不理，任由他怎么讨好，你都没有反应。长此以往，你伤了王爷的面子，伤了他的心，他就拉不下脸来见你了。我有好几次见他在院外徘徊，可见他还是想着你的。只要你肯向他低头，哪怕多给几个笑脸，岂能由那墨烟骑到你的头上，就是端了他，也是有可能的。”
　　小环与小翠不同，小翠天真活泼，看不惯仗势欺人，同情淳儿，却也为他抱不平，甚至愿意帮他脱离苦海。小环比她年纪大，见过的世面多，更懂得明哲保身，即便替淳儿谋划，也是出于他的利益考虑，万不会怂恿他做那自寻死路的事。
　　淳儿不答，只是摇着头，眼泪流的更凶。
　　失去墨烟这把保护伞，风隼就会忍不住对他下手了，比起遭受侵犯，他更愿意受皮肉之苦，至少心里还存着念想，存着希望。
　　小环见他这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人总是往高处走的，若是攀上了王爷，你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即便不为这个，你也应该为自己的身家性命好好打算，再这么下去，你迟早要死在那墨烟手里。”
　　听得最后一句，淳儿吃饭的动作，总算是停住了，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小环。
　　小环却道：“还要吗？要的话，我帮你去盛。”
　　就在小环端着碗起身要出去的时候，淳儿突然开口，“我有爱的人，她说，我的身体只有她能碰，比起背叛她，我宁愿去死的。”
　　小环背影一僵，回过头来，怜悯地看着她。
　　她或许能猜到，这少年陷入的是一个死局。
　　有爱人又能如何，她不能来找他，他也不能去找他，平白在这里受苦罢了！
　　淳儿这几日，总是吃得比吐得多，小环觉得，他活下去的信念很强，或许是为了他口中那个爱人，但他的身体受的刺激也大，总容易让他反胃。
　　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风隼再见他的时候，惊讶于他的憔悴，如果说从前是个桃花美人，如今便是个病美人了，但始终是美人吶！
　　他在想，是不是把他闷坏了，有意想陪他出去走走，淳儿见他却如惊弓之鸟，避都避不及的模样，在这种状态下，风隼自然是没办法带他出去玩儿了。请御医来看，御医也说不出什么，只说不要受刺激。
　　风隼想，这好好地待在府里头，能受什么刺激，故而以为是之前伤了头，留下的后遗症。但眼下，他也没工夫管太多，他有更紧要的事。
　　风宸虽然回了青州，风曜也打算采取新的行动对付他了。
　　他要写一封密函，告知风宸，让他早做准备，更要时时留意风曜的动静。
　　……
　　宁璟独自居住在郊外的一间茅舍里，周围开辟了一方田地，种的皆是药草。他自己养了一匹骏马，方便来去宸王府，生活过的也算肆意悠闲。
　　宋汐只觉得这里环境很好，一眼望去，除却林木草地，皆是种植的草药，各种绿色汇成一种巧妙清新的渐变，空气里充满了甜醉的气息，草药的清香。
　　而在这药田之中，独开了一间茅舍。
　　宋汐在碧绿丛中并未看见人影，心想那人莫不是在屋子里。
　　轻叩门扉，无人应答，见门并未落锁，遂推门进去了。
　　竹内也无人，收拾得纤尘不染，最里面是卧室，外间很大，除却必要的家具，皆是摆放药材的簸箕，层层叠叠，井然有序，可见主人的严谨认真。
　　说起这个宁璟，据说是风宸挚友，他担任着风宸的专职大夫，也是青州首席军医。据说医术出神入化，在青州，有神医之名！
　　此人与风宸相识不到三年，却深得风宸信任，甚至于跟苏澈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有的一拼。这就不免让宋汐好奇，此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得风宸如此另眼相待。要知道，风宸是由自己教养，性格中的大部分都随了自己，其中一项便是谨慎，并不轻易相信旁人。
　　仅仅是医术，她不相信，定然是有着特殊的人格魅力。只有在同一思想水平上的人才更容易交心，故而，她猜测这个宁璟，不简单。
　　宋汐正觉有些渴，掂了一下桌上的茶壶，却没有没水。
　　桌上还放了一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两颗硕大的红色果实，居然是西红柿！在这个时代里，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西红柿，不免有些感怀，多久没吃过西红柿了。
　　宋汐遂拿了一个吃，刚咬下一口，便听得门口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别！”
　　这果子入口即化，还有一股子好闻的清香，虽然好吃，但味道不像西红柿啊！
　　剩下的半个，宋汐犹豫这要不要吃，抬眼看向来人。
　　今天的宁璟穿了一身若草色长衫，漆黑的发丝用一根同色发带束在身后，长身玉立，秀雅绝伦，让人如沐Chun风。他背着一只药篓，似乎刚刚从外面采药回来，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风采，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雅”字。
　　这个男人，也许不是第一眼惊艳的类型，却百看不厌，越看越好看。而且他身上的气质很特殊，竟连她这种冷漠的性子，也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来，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这就是宁璟啊！有趣。
　　宋汐见他拧着眉看着自己，遂将手中的半个“西红柿”递给他，笑眯眯地说道：“诺，别皱眉了，还给你。”
　　
第201章 进退两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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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盯着那个缺了口的“西红柿”，又看了看宋汐真诚的脸，嘴角就是一抽，“罢了，全吃了吧！”
　　这话他说的勉强，又可惜，宋汐遂嘿嘿一笑，两口将“西红柿”全吃了。
　　宁璟又道：“后院有个浴池，你吃完去洗个冷水澡！”
　　宋汐皱眉，只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洗冷水澡？”
　　宁璟从容地走过来，将那锦盒收起，好心提醒，“不然苦的是你自己！”
　　说罢，回身整理着摆在簸箕上的药材，不再看她一眼。
　　宋汐将信将疑，还是往后院走去。
　　后院果然有个蓄了水的池子，宋汐走下去，冷的直打颤，这池子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似一种寒玉，触之冰寒，水面冒出腾腾冷气，这不是冷水澡，简直是冰水澡！
　　不过，人一下去，身上那股刚升起的燥热便得到了纾解，待那热度退去，丹田处涌起一股暖流，很是舒服。
　　洗完澡，宋汐往回走，在屋前的木桶里发现了一个硕大的水仙球根，浸泡在水里，顶端冒了一点儿白绿色，眼看就要发芽了。
　　水仙，让她想起了淳儿，这褐色的表皮剥去之后，细嫩如他的肌肤，开出的花朵，亦如他一样纯真美好。
　　这感觉叫她怀念，想找宁璟，却发现他不在屋里，举目四望，最终在药田里发现了他。
　　宁璟正在采摘药草，他一袭若草色的衣裳置身于一片翠绿之中，活像草化的精灵，那么安宁，却又富有生气。
　　让人有一种感觉，似乎没什么比这里更适合他了。
　　在这里，他孤单，却不孤独，有了这些灵长的药草作伴，他便仿佛行走在深渊之上，却有了栏杆扶手。
　　“宁神医！”
　　她叫他一声，他抬起头来，眼睛在霞光映照下，像是一对清透的琉璃珠子。
　　他遂绽开一个笑容，温文美好，宛若夕阳，抬起手向她招了招，又放下衣裳的下摆，左手拎着篓子，右手把着锄头，顺着药田中的小径缓缓走了过来。
　　这景象，真是美好，像是水墨画中的山水，宁静祥和。
　　走近了，他看一眼宋汐，笑着说道：“你洗的挺快的。”
　　宋汐无力翻了个白眼，可怜她都快冻成狗了！
　　宋汐指着桶中的水仙球根，虚心求教，“你水仙你哪里挖的？我也想去挖一株。”
　　宁璟讶异地挑了挑眉，“水仙？这里的人叫作白仙花，细细听来，还是水仙好听。”一顿之后，又是一笑，“当初我偶然在河边看见这花，觉得甚是好看，本有两株，一株因为缺水枯死，我便把这剩下的球根挖了回来养着。你若是喜欢，那便给你了吧！”
　　“啊？”宋汐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宁璟莞尔，“反正我也没时间料理这个。”
　　此时的宁璟相当温和，一点也没有刚见面时，撞破她吃“西红柿”的纠结。
　　“那就谢谢你了！”宋汐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却也大方接受，左右是一株花，推三阻四的反倒矫情。
　　“别客气，请里面坐吧！”宁璟侧身让她进门，这礼仪风度，倒十足像个大家公子。
　　
第202章 进退两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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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坐在桌旁，宁璟在她对面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烧好的茶，只见他提起茶壶给斟了两杯茶水，一杯摆到她的眼前，青釉的茶杯并不华丽，颜色却出奇清透。宋汐捧着茶，好奇地问道：“宁神医，我刚刚吃得那是什么果子？”
　　吃了之后，身体发热，洗完澡后，一身轻飘舒爽，人也十分精神，绝对不是西红柿。
　　“此为火朱果，是一味极难得的益补奇药，常人吃了能延年益寿，习武之人吃了能助武功精进，避免走火入魔，另外，对修筋复骨也有奇效！”
　　宋汐惊讶，没想到是这么好的东西，继而巴巴地开口，“我看你那里还有一颗，能不能也予了我？”
　　宁璟抿了一口茶，含笑看她，“公子打的好主意，鄙人翻山越岭，千辛万苦才找到两个，你一来便吃了一个，如今竟还想全兜了去！”
　　“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宋汐被说的老脸一红，她是想，这么好的东西，要是给宸宸吃一颗就好了。只怪自己先前不知道，否则，定然留着给他吃。
　　宁璟却道：“这东西多吃无益，你已然吃了一颗，便是再吃一颗，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效果。而我留着这颗确实有用，风宸大伤未愈，正需要滋补，我这颗，是想留给他的。”
　　闻言，宋汐动容，又有些惭愧，“风宸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幸运。”
　　“过奖了！”宁璟微微一笑，在宋汐面上梭巡一阵，忽然说道：“想必，宋公子也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
　　宋汐不动声色地开口，“但我想听宁神医的说法。”
　　怀疑他的医术么？宁璟也不恼，只是给宋汐把了脉，观了舌苔，最后用金针取血，那血，还是偏黑。
　　宁璟却已经有了答案，“宋公子身上有两个问题，其一，是中毒。”
　　宋汐一下子便紧张起来，“什么毒？”
　　这毒，可是要了原主性命的。
　　宁璟惊讶，“我以为宋公子知道呢！”
　　宋汐尴尬一笑，“我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再者，给我下毒的人，也不可能告诉我是什么毒，我只知，是要命的毒。”
　　她根本不是生病，而是借尸还魂，宁璟也不拆穿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毒？”
　　宋汐一愣，又听得宁璟继续道：“一些权贵喜欢用慢性毒药控制死士，每隔一段时间服一次解药，否则毒发身亡而死。因为每个组织的用药都不同，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
　　宋汐沉了脸。这么说来，原主果真是大户人家的死士？但她怎么会和淳儿在一起？难不成，是喜欢他这个主人家的孩子，便带着他私奔了？不过，付出了生命也太沉重了点儿，她就没有想过，她死后，淳儿怎么办吗？
　　“能解吗？”宋汐问。
　　“能解，就是得费一些时日。你这毒，是半年发一次的。距离上次发作，也有五个月了，最迟一月，你就会再次发作，我会在一个月内给你配出解药。”
　　宋汐暗自叫险，幸好她来了青州，幸好遇到了宁璟，不然，岂不是要再死一次，“你说，我身上还有第二个问题。”
　　
第203章 进退两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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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笑的别有深意，“是的，公子确定要让我点破？”
　　“说吧！”宋汐是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问题。
　　“公子易容了！”
　　宋汐没有太吃惊，她早就怀疑，只是无法确定，“宁神医可以帮我恢复本来容貌么？”
　　“可以！”宁璟点头，“只是我很好奇，是谁帮你做了这样的易容。”
　　“这易容有何不妥？”
　　“不是不妥，而是极妙。”宁璟摇头，眼中有一种异光，“你的五官通过改变Xue位而发生了很大改变，脸上的皮肤，则是用了一种特质的药水。这药水用一种特殊的药草所制，此草对生长环境极其严苛，是以极其难寻，本身无毒无害，制成药水色泽自然，宛若长自肌肤，水火不侵，若非用特质的手段祛除，除非你把整张皮撕下来，否则，绝对落不掉。如此，这易容之术，可谓是毫无破绽。”
　　宋汐表示很奇怪，“既然已经用Xue位改变长相，为何还要用这药水熏染皮肤，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就要问你自己或者那给你易容的人了！或者，答案就在你的真容上。宁某想知道的是，公子这易容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这带色儿的药水染在皮肤上，时间长了，总归不好，别渗入皮肤，救不回来，就惨了。而且，这张丑脸她也看腻了。
　　宋汐也有疑虑，既然这易容方法如此奇特，宁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乃至于对祛除都很有把握？还是，他的医术真的已经到了无所不知的地步。
　　宁璟倒也爽快，“公子这毒需要慢慢解，至于这易容，烦请公子三日后再来一趟吧！”
　　“有劳宁神医了！”人说，宁璟出了名好说话，热心又善良，倒是真的。
　　宁璟微微摇头，“你是风宸看重的人，也是我的朋友，不需要这么客气。真要谢我，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宁神医，外人谬赞，你们还来埋汰我么！”说到最后，倒有几分亲和洒脱，一下子就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宋汐也一笑，“那我就和风宸一样叫你阿璟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公子，直接叫我宋汐得了！”
　　“如此甚好！”
　　“我还有一事不明，我的武功被毒素所制，一身内力动用不得，解了毒，是否能恢复武功？”
　　“当然！且你服用了朱果，功力更胜从前。”
　　宋汐大喜！
　　临走的时候，宁璟还取了宋汐一小杯血，用来解毒，宋汐倒是无所谓，只觉得宁璟这止血的药膏挺神奇的，抹了一点儿很快就不流血了，当然也，也与他的刀工有关，切口细薄，很容易愈合。
　　……
　　三日后，宋汐再次来到宁璟处，宁璟让她躺在榻上，在她脸上糊上了一种黑乎乎，又粘稠的药膏，凉飕飕的，跟敷面膜一般。
　　两个时辰过去，宋汐在清水盆里洗干净了脸，再照镜时，肌肤果真光滑如玉，白皙动人。这让宋汐有些小小的惊喜，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有了这身雪白的肌肤，五官端正，就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洗去了药水，接下来就是宁璟的事了，他仍旧让宋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自己则在她脸上揉捏，他的手法甚是奇特，也比较复杂，竟让宋汐摸不着规律，期间觉得脸部偶有刺痛，倒也不是特别难熬。
　　
第204章 进退两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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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半个时辰过去，宁璟收手。
　　感觉到脸部的触感消失了，宋汐闭着眼睛问道：“好了吗？”
　　久久得不到宁璟的回答，宋汐遂睁开了眼睛，见宁璟正对着自己发呆，她心中奇怪，莫不是这张脸太吓人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的脸，感觉还好啊！
　　宋汐又问宁璟，“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宁璟这才回神，低眸掩去眸中异色，将一面小镜子递给她道：“你自己看吧！”说罢，竟起身走了出去。
　　宋汐被他这似喜还忧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不由得举起镜子。
　　这张脸，长得真是叫她吃惊。
　　额头逛街饱满，眉毛浓密，闪耀着一种貂皮的光泽，这便显得眼睛特别美。丹凤眼是她最喜欢的一种眼形，无论长在男女身上，都十分好看。而她的这双眼睛，又比寻常丹凤眼微微大一些，眼珠漆黑，很有神采。因为换了一个灵魂，便显得更加厉害，幽深锐利，像是能吸人魂魄的无底洞，谁碰上这样的目光，都会掉进去的。
　　鼻子是秀美的，嘴唇很丰满，下唇瓣略厚，这样的嘴唇，应当是很适合接吻的。还有这一头秀发，乌亮浓厚，有一种瀑布的张力，不柔软妩媚，却异常健美洒脱，散发着一种自然的魅力。
　　且她的五官深邃，带点儿异域风情，组合起来有一种惊人的魅力，这样的长相，无疑是很具有冲击力的，简直让人一见难忘。
　　宋汐将眼睛微微眯起，这双眼睛，便如鸷鸟一样地锐利，折射出秋雾一样的蓝。
　　宋汐很满意，充满野性的魅力，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
　　但是，以宁璟的沉着冷静，不至于为了这张脸就发呆啊，那他到底在惊讶什么？她在这张脸上也没发现非用药水遮挡的理由。
　　宋汐回来的时候，刻意带了斗笠，一来出去的时候还是个丑男，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美男”，这不存心吓人么。买斗笠的时候，那小贩盯着自己直发呆，可见这张脸给人的震撼。不如淳儿那般天姿绝色，但就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招架的魅力，美在一份特殊。
　　经过一段时间的诊治，风宸的腿已经有了知觉，你扶着他，还能走两步。无事的时候，便让池一给他按按摩，刺激一下Xue位，活络一下筋骨，这也是宁璟交代的。
　　彼时，他正躺在床上，池一给他揉捏筋骨，宋汐便这样走了进来。
　　风宸见她带着斗笠，先是有些吃惊，好歹是认得她的身形，便笑着问道：“岚岚，你这是做什么？”
　　宋汐答道：“给你一个惊喜！”
　　她恢复容貌和解毒的事情，都没有告诉风宸，是想等这些解决之后再跟他说，也省得他担心。
　　待风宸打发了池一，宋汐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你要给我什么惊喜？”风宸看着他，语气还挺期待，目光却黏胶在她帷帽后的脸上。
　　“你自己看吧！”宋汐大方地仰起下巴。
　　风宸笑着摘下了她的斗笠，一见着这张脸，也是怔住了，半响，才伸出手难以置信在她脸上摸了摸，很真实的触感，“岚岚，你的脸……”
　　“其实，这才是我这具身体真正的模样，怎么样，好不好看？”宋汐扬眉一笑，神采飞扬。
　　
第205章 进退两难（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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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微微一笑，目光柔软，“只要是你，怎样都好。”
　　虽然这具皮囊很漂亮，但的目光却仿佛能透过她的身体直视她的灵魂。即便她很丑的时候，他也对她很痴情。
　　想到此，宋汐心中一软，“我从前的样貌，别人看了，只会说我配你不起，如今这样，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闻言，风宸目露狂喜，“岚岚，你这是——”
　　宋汐见他当真了，忙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风宸眼眸瞬间黯淡，很快又笑了，“那我们慢慢来。”
　　“好……”他太容易较真，以后这样的玩笑还是不要开了，免得他心情大起大落。
　　自此，宋汐便以真容在王府走动，众人对她这种大变脸，都表现出十足的吃惊。碍于风宸，又不敢多作议论，只当她此前是易容。
　　这期间，尤以苏澈表现得最为吃惊，当时目瞪口呆，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一手指着宋汐，一手抚着心脏，半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不会就是宋汐吧！”
　　虽然她的声音和体型都与那人一样，但这张脸，真真叫人不敢认吶！
　　虽然没有达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貌，但她这张脸在视觉上，冲击力十足，惊心动魄。
　　宋汐见他这模样，只觉得好玩儿，不由得跨前一步，险些贴着苏澈的脸，笑吟吟道：“就是我啊！”
　　苏澈吓得大退一步，心中扑通扑通猛跳，哎呀妈呀，这么近的距离，她那双眼睛，简直就要吸了他的魂魄。
　　宋汐哈哈大笑，“苏澈，我有这么可怕，让你吓成这样？”
　　苏澈大声反驳，“谁害怕了，我只是吃惊，要换了你，身边的人突然变了一张脸，指不定比我更夸张呢！”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家伙的本来面目长的挺好看，甚至，足以匹配他家风宸了。我呸，千万不能有这个念头。
　　不过，看着这张脸，他怎么好像有点理解风宸看上这厮的理由了？
　　莫不是凭着这张妖孽的脸，蛊惑了风宸。
　　哎呀，真是要不得！
　　他向来藏不住事，想到就嚷了出来，“你说，你是不是用你这张妖孽脸蛊惑了风宸？”
　　因为宋汐的气质，这张脸宜男宜女，邪气张狂，配上这张漂亮狂野的脸，别提多耀眼了。尤其是苏澈，都快被亮瞎了，不行，要闭眼。
　　“哈？”宋汐挑眉一笑，“这事儿谁告诉你的？”
　　她指的是，她和风宸的事。
　　苏澈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澈啊，不是你的闲事，不要多管哦！”明明他很正经很严肃，但是宋汐看了，就是很想笑。
　　从小，苏澈就是他们这一群人中的调剂，他天生就有一种搞笑的本领。这调侃的语气，瞬间让苏澈炸了，“谁允许你叫我小澈的？”
　　这简直跟风青岚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地可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风宸的事，轮不到你来管。”说罢，也不管苏澈如何，宋汐转过身，扬长而去。
　　徒留苏澈在原地，气得直跳脚。
　　风宸强硬，宁璟高冷，也就算了，这家伙也这么嚣张，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
　　宁璟还未研究出解药，盛京方面便传来了消息，这是胶州王风隼写给风宸的一封密函。
　　信上说，风曜已经派遣时辰前往青州，意在召风宸进京。
　　进京作甚？风宸和宋汐都心知肚明，定然是风曜暗的不行，就想来明的。
　　风曜既派使者来宣旨，定然有其不得违抗的借口，若风宸不从，就是公然抗旨，到时候，宸王有不臣之心，意图造反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正好给了他发兵的借口。若是从旨，皇帝想杀一个人，还愁借口吗？一旦风宸入京，又是四面楚歌，死路一条。
　　这真是进退两难的局面，叫人为难。
　　彼时，风宸，宋汐，苏澈，宁璟，都坐在风宸书房，针对此事，商议对策。
　　苏澈的意见是，哪怕是直接起兵，也不能让风宸去京城送死。
　　宁璟说，不如装病，反正风宸中毒，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如此推辞去京都的旨意。
　　宋汐却道：“起兵造反是万万不可能的，且不说师出无名，得不到天下大多人的支持，就说兵马，你当真以为凭着青州的二十万兵马，就能和皇室作对？必败无疑。”
　　风宸点头，“确实不行。”
　　苏澈挫败。
　　宋汐又道：“阿璟所言，确实有一定可取之处，不过，在我看来，装病，不如装疯！”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装疯！？”
　　宋汐淡淡一笑，“风曜为什么想杀你？还不是怕你有能力造反，你若是对他没了威胁，他自然就不急着杀你了。再者，你才回青州，腿伤未愈，青州方面也需要整顿，确实无力反击。装疯，不但能麻痹对手，还能为你赢得有利的时间和战机。”
　　此时的宋汐，真有一种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自信傲然，配上她那张漂亮的容颜，浑身都在发光一样。
　　这一番分析，更是让几人眼睛一亮。
　　风宸看着她，眼神更加热切了，他的岚岚，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女子。
　　宁璟则是有些吃惊，这个女人，果然非同一般。
　　苏澈只觉得快被她身上的光芒刺瞎了，赶紧别开眼，就是不想看，嘴里却哼唧道：“只是这装疯卖傻的，着实太损形象，有失体统啊！”
　　宁璟持反对意见，“绝境脱身，方能重建辉煌。”
　　风宸一锤定音，“汐说得对，斗争之中，只有最终结局才是评判标准，装疯卖傻，又能怎样！”
　　他的眼中，亦有一种锐芒，自信斐然。
　　
第206章 疯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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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宋汐单独找风宸谈话，语气严肃，“宸宸，你这是打算反了？”
　　她或许能从几人的态度中看出他们的心思，不留余力地与风曜斡旋乃至于对抗。
　　他没有说自己如何，而是问起了她的意思，“你觉得呢？”
　　若是她不同意，他就放弃造反？“你想如何？”
　　风宸终于沉下心来说出实话，“风曜不会放任我们两个逍遥快活，我若是想保护你，保护我自己，不得不反。我对这个江山没多大兴趣，可这个世道就是权力主宰命运，不想再任人鱼肉，便只能为刀俎。”
　　宋汐沉默片刻，才握住他的手，轻轻叹息，“那便反吧，不怕，有我陪着你。”
　　重活一世，就是为了纠正自己的错误，风曜不肯放过风宸，她便帮助风宸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风宸笑了，是真的欣慰满足，“有你这句话，即便败了，我也没有遗憾。”
　　即便争夺江山失败，他赢得了她，那便是大胜。
　　她却摇头，坚定地一字一句道：“你不会输！”
　　我也绝不会让你输……
　　……
　　而此时，青城一家客栈里。
　　安云正在大发脾气，“本宫已经在客栈住了大半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去见风宸，明明他已经回了王府了！”
　　知秋耐心地解释道：“宸王虽然回了青州，可他并未对外昭告他返回的消息，我们贸然上门，未免有监视之嫌。我们是去慰问的，不是去挑衅的，自然是要等待一个好时机。”
　　安云怒目而视，显得极不耐烦，“等等等，我要还等多久？”
　　“不会太久的，宸王封锁消息是为了争取缓冲时间，但盛京的那位绝不会给他喘息之机，说不定，已经采取了政策。我们只要等风帝捅破这层窗户纸，届时，公主你就可以上门拜访了。”
　　见安云还死皱着眉头，知秋又补了一句，“正因为您是公主，与宸王之间便不止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牵扯到国家社稷的大事，是以不能贸然行动。您如今要做的，便是观望，伺机下手，要知道，您比天下的女子，机会大多了。”
　　闻言，安云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点儿，“说的也在理，本宫可是一国公主，昭然皇室又没个适龄的女眷，这个天下，还有谁比我更加尊贵，更能与他相配……”
　　知秋默默地想，这人是任性，好歹好哄……
　　……
　　原本，风宸回青州的消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即便风宸外出，也做了多番打点，并未走漏消息。
　　近日里，宸王回到青州的消息才传遍青州，对此，青州百姓欢呼雀跃，又忧虑无比。
　　只因，宸王得了疯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传闻他一月之间，失去两位至亲，又身患残疾，受不了打击，因此疯了。
　　据王府里知情奴仆透露，宸王每次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在木椅里，一会儿嚎啕大哭，一会儿嬉皮笑脸，总之各种傻像。更甚者，说话颠三倒四，喜欢睡在泥堆里，还将好好地书本当成纸钱烧掉，说是送给底下的父皇和姐姐，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第207章 疯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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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景象，真是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究竟事实如何，青州百姓无缘亲自见证，但那知情人士说的绘声绘色，倒像确有其事。
　　有青州名士衔帖拜访宸王，回来后，大叹可惜。
　　他并未对此作出明确回应，但那欲言又止，更让人信服。
　　这名士在青州十分具有影响力，以往与宸王也算是君子之交，宸王驻守青州之时，还几次请其到王府做客。在青州百姓心中，这样一个人，是值得相信的。
　　若他都“觉得”宸王疯了，那便是真的疯了。
　　不出三日，茶肆酒楼，就有说书先生说将宸王如何疯的，又疯的如何，说的那个具体详尽，宛若亲眼所见。
　　不出五日，整个青州都知道，他们敬仰的宸王殿下，疯了。
　　要说风宸，在青州军民的心里，那就是神一般地存在。
　　他据守青州三年，为青州做了不少贡献。
　　一是，驱除南蛮。
　　当时，这是困扰青州军民的一件大事。
　　与武安国人身高体壮，却崇尚文明不同，南蛮高大彪悍，刚猛血腥，尤爱抢夺掠食。大抵也是与土地贫瘠，资源匮乏有着莫大的关系，他们每遇饥馑，便来中原大肆掠夺。青州，是风陵少有的富庶之地，不闹灾荒，可谓是相当富足。
　　相对于中原大国，南蛮确实是少数民族，集结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尤其是针对州县，就成为一大患。青州将士有心抗蛮，却始终难以彻底击溃，是以青州边境百姓时常遭到骚扰，苦不堪言。
　　年纪轻轻的貌美王爷，初来乍到，就主此大事，当初谁也不看好。
　　青州军民对于风宸的认知还只是钟灵毓秀，美冠全国，那些个附庸风雅的琴棋书画，也无法真正运用于战场，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来走个过场。
　　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动辄起来，如此一鸣惊人。
　　雷霆的手段，高超的战术，无一不让人惊艳。
　　他运筹帷幄，也身先士卒，带领着青州将领，一举击溃了南蛮，还青州一片清净。
　　二是，兴修水利，组织震灾。
　　风陵有一条内河，名曰青河，横向几乎贯穿大半个风陵。内地接受几条支流汇入，流水夹带大量泥沙，青州又位于下流，更容易淤泥阻塞，引起堤防溃决泛滥，造成洪涝灾害。
　　此前的抗蛮让风宸有一定威望，他借此动用一切资源，指挥民众，对抗水患。不但开仓震灾，还请旨京都，免除两年赋税，着实是青州百姓之福音。
　　三是整顿吏治，明确法规，青州上下被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条。这就为百姓务农从商创造了良好的先决条件，短短三年，青州的发展就到达了一个新的层次，一跃而成为全国第二繁华富庶的州郡，有“小帝都”之称。
　　他高贵，却不娇贵，他俊美，却也勇猛，他的这些美好的品质，深深折服了青州军民，在这里，他就是天，军民心中的神。甚至有百姓不知天子，只知宸王者。
　　就是这么一个备受百姓爱戴，又有着卓越贡献的人，却在一夕之间疯了，对于青州军民来说，无异于一项莫大的打击。
　　
第208章 疯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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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整个青州都笼罩在一片灰暗又压抑的气氛里，街上活跃的气息少了，慈光寺上香的人多了，他们在为宸王祈福。
　　从帝都来的使者赵远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来到了青州，走进青城内的赵姓大臣只觉得诡异。
　　不是说青州繁华富饶，有“小帝都”之称么，怎么从百姓脸上，一点也看不出繁荣的迹象？两边的建筑是非常壮观，街上的东西也种类繁多，但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路人商旅，皆免不了一副愁苦之相。
　　若街上再挂上白布，活像是死了某个天大的人物。
　　赵远的脑子不是摆设，很快联想到风宸的疯病。
　　一路上，早有眼线给他传递了消息，他第一反应是惊讶，其次是不信。虽然传言有理有据，那人也确实遭受了许多苦。但宸王是个什么人物，如此气度者，风陵之内，再无第二。他有着卓越的才能，经历过大风大浪，帝都的折磨都熬过来了，怎到了青州，自己的地方，眼看着苦尽甘来，反倒垮了？
　　如今看到街上的景象，心里更是震惊。
　　昔日青岚公主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宸王在青州的人气，当真可怕！
　　若他是真疯，便也罢了，若是装疯，如此心机，又有如此民心，怕是可颠覆江山社稷。
　　想到此，赵远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一趟，可谓是任重道远。
　　不管当初如何仰慕风宸姿仪，如今登上皇位的毕竟是风曜，而他作为朝廷命官，效忠的也只有皇帝陛下。何况，自己如今深受隆恩，也算是陛下的心腹之臣。
　　带着满腔思绪，赵远进驻了宸王府。
　　当时迎接的只有录事参军苏澈，一干文官，还有王府管家。
　　赵远拿出圣旨，却迟迟不见宸王，这才忍不住提高了嗓音说道：“请宸王出来接旨。”
　　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就是无人去请宸王。
　　最后，还是苏澈开了口，语气忧虑，甚是痛心，“殿下不堪打击，早已神智失常，何况他双腿有疾，不能行走，如何前来接旨。不如，让下官代为接旨吧！”
　　这一番话说出来，除了赵远带来的人，院中人皆愁苦了脸色，一些丫鬟仆役甚至潸然落泪。
　　赵远却皱了皱眉，“圣旨是下给宸王的，自然是由宸王来接，他腿脚不便，下官过去就是，你且带路吧！”
　　除却丫鬟仆役，一行人来到风宸居所，一进的里头，赵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睛盯住屋中的几盆炭火，目露不解。
　　虽然入秋，但最近几天可都是艳阳高照，白日里便尤其显得热。此时屋里却放了几盆炭火，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身上已然出了汗，便觉酷热难忍。
　　随行来的官员也纷纷忍不住松了衣领，有些望而却步，那些不怎么紧要的人，干脆站在门口不进来了，这里头，可是要热死人的节奏啊！
　　赵远望了一眼珠帘的里间，大步走了进去。
　　风宸正躺在床上，这么热的天，他却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好冷，好冷！”
　　他脸颊消瘦，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模样，尽管赵远身上已经汗湿，见了他，竟有一种置身冰窟的错觉。
　　床边的小厮正在给他捏被子，一边关切地说道：“殿下，不能再加火盆了，加床被子可好？”
　　风宸不答，只是缩着身体，一个劲儿喊，“我冷，我冷！”
　　屋里进了这么多人，他竟看也没看一眼。
　　赵远看着这样的风宸，面露复杂，事实上，他已然明白这个样子的宸王是不可能接旨的了，但他先前已经放出了话，也只有硬着头皮将圣旨拿出来念了。
　　内容很简单，皇帝二十八岁寿辰，这可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寿诞，自然大Cao大办，特宣宸王入京，共度寿辰。
　　念完了圣旨，风宸还是没有反应，赵远只得将圣旨递给苏澈，回头再看宸王，做了个揖，试探性地开口，“下官赵远拜见宸王殿下！”
　　“好冷，好冷……”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连个正眼都没给。
　　赵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苏澈忙道：“赵大人一路劳顿，下官已经替您准备好了房间，不如稍作休息，晚上再给大人接风洗尘，届时，王爷也会在场的。”
　　赵远将信将疑，“宸王这模样还能出席？”
　　苏澈叹道：“殿下只有白日里才会这样，夜里就会好些！”
　　如此，赵远只得作罢，也实在是，风宸这般，太让他下不来台……
　　赵远走后，那小厮抬头，露出一张深刻漂亮的脸，正是宋汐。
　　宋汐忙将棉被从风宸身上拿下来，有侍女早就端了火盆子出去，开窗透气。
　　宋汐看他身上，果然都汗湿了，不由得心疼道：“宸宸，这装疯可不是那么好装的，尤其是要骗过风曜的大臣，不知要忍受巨大的耻辱和折磨，今天晚上，赵远必然还会试探与你，这场鸿门宴不好赴啊！”
　　风宸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眼中分外有神采，“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
　　
第209章 彻底击垮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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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四海酒楼”待客大厅，一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说得正起，内容自然还是宸王近日里的疯狂举止，外加朝廷命官抵达宸王府的新消息。
　　酒楼里坐了不少人，无论是等吃饭的，还是正在吃饭的，莫不被他的说书声所吸引，时不时发出惊讶叹惋的声音，一时间，长吁短叹不绝于耳，莫不为那位曾经风采绝伦之人可惜。
　　二楼的雅间，安云通过窗口听着堂上的热闹，先是皱了眉头，随即转过头，死死瞪着知秋，强硬又命令的语气，“风帝的已经下了圣旨给宸王府，这下，我可以去见风宸了吧！”
　　知秋立在一旁，微微摇头道：“不能，宸王疯了的消息刚传遍青州，圣旨便下达宸王府，谁又能说，这不是风帝与宸王的一场博弈？赌客庄家斗得正凶，我们这些看客，还是静静等待结果的好。”
　　安云冷哼，“知秋，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耍我呢？”
　　那些个阴谋诡计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知道，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她连宸王的背影都没瞧见。整日里听这些“街边新闻”，越发让她心浮气躁，简直坐立难安。
　　知秋仍旧是低眉垂眼，万分恭顺的模样，“知秋这是为公主着想，还请公主稍安勿躁，我们既然来了青州，万不会空手而回，宸王，您是一定的能见到的。”
　　就在不久前，她接到了安笙的密信。安笙此次让他们前来，不是为了成全公主，而是想借此观摩风宸，乃至于和风宸接洽。因着风宸的谋反还不能见光，安笙暗地里搭上了这条线，明面上也没有和风曜作对，也就不算得罪风曜，而是进退可守。
　　风帝和风宸的对决，势必掀起一场无法避免的内战，鹤蚌相争，他这个渔翁，可不就得从中牟利。至于能分得几杯羹，就得看接下来的谋算了。
　　在此前提下，她自然是以安笙利益为先，安云的个人心愿便显得微不足道了。当然了，安云和风宸，知秋从来不看好，因为，风宸的心，早就被一个人占满了，这是安笙告诉她的。
　　风宸爱风青岚，不然，也不会为了她放弃皇位，不然也不会因她的死，险些一蹶不振。
　　一个活人，再怎么争，也争不过一个死人。
　　安云来与不来青州，结果都相差不大，终究是没有缘分。也许来了，能让她彻底死心，认清现实后，尽快地开展新的生活，免得为了一份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感情，虚度了大好年华。
　　安云与风宸同年，即将满二十岁，这样的年纪，对于男人，自然算很年轻，但若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就是大龄剩女了。
　　虽说风青岚比起安云，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直到死去，二十二岁，还云英未嫁，但她却和安云有着本质的区别。
　　世人将安云与风青岚并称为双姝，也只是从两人的身份地位出发，两人都有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是本国最尊贵的公主，享受着无上尊荣。
　　区别是，风青岚是名副其实的才貌双全，安云却只是挂了个虚衔。
　　风青岚上得了的朝堂，舞得了笔墨，难得的是，其政治才能丝毫不亚于男子。先帝在时，尤受其宠爱，不但让其参与早朝，更特许她行走御书房，阅览奏折。风陵的朝臣们领回奏折，时常会发现，本该是先帝批阅的地方，却是青岚公主的笔迹。而由她批阅的奏折，不仅从未犯错，许多见解犀利精到，比之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210章 彻底击垮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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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曾言，她若为男子，必然为国之栋梁，至于为什么不是太子，那是因为，这位大名鼎鼎的青蓝公主不是先帝亲生。
　　是以，满朝文武才服了她。
　　这样一个人，自然不缺男人，她是风陵国大多数男人的梦中情人，更是风陵朝堂年轻仕子争破头颅求娶的对象。
　　可惜，她才能胜于男子，性格更比男人狂狷，求娶她的人千千万，她却谁也不愿嫁。先帝曾为她说亲，例举京城有名望有才能的世家公子，皆备风青岚一句话打发：父皇若觉得他们配得起儿臣，儿臣便嫁，如若不配，便不要耽误了儿臣。
　　先皇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优秀，那些个“风流才子”，“贵族公子”，还当真没一个配得上的，婚事就此作罢。后来风青岚自己求了一道圣旨，婚姻大事由她自己做主，先帝爱女，金口一开，允了！
　　这样一个人，安云自是不能与她相比的。将两人相提并论，其实是安云高攀了。
　　至少，风青岚能左右一国之君，安云却只能被一国之君左右。
　　知秋很多次都想在，安云若是有风青岚一半聪明就好了，她家陛下也不用这么Cao心，这么劳累。
　　“狗屁！”这低声下气的一句话，却彻底将安云惹恼了，她死死攥住拳头，怒不可遏，仿若随时都要打出去一样。
　　“奴婢该死，请公主息怒。”知秋跪倒在地，额头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语气却仍旧没什么起伏。
　　她想，即便她家公主再怎么不明事理，也还是陛下的姐姐，自己即便是卑微到了尘埃里，也万不能与她撕破了脸。乃至于，坏了那人的大事。
　　“抬起头来！”顶上传来安云冷冷的声音。
　　知秋抬头，下一刻就被人卡住了喉咙，窒息的感觉让她难受得皱起眉头，抬眼却见安云怒极到狰狞的脸。
　　“知秋，就算我杀了你，安笙再怎么心痛，也不会为了一个奴婢将我这个亲姐姐怎么样吧！”
　　她是真的动了杀意，知秋眼睫一颤，却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公主想杀就杀吧，知秋不怨公主。只是公主杀了一个知秋，定然会有第二个知秋，陛下是不会放任公主不管的。”
　　话音未落，知秋就感觉喉头一紧，有这么一瞬间，她眼前发黑，几欲垂死，下一刻，身体却被摔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她大口喘息，抬头去看安云，那是一种盛怒得快要杀人的脸，却又被狠狠压制，“知秋，我不杀你，但总有一天……”
　　知秋在心里默默地道，总有一天，您会明白身为公主，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
　　夜晚，王府设宴接待赵远一行京官，夜宴在王府专门的议事大殿举行，中间空出用以观赏歌舞，两旁各设酒席十来桌，左边是京城来的使者，右边是青州的重要文官参将，苏澈坐在左首，颇有一种主持全局的势头。申屠河就坐在他的旁边，一文一武，倒是安排的恰到好处。
　　苏澈此人，比起风宸宁璟之流也许不太聪明，也未必深谋远虑，其过人之处，是长袖善舞，办事牢靠，偌大一场夜宴被他安排的有条不紊。
　　
第211章 彻底击垮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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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当时，两旁官员来齐了，歌舞声乐也都起来了，花花绿绿的女子群袖晃得人眼花缭乱。
　　觥筹交错，好一派歌舞升平。
　　唯一遗憾的是，本该是主人席位，却空空如也。
　　赵远等了一下午，就是为了再见风宸，此时，未免有些坐不住。
　　他是这群京官的首领，正好坐在苏澈对面，便仰着头，高声问道：“敢问苏参军，宸王何在？”
　　他这声音大而突兀，一时间，殿内的大臣都安静下来，一时间，除了管弦之声，竟再无旁的声响，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赵远算是当场发飙，苏澈直直盯着赵远，面无表情，颇有一种对峙之感。
　　就在赵远以为他要撕破脸皮的时候，却见苏澈忽然一笑，“想是王爷正在更衣，你知道王爷那样的情况，动作总是要慢一些的，我这就派人去催，大人莫急。”
　　说罢，向身旁的侍者低声交代了两句，那侍从领命而去。
　　赵远紧紧盯着这一幕，眉头微蹙，不知道他们要玩儿什么花招，好歹没再说什么了。
　　紧张的气氛，就在苏澈这一笑之中奇妙化解，大家又开始把酒言欢。
　　当侍从高声宣道：“宸王到！”场面又一下子寂静下来。
　　赵远有些惊讶，他以为这个苏参军还会玩点花招，没想到就这样请来宸王，不过，赵远可没有掉以轻心，反倒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战争，才刚刚开始。
　　一个苏澈，尚且如此滑头，这大名鼎鼎的宸王，该是如何难对付。
　　他还是不相信，宸王这么容易就疯了，他今日，一定要逼他现形，好回去交了这份差事。
　　身穿盛装的风宸就这么在侍从的搀扶下从侧门上了大殿。
　　也许是盛装的关系，他的脸上不再是单调的苍白，在灯光的照耀下，甚至晕出了几许红晕，恢复了几许当初的玉颜，让一干官员看直了眼睛，好一个第一美人吶！即便是蓝颜，也叫人惊艳不已。
　　细细看他，又觉出不妥，他目光呆滞，腿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不得不靠侍从搀扶才得以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这模样，实在与当初的英姿飒爽相差太多。
　　风宸好不容易坐下了，身侧的侍从一左一右都不敢站得太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般。
　　未免夜长梦多，赵远立即对着风宸作揖，开口道：“陛下寿辰在即，不知宸王何时能随下官返京？”
　　此时，歌舞方歇，乐器也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响彻殿宇。
　　座上的风宸缓缓抬起头，恍惚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实在飘忽得紧，似在看他，又似看在别处，而他本人，抖索着嘴唇，迟迟没有言语。
　　苏澈接口道：“我家王爷都这个样子了，如何能够上京？他神志不清，身体羸弱，只怕还没到盛京，就病死在了路上，赵大人如此坚持，岂不是要置王爷与死地？”顿了顿，重重一叹，“王爷在青州数载，立下不少功劳，为天下人所敬仰，若真因此丢了性命，岂不是让风陵百姓寒心？让别国看了笑话？”
　　这一番话说的揄扬顿挫，掷地有声，十足十地悲愤，倒是激起青州官员的不满情绪，皆死死盯住赵远。
　　
第212章 彻底击垮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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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远一时间倍感压力，心下越发忌惮。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宸王的舆论造势十分厉害，已经强压他们一头，天下人都知道，宸王不仅身患残疾，还得了疯病，看似弱势的宸王，实则是掌握了主动权。陛下要动他，只怕难堵悠悠众口，更可能造成动乱。
　　朝廷上还是有不少风青岚和风宸的党羽，风曜方才登基，实在不易大动干戈，更应该稳定朝堂，再慢慢肃清党羽，在这个节骨眼上除掉宸王，不是给了那些人造反的借口？尤其是，青州还有二十万大军，这些可都是只认宸王不认君王的人。虽说打起来青州不一定能赢，但这种伤及国家根本的事，有点头脑的君主都不会做的。无异于自毁长城，让别国钻了空子，到时候就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赵远此时倒是希望，风宸是真的疯了。
　　想到此，赵远举杯，先干为敬，“是下官失言，在此敬王爷一杯，以作赔罪。”
　　礼仪不能废，苏澈遂命风宸身边的侍从给风宸斟酒。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这疯癫的王爷，要如何应对。
　　青州官员是紧张担忧，京官们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谁知，那侍从方才将酒杯端近，风宸猛地打翻了酒杯，银器撞击案板的声音异常刺耳，酒水撒了一地。
　　风宸死死瞪住赵远，厉声道：“风曜，你又想毒死我！”
　　这句话着实太过厉害，一时间满座皆惊，寂静若死。
　　赵远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候的风宸，倒不似方才那般痴呆，一双目光锐如刀锋，倒是将他本来的气质释放十足。
　　他这是将赵远当做风曜了，此情此景，完全是风帝当初在夜宴上毒害风宸的情景再现。也就是那次夜宴之后，风宸的腿便残废了。其实，他当初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让人吃惊，毕竟，风帝要是想杀一个人，断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他活下来了，必有其过人的手段，如此，便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更想杀了他。
　　正因为如此，赵远觉得，风宸或许是真的疯了。
　　因为他在清醒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风曜处心积虑地想除掉他，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阴谋，兄弟相残，也显示出人性的阴暗。
　　双方在清醒的情况下，都不会这样撕破脸皮，彼此间不好看，更是给皇室抹黑，日后史官可都要粉饰太平的。
　　风宸如今当着众多官员，却轻而易举地说出，如何正常？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主座上的风宸忽然神色一变，“我不要呆在这里，他要毒死我，他要毒死我……”
　　他颤抖着身体，像是气极，又像是怕极，毫无预兆地挣扎起身，像是想逃离此地。
　　但他腿有残疾，身体就往下倒去，若非身侧的侍从急忙将人扶住，这实木的桌案，只怕要磕出血来。
　　但风宸不知道，这些侍从是来保护他的，他以为这些人是来害他的，不断地挣扎，声色俱厉，大叫“放手。”
　　这闹得实在厉害，两个侍从只得匆忙将人扶下去。
　　“王爷身体不适，先行离去，诸位大人继续宴饮吧！”虽然这场面有些混乱，苏澈还是打了个圆场，笑眯眯的模样，好像这场面再正常不过了。
　　
第213章 彻底击垮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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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远收回目光，低眸沉思。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真正有心情欣赏歌舞，享用美食的，怕是没有几个。
　　赵远身边有个武功高手，这是风曜特别派给他的，对于风宸的疯病，他只信了三分，又担心这是他们故意做戏给他看的，故而便派这名暗卫暗地里去打探。
　　彼时，风宸正在用饭，侍人让他坐在一张带着轮子的木椅里，推着他来到桌前。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风宸却暴躁地将桌上的菜肴都扫落了，大呼“有毒，不吃！”
　　侍人好说歹说，就是没用，忽然，风宸指着窗棂前的盆栽，说，“拿过来！”
　　那盆栽经过精心料理，叶翠花鲜，煞是好看。
　　侍人以为他要赏花，便端了过来。
　　谁知，风宸二话不说，拔了叶子就往嘴里塞，侍人大惊，就要把盆栽挪开，却被风宸死死抱在怀里，说是不准抢他的饭菜，一边还想伸手去挖盆里的泥土吃。
　　一屋子的人都吓坏了，三五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阵，才将那盆栽从他怀中夺了过来，再将他嘴里嚼烂的叶子抠出来。
　　风宸见“食物”被夺，一开始是大骂，随即是大哭。
　　这骂的凶狠，也哭的真切，一屋子的人又是惶恐又是伤心，有婢女当众哭了起来，加上撒了一地的菜肴盘子，那场面，可真够“热闹”。
　　当那暗卫将这一切禀告给赵远的时候，他吃惊之余，心里却莫名涌起一丝惋惜，昔日风采绝伦的宸王落到这般田地，如何能不让人惋惜呢！
　　不过，他心里的疑心倒是稍有解除！
　　最后一日，赵远去找风宸告辞的时候，风宸正在书房里烧东西。
　　这个时候，他的神情倒是异常平静，埋着头只顾烧自己的，谁也不肯搭理。
　　早就听说，风宸疯了之后就有拿书当纸钱烧的习惯，赵远也没有太吃惊，不过，当他看清他烧的是什么，还是有一时的怔愣。
　　出发前，风曜告诉他，若是抓不到风宸的把柄，必要时，可以用青岚公主刺激他。
　　他最后一天前来，也是抱着这个心思。
　　如今，却也只能长叹一声，深深做了个揖，“赵远拜别宸王，请宸王多加珍重！”
　　说罢，走出了宸王府，随同其他京官一起，钻入了回京的马车。
　　风宸，烧的正是他以往最最珍视的雪莲图。
　　雪莲图对风宸的含义，朝廷上的精明人，都知道与青岚公主脱不了关系。
　　正如风曜与风青岚之间，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京城，胶州王府。
　　这一日，风隼从皇宫回来，一反常态，显得忧心忡忡。
　　他在院子里发呆，墨烟便命人端来了茶水点心，并亲自将茶杯送到风隼手中。
　　风隼接过，捏起茶盖一下一下地锊着杯子里的茶水，忽然开口，“你说这京城里好么？”
　　墨烟不知他的心思，只是兴奋地说道：“好啊，京城这么大，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有，比胶州要繁华气派呢！衣裳的款式也多，都是今年最时兴流行的，往日我在胶州穿的，倒像是过了时的。今个儿我这身，就是前两日做的，在胶州可买不到的。王爷觉得，好看不好看？”说话间，他在胶州王跟前转了一转，一脸艳媚地看着风隼，那身绛红的衣裳绣了蓝色的团花，却不显俗媚，只觉鲜艳得紧。
　　
第214章 彻底击垮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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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却无心欣赏，幽幽叹了口气，“京城再繁华，本王却独爱胶州，这里鱼龙混杂，一入京都，便如蹚一趟浑水，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本王真心赶到疲惫，还是回到胶州，自己的地方安心自在一些。民间有句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是这个理啊！”
　　因为他对风宸的事情太过热心，风曜已经开始猜忌他，乃至于对于他结交朝中大臣，表示出不满，只怕他再在京城呆下去，风曜就要拿他开刀了。也是过惯了悠闲的日子，纵使有些头脑，也不想用来勾心斗角了。
　　墨烟眼珠一转，连忙见风使舵，“王爷这么一说，墨烟也有这种感觉，你说这京城吧，好比一个花花世界，东西是多了，热闹也多了，可人呐，也更复杂了。就说我在绸缎庄里，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一匹绸，因着是最后一匹，那老板非得卖给另外一个人，就因那人是丞相府的人。谁不知道，丞相是当今陛下的宠臣，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想惹麻烦，遂将东西让出去了。这要是在胶州，我胶州王府独大，哪会发生这种事。”
　　这番话说的还算漂亮，风隼笑了，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小妖精，方才还险些将京城夸上天了，眼下就嫌弃了？”
　　墨烟依偎进他的怀里，作柔媚状，“瞧王爷说的，墨烟说喜欢京城，是因为王爷带我来了京城，对于墨烟来说，王爷在的地方，就是墨烟的家。如今王爷厌了这京城，墨烟自然也就不想呆了。诚如王爷所说，京城繁华万千，却也凶险万分，自然不如自己家安心踏实，还是早早回去了好。”
　　风隼伸手抱住他，爽朗道：“好，过不久，我们就回胶州。”
　　墨烟自他怀里抬起头看他，乖巧地说道：“可要墨烟准备些什么？”
　　风隼摇头，“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可以了，只是，我要离府几日，办一些事情，待我回来，方动身回胶州。这期间，你替我好好照顾淳儿。他的情况不是太好，我担心他那癔症迟早成了疯病。”说道最后，很是忧虑的模样。
　　墨烟点点头，很是柔顺的模样，“墨烟省的。”
　　风隼要将淳儿带回胶州，墨烟并不吃惊。
　　风隼却忽然一笑，语气憧憬又愉悦，“本王已经写信去了胶州，吩咐管家将后院的那些人都遣散了，等本王回去，就娶淳儿，让他做本王的王妃，自此，好好地待他。”
　　这一句话，着实将墨烟吓得不轻，“您要立他作王妃？”
　　这么多年了，风隼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如今居然对淳儿起了这样的心思，还遣散了后院，这是一心一意的节奏，简直是他的噩梦！到时，自己该如何自处？
　　“当然，这是我深思熟虑的。”风隼坚定地开口。
　　墨烟心里酸的不行，干巴巴地开口，“可他根本就不喜欢您啊，强扭的瓜不甜。”为什么不是我呢！
　　这个问题风隼也想过，眼下却觉得不是问题，“没关系，本王只是想先把他定下来再说，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我的人，他还跑的了吗？我就是想成全我这一片情，也想看看，能不能融化他那颗石头心。”
　　
第215章 彻底击垮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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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想对他好，无奈那人一见他，就如惊弓之鸟，也是京中事物繁多，他颇有些力不从心，便也没怎么去讨好他，等到了胶州，安定了下来，他会用所有的时间去陪他的，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他磨，就不信，感动不了他。
　　闻言，墨烟低垂的脸上，目光简直想要杀人。
　　……
　　墨烟心里不爽，自然要拿淳儿出气，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风隼一走，他就彻底没了顾忌。
　　吃午饭的时候，因为心中气郁，墨烟不小心喝了过热的汤水，便大发脾气，奴婢们被***狗血喷头，不过，当下人想撤了鲜汤的时候，他却忽然萌生出一个好主意。
　　他忽然想起，淳儿总喜欢将食物吹凉了再吃，寻常人能接受的热度，他却忍受不了。有一次吃小鱼丸，他和风隼都吃得好好地，淳儿却烫的直哈气，当时，风隼还夸他可爱来着。
　　如今一想，只怕淳儿天生长了一条受不住烫的猫舌头了。
　　墨烟原本想拿针来扎他的，毕竟上次除了手有点酸之外，扎得还挺过瘾，现在么！他想要是将这滚烫的汤汁灌进淳儿的嘴里，指不定比针扎还要来的痛快，毕竟，他那小舌头可是比常人敏感十倍啊！
　　想到此，他兴奋地饭也不想吃了，赶紧命厨房重新将汤烧了一遍，直到滚烫，才可出锅，命丫鬟端着，火烧火燎地去找淳儿了。
　　眼下正是饭点，淳儿正在吃饭，也许是上次的阴影太严重了，他见了墨烟筷子当场便掉到了地上，猛地从坐上站起，竟是要躲避。
　　墨烟堵着门，他就往里间跑，最终还是在角落里被墨烟的人制住了。
　　淳儿的手脚被困得严严实实的，推翻了在地上，墨烟让丫鬟压住他的四肢，然后端着滚烫的汤汁一步步靠近。
　　淳儿看见那冒着热气的瓷碗，整个人都颤抖了，嘴里发出抗拒的声音，带了点儿祈求，“不，不要——”
　　“要的，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墨烟轻轻一笑，语气却怨毒无比。
　　他本来想自己来的，但是这汤太烫了，他端了一下就有些受不了，怕一会儿烫伤自己，遂交给了一个闲着的那个丫鬟。
　　他让人掰开淳儿的嘴巴，往他嘴里灌了一整碗汤汁，灌完之后，又死死捂住他的嘴。
　　这样他就喊不出来了，也就惊动不了其他人。
　　而墨烟，则高傲地仰着头，以一副小人得志的姿态欣赏着盯着淳儿惨象。
　　人要是痛苦了，会呐喊，这是本能的宣泄，也能一定程度地减轻痛苦。偏生淳儿还痛不能宣，这就是好比伤口撒盐，将痛苦放大了无数倍。
　　墨烟看着他烧红了一张脸，瞪着眼睛，挣扎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厉害，被捆缚的双脚在地上乱蹬，整个人痉挛般地抖动，那感觉，就像是拿一条绳子死命地勒他的脖子，下一刻就要成为一个瞪眼伸腿吐舌头的吊死鬼。
　　总算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种不能称之为美丽的表情，墨烟觉得很得意，也很有成就感。真的很想让风隼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啊，可还是他所钟爱的美人，活像一只即将被烫死的猪，一点美感都没有。
　　
第216章 彻底击垮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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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啊，再极致的美丽，也是经不起摧残的。
　　这段日子，淳儿已经消瘦了不少，不复初见时的明艳动人，也许要不了一年，他就能彻底黯淡了这张容颜，毁掉他引以为傲的美貌。如此，淳儿没有了美貌，风隼对他日复一日地厌倦，看他还会不会娶他做王妃，只怕被折磨死了，落得个草席裹尸的下场。
　　生的这样精贵的身子，却是低贱的命运，也活该被折腾。
　　直到淳儿晕死过去，墨烟才命人松开了手。
　　他倾下身，捏住淳儿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里面果然红肿得不像话，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起水泡。近几日，食不下咽是肯定的了。
　　但是，这样还不够……
　　墨烟一走，小环便冲了进来，见了淳儿的样子，整个人气得发抖。
　　这个少年，也许脆弱无能，但他却倔强坚贞，且纯真善良，尤其对于爱情，他有着常人不能企及的执着。
　　饶是她铁石心肠，日复一日地看他受此折磨，也忍不住心生愤恨。
　　可也仅仅是愤恨，她一个小小的丫鬟，是不能够与墨烟对抗的。
　　小环所能做的，不过是将淳儿抱回床上，替他擦干净汗湿的身子，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饶是她见惯了世面，掰开他的嘴，也忍不住心惊，他的嘴里面都烫伤至有些溃烂了。
　　这墨烟实在是太歹毒了，伤在嘴里，比伤在身上还要痛苦十倍，这会让人食不下咽，而且口腔湿润，很难痊愈，弄不好伤口溃烂发脓，蔓延至表皮，很可能会毁容的。
　　这得多疼啊，可怜的孩子！
　　是啊，在她眼中，淳儿就是个孩子，他拥有孩子所有天真美好的品性，即便受了伤害，也只会用自闭来保护自己。他不会迁怒别人，更不会伤害别人。她只得喂他一些药汤，减缓他的痛苦，墨烟是不会给他请大夫的，因为王爷近日都不在府里，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小环只有拿出自己攒下的银子，去外面给他买了一些药回来，大夫是不能请到府里的，她却可以将症状说给大夫听。比起少年所受到苦，她不心疼这些钱。
　　小环发现，这孩子怕疼，疼极了他会晕，像是想通过这个法子来逃避一样，但这逃避总有失效的时候，夜里他醒来了，就会疼得受不了。
　　小环住在他对门的屋里，总能听到他痛苦的呻吟，以往这孩子挺能忍的，上次被针扎了，也没听他怎么喊过。眼下，是疼的受不了了吧，他这样地怕烫。
　　这声音叫她辗转反侧，干脆披衣起身，去到他屋里。
　　屋子里很黑，只能辨别他躺在床上，发出可怜的呜咽，像是哭。小环点了灯，这才看清他，他弓着身子，像一只可怜的小虾米，睁着眼睛，脸上都是泪水，嘴巴连带着腮帮子已经肿了一圈，红红的，还起了水泡，这是烫的太厉害，发到表面上来了。
　　原本是那样漂亮的孩子啊，像是观音坐下的小童子，如今这模样已然看不出原来的眉毛，真是可怜。
　　小环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一般地说道：“淳儿，你是饿了还是疼？”
　　或许两样都有，他这个样子根本没法吃东西，连舌头都是肿的，这一天下来，也有两顿没吃了。
　　淳儿没有说话，他总是这样沉默，似乎丧失了说话的欲望，而此刻，更是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但他却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小环，他明白，这个人对他是善意的，只是无法帮他，但是他愿意给她一点回应。
　　小环看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陷入了猎人的额陷阱里，腿上还夹着扑兽夹，忍者疼痛，却又不肯认命。
　　她忍不住眼眶湿润，哽咽道：“淳儿，听姐姐的，不要忍了，等王爷回来，就告发墨烟吧，我会替你作证的。只要你对王爷稍稍好一点，多多笑一笑，他就会替你做主了。这一次，我们必须除了墨烟，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否则，我就是下一个小翠。”她愿意赌上自己一条命，助他脱离苦海。
　　淳儿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环皱眉，不解道：“你不同意？为什么？难道你受的苦还不多吗？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淳儿目光湿润，却是默默地，转过了身。
　　小环还不死心，几乎是有些悲愤地开口，“你还在等那个人是不是？她若真的爱你，怎会不来找你？好，就算王爷阻拦。那当初你是怎么丢的？我听说王爷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是昏倒在路边。我若是她，得了你，必然全心全意地爱护，哪能就让你这么丢了！你在这里为她受苦，她指不定早就忘了你，正在哪里逍遥快活呢！她根本就不值得你这么对她。醒醒吧，淳儿，只有活着才有出路。”
　　这一次，淳儿默默地拉上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罩住了，眼泪却顺着眼眶流下来，嘴唇咬得死紧，吞下了所有的呜咽。他心里真正难过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蚀骨的悲伤会让人彻底失去言语……
　　汐，汐，你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求求你……
　　见此，小环长长地叹了口气，“傻孩子……”
　　因着小环的细心照顾，每日里端汤侍药，又是忌口的，三天过后，总算是消肿了。因为讨厌白粥，小环这三天也对他的食谱花了心思，特地熬的玉米粥，小米粥等有颜色的粥，或将蔬菜捣烂了做成菜，除却第一天，总算没饿着他。
　　他才刚刚好些了，墨烟又找上门了。
　　见淳儿的脸好好地，墨烟先是一愣，像是想到什么，怨毒地瞪了小环一眼。
　　这把小环吓得，险些跪下了，好在墨烟没对他做什么，他只是命人将淳儿绑了，一边阴阴笑道：“淳儿，老在府里闷坏了吧，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玩儿好不好啊？”
　　淳儿，这一次，我一定要彻底击垮你！
　　
第217章 有殿下消息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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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墨烟笑的太诡异了，心中的恐惧竟让淳儿不顾一切地反抗起来，两个侍女步步紧逼，他却从旁溜开，硬生生撞开了门口的墨烟，冲出了屋子。
　　墨烟气急，连忙命侍女去抓，在院子好一通猫捉老鼠，才将他制住了。
　　淳儿被人一左一右地架住，墨烟才施施然走了过去，还未开口，只觉得腹部一痛，险些让他直不起腰来。
　　原来是淳儿挣扎得太厉害，无意间踹了他一脚。
　　墨烟怒极，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淳儿脸上立即多了一个淡红色的手掌印，他不再沉默，而是怒瞪墨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虽然单纯，却并不蠢笨，只是以往叶微乃至于宋汐都将他保护得太好，导致他不谙世事。这些日子以来遭受的苦，以一种残忍而又不可抗拒的方式让他成长起来，至少，他能分辨善恶，也能看清事实。
　　墨烟一手按住腹部，一尖锐地嘲讽，“哟，终于不装了？如此耍心计，是欲擒故纵？还是韬光养晦？回头一举将王爷拿下，好对付我吧！”
　　“我没有！”淳儿大声反驳。
　　墨烟冷笑，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是啊！你没有，可是王爷就是喜欢你，他天天想着遣散后院，与你在一起，这叫我怎么安心呢？”
　　淳儿急忙辩驳，带着一种祈求，“这是他的事，我有爱的人，我不会跟你抢王爷的，墨烟，你放我走，我会走的远远地，不会被他找到，算我求你。”
　　墨烟舒缓了腹部的疼痛，总算能直起腰来，一边摇头，一边嗤笑，“你要是走了，我怎么跟风隼交代啊，他可是让我好好照看着你呢！所以，还是得按我的规则来！”他走上前，将一方绢帕狠狠地塞进淳儿嘴巴里，眼神怨毒儿疯狂……
　　淳儿被五花大绑，塞进了一辆马车里，马车停在一家南风馆的**巷子里，两个侍女将淳儿架出来，跟着墨烟从后面上了二楼。
　　在一间满是劣质脂粉味的屋子里，等了好一会儿，老鸨姗姗来迟，身后跟了一个低眉垂眼的小龟奴。
　　那老鸨看了看墨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陪着笑脸招呼道：“哟，小公子这是来做买卖了，卖的这个？”
　　当她的目光落到淳儿身上，便有些移不开眼，虽然形容狼狈，却一点也不妨碍他是个美人的事实，而且还是绝美的那种。若是让她调教几个月，绝对能绽放出绝世光彩，当上这京城勾栏院的魁首。眼下这被折腾的，真是暴殄天物。
　　墨烟轻轻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这可是我家主人的宝贝，卖不得的，他不懂规矩，我要借你的地儿调教一番。”
　　“那真是可惜了！”老鸨面露惋惜，很快又露出了一张商业的笑脸，“小公子想怎么玩儿啊！”
　　这样的姿色，真是天生吃这饭碗的。
　　墨烟就是从这种地方走出来的，对里面的运作熟悉得很，寻常的特殊的，还有那些活该烂在阴沟里的残忍手段，他都门儿清。墨烟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绝佳的好主意，“你去给我找一个清倌儿来，一定要是个雏儿，否则，我可是不认账的。”
　　
第218章 有殿下消息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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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鸨子一看墨烟这姿态，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儿，又看这小少年被折腾的模样，只怕不是欠调教，而是太得宠了，遭人嫉恨，私下里穿小鞋呢！心中千思百转，面上却谄媚一笑，殷切地介绍道：“这可巧了，我这里刚进来一批雏儿，有些还来不及调教呢！爷要什么口味的？泼辣的，乖巧地，狐媚的，应有尽有。”
　　墨烟微微摇头，一指淳儿道：“要他这样的！”
　　“啊！”老鸨子像是被吓住了，盯着淳儿那种美绝人寰的脸，半响才干巴巴地说道：“小公子这是说笑了，这孩子，这张脸，不说我南风馆没有，就算是走遍京城所有妓院，您也找不出第二个！”
　　其实，她这话说的保守了，就这小模样，就算是走遍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若是再好好养养，把水色气色养足了，啧啧，这京城第一美人就要新鲜出炉了！
　　至于风陵第一美人，那是属于宸王殿下的，若这小少年出身高贵，倒是可一争高下，生的这样低贱，即便长的比宸王美，也只能当这烟花之地的第一美人，在胭脂帐里为人把玩。这世道，可不就是权贵当家么！
　　墨烟嗤了一声，视线淡淡扫过屋子的角落，颇为不屑道：“这等腌臜地儿，自然是找不出第二个他的，我要的，不过是气质相似的。就要没开包的雏儿，不是有没调教的么，就往那里挑吧！”
　　“好好好！”老鸨子看他那神气样儿，面上恭敬，心里却鄙夷。看你这一身风尘气，指不定也是这腌臜地儿出来的，神气个什么劲儿啊！反倒是这小少年，虽然楚楚可怜，却无端显得贵气。可怜性子太软弱，才被人欺负成这般模样。
　　“再找是个龟公过来，要身强体壮的。”说话间，墨烟甩出一踏银票，砸进老鸨怀里，斜着眼睛，高傲道：“这些够了吧！”
　　老鸨子满眼放光，一边粘着口水数票子，一边应承道：“够了够了！”
　　却听得墨烟道：“我是说，连着那雏儿的一条命！”
　　老鸨子数钱的动作一顿，看着没数完的票子，估摸着也有几千两，心一横，抬起头露出一个谄笑，意味深长道：“小公子放心，够了！”
　　总有一些喜欢玩特殊手段的客人，下手重了，难免弄出人命，自然有约定俗成的处理方法。有钱谁不赚呢，不过是二十两银子买来的卑贱人，可说是一本万利。
　　不多一会儿，那老鸨就带了一个少年进来。那少年身形纤瘦，身上绑了绳索，被两个龟公押着，披头散发的模样，乍一看，还真跟淳儿有些相似。倒真是个没有被驯服的，自进来起不断扭着身子，作徒劳的挣扎，这性格，也与他家小可怜很相似啊！
　　墨烟稍感满意，坐在椅子上，一边端了茶水，一边命令道：“抬起头来！”
　　少年不肯抬头，那龟公便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来，这长的可就十万八千里了。好歹模样清秀，墨烟也就勉强接受了，对那老鸨摆摆手道：“就这样吧！”
　　那老鸨点头哈腰，一路退了出来。
　　方关上门，身边的小龟奴便道：“妈妈，今夜可是又要出去一条人命了！”
　　
第219章 有殿下消息了（3）
　　
　　-
　　老鸨一顿，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只要有钱赚，人命算什么，只不过，十个人吶，那人今夜怕是会死的很惨……”
　　外面的人不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半夜的惨叫，那叫声实在是太惨烈，太痛苦，一些胆小的客人都提枪上阵，临头却被吓得萎了，慌慌张张提起裤子，道一声晦气，方骂骂咧咧地走出楼子。
　　闲着的小倌儿，胆大的便倚着窗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热闹。胆小的缩在床上，拿被子捂着耳朵，也是彻夜难眠。
　　后半夜这惨叫声终于歇止了，不是结束了，而是那被折磨的人昏死过去了，清醒的刽子手还在往死里折腾。
　　有人，可是买了一条人命！
　　第二日一早，那扇神秘的木门才缓缓从里打开了，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衣裳鲜艳的少年，细眉细眼的，颇有几分刻薄之像，也显得盛气凌人。
　　紧跟其后的是两个侍女，搀着一个瘦弱的白衣少年。
　　那人披头散发，低垂着脸，看不清模样，但见那隐藏在头发下的半张脸，小巧精致，就是唇色见白了些。
　　他浑身软趴趴的模样，两条腿几乎拖在地上，全身的重量完全靠两个侍女把持着，不似没力气，更似失了神智。
　　他虽然颓唐，身上还算干爽，因为被整夜施暴的人，定然是没个人样的。精明的人就会知道，他不是昨夜惨叫的人。
　　果然，等一行人走后，从屋子陆续走出十个龟奴，他们身强体壮，却也疲惫不已。
　　很快，又有两人进去，收拾残局。
　　有好事胆大的小倌儿凑在门边儿看热闹，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白花花，赤条条的人影被裹进一张草席里，那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死活。但在这院子里，一般都被人裹着，九成是活不了的，因为他下一个去处就是城外的乱葬岗。
　　两个龟奴一前一后地将人抬出来，因上下被席子裹着，这就看不出面目，但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从席子里滑出来一条布满凌虐痕迹的胳臂儿，上面青青紫紫，还带有男人的秽物，在早晨的阳光下，竟显得惨白冷冰。
　　因龟奴行走间晃动，那条胳臂儿不小心打在一个小倌儿的裙摆上，吓得他一个哆嗦，惊呼一声，撒丫子就跑了。
　　别的小倌儿一阵唏嘘，多少有些同命相连的感慨，谁又知道，他们不是下一个他呢……
　　淳儿这次是真的被刺激大了，一直到回府，他还是傻愣愣的。墨烟试着打了他一巴掌，又在他腰上的嫩肉上狠狠掐了一把，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感觉不到痛的。只是睁大着眼睛，微张着嘴唇，目光呆滞，浑身发软。
　　那侍女看得不对，便问墨烟，“墨主子，他这是怎么了？”
　　墨烟嗤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带点快意的扭曲，“还能怎么样，吓傻了呗！”
　　“啊？这可怎么办啊！”侍女却吓了一跳，“要是王爷知道了，可是会怪罪？”
　　风隼对淳儿的喜爱是众所周的，淳儿要是对风隼有一点迎合，也没人敢得罪这个小少年。偏偏他如此柴米不进，三番几次扫了风隼的兴致。这样的人，即便再美，也难讨王爷欢心，翻身做真正的主子。故而，她才效忠墨烟，因为，只有墨烟这样的人，才能真正地掌管后院。不过，眼下玩大了，她心里很没谱儿！
　　
第220章 有殿下消息了（4）
　　
　　-
　　墨烟冷冷地截断道：“这就是只不会叫的狗，王爷不会知道的！”
　　之所以敢这么对淳儿，一是咬定淳儿不会告状。二来么，风隼那句话，可算是提醒了他。淳儿早就有癔症的倾向，那就是疯病的前兆，就算真的疯了傻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的，一开始他就打了这么一个算盘，淳儿此前木讷不能言，完全是装的，有这份心机，要是改变主意讨好风隼，自己岂不是只有玩完的份儿！故而，他要彻底击垮他，从心里上，如此，淳儿即便留在风隼身边一辈子，也构不成威胁。
　　那侍女遂不说话了！
　　墨烟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得了，别摆出那死人样，我说不会出事就不会出事，赶紧把他送回去！我先回去了，这折腾得一晚上的，累死我了！”墨烟打了个哈欠，扭着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事儿虽然是他主持的，但一想到昨晚上那个场面，他就觉得恶心。有一种，再也不想看活Chun宫的感觉了。
　　小环在家里等了一天一夜，夜里辗转反侧，第二日一早，天没亮就坐在门口守着，心里火烧火燎的。不知道墨烟那贱人又如何折腾了他，这一次，可千万不要出大事才好！
　　眼看就要坐不住了，墨烟那两个贴身侍女这才架着淳儿姗姗来迟。
　　两人也不说话，扔下淳儿就走。
　　小环连忙检查了他的身子，见他身上没有多出的伤口，先是松了口气，很快，又觉得不对。
　　淳儿神情呆滞，任她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顾呆呆的盯着前方，却似什么都没看在眼里，傻了一般。
　　小环攀住他的肩膀，几乎是有些颤抖地开口，“淳儿，你怎么了？”
　　淳儿依旧木然，连眼珠子都未转动一分，脸上泪痕斑驳，不知是几时干涸的眼泪。
　　最恐惧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但他却深深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见此，小环哭了！
　　……
　　那之后，墨烟还是不太放心，又去看了淳儿几次。
　　初看时，淳儿似乎与那日没什么两样，仍旧是呆呆的，没有什么表情。
　　小环没事儿就守在他身边，一会儿给他喂东西吃，一会儿给他喂水喝。他已经不会自己进食了，甚至不会拿筷子，但勺子到了嘴边，叩叩他的唇齿，他还知道张嘴，然后机械地咀嚼。是啊，饿了要吃，渴了要喝，这是动物的本能，几乎不需要思考。
　　但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就会若惊弓之鸟。
　　如有陌生人靠近，他那呆滞的眼珠就会转动，像是一下子聚了焦，死死地盯着来人，满是防备和惊恐。
　　你若继续靠近，他会逃离，桌子下，柜子里，床榻上，乃至于角落里，蜷缩着瑟瑟发抖。
　　你若是强行把他拉出来，不得了，他就要发癫。
　　他怯弱的神色会在某一瞬间变得狰狞疯狂，疯狂地抗拒挣扎，乃至于对侵犯者拳打脚踢。比起那日在润城客栈里对着风隼发飙，有过之无不及。
　　至少那时他还有神智，还会歇斯底里地怒骂。但此刻，他是失了神智，嘴里发出类似野兽地哀鸣嘶吼，凄厉的，可怜的，却又是凶狠的。
　　
第221章 有殿下消息了（5）
　　
　　-
　　此时的淳儿，像是露出了他深藏的爪牙，他变得具有攻击力。
　　墨烟的侍女一个不小心，就被他尖利的指甲挠了一下，正在脸上。
　　疯子的爪牙是锋利的，那侍女一声尖叫，放开了淳儿，回过头的脸上，鲜血淋漓。
　　再看淳儿，挣脱了束缚，便瑟缩在墙角，浑身打抖，这样子不像是害怕，更似一种攻击的节奏。
　　墨烟见他举起的手指上还沾有鲜血，指甲里或许还残留着从侍女脸上抓下来的皮脂，心里就是一颤。
　　而那双眼睛，淳儿的眼睛，乌溜溜的，色泽纯粹得紧，却也尖锐疯狂，盯着你的时候，随时都要扑过来一样。墨烟莫名觉得脸皮上一寒，忍不住后退几步，生怕那一爪子挠到自己脸上，就此毁了容貌。
　　墨烟进去的时候，神神气气，出来的时候，竟有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匆匆回了居所，又支了点儿银子安抚慰劳那侍女，墨烟这才有空静下心来沉思。
　　淳儿这模样，是他此前没有想到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他以为他只是被吓傻了，没想到却癫狂了。墨烟不否认，自己见了他那满手是血的模样，心里有几分害怕不安。转念一想，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风隼。淳儿疯疯癫癫，又这样具有攻击性，风隼就算再喜欢，也不会让一个疯子做王妃吧！本来娶一个男王妃就够惊世骇俗了，若对方还是个疯子，他风隼还要不要脸了。
　　……
　　“淳儿——”宋汐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眼，惊动了身边的风宸。
　　“岚岚，你怎么了？”他自她身边坐起身子，担忧地看着她，见她汗湿了一张脸，便掏出一方绢帕为她擦汗。
　　宋汐按住了他的手，接过帕子，自己胡乱擦了两把，吁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躺在风宸的床上，不免疑惑地问道：“宸宸，我怎么睡上面来了？”
　　她明明记得，她坐在床边替他按摩Xue位，亲眼看着风宸睡过去了，后来是有些困顿，便支着下巴养一会儿神，怎么醒来是在他的床上？
　　风宸微微一笑，“是你按着按着就睡着了，我不忍心惊动你，便让池一轻轻将你抱上床来。”顿了顿，略微别开眼，似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反正这床也够大，容得下你我。”
　　宋汐皱眉，脸色就有些古怪。
　　风宸抬眼偷瞧她的脸色，怕她不愉，又急忙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幼时你我也常在一起午睡，我只是——”
　　“宸宸！”她打断他，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柔声道：“我晓得你的意思，我没有怪你，也没有不高兴，我想说的是，我们之间，不用如此见外。”
　　这个人，爱的太过卑微小心，又敏感，纵使她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妥，见他这紧张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疼，哪里还舍得苛责。
　　闻言，风宸神色稍安，见她睡了一觉，神色反而疲惫，想起她方才的呓语，风宸迟疑道：“你方才，可是梦到淳儿了？”
　　宋汐叹了口气，忧虑地开口，“我梦到他被人折磨，他一边跑，一边叫我，他说他好疼，嘴巴疼，身上疼，心里疼，我见了，真的好心疼。他又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他。我好害怕，他是真的出了事，你说我的这个梦，是不是就是他此刻的写照，他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他在向我求救。”宋汐越说越急促，到最后竟有些坐立难安，冷静如她，也被那场噩梦惊得乱了分寸。
　　
第222章 有殿下消息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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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柔声安抚，“岚岚，那只是个梦，你这是太担心太想念所致。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不日就会有消息了，你别胡思乱想，也别害怕，我会帮你找回他的。”
　　“但愿如此，我好怕，找到的会是他的尸体……”
　　她太执着于那个梦境，风宸都不知道如何再安慰她，唯有转移话题，“岚岚，你说，风隼会相信我疯了么？”
　　果然，一提起正事，宋汐便正了脸色，眼中满是锐利精明，“他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此次逢凶化吉，并且，利用这个借口，抵挡他一阵。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养好你的腿伤，乃至于想出怎么对付风曜的法子。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我们得好好谋划，毕竟，一国之君，不好对付，一国江山，更难颠覆。”
　　“我知道了！”风宸抱紧了她，嘴角轻轻牵起。
　　听着她为自己谋划，替自己着想，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他真的很不明白，当初风曜明明享受着这样的幸福，怎么就舍得放开，真是，愚不可及呵……
　　换做他，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宋汐又道：“找个时间，让苏澈宁璟来一趟，还有那个叫申屠的。这些都是你信得过的人，也是你的得力干将，我有些想法，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若是可行，便可以一边实施了。”
　　“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轻轻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唇瓣绽开一缕绝美的，欢愉的微笑……
　　……
　　风陵国，润城！
　　一间客栈里，秦明坐在上首，手里握着他那柄“明月扇”，以一种缓慢的节奏敲着手心。
　　他的下属，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恭声回禀，“启禀公子，有殿下消息了！”
　　闻言，秦明眼睛一亮，扇子也不敲了，只顾催促道：“快说！”
　　此前，有探子查到润城曾出现一位绝美少年，是以他才带人赶到，果然有了收获。本来，以他的身份，不需要事必躬亲，也是昭帝给他施压，他这才一听到风吹草动，便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唯恐与那人再次擦肩而过。
　　寻找多时的人，有了下落，那下属的声音也颇为激动，“属下查到，一个多月前，一名疑似殿下的少年出现在云来客栈，当时，他从二楼跳下来，闹得十分轰动，是以并不难查。”
　　秦明皱眉，语气里透着紧张，“怎么回事？”
　　那位竟然会跳楼，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众说纷纭，属下便捡两个靠谱的说与公子听吧！一种说法是，那富户逼良为娼，那少年不堪受辱，这才寻了短见。还有一种说法，那富户的男宠争风吃醋，容那少年不下，这才逼了那少年跳楼。”
　　心里却狂汗，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结果啊！
　　秦明也皱死了眉头，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跳楼，陛下听见这事，肯定会发飙的。秦明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头疼，遂问侍从道：“你确定那是殿下？”
　　“属下拿殿下的画像问了几个人，皆说是画上中人。”
　　“那便是了！”秦明的语气，似喜还忧，由此可见，那人是真的失了以往的记忆乃至于神智，不然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也不知找回来会是什么模样。
　　
第223章 有殿下消息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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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他虽然失去了记忆，懵懂不知世事，却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可见被保护得很好。这得益于他身边的那个青年，若殿下一直在那人身边，他其实是放心的。至少，殿下本人并无觉得痛苦。
　　如今他却与那人分开了，对殿下来说，那是他喜欢依赖的人吧，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跳楼呢！
　　想到接下来还得向昭帝禀明此事，忍受他的雷霆之怒，乃至于狂轰滥炸，秦明真是一筹莫展。
　　“你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吗？”
　　“属下问了，等那少年稍稍好些，那行人便继续出发了，他们我行我素，几乎不与外人交流，无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一路上他们行事低调小心，那少年被他们看管得很紧，若非闹出这等事，只怕我们也没这么快查到他的消息。不过，属下打听那富户的举动，他的下属进退有度，且身怀武艺，行事又颇为气派。不似一个富商，更似一方权贵。”
　　秦明又开始敲扇子，顿了顿，忽然说道：“从泉州到此处，再往前走，呈直线路途的大都市是什么？”
　　“风陵帝都——盛京！”
　　“盛京啊！”秦明眼中闪过一丝异光，“你再去打听打听，将那富户以及他男宠的相貌着人画下来，然后，我们出发去盛京。”
　　那人诧异，“公子怎知殿下会在盛京？”
　　秦明勾唇，一展明月扇遮住半张脸，笑弯了一双凤眼，“直觉！”
　　……
　　这一日，知秋主动找到安云，不咸不淡地开口，“公主，您不是要见宸王吗？现在可以去见了！”
　　彼时，安云正在床上挺尸，没有见到心上人，整日整日地好没劲啊！陡然听到这么一句，整个人都呆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都不知道怎么办！
　　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床上弹起，猛地奔至知秋身边，抓住她的肩膀，她一边吼叫，一边摇晃，“你刚刚说什么了？说我可以去见风宸了？是真的吧，真的吧，真的吧！”
　　知秋都快被她摇散架了，盯着安云，一字一句道：“是真的！”
　　安云松开她，兴奋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忽然，她停住脚步，看向知秋，疑惑中带着少有的精明，“为什么突然又让见了？”
　　知秋淡淡道：“盛京的使者已经走了，宸王渡过了一劫，您上门造访，他也有空接见您了。”
　　安云惊，“他不是疯了么？”
　　为此，她还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会不离不弃，这才是真爱啊！
　　知秋真不想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便垂下眼睛，平板地解释，“他是装疯的。”
　　安云愕然，还有一种愤愤不平，“你怎么知道？”
　　这种别人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这会显得她很笨。
　　知秋平淡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嗓音甚至有了明显的软化，“陛下说的。”
　　安云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原来你一直都有背着我跟他联络，说，你是不是把我做过的事全说给他听了！”
　　
第224章 有殿下消息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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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秋低下头，一板一眼道：“公主若是问起知秋，知秋肯定会告之公主，算不得背对着您。陛下只是想知道风宸的事，并没怎么提及公主。知秋觉得，您有空发这个脾气，不若早些去宸王府，免得夜长梦——”
　　话未说完，安云已经跑开，开始翻箱倒柜，嘴里喃喃自语，“我穿哪件衣服好呢……”
　　知秋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去，再默默地带好房门，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武安国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宸王府，风宸将苏澈，宁璟，申屠河，都集结到了书房。
　　书房按照宋汐的要求，进行了重新布置。
　　中间被收拾出一块大空地，置一张长桌，桌边摆放着一圈椅子。
　　长形的一头为主座，是风宸的位置，左手边第一个是宋汐，这两个早早入座，其他人也只得另谋其位。
　　宁璟坐在了风宸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苏澈不置可否，却觉得坐在风宸左边的宋汐十分碍眼。他不愿意与宋汐坐在一起，遂挨着宁璟坐了。申屠河是个粗犷爽朗的汉子，见宋汐是个“男人”，也就没有顾忌，比较随意地坐在她的身边。池一则站在风宸身后，随时听候他的吩咐。
　　诺长一张桌子，后面还空了许多位置，最多可容纳二十几人，但宋汐相信，日后会填满的。如今商量的，可是机密要事，也容不得太多人参加。
　　桌子中央展开一副地图，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水，宋汐将现代会议的模式搬到了古代，这样探讨问题更加方便。
　　对此，其余几人，都有些惊奇，尤其是桌上的地图，苏澈看了一眼，有些惊讶道：“这是青州的地图。”
　　“是的！”回答的是宋汐，她的面前放了一根类似教鞭的木棍，上了漆，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站起身来，随手将教鞭握在手里，身上自成一股气势，视线在几人面上扫过，引得众人都看向这边，用一种略显低沉，却又十分清晰的嗓音说道：“既然决定造反，今天就来讨论造反的可能性。在坐的都是风宸的心腹挚友，一切，皆是为了风宸，也为了诸位能在青州站住阵脚，希望我们共同努力，共建大业。废话不多说，我们进入今天的正题。”一段简洁的开场白之后，宋汐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而认真，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就陷入到她刻意营造的气氛里。
　　“如今青州富庶，另有兵马二十余万，皆听风宸调统。具有充分的人力和资源，足以支持长期战事，说是国家之内另一国家，也不为过。且青州之地，跨地之广，占据风陵四分之一的国土，四周还有适当的山川作为屏障，因接连青河，名为青峡。青峡绝壁陡峭，即便对方的兵马逼近峡谷，若不采取特殊手段，也束手无策，我方可以一战。所以，我们是有优势的，乃至于前程大好。”
　　此时的她，面色严肃，嗓音低沉，锐利的眼神，显示出她十足聪明的头脑，她一边说，一边用教鞭指点桌上的军事地图，动作果敢，利落，自信十足。配上她那张深刻又具有侵略性的五官，真是漂亮又迷人。
　　要做一件大事，首先就要鼓舞士气，她成功的做到了，并且毫不费力，她就是有这种本事。在场众人，包括苏澈宁璟，都不免被她身上的光辉晃了一下眼睛。
　　申屠河大老粗一个，回过神来，哈哈一笑，颇为爽朗又敬佩道：“宋兄这么一说，我申屠河瞬间充满了信心，干劲十足吶！”
　　宁璟也笑，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分析的很不错。”
　　苏澈才不会承认被她惊艳到了呢，“也就勉强啦！”
　　风宸既觉得骄傲，又觉得甜蜜，“汐可还有什么见解？”
　　他的岚岚，就是这样地耀眼迷人。
　　该出手时，就出手，宋汐嘴角一勾，继续说道：“分析完青州局势，现在我们说一下造反的条件。有条件，我们利用到底，没有，我们就创造条件。首先，起兵造反得师出有名，在天下人眼里，风曜毕竟是正统登基，名正言顺，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那就属于谋逆，很难得到风陵百姓的支持。要想解决这个问题，说简单，也不容易。大抵不外乎两种，一是伪造先帝遗旨，说先帝真正要传位的是风宸，风曜是假传圣旨，窃取了皇位。毕竟先帝当初一心想传位风宸，众所周知，很多人都不明白，先帝驾崩前一夜，为何突然改立风曜。这也就导致了朝中如今还有许多宸王党羽，皆是先帝在时，见风使舵的大臣。”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
　　忽然想起先帝驾崩前夕，她夜访宸王府。
　　那一夜，她对他展现了许久不见的柔情，温言软语，只为了使他放弃皇位。她的立场，再鲜明不过，至始至终站在风曜的一边。
　　他先是错愕，或许还有些惊喜，听了她的话，却转变为沉寂。
　　她久等不到答案，拂袖离去，将他一个人扔在冰冷的屋子里。
　　走在院子里，她又觉得不甘心，回过头，看向他的窗子。
　　这时候，刮起一阵风，吹灭了烛火。
　　黑沉沉的屋子里，依稀可见他孤独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虚空，目光荒凉。
　　再过一会儿，那身影缓缓蹲下，她看不见他，夜风送来他压抑地哽咽声。
　　是在哭吗？宸宸！
　　她这么想的时候，有一个人正在放轻脚步靠近她，她敏锐地转过头，那人却一点也不尴尬。
　　一袭蓝袍，浓眉大眼，正是苏澈。
　　他平素是搞笑的，是爽朗的，此刻却看着她冷笑，嘲讽却又愤愤不平，“风青岚，你真做得出来……”
　　是以，苏澈后来如此恨她。
　　是以，重逢后，她不恨苏澈。
　　自己，是真的做错了啊……
　　
第225章 服了你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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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个倒打一耙，好计策啊！”这次，连苏澈也忍不住拍手称赞，他真是对宋汐的奇思异想越来越有兴趣了，忙问道：“第二个法子是什么？”
　　风宸和宁璟也都含笑看着她，前者素来知道她的能耐，宁璟却惊讶于她对政治的敏锐。
　　宋汐卖了个关子，“这第二个法子，我相信在座也有人想出来了。”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在风宸和宁璟面上梭巡。
　　两人也很给面子地开口，异口同声道：“天命所归！”
　　语罢，两人一愕然，随即相视而笑，这默契！
　　“不错！”宋汐点点头，“所谓天命所归，也就是采取一些特殊手段，让天下人认为，风宸才是真命天子。”
　　宸宸是自己教养出来的，他的本事自己清楚，但这个宁璟，可真叫她吃惊，政治思维如此缜密，一点也不像个江湖郎中啊！
　　“英雄所见略同。”苏澈是想不出这等主意的，真心佩服，也就不吝赞扬。
　　风宸沉吟道：“何不两种手段结合在一起。”
　　宁璟眼睛一亮，“此法可行。”
　　宋汐笑，“这个可以有，不过师出有名的法子有了，具体再另行商议，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兵马问题。区区二十万兵马，借青峡易守难攻的地势，守住青州可以，打出去，难。”
　　苏澈道：“招兵买马就不行了！”
　　宁璟斜他一眼，“你说的简单？太平盛世的，谁没事儿愿意卷入战争。现各国军队都是现有的，就算招兵，也大多是以国家的名义，且数量有限。如今形势敏感，帝都那边，也不会允许你明目张胆地招兵，可说是困难重重。”
　　“阿璟说的不错，兵马确实是个大问题。”风宸略一点头，又将目光看向宋汐，眼中闪烁着信任的神采，“汐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可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宋汐一笑，神色又恢复成先前的认真严谨，“青河在内地接收几条支流汇入，夹带泥沙，经常淤塞河床，引发洪涝灾害。四年前，位于青河下流的青州便受此影响。当时，只淹了青州个几个县城，却已经让受灾地区的百姓苦不堪言，闹得青州人心惶惶。”
　　苏澈皱眉，“你说的这是洪涝，与招兵有什么关系？而且，四年前那场灾害，阿宸解决的很好，也没有遗留下什么问题。”
　　风宸只顾看着宋汐，“汐，你继续说。”
　　宋汐点头，“我要说的招兵，和洪涝大有关系，在青州流域，六岁必有灾荒，十二年必有大饥馑，这是经过具体统计的。”
　　当初，她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地缘政治。
　　“每到灾荒之年，夏季三个月内，降水量为全年降水量的百分之八十，霂雨成灾，终成大患。反之，一年避开另一地区，当地又必干旱。全国有一半的地区，都会陷入饥荒。到时候，必然会有很多灾民流离失所，这可不就是现成的兵么！”
　　闻言，几人眼睛一亮，惊讶于宋汐竟能想到这个层面上去。
　　自古以来，招兵买马都是直接挂旗子，哪有人想到收受灾民。他们为了生存，定然会踊跃报名的，且很多人家破人亡，没了牵挂，反倒会更加卖命。
　　
第226章 服了你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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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更是激动地一拍桌子，眼中是真佩服，“这都让你想到，我服了你了！”
　　但宋汐给他的惊喜不止于此，她还想的更远，“这样的大灾荒，朝廷想要短时间内震灾到位是很难的，风曜才登基，他忙着整顿朝纲，肃清党羽，根本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应对地方灾害。若我们从中作梗，让其救灾不成，届时百姓怨声载道，我们再施以援手，哼哼……”她笑的简直且精明，“百姓的思想很简单，在乎的无非是吃饱穿暖，只要我们在震灾时发挥足够的效用，必会在接下来的吞并战争中得到广泛的支持，天命所归的幌子，也可以在这个时候甩出去，真正地天时地利人和。”
　　苏澈又有了顾虑，“只是震灾么？我们只怕没这么多粮食。”　　这在宋汐眼里，却不是问题，或许说，她早就想好了对策，“这几年，青州发展迅速，其富足程度仅此盛京，且青州土地肥沃，也是全国主要产粮地之一，还怕存不了粮食？如今正是丰收的季节，这可还有将近一年的准备时间呢！况且，四年前风宸的救灾工作做得很好，兴修水利，疏通河道，有了这些防御措施，即便发生灾害，青州所受的损失相对于其他郡县，微不足道，这就保证了我们在明年的作战中，有足够的粮草供应。”
　　“宋汐，真有你的！”这一系列计谋措施，承上启下，环环相扣，真是绝妙。
　　宁璟伸出手，极有节奏地鼓掌，脸上是如沐Chun风的微笑，只是低垂的眼眸里，闪现着常人难以发现的异光，“说得真好。”
　　申屠河哈哈一笑，一拍宋汐肩膀，爽朗道：“我申屠河不懂这些阴谋阳谋，却当真佩服宋兄这颗脑袋，真是智谋过人，王爷慧眼识人，觅如此良才，我青州大业可成！”
　　心上人被夸奖，风宸比自己被赞扬还要高兴，他的岚岚，自然是极好的。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大家有意见可以提出来！”宋汐淡淡一笑，对大家微一点头，而后坐回位置，显得从容自信优雅。
　　她虽然说得谦逊，但她本人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强势，这一番计划，若是有她主持，十有八九会付诸实践。
　　宁璟忽然开口，“汐说得很好，以上都可以付诸实际，不过，漏了一点。”
　　宋汐挑眉，“哦？”
　　“风陵内战，昭然，武安，又会做如何？可是打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妄图分得一杯羹呢！届时，我们又要如何应对？”
　　此时，风陵，昭然，武安，三分天下，四周都是些戎狄蛮夷，少数名族，不足为虑。可这三个大国，动辄起来，可是要天下大乱的。
　　风宸凝眉，幽幽叹了口气，“风陵内战，国不将国，其他两国趁虚而入，蚕食我风陵国土，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他和风曜才是彼此最主要的敌人，到时争斗起来，根本无暇他顾。
　　“必要时刻，我们还得牺牲一些城池，来换取他国的支持。”这是宋汐说的，显然她也想过这个问题。
　　“六百年前的大月国也是因内战分崩离析，各路争雄，经过一百年的战乱，方才形成相对稳定的三国局面。”宁璟语带叹息。
　　
第227章 服了你了（3）
　　
　　-
　　宋汐却道：“大月国是因为国君无能，底下人意图造反，师出无名，便千方百计寻来一批方士，捏造出一面逆天的破镜子，造成七王之乱，各路豪雄趁虚而入，最终走向覆灭的命运。我们不一样，就算中间不得已有所损失，接下来的天下之争，也要他们将吃进去的给我吐出来！”
　　宁璟却是笑了，有些释然，却又有些期待，“好一个吃进去的吐出来，我拭目以待！”
　　……
　　风隼走了七天，一回来就奔向了淳儿的院子。
　　平素，知道这人就在自己的后院里，隔三差五地来看一回还不怎么觉得。一走七天不见，心里便想念得紧，昨晚上一想到要回来见他，竟整宿都睡不着觉。这不，刚进王府，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急着见他一面。
　　墨烟一早就盛装打扮，听说风隼已经到了门口，他匆忙出来相迎，却只看见管家牵着空落的马车正往后院拉，不由得皱眉问道：“王爷呢？”
　　“说是去看淳儿小公子了！”
　　闻言，墨烟二话不说地就往回走，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这一早上都白打扮了！很快，心里又平衡了！
　　风隼，你就好好看看那小妖精会给你怎样的惊喜吧！
　　风隼一路疾走，进了淳儿院子，彼时，淳儿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发呆，小环在他身边，捏着勺子给他喂水。
　　她若是不喂，他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他自己不知道，她可舍不得。每隔半个时辰便喂一次水，这才使得他的唇色湿润。
　　他这个样子，说可怜，也幸运，至少，墨烟不再来折腾他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就怕王爷还会嫌弃他，赶了他出府，这在往常，是他最期待的，眼下，他已经丧失了自理能力，走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打断了小环的沉思，抬头一看，风隼正脸色阴沉地站在眼前，小环吓得险些摔了杯子，赶忙下跪行礼，“拜见王爷！”
　　风隼面沉如水，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问你，你方才在干什么！”
　　小环越发伏低了身子，瑟瑟发抖，“奴婢，奴婢方才在给公子喂水。”
　　闻言，风隼面色稍，“罢了，起来吧！”
　　方才，从他的角度，小环和淳儿的姿态实在有些暧昧。
　　不过见这丫环战战兢兢的模样，谅她也没这个胆子。
　　“是！”小环如释重负，退在一旁，似想到什么，赶忙开口，“王爷！”
　　却已然迟了，风隼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淳儿的肩膀。淳儿开始打抖，这不是发抖，反倒有些像癫痫发作时的打摆子，却又没那么严重，总之，很不正常。其实，在他靠近的时候，淳儿木然的神色就开始变化，但他这种变化是细微的，逐渐加强的。风隼心里太过高兴，一时便疏忽了。
　　风隼正觉得不对，低下头，想细看他的脸时，淳儿已经爆发了！
　　他毫无预兆地起身，伸手就在风隼脸上狠狠一抓，亏得风隼躲闪得快，否则眼都要被他抓瞎，不过，眼角处一阵火辣辣的疼，有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地上便是刺红的一小团。
　　
第228章 服了你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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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只是抓住淳儿的肩膀。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淳儿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由无动于衷的木然，变得狰狞疯狂，他龇着牙齿，瞪着眼睛，精致的鼻梁上因愤怒堆起细小的褶皱，像极了一只攻击的野兽，整个人显得癫狂暴躁。
　　他将眼前人当做了假想敌，疯狂地拳打脚踢。
　　风隼早年毕竟练过，在此攻击下，居然也没有退败，但他不想伤他，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想着放开他，这便吃了亏。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多一会儿，风隼的脸上，脖子上便多了几道抓痕，衣襟也被他抓得一团乱。他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最终制住了他。
　　彼时，两人已经不是站着，而是滚在了地上，风隼在他的上方，手脚并用地压住了他的四肢。
　　即便这样，淳儿还是不安分，随时都要挣脱出来一样。风隼不敢掉以轻心，他是一个人来的，也没带个帮手，身边就只有不顶用的小丫头。
　　小环能阻止这种情况，只限于自己单独面对淳儿。因为淳儿不会攻击她。这孩子，心里仅有的清明，那便是记得对他心存善念的小环，或许还有死去的小翠。但两人已经扭打成一团，她便无能为力。
　　她想劝说风隼放开淳儿，墨烟尖锐的声音却从旁响起。
　　“哎哟，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他一边尖叫，一边指挥着侍女奴仆，“快快，上去拉开，拉开他！”
　　他是想过去，却不敢，怕淳儿这只不长眼的抓伤自己的脸。瞧风隼那一脸血，看着真渗人。
　　风隼也是被折腾累了，便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四五个人七手八脚的忙活了好一会儿，总算将两人拉开了，这期间，有几个人又免不了吃了淳儿几爪子。偏生风隼在这儿，他们不敢把淳儿怎么样，心里那个憋屈。
　　待风隼解脱出来，墨烟立马凑了上去，掏出熏香手帕，在他脸上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心疼道：“哎哟，王爷，瞧瞧您这张俊脸，都伤成什么样儿了！”语气一转，恶狠狠地瞪着淳儿，“他发疯，您就不知道躲着点儿，非得巴巴地往上凑。”
　　“你说什么？”风隼一把钳住他的手，语气严厉。
　　墨烟皱着眉，嫌弃地看了一眼正被人五花大绑的淳儿，“我是说，他疯了，彻底疯了！”
　　“啪！”得一声脆响，墨烟被打翻在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隼，“王爷，您打我？”
　　风隼怒不可遏，“贱人，你是怎么照顾他的？”
　　墨烟咬着嘴唇，含着眼泪，愤愤不平地开口，“我除了让他吃好穿好不跑出去，还要怎么照看，他本就有疯病的倾向，王爷怕他跑了整日整日地关着，怕他与人私通，也不让他交个朋友，他自己闷坏了疯癫了，关我什么事？”
　　说着说着，便嘤嘤哭上了！
　　这哭的风隼真是心烦，但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墨烟说的委屈，倒显得自己错怪好人了，遂不耐地开口，“好了，别哭了，本王累了！”
　　这话是让墨烟适可而止，风隼毕竟是主子，就算再不对，他自己不认，旁人又有何资格置喙，不过是仗着他几分宠爱，偶尔使点性子，蹬鼻子上脸，可就是愚蠢了。
　　
第229章 服了你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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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烟晓得其中的厉害，遂止住了哭声，本也没多少委屈在里面，不过是担心风隼怀疑到他的头上，遂来个先发制人。
　　“墨烟先行告退。”墨烟拿袖子擦了把脸，瞥了一眼犹自徒劳挣扎的淳儿，暗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时，管家匆匆赶来，见风隼这一身狼狈，脸上还在流血，顿时吓坏了，赶忙劝道：“王爷，您这，去上点儿药吧！”
　　风隼点头，眼睛却看向淳儿，他的手脚被麻绳捆绑得很严实，却还在不停地扭动，鞋底使劲在石板上蹭着，留下乱七八糟的刮痕。还有他那张脸，真叫风隼看了伤心，原本多么美丽宁静，如今却狰狞得宛若妖魔。不过，即便是妖魔，也是一只美丽的妖魔。只是那癫狂中夹带着仇恨的眼神，仿若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看了叫人害怕。
　　风隼就这样看了他良久，他发现，即便他变成了这样，他心里一点也没有嫌弃，只剩下心疼。
　　受伤的是自己，受罪的却是他！
　　这世上，有几人愿意疯呢！
　　……
　　第二日，风隼请来宫中颇有名望的李太医为淳儿诊治，他自己则站在外面，实在是脸上擦了药，不宜再添新伤。一想到太医看见他脸上那明显的指甲印，目露古怪的样子，风隼便有一种老脸没法搁的感觉。但他对着这样的淳儿，又一点都责怪不起来。
　　太医很快就出来了，他进时从容，出来时却颇为狼狈，好似背后有疯狗在追。
　　发髻歪了，衣衫不整，手背上有被抓伤的痕迹，活像是被抢劫了，一边走，一边大呼，“疯了，真疯了了！”
　　风隼急了，一把拽住李太医的瘦胳臂儿，“李太医，您再给他看看。”
　　李太医连连摆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被他吹得一摆一摆的，“还看？再看我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他这疯的厉害，老夫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请王爷高抬贵手。”
　　闻言，风隼有些挂不住，却不肯放弃，“可有治的法子！”
　　李太医连连摇头，“病的是身子，老夫还可以勉力一治，病的是脑子，老夫可就无能为力喽！奉劝王爷一句，天下何处无芳草，王爷是风流满天下的人物，何必单恋这一只花呢！弄得自己这般狼狈。”
　　风隼冷了脸色，“这是本王的私事，不用李太医Cao心。”
　　李太医面色讪讪，颇有一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无奈，仔细一想，那少年疯则疯矣，生的实在绝色，自古就有英雄难过美人关，风隼到底是风流之人呐！
　　不想得罪这位胶州王，李太医好言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若是找到他心之所系者，或许还会有所转寰。如若找不到，那便不要再受刺激，免得病情加重，下官言尽如此，告辞！”
　　李太医走后，风隼陷入了沉思。
　　这太医三番几次说到刺激，可见淳儿是受刺激所致？可是这王府里，谁有这个胆子敢对淳儿下手？
　　除了——墨烟！
　　是啊，他只顾将淳儿交由墨烟照顾，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可能呢！
　　可墨烟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实在乖巧，此前对淳儿，也一直很热心。
　　
第230章 服了你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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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争宠？或许，怕淳儿取代了他的位置？
　　此前，他事务繁忙，分身乏术，没精力管这些家长里短，如今静下心来，很多问题倒是清晰了起来。
　　他虽然有这个怀疑，却也没有十足的证据。
　　只怪此前他对墨烟他太过信任，乃至于没有对他有任何监视之举。不过，就算真的是他做了手脚，事已至此，就算把墨烟处死了，淳儿也好不了了。于情意上讲，他也狠不下心。墨烟跟着自己多年，为自己做了不少事。有他陪伴的这些年，自己确实倍感舒心。淳儿到来之前，墨烟可说是他身边第一“宠妾”。否则，他周游列国，也不会独独带他在身边。
　　风隼虽然多情风流，却不是个薄情寡义之辈，相反，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是个“君子”。至少，他的那些男宠，不管一开始如何反对，到最后都是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其追求的手段，无非是金银珠宝，锦衣玉食，柔情攻势，庇荫其家等等。若这些都做过了，实在不愿意，风隼也不勉强。
　　只除了淳儿，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再难放手。
　　至于墨烟，他倒是希望，墨烟没有做过这些事，这样，以往的情分，在他心里，至少是美好的。
　　……
　　风隼本来打算办完事就回胶州，因着淳儿，此事便推迟了。
　　墨烟的事，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处理。他已经绝对一心一意对待淳儿，墨烟大可离去，念着他跟着自己这些年，可以给他一笔丰厚的银钱。
　　他想的很好，谁知，才向墨烟提出来，他便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风隼一来看着烦，二来也着实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心一软，便收回了这个命令，转而让他先回胶州。
　　不管淳儿的事情，与他有没有关系，他暂时都不想看见墨烟。只隐约觉得，他的存在，是他和淳儿之间的障碍。
　　墨烟很不想走的，但风隼发了脾气，他便不敢吭声了，回去默默收拾东西，临走的时候，哭着跪在他面前，祈求道：“只要王爷不赶墨烟走，王爷让墨烟做什么，墨烟就做什么。”
　　说的他多薄情寡义一般，又实在眷恋不舍。
　　风隼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摆摆手道：“我也不是非要赶你走，你先回胶州，走了许久，指不定家里乱成什么样子，你去管管，也省府里乱作一团，我回去看着心烦。”
　　闻言，墨烟立即破涕为笑，欢欢喜喜地走了！
　　墨烟走后，风隼便一心一意地陪伴淳儿。他已经上疏，推辞所有的政务，也不与官员们来往，风曜那边，大可放心，眼下，是真的是闲下来了。
　　怕淳儿疯癫发作，他不敢靠的太近，可也不想离得太远，就这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巴巴地守着。
　　他坐着，他坐着，他站着，他便也站着。
　　一开始，淳儿还会防备地盯着他，那神情，随时都要扑咬过来一般。
　　他整日整日地陪着他，如此几日下来，兴许觉得胶州王没有威胁，淳儿也习惯了。倒不是对他心生好感，而是当他不存在。
　　他似乎，只允许小环亲近。这一点，曾让风隼十分嫉妒。
　　
第231章 服了你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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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环服侍他穿衣吃饭，恨不能盯出一个窟窿，把个小环吓得直哆嗦。你说看着不爽吧，风隼非要看，因为这时候的淳儿意外顺从，贞静平和，真是令人怀念的美丽。
　　……
　　因着要见风宸，安云本想盛装打扮，却被知秋告知需低调行事。她遂不甘不愿地换了一件不那么华丽的衣裙，但衣料做工都是极好，穿在身上，不显寒碜，有眼的人，甚至能看出品味。
　　安云的品味，自然一般，或者说，整个武安国人的审美都不怎么样，除了他们的陛下。
　　武安国人生的粗犷，但他们却崇尚其他两国的细致美，便也想捣鼓出几许柔情，只是有的东西，别人穿来好看，你却未必适合。这就好比东施效颦，不但不美，反而怪异。
　　只有安笙，他有着一半昭然国血统，完全继承了其母亲的优点，生的精致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知秋的审美，大半是随了她的陛下，她给安云挑的衣服，与安云喜欢的那些花花绿绿不同，样式简单大方，与她比较相称。安云在武安国人之中，其实生的算好，五官偏立体，若为男子，在三国中都称得上俊俏。偏生是个女子，便显得太刚硬。她又刁蛮任性，与长相大为不符，若是穿深沉简单的颜色花样，衬得她沉稳大气，也算是气度非凡。
　　但是安云不知道，总觉得知秋想丑化自己，故而轻易不穿知秋挑的衣服。只有刻意低调的时候，才拿出来凑合。
　　此时，她站在宸王府**的巷子里，扯着身上这件墨绿团花的衣裳，就显得很不满，“知秋，我穿成这样去见风宸，会不会太失礼了啊！”实则是怕风宸不喜欢！
　　知秋淡淡道：“不会的，您看起来高贵大气，非常好。”
　　安云将信将疑，这夸得一点诚意也没有。
　　知秋叩开了宸王府的**，开门的仆役疑惑地看着两人，“这可不是你们能随便来的地方。”
　　这时候，安云倒是乖乖闭起了嘴巴，她知道知秋会为她解决一切。
　　果然，知秋将一张拜帖外加一锭银子递给仆役，淡淡一笑，道：“自然不是随便来的，这是我家主人给宸王的拜帖。”
　　那仆役瞥了一眼，没有接，只是冷淡地说道：“我家王爷有疾，不便见客。”
　　知秋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无妨，我家主人只是来投递拜帖，以表心意，见不见，全看王爷意思。”
　　话音刚落，后面的安云便急的拿手扯知秋的衣裳。
　　知秋在背在身后的手打了稍安勿躁的手势，安云轻哼一声，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好吧！”那仆役接过拜帖，瞥一眼知秋手中的银子，轻笑道：“这等恩惠公子以后还是莫要拿出来了，免得坏了我宸王府的名声。”说罢，麻利地关上门栓。
　　知秋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收起银子，这就是宸王府啊！不是规矩严，而是人心所向。
　　“知秋，你那么说，万一宸王不见我们怎么办？”
　　知秋摇头，“不会的，公主且稍等片刻。”
　　只要风宸没有疯，只要他看了那封拜帖，就一定会见。
　　
第232章 服了你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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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那仆役便返回，神色比之前多了几分热切恭敬，这是对待贵客的态度，果真，一开口便是请几人进去。
　　安云这下倒是有几分佩服知秋，她一向知道她聪明，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两人被带至风宸书房，进的里面，都有些吃惊。
　　这屋子宽敞明亮，四周装点的雅致正常，中间却摆了一张长形桌子，虽说这桌子是紫檀木质地，制作精良，合着椅子是一套，样式美观。但这么摆着，显然不合常理。
　　但安云也没空计较这么多了，她的注意力都被坐在上首的风宸吸引了。
　　他坐在上首，一袭月牙白衣，完美的脸庞，寒眼中光华流转，清贵逼人，绝世无双。
　　这样子一点也不像得了传闻中的疯病，而是十足地清醒，也十足地迷人。
　　“风，风宸！”一见风宸，安云紧张兴奋得都结巴了，或许还有些羞涩。
　　风宸额首，脸色十分淡然，“云华公主！”
　　安云，号云华公主！
　　安云巴巴地开口，“你，可还记得我！”
　　池一默默地给两人奉上茶水。
　　风宸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我知，黑云寨中，公主并非有意而为。”
　　安云有些失望，“我的确不是故意的，风宸你不要怪我！”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的那个对他一见倾心的少女，那时，因着年幼不懂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有眼的人，都看得出她对风宸的心意。如今，长大了，有了廉耻，倒有些放不开了。不过，对这人的情谊，却是越发浓厚了。
　　“不会！”风宸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精光。
　　他这双秀丽的丹凤眼，弯起来当真好看，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一双眼睛。安云一时迷失在他的眼眸里，脸上已然痴了。
　　这多少有些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安笙那只妖孽，被她自动忽略了。
　　她却是不知道，风宸这双眼睛，要是含情而笑，更加美丽，不过，她无缘欣赏，或许会托宋汐的福，终究不是对她。
　　风宸却将目光转向知秋，那份拜帖写的精妙又具有目的性，安云是没有这个脑子的，那便是此人，或者说，她背后的主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似交换了某种信息。
　　安云回过神的时候，就见两人在“眉目传情”，心里顿觉不爽，难不成，知秋一个丫头长得比自己还好看。但她又不舍得对风宸发脾气，便清了清嗓子，昭显自己的存在感，“风宸，虽然我没能为你报仇，但我把你的流光拿回来了！”说话间，她取下挂在身侧的长剑，放在风宸面前的桌面上，神色讨好，“听说流光是当世名剑，也只有你能配得起了！”
　　“公主谬赞！”风宸拿起长剑，拔剑出鞘，寒芒晃眼，果真是他的流光。
　　安云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的脸道：“风宸，你的腿好点了没有？”
　　风宸还剑入鞘，将流光放置在一旁，看向安云，“好些了！”
　　他的礼仪是周到的，但神色有些冷淡，这不免让安云挫败，但她又不肯放弃，转而愤愤不平道：“我听说风帝想要害你，你虽然厉害，跟一国之君抗衡始终有些困难，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第233章 服了你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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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脸热切，企图以此赢得风尘的关注。
　　知秋默默地垂下眼睛，她家公主已经单蠢到一定境界了，再蠢的话都说过了，也不在乎这么一句两句了。而且，在这个时候打断她，回头安云一定会恨死她，陷入爱情之中的人都是一根筋，才不管是不是为她好。
　　风宸嘴角微勾，笑容有些变味，“多谢公主关心。”
　　武安皇帝真正的意志又怎会被这么一个女人所左右，那是一个精明不输自己的男人。就算双方真的合作，自己也绝对会付出相当的代价。
　　将这空手套白狼的法子用到他风宸身上，也只有安云会这么天真了。
　　安云只觉得他笑的十分好看，却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转过了多少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安云没话找话，风宸回的清淡简洁，神色虽无不耐烦，过了片刻，却以身体不适为由，端茶送客。
　　安云只得依依不舍地告辞，出宸王府后，安云后知后觉地问知秋道：“知秋，跟我说话是不是很无趣？”
　　“公主想多了！”简直无聊透顶，且没有丝毫技术含量，营养价值。
　　“你说风宸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很没用啊！”
　　“公主想多了！”您在宸王心里唯一的分量也只剩一个公主头衔了！
　　“呜呜，他一定不会喜欢我，怎嘛办？”
　　“公主您想多了！”公主，您也难得聪明了一回。
　　“不过，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又开始犯傻了……
　　彼时，宁璟郊外居所，宁璟正将配好的解药递给宋汐，一面细细叮嘱，“你这毒中了三年有余，已入肺腑，要彻底祛除，需要一番时日。此药丸你三日服一粒，千万不能多吃，否则，药性过剩，解药反倒成了毒药。”
　　宋汐转动着手里的白色小瓷瓶，微微皱眉道：“这么麻烦，那我什么时候能恢复武功。”
　　“莫要心急，你的武功也是逐渐恢复的，等你彻底解毒，功力更胜从前。”
　　宋汐不解，“怎的？”
　　宁璟一笑，颇有些打趣道：“你忘了，你偷食了我一枚朱果。”
　　至于给风宸的那枚，他如今腿伤未愈，不宜大补，暂且留着。
　　宋汐晒然，“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幸好我今日带了谢礼。”说话间，她将一个暗红绣花锦盒推置宁璟身前，“打开看看。”
　　宁璟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白釉绿彩吸杯，不说这质地做工十分精良，让他惊异的是杯底居然雕了一条同色的鲤鱼，游头摆尾，十分好看，不知道茶水漫进去，又是如何栩栩如生呢！
　　宋汐低柔的嗓音响起，“我见你喜欢饮茶，又独爱白釉杯，便寻访名师为你烧制了这一对。这款式是我亲自设计，也算是独此一家。之所以是两只，是因为在我的家乡，情人之间喜欢用相同的物饰，就跟这里的信物相似。你将来若得遇喜欢的女子，也可赠她一只。”
　　她对自己人，总是极好的，他是风宸挚友，又是两人的大恩人，她便也上了一份心。
　　宁璟真是打从心里喜爱，闻言，不由得抬起头。
　　她正看向他，如西域人一般略高的眉骨，显得她的眼眸特别深邃，此刻又是盈盈笑着，眼色便显得十分温柔，幽深专注，仿若要吸了你的魂魄。
　　彼时，太阳西斜，柔和的光线照进来，无端显得有些暧昧，宁璟看着这样的她，微微出神。
　　
第234章 充满秘密的男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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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见他不说话，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不喜欢？”
　　宁璟回神，光滑饱满的指腹划过白釉绿彩戏杯的边缘，唇瓣漾起一丝浅浅的微笑，“不，非常喜欢……”
　　……
　　傍晚时分，宋汐回来的时候，风宸正坐在榻上看书。旁边开了一扇窗子，柔和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一层层的，像是给他着了色，一袭雪衣，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像诗像画。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风宸抬头，看见她，清淡的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瞬间的璀璨，竟比窗外殉烂的夕阳还要耀眼。
　　看着这样的他，宋汐不免晃了一下神。
　　她的宸宸，是如此美好，值得世间最好的对待，偏偏喜欢上了她。
　　在感情上，宋汐就认真了那么一回，却是惨败收场。如今，对于爱情，她是顺其自然，得过且过。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好合好散，多少有些在现代时的作风，却比那时候要认真负责许多。亦如她对淳儿，赢得了他的身心，就对他负责到底。已经负债的自己，又如何再给宸宸唯一，这对他，不公平啊！
　　思忖间，她已来到他身前，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十指胶合，同时感到了热度。
　　自捅破窗户纸以来，两人的相处模式，便一直是亲人有余，恋人未满。
　　闲暇时，他还是喜欢画雪莲图，一片真情，溢于言表，一片深情，跃然纸上。
　　她因着愧疚心疼，便纵容了他这份暧昧。
　　风宸见她眉宇微蹙，似有心事的模样，遂关切地问道：“岚岚，阿璟怎么说的？”
　　他知道她今日去宁璟那里拿解药，心中一直记挂着。若是寻常毒药，宁璟不出一天就能配出解药，此次却足足用了十日，可见宋汐所中之毒，非常棘手。
　　宋汐遂收起满心思绪，安抚一笑，道：“并无性命之危，只是毒素已入肺腑，必须三日服一粒解药，免得药力无法化解，反成毒素。要完全解毒，需要一段时间。我的武功，必然也恢复得缓慢。”
　　宋汐语气愁苦，看来对不能很快恢复武功一事，有些失望。
　　风宸凝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开了口，“阿璟擅长金针渡Xue，你可以叫他给你施针，以此催化药力，解毒时间会大大缩短。”
　　闻言，宋汐眼前一亮，兴奋道：“真的？”
　　风宸微微垂了眼眸，“以往，我曾看他如此替人解毒，自然是真。”
　　宋汐颇有些不满道：“有如此良法，宁璟怎么不早说，非得通过你的口来告诉我，这不瞎耽误功夫么！”
　　风宸苦笑，目光落到两人相握的手，目光便顿了顿。
　　宋汐若是男人，宁璟自然无诸多顾忌，但她是个女子，还是他的心上人，男女授受不亲，宁璟怕逾矩。宁璟是个通透人，之所以没自己说，是将此事留给自己做决定。
　　而风宸有些私心，不希望宋汐和别的男人有过多亲密接触，但事到临头，终究不忍让她失望。
　　当你爱上一个人，你便成了她的俘虏。
　　她与他之间，他注定是输家，且永无翻身之地。“宸宸，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宋汐凑近了开口，方才是她发呆，眼下倒是他走神了。
　　
第235章 充满秘密的男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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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回神，垂眸掩去眼中的异色，“今日，云华公主来访。”
　　宋汐有些惊讶，沉思道：“云华公主？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五年前缠着你非要嫁给你的那个武安国的小丫头？”她微微一顿，言语间多有打趣，“听说她对你一往情深，至今未嫁，皆是因为你，此次可是专门为你而来？”
　　“岚岚，我心意如何，你最清楚，便不要打趣我了！”风宸微叹口气，眼中有些难抑的苦楚。
　　虽然只是玩笑，他还是受不了她将他推给别的女子。
　　宋汐不好再埋汰他了，正色道：“你要说的，应该不止是这件事，而是代表安国皇帝的人前来与你接洽了？”
　　说到正事，他也收起了情绪，认真道：“的确，安云公主难以当此重任，前来接洽的是她的侍女。”
　　宋汐嗤了一声，“只怕是安国皇帝安插在安云身边的眼线，对自己的姐姐尚且如此，这位安国皇帝很是谨慎吶！在我们做出选择之前，率先递出橄榄枝，可见这位安国皇帝心思很深！”
　　风宸点头，眼中有一种异光，“他是个智谋手段不输于我的男人，至少，给天下人造成昏君的假象，却能将整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明明”肆意妄为，仍旧是朝中重臣誓死效忠的对象。这一点，我自叹弗如。”
　　宋汐一笑，“宸宸不必妄自菲薄，若非是我，你早已是风陵之主，其成就必然不在安笙之下。”顿了顿，又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那个安国皇帝很是好奇，他毕竟是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对象。”
　　不过，这种以利益为系的合作是暂时的，只要利益不在，随时都可能土崩瓦解。更甚者，接下来的天下之争，彼此还会因为争夺领土，反目成仇。
　　说起这位安国皇帝陛下，真实年龄比这世的自己还要小上两岁。从小到大，其人最出名的唯美貌而已，是以宋汐这么多年来鲜少注意他。也是近几年来他登基为帝，逐渐显露政绩，才让宋汐另眼相待。
　　那时，她忙着帮风曜夺取皇位，没时间过多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如今因着利益关系，这个人才正式进入她的视野。
　　那其实，也是个充满秘密的男人。
　　据说生的也是一张绝色面皮，至少，在武安国人眼中，他的地位丝毫不输于风宸，因为对自己君主的狂热忠诚，形象在国人眼中，更加高大也不一定。明没有展现出什么特别的才能，偏生在他治理下的武安国，比之前的安国皇帝，还要来的安定繁荣，这是盛世的前兆啊！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他臣子们的功劳，但是，没有这位陛下的默许乃至于推波助澜，绝对没有这样的效果。可见，这位安国的年轻帝王，非但不是传说中的中庸无能，反倒聪明绝顶，他在韬光养晦，并且十分擅长隐藏自己。
　　明明生于宫廷长于宫廷，又是武安皇室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更是武安国帝后的掌中明珠，成长的路途，一帆风顺，又是如何养成这般深沉的心思？
　　安笙吗？仅仅是念到这个名字，她便有一种棋逢敌手的兴奋。
　　我期待与你的对决！
　　
第236章 充满秘密的男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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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宋汐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安笙如此感兴趣，风宸心里无端涌起一股不安。
　　安笙，但愿你不是拦路的绊脚石……
　　……
　　夜晚，一个黑衣人从**悄然造访了宸王府，被门房引着，一路来到风宸书房。
　　仍旧是白日来的地方，但主座之下，白日里安云坐过的地方，赫然坐了一个年轻男子。
　　这青年长得真俊，额头饱满，眉毛浓密，眼睛是形状几乎完美的丹凤眼，眼神幽深锐利，像是能吸人魂魄的无底洞。秀挺的鼻梁，丰满的嘴唇，五官深刻得有些西域风情，偏生十分符合中原的审美，简直让人一见难忘。
　　这般容貌气度，若为女子，那也是相当漂亮的人物。
　　且她坐在宸王身边，两个俊秀的人物，当真绝美如画。
　　知秋进来之后，宋汐也在打量她。
　　这少女不过十七八岁，身形比之寻常女子要高，但在武安国中却算是矮的，面容仅是清秀，办起男装，倒十分相宜。这就是那位安国陛下所调教出来的人么？
　　宋汐首先开口，“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自己就是女扮男装的高手，是以寻常人的障眼法根本骗不过她的眼睛。
　　“奴婢知秋。”她自称奴婢，神色却不卑不亢，淡定从容，倒是让宋汐刮目相看。
　　宋汐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知秋姑娘，请坐……”
　　谈话进行了一个时辰之久，除了当事人，无人知道这一个时辰之内他们说了什么。
　　当知秋从宸王府后院走出来的时候，大吁了口气。
　　和这些绝顶聪明之人打交道，饶是知秋，也感到吃力。
　　幸好，陛下在信函里教过她如何谈判。
　　不过，一想到那位宋姓公子，知秋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整个谈话，几乎都是此人主导，宸王这个主人，反倒说的少。虽然可能是宸王授意，那人代为发言，毕竟，宸王身体不好，不宜太过耗神。
　　但是知秋用话试探，这人竟能圆的滴水不露，可见此人心思之缜密，头脑之聪慧。其所言，并不仅仅是宸王授意，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参与定夺。
　　宸王身边何时多了个这样的人物？
　　她一副主人派头，宸王却多有纵容，可见两人关系紧密。
　　走出屋子，她往回看了最后一眼，正好看见那人抬手触碰宸王额头，柔声问道：“宸宸，累坏了吧！”
　　而那位在谈话间始终冷淡的宸王，却在此时绽开了笑容，这笑，与对平常人不同，带了柔情在里面，恰如冰雪消融，百花齐放，美丽不可方物。
　　如此聪明，且有深得宸王信任乃至于宠爱，她要不要告知陛下这个人的存在呢！
　　……
　　自那日以后，安云有事没事便往宸王府跑。
　　因着安云是维系双方表面上的纽带，风宸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没事的时候，还是会见上一见。
　　但是态度上未免有些敷衍，倒不是他礼数上有什么怠慢，相反这方面做得很好。只是稍显冷淡的态度，又总是借口送客，长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是用委婉的方式提醒对方知难而退。
　　
第237章 充满秘密的男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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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生安云是个没眼色的，就算看出来了，也会装作看不见，来的一如既往的勤快。
　　头两次，她都没在意宋汐，来的次数多了，就开始注意这么个人物。
　　这个人，离风宸实在是太近了，只要两人在同一个地方，必定形影不离。
　　她看宋汐推风宸晒太阳，看她为他端茶倒水，执笔研磨，甚至于他的头上落了一片树叶子，都是宋汐轻轻为他摘去。似乎，能这么近距离地靠近风宸，只有她。她也看到过风宸对她的笑，笑的温柔而多情。
　　这两人看着不像是上下属的关系，宛若一对心心相印的情人。她本来也没觉得风宸对她的态度有多冷淡，因为印象中他就是这个样子，但看他对宋汐笑过，这种待遇区别便明显了。
　　她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若换了别人，给她这样的脸色，她早就发飙了，偏生他是风宸，她便只能捏着藏着忍着，哪怕心里酸的厉害，也不敢表现出丝毫不快。
　　她怕破坏她在风宸心目中的形象！她不知道，为何在这个人面前，就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敏感，乃至于一贯火爆的脾气都收敛了许多。也许是喜欢他太久，用情至深，对未来抱了太大希望，即便用她为数不多的智慧，也要小心经营着。
　　她不责怪风宸，却不代表她不仇视宋汐。
　　继风青岚之后，她已经被他列为头号情敌。
　　安云才不管风青岚是风宸的姐姐，宋汐是男人这些在常人眼中根本不需要防备的事实，在安云看来，只要对她的感情形成阻碍，就是她的情敌。
　　她也曾问过知秋，“我总觉得那个宋汐跟风宸之间，太过暧昧，一点也不像个侍卫。”
　　知秋眼睫一颤，淡淡道：“那宋汐是个男子，与宸王殿下根本就不可能，公主就不要草木皆兵了。”
　　知秋觉得，宋汐很有问题，和宸王之间哪里是暧昧，简直就是真有什么。
　　她爱慕过人，深深体会这种感觉。即便隐藏得再好，风宸看宋汐的眼神，比起旁人，也是大不相同。那是一种恋慕至深的眼神，当两个人视线相对，就会形成一个旁人难以插足的世界。
　　发现这个秘密，她当时很吃惊，心里有太多疑惑。宸王对风青岚情有独钟，陛下说的，总没有错，怎不到半年，便移情别恋。但旁人的男欢女爱终究与她无关，只将此事记下了，免得犯对方的禁忌。
　　至于安云，她是可怜她对风宸一片深情，但当她与安笙利益相冲，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她的陛下。故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即便发现了什么，也不会告诉安云，免得她气怒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蠢事。
　　她如此说了，安云却不相信，眼神凝重而执拗，“我总有一种直觉，这个宋汐会成为我和风宸之间最大的障碍。”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确的，尤其是对情敌。
　　这种感觉，似是而非，毕竟是臆测，看在风宸的面上，是以安云并未做出什么针对宋汐的事情，这多少让知秋松了口气，却片刻不松对安云的看管。
　　而宋汐，见识了安云的单纯莽撞之后，似乎并未将这个人放在心上。
　　
第238章 充满秘密的男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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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墨烟走后，这段日子，风隼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情圣，此情圣非善于风月，而是对一段感情在乎到一种境界。
　　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他都可以守护着自己心爱的人儿。虽然淳儿并未给他任何回应，他却很满足。
　　此刻，风隼目测着两人的距离，微微笑了。
　　十日前，他还只能靠近他三步远，如今却已然能离他一步了。
　　他们的开始并不美好，过程也颇为坎坷，但是他对两人的未来很有信心。
　　即便是，淳儿一直这样痴傻癫狂，他也会将他照顾得很好。也许，对淳儿来说，他就如眼前的一块假山石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意义，但他总能习惯自己的。
　　一开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渐渐地，便有些不满足，但他又不敢触碰他，唯有对他说话，让他熟悉自己的声音。
　　他滔滔不绝，淳儿却几乎没给过他一个正眼，但风隼很自得其乐，只因为对象是他。
　　这一日，小环告诉他，淳儿开始说话了。
　　风隼欣喜若狂，觉得自己的守护终于有了回报，但当他来到他的身边，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笑容却慢慢凝结，整个人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淳儿，我是想拿你当宝贝来宠来疼的。”
　　“我想把你放到平等的位置上。”
　　“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我等着你，长大。”
　　“淳儿，你喊的真好听，再喊两声来听听。”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让风隼诛心，像极了欢爱时暧昧情话。
　　说这些的时候，淳儿的表情是鲜少的生动，眉目会柔和起来，嘴角也会笑。这个时候的他无疑是美丽的，加之这些日子虽然疯癫，却吃得极好，作息规律，脸颊上长了点儿肉，起色也好起来。
　　这一笑，当真美艳不可方物，人望着他，简直就要陷入他那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里。
　　风隼难得没有心情欣赏，心里反而酸的发苦。
　　此时此刻，他或许有些理解，淳儿的坚贞倔强，正是因为心中有爱，他爱极了那个人，她的承诺，在他心里重逾千斤。
　　她的这番话，不知要在他心里怎样千回百转，才会在他疯癫时，还铭记在心。
　　风隼甚至于有些嫉妒起那个人，那个淳儿曾让他寻找的青年。他深觉得一种痛苦，那就是你爱的人明明可以接受男人，那个人却不是你。
　　他又觉得不甘，那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男人，自己除了年纪大一些，哪一点不如他。权势，地位，以及对淳儿的宠爱，他可以做的比那个男人千百倍。
　　但是，这些在淳儿心里，只怕一文不值。
　　他是这样纯真，对爱情如此坚贞，是可以把感情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一个人。
　　只这一点，便让风隼深深无力。
　　唯一的欣慰便是，淳儿开口说话，意味着病情有所好转。
　　假以时日，说不定他能更正常一些，认得自己。
　　想到此，风隼又充满了干劲。
　　他忽然想到，此前墨烟说淳儿的疯病是闷出来的，虽然不可全信，好歹也有些道理。
　　风隼遂决定带他出门散散心，小环是一定要带的，有她在，淳儿会安静很多。两个仆从跟在身后，阵仗不大，显得比较随意。考虑到淳儿的外貌，风隼让小环给他带了一张面纱，如此，也不至于太显眼。
　　一行人坐马车到了闹市口，方下车来，风隼和小环一左一右地走在淳儿身边，两个仆从紧随其后。淳儿自己不会走，便由小环牵着，风隼这时候倒是不怪她逾矩。
　　风隼一直在观察淳儿，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仍旧木然，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即便身处闹市，他的身上却自成一种宁静。好比闹市街头的一道独特的风景，引得路人争相回顾。
　　风隼却只觉得挫败，如何才能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来呢！
　　忽然，淳儿不动了，这是他第一次自主地停下来，不禁让风隼有些吃惊，忙问道：“淳儿，怎么了？”
　　淳儿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某一处，涣散的眼眸似一下子有了焦距，变得很有神采。
　　风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直落在街边的一个乞丐。
　　那乞丐倚靠在墙垣边，蓬头垢面，衣裳褴褛，面前摆了一只破碗，碗不大，却十分干净，让人联想到是他吃饭的家伙，但里面却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出其不意地，淳儿动了，他在风隼和小环惊讶的目光中，走向了乞丐，又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住。
　　那乞丐被头顶一片阴影遮住了阳光，不由得抬起脸来，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除却一双眼睛，几乎看不出别的颜色。眼珠很黑，也许是饥饿的缘故，目光显得有些干燥，仰视着看人的时候，无端显得可怜。
　　干净漂亮的淳儿站在他跟前，形成强烈的对比，云与泥的区别。
　　
第239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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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和小环立即跟了上来，看着乞丐，俱是一脸不解。
　　风隼首先问道：“淳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淳儿不答，只顾盯着乞丐，眼中有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而那乞丐望着他，也是目光发直，呆了一般。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风隼皱眉，这乞丐脏兮兮的，身上还有一股子怪味儿，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但是面对淳儿，他还是耐着性子开口，“淳儿，你是见他可怜，想打赏他一些银子么？”
　　淳儿依旧沉默，只顾与那乞丐大眼瞪小眼。
　　风隼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命仆从往乞丐碗里丢了两锭银子，而后去牵淳儿，以一种诱哄的语气说道：“淳儿，前面有好看的杂耍，我带你去看可好？”
　　淳儿不答，脚就在原地生根一般，风隼不好用蛮力，更不愿勉强他，就试着去了解他的心思，“淳儿，你是想要如何，告诉我，我便满足了你，可好？”
　　他这样柔声下气，故作伏低，淳儿却没有丝毫反应。
　　风隼下不来台，笑容都僵硬了。
　　却听得小环道：“王爷，小公子对这乞丐感兴趣，不如咱们把这人带回去，给他做个玩伴儿。”
　　这乞丐又脏又臭，风隼很嫌弃，但一想到这可能是淳儿唯一看上的东西，一心想让他开心，便勉为其难地开口，“你可愿意跟随我们回府？”
　　这话是对那乞丐问的，小环巴巴地看着那乞丐，生怕了他拒绝。
　　那乞丐看了看小环，又看了看风隼，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淳儿身上，眼中光芒闪烁，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风隼立即退三步远，拉着淳儿一起。
　　那乞丐见自己被嫌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脚垂得低低的，一下子不敢乱动了。
　　说来也奇怪，这乞丐一起身，淳儿立即就肯走了，风隼牵着他，他也不发疯了，把个风隼给乐的，连带着脏兮兮的乞丐，也看顺眼了。
　　这小乞丐也是个有眼色的，知道东家嫌他脏，遂远远地跟在后头。跟着一行人走了半条街，风隼一行人走进了一座酒楼。
　　乞丐被拦在了外面，风隼也不管，直至二楼雅间，小环忍不住开口道：“王爷，可要我去看看？”
　　难得见淳儿喜爱一样东西，她生怕那乞丐跑了。
　　风隼摇头，颇有些高傲道：“连这点眼力尖儿都没有，也就不配进我胶州王府。”
　　若真进了他胶州王府的大门，日后吃穿不愁，即便是养一条狗，也要学会揣摩主人几分心思。
　　小环遂不多说了，这时，小二上了点心。
　　小环替淳儿摘下面纱，捻起一块小点心递到淳儿嘴边，哄道：“淳儿，来，这家如意糕是一道招牌点心，你且尝尝，喜欢我们就带点儿回去，给你做零食。”
　　以往这个时候，小环用食物蹭他的嘴唇，淳儿早就张开口了，这会儿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风隼有点受伤，都这么长时间了，他风隼的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比不上一个丫鬟。
　　“王爷，还是让奴婢来吧！”小环适时开口，生怕风隼生气。
　　
第240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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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却没有答，只是对一旁的随从命令道：“你出酒楼，若那乞丐还等在外面，便将他带进来。”
　　总有他在意的东西，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小环有些惊讶，没想到，王爷竟真能为淳儿做到这个地步。在她看来，淳儿这个样子，风隼能不离不弃已经很难得了，如今却对淳儿呵护备至，此时，她方才相信风隼有几分真心。若能处置墨烟那小贱人，就更好了。淳儿这般容貌性子，总得需要一个人护着，若能觅得一个权贵真心相待，也是好的。
　　不多时，侍从便将那小乞丐带了进来，风隼命小二给他开了个隔间儿，又点了一些饭菜，这才对淳儿道：“淳儿，你要的那人也在隔间吃饭，你也吃一点儿好么？”
　　这话他说的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当他将糕点重新递到他唇边，淳儿竟意外张开了嘴。
　　虽然他仍旧是面无表情，风隼却十分激动，若非身旁有下人在，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这实在是大进展。
　　见小环面露惊讶地看着他，风隼咳嗽一声，对小环道：“你去隔壁看看，这里交给我了。”
　　“是！”小环虽有些不放心，却不敢违抗命令。
　　留下来的风隼便兴致勃勃地开始他的喂食大计，这当时，开始上正菜，一道清蒸鲈鱼，做的事色香味俱全。
　　以往，风隼吃鱼都要别人先剃干净鱼刺，这会儿却一心一意地开始给淳儿剃鱼刺，担心别人剃不干净，伤了淳儿喉咙……
　　小环来到隔壁，那乞丐正在狼吞虎咽，兴许是饿坏了。胶州王府一向规矩很严，极少见到这般场景，小环一时有些呆愣。
　　那乞丐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略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小环回过神来，便和善地笑道：“无妨，你吃你的，我就是来跟你说两句话。”
　　那乞丐点点头，慢慢地吃着，终究是知道廉耻的。
　　小环看着满意，笑道：“难得小公子这么喜欢你，主子愿意带你回府，进了王府，吃穿不愁，比当乞丐强多了，日后你就跟我一起伺候公子。”
　　闻言，小乞丐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小环。
　　小环继续说道：“你别看他长的漂亮，却是个可怜人，痴痴傻傻，时而疯癫，自己根本不知怎么活，我希望你能一心一意伺候他，莫要打别的主意。”
　　小乞丐眼眸闪烁，良久，才点了头，重重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炖猪蹄……
　　回到王府，风隼午休去了，小环伺候淳儿睡下，才有功夫安排小乞丐。
　　她找了一套下人衣裳，安排了房间，让他好好拾辍自己。待这小乞丐收拾完出来，小环微微讶异。
　　别看这人清瘦弱小，收拾干净，还挺耐看，皮肤是天生的白底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脸颊也瘦，活像大病初愈。但那双眼睛看着很机灵，又长的面善，很是讨喜。
　　彼时，小环正坐在榻上替淳儿扇扇子，正是秋老虎，热过这个时段，天便开始转冷了。
　　那小乞丐犹豫片刻，走过去接过小环手中的扇子，低顺道：“我来！”
　　
第241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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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环连连点头，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小乞丐答道：“奴叫小草，命如草芥的草。”
　　小环嗤笑，“能说出这个词儿，可见原本不是如草芥的命，你家里原是做什么的，又为何落得这般田地？”
　　毕竟是要留在淳儿身边的人，还是得知根知底才好。
　　小草答，“我生父是个私塾先生，死得早，后娘亲改嫁，继父是个赌鬼，时常虐待我娘。我娘不堪折磨，于前几年过世，我不愿再受继父欺凌，便，便逃了出来……”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整个头都垂了下来。
　　“哦。”小环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小草垂目不答，目光落到淳儿熟睡中的脸，微微出神。
　　……
　　风隼每日里都来，休息时间却是不在的，小环毕竟要照顾淳儿的饮食起居，这段空白时间，便由小草来填补。
　　小草观察了淳儿一段时间，还是很不能接受，这么个漂亮人儿竟然成了傻子。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悄悄扯着淳儿袖子，颇有些局促道：“公子，您可还记得我？”
　　淳儿不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虚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许什么都没看。
　　小草有些窘迫，嗓音忽然低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日里，你明明停住了，那样看着我，还让王爷带了我回来，我以为，你是记得我的……”
　　淳儿眨了一下眼睛，也许只是无意，但是小草却似得了回应一般地高兴，想到什么，神色又暗淡起来，声音低的都要听不清了，带着点儿艰涩挣扎，“我原本是有些怨你的，但见了你，我不怨了。受苦的是我，疯癫的却是你，都是可怜人。”他便是那日里在南风馆被折磨的少年，那一夜，的确是他有生以来最可怕的噩梦，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自己要是立刻死了该多好。失去意识的时候，又十分不甘。他的一生这样的短暂，命苦得几乎不知道什么是好日子，就要这么死了。
　　兴许老天爷有眼，他终究没死，醒来的时候是在乱葬岗，他挣扎着爬了回来。
　　爬到一位老大夫家里，那是他幼时的邻里，与他的生父也有几分交情，以前被恶狗咬了，差点死掉，也是这位老大夫救的。这次，他半死不活地来，老大夫依旧伸出援手，只他家里还有儿媳，见不得家里突然多出一个吃闲饭的，伤好些，他便留书出走了。他身子骨虚，干不得活，只得乞讨度日，直到，再次遇到这个少年。
　　这本是他噩梦的根源，他却对他恨不起来，只因，他也是个可怜人。
　　他能熬过来，与他年幼时凄惨的日子有关，受尽了生活的苦，即便当时痛苦得想要死去，过后，能活下来就是幸运。那些曾经所遭受的非人折磨，就当被疯狗咬了，不要去想，或许日后有机会了，可以讨回来。
　　但这小公子不同，生的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也指不定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儿，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人间疾苦。陡然的打击，才容易将他压垮。他握住淳儿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手背，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心意都传递给他，目光虔诚又温软，“从今天开始，我好好地伺候你，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第242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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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看见，淳儿转了一下眼珠，只是那一点光辉还未完全绽放便消散了……
　　……
　　宋汐一路穿过绿油油的药田，直奔宁璟的小木屋。
　　屋子里，宁璟正在捣药。
　　地上铺了一张席子，他就坐在席子边缘，草编织的蒲团上，前后左都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
　　因为要借光，正好对着门口，宋汐就被堵在门口进不来，入目都是晒干的没晒干的药材，看得人眼花缭乱，只觉没处下脚，宋汐只得无奈地看着宁璟，“你说怎么办吧！”
　　宁璟抬起头冲她一笑，他也并非总是温和得一成不变的笑容，此刻眉眼生辉，居然显出有几分生动顽皮，“要不要帮个忙？”
　　宋汐心道，你还需要帮忙啊，一个人管着这么大片药田，又不是请不起人，非得一个人撑着，嘴里却好声地应承，“你说怎么着吧！”风宸的朋友，便是她的朋友，一来二往地，两人也已经很熟了，倒也不再讲那些虚礼。宁璟将捣药的工具，递给宋汐。
　　两人之间隔着许多药材，这些药草是分门别类摆放好的，不能乱。
　　宁璟两条腿跪在席子上，伸长胳臂儿将东西递给她，整个身体几乎成了直线。
　　她视线略高，就这个角度，肩宽细腰大长腿什么的，一览无余。
　　下午的阳光斜射，薄薄地铺在地上，他这张俊脸，完全沐浴在阳光之中，温润柔和，琉璃般的眼珠，直勾勾的看着她，还真那什么……
　　“诶，接啊！”宁璟或是递得有些累了，忍不住催促。
　　宋汐回神，也学着他的姿势，跪爬着，去接东西。
　　两人的手在空中交汇，一个干净修长，一个纤细灵巧，来自不同的人，却都是属于漂亮的手。指尖碰在一起，在阳光中，竟觉出一点奇异的温软。她曾经有过很多次牵手的经历，却无一个比眼前静谧安宁。
　　山野的小屋，静谧的夕阳，远离了尘嚣，只有两个人的世界。
　　这一切，曾是她所希望的，就在这么一个突然的时刻，忽然实现了，一时间心里颇有几分奇妙，可惜这个对象不对。
　　要是淳儿在就好了，宸宸，也可以，但是，他们都不在。
　　宋汐接过东西，老老实实地蹲坐在地上。
　　“喏，把这些捣碎吧！”宁璟从席子上捡了两把药材放到中央的空地上，他似察觉到方才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便特意避免了这种尴尬，不再与她接触。
　　宋汐很没所谓，拿过来就开始捣鼓，瞥了一眼所剩良多的药材，问道：“不会都要捣碎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只觉得手酸。
　　“只是一部分！”宁璟这么说着，麻利地开始切配。
　　宋汐看他动作飞快，什么药材放到哪儿，似乎不用看，随手就能捞过来。
　　“叨叨叨”，切的还挺快，长得那样文弱秀气，宋汐真怕他切到手指，忍不住提醒道：“慢点儿，小心手！”
　　“不妨事的。”宁璟抬头一笑，对她的关心，几分诧异，和愉悦。
　　两人忙完，已经傍晚，宋汐终于从地上挪到了椅子上，捏了把泛酸的胳臂儿。
　　
第243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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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厢觉得累了，宁璟还在煮茶，忙里忙外的，看着也是一把好手。
　　正觉得渴，茶上来了，宋汐蓦然发现这茶杯是上次自己送他的那一对，动作就是一顿。
　　宁璟问道：“怎的，哪里不妥？”
　　宋汐诧异地说道：“这是我送你的杯子。”
　　宁璟笑，“你送我的这只杯子，我甚是喜欢，原来那只便扔了。我这里平日也没什么人来，待客的茶杯也只有一个，方才清洗的时候打碎了，如今屋里就只剩这两只杯子，你便将就一下。”
　　宋汐囧，这不是将不将就的问题，是她上次送他的时候，说这是情侣杯。如今自己用了，不是很奇怪吗？
　　不过看他神色自若，宋汐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说不定，人家根本就没把自己那当回事，只是单纯地用来待客而已。如此，宋汐也就不纠结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香宜人，滋润清爽。
　　宁璟忽然说道：“你今日来找我何事？”
　　“我来找你给我施针。”宋汐心道，你可终于问我了。
　　宁璟挑眉，“风宸都跟你说了？”
　　宋汐定定地看着他，一副你还好意思问我的语气，“是啊，他说你的金针渡Xue，能帮助我快速催化药力，至少能让我的戒毒时间缩短一半。”
　　“的确。”宁璟淡然额首，神色间没有半分尴尬，只是郑重其事道：“你确实要施针？”
　　“我想快点恢复武功。”心想，这不是废话么！谁有捷径不走，没副作用的，还非得长跑啊！
　　……
　　即便是宁璟用来堆放药材的外间，宋汐就觉得十分有条理，到了里间，方才知道什么叫纤尘不染，物品的摆放，整齐到了一定境界，整个房间，干净得让人有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再看唯一的床榻，被褥洁净，叠的也是十分规整。
　　看宁璟的意思，就是在这张床上施针了，宋汐看着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宁璟有洁癖吧！平时看他身上总是干干净净，虽然时常倒弄药材，闲暇时，你看他的手，连指甲缝都不带一点灰尘。听说洁癖者都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的东西，她要是碰过了，他晚上不会睡不着觉吧！但从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一点不愿意。
　　宋汐便问，“扎哪儿啊？”
　　“前后上下都得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似乎，一涉及医术他就变得万分严谨与认真，这是为医者的品德。
　　宋汐一下子僵硬了，这句浑身上下都得扎，着实让她震惊了。
　　宁璟轻叹口气，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所以我才问你，是否一定要施针。”
　　宋汐眉头微蹙，他这句话说的，那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如今重新提醒她一次，怎么有种笃定她不会答应的感觉？
　　寻常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定然会打退堂鼓，但是宋汐不同。一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教条影响，在她看来，医患之间，不存在那么多男女有别。二来，她实在太想恢复武功了。
　　“我们是先施前面，还是先施后面？”当宋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宁璟惊呆了。
　　半响回过神来，一直在他抖开针包，神色还颇为古怪，“后面吧！”
　　
第244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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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终究还是顾着男女之防的，施针过程中在她身上盖了一块白布，用以遮住关键部位。
　　宋汐很从容，现代看妇科，产科，有时候遇到男医生尴尬都没办法，这还有块遮羞布，算什么呀！
　　但是宁璟好像很别扭，背对着的时候，不觉得，面对面，宋汐就看出来了。
　　他的眉头总是似蹙非蹙，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随时都要转开一样，而且，扎在胸以下，大腿处等异常敏感的地方，他的神情便有些不自然，动作也稍有僵硬，视线更是强迫性地转开，生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宋汐是不介意他害羞，问题是现在正在施针啊！于是她忍不住提醒，“宁璟，你可专心点儿，别给扎错了。”
　　闻言，宁璟抬头看向宋汐，脸上的别扭在一瞬间消退个干净，眼神变得淡定幽深，音沉如水，“不会……”
　　针灸完毕，天已经黑下，被乌云笼罩下的天空黑沉沉的，云层越来越低，天也越来越低，预示着即将有一场汹涌的暴雨。
　　宋汐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宁璟便道：“待会儿只怕要下大雨，此处离青城有一段距离，外间有休息的小榻，我这还有备用的被褥，你若不弃，便留下住一晚，明早再走？也省得淋湿了自己。”
　　宋汐委婉拒绝，“我还是回去，免得宸宸担心。”
　　宁璟遂不再相劝，只是拿来一件蓑衣，又从马鹏里牵来一匹马，将绳子郑重地交予宋汐手里，仔细地叮嘱，“路上小心。”
　　“谢谢！”宋汐接过，披上蓑衣，牵着匹马走过药田。
　　回头看一眼，宁璟还站在屋檐下，一袭淡青色的衣裳，半隐在黑暗里。宋汐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去，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宁璟站在屋檐下，目送她走远，才缓缓地回到屋子里。
　　看见桌子上她用过的茶杯，他端起来看了一阵，而后走到厨房里，细致地清洗，擦干净，又捧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而后，放回……
　　宋汐一路策马狂奔，本想在下雨之前赶回王府，无奈到半路上便下起了大雨。
　　幸亏宁璟的蓑衣，不然真要变落汤鸡。
　　雨下的实在大，又是在马上，回到王府，宋汐身上已经湿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此时天已经转凉，感觉真不好受。
　　张管家见了，大吃一惊，惊呼道：“宋公子，您这么淋成这个样子？赶快回去洗澡换衣服，仔细别着凉了。”
　　风宸崇信宋汐，在王府里早已不是个秘密，连带着王府的人，也对宋汐客客气气，乃至于当半个主人侍奉。
　　“多谢张伯关心，我这就去，这事儿你别跟王爷说，省得他担心。”
　　张管家失笑，“哎，晓得了，您快去吧！”宋汐回到屋子里，早有人端来浴盆，正在往里倒着洗澡水，想是张管家吩咐了，这个老头，办事倒是效率。
　　洗完澡擦干头发，宋汐见天色已晚，担心风宸已经睡下，加之自己淋了一通雨，当真有些疲累，便想早些休息。
　　掀开被子，正想往上躺，无意间瞥见一个白花花的事物，宋汐一惊，待看清了那是什么，顿时气笑了，伸出手，戳了戳那白花花的一陀，懒洋洋地问道：“白团，你不是在风宸屋睡的好好地么，怎么又跑回来了？”
　　
第245章 恩将仇报不太好吧（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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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宋汐对白团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对它拳打脚踢。一来，“日久生情”，即便是潜移默化，她也已经把白团归为自己的宠物，对它好一些也没什么。二来嘛，它救过风宸的“命”，她对它存了一分感激，便也冲淡了她对它无能的厌弃。
　　便如此时，它躺在了她的床上，她也没有发脾气把它一脚踹开，一巴掌扇开什么的。
　　很奇怪啊，即便知道它是一只畜生，宋汐还是忍不住对它说话，觉得它即便说不出，也听得懂，这便够了。
　　白团仍旧缩成一团，连脑袋都被尾巴圈住，看起来真像一堆白面团。
　　宋汐仔细看它，好像在发抖啊！生病了吗？有些动物生病喜欢来主人这里找安慰。
　　正想扒开它的尾巴仔细瞧瞧，天空忽然响起一个炸雷，“轰隆隆”一声，一瞬间，屋子里都被照亮了。
　　白团发出“吱”得一声尖叫，抖得简直要跳起来。
　　它也确实跳起来了，却是嗖的一声，直往宋汐怀里钻。
　　这钻了还不够，还用爪子扒拉宋汐的衣襟，想往里面钻。
　　宋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提着它的尾巴就把它拽了出来。
　　打雷而已，有必要害怕成这样？
　　宋汐要是知道，白团以前差点被雷劈成焦炭，就不会这么想了。打雷，尤其是这种大雷，对白团来讲，绝对是一生的噩梦啊！白团在空中使劲扑腾，还想往她怀里钻，好像她怀里是最安全的所在，那张狐狸脸上的表情，简直惊恐到狰狞了。
　　窗外还在打雷，每打一下，它的身体就剧烈一抖，抖的都要痉挛了。
　　宋汐看它可怜，便将它抱在了怀里，“害怕？”
　　白团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再鲜明不过的答案。
　　宋汐想到它住在风宸屋里，害怕了却第一时间往这里跑，可见也是认自己这个主人的，心里一软，便叹了口气道：“今夜便允许你和我一起睡，不许在我怀里捣乱，不准钻入我的衣襟，否则，把你扔出去。”
　　怀里的白团抖了一下耳朵，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不过，几乎在她说完这句话，白团的身体抖得没这么厉害了，就好似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庇护，让它得以心安理得。
　　这一夜，白团就睡在了宋汐的被子里，蜷缩在她的怀抱里。
　　一人一兽，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不知何时，他停止了颤抖，在她的怀中安然入睡……
　　后半夜，雷雨方歇，没有月亮得夜晚显得异常黑暗，一道黑影飞檐走壁，悄然逼近宸王府。
　　正当要跃上宸王府的屋檐时，身后蓦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嗓音，带着些戏谑和调侃，“我说兄弟，大晚上的出来散心可以，越界了可不就不好哦！”
　　宋翎身形一顿，猛地回头，长剑在黑暗中带起一道冷白光芒，凶光四溢，杀气凛凛！
　　他出其不意，身后那人也退得飞快，身形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的屋檐上，可见轻功之妙。
　　宋翎皱眉，死死盯住对面的青年男子。若他恢复到从前的速度，这人哪有躲闪的机会，只怕早已是他刀下亡魂。
　　黑暗中的青年隐约是个俊模样，笑嘻嘻地说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却恩将仇报，不太好吧！”
　　宋翎嗓音冰冷，“多管闲事！”
　　青年叹了一声，“宸王府内蛰伏了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我只是不忍心见一条好汉因为擅闯王府，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你若是王府的敌人，望你知难而退，若是朋友，不妨走走正门。若是不方便，在下代劳也可以啊！”
　　他说的好心，眼中却精光暗藏。
　　宋翎眸光锐利，“你到底是谁！”
　　“我啊！”青年嘻嘻一笑，眼中异光闪烁，“我是王府的朋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尉迟狂歌！”
　　
第246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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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翎眉头微蹙，尉迟狂歌，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半分印象，难不成，是过去挑战他的人之一？挑战他的人这么多，他没有印象也是正常。
　　却听得对面的青年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宋翎十分干脆，“宋翎！”
　　反正接下来进王府，也要知道的。
　　青年盯着他上看下看，有些讶异道：“姓宋啊，我以为你姓孤呢！”
　　宋翎眼眸一冷，几乎在这一刻动了杀意。
　　却听得青年嘿嘿一笑，状似无意道：“你长得跟我知道的一个人很像，不过，那人已经失踪一年有余，想来也不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在下唐突，望阁下海涵。”
　　他说的客气，语气中不乏可惜，想来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而是真的以为遇到了相似之人，宋翎握紧长剑的手微微一松。
　　青年话锋一转，又道：“想当年，那人横扫漠北，从无败绩，被漠北称之为剑神，更有天下第一快剑之称。我慕其良久，一直期望能与之切磋，可惜身在中原，一直无缘得见，等我能找他的时候，那人却已经不在了。都说他已经死了，连他的家人也这么说，甚至还给他办了丧失，只是我一直不相信那样的人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怎么就死了呢！”
　　字里行间皆是对那人的向往可惜，不过，对于决心埋葬过去的宋翎，只觉得反感。
　　他以为到了中原，耳根子会清净一些呢！
　　是以他的面色如覆冰霜，寒冷得紧，“你说够了没有。”
　　被驳了面子，那人也不不生气，依旧笑嘻嘻的，“你还没告诉我你是王府的敌人还是朋友呢！若是朋友，我可以带你进去，免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双方都不好看。若是敌人的话，只怕我不会这么让你离开，因为我是王府的朋友。”
　　说到最后，他虽还是笑着的，眼中却划过一道寒芒。
　　宋翎本懒得再跟他废话，想直接动手解决，他若是决定做一件事，向来都是我行我素，雷厉风行。但是青年的话，让他犹豫了。
　　宋汐若真在王府，造成伤亡，无论是哪一边，她都会感到为难的吧！
　　宋翎遂道：“既非朋友，也非敌人，我是来找人的。”
　　他来找宋汐，整个王府，他也只认宋汐一个，并非是风宸阵营，自然算不得是王府的朋友。
　　青年似乎很高兴，“如此，我就可以带你进去了，说实话，我真不想和你动手。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你让我一见如故。”
　　宋翎默许了他的提议。
　　青年又建议道：“时间还早，只怕你要找的人还在休息，不若我们先找个地方喝两杯？”
　　宋翎对喝酒没半点兴趣，但是考虑到宋汐可能在休息，遂动身跃至对面的屋檐之上，简洁道：“走！”
　　青年道一声爽快，便在前带路。
　　大雨方歇，街道上湿漉漉的，清清冷冷，酒馆里透出的灯光便尤其显得温暖，暖黄色的灯芯，活像被压扁的鸡蛋黄。
　　两人在棚子下的木桌上桌下，宋翎方看清了此人。
　　这人不过十八九岁，气质却很沉稳。生的一双龙眼，单眼皮，宽额，粗眉，高鼻，唇色红润，上唇稍饱满，皮肤是常年磨砺所沉淀出来的健康白，包裹在棕绿色衣袍的身体，一看就很结实，手上布满了老茧，不是惯用刀就是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个阳光爽朗俊俏少年郎，且他笑的又是这样亲切。
　　
第247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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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让宋翎侧目的是他的佩剑，别的人大多用质地轻薄的长剑，便于别在腰间，这人却背了一把规模甚是壮观的重剑，被剑袋牢牢罩住，也不知是和模样。
　　尉迟狂歌熟练地点了两碟下酒菜，温一壶水酒。
　　尉迟狂歌主动为两人斟了酒，一边抬眸笑道：“你来王府里找的难道不是风宸？”
　　“不是！”宋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温酒一下肚腹，身上都跟着暖起来。
　　“那是找谁啊？”尉迟狂歌八卦地开口，笑容亲切，让人很难拒绝。
　　宋翎警告地瞥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青年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或许我认识那个人呢，我可以帮你。”
　　宋翎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不认识，也不必！”
　　“我也对你找的那人感兴趣，到时候你替我引见引见。”尉迟狂歌却不肯死心。
　　这人气质凛冽，干净利落，他要找得人，也非同一般。
　　宋翎对这个人的自来熟很是无语，没有回答，只顾低头喝酒。
　　尉迟狂歌却还在滔滔不绝，“有人说，能这么一起喝酒，不是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宋翎抿唇，另一半敌人的可能就这么被你自动忽略了吗？
　　似看穿了他的想法，尉迟狂歌笑着解释道：“我们这么和谐，怎么可能是敌人呢！”
　　宋翎都懒得搭理他。
　　尉迟狂歌从碟子里捏起一粒花生米，指腹一摩挲，薄薄的花生膜就被揉碎了，他也不吃，只是捏在手里把玩，眼中神色莫测，“我对你一见如故是真的，也许是因为，你长的很像那个人，我无缘再见他，却希望他能够活着……”
　　故而才对你另眼相待，他尉迟狂歌可不是对每一个陌生人都这么热情好心吶！
　　想当初，在胶州王府，对那个可怜的少年，他也没有伸出援手，当然了，他当时有事在身，也不宜节外生枝。不过，如今想想，若那人换成宋翎，他会拦下这个麻烦也说不定。谁会忍心一个和你的偶像长的如此相似的人流落到那种境界，当然了，真正的孤承碧宁死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吧！高手的尊严，不容践踏。
　　“为什么？”宋翎终于开口，眼中有一抹异色。
　　“你的剑术也不差，应当能理解一个剑痴的心，期望与心中偶像一较高下。即便不能赢，一偿所愿，也足以慰藉平生。”他的眼中有一种深深的怀念，以及向往，“我十四岁那年，我随父亲去漠北，当时，父亲军务在身，我便有时间闲逛。时至漠北三年一度比剑大会，是各大剑手切磋技艺的平台。真正的大家不会参与这样的比赛，却会作为评委见证比试，故而，这是新人们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我自小爱剑，能有这么个机会见识漠北的剑术，自然十分高兴。
　　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他。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简直难以相信，那个剑术超群的人，是和我一样大的少年。
　　他十四岁，剑术已经精妙至此，那些比他十岁，二十岁的人，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我十四岁，只能在府里与父亲请来的教习师父切磋技艺，他们顾着我，让着我，让我不知天高地厚，真正见到高手的对决，我却成了井底之蛙。
　　
第248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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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上的人都惊艳地看着他，他一战成名。
　　我真羡慕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亲耳听见漠北的大宗师说，此子必然会成为漠北剑坛新星，将漠北剑术引领至一个新的境界，不出十年，他的剑法必然达到登峰造极之境。
　　事实上，他只用了五年，已然荣登漠北第一的位置。
　　许多大宗师都拜倒在他的剑下，他成了漠北唯一的剑神。他是个剑痴，也是个剑狂。
　　他接受所有的挑战，一天接受挑战，最有有几十场。
　　成名十年间，所受挑战将近万次，别人说他是”万人斩“呢！
　　他将比试当做练习，从容而对，从无败绩。
　　他没有踏出漠北一步，除却挑战，不参加任何名利性质的集会。但他的声名却传遍漠北，乃至于中原，他就是孤承碧。”
　　宋翎不答，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浊酒。
　　第一次被提及过去，他尚有些不高兴，如今却已然麻木。
　　不过，他说的是自己吗？
　　年少成名，十九岁已然达到人生巅峰。
　　因为刻意遗忘，过去的辉煌在他眼中，已然模糊了，饶是别人将自己夸上了天，他却只觉得陌生……
　　酒过三巡，天色大亮，尉迟狂歌已然微熏，宋翎却蓦然站起身来，“走了！”
　　淡淡的言语是在提醒对方，尉迟狂歌晃了一下脑袋，眼神清醒几分，抬头看一下天色，“这么快就天亮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人待在一起，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
　　虽然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却丝毫不能浇灭他对他的热情。他尉迟狂歌不是喜欢拿热脸贴人冷屁股，这个人却是特殊的。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因为剑，他仰慕孤承碧，因为孤承碧，他看眼前人十分顺眼。
　　……
　　清晨，宋汐从睡梦中醒来，几乎在她掀开被子，白团也醒了。
　　刚睁开的狐狸眼尚有些迷蒙，却还是从被子里跳出来，抖抖小身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么人性化的动作，由一只狐狸做出来，真是万分地可爱。
　　见宋汐在看它，白团眨了一下眼睛，对她对视两秒，做出来一个让人惊讶的举动。
　　它一跃跳到了宋汐身边，拿狐狸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袖。
　　它第一次这样亲密讨好，宋汐感觉还不错，觉得它就这样一直乖乖地当只宠物也挺好。
　　早饭白团也是在她屋里用的，将装了食物的餐盘放在地上，它就吭哧吭哧地吃起来。
　　以前，她只觉它吃东西的样子难看，又吵闹，如今竟也觉得没什么，习惯，真可怕。
　　吃完早饭，宋汐出屋子，就与迎面走来的池一打了个照面，宋汐微笑地打招呼，“早啊，池一！”
　　“嗯！”池一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淡淡道：“主子请你去正厅。”
　　“好。”宋汐应道，“是什么事儿？”
　　往常风宸见她，不是在他屋，就是在书房，比较私人又随意的地方，陡然在正厅，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人找你。”池一言尽于此。
　　宋汐诧异，谁回来宸王府找她，宋翎还是淳儿？
　　
第249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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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这个可能，宋汐心中便抑制不住地激动，几乎是小跑去了正厅。
　　正厅之内，风宸坐在主座的位置，尉迟狂歌坐在次座，宋翎默默站在一侧，与其说是规矩，不如说是冷淡。平素，他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此时，却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冷，自成一方天地，让人难以动弹的气场。
　　他并未将自己当做客人，故而不落座，见了风宸，也只是点头示意。
　　听见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宋翎调转过头，眼中竟难得涌现出一丝激动。
　　一直暗地观察宋翎的尉迟狂歌有些惊讶，此人从认识起，便是一副冷面煞神的模样，即便见了风宸，也是不冷不热，如今仅仅是听见对方的脚步声，便如此热切。
　　不过，当宋翎看清来人，面色有一瞬间地凝滞，而后，像是确认一般，将她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除了这张脸，身形完全与那人一样，尤其是这双眼。
　　一个人的外形再怎么变，她的眼神不会变，这是心灵的窗户，透析灵魂。
　　他认得，她的这双眼睛。
　　于是，他的眼眸便坚定了，望住她，绽开一个浅淡的微笑。
　　一旁的尉迟狂歌简直要惊掉下巴，大冰山居然还会笑。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到门口的人身上，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
　　光洁的额头，黑而浓密的眉毛，迷人的丹凤眼，凌厉又漂亮的眼神，五官鲜明，看起来就像是中原和西域人的混血，却意外迎合了中原人的审美，相当漂亮别致的人物啊！
　　宋汐在看到宋翎的时候，其实是有些失望的，虽然知道淳儿来找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是存了一分希望。
　　不过，失落过去，她见到宋翎还是很高兴的。
　　她笑容亲切，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宋翎！”
　　“嗯！”宋翎依旧十分沉默的模样，眼神却柔和，与方才面对风宸和尉迟狂歌时，截然不同。
　　宋汐又看向客厅中唯一的陌生面孔，上下打量了一下，只觉得这青年长得阳光正直，充满正能量，便笑着问风宸道：“这是谁啊？”
　　她言语亲切自然，风宸也笑的如沐Chun风，可见两人关系紧密，让尉迟狂歌啧啧称奇。
　　自风青岚与风宸离心之后，风宸除却以前认识的朋友，他已经许久不曾看见风宸这么亲近人了。而且，此次见风宸，明显感觉出他的不一样，身上的忧郁不再，整个人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这让他很不解，风青岚，才去世没多久不是吗？这人，应当对风青岚感情很深才是。如今这样，又是为那般？不过，这些都属于私事，他也不会傻乎乎地问出来。
　　风宸热情地介绍道：“这是尉迟狂歌，我在青州时认识的好朋友，也是青州刺史尉迟龚的次子。”
　　尉迟狂歌出现在宋汐不曾插足的青州三年，宋汐既觉得新奇，又觉得叹惋，她人生中唯一错过风宸的空白段啊！在这期间，他又交了多少她不认识的朋友，做了多少她所不知道的事。
　　风宸继续给尉迟狂歌作介绍，“狂歌，这是我的，我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宋汐！”
　　
第250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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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中间，他顿了一下，似不知道怎么说，想说亲人，可是风宸的身世如此高贵敏感，有什么亲人是众人不知道的。想说情人，爱人，又怕宋汐生气。她一直对两人发展成那种的关系有些抵触，尽管极力隐藏，聪明如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尉迟狂歌直觉这里面有猫腻，朋友就朋友，怎么还加个“很重要”，这到底是有多重要啊，作的介绍竟与自己不同。
　　看这面生的，以往也没听风宸提过，像是不久前才认识的。风宸的神色也有些古怪，这欲言又止的，带着一种隐晦的压抑。宋翎和风宸都如此在意的人，他真是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
　　两人相视而笑，算是就此认识了。……
　　与风宸打过招呼之后，宋汐便和宋翎出了大厅，走在花园里，也有个空间叙旧。
　　宋翎不喜欢与自己以外的人打交道，跟自己在一起，他还会说几句话，若是旁人在场，他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的。
　　两人走进一座亭子，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四周清净无人，倒也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宋汐问道：“宋翎，你怎这时候才来？”
　　从两人分开到现在，也将近两个月了。以宋翎的本事，赶路半个月足够了。何况，青州宸王府再好找不过。
　　“受了点伤，养了一段日子。”宋翎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那日，黄沙道旁，他一人斩杀了几十名杀手。
　　这都是些身手不凡的人，而他的实力大打折扣。血战完毕，拼着最后的力气，离了现场，是不想让自己的尸体落入善后的敌人手中。不想让孤承碧还活着的事实，为人知晓。
　　如今，活在这世上的，唯有宋翎，生也好，死也好，只为了那一个给与他新生的女子。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明明他苟延残喘，只为了赎却罪孽，等死而已。
　　偏偏她却买回了他，她的日子这样平静休闲，让他做的，也不过是最最普通的事情，偏生他就得了趣。
　　她在家务上如此依赖他，好似，没了他就不行一样，让他觉得，自己很被需要。心里有一种满足，比当初被父亲夸赞，成为家族的骄傲，成为整个漠北仰望的存在，还要来的真实踏实。
　　他似乎，找到了人生新的意义。
　　平静，安定，简单，低调的生活，远离刀光剑影，尘世浮华。
　　慢慢地，他发现这个人也不简单呢！她看似散漫无为，实则是活的太通透，那是一种，千帆过尽，洗尽铅华的大彻大悟。
　　她穿的最普通的衣裳，过着最粗糙的生活，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平庸，反而有一种有经历堆积出来的超脱无畏。
　　让靠近她的人，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这是一种人格魅力，不一定会发酵成爱情，但就是会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不管她平凡也好，富贵也罢，只是单纯地想跟在这人身边。
　　他说得简单，宋汐却听得直皱眉，盯着他上看下看，颇有些紧张急切道：“伤哪儿了，严重吗？”
　　当初扔下那么一个烂摊子，想必宋翎吃了不少苦头，更甚者，面对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宋汐现在真的很庆幸，宋翎能四肢健全地站在她面前。
　　
第251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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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一脸关切，宋翎轻轻勾起嘴角，摇了摇头道：“无事，已经好了！”
　　宋汐却不肯善罢甘休，“身上可有险些致命的伤口？”
　　宋翎犹豫片刻，还是点了一下头，却没有说是哪里。
　　伤也好，痛也好，他总是习惯独自承受，即便是要命的伤痛，只要不是心里的伤，对他来说都没什么。
　　接受过万次挑战的人，再重的伤他都受过，只是往往这个时候，对手都已经死了，故而，他总觉得没什么。所谓的不败神话，从来不乏血泪。
　　唯有一次，他放弃了赢的机会，甘心输掉了所有，梦想，坚持，生存的意义和勇气。
　　这是来自心里的伤，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光天化日的，宋汐也不好让他**服看伤，只是退而求其次道：“我认识一个医术高明的朋友，回头带你去给他看看，不管新伤旧伤都一起给你治好。”
　　她这话说的霸道，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宋翎其实很没所谓，不过，看着她坚定而倔强的眼神，心中一暖，遂点了一下头。
　　他所能表现的最温柔的一面，就是附议她所有的决定。
　　宋汐见不惯他这样沉默，虽然他就是这样的性子，但她还是想让他多开口，她似乎，对于打破常规，有一种特别的兴趣。
　　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盯住他的眼睛，颇有些调皮道：“宋翎，你对我的脸不好奇吗？”
　　宋翎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其实他真的不好奇，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只要是她就可以了。
　　但她好像很希望他好奇，只是一个态度，便能让她开心，何乐不为。
　　宋汐真的有些挫败，为什么好奇还是这样面瘫的表情，“宋翎，能说句话吗？”
　　宋翎一顿，还是缓缓开启了薄唇，“好看。”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挚，他真的很仔细地看了看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的移动。
　　宋汐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宋翎在她面前，目光一向是淡淡的，不锐利，这就使得他很没有存在感，她却不知道，他专注起来，眸光也可以这样深邃，一点余光都不散，好像将所有的注意力付之一眼。
　　让被注视的人，有一种很被重视的幸福感。
　　宋汐想，这个人，过去一定很惯常集中注意力，且一心一意，一旦倾注于某物，别物就难以再入眼的专注。
　　但她随即又想，这个人可真词贫。他过去一定很少夸人，乃至于注意到别人的长相。好看这两个字从别人嘴说出来，可能是如白开水一样地寡淡。因着他的认真专注，却胜过人间无数。
　　这可能是他所能表达的最优美的词汇，你被他夸一句好看，比别人天花乱坠地赞扬，还要来的有效，这是个不会撒谎的，或者说，不屑撒谎的男人。
　　宋汐便也满意了，却还是问道：“你都不吃惊吗？见到我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怀疑。”
　　他望住她，“我认得你的脚步，你的身形，你的眼睛，你的声音，够了！”
　　每一样都足以让我认出你。
　　他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专注力，当他注意某一样事物，那事物便难逃他的法眼。
　　
第252章 伤哪儿了严重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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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便笑，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这时，宋翎却开口道：“淳儿呢？”
　　早在客厅里的时候，他就有此疑问，那人总是与她寸步不离，又不是什么非得分开的事情，如今怎舍得这么久不见。
　　果然，宋汐的神色暗淡下来，“淳儿失踪了！”
　　宋翎惊，“怎么回事？”
　　比起风宸，宋翎对淳儿还是要亲厚一些，或许，淳儿是和她一起将他带进这个家里，或许，淳儿是她的人。
　　宋汐遂将黑云寨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宋翎听得频频皱眉，他其实有些不能理解，宋汐竟能为了风宸舍弃淳儿。
　　那样的情况，选择一个，必然意味着着要抛弃另一个，但她还是那样做了。
　　在宋汐的心里，风宸竟比淳儿还要重要么？
　　自风宸出现起，宋汐就对他表现出非同一般的热切与关心，这一直是个谜。
　　宋翎问，“没有找吗？”
　　一提起淳儿，宋汐的情绪很低落，语气甚至是焦躁，“找了，没有找到，我一直怀疑，是有人将他藏起来了，不然，以他那样的容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也只能安慰，“别急，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时间问题。”
　　“但愿如此！”宋汐有气无力。
　　……
　　午后的树下，花花太阳不热，也不刺眼，小草正在念书给淳儿听。
　　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清脆的，柔和的嗓音静静流淌在小院子里，这画面，竟出奇地和谐。
　　小环从后厨过来，将手中的点心茶水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托盘垂放在裙摆间，扬眉对小草道：“小草儿，你还会这个啊！”
　　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幼时爹爹教过，只识得几个字罢了，吟诗作对做文章却是不行的。”
　　小环笑，颇有些羡慕，“能识字就够了，我们做下人的，也不需要做文章。对了，你念的是什么书儿，我听着有趣儿呢！”
　　小草举了举手中的书，“三国志新编，昨个儿王爷过来，我跟他说小公子整日干坐着，定然觉得闷，能不能念书给他听。我听一个老大夫说，痴傻的人，整日不说话，不思想，也不好的。若是念些有趣的东西给他听，能活络一下头脑，对病情有帮助的。王爷便同意我去书房挑书，我拿了这本三国志新编。”
　　小环听得新奇，“那有效不？”
　　小草抓了抓后脑勺，“我也不好说，但我总觉得，我在念书的时候，小公子是在听的。”
　　小环失笑，“那你就念着吧，这院子里也着实太安静了，也好让我听听，你小环姐我，可不识字，看不了书。”
　　“好啊！”小草兴致勃勃地开口。
　　“这讲到哪儿了？”
　　“讲到昭然国君溺爱幼子，一反常态，打破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次的传统。其次子厉淳一出生即被封为太子，其嫡长子厉宵被封为宵王。”
　　小环听得新鲜，干脆搬来一张凳子坐了，“我只知我风陵的事情，不知别国，这昭然皇帝为何这么喜爱他的次子？”
　　小草笑了，他记忆力不错，不久前才看过的故事，如今却能侃侃而谈，“这跟我们风陵先皇因深爱叶妃宠爱宸王是一样的，爱屋及乌。二十多年前，当世有两位颇负盛名的绝世美人，其一是叶妃，其二便是昭然国的萧妃。据说那位萧妃长的艳若桃李，美冠全国，只是行事低调，加之出身江湖，这才不如叶妃盛名。原本也是别人的妻子，后丧夫才改嫁给昭帝的。”
　　小环惊呼，“这不是跟叶妃娘娘一样的么！叶妃当初也是先嫁给丞相家的公子，公子死后，母女俩孤苦无依，又感动于先帝的痴情，这才改嫁先帝。”
　　“只可惜红颜薄命，在生产这位小太子当晚便难产离世了！那位昭帝也是个痴情的，这才对她留下的孩子宠爱至极，连太子之位都传给了那个孩子。”
　　小环忽然有些感慨，“说起来，那位小太子与宸王的身世倒是如出一撤，母亲皆是美名远播的大美人，都因母亲深受隆恩，可怜早早失去了母亲，幸得父亲疼爱。不同的是，我们的宸王殿下终究失去了皇位，哪一位却仍旧是太子。”
　　时至今日，风宸在民间的名望还是大于风曜。
　　小草不置可否，在他看来，那些人物可望而不可即，遥远的很难在现实中产生什么联系。
　　两人都没发现，淳儿微微眨了一下眼睛，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幽光。
　　
第253章 他有事我当然着急（1）
　　
　　-
　　尉迟狂歌就这么在宸王府住了下来，无事的时候，就和风宸混在一起。
　　苏澈与他的关系也不错，只是他公务繁忙，来了这些许时日，只与他打了个照面，根本没时间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申屠河也是相熟的，只是人一直在军营里，没事儿也是不来的。而尉迟狂歌因为某些原因，不宜多加奔走，抛头露面，故而一直呆在宸王府。
　　他自己是个闲不住，闷不住的，如今宸王府里，与风宸最相熟，即便风宸腿脚不便，不能与他切磋技艺，在一起说说话也好。
　　尉迟狂歌这两年在外闯荡，风宸在京都卷入皇权之争，两人两年未见，着实有一堆话要说。
　　对于风青岚与风帝之死，风宸与皇位失之交臂，可谓是三重打击。在风宸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最艰难的时刻，尉迟狂歌对于一直没能好好帮助以及安慰好友，而心存愧疚。他更担心风宸因此一蹶不振，以往是无机会相见，如今听闻他回青州，他返回来，多少也有些相聚之意。
　　只是，当他旧事重提，却发现风宸虽有沉痛之意，却并未因此灰心丧志。虽然身患残疾，稍稍清减，整个人的精神气却是好的，可见，这道坎儿他是走过来了。
　　尉迟狂歌表示很欣慰，同时又很好奇，是什么让风宸恢复得如此之快。他的眼中没有被仇恨充斥的怨愤不甘，有决心，有动力，更多的却还是充满对未来的希望。似有新的生机注入了他的生命，使得他重活一次，由内而外地鲜活，比过去在青州时，还要爽朗开明。
　　是什么促使了他的改变？
　　那个宋汐？
　　他看他看她的眼神很很不一般，即便是笑容，对着她也与旁人不同，温和，又似柔情？
　　这个想法让他陡然一惊，却不敢在深思了。
　　有的事，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
　　至少，现在的风宸过的很好，比他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要好，容光焕发，风采怡人，仿若厄运和郁结从未降临过他的身。
　　此刻，他端坐在书桌后，处理着苏澈捡出来的较为重要的事，神情专注而认真，他会是个好领袖。
　　这时，池一匆匆进来，对风宸禀道：“主子，有淳儿公子的消息了！”
　　风宸从书案后抬起头来，神情带着一种复杂的欣喜，“说！”
　　“探子来消息说，淳儿公子在润城出现过，其后便不知所踪。”
　　闻言，风宸皱眉，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儿消息，结果又是不知所踪，“他情况如何？”
　　“不是太好。”池一一顿，缓缓道来，“据说小公子与一中年富商在一起，那人行事低调，我们无法探知其身份，只是其身边带了十数护卫，颇有些身手，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能豢养得起的。且他们吃穿用度十分讲究，出手阔绰，依属下看，那人不是普通富商，至少也是一方权贵。”
　　“既是权贵，又有何不妥？”
　　池一迟疑道：“因为，小公子跳楼了！”
　　闻言，风宸手中的朱笔倏然折断，皱着眉，语气陡然凝重，“怎么回事？”
　　“小城里头一次见到公子那般的漂亮人，又是跳楼这样的稀罕事，此事在润城闹得挺大。润城的百姓议论纷纷，都说那小公子不堪受辱，这才寻了短见，就不知是被那富商的男宠欺凌，还是被富商凌辱了。”
　　
第254章 他有事我当然着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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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遂沉默了，也许两种都有。
　　他不知道，淳儿离开他们之后，吃了这么多苦，跳楼，光听着就让人寒心。他还记得，那少年总是喜欢笑的明媚开朗，天真无邪，也不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去寻短见。
　　池一见他面色阴沉，赶紧捡了些好话说，“幸而那富商赶紧请了大夫，小公子没有性命之虞。”
　　风宸却没有丝毫高兴，“继续派人去找，务必在半月之内查到消息。”
　　如今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可还在受人欺凌？
　　池一走后，风宸便幽幽叹了口气，面露愁苦。
　　这样的消息，还不如没有消息，不知道她知道淳儿受的这些苦，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自己抛下他？
　　一旁的尉迟狂歌见他这样忧虑，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找得何人，这般辛苦？”
　　一个貌美的宋汐还不够，这又多出一个貌美的少年，他怎么觉着越来越不对味儿？
　　风宸随口道：“不是帮我找，而是帮汐找。”
　　“哦？”尉迟狂歌松了口气，却更好奇了，“能否给我看看？”
　　因着风宸和宋翎都如此紧张宋汐，他对那人，也越发好奇起来，连着对她要找的人，也多了几分兴趣。
　　风宸从案旁的画篓里抽出一卷画纸，扔给尉迟狂歌。
　　尉迟狂歌展开一看，大吃一惊，“这，这个人，我见过！”
　　这是一张半身像，画上少年，生的绝色之姿，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笑得明艳动人，可不就是那日里在王府里被墨烟折磨的“小可怜”？
　　风宸惊道：“你可看清楚了！是不是他？”生怕了尉迟狂歌看花了眼。
　　风宸这双秀丽的眼眸，认真起来，真是目光如炬，尉迟狂歌被他看得好不自在，不由得低下头又仔细审视了画像，颇为肯定地说道：“看，看清楚了，这张脸生的如此美丽，便是放眼天下，也是没有几个的。”
　　他从头到尾目睹了那场施暴，还成了“帮凶”，回头那少年又巴巴地向他求助，这印象怎不深刻。
　　风宸眼中一喜，死死盯住尉迟狂歌，“他在那里？”
　　“在，在京城胶州王府。”尉迟狂歌眼眸闪烁。
　　“七叔府中？”风宸皱眉，脸色就不大好。
　　“是，是啊！”尉迟狂歌干巴巴地回答。
　　风宸立即唤来池一，叫他去寻宋汐，待池一走后，风宸带着点儿迟疑，问尉迟狂歌道：“他当时情况如何？”
　　他那个叔叔是风陵最出名的断袖，当初第一次在御花园见到自己，还当成梨园戏子调戏了一番，也是自己从他的服侍推测出他是刚回京的七皇叔，这才没与之计较，虽如此，也懒得搭理他。作为一个王爷，还是长辈，胶州王之举，未免太过轻浮放浪。
　　就是因为初次印象不佳，导致他对这位叔叔一直不太亲近。更因为每次见面，胶州王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难言眸中的热切。即便他明面上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不知私下里把自己想成了什么样。如此，才让风宸生厌。那时，他才十四五岁，不怎么藏得住心事，每次见胶州王，面色都有些冷。
　　
第255章 他有事我当然着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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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淳儿落到他手中，其处境可想而知。
　　幸而，他听说，胶州王喜欢你情我愿，不轻易勉强他人，这是他唯一的Cao守。希望，这一次，他也能秉持一贯的原则。
　　若淳儿真的被玷污了，风宸也难辞其咎，更不知如何向宋汐交代。她会不会因愧疚疏远自己，将自己视作心中的一根刺。一想到此，风宸便坐立难安。
　　尉迟狂歌掂量着措辞，“胶州王对他还是可以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舍得勉强他。只是他身边有个叫墨烟的男宠，不是个省油的灯，拈酸吃醋，没少折腾那少年。”
　　风宸脸色一变，“怎么折腾？”
　　“就，就是吃了一些皮肉苦……”看风宸这脸色，真是吓人，尉迟狂歌在心里狂汗，千万别再问了，要是知道自己坐视他受苦，风宸会不会拿刀砍了自己啊！
　　尉迟狂歌现在也很后悔，早知道，这少年是风宸他们要找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袖手旁观啊！如今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只是，天不遂人愿，风宸最终还是找到了关键处，目光那个咄咄逼人，“你怎会在胶州王府？”
　　尉迟狂歌眼眸闪烁，结结巴巴地开口，“还不是被阮星儿那女人给逼的。”
　　风宸蹙眉，沉吟道：“阮星儿？可是青州第一富户阮家的大小姐？”
　　“除了她，还有谁！”尉迟狂歌一拍桌子，整一个愤青模样，“定是她教唆阮老爷来我家逼婚，我爹逼我娶她，我不愿意，我爹就请了阮家父女俩过来，整了个三月之约。三个月内，只要阮星儿找到我，我就必须娶她，找不到，婚事自可作罢。
　　你知道阮星儿那女人就是犟脾气，我们又是指腹为婚，这都嚷着多少年要嫁给我了，唯一的机会岂会错过。她武功不济，轻功却极好，真怀疑她当初去学这门功夫，就是为了逮我来的。偏生她还有些小聪明，旁门左道懂得不少，这两个月，我躲的很辛苦，好几次差点儿给她追到了，险些把我吓出病来。
　　这不，我前脚刚到京城，她后脚就追来了，我实在是跑的累，更怕随意走动给她撞见，便想着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适才胶州王府招募家丁，我就去了，胶州王常年不在府中，府里管制也不是很严，这阵子他正好回来，因着人手不够，也不会戒备森严到哪里去。我一个人，正好来去自如，便在那里躲了几日。”
　　见风宸脸色阴沉不定的，尉迟狂歌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这期间，我见了那少年一面，只当他是胶州王新看上的男宠，风宸，我真的不知道那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知道了，我就是拼着被阮星儿找到的危险，我也会把他救出来的，你要是怪我，你就叫池一把我揍一顿吧，我不会还手的。”
　　他当时对那少年也起了一分恻隐之心，只是比起一个陌生人，还是自己的终身大事比较要紧。毕竟，阮星儿那女人的追踪能力太恐怖了，简直比狗鼻子还灵，他真是不敢冒险。这不，才过了两日，那人便追踪到了胶州王府，当时他拎包就跑，慌得连鞋子都掉了一只。
　　他说的可怜，风宸却叹了口气，“不知者无罪，我不怪你，你能带来他的消息，已是万幸。你来的时候，那人可还好？”尉迟狂歌暗地松了口气，“只受了些皮肉伤，我给他留了伤药，人还算好的。”
　　
第256章 他有事我当然着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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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脸色一缓，“那就好。”顿了顿，似想到什么，疑惑道：“我见阮星儿不错，与你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更难得的是，对你一往情深，你为何这么不愿意娶她？”
　　尉迟狂歌一脸排斥，“她人啰嗦，又管的宽，心眼儿还小，我才不要娶这样的老婆，大丈夫志在四方，我的梦想是做一名优秀的剑客，仗剑天涯，怎能拘泥于一小小女子。更何况，我根本就不喜欢她，娶一个不爱的女子，你说我的日子能幸福么！”
　　风宸叹了口气，眼中眸色莫测，“确实。”
　　尉迟狂歌激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好兄弟，只有你能理解我了。”似想到什么，他颇为兴奋地开口，“我父一向欣赏你，崇敬你，你又是他的顶头上司。你看，你能不能找个机会跟他说说，叫他别让我娶阮星儿了！”
　　风宸看他这样异想天开，忍不住笑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可是为难我了。”
　　“唉！”尉迟狂歌只得作罢。
　　“这么说，这也是你迟迟滞留我宸王府的原因了？”
　　“可不是，躲哪儿都不如躲你这安全，那女人要是来了，一定惊动暗卫，到时，你给我通风报信，就不信那女人能奈我何。只有最后一个月了，我说什么也得挨过去……”
　　……
　　彼时，宋汐正在宁璟住处，携了宋翎一起。
　　一来她要让宁璟为自己施针，二来，也让宁璟给宋翎看看他损伤的筋骨，能不能补救回来。
　　彼时，宁璟正在打扫屋子，家具包括地板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见有客人来，忙起身相迎。
　　他自己爱喝茶，后厨里似乎时时备着热水，一会儿的功夫，便泡好了茶来。
　　宋汐见他拿了三个茶杯出来，先是一愣，脱口而出道：“你这不是只有两个茶杯吗？”
　　宁璟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这不是怕有生人来，连杯子都拿不出，平白叫人笑话，这才又买了一只回来。”
　　说话间，他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到桌上，宋翎面前的是新杯子，与许久之前，她见过的那只，花色一模一样。而自己面前这一只，却是上次自己喝的白釉吸杯。
　　这话说的似乎也没错，宋汐听来却有些怪怪的。
　　宁璟落座，见她发愣，不由得催促道：“我这茶取得是晨间露水，你且尝尝，泡的可还行？”
　　宋汐错愕，还真有人泡茶讲究到用什么露水的，这宁璟，有时候真是细致过头了。不过，为医者，细心点也没什么不好。
　　宋汐对茶没什么研究，只是上辈子喝惯了上品，能分得出好次。这茶也不知是什么品种，也许真与这露水有关，喝起来十分清爽可口，甚至还能提神。
　　宋汐遂点点头，道：“极好。”
　　宁璟便笑，“你喜欢便好。”
　　一旁的宋翎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宁璟，而后低头饮茶。
　　宋汐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宁璟替宋翎看看，哪想对方却看着宋翎先开了口，“这位朋友的四肢筋脉可是有所损伤？”
　　宋汐和宋翎皆有些惊讶，宋汐更是直接问出了口，“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翎若是不负重物，走起路来还挺正常。
　　
第257章 他有事我当然着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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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端起茶呷了一口，轻描淡写道：“到底受了损伤，行动与常人不同。”
　　宋汐只觉得他经验丰富，对他的医术越加有信心，趁热打铁道：“阿璟，你今日可方便给他瞧瞧，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当然可以。”宁璟笑，十足地好说话，“请这位朋友伸出手来，让我瞧瞧。”
　　宋汐总听他说这位朋友，才恍然发现自己还没作介绍，也是宋翎太过沉默温顺，低调的就像是她的影子。而宁璟，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即便她多带来一个人，也没有显示出半点好奇。
　　想到此，宋汐忙道：“他叫宋翎，是，我的家人。”
　　她这么说，却让另两个男人吃惊。
　　宋翎以为自己顶多算个家奴，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将自己当做了家人，心里竟有些动容。
　　宁璟则想，那边还有个淳儿没搞定，这里又多出来个宋翎，风宸，你这条情路可坎坷。
　　宁璟看了宋翎的伤口，又仔细给他把了脉，便陷入了沉思，宋汐忍不住开口道：“如何？”
　　“此伤已经一年有余，受伤时又未及时得到处理，如今能行动自如，已经是个奇迹了。”
　　宋汐心里一沉，“那是治不好了？”
　　宋翎淡淡垂下眼眸，脸色平静得就好似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宁璟却是一笑，“别的大夫确实治不好，可我宁璟有一绝，专治疑难杂症。”
　　宋汐眼睛一亮，“金针渡Xue。”
　　宁璟点头，“只是得费些时日。”
　　宋翎微微惊讶，他这伤，自己了解，本以为此生也就这样了，居然还有治好的一天，这个宁璟，不简单呢！
　　“无妨，你尽管治。”宋汐大喜，只要能治得好，费些时日算什么，而后转向宋翎，不容置疑道：“这段日子你就留在宁璟这里，等伤好之后，再来王府找我。”
　　她看他骑马的姿势，有些别扭，想来手筋不惯长久使力，来来回回也麻烦，不如在这里配合治疗。
　　宋翎其实不想呆在这，见她一脸坚定，遂点了头。
　　替宋翎诊治完毕，宋汐便让宁璟替自己施针，宋汐让宋翎在外面等的时候，宋翎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守在外面。
　　她自是不知道，宋翎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回生二回熟，宁璟如今给宋汐针灸，已经相当从容。
　　针灸完毕，宋汐方穿好衣服，宋翎就从外面急急走进来，宋汐刚想问些什么，就听得宋翎凝重地开口，“风宸的贴身侍卫来了，说是有淳儿下落，让你立即回去。”
　　闻言，宋汐呆了一呆，等了太久，这会儿听见，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不禁呐呐地开口，“你说什么？”
　　宋翎看她这样，在心里叹了口气，“有淳儿的下落了！”
　　话未说完，就见宋汐风一般地跑了出去……
　　一路疾驰到宸王府，下马的时候，因为太急，宋汐还绊了一下，看得池一眼皮子一抖，生怕她有个好歹，回头心疼的还是风宸。
　　人过留风，一路上，不少人跟她打招呼，宋汐只来得及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到了风宸屋子，风宸和尉迟狂歌一左一右地坐在榻上，见她来了，两人都集中了精神。
　　宋汐直奔风宸，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喘着粗气，急声道：“宸宸，淳儿在哪里？”
　　风宸端了一旁给她准备好的茶水道：“瞧你跑的，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宋汐摇头，眼中有一股急切，甚至是焦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告诉你又如何，难道你现在就要去找他吗？风宸心中叹息，到底是告诉了她，“他在盛京，胶州王府。”
　　七叔府中！若非身边还有个尉迟狂歌，她简直要惊呼了，那个有名的断袖王爷，淳儿落到他手中，该是何等的危险。
　　或许看出气氛不对劲，尉迟狂歌识趣地告辞。
　　待尉迟狂歌离去后，宋汐便开口道：“我要去找淳儿！”
　　风宸颇有些不可思议，“现在去？”
　　“现在去。”宋汐斩钉截铁，语罢，就要往外走。
　　风宸在后面大声开口，嗓音有些激动，“你就这样着急？”
　　他的腿伤还没好，他们明明说好，一起去接淳儿回来的。
　　她却如此迫不及待，如此地将他忽视。
　　原本想要告诉她从尉迟狂歌那里听来的话，如今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宋汐回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他有事，我当然着急。”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风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慢慢蹙起了眉头，眼中似有一种戾气，忽然抬手，猛地将炕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明明知道，不该计较的，但是心中，就是有一股郁气。
　　但凡她能尊重一下他，也不至于如此不忿。
　　岚岚，你这一走，还会回来么？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碎瓷茶水洒了一地，颇为狼藉。
　　这还是风宸第一次大发脾气，池一不禁有些担忧地开口，“主子！”
　　风宸深吸口气，却慢慢冷静了，眼中有一种暗光，“去把阿璟请过来，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
　　
第258章 你是不是跟风宸好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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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回到房间，宋翎早已等在屋里，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手中持着一把剑，一副远行的派头。见她回来，对她浅浅笑了一笑。
　　宋汐惊愕，“宋翎，你怎么在这？”
　　宋翎淡淡道：“你不是要寻淳儿，我与你一起。”
　　看他说的理所当然，宋汐有些感动，想了想，还是说道：“宋翎，如今你最要紧的事，就是治好你损坏的筋骨，找淳儿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宋翎皱眉，“可是——”
　　宋汐打断，“我需要你恢复武功，来帮助我！”
　　宋翎无奈，只得点头。
　　如果自己这一身武功能帮助她的话，那便努力恢复吧！她是让他重获新生的，此后，他便只是她一个人的宋翎。
　　人总要有个目标或者信仰，才能活下去，他的信仰，在于宋汐。
　　宋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回头收拾了几件衣物，便朝外奔去。
　　宋翎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宋汐到马厩牵了马出来，才发现府门外早已等了两个黑衣骑卫，见了宋汐，俱拱手一礼，其中一个恭敬道：“王爷派我等协助公子！”
　　宋汐有些吃惊，忽然不知说什么好。想起走时风宸难看的脸色，她当时的态度，似乎冷酷了一些，也是因为紧张淳儿。心里有些后悔，已经到了门口，如今回去也不太合适，还是回来后，再细细跟他解释。想来她的宸宸，也不会如此小气。
　　……
　　接到消息，宁璟很快就赶来了，肩上背着黑褐色的药箱，他或许能从宋汐之前的反应中推测出什么。
　　风宸一见宁璟，便开门见山道：“我要彻底治好我的腿，尽快！”
　　宁璟看他一脸急迫，似乎一点时间也不愿浪费，不由得轻轻笑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不拖着了？”
　　本来已经快好了，他却突然放弃治疗，宁璟知他想用此挽留宋汐，好在这伤也不会恶化，便由着他去了。
　　风宸叹气，目光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寂寥，也许还有些无力，“这么久了，她也没有接受我，再拖下去，也是徒劳。”
　　“你终于知道错了？即便再怎么用情至深，也犯不着折腾自己，这就不是个好办法。”宁璟挑眉，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这么想了，早就让我治了，如今，怕不止是这个原因吧？”
　　“还是瞒不过你。”风宸半是挫败，半是忧虑地开口，“一有淳儿的消息，她丢下我就跑了，竟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说到最后，语气颇为不愉。
　　宁璟有些不解，“你不是说，想替她寻回那少年？怎现在又如此计较？”
　　风宸皱眉，“我若容他不下，断不会派人寻他，只是那人未必容得下我。此番分别，又为她吃尽了苦头，还自寻了短见，侥幸未死，便是他最大的筹码。只怕她心痛起来，什么都会答应了他。我若让她这么一走了之，我们之间，此生怕是再无可能，我不甘心。”说到最后，他狠狠锤了一下床榻，眼中锋芒毕露。
　　宁璟还是头一次见他发狠，也是被逼的急了，情之一字，真是磨人，不由得轻叹道：“你想怎么做？治好了腿，去追她？”
　　
第259章 你是不是跟风宸好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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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点头，“总之，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岚岚，我从来就不是你所认为的好拿捏，只是习惯在你面前收敛锋芒罢了……
　　宁璟也不问他找到了又要如何，只是拿出针包，淡淡开口，“那便开始吧！”
　　……
　　“王爷，这是您让查的人。”
　　风隼从下属手中接过密封的函件，拆开来，一张张看了，半响后，放下信纸，眉宇微蹙，似惊还喜。
　　良久，他豁然起身，步出屋子，直奔淳儿住处。
　　小草正在院子里给淳儿念书，两个少年，依偎在桂树下，一个认真研读，时不时抬头微笑，替木讷的少年摘去头上的落桂。一个低眉垂目，虽面无表情，却似静静倾听。
　　满地落桂，在斑驳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金光似地，花中的少年，就好像精灵一般，这画面，像诗像画。
　　风隼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刺眼。
　　一想到这人是他自己带回来的，又不好发脾气，只是咳嗽一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啊！”反应过来的是小草，赶忙从坐上站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见过王爷！”
　　“起来吧！”风隼懒懒地抬起眉头，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不耻，视线落到淳儿身上，有意支开小草，“去泡杯茶来！”
　　“是！”小草不敢违背，将书本搁在小桌上，匆匆退去，只是临走前，担忧地看了淳儿一眼。
　　他毕竟在南风馆待过，早就发现王爷对淳儿心思不纯。伺候淳儿越久，他越是觉得，这王爷配不上这美好的淳儿。他曾听小环说过，淳儿心里有爱慕之人，饶是风隼对他千好万好，终究不是淳儿心里的那个人。何况，淳儿的病，也是间接由风隼引起。两人之间，有太多阻碍，勉强凑在一处，只怕没什么好结果。只是他一介奴才，饶是心存同情，也没本事帮他。
　　小草走后，风隼便取代了小草的位置，离他也不过一步之遥，抬起手，甚至能触碰他的衣袖。风隼坐在这个人身边，只觉得如沐Chun风一般地舒爽。
　　正是桂花纷落的时节，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淳儿头上又落了几粒桂花，黄灿灿的，妆点在乌黑的头发上，锦上添花一般，他有些舍得不摘掉。
　　鼻息间满是桂花的香味，风隼忍不住倾过身体，耸动鼻头，像条狗一样地，凑在他肩头细细地闻。
　　其实这满地落桂，头顶又开的灿烂，哪儿不是桂花香呢，他偏生稀罕他身上的，不止是桂花香，还有他独有的体香。混在一起，真是让人心驰荡漾。
　　淳儿脸上仍旧木然，身边有个人肆意而为，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风隼不由得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肩。
　　也许淳儿的病情真的在好转，现在已经基本不发疯了，而是将身边的人视作无物，俨然就是个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木头美人。
　　风隼有些失落，又有些满足，这样也好，至少，比从前更加亲近一些。说起他和淳儿，也处了小半年了，时至今日，只拉了个小手。自从墨烟走后，他也没找过旁人。
　　手指用力，捏着他的肩膀，仿若能透过肌理，摸到他的骨头，风隼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脖子越伸越长，像是要去亲他的脸。
　　
第260章 你是不是跟风宸好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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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草正端着茶走来，见到这一幕，惊得差点摔了杯子，一路小跑过来，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大声道：“王爷，您的茶！”
　　陡然被打断，风隼打了个抖，回过神来，怒瞪小草，“怎如此冒失，没个规矩。”
　　小草将头埋得低低地，“奴知罪！”
　　风隼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一个乞丐，还期望他能多规矩，遂摆了摆手，“罢了，一边儿呆着去。”
　　“是！”小草却不敢走远，低调地站在一旁。
　　只见风隼拆开带来的一封函件，从里拿出几张写满字的宣纸，面对着淳儿，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笑。
　　这笑看在小草眼里，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淳儿，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宋汐的消息吗？我派人去查了，结果就在这里。”
　　当初查探消息，只是为了避免淳儿与那人相见，根本不打算告诉淳儿，如今，风隼又改了主意。他想起李太医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若将那人的消息告诉淳儿，不定能让他想起什么。再说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正好让淳儿死心。
　　淳儿呆呆地望着前方，没有听到一般。
　　风隼也不气馁，继续说道：“你若不认识字，没关系，我说给你听。”
　　淳儿颤了一下眼帘，风隼不知他是听进去了，还是只是自然反应，却越发卖力了，“你要找的人叫宋汐吧！她早到了青州，在宸王府里，做了宸王的贴身侍卫。”话语一顿，带了点儿隐晦的幸灾乐祸，“据说两人寸步不离，同进同出，同起同卧，亲密得紧。”
　　他自己就是龙阳癖着，看别人自然也带了眼色，一想到那人喜欢的也是男人，又想起他那貌美的侄儿，便笃定两人是有些什么。
　　他派出去的探子，不能打探到绝密的消息，但宋汐与宸王关系亲密倒也能扑捉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从未听说风宸好此道，不然，他当初说什么也要争取一番的。
　　细细想来，这些年风宸也未找过女人，他也不知道他那侄儿是真疯还是假疯，也许病糊涂了，糊里糊涂地好了此道也不一定
　　若是真的，他倒有几分嫉妒起那宋汐来，遇得绝色便也罢了，偏生都还能令对方倾心。传来的消息说了，那人原来是易容，想来也长了一张不错的皮囊！
　　这却不关他的事儿了，左右淳儿在他手里，他是不会让两人见面了。如今要做的，就是让淳儿恢复神智，对那人死心，自己再趁虚而入。
　　是以，他有意扭曲事情的真相。
　　淳儿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抖，桂花落在他雪白的手背上，甚是素雅。
　　风隼却看得眼睛一亮，开始添油加醋，“淳儿，我也不知道你那哥哥与你是什么关系，若原本是与你相好，眼下，怕是变了心。不然，也不会半年不来找你，整日与那宸王腻在一起，只怕早已将你忘了。亏得你这样想着他，真是不值得。我原本想告知他你的消息，见此，也拿不定主意，特地来与你商量，你若神智清醒，便给我句话吧！”
　　淳儿当然没能给他回话，他厌弃外面的世界，一心将自己缩在龟壳子里，将自己和外面完全隔离了。就好比是一个植物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但你不能断定他能否感知外面的世界。
　　
第261章 你是不是跟风宸好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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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揪紧了衣料，直至指尖都泛白了。
　　风隼暗喜，还想再说，淳儿却开始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意识到他又要发疯，风隼有些不知所措。
　　小草见状，忙扑过来，一把将淳儿抱住。他发起疯来，可能要伤人，但他却一点儿也不怕，只是紧紧抱住他，回头见风隼杵在原地，便急道：“王爷，您先回去吧！免得公子再受刺激。”
　　风隼也意识到自己太心急，把人刺激过头了，难得没有多说，恋恋不舍地走了。
　　身后，传来小草柔声地安抚声，“公子不要怕，没事的……”
　　宋汐一路马不停蹄，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抵达京城。
　　在京城一家客栈里下榻，她有种虚脱了的感觉，彼时还是白日，不便于行动，宋汐便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大黑，她招来两个暗卫，悄然摸进了胶州王府。
　　这段日子，她按时吃药，外加宁璟施针，武功也恢复了十之六七。这具身体很让她惊艳，即便只恢复了六成，也赶得上她原来的武功。不知完全恢复，会有多强。
　　胶州王府的防守远不如宸王府严密，她这种高手，实在好进。也许不是胶州王的大本营，人手稍稍尴尬，也许是天子脚下，不敢太过嚣张，唯恐引起天子猜忌。
　　不过，进来了，却很难找，几人只得分头行动。
　　宋汐路过厨房的时候，偶然听见两个侍女在闲谈，她本来没怎么注意，但是她们提到了淳儿，宋汐便停住了脚步，藏身在窗外的暗处倾听。
　　两侍女浑然不觉，说的起劲。
　　“你说东厢那小公子真可怜，来的时候好好地，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可不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样子。”
　　“可惜什么，王爷还不照样宠他爱他，为了他把墨烟公子都给遣走了……”
　　后面的，宋汐没工夫细听了，满脑子都是淳儿疯了！
　　这简直让她难以忍受，手一用力，便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指印。
　　宋汐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向着东厢摸去。
　　此时，正到歇息时间，小草服侍淳儿睡下，吹了灯，便回自己屋睡了。
　　宋汐在暗地蛰伏了一会儿，确认左右无人，便从窗外翻进了屋子，再摸到了床边。
　　床上躺了个人影，正好背对着宋汐。
　　宋汐轻轻走近，本想直接喊他，一想到婢女说他疯了，又犹豫了，唯恐他神志不清，大喊大叫，届时不好收场。
　　这在这时，原本躺着的人突然坐起身来。
　　宋汐一惊，紧紧盯住他的侧影，就见淳儿缓缓转过脸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加之练武的人耳聪目明，借着窗外的月光，淳儿的模样在宋汐眼中一览无遗。
　　他的神情是呆滞的，目光涣散，似没有意识的傀儡娃娃。
　　宋汐看了很心疼，试探地唤了一声，“淳儿？”
　　几乎在她说完这句话，淳儿的目光便开始聚焦，视线慢慢落到了她的身上，微微睁大着眼，像是在仔细辨认。
　　“淳儿，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汐，你的爱人。”宋汐轻轻地开口，生怕惊扰了什么。
　　淳儿看了一阵，似辨认得十分吃力，看得宋汐也很紧张。
　　倏然，他歪着头笑了，眼里变得很有神采，甚至于，有一种梦幻般的美丽。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了宋汐。
　　宋汐就在原地，等着他，心跳的有点快。
　　他停在她的面前，低下头，缓缓抬起手，去触碰她的脸，脸上带着让人心醉的温柔，“我认得你的，你是汐，我的爱人。”
　　宋汐大喜，抓住他搁在她脸上的手，“我是，淳儿，你没有疯，真是太好了！”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发现他清减了，抱着没以前有肉了。
　　淳儿安静地待在她怀里，用下巴蹭她的颈窝，低低地说道：“汐，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宋汐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脸。
　　“我等了你好久，等得我心都痛了，可你一直不来，我差点坚持不下去了，我好怕疼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要哭了。
　　宋汐心里一酸，“对不起，我来晚了。”
　　“后来，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跟你在一起，只有我和你，我们很幸福。真好，我一醒来，就见到你了，并且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他的语气是甜蜜安详的，听在宋汐耳朵里，只觉得锥心刺骨。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会被逼疯，所谓的做梦，便是潜意识地逃避和自我封闭吧！
　　淳儿话锋一转，“汐，你是不是跟风宸好了？”
　　宋汐身体一僵，离开他的肩膀，看他的脸。
　　他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笑着，却莫名让人觉得诡异。他的眼睛，初看时，觉得很正常，仔细看了，半是清醒，半是迷蒙，就好像处在半梦半醒间，一般在现实，一半在梦里。这个样子，真的不太对劲。
　　宋汐眼眸闪烁，最终摇头，“没有。”怕夜长梦多，宋汐忙道：“淳儿，先离开这里吧！”
　　不管他身上有什么毛病，先离开这里再说，回头叫宁璟好好看看。
　　闻言，淳儿笑逐颜开，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我早想离开这里了，我不喜欢王爷，也不喜欢墨烟，我讨厌这里。”说到最后，竟是化惊喜为惊恐，浑身都有些发抖，急忙地催促，好似周围有恶鬼在追，“我们快走吧，走吧，我不要在这里。”
　　“好的，我们这就走，你别怕。”宋汐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心里越来越觉得他有问题，却不好深究，而且，那个墨烟，又是谁？
　　
第262章 我对你的爱死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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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发出信号，两个暗卫便赶了过来。
　　胶州王府，单进单出，自然是易如反掌，要带个不会武功的人，未免显得累赘。那些在府中来回巡视的人，不是瞎子，你速度快了，人家会以为是月光晃眼，速度慢了，就惹人怀疑了。
　　不过，有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掩护，又另当别论。这是风宸派给她的精英，别看只有两人，若真与王府交起手来，一个顶百个。
　　一行人出了胶州王府，直奔客栈，正门当然不能走，几人直接翻窗户。
　　天还未亮，城门未开，折腾大半夜，也有些累，宋汐便决定在客栈里休息一晚，天亮后再出城。
　　两人一个被窝里躺着，宋汐将淳儿抱在怀里，他伸手回抱住她的腰，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小下巴有意无意地蹭着，亦如从前。
　　他初时惊恐，在她怀里，很快安静下来，神色亦变得很柔和。但他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紧紧地抱着她，好似她的怀抱是最安全的所在。有时箍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她不忍苛责，便忍不住轻轻拍拍他的手。他便会松开一些，却会用脸蹭蹭她的肩窝，猫儿一般地撒娇依赖。
　　哎，感觉比过去更粘人了啊！却也没有嫌她，是她对不起他，因着她的舍弃，他落入别人手中，吃了许多的苦，好好的人，都变得不正常了。如今，他还愿意这样依赖着她，她愧疚之余，更多的是感动，失而复得的狂喜。即便他真的疯了傻了认不得人了，她也会宠爱他一辈子。
　　这是债，得还，这是情，得偿。
　　“乖，睡吧，天亮了，我们就回家去。”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如星辰，细看却还有些迷蒙混沌，带着一种异样的偏执，定定地看着她，嗓音轻若呢喃，“回哪里？”
　　她耐心地回答他，眼中有一种柔和的光晕，“回青州，宸王府。”
　　淳儿的身体僵了一下，忽然大声地说道：“我不要去青州，不要去宸王府，那不是我的家，是风宸的，我不要去风宸家里。”
　　他的嗓音尖锐和激动，眼睛里隐隐有一种癫狂，时而被压制，时而又翻涌，层层叠叠地，似堆了很多颜色，在夜色的掩映下，尤其显得复杂。
　　一时间，宋汐竟难以捉摸他的神色，更不理解他为何这么激动，乃至于排斥。
　　宋汐恍然想起，他是有疯病的，怕他癫狂起来，惊醒了旁人，赶忙柔声地哄道：“风宸的家，就是我们的家，他那里很漂亮，很安全，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能让你认识许多朋友，你会喜欢的。”
　　淳儿却一个劲儿地摇头，倔强地不肯接受，“不，我不要，我不喜欢，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家……”他深深皱着眉头，似在冥思苦想，似想到什么，目光陡然一亮，紧紧地望住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脸上却绽开了一抹奇异的笑容，“我的家在陈家村，我们回陈家村好不好，那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的家，我的好朋友也在那里，虎子哥和傻丫，他们一定都在等着我，你带我回去吧！”
　　宋汐显得很为难，看着他，目光忧虑。
　　
第263章 我对你的爱死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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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已经死了，陈虎似乎也去从军了，而他们的家，院子里的土地下，尸骨累累，如何能再住人。
　　根本就，回不去了啊！
　　我的淳儿，为何苦苦执着过去，明明，往前也能过得很好……
　　见她不语，他神色又变得惊惶，仍旧哀哀地祈求，语气带了哭音，那样地可怜卑微却又充满期望，“汐，我求求你，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以后很乖的，我很听你的话，如果你嫌闷的话，我们可以把宋翎找回来，宋翎他什么都会做，可以把我们照顾的很好。还有白团，白团也可以回来，我会叫它乖乖的，不要惹你生气。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好不好？”
　　他把所有人都提到了，唯独不提风宸，宋汐看着他，目光怜悯又纠结。
　　明明之前还处的好好地，如今怎么如此排斥风宸！还是，谁跟他说什么了？
　　她忽然想到他此前问她，是不是和风宸好了，难道症结在此？她试着说道：“你很怕我和风宸在一起吗？”
　　他愣愣地看着她，眼中泪光闪烁，像一只乞怜的小鹿，忐忑不安地点了一下头，可怜兮兮道：“我怕你喜欢他，就不要我了！”
　　宋汐只看得心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傻瓜，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他的眼角扔挂泪珠，却是有了喜悦的光芒，看着盈盈动人。
　　“比珍珠还真。”她伸手掐去他眼角的泪珠儿。
　　他并未破涕而笑，而是疑惑的问道，“那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这个时候，他真是难得的精明，宋汐微叹口气，立即表决心，“我一直在找你，只是有人从中作梗，让我现在才找到你。”
　　“是风宸吗？”他的眼神倏然变得锐利，语气也冰冷。
　　宋汐大惊，皱眉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却一点也不惶恐，只是抬起眼睛，目光幽幽地看着她，“那是谁？”
　　她理直气壮，“胶州王风隼。”
　　心下却十分不安，淳儿怎会对风宸有如此深的误会，在他心里，莫不是以为他所受的苦，都是风宸造成的？她宁愿他怪在自己身上。
　　一提到风隼，他的冷静倏然崩裂，又变得如同失去庇护的幼兽，“他是个坏蛋，总对我动手动脚，我讨厌他。”
　　宋汐听得心头一紧，语气都有些焦躁，“他怎么动你了？”
　　生怕他遭到了玷污，她倒是不嫌弃他的，只怕他心里自此有了阴影，挥之不去，成为一生的负累，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
　　他忽然安静，而后定定地看着她，无比认真地开口，“我是清白的，我完全属于你，只属于你的。”
　　他的郑重其事，却深深刺伤了她，“我相信你，你是我的小宝贝。”
　　为了这个坚持，你吃了多少苦？
　　他便笑了，“他们都说我疯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变得十足清醒，眼中一点迷蒙之色也没有，明亮如宝珠，清澈如溪水。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说道：“我没有疯，只是不想搭理他们，你看，你一来我就好了。我认得你，我很爱你，一直一直在等的，就是你。”
　　
第264章 我对你的爱死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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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他，似乎再清醒也没有了，但宋汐的眼角却湿了，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忽然抱紧了他。
　　就如许多醉酒的人说自己不会醉一样，疯子通常都说自己不会疯。
　　他们在自我的认知里，有一套完整的思维，终究是与常人不同的。
　　她的淳儿，是真的疯了，只是努力伪装正常。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排斥所有不不想接受的因素。
　　“汐，你怎么哭了！”他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眼泪。
　　她低头，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找到你，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哄着他，从未有过的耐心。
　　“我也是。”
　　“淳儿，此生，我绝不负你。”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惊喜又执拗，“真的吗？”
　　她望着他，无奈地开口，“煮的。”
　　如果誓言不放在心中，即便说出来也是没有用的，偏生，他总要求一个答案，真是个小傻瓜。
　　他却咯咯地笑了，忽然在被子里勾住她的小指头，一脸天真地开口，“拉钩啊，一百年不许变。”
　　“嗯！”宋汐嗓音哽咽，弯起小指紧紧地勾住他的，“一百年都不变……”
　　一早，宋汐才掀开被子，淳儿就惊醒了。
　　她本来想悄悄拉开他箍住自己的手，这会儿却被他缠得死死的，他望着她，眼中满是惊惶，“你要去哪里？”
　　这样子有如惊弓之鸟，生怕了她会抛弃她，从前的淳儿，可不会这样子。但宋汐除了心疼还是心疼，耐着性子说道：“我去给你打热水洗脸漱口，再叫个早点。”
　　“我跟你一起去。”他倔强地开口，双手死死箍住她的腰。
　　宋汐没办法，只得找来隔壁的侍卫，让他们代劳。
　　于是，淳儿心满意足，她给他洗脸漱口梳头，他乖乖地，任由她摆弄。
　　吃早餐的时候，他拿起一个馒头，却不忘掰半个给她，笑吟吟地看着他，“汐，你吃。”
　　她愣了一下，讷讷地接过，他才开始啃。
　　宋汐看看他，又看看手里捏着的半个馒头，心里发胀发酸。桌上明明还有很多，这俨然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吃什么都喜欢分她一半！
　　……
　　宋汐本想早上出城，但城门突然变得戒备森严，街道上也有一批人在搜索着什么。
　　定然是风隼发现淳儿不见了，通融了城门吏，搜寻淳儿来了。
　　风隼在京城里没有兵，便发动了所有的府兵以及侍卫。他没权利大肆搜捕，一行府兵招摇过市，也在街上造成了不小的轰动。还有城门口的搜查，也算得上是森严了。
　　宋汐着侍卫去打听，说是胶州王府遭了盗贼，胶州王丢失了一件极其喜爱的珍宝，如今正在捉拿盗贼，寻找宝物。
　　宋汐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不是指桑骂槐，说他们偷了淳儿出来么！幸而，一个“男宠”，风隼还不敢在天子脚下抛开颜面来找。
　　眼下是出不了城了，只要找个地方藏好，也不一定被找得到。毕竟，风隼没有搜查令，无法挨家挨户地严查。守着一个城门，一两天尚可，时间长了，饶是那城门吏收了风隼天大的好处，没有圣旨，也不敢将这方便之门开的太大。顶多四五天，没个结果，城门也就正常通行了。
　　
第265章 我对你的爱死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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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淳儿也找到了，宋汐不介意多等几天。
　　这几日，宋汐就和淳儿窝在屋子里，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若是他睁开眼睛，没有看见她，就会惊慌失措。他简直就像一个小婴儿，离开母亲就活不了，宋汐又舍不得丢下他。
　　直到了第四天的下午，城门的盘查才撤销了，稳妥起见，宋汐打算第二天早上再走。
　　想到这几天都闷在屋子里，晚上，宋汐便想带他出去散散心。
　　他的“病情”一点好转也没有，在她面前，虽然柔顺，也神神叨叨，身边有一点动静，就变得草木皆兵，生怕了风隼和墨烟来抓他。风隼她了解，一般不会折磨人，只是那个叫墨烟的，有机会她一定要查一查，若那贱人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她定要扒下他一层皮出了这口气。
　　淳儿的神经变得十分敏感，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根绷得过紧的弦就要崩断，也许是精神病。
　　走在人流如梭的闹事街头，淳儿抓她抓得很紧，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浑身僵硬有如木头。
　　他带着面纱，穿着也是最普通的衣料，依旧有许多人看他。这些目光再寻常不过，对他来讲，却好比一根根锥刺，让他如坐针毡。他就像一只还未驯服就被扔进马戏团的小兽，面对的陌生的环境，除却惊慌失措，就是迷茫恐惧。
　　若非她一路牵着他，只怕他就要尖叫着逃跑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将自己封闭得太久了，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热闹。也许，受了太多的折磨，有了被害妄想症。
　　她牵着他，感觉他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将她的手心也黏湿了，两相摩擦致使手心发热，但他的手却在簌簌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害怕，连我也不能驱散你的恐惧吗？
　　宋汐叹息，颇有些无力。
　　盛京人口本来就多，又走在最热闹繁华的街道，到某一个点儿，人一下子变得好多，摩肩擦踵，甚是拥挤。
　　宋汐想带淳儿回去，这时，有谁大嗓子喊了一声，“前面打擂，雷老爷比武招亲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前涌去，宋汐正好是逆向，耳畔听见淳儿的闷哼，也不知是被人撞了还是踩了，宋汐正想回头安抚他，忽然便不动了。
　　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素白的背影，微微睁大了眼睛。
　　宸宸，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谁撞了她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被人簇着往前挤，再抬头的时候，人潮已经淹没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宋汐皱眉，难不成是幻觉？也是，宸宸的腿，明明还没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忽然，似意识到什么，她猛地低头，望着空落的手，脸色就是一变，慌忙回头，眼前人山人海，唯独没有淳儿的影子。
　　……
　　淳儿意识昏沉，隐约觉得自己在移动，一种粗暴地牵扯，让他很是难受。
　　他记得，他牵着她的手本来好好的，但是人群突然暴动，簇拥着往后挤，有人撞他的肩背，踩了他的脚，他被挤得很疼，面纱也掉下来了。
　　然后，不知怎么的，宋汐就松开了他的手，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群冲散了。
　　
第266章 我对你的爱死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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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喊她，但是周围太吵，她没有听见，只顾呆呆地望着前方，他想去找她，但是人流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他看着自己和她越来越远。他心慌意乱，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这时候，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黑手，捂住他的口鼻，另有两个人一起，抓住他的胳臂，帮着将他往外拖。
　　他喊不出来，挣扎成了徒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漫漫人海。
　　最后的一幕，他看见她开启的唇瓣，隐约叫出的是“宸宸”
　　兴许是因为他的挣扎，身后之人捂得很紧，他觉得窒息，意识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挪动，杂乱的脚步在身旁响起，伴随着陌生人说话的声音。
　　“没想到逛个街也能遇到这等绝色，真是捡了大便宜。”
　　“是啊，章子还想去逛窑子呢，窑子里能有这样的货色？”
　　“今个儿我们兄弟几个好好爽爽，回头再卖到窑子里去，还能换一笔大钱。”
　　“这么好的货色不如留着慢慢享用，卖掉了，以后再上岂不得出钱？”
　　这声音来自不同的人，淳儿只觉得吵，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厉害。
　　忽然，有人在他身上摸了一把，“Cao，是个男的。”
　　“不会吧，男人能长这样啊！”手在他下面一碰，触电般地缩手，“***，真是男的。”
　　“怎么办？”
　　“瞧这一张小脸，长的跟妖精似的，把老子的火都给勾起来了，这身皮肉，瞅着比翠楼的花魁还要细呢！男人又怎样，你们不上，老子可上了！”
　　有人吞了一口唾沫，“老子拼了，还没玩过男人呢！”
　　“那我也试一试好了，反正也不吃亏。”
　　“我也要。”
　　淳儿终于睁开了眼皮，阴暗破败的巷子里，他只看到几个猥琐的影子扑向他的身体，他吓坏了，刚想挣扎，几个人已经将他的四肢按住。
　　几双被浴火灼烧的眼睛犹如黑暗中的野兽，下一刻就要撕碎他的身体。
　　他拼命挣扎，却只是徒劳，这些人眼珠发红，呼吸急促，都被欲望逼成了疯子，迫不及待地想将他拆吃入腹。
　　巷子中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肌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很快就被灼热的手掌所覆盖。
　　七八只手游弋在他的身上，他害怕的尖叫，哭泣，可是没有人来帮他，这是一条让人绝望的死巷。
　　嫌他太吵，有人撕下一团布塞住他的嘴，他被迫吞下所有的呜咽，在胶州王府的所受的折磨，一幕幕涌上脑海，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脑海中的那根弦崩到极致，他有一种濒死的绝望，脑海里却回荡着她的声音。
　　“我好像有一点点爱上你了！”
　　“淳儿，我是想拿你当宝贝来宠来疼的，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卑微，我其实，是想把你放到平等的位置上。”
　　“淳儿，此生，我绝不负你。”他的身体完全赤Luo了，男人粗糙的手指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道道红痕，他的双腿被人用力地分开。
　　都是骗人的，骗人的……他无能为力，呆呆地看着上方。
　　一轮月亮穿透云层，皎洁明亮如一盏夜灯，照亮了阴暗的小巷。
　　但他的心，一沉再沉，直没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的身体被玷污，灵魂被污染，连着他坚贞的爱，也一并被腐蚀。
　　他会彻底地疯掉，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他不再，不再活着了……
　　汐，我爱你。
　　我对你的爱，让我勇往直前，让我甘愿忍受所有的苦难，等待你的到来，但你松开了我的手，为了风宸。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如若，我对你的爱死了，淳儿也就不存在了……
　　当宋汐带着两个侍卫找到这里的时候，看着一地狼藉，整个人如遭雷击，两个侍卫也不由得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第267章 淳儿对不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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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脏乱阴暗的破巷子里，被撕碎的衣料撒的到处都是，赤Luo的少年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满是青青紫紫的凌虐痕迹，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成了惨白，腿上是粘腻的秽物……
　　三个时辰前。
　　当琼月秦明和一干暗卫赶到此处的时候，见此场景，纷纷震惊了。
　　满地残肢，血肉糊地，这简直是虐杀现场。
　　且手段十分残暴，这已经不能说是肢解，而是偏向碎尸了。
　　地上的残肢血肉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只能通过人头来辩明尸体的数量。
　　秦明脚下，横着一个类似人体躯干的部分，肚皮被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被抓破的肠子肾脏流了一地。
　　饶是秦明，也几欲作呕，好歹忍住了，不然这得多丢脸。
　　琼月脚下，却正好是一颗人头，下面连着半截儿脖子，因为不是利器所伤，断口极不平整，被鲜血糊成一团，隐约可见一截儿白色的颈椎骨。再看这张脸，更是可怖，眼珠被人抠挖出来，只剩下两个血窟窿，一个眼珠连着筋儿，垂吊在耳朵旁，好似在盯着你似地。
　　饶是杀惯了人的琼月，也忍不住腹中翻涌，却死命忍住了。
　　殿下的手段，似乎越来越残忍了。
　　从前，可不会这样的。
　　到底是……
　　当她的视线落到不远处唯一立着的人身上，眼珠子再难转动。
　　他赤身**，满是凌虐痕迹，一身雪肤，比月色还要皎洁细腻，却让人一点儿也生不出**之心。
　　只因他发红的眼，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冷酷凶残，让望者生畏，心生胆寒。
　　夜风吹动他的发丝，他抬起眼睛，冰霜利剑般地凛冽，嘴角微勾。
　　这一刻，天地将所有的光辉都赐予了这位浴血而生的修罗。
　　于是，天地失色，只剩那抹嗜血的笑容，摧枯拉朽。
　　在这个尴尬的境况，站出一种将军的威严，王者的气概，唯他而已。
　　“主上！”
　　一时间，除却秦明，包括琼月在内的十几名暗卫，皆拜伏在地，由衷地敬仰，敬畏。
　　秦明恍惚了片刻，回过神，瞥了一眼拜倒的众人，复又看向厉淳。
　　厉淳与他对视，眼眸仍旧不带任何感情，眼底似酝酿着一场风暴，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爆发。
　　这个时候的厉淳，无疑是危险的。
　　秦明感觉到了压力，还是抬起脚步，走向厉淳，解下外裳，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殿下，夜里凉，当心着凉。”
　　厉淳收回视线，不置一词，俨然没将他放在眼里。
　　秦明也不尴尬，只是退开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非礼勿视，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
　　他的这个主子，不是一般地难对付，不过，这样才有挑战吶！
　　厉淳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琼月，嗓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盛京的暗桩设在哪里？”
　　“城东陆宅！”他衣不蔽体，琼月唯有将头埋得很低，生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第268章 淳儿对不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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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语一落，就听得厉淳道：“处理这些尸体，伪装成普通的施暴现场，就给我滚吧！”
　　闻言，琼月猛地抬头，惊讶道：“殿下？”
　　她不管他为何要伪装现场，她关心的是，他这个样子，就不需要人伺候吗？
　　厉淳的眼神陡然一冷，“听不懂人话吗？”
　　琼月有些委屈，更多的是畏惧，伏低了身子，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是！”
　　待所有人撤离之后，他依旧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地的尸骸，手一抬。衣裳落地，唯一一件干净的遮蔽物，也被弄脏了。他却只是笑，笑的放浪形骸，笑的天地失色，咬牙切齿，“宋汐啊……”
　　……
　　看着这样的淳儿，宋汐的心一时难受得厉害，连呼吸都清浅了。
　　她就站在巷子口，却没有力气挪动半分，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良久，她深呼吸一口气，似找回了一点力气，抬起脚，沉重地向着他迈去。
　　越走近，她越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随时都要跳出来一般，还有种揪心般的疼，让她忍不住按住自己的心跳。
　　她不想承认，短短几个时辰，他就遭了这样的罪。事实就是如此，是她害了他，无法原谅的一时疏忽。
　　终于走到他面前，她艰难地蹲下身，伸出手去试他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终究是活着，她长吁口气，心又莫名提起。
　　他还活着，又要怎样面对。
　　这样狼藉的现场，任谁一看，也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她不敢去想，到底有几个人参与了这场施暴，他当时又是怎样的惊恐绝望。
　　她脱下自己的衣裳，将他的身体盖住，小心地将他从地上抱起，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有液体从眼角滑落，夜风模糊了她的低语，“淳儿，对不起……”
　　宋汐将他背回了客栈，将他小心地放置在床上，整个过程，他都昏睡不醒。
　　两个侍卫，一个被他遣去请大夫，一个被她遣去买衣服。
　　她去后厨端来了热水毛巾，想要给他擦身，回来的时候，见床上空空如也，她惊得摔了脸盆。
　　慌忙跑到大开的窗棂，东张西望，唯独不见淳儿的身影。
　　夜风呼啸，打在人的面上，透心凉……
　　胶州王府刚偃旗息鼓，宋汐却开始疯一般地寻找淳儿的下落，整整三天，不眠不休，却毫无所获。
　　那一晚，客栈里没有一个见过他的身影，他就像突然消失了。
　　也许没有消失，是他自己躲起来了。
　　不去想，没有武功的淳儿，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客栈，宋汐就是有一种直觉，是他自己要走的。
　　究竟为什么，她不去想，她只想找到他。
　　直到第四天，她像是找累了，又似死了心，坐在两人曾经躺过的床上，不怎么动了，只是在发呆，显得很萎靡，或者说心力交瘁。
　　风宸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宋汐，一脸劳累过度的憔悴，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拥抱她，“岚岚，你怎么了？”
　　
第269章 淳儿对不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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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身体实在是无力，有了依靠，便向着一边倒了，愣了一会儿，慢半拍地抬起头，视线落到他的脸上，惊讶地皱起眉头，“宸宸，你怎么在这里？”
　　风宸尽量用一种自然的语气说道：“我的腿本就快好了，你走后没几天，我就能走了。我担心你，便找了过来。”
　　之所有派暗卫给她，一来是为了帮助她，二来，也是为了掌握她的行踪。
　　淳儿被找到的隔天，他就知道了，当时，他离京城不过千里。
　　他的腿，还不能骑马，因着是马车，便迟了两日到。怕她起疑，他不敢现身，只得默默关注着她，心里计算着时差，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重逢。
　　那一晚，他们去逛街，他确实也跟了去的，怕被发现，只得远远地跟着。
　　后来，在混乱中，他被冲散了，便默默地回去了。
　　第二天便接到暗卫的密信，说淳儿出事了，紧接着又失踪。
　　事态严重，他担心她承受不了，却强忍着没有来找她。
　　时间不对，他出现太刻意了，一个谎言，势必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他真是深有体会。
　　他只有悄悄地派遣人手，不惜动用在京都的关系网，一起寻找淳儿的下落。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淳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再深入查下去，只怕会暴露自己。
　　“哦！”宋汐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淡淡应了，而后发呆。
　　她只是想着，那一晚，她兴许没有看错，转而又想到，她真的因为宸宸，丢了淳儿，心里便有些焦躁。
　　风宸想安慰她，“岚岚，淳儿的事，我听说了，你——”
　　“别说了！”宋汐突然推开他，语气焦躁却不容置疑，“你回青州吧，我留在京都继续找他。”
　　她像是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提前将他堵死了。
　　风宸苦笑，仍旧好声气道：“岚岚，我留在京城，可以帮你一起找。”
　　她心疼淳儿，他何尝不是心疼她。
　　宋汐只是摇头，语气冷淡，“你回去吧！”
　　风宸不答，眼神有些受伤。
　　兴许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她吸了口气，尽量放缓语调，“你的身份太敏感了，这时候出现在京都，要是被风曜发现。不管是装疯卖傻的欺君之罪，还是无诏不得回京的抗旨之罪，哪一样都能要了你的命。”
　　风宸沉默良久，眼中一定，似有了主意，叹息道：“岚岚，我找不到他，你留在这里，依然找不到。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不要白白浪费时间。但我也知道，你不会答应。故而，我不再劝你，我在青州，等你回来。”他伸出手，牢牢地握住她，她低下眼眸，没有回应。
　　风宸步出屋外，看着远处的天空，幽幽叹了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淳儿，终究成为了她与他之间无法消磨的一根刺……
　　城东，陆宅。
　　沐浴后的厉淳身穿月白中衣坐在软榻上，发丝还未全干，犹自带着水汽，琼月走上前，用一块干燥的软布细细地给他吸干发丝的水分。
　　她的动作轻柔细致，捧着他的发丝，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第270章 淳儿对不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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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头发，真是美丽，像海藻一样地柔顺飘逸，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的头发。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她勾起唇瓣，一种幸福又满足的笑容，简直有些陶醉。
　　整整半年，她思念着这个人，担忧着这个人，为了寻找他，不惜越俎代庖，如今终于得见，还能近距离地伺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叶微那个叛徒，再也不能跟她争锋了！
　　想到叶微，她忍不住开口，“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叶微？”
　　找到殿下，却不见叶微，也不知那人怎么样了，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他目光寒冷，有如刀光剑影，杀机毕露，“你以为她背叛我，能有什么好下场，我会将虎符和她的命一起取回来。”
　　无论是叶微还是宋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枉顾他的信任，没有按时给他服食药物，导致他走火入魔，心智丧失，过后还将他藏匿起来，让他稀里糊涂地过了半年，险些让他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该死！
　　一个欺骗他的感情，玩弄他的身体，三番几次弃他于不顾，让他落入有心人的手里，受尽折磨和屈辱，万分该死！
　　那些妄图侮辱他的人，他已经杀了，杀的痛快淋漓。
　　污浊的液体，溅在他的身上，他觉得肮脏，却没有清理。
　　他要留着，作为凭证。
　　只他一个人记得这场屈辱，不够，他要她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看看她做的孽！
　　这实在是多此一举，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念头，就驱使着他这么做了。
　　也许是为了另一个自己，可怜可悲又软弱得可恨的另一个人格，为他出一口恶气。
　　他想看看，她看到这一幕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他尝到了她的眼泪，咸涩的，悔恨的泪水。
　　他觉得快意，又觉得可悲，为那个可怜的自己。
　　一次走火入魔，让他重回“十二岁”，那一个自己，渴望被人疼爱，终究免不了再次被人推入地狱的命运。
　　也许，软弱从来就不适合自己。
　　之所以没有立即杀她，是人格转换的不适应，心里还残留着些许情感，让他下不去手。那不属于自己，下一次，他将连同着这些废弃的情感和她一起，完全抹杀……
　　琼月暗喜，她一直想除掉叶微，苦于没有机会。
　　她和叶微是厉淳的左臂右膀。
　　叶微性格耿直，为人沉默寡言，却胜在武艺高强，乃厉淳手下第一高手，得以侍奉左右，保护他的安全。
　　自己武功远不如她，胜在办事得力，专门搜集情报之类较为复杂的工作。于地位上，她们二人相差不多，她却更羡慕叶微，得以和他朝夕相处。
　　是的，她爱慕着厉淳，尽管他残暴不仁，冷血无情，但她就是如同着了魔一般地爱他。
　　他凶狠，残忍，狡诈，却也霸气，绝美，强大。
　　他天生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人的视线，直到坠入他的魔网，无法自拔。
　　琼月从见到叶微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也同她一样，爱着厉淳，不然，她不会跟他一起回来。
　　叶微，是厉淳从外面带回来的，没人知道她的过去，这似乎也不重要。
　　
第271章 淳儿对不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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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的不好看，也很少说话，实在是个不起眼的人物。
　　殿下带她回暗部，收获最多的是不解的目光。
　　当时，殿下指着叶微说道：“我准备让她当你们的首领，不服气的找她单挑。”
　　这一句话，将几位高手的战气都点燃了。
　　她在质疑的目光中信步走向竞技台，瞥了一眼周围跃跃欲试的暗卫，语气清淡，“是分开来，还是一起来？”
　　疑似轻视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在场人的愤怒，他们耻笑她的狂妄，却很快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这个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群挑暗堂十几位高手，无一败绩。
　　那时，她站在场中央，冷睨着那些手下败将，眼中是能睥睨天下的高傲，却又如冰雪般冷漠。当她看向厉淳，目光倏然变的柔和，眼睛里燃烧出火一样的热度。
　　而后，厉淳从座上站起，一指叶微，脸上有了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绝美慵懒，不容置疑，“今后，她就是你们的头儿，叶微负责教导，我不要废物。”
　　也就是在这时，琼月深觉得，叶微是个威胁。
　　叶微很傲气，对谁都是冷冷的，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人人都畏惧她，因为她在第一天树立的威信，确立了无法撼动的地位。
　　她出身江湖，武功高强，对权利金钱没有欲望，骨子里更有一种睥睨权贵的傲气，这样的人，哪里去不得，何苦拘泥于皇宫，供人差遣。
　　能留住她的，只有爱情。
　　琼月从十三岁，自暗卫训练营之中出来，便跟着厉淳，至今已有六年。
　　这么长的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惊觉之时，已经无法自拔了。一方面知道爱上他没有结果，一方面又沉湎于对他的爱慕。幸而他谁也不爱，身边没有女人能与她争抢。
　　陡然间来个一个叶微，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才得到的东西，叶微一夕之间，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
　　这让她感到威胁的同时，又嫉妒不甘，叶微察觉到她的敌意，乃至于背后的意义，对她也比常人冷了三分，是以，两人一直不对付。明枪暗箭地，没少较量。
　　无论再冷漠的女人，在爱情面前，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说的就是叶微。
　　这三年，她在厉淳身边，一直扮演着一个忠诚下属，没有一点不臣之心。为他鞠躬尽瘁，出生入死，也取得厉淳的信任。
　　他上哪儿都带着她，这一分殊荣，只与了她，乃至于让琼月深深嫉妒。只是，叶微再怎么忠诚，也换不来厉淳的爱情。
　　他是个没心的人，对父兄尚且兵刃相见，何况一个外人？想获取得他的真情，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叶微一开始付出了十足的耐心，她在等，等他的回应。
　　从某方面来说，她是个固执的女人，她可以不计代价地付出，却一定要有回报，倘若等不到，她便用自己的手段去得到。
　　故而，她明白了苦等无望之后，耗尽了耐心。
　　这时，厉淳走火入魔了。
　　他十二岁开始练功，其实有些迟了，一般的功夫很难练成深厚的内力，从而成就一流高手。但是“狻冰功”不同，对修炼年龄不加限制，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肯下功夫，未必不能练到极致，成为一流高手。如此冒进极端，必然不是正统功法，属于邪功之列。
　　
第272章 淳儿对不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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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进境虽快，却也存在极大的弊端，越是修炼到最后，脾气也越加狂躁。一旦走火入魔，心神失守，变回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或者心智缺失，记忆混乱，丧失武功。总之，后果十分严重。
　　厉淳是聪明的，他找到了一种暂时克制走火入魔的办法，那就是服食一种特殊的药物。一旦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便服食此药，陷入昏睡。这七天，每日都要服食一粒。待七天之后，再次醒来，就算度过难关。
　　以前，他走火入魔两次，皆是以此渡过难关。
　　这是个秘密，琼月得以知晓，是因为她跟了他六年，但是叶微不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琼月曾经花了很大的心思了解这个情敌，为了能够除掉她。遗憾的是，除了厉淳，叶微根本没有任何弱点。
　　也就是在这时，她发现了叶微苦等不得的焦躁，她即将有什么动作，只差一个导火索。
　　于是，琼月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厉淳走火入魔是有规律的，那功法练到高层，每进一层，突破关头，便容易走火入魔。
　　于是，她开始给叶微透露厉淳功法的一些信息。叶微十分小心，这个工作当然不能由琼月直接来做，而是几经曲折，才传入叶微的耳。
　　叶微果然上当，她以为他走火入魔，只需要此药提升功力，如若不然，就会失去武功。
　　她一直想和他在一起，真正地在一起。但这个人太耀眼了，即便他残暴不仁，仍旧有数不清的人飞蛾扑火一般地去靠近他。若想让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只有折断他的羽翼，禁锢他。她也并非完全自私，她只是觉得，这般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要的却不知为何这么坚持。他的心太寂寞，太孤独，她愿意用余生去融化他，温暖他。
　　她会将他带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让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没有了武功，远离了权势，这一切才变得可行。
　　叶微出生江湖，在这里举目无亲，了无羁绊，是以敢说敢做。
　　厉淳已经非常信任她，服食解药一事，由她做了一次，便有第二次。
　　且他此次走火入魔，想将计就计，将宵王党羽一网打尽。
　　这需要营造出他潜逃的假象。彼时，国君抱恙，太子监国，玉玺便由厉淳保管。他身边最信任的不外乎叶微和琼月，他也将自己和玉玺分别交给了两人。
　　厉淳昏迷之后，叶微就这么带着他跑了……
　　琼月早就买通叶微手下的一个暗卫，在暗部呆了三年，总有那么一两个心腹之人，以供差遣。但是叶微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人走茶水凉，她在时，那人念着前途和性命，会效忠于她，她不在了，人自会找新的依傍，这个人就是琼月。
　　是以，叶微的善后计划，琼月大部分都知晓。
　　她只需要在叶微背叛厉淳之时，将她抓获，厉淳就不会有事。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接手照顾他。
　　至于叶微，她会联合暗部，将她就地正法，如此，厉淳醒来了，一个叛徒，和一个剿灭叛徒的功臣，你说他会信谁呢？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没想到，叶微最后摆了她一道。
　　她兴许早就怀疑那所谓的“心腹”，竟然将计就计，此前透露那么多消息，都是为了麻痹敌人。叶微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撤退，而是走了另一条水路，琼月在原地扑了个空，等查到水路的时候，叶微早就不知所踪了。
　　琼月这才慌了，叶微若真把解药丢了，厉淳会出事，出大事！
　　此后，她在惶恐不安之中，开始半年的寻找，直到今日才见到了他。
　　虽然事情有许多波折，好歹，结果是好的，琼月很庆幸，忽听厉淳道：“收起你的幸灾乐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叶微是一样的货色。”
　　琼月心头一凉，抬头骇然地看着他。
　　厉淳容色冰冷，眼中有一种可怕的冷酷。
　　
第273章 最好的补偿是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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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她虽然感情用事，好歹能分轻重，谁知，真的干出这种蠢事。”厉淳的眉头狠狠皱起，眼中隐约有一种暴虐的情绪，不知何时就要爆发，说到最后，目光便钉死了她，“她因情背叛了我，你呢？”
　　琼月在这种目光下简直不堪一击，慌忙退开，伏拜在地，脸上卑微而惊惧，“属下不敢。”
　　随着那狻冰功修炼的层数越来越高，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她怕极了他发怒，他发起怒来，就要杀人。在见识了那般血腥的屠杀现场，她就更怕了，唯恐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心中更有一种羞愧，原来，殿下什么都知道，可怜她们还以为自己一直掩饰的很好，到头来却作了跳梁小丑。
　　是啊，殿下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懒得挑明而已。乐于看她们互相制衡，只是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傲的犹如看一只蝼蚁，语气冷淡，又似丝毫不放在心上，“如若你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琼月的身子越发伏低了，哽咽道：“属下知道。”
　　他最痛恨背叛者，眼下，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但是，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上一刻还在为除掉了叶微沾沾自喜，眼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忐忑。
　　似突然想到什么，厉淳语气不悦道：“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暗部有这么个人。”
　　这话分明有了斥责之意，琼月小心地回禀，“此人名叫秦明，是我在寻找殿下途中结识的，他人脉广，有渠道，殿下在京都的消息就是他查出来告诉我的。不然，属下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殿下。”
　　这是为秦明说了好话，厉淳却听得直皱眉，“谁借你的胆子，让你自作主张！”
　　这是，生气了？琼月心中一凛，一咬牙，抬起头，直视厉淳的眼睛，端的是坦荡忠诚，“殿下在朝中的人无不是世家子弟，背景复杂，不能纯粹地以殿下利益为先，难堪重任。此次殿下出事，失踪半年，朝中有人造谣，说太子病重，不久于人世，便有不少人临阵倒戈，投奔了宵王爷，实在让属下心寒。属下认为，殿下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此人聪明，有见地，背景清白，我想，殿下可能需要这么个人。若殿下看他不惯，属下这就替您去将他杀了。”说到最后，眼里当真有一股狠意，似乎只要他一声令下，她立即就会杀掉秦明。
　　厉淳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琼月与之对视，目光毫不躲闪，片刻后，厉淳收回目光，道：“罢了，宣他来见我。”
　　琼月暗自松了口气，先是点头，待想到什么，复又抬头看向他微湿的头发，关切道：“殿下，您的头发——”
　　厉淳皱眉，“不该管的事，不要管。”
　　“是！”琼月委屈地低下头。
　　她只是，怕他着凉而已。
　　……
　　秦明在屋外正了一下衣装，才举起手，轻轻扣了一下紧闭的门扉。
　　“进来！”里面穿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秦明推门进去，眼色有些奇异。
　　厉淳年纪不大，声音也是偏少年音，他曾听过淳儿说话，悦耳得如同玉石相击，清脆动人。如今故意压低，便像是被挤压的阴云，只让人觉得压抑，听之而肃然起敬。
　　
第274章 最好的补偿是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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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同一个人，居然能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若不是这张脸，他简直就要以为认错人了。
　　据说他练的“狻冰功”，走火入魔极易造成心智记忆的缺失，陛下说的果然没错。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视线稍显昏暗，厉淳盘膝坐在榻上，双手捏决，双目轻闭，头顶冒出一缕清烟，这烟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秦明莫名觉得有点冷，是因为他那邪功的关系吗？
　　厉淳睁开眼睛，他那双桃花眼，本极其惑人，这在他单纯时期，尤其明显，但此刻半睁半闭，泄露的目光幽深锐利，便只剩下冷酷阴鸷。
　　虽如此，再掀开一点儿眼皮，便好比一片卷起的桃花瓣儿慢慢舒展开来，尽态极妍的魅惑，这是再怎么冷厉，也无法遮掩的风华。天生就长了一张妖孽的脸吶，这一张皮相，即便颠覆一个王朝，也不足为奇。
　　“秦明！”他舒展开腿，坐正在榻上，抬眼轻看秦明，模样慵懒贵气，又冷淡。
　　眼前这个青年，皮肤白皙，模样俊朗，嘴角习惯性地翘起，一副温和书生的模样。但他长了一双细长眼，眼尾还生了一颗黑色小痣，这就使得他多了几分精明像。若不看他的五官，单看他这双眼，任谁也不会认为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会人畜无害。
　　秦明在他五步开外停住，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正是！”
　　他开门见山，根本懒得客套，“说吧，千方百计地来到本宫的身边，有什么目的？”
　　秦明微垂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光，不愧是厉太子，果然敏锐。
　　他抬起头，直视厉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为名为利，为出人头地，这个理由，够了么？”
　　厉太子多疑，在他心里，有所求比无所求更能让他信服，或者说，有野心有欲望的人，才更好掌控。
　　他想了很多出现在他的面前方式，好获取他的信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与其制造各种“偶遇”，不如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面前。
　　至于琼月这条线，搭得是有问题，但他赌厉淳应该不会过问。他越是将一切都摆到他的面前，他就越懒得查探。
　　厉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似是想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一些什么，半响，微微勾起嘴角，嗓音仍旧是冷的，却带了一丝起伏，“为本宫所用，就只能做本宫的人，包括琼月在内，都不是你需要顾忌的范围，唯我独尊，能做到吗？”
　　天下人都以为他在昭然的皇家寺庙养病，他不去问秦明为何知道那是假象，又如何能找到自己下落，更是怎样与琼月搭上线。他只需要知道这些事情所代表的结果，那就是，秦明是个十足聪明的人。
　　没有本事，绝对走不到他的面前，剩下的，就是他的忠诚，能不能完全属于自己。
　　秦明凝眉，片刻后，单膝跪地，“秦明愿意。”
　　心中却有些吃惊，连琼月也不需顾忌，明明该是他最得力的人，为何说的这样凉薄。他是看出什么了么？还好，这把火没有央及自己。自己与琼月几乎不扯上什么利益关系，今后进水不犯河水，那便无事。
　　
第275章 最好的补偿是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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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月此人，终究也是个感情误事的，他可不想因着这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同时又有些叹惋，厉太子身边的人很多，真正能他信任的几乎没有。他的信任是分散的，且忌讳手下互相信任。这样的人，外表再怎么强大，内心也是寂寞难安的。表现在外的就是喜怒无常，也实在难伺候，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还是得费心去讨好，去效忠。
　　厉淳却微微笑了，眼中终于有了一点满意，“我喜欢你的野心，但究竟能爬到什么位置，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明年Chun闱，本宫希望你能拔得头筹，正式登殿入朝！”
　　秦明只觉得他笑的很好看，Chun晓之花，Chun秋之月当如是，可惜这笑意未达眼底，只是浮于表面，看多了便有些胆寒。他不敢多看，唯恐触怒了他，只低声回禀，“秦明定然不负殿下所望。”
　　秦明走后不久，便有婢女端来一个火盆，说是秦公子吩咐的，殿下发丝未干透，怕感染风寒，让她端来火盆，蒸干水汽，夜里正好入眠。
　　厉淳挥退侍女，嘴角奇异地勾起。
　　这个秦明，倒是比琼月还要细致，才表明忠心，就来献殷勤。
　　但愿，他这颗玲珑心，不要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否则，他即便再是个人才，他也得诛。
　　……
　　两个月后，宋汐从盛京回到宸王府，风尘仆仆，满面风霜。
　　风宸在院内迎接，待她一进来，便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岚岚！”
　　你终于回来了！
　　他心中狂喜，却不好表现太过，只因她的脸色不是十分好看。
　　淳儿，没有找到……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一种无声的安抚，语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回来了！”
　　宋汐回到屋子，里面早就准备好洗澡水，腾腾地冒着热气。
　　去了衣裳，泡在里面，身上的疲惫似随着雾气慢慢蒸发，心里的疲惫，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在京都整整滞留了一个月，她把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仍旧没有淳儿的下落。当然，盛京这么大，作为皇城，禁忌又多，她不可能找得彻底。她若是皇帝，将整个京城进行地毯式地搜索，未必不能找到，可惜她不是……
　　冥冥之中，她更有一种感觉，淳儿自己藏起来了。
　　他在受了那样的伤害之后，又走的那样无声无息，心里必然是存着怨恨，这是针对她的。
　　再深刻的爱，也禁不起如许摧残，将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彻底碾成了齑粉。
　　一直以来，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乖巧，让她几乎忘了，她的淳儿不止是个孩子，还是个小男人。
　　唉，淳儿，我该怎么办呢？
　　你不肯见我，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出说。
　　你也不需要对不起，那么，我的歉疚和爱呢，你也一并摒弃了么……
　　宋汐神圣叹了口气，将自己整个儿沉进了水里……
　　宋汐沐浴更衣完毕，出来的时候，风宸早已等候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菜肴，都是她从前最爱吃的。看得出来，他下了一番心思。
　　
第276章 最好的补偿是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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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早过了午饭时间，桌上却摆了两副碗筷，宋汐不由得问道：“宸宸，你还没用饭吗？”
　　“我想等你一起吃。”风宸回答得很自然，脸上有笑容，却一直在克制。
　　“那就一起吧！”宋汐淡淡应了。
　　风宸立即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是汤浴绣丸，用鸡蛋与肉糜制成，放入沸水中氽熟。
　　这是她以前在宫廷中吩咐御厨捣鼓出的菜肴，他竟还记得，宋汐看着碗发愣，半响没有动筷。
　　风宸便关切道：“岚岚，怎么不吃？是菜不合口味么？”顿了顿，道：“也是，这都是五年前你爱吃的了，想来是换了口味。”
　　青州三年，他与她分离，后两年，他与她离心，竟是连她的饮食，都没机会了解了。但过去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他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这些菜谱，信手拈来，即便是亲自下厨，也是没有差的。
　　宋汐一时动容，摇摇头，抬头看向风宸，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宸宸，此前在京都，我对你态度不好，当时我丢了淳儿，心里面很难受，很着急——”
　　还未等她将道歉的言语说出口，他却打断道：“不说了，我都知道，也没放在心上，真的。”风宸伸出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笑容很温和，又心疼地看着她瘦出颧骨的脸，“这两个月你一定没好好休息，瞧瞧你，瘦的脸都小了，要多吃些，把失掉的肉都养回来。”说罢，又殷勤地给她布菜。
　　宋汐看他一脸热切的，禁不住莞尔，顿了顿，也给他夹了一块烧茄子。
　　风宸也愣住了，看着她，眼睛发亮。
　　宋汐被看得很不自在，微微别开眼，“我记得你喜欢吃素。”
　　他笑，“你已经有五年没给我夹过菜了！”
　　她听了略微伤感，又听得风宸道：“其实，我也是近五年才喜欢上吃素的。”
　　因为，你不在我身边，便没了一个帮我夹肉菜的人。
　　宋汐这回倒是麻利了，回头就把一个肉丸子舀到他碗里，“多肉。”
　　风宸便笑，笑的眼都没了。
　　这一顿饭，吃得本来很温馨，就连在角落里默默啃食的白团，都感觉到一种难得的温馨气氛。
　　饭后，风宸打发了侍女，想让宋汐好好休息，却被宋汐叫住了，“宸宸，我有话对你说。”
　　风宸本来还很高兴，迎上她的视线，笑容便僵了一僵。
　　她的眼神，叫他不安，好似作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幽深又坚决。
　　风宸的直觉是敏锐的，联想到这段日子以来的事情，他甚至能猜到她即将要说的是什么。
　　于是，他本能地回避，语气甚至有些僵硬，“你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不，我现在就要说。”宋汐很坚持，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她要一鼓作气，否则，不定又要心软。
　　在别的事情上，她都能果断，唯独感情优柔寡断。
　　从前喜欢风曜的时候，她的立场也很坚定，只是，她豁出一切来爱，却不得善终。这让她对爱情绝望的同时，对感情也变得被动优柔。其实，换一个人，她未必能如此纠结，当断则断，但这个人是风宸，是她最在乎的亲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看他比看待淳儿还要重要。所以，她在黑云寨上，弃淳儿而取风宸。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后悔，因为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残酷的选择，人能做的，便是遵循本心。
　　
第277章 最好的补偿是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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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费尽心思救回来的人，她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即便是自己。
　　但是，感情之事，如何能勉强呢？
　　她已经负了淳儿一次，宸宸现在也生活得很好，她不想再负淳儿第二次。
　　是该结束这种暧昧的关系了，一心一意地等那个人回来，或许，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淳儿恨她，也许也恨风宸，虽然是无意，但是他们联手将他推入地狱。
　　那一个月，她总是梦见淳儿失踪前的那一晚，问她是不是和风宸在一起了，问她是不是喜欢风宸不要他了。
　　这简直是一场噩梦，让她辗转反侧，彻夜不眠。
　　如今看到风宸，她却只想到淳儿的脸，心中又是愧又是疼，这种感觉，迫使她做出决定。
　　他脸上终于没了笑容，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酝酿着一种压抑的怒气，“我不想听！”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立定，抬起手，攀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她的双眼，也阻止了他的逃避，“你得听，事关我们两个的未来，我们——”
　　“你总是让我听你说，能不能听我说一次！”他大声打断她，语气急躁而愤怒。
　　终于，爆发了！
　　宋汐住愣，忽然气短，“好，你说。”
　　这是宸宸第一次跟她发脾气，以前都是怀柔政策，连粗气都不舍得跟她喘的，千依百顺，唯恐让她讨厌。一下子这样强硬，倒让她不太适应。是被，逼急了吗？
　　“你总是想着他，向着他，你怎么不想想我，看看我？你总想着你对不起他，怎么不想想你对不起我？你欠了他，偿还他的是一心一意，为何对我，却是无情无义？我实在不知道我哪里不如了他，你告诉我。说句不中听的，如若能得你如此，我宁可代替了他，若我遭遇了这种事，便是死，也要死在你的怀里，万不会不辞而别。”他瞪着她，眼中有一种凶狠，“现在，我给你两种选择，接受我和维持现状，你选一个，别的，我都不要听。”
　　他的目光实在太迫人，让她忍不住别开眼睛，心头大震。
　　原来，他心中这么不满，此前，她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宸宸啊宸宸，你的心思究竟藏得有多深？
　　有如一汪无涯海，让姐姐都看不出来啦！
　　究竟是你长大了，还是我疏忽了你，为何离你越近，我越觉得陌生。
　　她哽了哽，咬着牙开口，“我选第三种！”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紧紧握住，那力道，让她感觉到了疼痛，锐利的眼眸迸射出前有未有的锋芒，“岚岚，你别逼我！”
　　她震住了，从来都知道，她的宸宸有厉害的一面，却不知道，他将这厉害针对她时，是如此令人心悸。
　　眼下，却成了你逼我了。
　　“我爱你，但我不希望，这成为你伤害我的理由。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放手。”抛下一句，他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孤独又决绝的背影。
　　不是他容不下那人，而是拿人容不下他，淳儿，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但事实就是，你走了还摆了我一道。
　　你彻底地，成为我与她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第278章 最好的补偿是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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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放弃，不可跨越，我便是铲平了，又能如何……
　　宋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幽幽叹了口气。
　　她想挥剑斩情丝，这丝却首先裹住了剑，宸宸，为何这样倔强……
　　宋汐回到房间，见白团也跟了上来，她一路想着心事，竟然才发现。
　　见她看它，它也抬起狐狸脑袋，与她对视，棕灰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纯良无辜犹如小鹿。
　　让她想到了淳儿，以前就觉得他们相像，如今见不到那人了，越发觉得像。
　　她心中柔软，不由得弯下身将它抱起，和自己一起，塞进了被子里。
　　白团从被子里钻出脑袋，不解地看着她。
　　宋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失落地开口，“我把淳儿丢了！”
　　白团目光哀哀似怜悯，伸出舌头，在她脸上舔了舔，状似安慰。
　　你总说我是蠢东西，这下，你也蠢了吧，好好的人都能丢了，这让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看到她上次帮它度过雷雨天，它就不嘲笑她了，它可是很讲义气的。而且，淳美人丢了，它也好难过的说。
　　宋汐也不嫌脏，只是将它往怀里按，“唉……”
　　但凡宋汐在府中，风宸必会陪她一起用饭，一日三餐，从不缺席。
　　她以为，昨日闹了不愉快，他今早必然不会来了，陡然见他坐在餐桌上，吃惊之余，还有些尴尬。
　　白团猫着身子来到桌边儿，风宸抬手将它捉起，放到膝上。白团乖乖地待在他的怀里，在他伸过手时，还会讨好地舔舔他的手指。
　　宋汐总是让白团在地上用餐，是因为它是个小畜生，但是宋汐不在的时候，风宸会让它在桌上用餐。当然了，不是整个身子都蹲在桌上，他会命人搬来一张垫了软垫的高几。
　　白团的吃相是标准的野兽派，总是难登大雅之堂，风宸就会好声地提醒它，要它慢慢地吃，不要急，有很多。婢女们见他跟一只狐狸较真儿，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白团还真的听懂了，在桌上的时候，吃得会慢一点儿，声音会小一点儿，这人性化的一面，又让众仆役惊掉了下巴。
　　不过，等到桌上的人都走了，它又开始大快朵颐，吭哧吭哧。
　　其实，它蹲在地上吃饭更加自在，但是它很享受被人尊重的感觉，与人一起吃饭也很新鲜。反正等人走了，它又可以进行喜欢的野兽吃法。
　　风宸善解人意，又尊重它，让它感觉自己像个人。是以，它很喜欢宸美人，在他怀里，也分外听话。彼时，风宸正用手一下一下地锊着它的毛发，它虽然饿了，却忍着没动，反而觉得这样很舒服，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又是面对面坐着，她看着他，他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宋汐有些受不了这气氛，主动打破了尴尬，“宸宸。”
　　风宸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这是打算将她无视了？
　　宋汐无奈地像，他这时候，倒是表现出难得孩子气的一面，宋汐语气一软，“我昨日说的，你不同意，便作罢了。不过，你得知道，我终究是想让你好的，你要江山，我会帮你取得这个江山。”
　　风宸抬头，却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岚岚，你是不是觉得你欠了我，所以重逢后，便努力地补偿我？”
　　他的神色太过平静，让她一时摸不准他的用意，只是斟酌道：“你是我的弟弟，我对你好是应当。”
　　虽然，她是想补偿他，由他这么说出来，总觉得不对味儿，搞得像欠债还钱一样，毫无人情味。
　　心下暗叹，她的宸宸，这样敏感，很多事看透了，只是不曾言说罢了。
　　风宸轻轻勾了一下嘴角，语气有些自嘲，“我从前也是你弟弟，自从风曜出现，你对他从来都是比对我好。”
　　宋汐尴尬得厉害，“以后不会了。”
　　从昨天到今天，冷战时期的风宸，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地，让她难以招架，锐利得就像一只刺猬。
　　风宸忽然一笑，目光逼人，“这样也挺好，你要补偿我，那便补偿，不过，对我来说，最好的补偿就是你，你与是不与？”
　　宋汐皱眉，有些生气，“宸宸。”
　　她的宸宸，何时变得这样咄咄逼人，简直不留一点颜面。
　　她忽然觉得，他此前低眉垂眼，央央乞怜，是多么难得，或者说，伪装得多么完美。
　　也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吧！性格中，真实锐利的一面。
　　她生气了，他却似浑然不觉，目光钉死了她，“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夺取这个江山，你可知道我想得到这个江山的初衷是什么？”
　　白团在他手里，只觉得他的力道有些重了，宸美人生气了嘛？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他步步退让，换来她的步步紧逼，他为达目的，不得已反其道而行之。
　　宋汐起身，语气也冷硬起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说罢，早饭也不吃了，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的又快又急，唯恐走的慢了，他又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是来握手言和的，他却丝毫不给面子，一场谈话，终是不欢而散。
　　风宸没再开口，只是目送她离去，待人走远了，才将白团放在桌上。它将餐盘中的食物推到它的面前，慢条斯理，笑容优雅，眼神暗沉，“你知道的……”
　　白团看着它的笑容，心里面莫名觉得毛毛的……
　　
第279章 绝顶高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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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回到屋子，惊见门口等了个人，一身浅褐色的衣袍，抱剑斜依门边，尤显高挑挺拔，正是宋翎。
　　宋翎脸上本淡淡的，见她来了，眼里遂有了一点神采，不说话，只用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
　　宋汐只觉得这样的他，好像小狗见了肉骨头，莫名有点萌啊！心中的抑郁消散了些，嘴角便有了几分笑容，“宋翎，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他还在宁璟处疗伤呢！昨个儿回来也没见着他。
　　宁璟淡淡道：“宁大夫说我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药丸按时吃了，不日便可痊愈。”
　　他可没说，他自半月前，每日清晨来王府走一趟，唯恐她什么时候回来，错过了。因着他极有规律地进出，守门的侍卫和管家都认识他了，见他来，还会打个招呼。他人长的俊俏，完全收敛起锋芒，也不显犀利，唯一的沉默，反倒让人感觉憨直，人们自然不吝一个笑容，一个招呼。
　　且这几进几出，弄得府里头有好几个侍女Chun心萌动。风宸固然是全民男神，但人长得太漂亮又太高贵，差距太大，膜拜可以，却肖想不得。但宋翎不同，府里头都传他是宋汐的仆人，侍女配仆人，不是天经地义，故而，有胆儿大的侍女便前来搭讪。
　　宋翎实在惜字如金，人家搭话，一般也没个回应。但侍女们越挫越勇，也有戳中他“萌点”的，那就是说宋汐的事儿。这时候，他脸上总算有了点儿表情，虽说不是太明显，却让人感觉柔和不少。
　　他爱听，婢女们就爱说，总归是想跟他混熟点儿，没准就看对眼了呢！
　　若是婢女不说，他还会问一句，“还有呢？”
　　婢女就会滔滔不绝，也有知道不多的，就说没了，他掉头就走，连声客气话都不说。按理说，这有些无理了，但是陷入爱情迷障的小姑娘们不能以常理视之，只觉得他冷酷迷人。
　　宋翎也不是故意如此，而是生性冷漠。不熟的人，打几个照面，远远看着，觉得这青年不错，少言勤快。离得近了，便会发现这人冷如冰块，硬如顽石，柴米不进。愚钝的人，会以为他心高气傲，看不起人，聪明的人，会看出他无意应酬，天性使然。
　　男人们不会无故上前献殷勤，女人们又爱他这冷酷的滋味。总的来说，宋翎在王府的口碑还不错。且他日日来此等宋汐，又得了个忠仆的好印象。
　　婢女们还暗地里说他有大侠风范，她们都看见他腰间别的那把佩剑了。其实这长剑挺普通的，还不如守门侍卫的佩刀华丽，他本人穿的也是普通的褐长衣。但由他佩戴着，给人的感觉就不一般，别人是剑衬人，他是人衬剑。无论再普通的佩剑，到了他的手里，都有一种神兵般的锐利。
　　他身上有一种剑气，寻常人看不出门道，只隐约觉出一点儿厉害。内行人却知道这是高手风范，不觉就要避其锋芒，他又是内敛的，就更让人不容小觑。
　　宋翎从侍女们口中听得最多的有关宋汐的事情，都是与风宸有关的。
　　比如说，她在府中总是与风宸寸步不离，不但吃饭一起，有时候连午休都是一起，她对风宸关怀备至，风宸对她信任有加，两人又如何惺惺相惜。知道的，道她是个称职的贴身侍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染呢！
　　
第280章 绝顶高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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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翎说不出听着这些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倒也不是嫉妒排斥，而是有些隐隐的遗憾。似乎，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也过的挺好……
　　今日，着实是他这两个月以来最开心的日子，才进得府中，就听门童说宋公子回来了。他直奔她的住所，她不在，他便倚门等着，心情也是颇为愉悦的。
　　“真是太好了！”听到这么个好消息，宋汐也由衷替他高兴。
　　他称呼宁璟为宁大夫，不是宁神医，也不是宁公子。既不奉承，又不贬低，既不迎合，又不冷淡。
　　宋翎这性子，挺好的，遇人遇事，比较中肯。
　　就好像，风宸跟淳儿，他不说谁的好，也不说谁的坏，都是尽心尽力地伺候着，半句怨言都没有。不过，她也知道，这全是因为她要求的。
　　如果评选风陵好保姆，他充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宋翎便笑，恰如冰雪消融，整张脸都柔柔的。
　　宋汐只觉得他这样笑，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宋翎眼睛细长，内双偏单，外眦角成上挑状，微眯的时候，目光便显得锐利，有冷淡严厉之感。笑起来，眼睛弯弯，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而且，宋汐发现，他脸上那道疤，好像淡了很多。原本呈紫红色，寸许长，鼓出来一条**状的东西，从侧面看，会破坏曲线的流畅感。如今推平整了，伤口处呈现淡淡的粉色，好似新长出的肌理。在阳光下，不怎么看得出来，这样一笑，就显得他特别俊朗。
　　“宋翎，你脸上的疤淡了很多，变俊了呀！”宋汐看着这样的宋翎，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即视感。
　　宋翎眼眸闪烁，似有些淡淡的害羞，别开视线，低声道：“嗯，宁大夫给我治伤的时候，嫌我脸上的疤太碍眼，非要给我涂一种去腐生肌的药膏，再过段日子，新的肌长成了，就看不出来了。”
　　其实，他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但是宁璟说，你自己不觉得，就不怕别人觉得你站在宋汐面前寒碜？
　　一句话，他就给任由摆布了！
　　“那手上也是？”宋汐撸起他的袖子瞧，果真见手腕上的疤痕也淡了许多。
　　她放下他的手，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长剑，抬起头说道：“宋翎，你的武功恢复了是吗？”
　　宋翎道：“差不多了。”
　　宋汐笑，进屋取了一把长剑出来，“我的武功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来切磋一下。”
　　“在这里？”宋翎看了看院子，这似乎不是比武的地方。
　　“就在这里！”宋汐点头，院子还算空旷，周围顶多是些花花草草，两人又不是真打，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宋翎点头，“好！”
　　两人就在院中拆起招来。
　　这两个月，她一直有吃宁璟给的解毒丸，武功恢复得十之八九。唯一欠的，就是她不了解原主的武功路数，便还是用自己的武功。这身内力，还是相当深厚的，原来的自己，远远比不上。
　　想不到，叶微这年纪轻轻，还是个姑娘家，武功居然这么厉害，想必花了不少时间，她是把练功当成事业了么！
　　不像前世的自己，练武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更多的时间，还是用来耍阴谋诡计，舞弄权势。故而，前世的自己，只能勉强算作一流高手。自保是没问题，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只怕不够用。所幸她有的是人使唤，倒也没觉得什么大不了，对于掌权者，驭人往往更重要。再厉害的高手，她挥兵一万，车轮战也能轮死他！
　　
第281章 绝顶高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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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武功境界，由下往上，分为三流高手，二流高手，一流高手和绝顶高手。在之后，便是返璞归真的境界，这需要打通任督二脉，这样的高手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反正，她来这里二十几年，还没听说有哪位高手达到这种境界的。但是，她当初听陆时葑说，若真达到这种境界，那人必然是武痴，将名利地位看作云烟，不会入世，只会隐居起来认真钻研武学，也就不为人所知。
　　而叶微，已然半只脚踏入绝顶高手之列了吧！
　　总感觉，叶微和宋翎，是同一类人，都是那种，可以将某种兴趣当做事业的人，很纯粹，很简单。
　　宋汐一开始使的是自己的武功，但是打着打着，就变了路数。
　　这些招式，说陌生，她完全说不上名儿，说熟悉，她不用想，自然而然地就使出来了。她很快想到这是叶微的武功，跟原来相比，简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这让宋汐惊讶的同时，又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原本她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宋翎，现在却有一种与之争锋的雄心。
　　于是她斗志昂扬，挥剑潇洒。
　　终究，她还是败在了宋翎手下。
　　虽说她已经将叶微的武功摸了半透，且有几招，使得出神入化，玄而又玄，想来叶微已经将此武功练得登峰造极。
　　按理说，同境界之中，是必胜的。
　　可惜的是，宋翎生生比她高了一个境界。
　　他的武功，完全看不出路数，使起来是如鱼得水，也不见得怎样复杂，偏偏就能克制了她。
　　在第一百五十三招时，宋汐终于落败。
　　事实上，还是宋翎手下留情了，高她一个境界，想赢还不简单。但两人真的是在切磋，故而只是见招拆招，他无心刁难，也没专挑厉害的使，而是给她喂招，倒是让她越打越有感觉。
　　故而，宋汐虽然败了，却打的酣畅淋漓。
　　和高手过招就是不一样，提升很快。她的身体记得叶微的武功，只要勤加练习，很快就能掌握。
　　但是，宋翎这么厉害，还是让她吃惊，只怕，已经到了绝顶高手之列了吧！
　　宋汐便问，“宋翎，你的武功什么路数，我怎么没见过？”
　　要说她早年也混过一段时间的江湖，中原几个大门派的武功路数，多少都认识一点儿，宋翎的武功，却让她十分陌生。
　　宋翎淡淡道：“自创的，也不知什么路数。”
　　他轻描淡写，宋汐却大吃大惊，脱口而出道：“你都已经能自创武功，自成一派了？奇怪，你这样的人，我怎么从没听说？”
　　能够全新开创一套绝妙的武功，就可称为一派宗师，宋翎这可真是深藏不露。他看起来很年轻，居然有这样的资质。这样的人，怎还会被人挑断四肢筋脉？当今天下，能打败他的没几个吧！就算有，也都是武术界的泰斗，多少有些Cao守品德的，就算直接将对手杀了，也断不会做的这么缺德。
　　但是，这属于宋翎的伤疤，她不好去揭。
　　果然，宋翎听了只是沉默，她觉得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莫名有些伤感。
　　宋汐看他一阵，忽然搭着他的胳臂儿，笑吟吟道：“吃没吃早餐啊，一起去外边儿吃呗？”
　　
第282章 绝顶高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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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翎抬起头，有些受宠若惊。
　　她不是才从正厅出来么，怎么会没吃早餐？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着往外走，宋汐比他矮一个头，宋翎便压低了背，让她搭着肩，两人的背影竟出奇地和谐。
　　“来这么久了，你一定好好出去溜溜，我跟你说，城东有一家混沌摊，皮薄儿肉多，可好吃了。还有城西的李记手擀面，嚼起来那个劲道。”
　　宋翎似顿一下，“我，我没带钱。”
　　“我带了，请你吃，三碗够不够？”
　　“一碗就够了！”
　　“哈哈，你还当真啦！”
　　“……”
　　路过的仆人，无一不点手陈赞。
　　瞧这俩主仆，感情真是好的没话说。
　　唯有两个人，站在廊下，表情各异。
　　风宸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去，脸色阴晴不定。
　　宁璟呵呵一笑，“你家岚岚的武功不错啊！”
　　虽说不错，语气却有些诡异，风宸却没心思计较，只是转身默默地往回走。
　　两人坐在榻上，侍女奉上茶，便退下了。
　　风宸捧着茶杯，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宁璟呷一口茶，斜眼问他，“怎么了，不高兴？”
　　风宸的杯沿都凑到唇边了，闻言，愣是没喝，重重地摆在炕桌上，“我们吵架了！”
　　“吵架，跟她？你也舍得？”宁璟有些不可思议。
　　这两人自重逢以来，关系一直挺好，有时候他都嫌腻歪，风宸更是待她如珠如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为了她，连情敌都容下了。如今，怎么说吵就吵上了？
　　“她都要跟我撇清关系了，我不吵，由着她么！”风宸皱着眉头，语气隐怒。
　　宁璟，瞧他这脸色臭的，好比粪坑里的石头，看来有些严重了，敏锐地开口，“为了那人？”
　　风宸遂将淳儿的事情，简单说了。
　　宁璟沉吟道：“这事儿确实挺严重的，你们吵得很凶？”
　　风宸叹了口气，颇有一种无力，“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然，她也不会和我冷战了。”
　　说是破罐子破摔，听这语气，分明又很后悔，宁璟一笑，“其实吧，一直用怀柔政策也未必就好。装柔弱可怜你能装得过他？人家那是真柔弱真可怜，两厢对比，你就弱了。再说了，你本不是弱势群体，就应该显出你男人的魄力，强势一回给她看看。免得她得寸进尺，最后将你逼的在她心中无立足之地。”
　　他却伤感地摇头，“只怕，今后，她再不想理我，你也看见了，她身边总是不缺人。”说到最后，竟是苦笑。
　　走了一个淳儿，又来一个宋翎，他记得，以前两人关系没这么亲近，如今都能勾肩搭背了。指不定今后有冒出个什么人来，来给他添堵。他看，她身边也只有白团是本分的。
　　白团就猫在他的脚边儿，将下巴搁在他的斜面上，呼呼大睡。
　　它现在就是宋汐风宸两头混，现在深秋了，天有点冷，它好稀罕宸美人这里的说，好温暖。
　　他实在太悲观，宁璟也只能安慰道：“要我说，她对你，比对那人要好，要不危机关头，就不会顾了你舍了他。如今说划清界限，也只是气话。那人出了这样的事，必然将她刺激不轻。等过去了，就没事儿，你也看开点儿，多少年你都挺过来了，这一点儿小挫折就能把你压垮了？”
　　
第283章 绝顶高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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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说，风宸精神一震，“你说得对，这么多年，我都坚持过来了，没理由栽在这里，一个淳儿，难不成比风曜还要厉害么！”话锋一转，又道：“与她吵架，我也是一时之气，如今后悔了，想与她和好，想请你当个和事老。”
　　“只是和事老？”宁璟挑眉。
　　风宸便笑了笑，“当然不止，我希望你能说通她，解开淳儿这道心结。”
　　宁璟晒然，“既然是心结，哪有这么容易解开，你未免太高估我了！”
　　风宸摇头，“因着淳儿，她必然对我有所芥蒂，有的话，我说出来，也未必有那个效果。你就不同了，你是个医者，她对你很信任。”说到最后，风宸一把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我相信你！”
　　话说到这份上，宁璟真想不答应都不成了。
　　宁璟正愁没借口约宋汐，宋汐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宁璟拿自制的茶叶给她泡茶，宋汐见他给自己拿的还是上次的茶杯，不免奇怪地问道：“你不是买了新茶杯么？怎又给我用这个？”
　　宁璟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这里的东西习惯对号入座，你第一次用哪个，以后都是用那一个。”
　　宋汐挑眉，心道，你的怪癖可真多。
　　泡好茶坐下，宁璟端着茶杯问道：“今个儿怎么来了？”
　　她已经不需要施针了，专程来的，倒让他有几分受宠若惊。
　　“就是心里烦闷，想到处走走，你这里清净。”宋汐微微笑道，语气却有些愁苦。
　　她和宸宸在冷战，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便想出来走走。她和宸宸，都需要冷静。
　　心里压着事，确实挺烦，宋翎又不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无论你说什么，他都很容易就变成冷幽默，也不能解决问题。宁璟是个通透人，是宸宸的挚友，跟自己关系也不错，或许能劝一下宸宸。毕竟是自家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僵下去。
　　宁璟不动声色地问，“你看着是个心宽的，什么事儿能让你烦闷？”
　　宋汐开门见山道：“我和风宸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宁璟是个聪明人，和风宸的关系又这么好，宸宸平日里也没怎么避讳他，他这火眼金睛的，能看不出猫腻？
　　果然，宁璟点了点头，“他很爱你。”
　　“我不爱他。”
　　“你对他这么好，怎么就不能爱他呢？”
　　“你不明白的。”宋汐叹息。
　　她爱他，只是亲情之爱，并非情人之爱，他非要强求后者，她如何能成全。感情若能勉强，这世上便不会生出这么多怨偶了。
　　宁璟都明白，但是不能全说，只捡了最主要的，也是此事的关键，“是因为那个人吗？”
　　宋汐惊讶，“你知道？”
　　淳儿的事情，本不好宣扬，故而她一直捏着藏着。
　　“他都告诉我了。”宁璟心细，见她面色有异，忙为风宸作了辩解，“不过是我见他心情不好，硬要问的，你不要怪他。”
　　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想怪也不好怪了，遂干笑道：“不怪，反正你也不是嚼舌根的人。”
　　宁璟嘴角一抽抽，这是夸他呢，还是警告他呢！
　　却听宋汐道：“我不知道怎么办？”
　　终于到正题了，宁璟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沉思片刻，倏然开口，“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那个人，又真的对风宸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闻言，宋汐愣住。
　　
第284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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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自认为你对那人是真爱，可以为他不顾一切，此生非他不可，与他相爱相知，同生共死，你便了无遗憾。那我支持你，支持你与别的男人划清界限，一心一意地等他回来。”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道：“就怕你错将怜爱当爱情，拒绝任何可以获得真感情的机会，到头来不仅伤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闻言，宋汐蹙眉深思。
　　以往，她就有这个意识，一直没有深究罢了。如今被宁璟重新提出来，不由得深刻反思起来。
　　的确，她对淳儿喜爱到了极致，就是没达到爱的程度。
　　她自觉也努力了，努力地疼他宠他，却总觉得欠了点儿什么。也许这就是她骨子里的择偶观作祟，始终需要一个强者来匹配。可以不是身体上的强，而是内心的强大，能与她作真正交流，从而达到灵魂的共鸣。
　　淳儿是漂亮到极致，灵秀到极致，乖巧单纯，再好也没有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她欣赏他的这些品质，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这是人之常情。但这些都不是她在另一半身上想看到的，亦如前世她选择风曜，她喜欢的就是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男人。
　　这就注定了，这样乖巧单纯的淳儿，无法成为她的灵魂伴侣。而她又实在感动于他的痴情，难能可贵，她想要将他培养成那样一个人。来不及，他已然抽身而去，这段感情，还未真正开始，已然面临穷途末路的危机，这是命运的捉弄。
　　宁璟继续道：“不爱他，又死守着他，对你，对他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因为不爱，便容易造成伤害，只有从心底去爱一个人，你才会去全心全意地待他，愿意穷极一切去了解他，喜他所喜，哀他所哀。将两人的身心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可你与他，纵观你们相识的过程，是否彼此都太过独立了呢！是，你们是很亲密，但我指的是，你们完全没有了解彼此，也没有给过彼此安全感。故而，你容易忽视他，他对你缺乏信任感。
　　那人有今天，你要负起很大一部分责任。
　　你可能会说，他很爱你，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他选择离去，便是放弃了你。不管之前遭受了什么样的苦，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他不愿意再在这个泥潭里深陷。
　　可能你觉得愧疚，无法放手，因为那代表着一种难以弥补的遗憾。
　　但这又能如何呢？
　　你自以为亏欠了他，想弥补他，想千方百计地找他。
　　但你确定，这是他想要的？他的离去，兴许是一种选择，一种成全。你是非得逼得他承认，他恨着你吗？”
　　闻言，宋汐心头大震，有的事，自己明白是一回事，由别人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像是被揭开了伤疤，她几乎是有些失态地开口，“你怎么知道他放弃了我？他只是离开了，只是离开而已。”
　　宁璟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反问，“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她知道的，只是欠一个人来点醒她。
　　他不介意作这个人，因为，他也不希望她与那个人在一起，不仅是为了风宸……
　　
第28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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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宋汐沉默了，这一次，良久没有开口。
　　久到他以为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宋汐却幽幽道：“我就这样放任他不管了？”
　　语气分明有些不满，还是放不下呵！宁璟微微摇头，“不是叫你扔下他不管，你完全可以找他啊！是结总要解开的，他就是那个系铃人。你要确定他的平安，知道他过的好不好，这是你负责的一种表现。但是，你不应该用虚妄的爱捆缚着彼此，更不应该，以爱为名，去伤害任何一个爱你的人，这对他来说，不公平，也太残忍。”
　　宋汐眼眸一动，“你是说宸宸？”
　　宁璟点头，“你仔细想想，他爱你，不比淳儿少，乃至于比淳儿爱的更加深沉和成熟。他为你做了多少？你又知道多少，了解他多少？你焉知他就不适合你，不能成为你伴侣？”
　　“我不知道……”宋汐显得很迷茫。
　　“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愿去面对。我只是从旁提个建议，并不能帮你做决定。”说罢，他起身往外走去，空气中传来他呓语一般的声音，“珍惜眼前人，时不待你，人不待你，免得追悔莫及。”
　　……
　　从宁璟处出来，她便回了王府。心里既觉疲惫，又觉轻松。
　　自淳儿出事以来，她心里便背了一个包袱，她觉得对不起他。故而她将他失踪前的祈求当做约束自己行为守则，他排斥风宸，故而她与风宸保持距离，他怕自己喜欢风宸而弃他于不顾，她便与风宸结束这种暧昧关系，全心全意等着他。
　　她要他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决心，好似这样就能减缓他所受的苦，抚平他心中的伤口。
　　但她从未想过，这不是他所需要的。
　　倘若他放弃了爱她，她有什么理由坚持下去？
　　也许，她真的做错了。
　　淳儿，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爱情，如此束缚着你，是害了你。
　　但是，淳儿，我还是想找到你。
　　我并非不爱你，只是不够爱你，我存了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念头，只是时不待我，你不待我，在我付诸实践之前，先被命运摆了一道。
　　即便是分手，我也想看看你，看你过得好不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你。
　　其实，从你消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要走的，只是我不愿意承认。
　　没关系，我理解你，不怪你不告而别。
　　我只是遗憾，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深爱着我，我却与你擦肩而过。
　　你永远不会知道，寻找你的那个夜晚，在某一时刻，我似乎是听到了你绝望的哀鸣，我心痛如绞，却没有方向。
　　又一时刻，这种心痛的感觉，消失了，但我只觉得惶恐。
　　我觉得，我就要失去你了，或许，那时，我已经失去了你……
　　还有，宸宸，我一意孤行，不问你的意愿，不顾你的感受，就否定你的感情，伤害了你，也是我的不对……
　　宋翎回王府之后，就住在宋汐隔壁的屋子。
　　作为主院，风宸的院子很大，说是住隔壁，其实是两间房子。
　　风宸的主屋很大，书房连着小厅连着小书房，都是他的私人地方，用膳，会友人，都在这里。他还有个大书房，用来开大会议，以及存放重要文件，就是宋汐上次住持大会的地方。
　　
第286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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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要来风宸的屋子，其实得抄一个走廊，再转个弯。说远也不是太远，不到百步的距离，两边有什么大动静，都听见的，就是无法一出门就看见。正因为如此，宋汐回房间，是不经过风宸院落的。
　　这样一来，宋翎住的倒是比风宸还离宋汐要近了。
　　两人是实打实的隔壁屋子，出了门就能见着，乃至于一间屋子动静太响，隔壁的人也能听得到。
　　宋汐也没往心里去，宋翎是她从陈家村带出来的人，两人不但熟稔，更是亲厚，这点距离算什么？心中坦荡，自然是行的端，坐得正。
　　彼时已到深秋，盛夏时枝繁叶茂的大树，已显颓唐之势，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宋翎就依在粗糙的树干上，怀里抱着一把剑。
　　他说过，他不再用剑，一旦拾起，却又舍不得放下。
　　宋汐想，这是个爱剑的人。
　　深秋的背景将他衬得萧索，冷峻，英挺，又迷人。
　　这要是放在现代，就是个型男吧！冷冷的，不爱说话，但是耿直忠心，属于行动派。
　　见他来了，他站起身，快步走来，不见笑，但眉眼却明显柔和了，“你回来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承载了他所能赋予的所有温暖。
　　宋汐笑，恍然觉得，有一个人在家里等她，感觉很好。
　　陡然刮起一阵风，发丝迷眼，地上的叶子都飞卷了起来，袖袍飞舞，犹如两只拼命扑腾的蝴蝶。
　　宋汐眯了眯眼睛，见他还定定地看着自己，不免说道：“天转冷了，我去外面，你就不知道在屋里等？”
　　“我不冷。”他道，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风宸也在等你，在莲花池旁。”
　　宋汐愣住，风宸屋前有个池子，她一直都不知道那是莲花池，因为里面什么也没长。但是府里的人，包括宋翎在内，都知道这是莲花池，但这里必然是种过莲花或者准备种莲花的。
　　宋翎便从她屋里拿出一件披风，放到她的手里，温声道：“你去看看他吧，他也站了许久，天凉，似穿的有些单薄。”说罢，转身走进了屋内。
　　他在外面等她这么久，似乎就是为了对她说这么一句话，为风宸说话。
　　风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着让她心疼的事，她不知道，他让她知道，并体贴地为她找了一个台阶下。给这一对“苦命鸳鸯”搭一座鹊桥，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走。
　　他或许木讷，说不出太好听的话，但他心思澄明。
　　如果心疼一个人，就要为她设身处地地着想，想她所不能想，察她所不能察，避免她回头去后悔。
　　淳儿的事，是个遗憾，若有他在，必然竭力阻止此事的发生。但他不在，也不强求，人生哪能事事如意。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矣。
　　……
　　这是一个建造得很自然的人造池，周围都用假山石镶着，间或长着一些野草，夏季看来，颇有几分野趣，不过秋季叶子打黄，无精打采地垂吊着，便显得萧索凋零。
　　他就站在池边，一块大石头上，脚下一步之外，就是池水。
　　池水是引的活水，水满又兼流动，风一吹，简直就要漫出来一般。
　　
第287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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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一个小浪花扑上岸来，打在石头上，溅湿了他的鞋面，白裳下摆，也洒了暗色的星星点点。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池水。
　　她看不见他的眸色，却从他低垂的眼眸中，看出他的忧伤，微微牵动的嘴角，显得很温柔。
　　池中无莲，他却痴看，或许，莲已在心中。
　　他对莲花的执着，好比对她的执着，都是一种执念。
　　她忽然就觉得他很苦，心里一点儿气都没有了。
　　他确实穿的单薄，不是故意如此，像是随意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这里，就再也挪不开了。
　　触景伤情，情，让他留在了这里。
　　他实在是太入神，连她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发现，宋汐抖开披风，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他才恍然惊觉，回过头，诧异地看着她，“岚岚，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汐叹息，“我不来，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风宸困惑地皱眉，模样呆呆的，有几分可爱，“我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吗？我以为只有一会儿！”
　　“你的鞋都湿了！”宋汐语气责备，却掩不住关心，“走，回去吧！”说罢，执起他的手，就要往回走。
　　风宸站在原地不动，望住两人相牵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她疑惑地回头时，一把反扣住，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然后，在她惊讶中，俯下脸，攉住她的双唇。
　　宋汐实在是太震惊了，压根没想过他还会这么做，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这却给了他可乘之机，他的手穿过她的发丝，一方面制止她的逃离，又使两人贴的更紧。
　　他闭上眼睛的脸，十分温柔，吻却十分具有侵略性。
　　大胆地将舌头深入她的唇齿，妄图带动她的软舌与她共舞。
　　缺乏技巧性，笨拙，狂野，却又热情如火。
　　宋汐被搅得有点疼，猛然回神，就开始推拒。
　　她的功夫其实比他高了，但他的手将她箍得牢牢地，在腰间，在颈后。要挣脱他，就势必得伤了他，她又怎么舍得。随着她的挣扎，他的脚步已然有些松动，身后就是池塘，她不想让两人光天化日地洗冷水澡。
　　感觉到她的抵抗，他吻得更加用力了，热情之下，是一种快要将人溺毙的绝望。
　　眼角有点湿润，是在哭吗？
　　明明是你先犯的错，为什么会难过成这个样子？
　　她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推拒的力气小了，便有妥协之嫌。
　　于是，他的吻柔和了，退出她的口腔，改为含住她的唇瓣，缓缓地亲吻她。
　　宋汐的手就抵在他的胸膛，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正在不规则地跳动，速度快的有些吓人。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双手缓慢地搭上他的臂膀，迎合他的双唇。
　　她的一点迎合，彻底点燃了他的热情，他变得激动而狂喜，吻又慢慢加深了，不知道是不是吻得久了，宋汐竟觉得有麻麻的触电感从唇间传来。
　　她觉得有些窒息，呼吸略微急促，他便放开了她，迷醉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子，宋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珠，“怎么又哭了，这次我可没怎么你，还顺着你了！”
　　
第288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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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这么说，她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柔软。
　　她以为只有淳儿爱哭呢，宸宸也这么爱哭，不可否定的是，她心软了。
　　“我以为，这是我最后一次亲近你的机会。”他说不来太粘腻的话，便实话实说，却也够了。
　　“傻子！”她骂，却是笑着的。
　　“你没有生气。”他抓住她的手，贴着他的脸，笑的像个孩子。
　　“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她佯装愤怒。
　　他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牵着往回走，低低笑道：“走吧，我鞋湿了。”
　　没有纠结激烈的言语，甚至不需要一句对不起，昨日的争吵，不愉，都过去了。今日的暧昧之吻，也不提，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与他，纠葛已久，剪不断，理还乱，却不适合捅破那层窗户纸。
　　潜移默化，顺其自然才是上上之策，他也是在头破血流之后，渐渐琢磨出这个理儿。
　　无论再绝顶聪明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两眼一抹黑，一点点摸索探寻。
　　他是个聪明人，也难免犯傻，所幸的是，他能找到方向。
　　宁璟说，弱势不是他的风格，柔弱可怜也扮不过淳儿。
　　他确实属于强势派，但他不想在她面前一味逞强，因为她吃软不吃硬。他也不需要在扮可怜柔弱上赢过淳儿，这没有任何意义，他只需博取她的心疼。刚柔并济，他不再逼她，却要一点点推倒她心中的城墙……
　　进了屋，她才惊觉他手中冰凉，关切地问道：“宸宸，你是不是很冷？”
　　他摇摇头，她却将他按坐在榻，起身去柜子里给他翻鞋袜去了，一边抽空回头，“在哪儿来着？”
　　“第三个柜下面两格儿！”
　　“找到了！”她摸出干净的鞋袜，提着在手中扬了扬，很高兴的模样，想为他换上，走了一半，又觉得不妥，生生拐了个弯，走出门唤侍女端来一盆热水，放在踏板上。
　　宋汐打发了侍女，而后在他身前蹲下身子，抬头看他道：“来，伸脚。”
　　风宸愕然，“要干什么？”
　　“泡脚啊！你鞋袜都湿了，泡泡热水，去去寒气。”宋汐说的理所当然。
　　风宸觉得受宠若惊，还有些不自在，“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宋汐瞪住他，不高兴的模样，“你怎么这么啰嗦，水都凉了，这么婆婆妈妈，还是不是男人了。”
　　风宸尴尬，这自己泡脚，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宋汐却等不及，一把抓起他的脚，风宸一惊，就要往回缩。
　　但是宋汐身手好，三两下把他鞋袜扒了，风宸挡都挡不住。
　　在她强横地将他的脚按在热水盆里，风宸一把按住了她放在盆缘的手，望住她，一字一句，严肃认真道：“岚岚，你可知道，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不应该这样卑躬屈膝，即便对象是我。”
　　我只想让你傲视世间，不愿让你向任何人低头，你该是骄傲得如同凤凰，不，你比凤凰更骄傲，即便涅槃，也不能让你低下高贵的头颅。怎可为我折腰？
　　为我穿一次鞋，我已然满足了，如今这样，我会心疼你。
　　
第28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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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亦认真道：“你又可知道，在我心里，爱人或者情人之间，是不分尊卑的？”
　　闻言，他呆呆地任由她掰开了自己的手，又呆呆地看着她，低着头，细心地为自己洗脚。
　　他木然的神色倏然间柔和了，低低地问道：“岚岚，晚上我可以给你洗吗？”
　　她一愣，抬头去看他，他却微微别开眼，似为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好意思。
　　宋汐遂一笑，“当然可以。”
　　……
　　至此，两人算是和好了，相处起来比从前还要亲昵，不仅是行为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此接受了风宸，她只是没有那么极端地一棒子打死。
　　既然剪不断，那就顺其自然，放淳儿一条生路，自己一条生路，也放风宸一条生路。
　　心里有个隐秘，那就是，经过风曜之后，她觉得自己很难再真正爱上一个人。
　　人的热情和精力是有限的，她在风曜身上耗费了十七年，相恋十年，自问已经消耗光了所有的激Qing。
　　风宸提出要去看宁璟，宋汐答应了。
　　已经深秋，药草再种在地里，就会打黄枯死，宁璟便请人将药草收割了，天好的时候晒干，存储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小路两旁的药田都光秃秃的，人走在其间，便显得突兀，小路尽头的小屋，更显伶仃寥落。
　　宁璟透过窗子，远远地就看到风宸和宋汐手牵着手，脸上的神情，好似正在游历绝美的风景，惬意而满足。
　　待两人走进屋中，宁璟已经泡好了茶，坐在主人坐上，悠然地等着两人。
　　两人进屋，已经松开了手，还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习惯。
　　在桌旁坐下，宋汐才发现桌上的茶杯，包括宁璟跟前的都是清一色的普通彩釉杯，自己送他的那一对，却是没见影儿。难不成那两只都打破了！莫名地觉得宁璟的杯子很玄妙啊！
　　“二位一起来，还真是稀奇啊！”宁璟端着茶杯笑呵呵地开口，以往都是单个儿来的，今儿个这手牵手的，真是让人不习惯。
　　“这不来谢谢你么！”风宸勾起嘴角，眼角眉梢都是暖洋洋的笑意。
　　宁璟打趣地问道：“和好了啊！”
　　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咳嗽，就是不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走后，宁璟在厨房里洗茶杯，慢条斯理，细心仔细，力求将每一个动作做到完美。
　　嘴角却勾起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容，“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本以为，宋汐的立场会很坚定，就算走出了淳儿的阴影，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受风宸，没想到，这想通的太彻底……
　　消失许久的申屠河忽然出现了，一起来的，还有黑云寨的两位当家，曹松和霍三。不过，他们可不是来做客的，而是作为囚犯被押解上堂的。
　　两人被五花大绑，各自被两名侍卫押解着跪倒在地，衣裳不整，发丝凌乱，身上还沾了不少灰尘。曹松倒还好，没受什么伤，想来他是个“文人”，不怎么大动干戈。霍三身上就有不少口子，血染衣裳，想来经过一番激烈反抗，到底还是被生擒了。
　　
第290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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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俩头目栽申屠河手里，自此，黑云寨就散了。
　　申屠河站在堂中，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对风宸道：“王爷，黑云寨五百一十三名盗匪，歼一百三十人，逃十三人，降三百人，两名首脑曹松霍三，皆擒拿归案。”
　　宋汐惊讶地挑了眉头，似想到什么，问风宸道：“这么说，这两个月申屠是被你派去剿黑云寨了？”
　　风宸点头，“我去京城之前，我便命申屠率领一千精兵前往函谷关剿匪。”
　　“就这么直接去剿匪？”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指不定想成什么样，尤其是风曜。风宸现在，可还在装疯阶段，上次去京城，也有易容，根本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真实面目。
　　风宸狡黠一笑，“当然不是，我叫士兵伪装成其他盗匪，如此一来，就算他们内斗，不但解决了一大患，别人也未必能怀疑到我们头上。”
　　无人能在冒犯他和岚岚之后，还能安然无恙。他即便不赚这个好名声，也要出了这口气。
　　宋汐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一群乱臣贼子，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其罪当诛。”风宸说的很不留情面。
　　宋汐皱眉，转头去看曹松和霍三。
　　霍三目光仇恨，听风宸要杀他们，当堂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你个姓风的，亏得老大当初那么赏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将他杀了，如今又来灭我黑云寨，真不是个东西。我霍三落你手里，算我倒霉，要杀便杀。”
　　曹松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风宸不怒反笑，盯住霍三道：“若常勐那也叫赏识的话，我这便算奉你为座上宾了，满口胡言，申屠！”
　　“在！”申屠河上前一步。
　　“将他们两个——”
　　“宸——”
　　“王爷！”
　　三个声音同时开口，一个要杀，另两个却要阻，让宋汐惊讶的是曹松居然开了口。
　　曹松也有些惊讶，却在宋汐看过来时，微微低下头去。
　　风宸对申屠一摆手，申屠便退回原位，风宸看向宋汐，瞬间便换了一副表情，“岚岚，你要说什么？”
　　宋汐所有所思地看了曹松一眼，对风宸道：“这二人要是杀了，黑云寨投降的几百山贼势必也不能活，我倒不是可惜这些人命，不过，眼下我们正是用人之际，就这么杀了，未免有些可惜。”
　　风宸一听就明白了，宋汐是想招安，不过——
　　“事已至此，只怕我想招安，他们未必肯答应。”风宸冷笑道。
　　瞧霍三一副将他除之而后快的模样，要他在自己手底下做事，他肯做，自己还不放心呢！
　　他这人就是这样，不安定的因素，宁可拔出，也不要埋下隐患，以免将来坏了大事。
　　宋汐在这点上，却有些不同，她处事灵活，敢于冒险，特殊时期，也敢兵行险招。再说了，不过是一山贼，实在“野性难除”，再杀便是，如今，却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招揽人才的机会。
　　“宸宸此言差矣，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落草为寇，也非常人所愿，总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你若愿意给人一条活路，有人定会感恩于你的大度。我看曹二当家，就是个聪明人，是吗？”说话间，宋汐斜睨曹松，似笑非笑。
　　一直低眉垂首的曹松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第291章 虎符的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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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松还未说话，霍三首先对着宋汐嚷开了，“你别白费心机了，我二哥才不会背叛兄弟，苟且偷生。”
　　宋汐哈哈一笑，“那你真是太不了解你二哥了！”
　　霍三疑惑地皱眉，转过头去看曹松，风宸的目光也落到了曹松身上。
　　众望所归的曹松，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望定宋汐，缓缓点了一下头，“我应降，还请王爷和宋公子给我黑云寨众兄弟一条活路。”说罢，对着风宸和宋汐深深拜了下去。
　　这叛变得也太出乎意料了，霍三那个震惊，反应过来，目眦尽裂，当场对着曹松啐了一口，狠狠骂道：“你个苟且偷生的叛徒，你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我，对不起黑云寨众兄弟，你不是我的二哥。”
　　若非被人绑着，押着，他早上去拳脚相向了。
　　正所谓盗亦有道，混绿林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义”字，曹松此举，可谓是背信弃义了。
　　宋汐不以为然，命人松开了曹松。
　　心里却有些几分吃惊，此前，自己一直易容，如今却是真容，曹松居然一眼认出了自己，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曹松被吐了一口唾沫，正在脸上，得了自由，也顾不得擦，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霍三，神情严峻，“难不成，带着黑云寨三百多个兄弟一起去死，就是对得起大哥，对得起你，对得起众兄弟了么？”
　　霍三一愣，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曹松继续说道：“他们也有家，有妻小，或在山上，或在山下，王爷仁慈，只抓了我等，并未为难妇孺老幼。可若我们真的不在了，他们又何以为继？你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纵然可以一死，又焉知兄弟们愿意同你共赴黄泉？我今日也不把话说死了，回头去问一问兄弟们，是死是活，全凭他们做主。你若真为兄弟们考虑，便不该在这里为难我。
　　你说的对，我曹松一介软弱书生，确实比不得你一身硬骨头，你说我贪生怕死，背主求荣，不把我当兄弟，我都认。乃至于你要打我出气，回头我也可以请求王爷了却你的心愿。你尽管打，我甘心受下，但如若打不死，今后恩怨两清，再无瓜葛。”说罢，曹松便转过头，不再说话。
　　此番说的大义，却也绝情，霍三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宋汐首先打破这种尴尬，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兄弟二人意见不合，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来人，给二位准备一间上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待侍卫将两人带下去，风宸便对申屠嘱咐道：“申屠，此番辛苦，你回府邸休息去吧，我准你十日假，与家人好生相处。”
　　申屠摇头，“多谢王爷体恤，只是王爷尚在韬光养晦，诸多事情，不便出面。此非常时期，正是我等效命之时，申屠不敢懈怠，故而心领。此番剿匪，更是密令，不宜让外人知晓，下官歇息半日，即可启程去往青州大营。”
　　闻言，风宸动容，他何其有幸，得如此忠臣良才，申屠河虽口口声声自称下属，在他心中，早已将他当做兄弟。只是人前不好坏了规矩，申屠河一直恪守礼仪，生怕于他威名有损。
　　
第292章 虎符的秘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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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适时开口道：“申屠将军还是多休一日吧，这三百多名盗匪，若能归顺，只怕还得塞到你青州大营里去，劳你Cao持。”
　　申屠河点头，“也好！”
　　风宸也道：“还是你以前住过的房间，我早已命侍女准备酒菜，你自可以和你几位心腹将领大吃一顿。”
　　“多谢！”申屠河爽朗一笑。
　　申屠河离去，风宸便问宋汐，“那霍三一看就不是个好像与的，你放曹松与他独处一室，就不怕他拧断了曹松的脖子，你这一番努力，付之东流？”
　　这两个月，他在宸王府，也并非闲着。相反做了不少事，首先便是联络青州首富阮贵，向其借银，以作军饷。二是趁着秋收之季，暗地囤积粮食，以作粮草，且在丰收之季收购粮食，能以一年度最低价格，若赶在饥荒之年，届时粮价飞涨，就很难负担得起了。第三，便是筹备一场大清洗。虽说青州是他辖地，在这里，他深得民心，深得军心，总有那么一些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之徒。
　　这些人，在他“疯”了之后，一颗心便偏向了盛京朝廷，并且蠢蠢欲动。他暗地里调查这些人，收集证据，将其列入名单，待时机成熟，便进行一场大清洗，彻底净化青州，将青州建造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政治大本营。到时，必然大肆裁汰官员，紧缺人手。若这些人真能归降，物尽其用，自然是好。不然，三百来人，杀了填坑都嫌麻烦。
　　宋汐微笑着摇头，“那曹松颇有些手段，他这么做，定然是有把握劝服霍三，你没见霍三已经被他说动了么？再说，如若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来何用？”
　　风宸点头，“如此说来，这曹松也不似他自己说的那样大义，投降不仅是为兄弟们的身家性命考虑，更是借花献佛，好表忠心，此人功利心略重。”
　　宋汐不以为意，“就怕他无所求，这种人才好控制，是个聪明人。”
　　风宸笑，伸手握住她的，“在我眼里，你才是最聪明的人。”
　　屋内的侍婢见此，都默默退下，将空间留给这两人。
　　随着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王府中人，多多少少也意识到什么，但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风宸的事，也由不得他们置喙。再者，能进王府的人，无一不是千挑万选，这忠诚便是摆在首位的。故而，宸王府的防守，绝对是密不透风，无论势力，还是人心。
　　即便这人真的断袖，又能如何？他的人品才学不受影响，他为青州做的贡献不容置疑，他始终是他们奉若神祗的宸王殿下。
　　宋汐并未挣开他的手，只是笑道：“你这马屁可拍的太明显了！”
　　既然决定了，她便不会再畏首畏尾，给双方一个机会。
　　视线落到他的手上，宋汐忽然愣住了，他的手背上，有着形状不一的小伤痕，其实上次牵手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咯，因着怕他着凉，便没深究。
　　翻开他的手掌，果然在掌心，指腹处，发现不少伤痕，虽然细小，却破坏了整体的平滑，摸起来尤其明显。
　　风宸的手，本是十足艺术家的手，修长白皙，毫无瑕疵，如今却变得伤痕累累，这让她惋惜心疼。
　　
第293章 虎符的秘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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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皱眉问道：“这怎么回事？”
　　风宸淡淡一笑，抽回手掌，并不说话。
　　宋汐却猜到了什么，“是上次你磕长头的时候，留下的是不是？”
　　他仍旧不答，沉默的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宋汐遂不说话了，良久，才开口道：“宁璟那里一种去腐生肌的药膏，对祛疤有奇效，下次我拿来给你。”
　　风宸莞尔，“这都是小伤，不用这么麻烦，我一个大男人，落点疤算什么。”
　　再说了，这是我挽留你的见证，是一种美好的回忆，我不想抹去。
　　宋汐却很坚持，“不，不能留。”
　　似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强硬，宋汐又笑着补了一句，“宸宸的手原本这么好看，让我爱不释手，落了疤，可惜了。”
　　同一个意思，换一种方式，就能达到目的，皆大欢喜，何乐不为呢？
　　风宸只觉得那“爱不释手”很是动听，遂笑着点头，“那便有劳你了！”
　　似突然想起什么，宋汐道：“对了，那个尉迟狂歌呢？回来几天了，在府里也没看见他，是走了还是怎么的？”
　　风宸拉长了声音道：“狂歌啊，他未婚妻追来了，就赶紧跑了！”
　　宋汐诧异，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这怎么回事儿啊？”
　　风宸便将尉迟狂歌的事儿说了一遍，宋汐听得唏嘘，“要我说，这尉迟狂歌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二十多岁的人了，成天瞎跑什么劲儿！有个门当户对又对他痴情的未婚妻，还挑三拣四的，等错过了，将来有的他后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觉得自由是他最重要的，其他的，自然就不足为虑了。”
　　宋汐沉默，她在想，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帮宸宸夺回失去的江山，让他幸福，快乐，其次才是自己。
　　但他的幸福快乐都与自己有关，恍然觉得，此前自己一直本末倒置了。
　　口口声声说为他，却一次次伤害了他，他想要的，或许从来都是自己而已。
　　宸宸，虽然我不一定会爱上你，但我会努力，即便不能爱你，至少也能陪伴着你……
　　再说安云公主，自从风宸离青州之日起，她便没见过风宸，来了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仆从的借口是，宸王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安云当真以为他病了，捉急了几天，再去拜见，还是被拒之门外，还是同样的借口。安云便犯嘀咕了，心想，风宸不会是不想见她吧！
　　她越想越坐立难安，还是知秋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宸王怕是不在青州。”
　　安云震惊了，“不在青州？怪不得连门都不让我进了，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安云皱眉，“你不是很聪明吗？这都不知道！”
　　知秋心道，我又不是宸王肚子里的蛔虫，总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他走的这么突然，也无从推断。
　　似想到什么，安云忽然问道：“你说，那个宋汐是不是也跟着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知秋眼帘一颤，道：“不知道！”
　　
第294章 虎符的秘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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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云便拂袖离去，她去了宸王府，这一次，是找宋汐。
　　因着她经常造访，守后院的家仆都认识她了，加之，以往风宸也见了她几次，视作上宾的模样。宸王的行踪是不容过问的，这宋侍卫另当别论，这家仆便给了一句大实话，“宋侍卫出府办事去了！”
　　这一下，可把安云气炸了，想起平日里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越发咬定这两人有Jian情。
　　但宋汐在她眼里毕竟是个男人，以往又没有听说风宸有这方面的癖好，她不太确定，就去问知秋，“你说，他俩是不是有那啥啊？”
　　她说的含蓄，似难以启齿，知秋冰雪聪明，自然听懂了，眼也不眨道：“公主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兴许宸王只是出去办事，宋侍卫作为他的贴身侍卫，跟出去很正常。我们出来有这么久了，宸王您也见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实则是，事情办完了，没必要在这里待下去了，她急着去向安笙复命。
　　安云思念情郎，她也是个女人，何尝不思念自己的心上人，分开几月，盼着能见上一面。
　　安云哼了一声，偏要一意孤行，“我还什么都没干呢，绝对不能走，否则，这一趟不是白来了么！至少，也要拔除宋汐这颗眼中钉。”
　　知秋怜悯地看着她，那你这次可注定又要失败了，这个宋汐，比起当初的风青岚，也弱不到哪里去！怎是你简单的头脑能对付的了的？别到时候被耍的团团转，又怪到我的头上。
　　知秋实在是不想让她在这里多呆了，好说歹说，最后，抬出了安笙。
　　她知道，安云口口声声说不怕安笙，那也只是在嘴上说说，那人真要动了气，她绝对是最快投降的那一个。分明就是怕极了，心里没胆，只能讨点口头便宜找点面子罢了。
　　果然，她一说是陛下的命令，安云总算有了忌惮，却还是恳求知秋跟安笙说说，让她再见上风宸一面。知秋看她可怜，便也允了。回了皇宫，安云想再见风宸，又不知得多久了。
　　安云就这么守株待兔了，为免守门人烦她，她每隔十日，走一趟宸王府。风宸回来的这几日，她尚且不知，等过了七八日再去，仆从便改口说宸王身体好了，要去禀告，却被安云一把拉住。
　　她笑呵呵，又贼兮兮地开口道：“我这回不找宸王，我找宋侍卫。”
　　仆从虽然疑惑，她什么时候跟宋侍卫熟上了，但找宋侍卫比找宸王简单，还是给她去通报了。
　　宋汐听说安云找她，有点吃惊。
　　这人不是喜欢风宸么？来十次，十次都巴不得黏在风宸身上。她有两月没见着风宸了吧，好不容易能见了，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咋的，居然改找自己了。
　　不过，鉴于这是位贵客，宋汐不好怠慢，遂让人将安云请了进来。
　　侍从将她领来的时候还好，仆从一走，安云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端着架子质问道：“我问你，你和风宸是什么关系？”
　　宋汐坐在上首，微笑着看着她，“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个安云，看起来笨笨的，对情敌还是蛮敏锐的。
　　
第295章 虎符的秘密（5）
　　
　　-
　　安云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不说，是不是心虚？”
　　宋汐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有必要解决一下，“就算我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请问公主殿下，您又要怎么做？”
　　安云咬牙切齿，“你果然承认了！”
　　宋汐嘴角一抽，她承认什么了？她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啊！进可攻退可守啊！果然，安云公主脑洞大开，跟她使用阴谋诡计，你会很伤脑的，因为她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好吧，算我承认，你又要怎么做呢？”宋汐笑眯眯地开口。
　　“我要跟你决斗！”安云一指她的鼻尖，仇视的目光，就像是有血海深仇一样，斗志昂扬。
　　“精神可嘉！”宋汐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深深望住她的眼，“不过，你确定？”
　　“当然，我可是很认真地，跟你来一场女人之间的决斗！”安云一脸你白痴的表情。
　　宋汐是真的把她当白痴了，安云，你决斗之前，从来都不了解对手的吗？至少也应该先切磋一下摸摸对手的底，再提出决斗吧！
　　“这样啊！”宋汐点点头，摸着下巴，蹙眉深思。
　　“当然！”安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很严肃的样子。
　　宋汐很纯良地开口，“不过，我为什么要跟你决斗！”
　　安云险些岔气，几乎是吼出来的，“自然是为了风宸决斗，你以为你抢了我的男人，我就会这么算了吗？我要打败你，把风宸夺回来。”
　　“万一你打不败我怎么办？”宋汐认真地开口。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我可是武安国的大力士！”
　　“武力跟大力没直接关系。”宋汐残忍地纠正她。
　　安云微微涨红了脸，却不肯承认，“反正本公主要跟你决斗，你斗也得斗，不斗也得斗。”
　　宋汐抿唇思考了一会儿，“那赌注是什么？”
　　安云真的快被她绕晕了，见她终于肯切入正题，不免松了一口气，“这个简单，我赢了，你就把风宸让给我。”
　　宋汐接口道：“我赢了，你就不要再来骚扰风宸，你做得到吗？”说到最后，宋汐望住安云，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仿若要将人的吸进去。
　　安云愣住，不自在地别开眼睛，心里莫名有点虚，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话。
　　“难道，堂堂武安国的公主殿下，竟是个无胆鼠辈吗？”宋汐遗憾地开口，目光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鄙夷。
　　安云被刺激到了，脱口而出道：“谁是无胆鼠辈，赌就赌，你就等着成为本公主的手下败将吧！”
　　看着安云信心十足的样子，宋汐在心里想，云华公主果然脑洞大开。
　　……
　　应安云的要求，两人来到城外一处空旷地。
　　安云是想偷偷解决此事，故而连知秋都瞒着，宋汐倒是无所谓。
　　安云亮出了自己的兵器，是一把从剑鞘到剑柄都十分华丽的长剑，整个儿用黄金铸成，不但雕工精致，还镶嵌了宝石，一拿出来，在阳光下，简直就要亮瞎了！
　　如此华丽的兵器，宋汐只能“呵呵”，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不是人人都适合用重剑的，而且这剑众又重得不是地方。宋汐拿出自己的武器，是一把轻薄软剑，拔剑之时，又问了安云一次，“你确定要比？”
　　
第296章 虎符的秘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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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啰嗦，拔剑吧！”安云丢开剑鞘，握着长剑直接刺了过去。
　　宋汐一笑，飞身迎了上去。
　　比试过程，很简单。
　　至少，比起她跟宋翎之间的高手对决，简直就像儿科一样。
　　宋汐只用了一招，便挑落了安云的长剑。
　　诚如宋汐所言，力气大和武力值，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剑尖朝下，深深地插进泥土里。
　　安云偏过头，呆呆的看着那把亮的晃眼的长剑。
　　宋汐将长剑一收，淡淡道：“你输了！”
　　闻言，安云转过头，怒瞪着她。
　　宋汐挑眉道：“你不会要耍赖吧！”
　　安云的脸色一下子涨的通红，她是想耍赖来着！
　　宋汐故作诧异，“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安云重重地哼了一声，走上前，拔起长剑就走，“算你走运！”
　　宋汐没拦着她，她就没指望安云能信守承诺，暗恋五年，岂可是一场赌注就能输掉的？
　　至少，她这段日子不会来骚扰风宸了！
　　安云的确没再来骚扰风宸，她离开青州，回武安去了。
　　走的时候，灰溜溜的，一步三回头，看宸王府的方向，一脸眷恋不舍。不过，宋汐是不知道了。
　　曹松果然劝服了霍三，宋汐再次见到两人时，霍三虽然还板着脸，好歹没有喊打喊杀了，风宸让他进青州大营，跟随申屠河历练，他也没有话说，而是闷哼着应了。
　　风宸也没介意，而是对曹松道：“我青州判司一职，正好空缺，想请曹先生担任，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风宸此举，可谓是礼贤下士了。
　　昨日前还是敌对关系，今日就委以重任，曹松简直受宠若惊，“曹某一介草莽，岂能担当如此重任？”
　　要说这青州判司，管的事情可多了，在官职和俸禄上，与苏澈不相上下。当然了，苏澈与风宸关系亲厚，其地位，他是没得比的。
　　虽如此，这也是相当看得起曹松了。由草寇一跃而成为朝廷命官，官职还不小，可谓是一步登天。
　　不得不提一句，曹松年轻时饱读诗书，也存了考功名的心思，只是家里贫苦，一次落榜之后，无以为继。他这人，也许做不好文章，也做不来学问，为人处世，却极其圆滑，鸡鸣狗盗也信手拈来，可谓是个另类人才。当官发财，一直是他的梦想，可惜事与愿违，最终落草为寇。如今风宸给他这么一个机会，他心里其实是极其欣喜的，却免不了要推辞客套一番。
　　风宸微微一笑，“先生过谦了。”
　　至此，曹松不再谦虚，跪拜谢礼，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谢王爷垂青，下官定然竭尽所能，辅佐王爷治理青州。”
　　风宸与宋汐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
　　盛京，城东，陆宅！
　　厉淳坐在榻上，双目微阖，面容沉静，“我刚突破第八层，需闭关半月，你帮我杀个人。”
　　琼月跪坐在下首，抬头看着他的面容，“杀谁？”
　　“叶微！”厉淳睁开眼来，眼里寒光四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现在应该叫宋汐了，面目也很不相同，当初在我身边时，是易容。”
　　
第297章 虎符的秘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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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要杀叶微，琼月心中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欣喜，听他说叶微易容一时，又暗自心惊。
　　共事三载，她竟一点儿也没发现她是易容的，这人竟藏得如此之深。怪不得她明明长得一副丑模样，却一点儿也不自卑呢，想必那张面皮之下的容颜也丑不到哪里去。
　　想到此，琼月不由得暗自咬牙。
　　幸好殿下已对她动了杀心，否则，这样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真是让她寝食难安。
　　殿下这半年来记忆缺失，叶微近水楼台，她还真怕两人处出感情！
　　“属下要去哪里寻她？”一想到要杀叶微，她就觉得热血沸腾，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厉淳淡淡道：“青州，宸王府，不过，不要和风宸正面起冲突，我可不想白白浪费人手！记住，将她的人头和虎符一并拿回来，尤其是虎符。”
　　“属下遵命！”
　　从厉淳房间里走出来，琼月轻轻地带上门扉，正要走出院去，却被秦明叫住了。
　　“殿下说什么了？”
　　琼月回头，见秦明从廊下走来，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天气已凉，他身上还带在那把明月扇，只不过没有拿在手上，而是别在腰间，这是他防身的武器。
　　琼月看了他一眼，往院外走去。
　　秦明紧跟其后，至一偏僻的假山石洞内，琼月停住脚步，回头，淡淡道：“殿下的狻冰功已经突破第八层，巩固境界，需要闭关半月。”
　　秦明点头，意有所指道：“我看你行色匆匆，是否殿下有事情交代你去办？”
　　琼月随意道：“也没什么，就是带个人回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秦明定定地望住琼月的背影，忽然开口，“殿下就没叫你杀什么人么？”
　　琼月回头，警觉地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明却一点也不生气，耸了一下肩膀，道：“我对那个叶微很感兴趣，听说她以前也是殿下的暗卫，此次格杀的对象，也是她吧？”
　　想起那次在莱州相见，他总觉得那个青年不同寻常，仅仅只是个暗卫？而且，他总有一种直觉，厉淳，怕是杀不了她。当初那么相亲相爱，转眼间就要痛下杀手，一个人的心，真的能背离得这么彻底？还是，他们的太子殿下，真的这么心狠！
　　琼月三两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秦明被逼的后退几步，背后抵在假山石壁上，他只是笑吟吟看着她，脾气很好的样子。
　　琼月只觉得他的笑容很碍眼，恶狠狠警告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即便你是陛下的人，我也不买你的帐！”说罢，拂袖而去。
　　秦明伸手拍了拍被她抓皱的衣裳，再抬头时，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了，“愚蠢的东西……”
　　……
　　入夜，胶州王府。
　　小环和小草正在厅里用饭，青菜豆腐，就两碗白米饭，在豆灯下，莫名显得凄清。自从淳儿走后，偌大的院落，就剩这两个人了。
　　以往，那人虽然沉默寡言，有这么个漂亮人在，看着也是一种享受。而且，毕竟处出感情了，陡然离去，两人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298章 虎符的秘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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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最急的是胶州王，那几天找人都找疯了。
　　因为王府里有两名侍卫被打晕了，根据他们的供词，袭击者，有好几个，皆是武功高强，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貌，就被制服了。否则，胶州王少不得要发泄在小环和小草身上。
　　小草显然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便不再吃了，问小环道：“小环姐，你说，公子还会回来吗？”
　　小环吃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幽幽叹了口气，“不会了吧！”
　　闻言，小草眼中一暗，“你说公子去哪里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环微微一笑，目光中有某种祝愿，“那一晚，公子那么安静，定然是他自愿的，依我看，是他要等的人来接他了。他吃了太多的苦，希望，他能过的幸福。”
　　小草应了一声，低头，大口地扒饭。
　　那个人能幸福，他很高兴，但是心里还是很舍不得呢，要是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吃完饭，小草回到房间，关上门，回头见眼前多了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才张嘴，却被人紧紧捂住，只能惊恐地看着对方。
　　黑暗中，只能依稀辨出是个女人，耳畔传来她冷酷的嗓音，“我不会伤害你，只是要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小草回答，来人一个手刀，他颈间一痛，瞬间失去了意识。
　　……
　　重生以来，宋汐身边人手紧缺，便想联系一下旧部。到底身居高位惯了，没有点势力握在手里，总觉得不太自在。她将此事透露给风宸，却遭到强烈反对。
　　“岚岚，我知道你以前势力庞大，但那毕竟是从前，人走茶凉，何况你在天下人眼中，已经死了。你还能期盼他们对一个死人效忠吗？何况，你以前从不避讳风曜，在你去后，他几乎接手了你全部的势力。你联系旧部，不就等于告诉他，你还没死吗？绝对不行！”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严肃，额头青筋凸起，那是紧张到极致的表现。
　　说到底，他还是不自信，担心宋汐与风曜死灰复燃，故而不希望他们有任何牵扯。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将她藏起来，让她只做自己一个人的岚岚。
　　宋汐反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宸宸，你别担心，我自有分寸。我那么多年的心血，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尤其是我的暗枭。是，我在众人眼中，的确是个死人了，但我不一定要以原来的身份现世，我如今只是宋汐。我会用我独有的方法联系我的旧部，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很多手下，之所以承认风曜，都是因为我。而风曜害死了我，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们忍气吞声，是不想暗枭毁于一旦，是因为缺少号召，缺少一个领袖。忠于我的人，始终会忠于我，我死了便也罢了，但我活着，我就不会放任属于我的人，为杀了我的人效力。”
　　“岚岚。”风宸皱眉，即便她这么说，他还是不想她再次卷入这个泥潭。似想到什么，他豁然起身，风一般地冲出去，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方锦盒，重重地放在宋汐面前。
　　宋汐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风宸催促。
　　宋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方小印，半个铜制老虎，还有一块写着宸字的令牌。
　　“这是我的私印，虎符，和象征我身份的令牌，分别能调动我的所有暗卫，青州二十万兵马以及掌管整个宸王府。”他定定地看着宋汐，语气坚定而深情，“这些都是你的，我当初说，我的就是你的，我希望我们是一体的，不分彼此。”
　　宋汐心头大震，看着手中的物件，半响不能言。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语带恳求，“这些，足以弥补你在盛京的势力了吧！”
　　宋汐心头很酸，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此事，再议吧！”
　　风宸有些失望，还是对她绽开了笑容，“也好！”
　　宋汐将盒子里的东西推回他面前，道：“还是你收着吧！这是属于你的东西，在你手里更能发挥大用。”
　　见此，风宸有些受伤，因为她不领他的情。当初，她可以和风曜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换了自己，却分得这样清。
　　宋汐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遂改了口道：“我的意思是，存放在你那里比较安全，我要用了，去你那里拿就是了。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我们不分那么清。”
　　风宸一把握住她的手，眼里亮晶晶的，就像得到了主人夸奖的小狗。
　　宋汐难得见他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有些不习惯，却没有摆脱她，只是不自在地别开眼睛。
　　宋汐就不逗他了，想帮他收起东西，视线落到虎符身上，忽然就愣住了，这虎符让她想到了某个东西。
　　风宸见她发愣，不免问道：“岚岚，怎么了？”
　　宋汐不说话，只是从脖子里拎出一样东西。是一只精雕细琢的翘尾巴老虎，半个巴掌大小，伏状，平头，翘尾，只有一半，一种特殊的半透明材质，看起来剔透极了。
　　宋汐将风宸的虎符拿出来摆在一起，风宸的虎符，是站立状，虎身有错金铭文小篆，“兵甲之符，右在君，左在青。凡兴士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会君符，乃敢行之。燔燧之事，虽毋会符，行殴。”
　　意思是：“右半符存于君王之处，左半符存于青州的军事长官手中，凡要调动军队五十人以上，青州的左符就要与君王的右符会合，才能行军令。但遇有紧急情况，可以点燃烽火，不必会君王的右符。”
　　宋汐皱眉，看着屋外的阳光，心思一动，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只“玉老虎”对着阳光一照。
　　只见原本光滑的虎身，渐渐显出文字：“甲兵之符，右在王，左在然。凡兴士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会王符。燔燧事，虽毋会符，行殴。”
　　见此，风宸和宋汐皆震惊。
　　
第299章 他这是在玩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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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首先打破了沉默，肯定的语气，“这也是虎符！”
　　宋汐缓缓走回座位，虎符到了阴凉之地，上面的字迹又慢慢消失了，宋汐疑惑道：“历来虎符都是青铜鎏金，怎么还有用这种材质的，若非见着这字，只怕会以为这是一件漂亮点的挂饰！”
　　风宸不以为然，“只怕是为了虎符的隐秘性，毕竟，肖想这玩意儿的人太多，能做成这样，已十分不易了。”
　　宋汐又问，“这是哪国的虎符？”
　　风宸仔细端详了她手中的虎符，沉吟道：“我听说昭然的虎符有别于其他两国，是一种半透明的，似玉非玉的材质，想来就是这个了。左在昌，应当指的是昭然国的昌坨郡。但这是右符，应当握在君王手中，岚岚，这昭然的右虎符怎么会在你的手中？”说到最后，神情颇有几分凝重。牵扯到他国的权势之争，于他们来说，并非是好事。
　　不得不说一句，风宸虽然持的是左符，但他的兵符是先皇亲自授予，在青州深获军心，青州的士兵，只认宸王，不认君王，他半块虎符，就能调动青州大营的所有兵马。不得不说，这与先皇的纵容有有关系，为了给风宸留有足够的后路，不但给了风宸这么一个有开国条件的好地方，甚至允许他结党营私，开采银矿，制造银钱，任由他在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坐大。正是因为如此，风曜那张龙椅才坐得分外难安，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定时Zha弹，欲处之而后快。
　　宋汐沉默，半响才沉声道：“这是淳儿给我的。”
　　“淳儿？”风宸皱眉，神情颇为严肃，“岚岚，你是否想过，淳儿长成那个样子，又身怀此物，可能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他早就有所怀疑淳儿的身份不简单，只是碍于宋汐，不好说出来，更不好背地里去查，否则有挤兑之嫌。
　　宋汐摇头，“他失忆了，又一副天真无邪，懵懂无知的样子，一问三不知，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当初给我这东西，我压根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失忆？”风宸沉吟，忽然说道：“岚岚，你可愿让我去查一查他的身份，说不定，能就此查出他的下落。”
　　他本可以偷偷去查，如此郑重其事地询问她的意见，也是一种尊重。
　　“查吧！”她忽然想起他失踪的那一晚，消失的诡异无踪，那不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人能做得到的。淳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
　　宋汐还是想拿回自己的势力，不说全部，至少不让自己的心腹在敌人手中挣扎求存。
　　她夺回势力，就得去盛京大本营，此事，还需得和风宸商量。
　　风宸听说她还要去盛京，倒不如上次那般激动，只是有些无力，低着头沉默着。
　　沉默比不说话更让人压抑，宋汐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宸宸，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我对那人已经死心了，除却仇恨，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你不是想和我风雨同舟吗？我只是在帮你对付他。我此去盛京，联络了旧部，很快就会回来，你相信我，好不好？”
　　风宸抬起头看着她，你叫我拿什么相信你，在我还没有完全抓住你的时候，你又要离我而去？
　　
第300章 他这是在玩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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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看明白了他的眼神，宋汐一咬牙，忽然站起身，来到他面前，在他的惊讶中，低身吻了下去。
　　他先是一呆，很快将手绕上了她的脖子，仰着头，迎接她的双唇。
　　唇枪舌剑之中，时间仿佛静止，又似沸腾，一种前所未有的激荡在两人心中升起，心如擂鼓，呼吸急促。
　　他从未如此疯狂，就像是和她有仇一样，拼命地索取，似将所有的热情都灌注在这一吻之中。
　　这不像是接吻，简直就是一场战争。
　　宋汐是个技术派，偏生也有些吃不消，她尝到了他的热烈，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
　　等两人分开时，都快喘不上气了，
　　风宸脸红红的，像是抹了胭脂，不知是情动，还是害羞，眼中还有残留的热情激荡，微微的湿润，又如此明亮，望住她时，不闪不避，一种骨子里的倔强，无怨无悔。
　　在此之前，宋汐总觉得与他接吻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无法突破他是弟弟这一身份上的障碍。一想到和他有什么实质上关系，她就会起鸡皮疙瘩。
　　上次接吻，情况特殊，她无从拒绝，过后也不愿回想。
　　如今，主动踏出这一步，却显得如此自然。
　　很多事情，你不去尝试，永远也无法知道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风宸呢，只是一个主动的吻，就能令他如此激动，可见过去自己对他在感情方面有多么苛刻。
　　宋汐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道：“相信我好吗？”
　　风宸看着她，眼眸复杂，良久，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不愿意，但这又能怎么样呢！
　　从他爱上她那一刻，他就是她的俘虏，只能跟着她的脚步行事，无法彻底地左右她的思想。爱让他学会了妥协，习惯了妥协，他的爱，是宽容的。
　　宋汐笑了，忍不住在他额头上又印下一吻。
　　以前，她听说情侣之间吵架，不管三七二十一吻下去，准能和好。原来，是真的啊！
　　这柔情攻势，果然很有用。
　　“宸宸，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只要我能做，定然帮你做到。”就算做不到，我也会努力去做。
　　宋汐问道：“陆时葑你知道吧？”
　　她记得，她出事之前，他去外面执行任务去了，那人虽然沉默寡言，与她的感情，却十分深厚，只是不善表达。其人，比起宋翎还要木讷，却贵在耿直真诚，心无城府，至少，在她面前，他就是这么一个清澈见底的人。
　　也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死讯之后，会有多难过。
　　若非以往都是与他在皇宫见面，每次都是他来找自己，她早就去找他了，如今，风陵皇宫是去不得了，他也不会再去，人海茫茫，她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至于他所在的那个杀手组织，她既不知道在哪里，也不想与那样的邪恶势力打交道。小路深陷其中，不过是因为年幼时就被阻止挑中，一直被其控制，不得自由。
　　不过，即便困难，她还是想去找一找当初的故人，毕竟是曾经要好的人，她不想看到对方为她难过。至少让她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第301章 他这是在玩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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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点头，“知道，天下第一杀手，教过你武功的。”这人他不是很熟，仅仅打过几个照面而已，印象却还不错，因为他给予了岚岚极大的帮助，“你要找他？”
　　“对，你帮我查查他的消息，若查不到，你就找他的组织黑魂堂，指明让他做一桩买卖，他若还在黑魂堂，自然会来接洽。”
　　杀人，一般是夜里的勾当，杀手者，来无影去无踪，犹如鬼魂，故而取名黑魂堂。据说，这是个势力遍布三国的神秘组织，自开创一来，至今，已有百年之久。其与三国皇室，进水不犯河水，皇室也不去啃这块硬骨头。
　　故而，黑魂堂得以在大陆上站稳脚跟，且自成一势。其组织首领，据说也十分之神秘，无人知其性别，年龄，乃至于长相。似乎，千百年来，就由无名氏Cao控一样。如此一来，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这样一个组织，无疑是很难硬碰硬的，只有通过交易手段，来获取想要的信息。自己此去盛京，不方便作此交易，便交予风宸了。
　　“好！”风宸十分爽快，很快皱起了眉头，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京都发生的行刺案，下手者，就是陆时葑。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告诉宋汐，“岚岚，我要与你说一件事，关于陆时葑的。”
　　“什么？”果然，宋汐一下子紧张起来，却又是带了点儿期待。
　　风宸有些遗憾地开口，“这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不是个好消息。”
　　宋汐皱眉，像是做好了准备，“你说吧！”
　　“在你死讯传出去后不久，皇宫发生了一场行刺案，因为新帝在深宫内遇刺，且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为避免朝堂动荡，此消息严密封锁，只对外宣告皇帝身体抱恙，罢朝三日。其实，这是陆时葑做的。他应该是想要了风曜的命，下手狠辣果决，颇有些玉石俱焚的意思。一人群战五十八名高手，当场斩杀三十八名，当时院子里满是断臂残肢，没有一处没被鲜血染红。而他自己，浑身浴血，犹如修罗，身受伤重，全凭一股毅力在厮杀。”
　　“然后呢？”宋汐紧张地问，眼中是掩饰不住地焦急。
　　“最后，他似逃出皇宫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宋汐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语气很复杂，“我从没想到他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即便是我死了，他这是在玩命！”
　　黑魂堂之所以能屹立百余年不倒，其中紧要的一条，就是与三国皇室进水不犯河水，也就是说，黑魂堂，从不杀皇室之人。若有杀手犯此戒律，就要受到严厉惩罚，轻者断手脚，重者废去武功，打发去做终身苦力。总之，下场十分凄惨。
　　陆时葑犯了黑魂堂的铁律，早已不能像寻常杀手那样正常地出行任务了，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宋汐简直不敢想象。她还期盼通过黑魂堂能找到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小路，对你而言，我是什么？
　　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惺惺相惜的知己？我宋汐何德何能，得你如此！
　　风宸幽幽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他的确实在拼命，作为一个男人，我佩服他。”
　　他无法忘记，当初听说此事的震撼。
　　这个世上，有几个男人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奋力拼杀，挑战顶级权贵，只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哪怕她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为她所作的一切。
　　但求，问心无愧！
　　这才是真男人！
　　更因为他维护的是风宸爱的女人，做了他想做又无法做到的事情，风宸从心里佩服他。
　　是想到什么，宋汐突然道：“既然是绝密消息，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风宸微微别开眼睛，“当时命池一去皇宫拿你的骨灰，正好撞见……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他。”
　　他显得有些惭愧，其实那个时候，他昏迷不醒，也做不了什么。不过，一想到陆时葑如今生死未卜，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你尽力了！”宋汐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心里很难过，但是不应该迁怒别人。
　　“岚岚，我会帮你找他的，你别想那么多！”他起身，将她抱住怀中。
　　她伸手拦住他的腰，“嗯！”
　　小路，哪怕只剩下一具尸体，我也会找到你，亦如我“死”了，你也会拼命为我报仇一样！
　　
第302章 死要见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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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青州之前，宋汐又去了宁璟处，一来告别，二来，拿那去腐生肌的祛疤药膏。
　　当宁璟拿出那对白釉鱼底吸杯，摆在她的面前。
　　除却杯底的鱼儿颜色略有不同，一对杯子在外观上一模一样，情侣杯的即视感让宋汐略微有点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这不是还有普通的杯子么，给我用那个就行了！”
　　上次风宸来的时候，他不拿，眼下怎么又拿出来了。
　　宁璟已经往杯子里倒水了，闻言，抬起头斜她一眼道：“反正都是你喝过的，我也不会拿去给别人，有区别吗？”
　　茶已经泡好，炒熟的茶叶被热水一冲，在杯子里打着旋儿，一点点舒展开来，暗绿色变成了诱人的黄绿色，热气蒸腾，茶香四溢。
　　宋汐就不说了，难不成还让人重新给她泡一杯，太矫情！
　　宁璟在她对面坐下来，习惯性地捧着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锊了锊，抬眸问道：“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有事儿找我帮忙？”
　　宋汐只觉得他品茶的样子特别好看，这是个如诗如画的男人，做什么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韵律感，这显得他修养极佳，又极有品味。
　　“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说的我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样，我不日就要离开青州办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便来跟你说一声。”
　　她是要拿药膏，主要还是来给他道别的，眼下他这么一说，又免不了得再寒暄一番。
　　这个宁璟啊，看着温文尔雅，一张嘴皮子真不是盖的。苏澈那是雷声大雨点小，纸老虎一只不足畏惧。宁璟才叫真人不露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上次跟自己说的那一席话，普通人还真就没办法说的那么好。
　　说到七窍玲珑心，非宁璟莫属。
　　宋汐一边喝茶，一边瞥向窗外，光秃秃的药田，一派秋日的萧索，又想到每次来找宁璟，都只看见他一个人，心里一动，不免说道：“你这这么一大块地方，怎么就不弄个小厮，怪冷清的。”
　　宁璟不以为然，“我喜欢清静，一个人也应付得来，不喜欢闲杂人等住到我的院里来。”
　　宋汐还是觉得他这里太冷清了，若是不打仗，不采药，也不走宸王府，宁璟大多时候蜗居在这个小木屋里，整一个古代版宅男，不过，现代人容易宅出diǎo sī，人家这宅的是一种境界，技术心境俩不落。
　　不过，有一点宋汐很好奇，“你不是神医？怎么也没个病患来找你治病？”
　　宁璟淡淡道：“这神医的称号不过是在军营里封的，外面倒也没几个人知道。再者，我虽喜欢钻研医术，平时却不怎么怎么出诊。就算是从前，我出手救人，也有自己的规矩。”
　　宋汐来了兴趣，“什么规矩？”
　　“但凡我救治之人，必得有一个让我救他的理由，我觉得他值得我救，便出手，不值得，任由他跪破了膝盖，磕破了额头，我也不会救。他可以撒谎，回头若被我知晓了，他这条被我误救的命，也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宋汐觉得很不可思议，“万一你判断错误了呢？”
　　看起来这么温和的一个人，居然有这么任性的一面，也不能说是任性，就是不按拍理出牌，个性得不可思议。
　　
第303章 死要见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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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我的判断，也有我自己的行事法则，即便真的错了，那又能如何？自己做的决定，我不会后悔。我并非一个纯粹的医者，跑江湖不是为了悬壶济世，而是为了钻研医术。之所以在军中救死扶伤，很大程度是因为风宸。再者，这些将士为了家国，抛头颅洒热血，值得敬重，我愿意救治。
　　从前，我尚且会救治几个人，近一年来，潜心专研药学，不想分心，倒是不轻易出手。只所以选择住在这里，正是因为清净，附近没什么村庄，不过几个樵夫而已，无意间在山涧扭伤了脚踝，得我救治，我不会留下姓名，他们找不到这里来，我也乐得自在。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觉得热闹，即便身处山野，你也觉得热闹，当你觉得孤独，即便身处闹市，依然觉得孤独。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正是享受我独有的热闹，花草皆可为伴，我并不觉得寂寞。”
　　这一席话，让宋汐对宁璟有了很大的改观，一直都觉得这人温和善良，看来也不全是。
　　不过，尽管这样，却丝毫让人讨厌不起来，反倒觉得他君子坦荡。
　　宁璟忽然看向宋汐，别有深意道：“现在，你会觉得我这个神医名不符实么？又或者，觉得我不是个好人。”
　　宋汐一愣，随即摇头，眼中有一种调皮，“神医嘛，总有这样那样的怪脾气，再者，不救是你的本分，救是他们的运气。”
　　闻言，宁璟轻轻一笑，“宋汐，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临走前，宋汐问起那药膏，宁璟二话不说就给了，宋汐诧异，宁璟便道：“我们是朋友，何须如此客气。”
　　听得宋汐直翻白眼，那你方才还暗讽我有事儿就找你，让我都不好意思说。
　　宁璟从柜子里拿出来两样东西，一样是装了药膏的青花瓷盒，另一样是一个暗红漆雕花木盒，颇为精致，被他庄而重之地端在怀里，让人揣测里面装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送给你的。”宁璟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将木盒轻轻推到她面前，眼中有一种柔和的笑意，“此前你送我白釉鱼底吸杯，我很喜欢，礼尚往来。”
　　宋汐诧异，自己送他杯子，是因为他帮了自己的大忙，不但为自己解了毒，还帮助自己恢复了容颜。一对杯子，实在是一分薄礼，聊表敬意，何况，自己还占了一半去。他这回礼，实在是有些客气，但人家已经将礼物送到眼前，她再拒绝，就是不给面子。
　　宋汐缓缓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铺了一层黄绿色锦缎，上面静静地躺了一朵制成干花的白茶花，这茶花烘干的时候，保存得十分完整，连一片叶子都没掉，其开放之姿，栩栩如生，白花绿锦，居然有一种夏天的味道。
　　“这是……”宋汐诧异地看向宁璟，搞不懂他什么意思。她以为他会送个金疮药什么的，送朵干花算什么事？
　　宁璟深深地望着她，“它属于你。”
　　宋汐只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的言语，乃至于眼神，都太过隐晦。
　　她唯有收下这份礼物，客气地笑道：“茶花很美丽。”
　　“我也这么觉得。”宁璟笑。
　　
第304章 死要见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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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只觉得他微笑的样子就好比一朵茶花慢慢绽放，美丽清雅，其实，这朵茶花，更加适合他……
　　半月后，厉淳出关，琼月已经离开盛京，前往青州截杀宋汐。
　　府里头，除却一干仆役，几个暗卫，就剩秦明，他专等着厉淳出关，好一起前往昭然。
　　听说厉淳出关，他立即赶了回来。
　　秦明发现，他的精神气比半月前好了不少，脸色红润，气息绵长，连步伐都轻盈稳健了许多，这是功力提升的外在表现。
　　厉淳容色淡淡，只眼底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厉阴郁，直叫普通人不敢直视。
　　但秦明不是普通人，除了这人发怒时，寻常倒是也敢看的，这人的容色即便迫人，也已然美丽非常。
　　厉淳先是问了琼月的情况，又问那人带来了没有。
　　那实在是个不起眼的人物，秦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半月前琼月似乎从胶州王府带了个人回来，被安置在西边儿的小院里。平时也没闹出什么动静，秦明几乎就要把这个人忘了，亏得厉淳提起。那人他偷偷瞧过一回，蛮普通的人物，真不知道，哪点让厉淳另眼相待。
　　秦明回了，厉淳抬脚便往外走，进了院子，就叫秦明在外面等。
　　那日被人打昏，小草再醒来时，就躺在这间屋子的床上。吃喝都有人送来，就是不得出这屋子，实为软禁。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抓了他来，在惶恐中过了半月，除却送饭的人，也没有见着旁人，时间一长，小草的心，反倒是定下了。
　　都是自鬼门关里走过一回的人了，左右不过是一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陡然听见闷响，似有人开锁，还未到饭点，便显得异常，小草猛地站起身，惊疑地望着木门。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看清来人，小草不由得瞪大眼睛，是激动，更多的是惊喜，脱口而出道：“公子！”
　　站在面前的人，一身雪衣，容颜绝艳，堪比倾国之姿，桃花眼微微上挑，不媚而自带风情，可不就是他伺候了几个月的小公子！
　　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对，这人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小公子纯良无害，羸弱可怜，这人面如寒霜，眼如冰刃，浑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草踏出的步子不由得收了回来，远远地看着厉淳，目光惊疑不定。
　　“怎么，怕了？”厉淳走到桌旁坐下，斜目看向小草，不怒自威。
　　小草在这样的目光中只觉得倍感压迫，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是淳儿小公子吗？”
　　“你觉得呢？”厉淳反问，唇角勾起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容，却只让人觉得冰冷。
　　小草缩了缩脖子，眼眸闪烁，低声道：“我不知道。”
　　他只能说，这个人的身体是淳儿的，但是内里完全变了，无论他说是，还是不是，都是错的，他只能说不知道。
　　厉淳凝眉看他，目光犀利，就在小草快扛不住的时候，厉淳却站了起来。
　　“倒也不是太笨，暂时留在本宫身边吧！”丢下一句，厉淳往外走去，留给他的，是一个冰凉孤绝的背影……
　　
第305章 死要见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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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不知道，她自从离开青州，就被人盯梢上了。
　　因为秘密返京，不好带太多人手，她便只带了宋翎和五名侍卫。
　　另有几十名侍卫将在她们不久后出发，也避免引人注目。但她不知道，这正好给了敌人可乘之机，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七天后，宋汐一行人路过一个简易茶摊，以往这个时候，赶了半天的路，都要停下来喝杯水，这次也不例外。
　　下了马，一群人分两拨坐了，宋翎和宋汐一桌，那五个侍卫一桌。
　　彼时，正到中午，茶摊上就只有这两桌客人。
　　摊主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头，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一旁帮衬，像是祖孙俩。
　　老头煮茶，小姑娘便端了茶水上来，先上侍卫那一桌，随后才到宋汐。
　　宋汐只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小，不过十二三岁，长相不起眼，就是胆子太小了些，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们，放茶壶的手，还有些抖。
　　小姑娘放下茶壶就走，躲在那老汉身后，远远地看着他们，目露惊惧，又是不安。
　　宋汐看在眼里，接着低头的动作，悄声对宋翎道：“宋翎，这里不对劲。”
　　“是不对！”宋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四周，皱眉道：“附近没有埋伏。”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宋汐站起身来，忽然发现侍卫们已经喝光了一壶茶，此前赶了半天路，渴坏了。
　　宋汐眉头一紧，厉声命令道：“出发！”
　　众侍卫一愣，以往休息莫不要小半个时辰，如今为何这样匆忙，却还是遵循宋汐的命令，整装出发。
　　他们策马而去，那对祖孙俩，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炉子的后面，他们的脚边，有一张用过的黄纸，上面隐隐沾染了一些白色粉末……
　　直到跑出一炷香时间，宋汐也没见什么埋伏，那些喝了茶的侍卫似乎没什么异常，宋汐暗道，莫不是自己多心了？这么想着，忽见前方离地不远处的空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宋翎觉出不对，大喝一声，“小心！”
　　因为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来不及勒马，跑在前头的宋汐和宋翎，只得飞身一跃。
　　伴随着凄厉的马嘶之声，两匹马的前腿被齐齐割断，失去前腿的马栽倒在地，鲜血喷了一地。
　　只见原本空旷的地面，马匹的前方，有一条几近透明的钢丝，宋汐看见的，就是钢丝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线。这钢丝如今沾染了鲜血碎肉，看起来分外明显。
　　跑在后面的马也因此受了惊吓，扬蹄嘶鸣，乱跑乱跳，颇有些不受控制，侍卫们只得跟着跃下马来。
　　几乎在宋汐和宋翎飞离马背的瞬间，两张巨网当空照下。
　　这一阻一攻，直叫人猝不及防。
　　宋汐当即中招，被牢牢网住。还未落地，已有暗器从四面八方射来，长箭，菱形镖，密密麻麻如梭雨。
　　宋翎毕竟比她高出一个境界，闪身堪堪避过。
　　宋汐摔在了地上，手脚被缚，这箭淋镖雨，简直就是让人当活靶子打了！
　　蓦地，眼前多出一片黑衣，抬眼，是宋翎挺拔俊秀的背影。
　　
第306章 死要见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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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中一把冷白长剑，挥动迅速，那些飞箭暗器还未近他的身，已被他打落。
　　宋翎抽空用左手往后拍出一掌，将密网轰出了一个大洞，宋汐趁机钻了出来。
　　忽闻刀剑之声，回头就见跟来的五个侍卫正与几个黑衣蒙面人斗在一起。走不过急招就被人割破了喉咙，刺穿了胸腹。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死成一片。
　　宋汐不由得狠狠皱眉，非是这些侍卫武功不济，相反，他们的身手都很不错，不然，宋汐也不会挑出他们同行。
　　之所以这么快阵亡，是因为他们都无法使用内力，剑招都成了花架子，不死才怪。宋汐猜，定是在茶摊上喝的茶里被下了化功散一类，她和宋翎没喝，眼下都没事。
　　忽听宋翎道：“你先走！”
　　宋汐皱眉，“可是——”
　　“你受伤了！”宋翎瞥了一眼她按住腰间的手，正有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
　　这是方才被网住的时候，被暗器所伤，一枚菱形飞镖扎进了她的侧腹。
　　这时，暗器停了，周围一下子涌出一伙黑衣人，足有三五十个。
　　宋翎凝眉，神情严肃，“人太多，我怕护不住你，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我回头解决了这些人，便去找你。”
　　宋汐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给他拖后腿，不再多说，只点了一下头。
　　那些黑衣人一步步靠近，宋翎护着她往后撤，待打出一个破口，宋汐钻出，飞速往林子里跑去，回头看一眼，宋翎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正在奋力厮杀。
　　宋汐跑了不久，身后就有人追来，所幸她轻功绝佳，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跟不上。
　　但是，腰部的伤处隐隐作痛，流血不止，地上落下点点血迹，就算自己一时甩脱了他们，根据这些血迹，也很快能找到她。
　　而她，随着血液的流失，速度会越来越慢，届时，体力难支。
　　想到此，宋汐不得不停下来，撕裂衣摆，胡乱将伤口缠住，如此当然不能止血，只是为了吸收血液，免得滴到地上，被敌人扑捉到踪迹。
　　包扎好伤口，宋汐拐了个方向，一咬牙，又将速度提快了几分。
　　如此，敌人失去她的行踪，势必要分散来找，自己逃生的机会反而大了。
　　到了一条河边，宋汐最终还是被堵住了。
　　这是一条汇入青河的内流河，河宽足有几十米，此处是荒郊野外，前后也没见桥船之类，宋汐过不去，就这么一耽搁，后面的人已经追来了。
　　来人只有三个，从其步伐姿态，至少有一人是一流高手。
　　而宋汐，说是强弩之末，也不为过。腰间的缠布已经被鲜血染红，血液顺着衣裳留下，一直蔓延到下摆，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血花，很快深入暗黄色的泥土里。腹部一阵绞痛，若非大敌当前，她真想弓起背，缓解这抹痛处。
　　领头一人，身材略微娇小，看模样是个女子。剩下两人，分散开来，从左右包抄。
　　宋汐后抵河流，是真正地穷途末路。
　　见堵住宋汐，那女子忽然一把扯下面巾，对着宋汐冷笑道：“叶微，别来无恙！”
　　这是个生面孔，但听她叫出原主的名字，必然原主旧识，就不知道为何拔刀相向，宋汐试探性地开口，“为何要杀我？”
　　女子目光一凝，脸上露出一抹狠毒的笑容，“你做出这样的事，简直罪该万死，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吗？”
　　“这样的事？”宋汐皱眉，原主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这个女人这么恨她。能在这里设下埋伏，定然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究竟是什么人，要杀她？
　　她想去对付风曜，却有人对付她，真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她的脸瞧，“这张面皮果然生的不错，你真是骗的我们好苦，不过，你很快就会为你的欺骗付出代价，你将，死在我的剑下！”说这句话的时候，前半句嫉妒，后半句狠绝快意。
　　宋汐皱眉，尽量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好歹相熟一场，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既然打不过，就尽量拖延时间，等宋翎前来。
　　女子却一眼看穿了她，嘲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我上了你一次当，万不会上第二次，杀了她！”
　　话音才落，那两人提剑而上，女子则正面迎来，宋汐不得已拔剑抵挡。
　　挡了几招，尤其是长剑相击，内力碰撞，她只觉头昏耳鸣，一个晃神，长剑便被人挑落，肩胛骨被一剑刺穿。
　　宋汐痛极，神智却清醒了几分，拼着最后的力气，纵身跃进了身后湍急的河流之中。
　　河流湍急，又黄不见底，根本看不清水下状况，俩杀手面面相觑，后将目光投向琼月。
　　琼月气得将宋汐落下的长剑一脚踢入江中，恨恨道：“召集人手，沿着江面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07章 可我只会杀人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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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其破败程度，比起当初在陈家村的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甚至能看见屋顶的漏光，最大的有拳头大小，这下雨天漏水，一定很“爽”。
　　身下是一张木板床，连个被褥都没有，人躺在上面，硬邦邦地咯人。她在陈家村都没睡过这么原始的木板床。屋子里很暗，还有些凉飕飕的，要不是里面没堆放棺材，她简直以为到了义庄，而她则被人当做尸体摆放在这冷硬的木板床之上。
　　身上的伤还有些疼痛，她小心地抬起小半个身体，她记得昏迷前是在水里，她想努力游上岸，但是没有力气了，只有随波逐流。
　　当她的意识陷入昏迷，她真以为自己完了，心里又十分不甘。
　　那个女人虽然恨她，却不像是幕后主使，只是来执行任务的。这虽是叶微遗留的孽债，却直接作用在她的身上，这般生死一线，让她恨极。若是让她找出来谁是幕后主使，她非得抱着这血仇不可。
　　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却有被动过的痕迹，肩膀松垮垮的，一半伤口裸露在外，腰带也被人解开。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被人宽衣解带，这感觉真不太好，但她没有感到被侵犯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帮她处理过伤口。
　　但是伤口还是很疼，这表明处理得不是很到位，她拉开，肩膀和腹部的衣服。果然处理得很粗糙，用一种疑似劣质伤药的暗灰色粉末糊住了，和鲜血凝结在一处，简直惨不忍睹，好在将伤口堵住了。伤口没有缠纱布，好在她昏迷着，没有乱动，不然，伤口非重新崩裂不可。
　　给她治伤的人，到底是条件有限，还是缺乏常识，特么的处理成这样，就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
　　宋汐心里当真有气，不过，想想自己还能活下来，她又慢慢将这口气消化了。
　　正如她当初对宁璟说的，人家不救你，是本分，救了你，是你的运气，她还有什么立场去挑三拣四呢！庆幸自己还能看见今天的太阳吧，这是神的恩赐。
　　屋子里没有旁人，宋汐忍痛坐起身体，她想包扎一下伤口，回头肯定要重新处理一下的，现在，她要避免伤口在行动中裂伤。
　　因为在水里泡过，衣裳内挟带了不少泥沙，里外无所谓干净，宋汐便撕了中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再看这个家，真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脚桌，一个腐朽了的柜子，根本没别的东西，窗子都是破的，秋风呼啸着从窗洞里钻进来，宋汐虚弱的身体就感觉到一股寒意。
　　手在木板床上随意一抹，指腹上便沾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宋汐一脸黑线，脏成这样，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宋汐挣扎着坐起身，缓慢地走出屋子，院子里除却一颗枣树，还真是空荡得可以。
　　就这么一小段路，宋汐就觉得累得慌，主要是腹部被刺穿的地方绞痛得厉害，而且头昏脑涨，用手往额头上一试，温度高的吓人，准是伤口发炎了。
　　她就靠在墙边上休息，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多时，走进来三个大孩子。
　　
第308章 可我只会杀人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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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少年，一个少女，看模样不过十四五岁，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旧麻衣，典型的贫苦人家的孩子。俩少年一高一矮，皮肤黝黑，却生的壮实，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少女生的秀气一些，皮肤也是日晒出来的小麦色，却显得健康红润。
　　三人进的院中，见宋汐靠着土墙坐着，生生地止住了脚步，显得很吃惊。
　　八双眼睛，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那个少女率先开了口，“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吧！”说话间，这少女大步走过来，热心地来扶她。
　　宋汐自己难以支撑，便半靠在她的身上，因为疼痛，微微弓着背，弯着腰，一边问道：“是你们救了我？”
　　少女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敢直视她深邃的眼睛，嘴里老实地回答道：“是啊，昨天我们几个划船去打鱼，鱼没网住，倒是把你网了上来。一开始以为是个死人，想把你倒回河里，幸亏我试了一下你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本想把你放家里的，但是我娘不同意，怕你死在家里晦气，我们不愿意把你倒回河里，只有将你搬到这里来。”
　　宋汐皱眉，“这么说，我身上的伤也是你们处理的了？”
　　闻言，少女眼睛一亮，奋勇地开口，“我们不敢跟大人说，以前见过有人拿烟灰堵伤口的，我就从家里的灶台下拿了一把烟灰把你的伤口糊住了，似乎挺有效的，你看伤口都不流血。”兴许见宋汐脸色不对，少女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那两个少年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搬了个木桩子，让宋汐坐。
　　宋汐一边坐下，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她以为那是劣质伤药，没想到是烟灰，伤口是被糊住了，貌似发炎了，导致她现在高烧不退。
　　宋汐不再说话，而是摸摸身上，钱袋子不见了，兴许是被流水冲走了，宋汐从内缝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全被水糊烂了，她直接拧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几个少年没看过银票，只是一个劲儿盯着那团纸瞧。
　　宋汐又在内袋里掏了一阵，掏出了几颗金豆子。
　　他们也没见过金子，只觉得宋汐手里的玩意儿在阳光下亮亮的，蛮好看，那少女不由得问道：“这是啥？真亮！”
　　宋汐捡了一颗金豆子递给少女，“这是金子，你去给我请一个大夫来，这就是你的了。”
　　闻言，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真的是金子吗？”
　　高个儿的少年道：“我听说金子很值钱，只有城里的老爷才会有，不是假的吧？”
　　矮个儿的少年道：“我爹说金子可坚硬了，咬不烂，你试一试。”
　　那少女还真拿了一粒金豆子放在嘴里咬，只觉得咯牙，吐出来一看，豆子上一点印都没留，于是，三人信了，望着宋汐的眼神那叫一个热切敬畏。
　　在他们的认知里，拥有金子的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例如县太爷，富商。
　　他们无意间救了一个大人物回来！几个少年的眼神都变了。
　　怪不得初看这个人就觉得她不一般呢，长的不是一般地好看，气质也不一般，这或许就是他们大胆将她救下的原因吧！小孩子，总是猎奇的。
　　
第309章 可我只会杀人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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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忙不迭道：“我这就去给你请，不过城里太远了，我去不成。村里的大夫行吗？我们村有个老大夫，村里人有病都找他看，邻村也有人来请他呢！我娘说，他是个有本事的，是我们村里最受人尊敬的人之一！”
　　宋汐倒也信奉高手在民间，最主要的是，她迫切需要一个大夫，便点头道：“那你现在就替我去请吧！”
　　见少女得了金豆子，俩少年都十分羡慕。
　　宋汐看在眼里，将目光转向两人，笑道：“你们俩跟她一起去，事儿办成了，我再给分别给你们一粒金豆子，不过，这事儿得保密，成吗？”
　　“好！”两个少年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宋汐又道：“这里没人住吧？”
　　若是没人，她倒是可以让几人帮她修葺一下屋顶，打扫一下房间，暂时住下来，养好伤口。
　　谁知，高个少年却道：“有人的。”
　　宋汐诧异，便有些为难。
　　另一个矮个儿少年笑道：“没关系的，那人很好说话，我们当初把你放他这，他也没说什么，这不，都一天了，也没把你扔出来。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给你请大夫去了。”
　　几个人欢欢喜喜地走了，留宋汐一个人在院子里。
　　不一会儿，院子外有脚步声响起，细听，只有一个人，她紧盯着院门，就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真是个邋遢得让人难以辨别的男人，穿着一件儿完全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顶上有一撮反毛，顽强地翘着，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肤色，低着头，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
　　他还弓着背走，就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儿，仔细一看，手里勾着一只酒葫芦，脚踩在地上，一深一浅，似乎踏在棉花上，给人一种很不扎实的感觉。
　　他一进来，便带进一股酒气。
　　宋汐想，这是个醉鬼！
　　这人走进院子，才发现宋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宋汐只觉得他隐在头发下的那双眼睛，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坐在门口，他便连门也懒得进了，只是转身走到院子里唯一的枣树下，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劣质酒水的味道在院子里飘散开来，宋汐呛得直皱眉，却也没有动气，反倒招呼道：“你是这里的屋主吗？”
　　那人不答，只顾喝着闷酒。
　　宋汐一顿，继续说道：“我受了伤，想要借你的地方住几天，离开的时候，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
　　那人始终沉默，正眼也不给她一个。
　　态度也说不上高冷，就似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她终于明白那群孩子说他好说话的真正含义，他根本就不回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的人，你当真了，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得很，相反，你自顾做你的事，倒也不会冲突。
　　宋汐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等着，不一会儿，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有四五个人。
　　最先踏进院子的是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肩头背着一个药箱子，身后，跟着一个白胡子老头，那少女走在老头边上，就像给他护航似地。
　　
第310章 可我只会杀人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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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进来，先是看了那怪男人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宋汐。
　　那少女一指宋汐道：“就是她！”
　　白胡子老头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高个的少年殷勤地搬来一张残缺的矮板凳，匆匆擦了一下，放在老大夫脚下。
　　老大夫看了看宋汐，一指屋内，道：“进屋吧！”
　　少女便将宋汐扶了进去，两个少年却被老大夫拦住了，“你们两个就在外面等着！”
　　俩少年不明白，少女嗔了他一眼，嗤笑道：“姑娘家的事儿，你们还想掺一脚啊！”
　　两人遂闹了个大红脸，乖乖回院子里不动了。
　　此前，发现宋汐是女子，这才由少女给宋汐止血，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
　　宋汐被扶着在木板床上坐下，这床太硬，坐着都硌得慌，回头一定要想办法整床被褥，不然这夜里没法过了。
　　白胡子老头坐在床边，问道：“伤在哪里，给我瞧瞧？”
　　少女帮着宋汐一起褪了肩膀上的衣裳，露出被烟灰糊住的伤口，老大夫看了一眼，便狠狠皱起眉头，严厉道：“谁给弄成这个样子！”
　　他的样子实在是太严肃，少女被吓住了，低着头，默不作声，生怕了挨骂。
　　宋汐念着少女救了她一命，还为她请来了大夫，这事儿就懒得追究了，只是对大夫轻声道：“还是先处理伤口吧！我这挺难受的。”
　　老大夫瞥了少女一眼，却没有多说，只吩咐她去准备两盆温水，这里连个厨房都没有，更何况温水，少女便让院子里的少年各自去家里打一盆水来。
　　打来了水，老大夫早已将工具拿出来了，用软布沾温水给她清洗了伤口，而后上金疮药，最后再用纱布包扎，那少女就在旁打下手。或许为之前的莽撞行为感到抱歉，她做的十分认真。
　　待处理完肩上的，那宋汐便指着腰间道：“还有这里！”
　　老大夫撩开她的衣服，看了一下，眉头又紧紧皱起来，叹了口气，还是认真地给她治伤。
　　这么明显的利器伤痕，他怎么看不出来，这女子长的龙章凤姿，定然非寻常人，背后少不得是一桩大Ma烦。不过，他人的恩怨，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替她疗伤，仅此而已。
　　宋汐看他动作娴熟，似乎技术不错，总算放了心。
　　处理完伤口，老大夫又给开了药方，宋汐从怀里摸出两粒金豆子，递给老大夫，颇为客气地笑道：“多谢老先生，这是诊金，先生收好，此事还请先生保密。”最后一句，显得十分严肃。
　　既是劳动所得，老者也不客气，将金豆子揣进了怀里，锊着白胡子，笑道：“好说，这药方子你收好，回头叫着丫头去我那里抓药吧！”
　　老大夫出去后，宋汐又递给少女三粒金豆子，细细嘱咐道：“这三颗金豆子，他们一人一粒，多出一粒还是你的，回头，你们三儿帮我把这里打扫一下。另外，还想让你为我办两件事。”
　　“什么事？”语气多了几分热切，乡下人过惯了苦日子，缺钱得紧，是有一种对金钱的渴望。但他们毕竟有着淳朴的品性，不会为了钱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劳动所得，才让他们心安理得。
　　
第311章 可我只会杀人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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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而已，一是从你家里匀出一套被褥，二是每日里给我送三餐饭，最简单的饭食就好。”
　　少女犹豫道：“我可以跟我娘商量一下吗？”
　　宋汐笑，“当然可以，但仔细叫你爹娘不要到处乱说，我养好伤就会走，不希望节外生枝。另外，这里熬药不方便，你去那老大夫家里，让他帮我熬好了，你按时端来给我喝就是。”
　　“我知道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秀儿，外面那两个，一个叫高的那个叫林子，一个叫矮的那个叫小山。”
　　两盆水端进来的时候是清的，端出去的时候是一汪血红，那少女将之倒进院子一角，跟两少年分了金豆子，便去那老大夫家里拿药，林子和小山便开始收拾屋子。
　　一个下午，就将这脏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屋顶用新茅草铺了厚厚的一层，窗户上钉了木板，只余下一条宽缝用来透光，如此，夜里也不会冷了。
　　屋子仍旧空空荡荡的，好歹能住人了。
　　这期间，那男人猫在枣树下喝酒，喝完了，就蜷缩着呼呼大睡，不打鼾，屋子里乒乒乓乓，他连一句抱怨都没有，也不翻身。
　　宋汐透过窗子的缝隙看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好奇，便问秀儿道：“他是你们村子里的吗？怎么过的这样落魄？”
　　秀儿道：“他不是我们村子里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半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很落魄，不过那时候身上没这么脏，脸上一直糊着灰，没人看过他长什么样。因为这里没人住，他就一个人住这里来了。他这人孤僻得很，平日里独来独往，也没个朋友。一开始还有人跟他说话，他不搭理，渐渐地，别人也就不跟他说话了。”
　　宋汐真是越来越好奇了，“那他平时怎么生活？”
　　“村里有个铁匠，他每日里都帮忙打铁，得几个铜板，就拿去村东老李头家里那换酒吃。老李头自酿的酒水在村里能卖，虽说味道不怎么的，但是便宜，几文钱就能换一壶。”
　　宋汐听得直皱眉，“他把工钱都拿去换酒了，还怎么吃饭呢，我看这里也没开火。”
　　秀儿的语气也很无奈，“他有时候在铁铺子里吃，不然就不吃了呗！他是个怪人，没事儿就喝酒，喝醉了哪儿都能躺着，有床也基本都不睡的。”
　　宋汐看着那道蜷缩在枣树下的身影，莫名有点心酸。
　　怎么能有人，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糟糕，怎么能有人能如此苛待自己。
　　吃了那老大夫的药，宋汐晚上便退烧了。
　　夜里有些凉，那人还靠在枣树下，低着头，不知道是睡没睡。
　　宋汐想着，这是他的屋，怕他一人在外面冻坏了。
　　透过窗子喊了两句，那人应都没应，她没有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就不多说了。
　　第二日一早，秀儿来送饭，宋汐见枣树下没那人的影子，便问秀儿，问起那男子。秀儿说，可能上铁匠家干活去了。
　　宋汐想，在外面冻了一晚上，第二天有干活，真的没事儿吗？
　　那老大夫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一日，她便觉得好多了，动起来没这么难受，便想去外面晒晒太阳，才起身，就从身上滚下来一粒金豆子。
　　
第312章 可我只会杀人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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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头一看，正滚到床下，伸手就能勾得着。
　　捡豆子时，却发现床下有东西，拖出来一看，是个长形的木盒子，木制普通，细细窄窄，盒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一摸就一个深深的指头印。
　　宋汐猜，这是那个男人东西。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碰别人的东西，但是，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一探究竟。
　　这一瞬间的冲动，让她忍不住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洁净如洗，铺了软缎的盒子中间，端端正正地放了一把长剑。
　　剑鞘上雕有星宿图案，上印“青峰”二字。
　　宋汐神情一震，几乎是颤抖地拿起长剑，拔剑出鞘，一团光华绽放，犹如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却又分外迫人。
　　宋汐的神情由震惊慢慢变得怀念。
　　这把青锋剑，虽不如四大名剑那般盛名，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其名次，排在名剑谱上第七。当初，她看中这把剑的锐利坚硬，千方百计地寻来，作为他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直到现在，她仍旧可以想起那一晚他收到礼物时的欣喜，没有过多的表情的脸上，竟然难得有了笑容，虽然笑的非常地浅，却又非常地柔，融合了他那张精致的娃娃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可亲可爱。
　　二十岁的男人，第一次表现得像个孩子，那样地天真欢喜。
　　他说，“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他很喜欢，谢谢你，岚！”
　　他十分珍视这把宝剑，几乎是寸步不离。
　　当他的名气越来越响，江湖上便有一个他的传言，说他是个擦剑癖。
　　爱剑之人，喜欢擦剑没什么，但是有事没事儿抱着剑擦，有时候能擦一整天的，唯有他一个。
　　杀人前，等待猎物时会先擦干净，杀人后，擦去剑上的鲜血，扔下一方带血的手帕。
　　杀人现场有一条白手帕，几乎就是他杀人的特殊标志。
　　只有她知道，他只是太过珍视这样东西，力图让它纤尘不染。
　　有很多次，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姗姗来迟，会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石桌旁，低着头，默默地擦着青峰剑，明明是一件很简单很随意的事情，却被他做的这样庄严。
　　那时，如洗的月光洒在他的周身，他就像是一个被净化了的黑天使，竟让她觉得神圣又温暖。
　　小路，他竟然是小路。
　　怪不得，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还有他头上的那撮呆毛，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或许是，不相信老天竟会将这段缘分安排的如此美好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时间，宋汐只觉得热泪盈眶，这情绪来的太汹涌，以至于让她的腹部微微抽疼，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坐在床榻上，目光惊疑而忧伤。
　　不过，小路，即便是为了逃避组织的追杀，身为第一杀手的你，为何会让自己过得这样落魄？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我的死，对你的打击太大。
　　也是，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你说，你在这世上没有亲人，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最重要的人。
　　二十岁那年，你许下一个心愿，“希望能脱离组织，专心为你杀人。”
　　我当时笑着说，“你的人生，除了杀人，难道就没别的追求了吗？”
　　你说，“有，保护你，杀尽想杀你的人。”
　　“那也还是杀人啊！”
　　你有些窘迫地开口，“可我只会杀人啊！”
　　她笑，却很感动，“没关系的，我一点点教会你，慢慢的，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除却杀人，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的事情。”
　　你笑了，虽然脸上做不出太多的表情，连笑容也是牵强的，但我就是知道你很开心，由衷地开心。
　　当太阳落山的时候，她坐在屋前的矮凳上，看着那道孤独的身影披着晚霞一步步向她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喝醉，走路的姿势是挺直的，脸上仍旧脏兮兮的，藏在那双乱发下的一双眼，却异常闪亮，只不过，当他与人对视，便不自觉地垂下眼眸，掩藏这抹动人的光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上那一撮呆毛，突出，翘起，有一种屹立万年不倒的坚定顽强。
　　她每见一次都会笑，忍不住用手压了又压，那撮呆毛却翘了又翘，而他呢，睁着一双无辜纯良的眼睛，呆呆的，却又似温柔地看着她，他不会笑，但她猜，这个时候，他的心里是笑着的……
　　她也笑，这么喜欢我压你的呆毛啊！
　　
第313章 想为你报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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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宋汐坐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微微一愕。
　　那目光怎么说呢，怀念，忧伤，却又温柔，这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尤其是他这么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偏生，这样的眼神却投注在他的身上。
　　他只是顿了一下脚步，便继续往前走。
　　她坐在门边，他依旧不进屋，生生拐了个弯，走在枣树下坐着，从腰间熟练地摸出一个暗黄色的酒葫芦，拧开塞子，仰头就灌了一口酒。酒渍顺着下巴淌下来，冲刷出一小块白净的皮肤。
　　冰凉的酒水，刺辣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个活人。
　　在醉酒时，半梦半醒之中，回忆起过去的日子，恍惚间，觉得她又回来了。
　　这时候，即便在梦中，他也会笑起来。
　　他爱上了这种感觉，每日不是无酒不欢，而是无酒不活。
　　每日里，啃着这些回忆过日子。
　　醉生梦死，才不至于太难熬。
　　他有时候想，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不难想，甚至很清晰，活着，是为了报仇。
　　杀了那个杀她的男人，尽管，那个人站在这个国家的权利顶峰。尽管，这是个很难完成的任务，但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杀了她，这是不可饶恕之罪。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的为她报仇呢？
　　在她死后，他愚钝的脑子，就像是突然开了窍。
　　他想，他是爱她的，但这也无疑是悲剧的，他才明白他的爱，却已经与他所爱的人永别了。
　　他心痛悲伤得不能自己，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替她报仇雪恨。
　　风曜，你知道她有多爱你吗？整整十年，我从她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你。
　　我也许只是她的朋友，却是最能与她分享心事的人。他与你相好的时候，会将愉悦的心情分享给我，她与你吵架了，也会将心中的郁闷说给我听。
　　我有时候甚至很羡慕你，能左右她如此多的喜怒哀乐。更多的时候，心里莫名酸胀，我以前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今，我知道了，兴许是羡慕夹杂着嫉妒。
　　我第一次学会了嫉妒，是因为你，她的爱人，我的仇人……
　　幸好他是本分的，是纯良的，不会因为这点私心便去破坏她的幸福。他甚至有些自卑，一个双手染满血的杀手，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能与她做朋友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怎可奢求她的喜欢？
　　他不是个贪婪的人，故而，他只要静静看着她就好。
　　看着她幸福，并且，越来越幸福。
　　可是，风曜，你瞧瞧你，做了什么？
　　你毁了她，毁了一个这么爱你的女人，在我心中，最美好的她。
　　简直，不可原谅！
　　我要杀了你，不惜一切代价地杀了你。
　　可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我失败了，我以为那一剑足以要了他的命。
　　可惜，你活下来了，而我，打草惊蛇之后，再难有机会。
　　但我不会放弃，他会等，等待一个可趁之机。
　　风曜，我不信你一辈子躲在你的龟壳里不出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和你耗，代价就是你的命！
　　
第314章 想为你报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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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怕死，我将成为你的噩梦，亦如你成为她的噩梦……
　　因她行动不方便，小山给她削了一根树枝做拐杖，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怜悯而心疼。
　　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了光线，他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乱发后的眼睛，是她从未见过的沧桑浑浊，像个历尽千帆，饱受苦难的老人，这样让人心碎的，孤独的目光。
　　她的小路，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这样颓唐，自暴自弃。
　　她的小路，虽然木讷，面对她时，纯良无害，眼神永远清澈如水。
　　她总是感叹，他为何能拥有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像婴儿一样，毫无杂质。
　　即便是阴暗的杀手生活，也没在他目光中留下过于浓重的阴影。
　　什么时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中，已经烙下如此深刻的伤痕。
　　他看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喝酒。
　　似乎，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物是人非，唯有额头上那撮呆毛，依然屹立不倒，宋汐微叹了口气，伸出手，压住他头上的那撮呆毛。
　　他似乎是僵硬了，久久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小路？”她疑惑地唤了一声，却见他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及她蹲下身来查探，他手中酒壶倏然落地，酒水洒在深色的泥土里，他的身子亦倒在了地上，蜷缩着。
　　她看见他乱发下的那张脸，因痛苦而变得狰狞，不由得慌了，“小路，你怎么了？”
　　她想扶他，却无能为力，唯恐身上的伤口崩裂，只得蹲下身，焦急地询问。
　　这时，秀儿正好来送饭，见此，惊呆了，宋汐却犹如见了救星，忙道：“秀儿，快去叫小山他们来帮忙，顺道将那老大夫请来。”
　　秀儿放下菜篮子就往外走，宋汐又将注意力转到他身上，问他怎样，他也不说，只是痉挛抽搐，似乎很疼，却不知道病在哪里。
　　很快，小山和林子来了，两人见此情况，也呆了一呆。
　　宋汐赶紧让他们把人抬进去，就放在屋里唯一的床上。
　　小山和林子还怕弄脏了她的床，宋汐却浑不在意，眼睛紧紧地盯住这脏兮兮的男人，仿佛他才是最紧要的。
　　不一会儿，老大夫就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以为宋汐出什么问题了，一进门就问她道：“哪里不对了？”
　　宋汐一指床上的人，凝重道：“是他，你赶紧看看。”
　　老大夫有些惊讶，虽然知道村子里有这么个人，却从未给他看过病，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不妥。
　　事实上，这个人太过特立独行，村民们都把他当怪人，不跟他来往，小孩子则把他当怪物，还会拿石子扔他。根本无人关心过他，更别说专门来请他为他看病了。这个女子才来这里几天，居然就这么上心了。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先是河里捞上个重伤未死的人，让他给救活了，如今这两个人异类又扯到一块儿去了。
　　宋汐见他不动，不免催促，“他看起来很疼，你快给看看，少不了诊金的。”
　　
第315章 想为你报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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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嘴一抽，他哪里是为这个，却还是走上前，去给那人把脉。
　　床上的男人察觉到有人靠近，十分排斥，伸手就推了一把！
　　老大夫猝不及防，险些被推倒在地，多亏旁边的林子扶了一把，气得他胡子都立起来了，“老夫好心为你看病，居然这样蛮横，这病没法看了！”说着就要走。
　　宋汐如何肯让他走，忙掏出两粒金豆子塞进他手里，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道：“除非他肯配合，否则，讳疾忌医，老夫也没法看。”
　　宋汐连连点头，言语间也赔了几分客气小心，“劳烦您老先等等，我上去劝劝他。”
　　几人见宋汐如此耐心，都十分惊奇，之前不明情况，出于道义请大夫给他看看，还情有可原，如今人家不识抬举，宋汐还这么坚持，可就热心太过头了。
　　老大夫劝道：“一个不相干的人，又不识好歹，你还是莫管这闲事了！”
　　宋汐却摇头道：“这不是闲事，是家事，他也不是不相干的人。”
　　不管几人听了这话如何惊疑，宋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摸他乱蓬蓬的头，连着那撮呆毛，也被她锊得一起一伏的。
　　宋汐温柔又耐心地开口，“小路，生病了就得治病，乖乖给大夫看病好吗？”
　　男人在这种有节奏的抚摸下，竟慢慢安静了下来，虽然还是痉挛颤抖，但是，宋汐能感觉到他的柔顺。
　　宋汐试探地拽出被他压在腹间的手，掌心朝上，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没有反抗，亦没有挣扎，宋汐暗喜，回头对一脸惊疑的老大夫道：“您过来把脉吧！”
　　老大夫将信将疑，还是走了过来，伸出手的时候，尚有些犹豫，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人“反咬一口”。
　　当他的手，搭上这人的脉搏，依然平安无事，他这才安了心，一心一意地把脉。
　　片刻后，对宋汐道：“我想看他的舌苔，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他可不敢直接翻看这人的身体，直觉只有宋汐能够制住他。
　　宋汐点点头，低下头，伸手去抚摸他的脸。
　　他这张脸真的是脏兮兮的，因为是在铁匠铺里干活，每日里出很多汗，头发油腻腻的打结，头上那撮呆毛却仍旧能翘起来，真是顽固得不可思议。
　　宋汐一点儿也不在意，用手指轻轻扒开他脸上的乱发。他的五官便显露出了出来，这是一种即便是脏污也抵挡不住的精致，轮廓多么的漂亮，嘴唇多么的柔软，只是被深深藏在了泥灰之下，这是一张被主人遗弃的漂亮脸庞，更是镌刻在她心中的熟悉容颜。
　　他的额头因疼痛渗出了汗水，跟泥灰糊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的手指便感觉到了粘腻。
　　宋汐浑不在意，只是温柔地唤着他，“小路！”
　　那双原本紧紧闭着的眼睛，竟在呼唤声中，奇迹般地睁开了。
　　这是一片闪耀的星辰，却被迷雾罩住了。
　　他的目光是迷离的，像是处在梦境，又或者，他已经痛糊涂了，眼底沉淀着一种沉痛。
　　可是，谁也无法否认，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即便他已蒙上了尘埃，却胜却人间无数。
　　
第316章 想为你报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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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望住他的眼睛，温声道：“小路，张开嘴巴给大夫看看舌苔好吗？”
　　他的视线慢慢在她身上聚焦，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宋汐捏他的下颌，他顺从地打开了嘴。
　　眼见刚刚还狂躁的人，瞬间变得这样温顺，其余人都惊呆了。
　　老大夫首先反应过来，看了他的舌苔，随后对宋汐道：“你按按他的肚子，看是哪里疼？”
　　宋汐解开他的腰带，露出他的肚腹，他身上看起来干净多了，宋汐看他之前似乎是捂着腹部，便试着按了一处，问他，“疼吗，小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种做梦的眼神。
　　宋汐换了个地方，按在了他的腹腔左上方，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眼神也涣散了，宋汐抬头看向老大夫，“是这里痛！”
　　老大夫点点头，沉吟片刻后道：“只怕是肠胃病，看他这模样，怕是有好长一段日子了。不发作的时候没什么，发作起来，疼的要命。”
　　宋汐突然想起，秀儿说他不按时吃饭，又嗜酒如命，他这病，就是被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宋汐叹了口气道：“有什么根治的法子？”
　　“这病我只能暂时压住，具体还要靠长期保养。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肠胃迟早要坏，届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我看你似乎认识他，就好好劝劝，这世上有多少人想活还活不成呢，有他这么折腾自己的么！”说罢，老大夫便背着药箱出去了。
　　老大夫走后，小山林子，和秀儿也陆续走了。
　　他这病发作起来一阵一阵的，如今似乎好些了，却还是弓着背，低着头，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汐猜他是清醒了，便提过装饭菜的篮子，将饭菜端了出来，对他道：“小路，你就是不好好吃饭才得了这个病，现在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没动，宋汐遂叹了一口气，“小路，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天下第一杀手，尽管那不是什么好名声，却也拥有过一段辉煌，你有你的尊严，你的骄傲，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该自甘堕落，消耗自己的生命，这是懦弱的表现，更不是我认识的小路。”
　　闻言，他豁然从床上坐起，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刚知道他的身份，她就有一种跟他相认的冲动，如今，他主动问起，她反倒不知从何说起。实在是，自己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上次穿越的事情，她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说了，他能相信么？
　　她想，他若是认出了她，她便对他坦白一切。
　　“你说呢？”她反问，脸上有一种温柔的笑意。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良久，他伸出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嗓音轻若呢喃，“除了这双眼，你一点儿也不像她！”顿了顿，他又放下了手，眼睛却湿润了，“可我偏偏认准了这双眼睛，它告诉我，你就是她，这世上唯有她一个人会叫我小路。”
　　宋汐握住他一只手，轻轻笑了起来，“小路！”
　　有的人，呆了一辈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难得聪明了一回。
　　
第317章 想为你报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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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你认得我，如此坚定地相信了我。
　　这十七年，我们没有白处，你果然是，最能与我分享秘密的人。
　　可他，又迷离了双眼，“我怕，我又喝醉了！”
　　宋汐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以为这不是真的，伸出手，在他胳臂儿上掐了一把，问道：“痛吗？”
　　他点点头，脸上还是呆呆的。
　　宋汐笑呵呵道：“那这就不是梦，是真的。”
　　他纠结地皱了一下眉头，眼中仍是不可置信，呆呆地将手臂伸到她的面前，执拗道：“你再掐一下。”
　　宋汐简直被他逗乐了，却还是伸出手在胳臂儿上掐了一下，这一次，有点狠。
　　他痛，眼泪刷的一下流出来了，在他布满泥灰的脸上冲刷出两行白皙的印记。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很疼吗？”宋汐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下一刻，身体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险些打翻了手中的饭碗。他抱着她的手在颤抖，宋汐抽空将饭碗放在床沿上，用两只手回抱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角也有些湿润，“小路，我回来了，你不要难过。”
　　他不说话，只是啕号大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一次性宣泄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小路哭泣，从前，她以为他是个没有眼泪的人。她错了，他不是不会哭，而是未到伤心处。
　　从来不哭的人，一哭就像个孩子，脸上脏兮兮地，哭的像个花猫，抱住她，就像是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她只觉得心疼。
　　小路，我从不知道，我在你心里的分量这么重。
　　良久，他止住哭声，嗓音呜咽而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显得委屈，“我以为你死了！”这个人的脸，实在不宜做太复杂的表情，因为他的面部肌肉基本不怎么动，唯一灵活的就是他的眼睛和声音。
　　因为年幼时，在竞技场上被对手严重击伤，损坏了面部神经，这导致他脸上的某些肌肉组织不听使唤，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的脸上，没有一条皱纹，乃至于最微小的笑纹。
　　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面瘫，她却从未嘲笑过他，乃至于用了十年，教会他怎样笑。
　　除了面无表情，他只会这一种表情，很浅淡，但是特别美。这么多年了，她也习惯了从他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读出复杂的情感，这是一种默契。她记得，刚认识她的时候，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这是太过封闭和孤僻的结果。
　　五年间，无数个日夜，教会了他如何正常地讲话。
　　她在将他，一步一步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觉得自己是成功的，至少，随着两人的深交，他变得爱笑了。
　　如今哭起来，也不像哭，但你只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冷淡的外表下藏了一颗多么真实鲜活的灵魂，他的眼睛在哭，这悲伤，让窥探它的人，无法承受。
　　“我是死了，又活过来了！你看看我，连身体都换了。”她抬起他的手，触摸自己的脸。
　　小路的指腹从她的下巴颌上划过，最后停在她的脸颊上，眼中有一丝奇异的光芒，很是欣喜，“是不一样了，不过，是你就好了。”
　　见他没被吓住，她总算放了心，很快皱了眉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低下头，低声道：“我以为你被风曜害死了，想为你报仇，可我失败了。我帮别人杀了很多人，从未失手，而我唯一想杀的人，却没有成功，我真没用。”语气中有浓浓的自责！
　　她抬起他的脸，“不，你已经尽力了，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但是，在我的心里，我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因为报仇，而毁了自己的人生。”
　　他摇头，目光中有一种坚定的仇恨，“可我想报仇，他负了你，害了你，不可原谅，直到现在，我仍想杀他。我之所以苟活于世，便是为了等一个杀他的机会。”
　　宋汐叹息，“你除了杀人，就不会想点别的吗？你应该学着为自己而活。”
　　即便是为了她，也不要如此枉顾自己的生命，这对他，对她，都太沉重了！
　　他摇头，“我在黑魂堂待了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怎样为自己而活了，直到，我遇到了你，你是唯一的，我想为你而活。”说到这里，他眼中变得灿亮，很快又被一种寂灭所取代，“可他杀了你，摧毁了我的信仰，他该死。”
　　小路从未在一件事情上如此坚持，如今却有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
　　宋汐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没个结果，遂叹了口气道：“好了，先吃饭吧！”
　　她端起饭碗，还是温的，递到他面前，他却摇头，道：“你吃吧，我不饿！”
　　宋汐板着脸，佯装生气，“你都饿出胃病了，之前痛成那个样子的人是谁啊！”
　　“其实，也不是很痛。”他低头，闷声道，有点点心虚的样子。
　　“你知道我想你好，对吗？”
　　“你知道的，你不吃，我也不会吃！”他抬起头，又理直气壮了。
　　宋汐无奈，“那我们一起吃吧！”
　　他摇头，眼神闪烁，还有些难堪，“我很脏的！”
　　“你也知道你很脏啊！”宋汐笑，却不是嘲笑，而是善意的玩笑，临了，认真道：“我不嫌弃，一起吃吧，你知道，你不吃，我也不会吃的。”
　　他一顿，抬起头来看她，眼里亮晶晶的，好像得了骨头的小狗，头上的呆毛还一晃一晃的。宋汐的眼睛随着他的呆毛一起一伏，终于忍不住伸手，压了压他头上那撮呆毛。
　　看到呆毛就想压，也是够了！
　　他却是笑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犹如小鹿，还有一种淡淡的羞涩。
　　
第318章 傻瓜不知道疼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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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只有一副碗筷，两人唯有共用，小路到底是个大人，脸皮子又薄，不如淳儿孩子心性，一碗饭，非得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太亲密，也太腻歪。
　　他让宋汐先吃了一半，自己吃余下的另一半。
　　虽如此，他吃第一口的时候，还是红了脸。想着这是她用过的，心就跳的厉害。不过，这些异样的情绪都掩藏在脏污的泥灰之下，不为宋汐所知。
　　这是一场暗恋，他准备让它不见天日，他是暗黑的，卑微的，配不上骄傲又光明的她。他做一个影子，便也足够了。
　　吃完饭，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被他坐出一团黑印子的床榻，不好意思地说道：“把你的床弄脏了！”
　　“你以为我会介意这个？”宋汐挑眉反问。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弯下腰取床单，很执着的语气，“我帮你洗干净！”
　　宋汐不答，只是问道：“胃还疼么？”
　　他一愣，觉出她的关心，眼中便是一暖，“不疼了！”
　　宋汐点头，“记得把你身上洗干净，明日去那大夫家里把你我的药都拿过来，再弄个熬药的砂锅小灶，咱自己煎药，煎药会吗？”
　　小路乖乖点头，脸上又火烧云了，主要是她那句，把你自己洗干净。
　　宋汐看着他抱着被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却是摸着下巴笑了，小路的脸皮还是这么薄，逗起来特别有趣。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身上洗干净了，洗过的衣服还是很破烂，却没有那么脏了，且已经干透了。
　　还有他手里的被子，干燥的没有一点水分，宋汐摸着，似还有些余热，心里着实震惊。
　　听说内力深厚的人，可以直接用内力烘干水分，没想到是真的。当然了，极少人会把内力花费上这种事情上，简直得不偿失。
　　但是他做了，宋汐诧异道：“你用内力烘被子？”
　　“湿湿的，会生病。”他认真地看着她，很执拗。
　　宋汐嘴角一抽，武功高强，就是任性！
　　再说洗干净脸的小路，还是很漂亮的。
　　他天生长了一张娃娃脸，额头饱满，眼睛又大又圆，小巧的鼻子，圆润的脸颊，白皙细腻的皮肤，这是一张漂亮可爱的童颜。
　　任谁一看，都会以为，这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若非这半年来他把自己折腾得太厉害，看起来会更加年轻。
　　至少，前世最后一次见他，那小模样还可以称之为少年。
　　事实上，他已经三十岁了！
　　初遇时，她五岁，他十四岁。
　　那时，风宸才三岁，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在水深不知几许的深宫院落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在宫里，是不能说真话的，即便是她的母妃，她的父皇。
　　正是最无聊的年纪，她遇到了最有趣的他。
　　夜黑风高的夜里，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人破开了她的窗子，她机敏地起身，帐外蓦然钻进一个黑衣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他一进来，就带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气氛瞬间紧张到凝结。
　　昏暗中，她看向他，他的口鼻还被一块黑布罩住，根本看不清楚，但他露出的皮肤很白，在黑暗中仍反射出一种象牙般的光泽，还有这双眼睛，真是又亮又大，让她想到了不久前从地方进贡来的葡萄。
　　
第319章 傻瓜不知道疼吗（2）
　　
　　-
　　“别，出，声，不，伤害，你！”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说话的语调却硬邦邦的，好似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无法连贯语言，只能笨拙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宋汐当时想，可惜了这么好听的嗓子，居然是个结巴！
　　他大概是太紧张了，居然没有注意到已经快将人质捂得喘不上气了。
　　若非他之前说过不伤害她，她还以为他要杀人灭口，她挤眉弄眼示意他，他却只顾紧张地盯着账外。
　　也许是觉得小孩子不足畏惧，他并非束缚她的手脚。
　　她也确实不足为惧，不管体内的灵魂如何成熟，这具身体毕竟只有五岁，她不会蠢到用这幅骨头脆的一掰就断的躯体去对抗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何况，这个刺客，似乎挺有人性。
　　于是，她拉拉他的衣袖，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在他转过头来时，掰开他的手掌，在他手掌写字：有人在追你吗？如果你不是来杀叶妃，我可以帮你！
　　叶妃，是她年幼时在深宫里唯一可靠的保障，失去了叶妃，那个恶毒的皇后，就会迫不及待地弄死她和风宸。她很喜欢她的新身份，以及那个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新弟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是慢慢放开了她。
　　“待在这里，不要动！”她在他手中写道。
　　黑暗中，他的眼睛如同一头伺机而动的猎豹，充满了攻击性，就这么牢牢地盯着她。
　　她从这双眼睛看出，他的年纪不大，但是，他的眼神，让她赶到威胁，一种对危机的本能戒备，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明白，这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人，如若一言不合，他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而方才，因着她的一句话，她已经将自己置身在他的审判之下，信，则生，不信，则死。
　　这时，她无疑是紧张的。
　　当他的手缓缓放开她的口鼻，释放信任的信息，宋汐听到心里的石头落地的声音。
　　她快速钻出账外，利索往屋外跑去。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蛰伏在昏暗的帐幔之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不太能看清他的眼神，但她就是莫名接收到了一种信任，来自于这个小少年。
　　让人不忍辜负的信任。
　　她甚至有种荒谬的想法，她的选择，能左右这个少年的人生。
　　她决定言而有信。
　　打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大声呼喊：“捉刺客！”
　　宫婢内监羽林卫很快赶来，青鸾宫里灯火通明。
　　羽林卫统领跪拜在地，恭声询问，“公主没事吧？刺客在哪里？”
　　她故作惶恐道：“我看见有人进了我房间，我一喊他就从窗户跑了，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皇宫里进了刺客，这是何等严重的事，原本寂静的皇宫瞬间灯火通明，大肆搜索刺客。
　　那追杀他的人若不想被发现，只有速速离开这里，乃至于在离开的时候被发现，与羽林卫周旋，总之，再也难以对他造成威胁。
　　羽林卫统领一走，她拒绝了侍女的陪侍，一个人走近了寝室，默默关紧了大门。
　　
第320章 傻瓜不知道疼吗（3）
　　
　　-
　　掀开帘帐，这人还在。
　　她原本以为，他们是各自在玩着鬼蜮伎俩。
　　殊不知，这是个单纯的小刺客！
　　屋外的灯火，将屋内都照亮了不少，她看见他，露在外面的眉目分外精致。
　　她笑吟吟地开口，“你安全了！”
　　他点头，轻轻“嗯”了一句，眼中有一种奇异的色彩。
　　从此，他和她的故事，就此拉开了帷幕！
　　她看中他的武功，以救命之恩为由，让他教她武功，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她当时想，她定然帮他解决了一个大Ma烦，故而他才答应得这么爽快，甚至都不带讨价还价。
　　事实上，他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根本不知如何讨价还价。
　　十四岁的少年，除却幼时模糊不清的记忆，记忆里全是黑魂堂暗黑的生活，残忍的厮杀，丑恶的人性，几乎占据了他生活中的大半。
　　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人，除却被他猎杀的对象，追杀他的敌人，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儿。
　　她看起来真小，这种生物，在他的认知里，一只手就能轻易捏死。
　　他杀了不少这样的人，十分了解他们的脆弱。那是在很小的时候，跟他关在一起的小孩儿，似乎也是这般大的年纪，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不得已自相残杀。饥饿是最好的催化剂，它刺激着人求生的本能，他太饿了，为了摆脱这种困境，他不得不学着别人消灭那些抢食者。
　　一百个人里，他是那二十个幸运儿之一。
　　他们得以幸存，却必须进入下一次拼杀，被人训以杀人之技，有技巧地将对手击败。最后脱引而出的一人，才能成为黑魂堂的真正杀手。
　　他不断地累计战绩，从杀手榜上最末一名慢慢往往上，直到第一。
　　对他而言，这不是荣誉的称号，而是，他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争取到的一种最好的生活方式。他不用疲于奔命，只执行那些棘手却高端的任务，间隔长，报酬多，还可以拥有足够的私人空间。
　　当然了，如今，他还没走到那个地步，他还处在杀手生涯的落初文学，面对着这个小女孩儿。
　　他之所以轻易答应她的请求，是因为她的善意，从未有人对他伸出过援手。
　　他第一次尝试着相信一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却在这个凉秋，给他送来人生中第一缕温暖。
　　她看起来很漂亮，干干净净，是他这种在黑暗中打滚的人不曾拥有也难以拥有的干净，这是一个沐浴在阳光中的人，看起来那样地温暖。这对他是一种吸引力，莫名生出一种想要留在她身边的念头。
　　教授武功对他来说，并不难，他将自己所学严谨又认真地教给了她。
　　事实上，这种训练模式，对一个小孩儿来说，太严苛了，但他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亦如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宋汐的机敏不似个五岁小孩儿。
　　他成长在一个异常的环境里，自身是个异类，遇到另一个异类，也不会觉得异常。
　　而宋汐呢，她想变强，而他很强。
　　两人凑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和谐。
　　慢慢的，她发现这个人冷酷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单纯柔软的心。
　　
第321章 傻瓜不知道疼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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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认真地在履行他的义务，乃至于认真地对待着有关她的每一件事。
　　随着她对他的了解，这种她自以为的利益关系，潜移默化之下，变成了一种友情。
　　他大了她整整九岁，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
　　她披着小孩儿的外衣，内里是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他从一个小小少年渐渐长成一个青年，内里始终保持着一颗纯良的稚子之心。
　　她与他，处在天平的两端，却恰到好处地维持了平衡，她将这，叫做合拍。
　　还有一种很隐晦的心思，他让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同病相怜。
　　在这种情感的驱使下，她越来越乐衷于将他拉入正常的轨道，力图将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他说话，力图使得他脸上能多一些表情。
　　这其实是一种习惯，个人觉得没有影响就好，事实上，这对于他的职业生涯以及正常生活，一点影响也没有。杀手不需要太多的交流，他似乎也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也许是训练他的人有意将他培养成这个样子。但是面对宋汐的提议，他却出乎意料地顺从，似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变得很听她的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忘了，这种看似不可思议的变化，在他们看来，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也许是宫廷里没个交心的人，他又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她很喜欢和他说心事。他总是静静地倾听，大多不置一词，她实在让他说，他会磕磕巴巴地说两句。其实，也说不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但他说话时窘迫的样子，常常逗得她大笑。
　　于是，她心情好了，他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在长大，他未变老。
　　时间似乎特别偏爱这个娃娃脸的少年，他看起来似乎只比刚认识的时候长高了，容貌一如既往的可爱精致，将近三十岁的人，一条皱纹都没有。
　　也许是，他不会笑的关系吧！
　　十七年的时间，他学会了正常讲话，损坏的神经，始终无法做出太多表情，他只会浅淡的微笑。
　　含蓄的，单纯的，腼腆的，这是她在他脸上见到的唯一自然的，也是最漂亮的表情。
　　在她心里，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是独立于风曜，风宸的所在。
　　他没有卷入他们之中的战争，安静地陪伴在她的身边。
　　平静地看着她长大，期望着她幸福，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坚强的后盾。
　　但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与她，失之交臂，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他有一个愿望，就是摆脱杀手的身份，一心一意地留在她的身边。
　　他向那位神秘的堂主传达了这个心愿，那人说，只要他能在十年间保持第一的位置，无失败记录，便考虑让他隐退。
　　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少，史上无一人做到。
　　那一年，他二十岁，向着这个目标，勇往直前。
　　整整十年，他保持着第一的位置，力求做好每一个任务，为黑魂堂树立了多少威名，赚取了多少金钱，也成就了杀手界的一个神话。
　　那位堂主看在他为黑魂堂出生入死多年的份上，决定让他重获自由。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就是去遥远之地执行最后一项任务。第二，就是有生之年不得和黑魂堂作对，否则，杀无赦。
　　
第322章 傻瓜不知道疼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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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时想，只要能留在她的身边，这些又算什么呢！
　　哪晓得，等他九死一生地回来，解除了杀手的身份，满心欢喜地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青鸾宫已经烧成了灰烬。他当时庆幸地想，只是烧了房子，那人那么聪明，一定没有事的。
　　只是他找遍了皇宫，都没有找到她。
　　宫里的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天下人都在传她死了，风宸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他也相信她死了。这时，他终于明白，风青岚是真的死了。
　　他整个人都蒙了……
　　宋汐看他铺床的样子十分认真，力图将每一个褶皱都弄平，很难想象，此前，他把自己弄得这样糟糕，逢头垢面的像个乞丐。
　　因着衣裳褴褛，他一动，半只手腕便露了出来，宋汐看到一道褐色的疤痕，心中一动，忽然说道：“小路，把衣服脱了。”
　　他顿住，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腼腆又为难，“为什么要**服？”
　　他虽然不能做出太多表情，却很容易脸红，宋汐说他脸皮子薄，也不是没有道理，如今洗干净脸，一害羞，颊上便多出两团红晕，真是华丽得很。
　　宋汐不知道他想哪儿去了，便沉声道：“听说你去行刺风曜了，我想看看你伤的有多重。”
　　闻言，他脸上的红晕一下子褪了个干净，低着头，似有些拘谨，“没什么的。”
　　“没什么就给我看看啊！”宋汐翻了个白眼，他也许不知道，他一撒谎就喜欢低头。
　　见他不说话，宋汐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裳，小路吓坏了，脚步一动，就想往外跑。
　　他的身手跟宋翎有的一拼，岂是宋汐能对抗的。她只觉得掌中一滑，那人便站在了十步之外，她暗自咬牙，却突生一计，顺势栽倒在床上，哀号道：“哎哟，我的肚子，一定是伤口裂开了！”
　　果然，下一刻，已经跑开的人，瞬间又跑了回来，扶住她的胳臂儿，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样？”
　　宋汐一把抱住他的腰，贼兮兮地笑道：“嘿嘿，抓到你了！”
　　小路瞬间浑身僵硬，低着头，莫名显得委屈，头上那撮呆毛也拉耸下来。
　　宋汐抬起一只手，拨了拨他头上的那撮呆毛，得意地说道：“告诉爷，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他这撮呆毛，立起来的时候，想压下去，垂吊下来，又想拨起来，这种逆反心理，也是够了！
　　小路抬起头看着她，最终还是红着脸，局促道：“自，自己来。”
　　他虽然面瘫，但是他的眼睛会说话，脸红的样子还很好看，明明呆，却又萌，宋汐看着很有趣，很快，她就无暇欣赏他脸红的美态了，她的视线都钉死在他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痕上了。
　　因为间隔时间不久，这些伤痕还来不及变淡，这些丑陋的，狰狞的深褐色疤痕，几乎遍布他的上身。
　　最凶狠的，是后背，一条从肩胛骨蔓延到脊椎的伤痕，鼓起一团**长条，看着都心惊，还有一道，险些刺中胸口，留下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疤痕。
　　以他的身手，本不应该让空门大开，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手下。
　　他当时，是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了杀某个人。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啊，将自己赤Luo裸地暴露在敌人的刀下。
　　她数了一数，整整三十四刀，眼睛瞬间湿润了，捧住他的脸道：“傻瓜，你不会躲，不知道疼吗？”
　　他只觉得她眼红的让他心疼，忙不迭安慰她，笨拙却又温柔，“其实，也不是很疼！”
　　当时只想着要杀他，顾不上疼。过后，想着她的死，心里的疼又漫过了身体的疼。
　　真的，不是很疼的……
　　
第323章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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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宋汐的眼泪反而下来了。
　　他也许不知道，他每次说不是很疼，其实就是疼的厉害，但是她知道。
　　“你不要哭，我这不是好好的。”路时葑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以往她和风曜吵架的时候，都没见她红过眼。有点心疼，又有点感动，这个人在为他担心呢！
　　宋汐没好气道：“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我这颗心，迟早要为你们Cao碎了！”
　　幸好她活过来了，否则，真不知道这些家伙要作成什么样，都去和风曜同归于尽么！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命运连着这么多人的命，瞬间有种死不起的感觉，当然了，她也不想死。
　　“谁不省心？”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你们。
　　“还有谁，你和宸宸呗！”
　　她半开玩笑，他却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他的确不省心。”
　　风宸当初那样儿，若是活下来了，一定会跟风曜干起来，不过，他与自己不同，不会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而是用一种更迂回，也是更彻底的方法。
　　这下，轮到宋汐诧异了，她以为路时葑不会发表意见的，他要是开口了，就一定是大实话，不带任何贬斥之心，紧紧是这么认为而已。
　　宸宸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好坏都熬过来了，以后有她好好看着，也坏不到哪里去，宋汐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路时葑，把裤子脱了给我看看！”
　　一句话，将他猛地拉回了思绪，条件反射地就去抓住裤头，如临大敌地瞪着宋汐。
　　由于他这张娃娃脸，简直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这张脸真的不能有情绪，脸上的肌肉不怎么动，那双黑如葡萄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简直要将人萌哭了。
　　看得她更想欺负他了，于是，她一只手覆上他抓住裤头的手，柔声细气地哄道：“乖，我就是想看看你屁股上有没有伤。”
　　他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有，有的，不严重，不，不用看了。”
　　宋汐看着他这副小样儿，眼睛从他脸上转移到他的裤裆，意有所指道：“那这里呢，不会伤到了吧！”
　　这一下，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猴子屁股，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没，没有的。”
　　宋汐吁了口气，“幸好，否则，你将来可咋娶媳妇儿！”
　　他低声道：“不会娶媳妇儿！”
　　宋汐以为他害羞，不免笑道：“正常男人都会娶媳妇的，等你遇到你喜欢的人，你就会想要娶她的。”
　　三十岁的大男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居然没有半点成家的意思，难道，要一辈子孤单到死吗？唉，路时葑，我可以为你出谋划策，可不想包办你的婚姻大事，你最好自己看上了哪个女人，我顶多帮你绑来让你生米做成熟饭，别的我可就管不了喽！
　　他听后，眼神却一下子暗淡下来，嗓音轻得宛若呢喃，“不会了！”
　　我不是个正常人，我喜欢的人，我也不配拥有她，我只要看着她就好了。直到她有一天，不再需要我……
　　宋汐没有听清，还以为他在叹气，遂不逗弄他了，只是，伸手，拨了拨他头上那撮呆毛……
　　
第324章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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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这天以后，路时葑愿意进门了。
　　她倒是理解他此前的排斥，路时葑的属性就好比小狗，小狗只认一个主人，他只认一个朋友，认定了，就只亲近一个人，别的人都不亲近。
　　屋里只有一张床，此前不知道他的身份，让他睡地上倒也无可厚非，如今知道他就是路时葑，他还是因为自己，而变成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还让他睡地上。
　　这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宋汐便想让他一起在床上睡。
　　这个十七年来，和她相伴长大的人，跟亲人一样，值得信任。路时葑的人品，她也放心，即便两人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给她造成任何困扰。
　　只是，当她与他说了这个提议，路时葑却很受惊，脸还是红了，他总是这么容易害羞，推拒道：“我睡地上就可以了！”
　　宋汐坐在床上，没好气道：“你好不容易洗干净了，又想弄脏啊！”
　　他有些窘迫，却还是执拗道：“我早上会去去洗澡，再说，地上很干净。”
　　相比起过去他随意地躺在泥土堆里，这打扫过后的屋子，真的很干净。
　　宋汐翻了个白眼道：“地上再干净，那也是地上，我不想让你躺地上，想让你像个人一样躺床上行不行？还是，你这么不想跟我呆在一起？”
　　听前面一句，他的脸又红了，听到后面，忙不迭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宋汐一挑眉头，拍了拍床沿，“那就乖乖躺床上来，要我一个伤员这么Cao心，你好意思么你。”
　　路时葑便磨磨蹭蹭地过来了，宋汐见他到了床上，还墨迹地不肯上来，一把把他扯到床上，被子一盖，恶狠狠道：“床就这么大，别乱动，小心挤下去了！”说罢，就翻过身不理人了。
　　路时葑红着脸，轻轻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第二日，路时葑很早就起来了，宋汐受了伤，便睡得晚些，等她拄着拐杖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看见路时葑在修葺厨房。
　　厨房已经荒废很久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塌了一半，他却在不厌其烦地修理。
　　彼时，花花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他也已经干了一早上的活儿，把塌方的泥块都清理出来，又捡了些好的土砖撑起屋子，也不知从哪里扯来了茅草，厚厚地堆在一旁，如今正在笨拙地修理屋顶。
　　武功高，就是好，一大早干这么多活儿，都不带喘的。
　　宋汐就坐在屋檐下的矮板凳上，看着他。
　　见她出来，他一跃而下了屋顶，将一只竹编的篮子提到她跟前，低声道：“秀儿提来的早饭！”
　　宋汐接过篮子，见他转身又要走，不免说道：“一起吃吧！”
　　她敢打赌，这老实的家伙一定没有偷食。
　　果然，打开盖篮子的蓝花布，里头两个馒头一碗粥，一点儿也没动过，宋汐拿起一只馒头递给他，他犹豫片刻，便接过咬了一口。
　　宋汐一边喝粥，一边说道：“下次秀儿来送饭你跟她说，再加个人的饭量！”
　　她那两颗金豆子，够她家这么吃两个月了。
　　他点点头，宋汐又将喝剩的半碗粥递给他，他接过，这回自然多了，眼眸亮亮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第325章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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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着还未修完的厨房，忽然问道：“你又不会做饭，修厨房做什么？”
　　路时葑可不比宋翎，在厨艺上这么有天赋，让他铺床叠被子还可以，让他洗衣做饭，她就不抱希望了。这个人跟她一样是个家务白痴，不同的是，她懒得做，这人肯做。话说，她看他身上的那身衣服，洗过之后，好像多了几个洞，是力气太大给扯破的么！
　　他脸红了红，他的确不会做饭，却还是说道：“天冷了，你需要热水。”
　　宋汐看他说的这样认真，心里也暖暖的，“你也需要，别去河里洗澡了！”
　　他笑，说，“好！”
　　修完屋顶，他去老大夫家拿砂锅小灶，宋汐昨晚上说要在自己家熬药。
　　因为洗干净了脸，进来的时候，老大夫没认出来。
　　他看起来白白净净，一张娃娃脸，即便面无表情，也让人心生好感，不自觉就把这人当个大孩子看了，老人家总是心好的，说话也带了笑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找谁啊？”
　　路时葑本懒得回答，看在这人给宋汐治过病的份上，还要从他这里拿东西，便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昨天才给我看过病。”
　　这么一说，老大夫更诧异了，“你就是昨天那个，那个——”
　　眼前这个青年即便衣裳褴褛，气质也非寻常，本想说那个疯子，如今却不大说得出口了。
　　好在路时葑也没有计较，只是刻板地说道：“我来拿砂锅小灶，自己熬药，你拿给我！”
　　他与旁人讲话，跟宋汐完全不同，总是一副冷漠到刻板的语气，还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跟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不是一般地维和。
　　老大夫知道他说的是谁，便将东西给他了，路时葑也不说谢谢，拿了就走。
　　宋汐给过钱的，这人也算不得有什么恩惠。
　　如此，又过了几日，宋汐总算能行走自如了，就是无法用力，乃至于动武。
　　这一日，路时葑出去拾柴火，远远地，宋汐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小山他们来了，很快又觉得不对。这一群脚步声里，夹杂了陌生人，不似少年人那般地活泼用力，他们脚步轻盈，几不可闻。
　　细听，还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老实点儿，否则，要了你的小命！”
　　“大侠饶命，就在前面。”这是林子的声音，似乎被吓坏了，说话声都在颤抖。
　　宋汐暗叫不好，那群人已经破门而入。
　　走在前头的黑衣女子，正是那日追杀她的女人，押解着瑟瑟发抖的林子，她身后还跟了十来个黑衣人。
　　几人瞬间包围了小院，琼月看着宋汐冷笑，“你逃得初一，躲不过十五，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
　　宋汐直视她的眼睛，淡淡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别殃及无辜。”
　　琼月一把甩开了林子，“我要杀的是你，这等小喽啰，我还不放在眼里。”
　　林子得了自由，连滚带爬地走了，琼月的下属，没有拦他。
　　宋汐知道路时葑很快就会回来，务必要拖延一点时间，遂对琼月道：“半年前，我受了重伤，失去了记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却要杀我。”
　　
第326章 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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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月冷哼，“你以为编这种借口我就会相信你，就算你真的失忆了，你也终究是要死的。”
　　院门口蓦然多出个熟悉的身影，宋汐微微一笑，“那你注定要失望了，小路，杀了他们！”
　　“什么？”琼月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闪而过的人影，再回头时，就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扭断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而那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挥剑。
　　真是，快到诡异的速度。
　　路时葑一松手，那黑衣人瞬间倒地，溅起一阵细尘。
　　宋汐走到路时葑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眼睛却看着琼月，笑的别有深意，“天下第一杀手，认识吗？”
　　琼月一惊，兴许感觉到了威胁，愤然道：“先杀了这个男的。”
　　十几个黑衣人蜂拥而上，宋汐为了不使他分心，便退到了屋里，眼睛却盯着屋外。
　　路时葑夺下一人长剑，开始拼杀，一人把门口把得牢牢的。
　　他杀人时，总是面无表情，人命在他眼中，好比草芥，除得轻松，不痛不痒。
　　能被派来杀宋汐的，大多是二流高手，也有一流高手，在路时葑手底下完全不够看。
　　最多十招，便被一举击杀，这还是在人多的情况下。
　　黑衣人一个个倒下，眼见只剩下最后三人，也是一副不支的模样，路时葑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琼月怕了，禁不住后退几步，一咬牙，一跃而出了墙院。
　　路时葑解决完最后一人，正要去追，却被宋汐叫住了，“别追了，让她去通风报信，也让她的主人知道，我宋汐不是那么好惹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调虎离山，小路留在她身边，自己最安全。
　　路时葑便不追了，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她的打算，但是他听她的。
　　宋汐看着一地的尸体，皱眉道：“这里不能再呆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你挖个坑把这些尸体都埋了，另外，再找到林子，叫他别把这事儿说出去，免得事情闹大，那些人杀人灭口。”
　　“好！”
　　翌日，路时葑从城里弄了一辆马车，两人便出发往京城赶去，一路上，宋汐沿途留下印记，方便宋翎寻找。
　　这一日，两人在一间客栈下榻，到了饭点，路时葑去外面叫饭，回来的时候，眼色便有些奇异，“下面来了个高手！”
　　他的眼中，有一种棋逢敌手的兴奋。
　　宋汐知道，能被他称作高手的人，定然能与他一较高下，她先是诧异，很快，便想到会不会是宋翎找来了。
　　宋汐起身便往外走去，路时葑疑惑地跟了上去。
　　走到大堂，宋汐却不见那人身影，不由得走道柜台去问，“掌柜的，刚刚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长得特别俊秀的年轻男子来过这里，他身上应该还别着一把长剑，看起来冷冷的。”
　　胖掌柜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还问我，有没有见到一个丹凤眼的漂亮女子来这里投宿。”
　　宋汐眼睛一亮，“他去了哪里？”
　　彼时，她和路时葑都做了易容，她现在的容貌只能勉强算得上清秀。
　　掌柜一指门口，“他出门往左走了！”
　　宋汐想去追，却被路时葑拦住了，“你身上有伤，回房间等我！”说罢，如风般掠了出去，只把那掌柜看得一愣一愣的。
　　路时葑一路疾走，走了不到一炷香时间，终于在闹市街头，发现了那人的身影。
　　头一次遇到这样的高手，因此他记得特别清楚，又或者，这人的气质太过特别，人群之中，他一眼便看见了他。
　　事实上，宋翎十分低调，他的这种伪装，在常人眼中十分成功，若是在行家眼中，越是隐藏自己，越显得异类。
　　找到了他，路时葑显得有些激动，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宋汐，她似乎，很紧张这个人。
　　他从身后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对方身形一僵，似乎没有想到，有人这么突兀地靠近他，回头的瞬间，宋翎身形瞬间退了几步远，目光惊疑而充满防备。
　　相对于他的紧张，路时葑显得很轻松，一张娃娃脸上却没有表情，只淡淡道：“她在找你。”
　　宋汐正等的心焦，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那是高手独有的轻盈步伐，停在了她的屋外，宋汐忙起身走到门边。
　　稳妥起见，她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谁？”
　　“我！”路时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下一刻，宋汐猛地拉开了房门，果真见路时葑身后多了个熟面孔，正是宋翎。
　　宋翎看见她，眼中微微一亮，“汐！”
　　
第327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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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忙将人迎进屋里，宋翎看起来倒是好好的，似乎没受什么伤，也是，只要自己不拖后腿，以他的身手，摆平那些人没问题，宋汐还是问道：“宋翎，这些日子，你怎么样？”
　　宋翎也在打量她，易了容，难怪会找不到她了，一边回道：“那日，我解决了那些杀手，便去寻你，循着血迹，追到一半，便没了线索。最后，在河边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血迹。我猜你可能被他们捉去，更糟糕的，是坠入河中，我便试着沿河寻找。只不过，我一个人找得慢，几天也没找到你的踪迹，直到发现了你留下的印记，知道你至少无性命之危。沿途找了过来，今早在城门发现最新的标记，我猜测你在城里，便一家一家客栈去找。这间客栈，我也来过，问了掌柜，说没见你，不想你易容了。”说到最后，有些后怕，唯恐因此与她擦肩而过。
　　宋汐一笑，解释道：“好不容易才甩掉了那些尾巴，怕他们追上来，便易容了，幸好找到你了。”
　　宋翎又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宋汐见他一脸关切，忙安慰他道：“快好了，你别担心。”视线转向路时葑，宋汐忽然说道：“你们可互相认识了？”
　　出乎意料地，两人竟同时摇头。
　　路时葑的性子太木讷，宋翎太冷漠，虽然彼此都有一种高手间的默契，却远远达不到交流的程度，一路上，两人竟也没互通姓名。
　　两人的共同心理是，对方很强，具体什么程度，有待较量，幸而不是敌人！
　　宋汐有些无奈，两只武力值爆表的呆子，却还是笑呵呵地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路时葑，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人，也是我十分信任的人，我的武功可以说是他教的。这是宋翎，是可以与我出生入死的人，如今帮我一起做事。你们，都算是我重要的家人，希望能够和睦相处。”
　　两个有着共同兴趣的绝世高手，相处应该很融洽才对。
　　两人听宋汐说彼此是重要的家人，都显得很吃惊。
　　宋翎想，原来，她还有个这样的家人。陆时葑则想，自己与他相识十几年，才算作是他的家人，这人与她认识不过半年，便得如此高的评价，出生入死么？他也可以做到。
　　宋翎看向路时葑，“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杀手？”
　　陆时葑的名头他还是听说过的，或者说，过去他会习惯性留意所有的高手，企图与之一较高下。
　　路时葑淡淡地应了一声，对他来说，这不是个好名声，很快，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叫宋翎？”
　　她现在的名字叫宋汐，这两人的名字，听起来太像一家人了，这不由得让他想到，是一个假名。
　　宋汐接口，“是我取的。”
　　路时葑难得对一件事产生了兴趣，“你原来叫什么？”
　　宋翎抿了抿唇，没说话，这是他的伤疤，他不想揭开。
　　路时葑的好奇心非常有限，见他不说，也没再问，只是很认真地说道：“希望能和你一较高下！”
　　宋翎便笑了，“一定！”
　　宋汐微笑，果然，很融洽啊！
　　……
　　
第328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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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京都，一座秘密别院里，厉淳坐在上首，秦明坐在下首。
　　秦明恭敬道：“陛下已经昭告天下，您大病痊愈，不日就返回京都，如今，您就算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而入，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陛下对您，可谓是用心良苦。”
　　昭帝在京都布满了眼线，厉淳一回京，他就知道了，何况，厉淳并未费心遮掩自己的行踪。
　　厉淳斜睨秦明，语气不满，“你才在本宫手下几天，便胳臂肘儿往外拐？”
　　小草就站在厉淳的身边，可以看见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泄露出冷锐幽光，敏锐地察觉到他动怒了。
　　来京都的路上，都是他照顾厉淳起居，很自然地，便成了他的贴身侍从。
　　从知道他身份时的震惊，再到见识他本性的敬畏，到如今逐渐安下心来，小草只想本分地待在他身边，因为他无处可去。再加之，这个人与他羁绊颇深，似乎，从第一次被动地见面起，自己的命运便与他连在了一起。因他受尽折磨，因他被带进王府，再因他，进入昭然，乃至于去到那个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去。
　　一种，他摆脱不了的命运安排。
　　他本就是个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上天指明了一条道，他就这样走下去吧！
　　“属下不敢。”秦明低眸，故作惶恐。
　　心中着实为难，昭帝知道厉淳回京，迫切想见厉淳，便让自己穿针引线。
　　这两人嫌隙颇深，他夹在中间，快为难死了！
　　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夹烧饼的尴尬境地，他宁愿一心一意辅佐厉淳，也许明年Chun闱，他正式进入厉淳的视线，昭帝便会放过他了吧！
　　厉淳扬眉冷笑，眼中的晦暗之色更重，“那你就应该知道，本宫与你口中的陛下，素来不对付。有闲工夫想这些，不如多花些心思在科举上，明年Chun闱若是落榜，可别怪本宫不给你机会！”说到最后，眉宇下压，微眯的眼睛，射出一种蚀骨的冰冷，胆小些的，只怕要被他的眼光吓晕过去。他生起气，可是能随手杀人。
　　小草也忍不住战栗，敛气屏息，脑袋垂得低低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已经很冷酷了，没想到生气起来，这样恐怖，他的目光简直要杀人。
　　不自觉就想起在胶州王府安静乖巧的淳儿，小草的鼻子，莫名有点酸。
　　秦明则淡定多了，垂下眼眸，故作柔顺，“多谢殿下提点！”
　　心里花花肠子，却不知道饶了几道。
　　……
　　厉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宫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厉淳失踪半年，虽然昭帝说他养病去了，底下人大多半信半疑，许多人另有了打算。
　　如今，那些以为厉淳回不来，见昭帝又卧病在床而临阵倒戈的官员如今却有如惊弓之鸟，生怕遭到厉淳的报复。那些严守阵地的**，则深感庆幸，幸好没有叛变。宵王党则十分愁苦，一场硬战无法避免，且赢得几率实在渺茫。
　　当然了，京城里，情绪起伏最大的，却是昭帝和宵王。
　　昭帝为这个儿子的安危可算是Cao碎了心，见他平安回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用张德的话来说，人蓬喜事精神爽，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第329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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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不想见他，他倒是自己跑来了，接待的正是秦明，鉴于隔墙有耳，秦明不好表现得太热切，只是持君臣礼仪，跪下来，恭声回禀，“陛下，殿下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昭帝眼尾也不扫他一下，不等他说完，径直走向厉淳寝殿，秦明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对父子，都这么目中无人！
　　唯有张德弯身将秦明扶了一把，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秦明眼中一暖，他虽称昭帝为义父，事实上，张德与他更像一对父子，这个人自他跟在昭帝身边起，便提点他，关心他，虽然不乏昭帝的关心，却真心让秦明感到了温暖。而他之所以决定效忠昭帝，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张德待他不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紧随昭帝而去。
　　还未进屋，便听到两人的争执之声，张德将宫婢都打发到院子里，自己则和秦明守在门口。
　　厉淳和昭帝隔着几步之距对峙着，厉淳是冷厉严峻甚至是排斥的，昭帝则是热切关心乃至于是温柔的。
　　但因着两者情绪反差太大，气氛便紧张而压抑。
　　昭帝温声道：“淳儿，你失踪半年，父皇很担心你。”
　　说话间，他踏出一步，似想要触碰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那我现在很好，你可以滚了！”厉淳说话很不客气，眼中是浓浓的厌恶，并且双拳紧握似在努力压制着什么，仿佛下一刻，就要挥拳而出。
　　面对如此中伤的话语，昭帝显得很伤心，好不容易因他归来的喜悦一下子消耗殆尽，依旧没有发脾气，对厉淳，他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你不想看到父皇，父皇这就走，你不要动气，你那功夫——”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到底滚不滚，不滚我走！”厉淳死死地瞪着他，眸中情绪翻涌，给人一种很不稳定的感觉。
　　昭帝眼神一暗，身体便有些摇晃，张德忙不迭上前，将昭帝扶住，对厉淳说一句，“告退！”便扶着昭帝往外走。
　　明明每次见面，都会不欢而散，偏偏昭帝还赶着往上凑，这不是找虐么！
　　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怕昭帝又要给气出病来！最在乎的人却这样厌恶自己，心里得多么煎熬，昭帝在张德眼中，也是一个可怜人。
　　秦明看着两人相处，不像父子，更似仇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总觉得昭帝对厉淳的态度太过暧昧，太紧张也太执着。
　　厉淳失踪时，昭帝惶惶不可终日，厉淳归来时，又迫不及待地相见！平素更为了厉淳殚尽竭虑，费尽心思，相见了，却又战战兢兢，低声下气。
　　而厉淳呢，平素挺深沉的一个人，到了昭帝面前，却很容易激动甚至是暴躁，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杀气，他想杀了昭帝。
　　一对父子，究竟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但使温和善良的厉淳性情大变，更使两人的关系急剧恶化，势同水火。
　　昭帝走后，秦明见厉淳的脸色阴沉得厉害，也默默退了出去。
　　这段日子的相处，已经足够他摸透厉淳的脾气。
　　
第330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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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生气的时候，你最好有多远躲多远，他看不见你，就不会想到你，你若是在他跟前，不管有罪没罪，都容易被迁怒，成为他发泄的对象。
　　久而久之，东宫里的人也练就这这样的眼色，在太子动怒时，会迅速退离，直到他发完脾气，再默默出来收拾残局，如此，才能全身而退。早先，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以身试则，已经给了他们血的教训，厉淳是在杀一儆百。
　　果然，等人都走光了，厉淳开始大发脾气。
　　屋里的东西，但凡能砸的都被他砸的稀巴烂，他眼睛发红，整个人变得非常狂躁，一张漂亮的脸也扭曲得狰狞。
　　一时间，寝殿之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听见动静的内侍，没有一个敢吭声，只是躲在角落里惊惧地看着寝殿地方向。
　　唯有一人，不知死活地靠近事发地，这个人就是小草。
　　他虽然了解了厉淳几分本性，却并未看透，乃至于整理出一套有效的行事原则。也不如秦明那么会见风使舵，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没个人提点他。
　　最根本的，他没见过厉淳暴躁的样子，更没见过他杀人时的可怕模样。乃至于，他作为风陵国一个最底层的百姓，根本不知道昭然太子是个怎样的人。他只是听见他屋子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出于关心，便急忙赶来。
　　在暗地里窥探的宫婢奴仆，只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没有一人出言提醒。告诉他，在此之前，因误闯死在太子手下的人，已经不计其数。
　　不知是不是幸运，小草踏进屋里的时候，厉淳已经基本砸完了。
　　地上一片狼藉，那些花花绿绿的器具即便砸烂了，也散发着漂亮的光泽。小草只觉得可惜，据说这东宫里都是值钱玩意儿，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足够穷人吃一辈子。
　　厉淳就站在一片碎瓷之中，一身素白，显得异常突兀，脸上的神情，还残留着余怒的光辉，披头散发，犹如厉鬼。却也是一只漂亮的厉鬼，那精致绝伦的五官，在昏暗的环境之中，有一种凄厉的冷艳，刺目，却又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小草看着这样的他，莫名觉得，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心里便不忍去苛责。
　　尤其是，他发现他的手指正在滴血，似是在砸东西的时候，被什么利器割伤了。
　　鲜血滴在白色的瓷片上，绽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而他本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脸阴沉地站在原地。
　　小草感觉到了疼，就好像这瓷器割伤的是自己的手，忙不迭跑出去拿药箱。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厉淳还站在原地，仍旧是那个姿势，那个神态，似乎连眼睛都没眨过。
　　他看着，莫有些怵，见他手上还在流血，终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他不敢挪动他，唯有在他面前跪下来，一种卑微而虔诚的姿态。尊卑有别，若是站着，便是大不敬。
　　瓷片扎得他膝盖生疼，小草忍下来了，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殿下，奴才为您包扎伤口。”
　　他不答，甚至半点反应都没有。
　　若是其他宫婢见此，早就吓尿了，因为他杀人前，也是毫无预警。
　　
第331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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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小草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了，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他是被他带进来的，他的身份是个奴才，若连这些奴才的事情都做不好，甚至做不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很快，他的膝下蔓延出一块血迹，他却无知无觉似地，只专心为他包扎着伤口。
　　忽然，头顶的人，毫无预警地开口了，嗓音阴沉沉的，“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你在身边吗？”
　　小草一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厉淳，事实上，这也一直是他所困惑的。
　　这个人，尊贵无比，权势滔天，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聪明如秦明，能干如琼月，每一个，都能为他出大力。唯有他，一无是处，甚至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偏生入了他的眼。千里迢迢地将他从风陵带到了昭然，仅仅是让他做一个贴身的奴役？不，能做他奴役的人，多不胜数，便如这东宫里，哪一个都做的比他好。
　　不等小草回答，他继续道：“因为，我要用你来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他没有说，但他暗沉的眼色，让小草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事。
　　是南风馆所受的屈辱，还是胶州王府所受的折磨？又或许是直接或者间迫使他陷入这种境地的人。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还有一种汹涌得随时都要翻腾的疯狂，小草微微一颤，禁不住低下头来，为他完成最后的包扎。手，是颤抖的，但是动作，一丝不苟。
　　厉淳忽然长舒一口气，像是吐出了心中那口郁气，他低头看向小草，语气不那么冰冷了，“你叫什么名儿？”
　　小草正在将工具放回药箱，闻言，低声答道：“小草！”
　　他皱眉，似是不太满意，“这个名字不好，大名呢？”
　　小草一顿，道：“陆慎言！”
　　厉淳微微勾了嘴角，“就这个吧，日后你就是陆慎言，别再叫什么小草小花，你得首先将自己当个人，别人才能将你当人！”
　　小草抬头看他，原本阴郁的人，因这个浅淡的笑容，瞬间被点亮了一般。
　　他极少见他笑，如今即便笑的不太欢畅，却也美丽非凡。尤其是，他笑着说他的名字，小草忽然有一种冲动，若是不作出点什么成绩，便枉他为他正名了。
　　陆慎言，这是他那个当私塾的爹爹给他取的名字，本是个用来读书，考取功名的名字，却因父亲的死去，母亲的改嫁，归于尘土。他觉得自己没那个命，便抛弃了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如今，却因为他，重拾起来。
　　你得首先将自己当个人，别人才能将你当人！
　　殿下，您是在鼓励我吗？
　　不再当一棵卑贱的小草，而是当一个有用的人，用陆慎言这个名字堂堂正正地站在您的身边，活出自己的价值。
　　厉淳却没他想的这样多，视线落到他染血的膝盖上，微微皱起眉头，“把你的膝盖处理一下，本宫不喜欢见血！”
　　杀人如麻的人居然说不喜欢见血，小草愣了一下，但他可以理解，因为，小环姐说，淳儿很善良，连动物都舍不得杀。
　　厉淳拂袖而去，小草则站在原地，傻傻的表情，但是在微笑……
　　
第332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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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有宫婢来收拾残局，见小草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而不是肝脑涂地，都十分诧异。
　　……
　　与此同时，宵王府的**停了一顶软轿，从里走出一个妙龄女子，此女容颜姣好，穿着富贵，不过神色略见惊惶，自**进来，便娴熟地奔主屋而去。
　　而府邸的主人——厉宵，正在书房内处理事务，见女子前来，眉头便紧紧蹙起，不太高兴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两人想来是勾搭已久，仆役都没怎么拦截，便这样让她闯了进来。
　　要说这位宵王的容貌，长的还算俊美，与昭帝似了三分，与厉淳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要说他和厉淳，还是他与昭帝更相似，尤其是那双阴鸷的眉目。常言道，父亲都喜欢肖似自己的儿子，在昭帝这里却不成立，他更偏爱与他一点儿也不相似的淳儿。旁人都说，只因太子太过貌美，人都是喜爱漂亮之人，这也没错。不过，这却让厉宵觉得分外不爽，乃至于愤恨罢了！
　　那女子见他板着脸，便有些委屈，移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苦着脸道：“太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厉宵将笔重重拍在宣纸上，那处立即晕染出一团墨迹，厉宵的神情显得十分焦躁。
　　厉淳失踪半年，虽然昭帝说他在皇家寺庙养病，这分明就是个借口。一定是厉淳出了事，昭帝在给他做掩饰。他猜测定是厉淳练那什么邪功，走火入魔了，据说这玩意儿严重时能要人命，厉宵当时高兴坏了。正愁没办法杀他，他自己倒是作死了。
　　他都没想到他还有活着回来的一天，本来都已经计划逼宫了，官员策反了不少，自己的暗线也浮上来了，连假玉玺都做好了，就等选个时机行事，这人却突然回来了，一切计划宣告失败。厉宵心里不是一般地烦躁，简直想要杀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聂芊芊还来找晦气，他真想一巴掌把她扇出去。贱人就是矫情！
　　聂芊芊不知他的心思，她把一切给了他，在她的心里，这个男人是除却父亲以外最有力的依靠，害怕了，便第一个来他这里找安慰，当即弯下身扑入他的怀中，惊惶道：“我害怕！”
　　厉宵本不想安慰这个蠢女人，想到她还有用的上她的地方，又生生压住了脾气，转而将她搂进怀中，好言劝道：“你害怕，就去跟你父亲说，让你全力支持我，不要因为害怕厉淳，害怕父皇，就畏首畏尾。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父皇万不会再信任你们，再者，以厉淳的性子，他登基后，你我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你父亲要想做国丈，只有拉厉淳下台，做本王的国丈。”
　　昭帝有意将聂芊芊指给厉淳当正妃，因她父亲是当朝权臣，与之联姻，有利于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几乎在昭帝流露出这个意向，朝堂上包括聂芊芊之父聂远都以为聂芊芊是准太子妃的人选。
　　作为准太子妃，将来的准皇后，有着无与伦比的尊贵身份，是所有昭然女子都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也曾为那人的容貌所蛊惑，她对那人，几乎是一见钟情，那个倾城妖姬的儿子长了一张胜过她的美丽脸庞，那样美丽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吧！这也只是在不了解他为人的情况下。
　　
第333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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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他的美貌成正比的，还有他的残忍嗜杀，冷酷无情。
　　那样美丽的人，却拥有一双仿若来自的地狱的阴妄双瞳，视人命为草芥，杀人不眨眼。
　　陪伴她十年的贴身侍婢被他杖责五十之后，其尸体被拿去喂了恶狗，只因为她擅闯了他的私人地盘……
　　此后，他成了她眼里的恶魔，一想到要嫁给这样的人，便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这个时候，厉霄的温柔像一场及时雨，俘获了她，让她甘愿和他暗通款曲。
　　爹爹疼她，更忌惮厉淳，怕他登基后削他的权位，权衡再三，终于决定站在厉霄这一边。趁皇帝抱恙，厉淳练功走火入魔之际，暗地筹备逼宫。
　　谁知，还未逼宫，昭帝便有所察觉，先是极力打击厉宵，紧接着，厉淳又毫无预警地归来，直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她现在很怕厉宵夺权失败，怕自己依附厉宵被厉淳视为背叛者，被他抽筋扒皮。
　　最糟糕的是，先帝似乎发现了她与厉宵暗通款曲，视聂家为眼中钉，聂家，随时有着覆灭的可能。从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卷入这场胜算微小的权势之争，聂芊芊显得无所适从，她只有听厉宵的。
　　“芊芊会好好跟爹爹说的，为了你，芊芊什么都愿意做！”
　　“这才是我的好女人！”厉宵微笑，眼中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当初勾搭上聂芊芊，一来，是贪恋她父亲的权势，二来，一想到能把厉淳的女人压在身下，他就觉得浑身兴奋。
　　厉淳，本王不但要抢你的女人，还要抢你的江山，把你压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父皇瞎了眼，我可没瞎，叫你一个肮脏的野种窃取我厉家的江山。
　　……
　　半月后，宋汐一行人抵达盛京，几人在风宸在京都的一处暗桩下榻，彼时，那几十个暗卫都已经到了，随时等候差遣。
　　这只是备不时之需，宋汐暗度陈仓，只要小心行事，不走漏消息，基本用不上这些人。一旦用上了，也证明他们处在危险的境地了。
　　稍稍休息了一日，宋汐便着手联系旧部。
　　暗枭在各地都设有联络点，京城作为大本营，更有好几个联络点。
　　宋汐乔装改扮，找到一个最隐秘的联络点。这是她的专用通道，甚至没有让风曜知道，也算是给自己留的一张底牌。
　　这不是一间铺子，仅仅是一处住宅，从外面看起来十分普通，乃至于有些破旧，里面则另有乾坤。
　　这处住宅之下，有几百平米的暗室，用来存放她一些隐秘的私人物品。金银珠宝，各种账簿，以及各种绝密的名单。
　　以前，她给风曜的东西，都只是一半，完整的都藏在这里。
　　她本来打算，那人若是肯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她，她便将此送给他作礼物，弥补他所损失的。当然了，她不准备为难他，只要他肯娶她，她愿意改头换面，以新身份留在他的身边。
　　她事事为他考虑，等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他说，他要送她一份大礼，也确实送了她一份大礼。
　　一直以来的纵容宠爱都只是做戏，他韬光养晦，为的只是吞并她的势力，将她和风宸一网打尽。
　　
第334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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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可怜她，纵然知道，他有几分私心，以为一颗石头这么用心地捂着也会捂热了。偏生，这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最里端的一间密室，有一条通往皇宫的通道，其出口就在冷宫的废井里。
　　当初她挖地道的时候，是因为青鸾宫不好动土。后来却被风曜看管的太紧，又因为武功被废，根本走不出青鸾宫，也就无法逃出升天。
　　此时，宋汐来到小**，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扉，宋翎就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一种守护的姿态。
　　很快，从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宋汐道：“来找人！”
　　门里沉默了片刻，倏然说道：“地占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宋汐自然而然地接口，“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话音未来，门便打开了，露出一张苍老却又精神的脸，见了她，脸上有些惊疑，“姑娘里面说话。”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却很清明，姓杨，她唤杨伯，能被她委派到这里，于前世，也是个值得信任的老熟人了。
　　到了大厅，宋汐开门见山，“柳和轸，随便叫他们一个来见我，我有要事与他们商量。”
　　暗枭的七个得力干将，是以七星宿命名，其中，井、鬼、张，当初直接被指派给风曜，自己几乎没怎么管过，算是把人给风曜了。柳、星，翼、轸，这四个与自己的关系较为紧密，算是自己的心腹大将。其中，柳、轸只听从自己的命令。特别是柳，她是七人之首，自己不在时，便有统辖之权。她也是自己最信任，最有管理才能的人。
　　这七人，分别掌管着行动堂，情报堂，以及财务堂。
　　风曜手下太缺人，故而，她让井，鬼，张，管理了行动堂，也算是间接将行动指挥权给了他。情报堂是自己的人，因为她觉得掌管情报非常重要，而财务堂，她只放了一半的权给风曜。
　　这些势力，她整整经营了十年。
　　想当初，她就是凭借着暗枭，得以与先帝对抗，使得他对自己无可奈何。
　　明明是个陌生面孔，却能准确地说出几个堂主的名字，不得不让人吃惊，老者惊疑道：“姑娘是？”
　　宋汐凝眉，一字一顿道：“我只能说，我是你要等的人，就凭我能站在这里，你就应当为我引见。”
　　杨伯看了她一会儿，倏然叹了口气，“轸不在了，我只能帮你联系柳。”
　　“轸为什么不在了？”宋汐惊。
　　“等柳来了，你去问她吧，这半年，暗枭变动很大。”
　　……
　　联系柳，至少需要一天的时候，这一天里，宋汐便闲下来了，上次因为淳儿焦头烂额，如今静下心，才恍然意识到，与仇敌已离得如此之近。
　　那一堵宫墙，对她来说并不是障碍，她忽然有种夜探皇宫的冲动。
　　想见见他，顺便做点事。
　　风曜，如果你过的太好，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夜晚，华灯初上，宋汐将小路留下，带了宋翎来到白日来过的联络点。之所以带宋翎，是因为小路与风曜有仇，小路又是一根筋，她怕他见到风曜，会忍不住杀他，到时不好收场，宋翎便理智许多，根本不用她多说。
　　
第335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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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伯很轻易就让她进去了，只不过，她想要开启暗室的时候，杨伯却阻止了她，他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眸中更有某种逼视意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室？”
　　纵然她曾在这里与柳和轸见过面，这暗室的秘密，也只有风青岚一个人知道。
　　宋汐将他的手移开，望住他，眼神一下子深邃起来，“我说过，我是你要等的人，这密道，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那人明明已经——”杨伯先是不可置信，随即眼睛一亮，“难道，她没有死？”
　　他一脸关切激动，宋汐心中一动。
　　这个人，是她早年混江湖的时候，救下的一个邪派中人。
　　传闻，他是魔教右护法，因为魔教教主为武林盟主所杀，他便一心想为主人报仇。谁知刺杀武林盟主失败，被正派追的无处容身时，是宋汐救了他。一路上，她也听了他不少事迹，这人武功不错，最难得的是一个义字。其实，救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见过太多道貌盎然的正派人士，她欣赏他这份品性。
　　后，武林盟主寿终正寝，他没了目标，便来找宋汐，扬言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宋汐感动于他这份心，又念他孑然一身，无处可去，便安排他看守此处。他姓杨，便唤一声杨伯。
　　杨伯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这种义字当先的人，可以为了明主出生入死，更因为对这个人知根知底，与朝廷无半点联系，是独立于七星宿的所在，当用。
　　鉴于借尸还魂之事，太过匪夷所思，若无必要，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此时若不说点什么，这个人只怕不会让风青岚的心血被一个陌生人窃取，宋汐眼珠微转，郑重其事道：“没错，那人没有死，就是她让我来这里的。”
　　没有人见过风青岚的尸体，唯一留下的一钵骨灰，也被风宸拿去做骨灰戒指了。即便她说风青岚没死，借助风青岚的身份行事，也方便多了，自己充当中间人也相对安全。毕竟，只有风曜知道，自己是真的死了。他自己做的防守，自己再清楚不过，她根本逃不出青鸾宫。
　　闻言，杨伯一脸狂喜，颇有些老泪纵横，忙不迭问道：“她在哪里？”
　　宋汐叹了口气，不得已说出善意的谎言，“她当初九死一生，虽侥幸存活，却留下终身隐患，不便显露于人前，不然，也不会让我前来。”
　　“原来如此！”杨伯叹了口气，深深地惋惜，“她是爱错了人，才落得此番境地。”
　　宋汐别开眼，“为了她的安全，希望杨伯保守这个秘密。”
　　杨伯一笑，“我一个糟老头子，寡居在这里，又没什么朋友，能跟谁说呢！放心吧，知道她活着就好，她是个好姑娘，好人，会有好报的。”
　　宋汐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她是个好姑娘。杨伯的神情慈祥又温柔，一种谈论儿女般的语气，让人觉得温暖。他没有儿女，便将风青岚当做了女儿。她以前只觉得这个老头过分热情，如今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对待自己。
　　思及从前，她每次来此，杨伯除了端茶送水，还会嘘寒问暖，他脸上总是笑呵呵的，显得十分开心，问自己吃过饭没有，若是没有，就留下来一起吃。
　　
第336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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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小院里特别给她准备了一个房间，以防她什么时候要休息。还给她置了一个衣柜，准备了一些取暖的衣物，有时她来了，穿的少，便拿件衣服给她披上。床上夏天铺凉席，冬天有暖被，虽然她几乎没睡过几回，屋子里总是干干净净。让她来到这里，几乎没有不舒适的时候。
　　人生中，很多重要的东西，总是后知后觉。所幸，明白得不是太晚。叶妃死后，她几乎很少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纯粹亲情了。至于先帝，他对风宸是真的好的没话说，那毕竟是他和所爱之人的亲生儿子。对自己，年幼时还好，等自己渐渐大了，尤其是，她显示出卓越的政治才能，他一方面赏识自己，一方面也防着自己。因着与风宸是一母所出，风宸又很喜欢自己这个姐姐，他也不好对自己太差，之所以纵容，很大程度是因为他想要自己帮助风宸稳固皇位。
　　但自己终究让他失望了，她选择了风曜，那时，她已经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先帝即便发现了苗头，也已年老体衰，力不从心了。他无力剪除自己，唯恐自己在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便帮助风曜谋夺了风宸的江山，便迫不及待地将风宸召回来。
　　而她呢，她确实站在风曜这一边，却从未想过伤害这个曾让她唤作父亲的老人，亦如她，从来不想伤害风宸一样……
　　宋汐最终和宋翎通过密道进入皇宫，从井底出来，正是冷宫中荒废的一座宅地。
　　夜里凄清，加之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废的寝殿陈旧破败，瓦棱在黑夜中映出一种森白的幽光，没有门扉的大门一眼看去黑洞洞的，宛若一座阴森森的鬼屋入口。
　　“你在这等我，有情况，我会发信号。”宋汐扬了扬手里的信号筒，这原本是风宸专用，在暗桩有备用，她便拿来用了。
　　宋翎点头，“万事小心！”
　　“知道！”
　　宋汐特地穿了一身夜行衣，蒙了黑面巾，加之她身手敏捷，一路飞檐走壁，走了一路，竟也没被人发现。
　　还有一个有利的因素就是，她对皇宫了如指掌，知道哪里是视觉死角，并且清楚侍卫们的换值时间。
　　直接去书房，一路上几乎无遮拦，只得取道坤宁宫。
　　坤宁宫正是太后寝居，宋汐本无心停留，无意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停住了脚步。
　　更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识，竟是风曜的生母——张太后。
　　当初叶妃进宫时，她尚是皇后，后因先帝独宠叶妃，嫉妒之下，毒害叶妃。
　　叶妃中毒，侥幸未死，却因此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世了。
　　张太后则被打入了冷宫，先帝曾言，终身不得踏出冷宫一步。因此，她恨叶妃恨的牙痒痒，连带着自己和风宸也恨上了。她曾不止一次听她叫自己小杂种，叫风宸小孽种，张太后以为自己年幼不记事，哪晓得，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张太后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幸而她有个好儿子，十分争气，搭上自己这根线，自此扶摇而上，步步为营，直到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她敢说，风曜的绝情，与这位太后的怂恿脱不了关系。
　　
第337章 别说你是真的爱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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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曜，也许不是个好情人，却是个好儿子。
　　那时，她感动于他的孝顺，觉得这么有情有义的人，势必也会对她如亲人一般，不离不弃，从一而终。因为，爱情的尽头，是亲情。
　　哪晓得，他一直未将自己当做亲人，乃至于自己人，这么多年，防着自己，利用完了，毫不犹豫地捅了她的心窝子。
　　因为有这个儿子，有了希望，张太后就在冷宫里熬，熬了这么多年，熬到叶妃死了，熬到先帝死了，她的儿子登上皇位，她终于熬出头了。
　　宋汐实在好奇，时至今日，这个女人还会说自己什么，难不成，自己“死”了，依旧是她的眼中钉，这恨意，未免太执着了！
　　宋汐遂悄悄揭开一片瓦，在屋顶上，从小洞里往下看。
　　只见榻上坐了两个衣着华贵的女人，中间摆了一张紫檀木炕桌，上面置有精致的蔬果点心，外加两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到底是在冷宫呆了二十年，张太后看起来比宫里同龄的女人苍老，即便不笑，眼角也多了几条细纹，只能从五官依稀可见当初的秀美，不过眉眼凌厉，即便老态，也不减锋芒，可见这是个刻薄不好相与的女人。只见她端着茶，轻轻呷了一口，道：“如今，皇儿已经登基，最重要的就是皇嗣问题，风青岚那个小贱人也已经死了，你的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未免太不争气。”
　　对面的女人就显得年轻漂亮多了，一身绫罗绸缎，金钗玉步摇，将她妆点得异常华贵端庄，闻言，却是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无奈却又愤恨道：“是他一直不肯碰我，这事儿能怪我么！如今他日日去那贱婢处，我还想请姑姑你为我做主呢！”
　　此女姓王，是张太后的侄女，风曜娶她做皇后，也是张太后的意思。
　　细看她的眉宇，与张太后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眼角下拉，带点刻薄之像，可见也是个性子厉害之人。
　　“最大的障碍已经没了，难不成，一个冒牌货你还斗不过？总想着要哀家出手，什么时候才能成气候？还是，你真想看见兰妃那卑贱之人生下我风国的皇长子，到时候与你的儿子争皇位？”
　　王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我不要！若她真的敢，我便要——”
　　张太后挑眉冷笑，“你便要如何？杀了她？再重蹈我的覆辙？我那皇儿，如今性子也厉害得紧。虽有我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怕你未央宫以后便形同与冷宫了！”
　　王皇后瞬间急了，“姑姑，您可要帮我……”
　　剩下的，宋汐已经没兴趣听下去了，这些深宫内斗和她无关，她只是好奇，风曜有多宠那个女人，还想让她生下他的子嗣？当初，她与他在一起时，每次事后都要喝药的，她想要孩子，但是不能要，因为他们的关系不能曝光。
　　如今，你却让别人为你生孩子，真是好得很！
　　长的与我相似的冒牌货吗？
　　风曜，我人都死了，你不觉得你这戏做的太假了么，别说，你是真的爱我，我会不相信的……
　　
第338章 谁告诉你我杀了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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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接近中央宫殿，防守越严密，宋汐不得不放慢速度。
　　昭阳殿周围蛰伏了不少高手，所幸，其身手都在她之下，故而能为她所察。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有，但那样的人不会派来蹲点，要么贴身跟在皇帝身边，要么在某个隐秘地点听候差遣。
　　费了一番功夫，宋汐才从侧窗溜进了昭阳殿，这里是风曜办公的地方。此时，风曜应该不在这里，不然，她不会这么轻易地进入这里。
　　也亏得他不在这里，自己可以做一些事情。
　　本以为这里会有很大的改动，因为，每个帝王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令她惊讶的是，这里还是以前的摆设。
　　先帝驾崩之前，她经常在这里帮忙处理政事，这并非意味着先帝信任她，前期是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监视，也好收买她的人心。后期么，他病重得起不来床，日常起居都成问题，自己和风宸一道把持朝政。不过，当时两人是对立的，直到先帝临终前一夜，风宸才放弃皇位。
　　故而，这昭阳殿之中，很多是按着自己的习惯来摆设，风宸一贯迁就自己，即便两人关系最紧张的时期，他也并未怎么为难自己，甚至公然与自己撕破脸皮。他总是留着余地，期望能与自己重修旧好，是她看不透，一颗心全扑在了风曜身上，总以为风宸是在玩什么鬼蜮伎俩。
　　如今，再次踏入这昭阳殿，看着与当初别无二致的摆设，颇有一种踏破时空的错觉。
　　终归是物是人非。
　　宋汐犹豫了片刻，开始在御案上翻找，她在寻找玉玺。
　　找遍了整个案台，都没有发现玉玺的踪迹，宋汐不免皱眉。
　　这么重要的东西，或许不会这样随意摆置，不然被别有用心之人窃取了怎好。
　　只不过，她每次处理完奏折，即便用到玉玺，也是用完之后交给风宸，由他收起，这是先帝在病床上坚持要求的。生怕了她暗地里用这枚玉玺伪造圣旨，对风宸不利。
　　只是，风宸从未怎样防她，有几次，都是在她还没有完全退出寝殿便收玉玺，当然，她当时也不屑**。
　　不过，有一次无意间回头，似见他弯腰在御案之后藏什么东西，是玉玺吗？
　　宋汐坐在龙座之上，弯下腰往下看，在御案下发现了一个疑似按钮的凸起，按下去，蓦然弹出一个小型抽屉，里面放了一方锦盒，打开来一看，正是玉玺。
　　宋汐一喜，又从御案上翻出一张绸缎制的空白圣旨，摊开来，将玉玺小心地拿出来，再到尾端，重重印下。
　　印完之后，宋汐又细心地将东西归回原位，收起圣旨，正待离开，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她便闪身到柱子后面藏起来了。
　　这梁柱较为宽大，离宫灯较远，离窗子最近，倒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有人推门进来，一个脚步声略沉，一个略轻，她猜测是风曜和他的贴身内侍。
　　果然，殿内很快响起一个声音，“陛下，已经这么晚了，何不去飞霜殿休息？”
　　这声音尖细低柔，还有那么一点熟悉，宋汐听出来了，是从前伺候风曜的一个小黄门，叫张权。如今风曜登基了，他便也成了大太监。
　　
第339章 谁告诉你我杀了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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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些奏折未看完，你先退下吧！”风曜的嗓音还是这般低沉醇厚，充满磁性，细听，却又与从前有些不同，似乎更加沉重沧桑，却也更加威严肃穆，具天子威仪。
　　“那奴才为您将灯添亮，免得您看坏了眼睛！”
　　脚步声向宋汐靠近，宋便往柱子后一转。
　　随着张权拨亮灯芯，屋子里瞬间亮了不少，宋汐能躲的范围变小了，所幸柱子够大，只要她站对地方，不会被轻易发现。
　　“奴才告退！”
　　门开了又合，张权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宋汐和风曜两人，她听见他一步步上了玉阶，一掀袍子，坐在了龙椅上。
　　殿里响起奏折翻动的声音，接下来一阵安静。
　　宋汐慢慢从梁柱后转出小半个身子，抬起头看向那人。
　　龙椅两边各有两盏宫灯，明亮的烛光落到他的身上，他一身明黄龙袍，整个人像发着金光一样。细看那张脸，长的也不赖，浓密的剑眉，深邃的眼睛，高挺立体得宛若西方人的鼻梁，丰厚的嘴唇颇有几分男人的性感。
　　看起来真是一个很俊朗，很正派，很威严的男人。尤其是他低着头，专心地办公样子，真像一个好男人。
　　看着他的唇，她又想起他的吻，他的吻总是充满了攻击性，野性霸道，最后总会转为温柔。
　　人说，嘴唇薄的男人薄相，她以为他会很深情，也曾经陷入这张柔情网里，一朝梦醒，才发现他的温柔是一把多么可怕的利器，攻击起来，简直要人命。
　　她以为，她见了他会很激动，此刻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仇恨，愤慨，不甘，这些在死前激烈的情绪，并不是消失了，而是深埋在了心里。
　　有的伤害不会随着时间而自我痊愈，而是伴随终生，在记忆里，在噩梦里，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曾经对于爱情的美好幻想，都被他的背叛碾成了齑粉。她很难再一次相信爱情，乃至于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
　　风曜，你看看你，把我的人生都毁成什么样子了！
　　可你呢，还能心安理得地坐着龙椅，批着奏折。
　　你为这个江山殚精竭虑，却不想想，这个江山是你怎么得来的！
　　其实，她真的很想问一问。
　　这个位置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让你不惜要了我的性命，踩着你亲弟弟的脊梁。
　　这十年来，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坑害我的时候，可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不但是你的爱人，还是你的恩人，是我将你从冷宫里带出来，避免你被人戳着脊梁骨中伤侮辱，我将你一步步扶上这个位置，让你得以堂堂正正地做人，得以在风陵朝堂站稳脚跟，我与你风雨同舟，休戚与共，在你最伤心最失落的时候，陪着你。可你却这样对我，你可对得起我？
　　这十年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却从未对我说过一句，我爱你。我不惯说甜言蜜语，是个少说务实的人。如今想来，究竟是你不愿说呢，还是真的不爱我。
　　如若是后者，这些年来，我真是白忙活了！
　　不过，这也许不能怪你，得怪我，如果我不那么自负，自以为牢牢掌控了你，渐渐对你放宽了管制，乃至于松懈防备，也许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杨伯说得对，终归是我爱错了人，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宁可我负天下，不愿天下负我。
　　
第340章 谁告诉你我杀了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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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自私的，亦如我当初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舍弃了宝贵亲情，我心中有愧，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做了。
　　其实，你当这个皇帝未必未必不能治理好这个天下，毕竟是我看上的男人，你有这个才能，也有颇多手段。
　　但我要纠正我的错误，要出了这口恶气，为此，我要颠覆你的江山，即便生灵涂炭。
　　我总归是任性的，亦如，我任性地选择了你，爱上了你，甚至于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可能恨我的独裁**，乃至于强势，有损你的男性自尊，这在从前都是可以商量的，但现在，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爱的浓烈，恨得彻底，这就是我！
　　宋汐死死盯着他的身影，半个脚步抬起，眼看就要踏出，门，吱呀一声开了，宋汐蓦地收回了脚步。
　　正在看奏折的风曜，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像是一股视线在暗处盯着自己，一抬头，正见张权开门进来，许是漏风了吧！
　　张权恭声回禀，“陛下，兰妃来了！”
　　风曜皱眉，“她来做什么？”
　　“奴才瞅着是给你送吃的来了。”
　　“罢了，让她进来吧！”风曜摆了摆手，说的略有些勉强。
　　宋汐心里倒是奇怪了，不是说他很宠爱兰妃么，眼下，却不像是这么回事。风曜，你到底在玩什么？
　　张权退出去了，很快，殿外进来一个女子。
　　宋汐悄悄看了一眼，此女虽无武功，却体态轻盈，看身段便是能歌善舞的。一身藏蓝绣红花衣裳，做工用料都十分讲究，她本人却撑不起这衣裳赋予的高贵大气。
　　这个女人的气质，本是偏小家碧玉，偏偏穿如此华贵大气的衣服，完全与她不搭调。
　　宋汐开始质疑她的品味，很快就觉得不对，因为这身衣服颇有些眼熟。
　　仔细一想，很像她以前穿过的。可能颜色花样不是全完相同，款式风格却如出一辙，远远一看，甚至没什么差别。
　　从前只听人说此女似她，却从未见过。不过是一小官之女，何况，容貌相似，性格却南辕北辙，本事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因为她这个公主太过出众，她又如此“平凡”，这份肖似，对她来说不是幸运，反倒是负累。因为别人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风青岚，而风青岚的光辉足以将她湮灭了，而她自己的优点，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宋汐想，她过去一定恨透了自己这张脸。现在，就不一定了，她因这张脸得获盛宠，其父也因此升了官，而她这个原装货已经“死”了。在天下人乃至于她自己眼里，她就是独一无二的。她若是有野心一点，曾经属于风青岚的荣耀，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夺过来。
　　然而，仔细一看，最多只有三分像，但她化了妆，便有五分像，再加之，她特意模仿她的穿着，乃至于言行举止，倒像了七分。
　　是啊，这个女人在模仿她，在远处不觉得，走近了，模仿的痕迹就重了，虽然，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也很是难得了，至少，对风曜来说。
　　她不知道，是她自己要这样做，还是风曜授意的，若是后者，在宋汐看来，那真是太恶心了。
　　
第341章 谁告诉你我杀了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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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自己死了，弄了个替身？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她倒要看看，这场戏他到底要怎么演。
　　兰妃端着一方托盘走至殿中，体态端庄地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宋汐听着这声儿，虽然故意压低了，却掩藏不住自身的柔媚低顺，这是个喜欢依附于男人的女人，做不来她这般强势的姿态。
　　假的就是假的，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何况，她装得也不是很像。
　　“平身！”风曜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陛下！”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朕今日不是才去过你那里？”风曜语气淡淡，细听还有些不高兴。
　　宋汐知道，他不喜欢太粘人的女人，过去，两人相处，彼此都有一定的私人空间，就算呆在一起，除了腻歪，也还有很多正事可以干。他们既是情人，也是盟友。
　　眼前这个女人，很明显，无法与他分担任何政务，乃至于给出任何有用的建议。
　　她来这里，就是来耽误他时间的。
　　兰妃显得很委屈，“臣妾只是听说陛下这么晚了还来昭阳殿处理政务，怕陛下累着饿着，给陛下送点夜宵。”
　　风曜道：“放着吧！”
　　兰妃一喜，走上玉阶，将托盘放下，正待伺候风曜用膳，却听得风曜不咸不淡道：“夜宵送到了，人可以走了！”
　　兰妃动作一僵，抬起头看着风曜，秀眉微蹙，红唇微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陛下！”
　　风曜忽然冷声道：“别用你这张脸做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兰妃吓懵了，反应过来，哗的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赎罪，臣妾，臣妾——”
　　她的声音听起来就要哭了，风曜皱眉看她，语气却软了下来，他犯不着跟一个女人过不去，“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闻言，兰妃蓦然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臣妾想伺候陛下，真正地伺候陛下！天下皆传，陛下对臣妾恩宠有加，臣妾不想再跟陛下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说罢，她将心一横，抬起手，大胆地攀上他的大腿，一脸乞怜求欢的姿态。
　　她心里，其实也苦，无奈得很。
　　若这只是她与风曜两个人的事情，她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他。
　　这个男人，英俊，威武，强大，是整个风陵最尊贵最优秀的男子。她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爱上他了，接到封妃的圣旨，她简直高兴坏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只是，爱情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她处在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背后站着整个家族，皇后和太后对她虎视眈眈。她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逼得她不得不这样做。
　　这个后宫并不是她说了算，上面还有一个皇后，一个太后，哪一个，都足以压死她。她迫切需要一个子嗣，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兴衰。她其实，并不想背负这么多，但她无法拒绝父亲乃至于整个亲族的请求。
　　若他真的爱自己，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外面传她被风曜宠上了天，也改变不了他没碰她的事实。
　　
第342章 谁告诉你我杀了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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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知道，她不过是个替身，不然，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官，他何以在众多佳丽之中选中了自己，不过是因为这张脸。
　　这都没关系，至少，风陵的女子这么多，能站在他身边的只有自己。这张脸，为她叩开了高高的宫门，她就有机会叩开他的心门。
　　也并不是他让她模样风青岚，是她自己。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不过是因为她这张与那人肖似的脸。她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唯有与那人越来越像，直到完全取代她的地位。
　　而他，并未阻止，可见，也是乐见她这样的。
　　只是，无论她模仿得再像，他始终不肯触碰自己。
　　他只是与她谈诗论画，但更多的，是静静地看着她。
　　是了，他不喜欢她说话，因为，她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像那个人。
　　而他的眼神，也显然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只有她静静远坐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怀念的，痴迷的目光看着她。
　　那一瞬，她想，若他看着的真是自己该多好啊！
　　细细想来，他多恩宠自己也没有。这宫里的御妻，除却皇后，就剩下她。皇后是个性格“厉害”的女人，心机重，又善妒，有时，仗着身份，还会跟陛下抬杠，让风曜十分反感。相比起来，自己柔顺体贴，善解人意，风曜便待见一些。不过是能进出他的寝宫，乃至于让他来自己宫里坐一坐，与他说说话，品品茶，便被宫里传的她盛宠优渥。
　　风曜看似铁面无私，为人却不是太冷酷，至少，他静静望着自己的时候，让她觉得，他也可以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闻言，风曜连奏折也不批了，将朱笔直接扔在案上，双眼却瞪着兰妃，那眼神，让她害怕。
　　“朕以为，朕已经给你够多了？”他嗓音低沉，眼里更是暗沉沉的不见边际，语气既冷酷，又无情。
　　这与她所知的风曜大相径庭，兰妃便有些发怵，无奈箭在弦上，也只有硬着头皮开口，“难道陛下就没想过，您给所有人造成您宠爱我的假象，却不曾分我一丝一毫的雨露，而我空有一个名头，却得独自面对皇后的妒忌，乃至于成为后宫女人们的公敌，心里又有多么无助和害怕？”
　　风曜整张脸都阴沉下来，眼中有一种隐怒，“你是在挑战朕的耐心吗？”
　　后宫之事，根本不关他的事，他有他的战场，女人的战就得由女人自己来打。
　　至少，那个人就不会让自己在后宫斗争中落得如此境地。
　　从未觉得，女人是一种如此麻烦的生物，你对她不好，她不满意，便如皇后，你对她好点，她也不满意，便如兰妃。
　　他这是要与自己翻脸了？兰妃面如死灰，有一种被打入地狱的绝望，一咬牙，却是孤注一掷道：“是因为那个人吗？因为她，您才不肯碰我，甚至是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女人。”
　　风曜抿唇，却是沉默下来。
　　兰妃像是有了底气，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能解开他的心结，自己就会有机会。她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开口，“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要杀她？”
　　风曜像触电一般，猛地起身，挥手一把将她退了出去，他双目圆瞪，额头上青筋凸起，死死盯住兰妃，简直怒极，“谁告诉你，我杀了她！”
　　兰妃跌倒在低，简直吓坏了，张着嘴，半响说不出一个字。
　　因他忽然发作，宋汐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便弄出了一点儿声音。
　　风曜猛地回头，直直盯住宋汐所在的梁柱，厉声道：“谁！”
　　
第343章 你效忠的是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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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就这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既然被发现了，也就没有掩藏的必要了。
　　风曜紧紧盯住那根梁柱，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类似不久前那道莫名其妙的感觉，那也许不是冷风，而是，真的有一个人在这里注视他。
　　这感觉，让他想到了风青岚，心里居然生起几许期盼，冷硬刚强的眉宇便柔和下来。
　　当这个人从后面完全走出来，看着那窈窕却陌生的身形，以及露在面罩外精致却陌生的眉目。风曜一颗心瞬间冷却，不是她。
　　于是，他的脸色立即变得凝重，微眯的眼中迸出一股杀意，“你是谁？”
　　兰妃早就被接二连三的刺激吓懵了，此刻只等呆呆地看着宋汐，一时间无法言语。
　　风曜的面部轮廓偏刚硬，五官立体深邃，本就是不怒自威之像，发起怒来，分外地有气势。
　　从前，宋汐很迷他这种表情，如今，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忘了从哪里看到，爱是有保质期的，而她这份爱，早就过期了。
　　此刻，他即便是面对一个突然的闯入者，也不形于色，仿若生杀夺予皆在他手，那样地沉稳大气。
　　她知道，他有些手段，那张龙椅的周围势必安装了无数机关，它会对付她，也会保护他。至于那个兰妃，她也清楚，根本不足以成为他的弱点。他一声令下，羽林卫就会包围整个昭阳殿。乃至于喊一句，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一个绝世高手。
　　即便离得近，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杀了他，故而他有恃无恐。
　　其实，宋汐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出来，她也是有恃无恐。
　　亦如此刻，他这么阴沉地发难，她却付之一笑，望住他，那目光仿若要将他钉死了，深邃的眼眸有一种妖魔化的邪魅，“风青岚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闻言，风曜本欲拨动暗器的手生生钉在了原地，转而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宋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宋汐无暇欣赏他这幅难得的表情，趁机越窗而出。
　　风曜没有再追，只是看着空落落的窗口发愣，抬起的手，终究落了回来。
　　青儿么……
　　“陛，陛下！”兰妃终于回过神来，企图唤回风曜的注意力。
　　风曜回过头来，瞪着兰妃，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某种逼视意味，“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兰妃被他的神情吓住了，一时间没有言语，半响，才低着头，颤着嗓子开口道：“臣，臣妾什么也没有看到。”
　　闻言，风曜眉头一松，语气依旧冰冷，“滚出去！”
　　兰妃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走了，心想，这下，是真的完了吧！
　　那个刺客的意思是，风青岚没有死吗？可惜，这是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否则，风曜定会要了她的命……
　　从宫殿里出来，宋汐直奔冷宫所在，她早已将信号弹捏在手中，随时准备向宋翎求援。哪想，都快到冷宫了，也没见有人追来。
　　绝不是跟不上，而是，风曜放弃了追捕。
　　因为她报出了风青岚的名号？
　　风曜，你应该清楚，我已经“死”了。
　　
第344章 你效忠的是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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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眼中，这便是赤Luo裸的诓骗，为何还会心慈手软？还是，你在心里是希望风青岚能来的。可惜，她已经“死”了，连着对你的爱一起死了，回来的，只能是宋汐。
　　回到冷宫，宋翎站在原地，翘首以盼，想是她去的有些久了，担心她的安危。见她来了，上上下下打量她，确定她没事，这才安下心来，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虽然有些小插曲，不过——
　　“一切顺利，回去吧！”
　　“好！”
　　两人从废井回到私宅，杨伯正在屋里等着，想来也有些担心。见两人回来，脸色也是一松，笑道：“一切可好！”
　　宋汐回道：“很好，多谢杨伯关心！”
　　杨伯也笑，“天色已晚，可要留下来休息？我已经收拾出两间空房了。”
　　杨伯一脸关切，慈祥的就像是一个为晚辈Cao心的老长辈。他以为她是风青岚的亲近之人，便也将她和风青岚一般看待了。宋汐心中一暖，语气也柔和了不少，“谢谢杨伯，不过，客栈里有个朋友还在等着我们，今晚就不留了。”
　　杨伯略有些失望，却还是笑呵呵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宋汐忽然想起，杨伯为了给她守住这个秘密联络点，在京居住七八年，竟没能交上一个像样的朋友。街坊邻居，都道他是个深居简出的古怪老头。以往，也只有自己会不时来看看他，更多的是来借用密道，存放物品。自己不在的这半年中，他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人说，人越老，越怕孤独，为了一个承诺，他却甘愿忍受这份孤独。
　　宋汐在觉得心酸的同时，又十分感动。反正，再过不久，这里就不怎么需要了，届时封锁了，便将杨伯接回青州住吧！
　　“杨伯，不介意我改天带个朋友来吃饭吧！”
　　闻言，杨伯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很欢迎！”
　　……
　　宋汐回来的时候，陆时葑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他不在屋里呆着，而是上屋檐上蹲着，怀里抱着他那把宝贝青锋剑，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野兽。然而，头上那撮呆毛迎风而动，却完全破坏了这份冷酷的肃杀之气。
　　宋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那撮可爱的呆毛上，随着那撮呆毛上下起伏，心头痒得厉害！
　　见她来了，陆时葑原本有些烦躁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豁然从屋檐上站起，唇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不是叫你去睡觉，不要等了我了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汐的手已经锊上了他的呆毛，那撮呆毛又充分发挥了它的顽强性质，锊了又立，立了又被她锊。
　　陆时葑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副很满足很享受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他，不像野兽，而像猫咪，慵懒的，可爱的，声音也柔软下来，“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宋汐告诉他晚上出去办点事，却没有说是什么事，他好奇心十分有限，也不问是什么。对于宋汐只带宋翎不带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只是在宋汐提出这个建议时，非常正经地问了一句，“我擦剑用的丝帕用完了，你明天陪我去挑吧！”
　　
第345章 你效忠的是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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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爱剑，连着擦剑的帕子，也十分讲究，一定得是上好丝绸。他杀人赚了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最大的开销，却是买丝帕。而且，这人买东西不会讨价还价，每次都会被人坑。一千两的银子，他能付一千两金子，这到底是有多缺心眼儿啊！
　　宋汐看不过去，得空就出宫和他买丝帕，为了省事，一买就是一箩筐。当然了，他用帕子的速度绝对比她买的还要快。擦剑能擦一天的擦剑癖嘛，而且用一块，丢一块。如今，他脚下就静静躺了一块白丝帕，雪白雪白的那种。不得不说，他喜欢穿黑衣，白天黑夜都是一身黑衣，却喜欢用白帕子，这种反差，莫名有点萌。
　　其实他的剑每天都擦，根本没什么好擦的，丝帕除了褶皱之外，上面干干净净的，但他非得用新的。帕子用完了，看见质地好的，他就买回来，兴许被宋汐说败家说多了，他放聪明了一点，单条买，虽然还是容易被坑，总不会被坑多了。
　　于是江湖上传言，天下第一杀手是个丝帕收藏癖。
　　宋汐笑，终于将手从他的呆毛上放下来，“现在我回来了，都去睡觉吧！”
　　……
　　翌日，宋汐再去杨伯处，柳已经来了。
　　柳是七星宿中唯一的女子，瓜子脸，细长眼，论容貌，也是个御姐型的大美女，一身黑色劲装，黑发用一根发带束起，给人一种干脆利落的感觉。
　　她本坐在一张椅子上，见宋汐来了，身子蓦然向前微倾，眼中便迸出一股逼人的锐光，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是谁？”
　　能问出这句话，想来，杨伯已经将这件事告诉她了。杨伯与柳，说熟也不太熟，因她不希望杨伯与七星宿有过多的牵扯，故而，即便是柳，杨伯也不太亲近，两者紧紧是工作上的关系。
　　这两者，皆对自己效忠，彼此又较为独立，如此，才好控制。前世的自己，说到底也少了些人情味，唯一的热情，全给了风曜，却也还是白瞎了。
　　宋汐走到她对面坐下，不答反问，“你先告诉我，你效忠的是谁？”
　　柳皱眉，轻哼一声，颇有几分气势，“如今，暗枭就一个主子，我还能效忠谁？”
　　宋汐勾起一抹邪笑，别有深意道：“你的主子可不止一位，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报仇雪恨，又是谁一步步把你提拔上来，让你做了暗枭的副首领。如今，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而抛弃你真正的主人？”
　　柳眼神黯然，显然为公主的死感到伤心，“可是，公主殿下已经不在了！”似想到什么，豁然抬头，死死盯着宋汐，颤声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公主殿下她还没死？怎么可能？”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宋汐不以为然，“不然，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
　　虽然除了她和轸之外，就只有风青岚一个人知道这个联络点，但柳却没有这么容易相信她，“既然公主没死，为何不亲自前来相见，而是让你一个我毫不相识的陌生人前来接洽。”
　　“她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青鸾宫的火不是白烧的，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岂能安然无恙？”
　　果然，柳急了，却已然信了八分，“公主怎么样了？”
　　“她重伤难愈，无法现于人前，我便是她的代言人。除了她自己，青鸾宫里的东西都烧光了，我手中没有信物。你若需要，我可以说只有她知道的事情与你听。”宋汐撒起慌来，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善意的谎言绝对比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
　　“不用了！”至此，柳却是选择相信了，眼里沉淀着一种哀伤，却没有此前那般绝望了。总归是，还活着，活着便有希望。
　　宋汐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再次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是否愿意继续为她尽忠，乃至于帮她报仇！”
　　柳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庄重，跪倒在地，语气如同誓言一般庄重，“只要是公主希望的，柳愿意誓死追随！”
　　“好，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她一定会很高兴听你这么说的。”宋汐弯腰将她扶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柳却紧紧盯着她，语气有些急切，“我什么时候能见公主！”
　　宋汐微微一笑，“等你做完你该做的，她自会见你，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暗枭的变动。”说到最后，脸色又凝重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风曜到底把暗枭搞成什么样子了！
　　
第346章 葬在哪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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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回道：“暗枭变动很大，虽然我仍旧留在暗枭，那人却不信任我，将我从首领的位置换了下来，改让井坐了第一把交易。我如今只是情报堂的堂主，还是和张一起管理，权利很受限制。井，张，仍旧效忠于风曜，翼叛变了，投靠了风曜，星因为不想效忠风曜，已经叛出暗枭，不知所踪。还有鬼，他虽然表面上为风曜效力，却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公主死后，他曾悄悄与我暗地里祭奠过公主。”
　　宋汐问，“那么轸呢？”
　　柳垂下眼眸，一脸伤感，“轸已经不在了。”
　　宋汐皱眉，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死了！”柳抿了抿唇道：“他认为是那人害死了公主，知道消息后愤慨不已，以投靠他为由，要求单独见他，实则是打算为公主报仇。”
　　宋汐接口道：“结果失败了，风曜杀了他！”
　　愤慨的语气，还有些不可思议。
　　轸和柳是最早跟着她的人，故而自己这么信赖他们，风曜应该知道，轸对自己的重要性，居然说杀就杀了。虽然站在他的立场，杀死妄图杀害自己的人，无可厚非，还是让宋汐感到心寒。
　　轸是想为自己报仇，但凡他有一点愧疚之心，将他逐出暗枭也就是了，反正他身边高手如云，轸也不一定能伤的了他。
　　可是，他却将轸杀了，这不但是对轸的绝情，更是显示出对自己的绝情。
　　柳不说话，却是默认了，嘴唇咬得死紧，一种隐忍的愤慨，带着仇恨不甘，这是针对风曜的。不知为何，她却没有说出来，可能觉得她对风曜余情未了？不好堂而皇之地宣泄仇恨？
　　毕竟，她过去，对那个人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一体的，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宋汐敛眉，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坚定地宣告自己的立场，“公主如今已和他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你不必再顾忌他。”
　　闻言，柳眼中一亮，却有些欲言又止。
　　宋汐看出来了，对她道：“有什么话尽管说。”
　　柳嗫嚅着开口道：“有句话说出来可能不合适，但是轸已经不在了，也无所谓秘密，说出来让公主知道，他在天有灵，势必会安心些。”
　　“说吧！”宋汐还真的很好奇，有关于轸的秘密，和自己有关，又是她所不知道的。
　　柳的眼中情绪翻涌，复杂却又清醒，语带沙哑地开口，悲哀而苦涩，“轸喜欢公主，非常地喜欢，故而，在公主离世后，奋不顾身地为她报仇。我知道，天下第一杀手陆时葑也为公主报仇了，险些要了风曜的一条命。当夜，昭阳殿前，状况之激烈，前所未见，他几乎就要成功了。相比起来，武功不济的轸，就显得微不足道。他甚至没有对风曜造成一点伤害，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但我要说的是，他对公主之心，不比陆时葑差，只是他没有陆时葑武功高强。他同样可以为公主付出一切，只是，他失败了。他一颗赤子之心，只为公主，我希望，您能将他的心意转达给公主殿下。”柳越说越急，到最后，泪水糊了她的眼睛，简直有些说不下去。
　　
第347章 葬在哪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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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他为了救自己，险些死掉，她当时感动，过后问起，他说：因为你是她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比起我，你在暗枭重要的多。又因为是兄弟，他才直言不讳地开口。
　　原来，他这般拼命，皆是为了风青岚，那时，她震惊于，爱情的伟大，居然能让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却不知道，自己也在他这种无怨无悔的情感熏陶中，一步步沦陷。宋汐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也许有些心疼，半响，才叹了口气道：“我会转达给公主的，也请你，节哀顺变。”
　　这般伤心，柳是喜欢轸的吧！
　　这么多年的同生共死，休戚与共，很难不产生感情，若非轸他……宋汐相信，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
　　两个人的性子，南辕北辙，配合却出奇地默契。
　　对于轸的感情，她震惊的同时，又为轸感到难过。
　　前世，她一颗心都扑在风曜身上，很难留意到别人的感情，就算知道了，自己也会视而不见吧！
　　说起轸，他算是七星宿之中最漂亮的人，简直有一种伪娘的美丽，长眉细目，皮肤白皙得像是傅了粉，眼睛又大又明亮，嘴唇小巧而嫣红。行事作风却开朗的很，甚至于是可以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的人。人也特别讲义气，人缘很好，特别吃得开。他的武功也许不是最出众的，综合能力却算得上强的类别，故而，和柳一样，是她委派任务较多较杂的人。
　　她从不知道轸喜欢自己，只觉得这个男人在别人面前都很放得开，到自己跟前就显得有些矜持，她觉得他这样很有趣，玩笑开大了，还会脸红，这更像一个女人了。但他和柳即便勾肩搭背，也没见他有丝毫不自在。他办事相当认真，这点自己很欣赏。每次自己夸他做得好，他都会表现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她觉得他似乎很容易满足。如今想来，竟是因为喜欢自己，故而才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不同。
　　只是，他几乎没有用过爱慕的眼神看过她，甚至给出一丝一毫的暗示。想来，也是不想让她为难的吧！
　　宋汐最后的言语太具有暗示性，聪明的柳怎么会听不出来，轸的离去，最伤心的莫过于是柳。他爱她，为了她赴汤蹈火，却不知道，有个人同样爱着他，乃至于为了他的死，伤心欲绝。轸很苦，柳更苦！
　　至少，他的心意传达给了他心爱的人，这一场爱恋，有始有终。
　　但是她的心意，再也无法让他知晓，她将用一生来缅怀着他。
　　想到此，柳只觉得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低头匆匆擦去眼泪，对宋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抱歉，我太激动了！”
　　宋汐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种无言的安慰。
　　她其实，很想让柳放声大哭的，但她也知道，以柳的隐忍不会容许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态。隐忍地哭泣，实在是她悲伤的不能自己。
　　似想到什么，宋汐忽然说道：“轸葬在哪里？”
　　尽管他的爱，对她而言太过突然，甚至于给不了半分回馈，但宋汐还是免不了伤感，便想去他坟前看一看他。
　　柳先是一愣，随即黯然道：“我不知道，我只有这个！”
　　
第348章 葬在哪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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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怀中掏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捧到宋汐面前，像是对待一件珍宝。
　　这是一条由一百零八颗火焰纹红玛瑙珠子穿成的佛珠手链，宋汐看着，莫名觉得很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当初自己在白马寺上香时求的么！那时，她本想替风曜求一块平安符，因为白马寺人流多，平安符已经售完。主持见她贵不可言，不想惹她生气，便拿出这串手链。这是转为贵族设计的贵重物品，由大师开过光，样子也挺好看，那主持还亲自加持了金刚经，增与宋汐，说是独一无二。但是宋汐根本不是为自己的求的，觉得这玩意儿太女气，风曜也未必会用，便不想要。
　　当时，轸正好跟在身边，她刚要回绝，轸却先一步开口道：“公主用不着，就赏赐给轸吧，轸身上还没一件像样的首饰呢！”
　　宋汐见他盯着那串佛珠，笑吟吟的样子，似乎真的很喜欢这玩意儿。
　　宋汐待属下一向不薄，难得看他这么喜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便点了头。
　　心下却有些疑惑，她对手下一向很大方，轸的职位不低，月银更是不少，平时也没见他怎么花钱，没道理连买首饰的钱都没有。如今，倒来这里讨。不过，当时的宋汐是没心思追究的，这念头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
　　轸便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那模样，竟有些虔诚。
　　他本就长的女气，带上这珠链显得更女气了，但鲜红的玛瑙珠出奇地衬他的皮肤，看着倒是挺漂亮的。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摘下过这条手链，似乎，喜欢得不得了。
　　据说，有一次，翼和他开玩笑，抢走了他的手链，他气得回头将人暴打一顿，为此，两人还生出嫌隙，还是宋汐出面给调停的。过后，她曾对轸笑语：一串手链而已，没了可以再买，兄弟可只有一个。
　　一向和七卫兄友弟恭的轸却固执地回答：这不一样，是我最喜欢，最紧要的东西。
　　那时，她只觉得他本末倒置，如今想来，必然是他以物代人，暗指她对他的重要性。
　　记忆中，轸总是与手链寸步不离，颇有一种链在人在，链亡人亡的感觉。
　　这条手链，是自己唯一赏赐他的东西，承载着他对自己的爱恋，故而对他意义非凡。如今，却被柳孤零零得捧在手心里，宋汐只觉得心中难过。
　　曾经那样鲜活的人，如今就只剩下这件死物了么！
　　“他人呢？”宋汐问。
　　柳一脸灰败，“当时，风曜将此物扔于我们面前，以儆效尤，尸体却是不见的。轸要杀他，他怎么能把尸体给我们厚葬，必然私自处理了。轸，怕是真正地死无葬身之地。”说到此，柳又红了眼眶，将手链珍而重之地递给宋汐，哽咽着开口，“这是他最喜爱之物，我本想用此给他建一座衣冠冢，但是，我觉得，他更希望这件东西在公主手中。为此，我一直在找公主的坟冢，想将此物葬在公主身边，也算是他陪伴着公主。可惜，我一直不知道公主葬在哪里。如今公主尚在，还请姑娘将此物，交给公主，也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宋汐接过，看了一阵，而后默默收起，“你放心吧，我会转交给她的。”顿了顿，又道：“柳，轸都不在了，你又为何还留在暗枭？”这话，有种隐晦的犀利。
　　
第349章 葬在哪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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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倒猢狲散，宸宸说，在众人眼里，她早已是个死人，焉能要求他们还能对一个死人效忠？连星都叛变了，焉知柳不会？何况，轸因自己而死，她会不会在仇恨风曜的同时，也因爱生恨，仇恨着自己？
　　不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连至爱之人都能背叛自己，倒置她对很多东西产生了质疑。宸宸的心，是她以死亡为代价见证的。而柳，她有必要验证，因她经不起第二次失败，务必事事小心。
　　柳低眸道：“暗枭是公主一手创建，是她毕生的心血，我不想让它毁在风曜的手里，故而，我守着它，直到我死去的那天。不怕你笑话，虽然当时传来公主死讯，我和其他几人，也偷偷祭奠公主，可我没见到公主的尸体，焉知那一堆焦炭就是公主本尊？我总觉得，她有朝一日会回来。我们的公主殿下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就这么败了，只要有一口气在，她定然会一雪前耻。”说到最后，她眼中有一种亮光，那是对风青岚的信任，崇拜乃至于狂热。
　　宋汐心中一震，没想到，沦落至此的自己，在她的心中还能如此高大，却也只能叹息，“若是轸也这么想就好了！”
　　柳不了解她当时的处境，若自己没有中毒，没有多少日好活，她当然不会自尽。自尽是她替风宸争取生路的唯一途径，利用风曜那少得可怜的恻隐之心。
　　若轸也这么想，他至少也能好好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被仇恨眯了眼，只觉万念俱灰，之所以去刺杀风曜，也是不想活了，想为公主殉葬。”
　　这便是情深不寿吧！
　　“柳，你恨公主吗？”宋汐忽然问道。
　　柳愣住，随即苦笑，语气却很坚定，“不恨，轸爱公主，是轸的事情，这件事情，公主不知道，轸的死，也不是公主所希望的。公主是轸和柳的大恩人，我们对公主，只有忠诚，没有反叛，请公主相信我们的忠心。”说罢，柳再次跪地，掷地有声。
　　宋汐如今是“风青岚”的代言人，向她表决心，也就是向风青岚表决心。
　　被怀疑忠诚，柳也不生气，反倒有一种深深的叹息。
　　在她心里，公主也是个受害者。被至爱之人背叛，险些被害死，她心里到底有多痛？最可怜的人，其实是公主，为此，她将一生都活在仇恨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她的心愿，无论是报仇也好，崛起也罢！
　　在柳看来，爱一个人，便想他所想，做他想做。
　　于公，她一生只有一位主子，那便是风青岚。
　　于私，她将帮助轸守护他的爱人，以慰他在天之灵。至此，宋汐彻底打消了疑虑，亲自将她扶起，告知自己的计划，“你知道，除了轸，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而我如今的身份，不便显露于人前，并且，很快要离开盛京。故而，我将组织暗枭成员的事情，全权交给你。天下人都以为风青岚死了，如今，暗枭内部，必然有不少人倒戈风曜，暗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暗枭了，其内部早就腐朽。你以自己的名义，联系一些可靠之人，若他们不愿意在风曜手下，甚至于想帮公主报仇，你便带他们来青州。至于星，虽然你说他失踪了，但我想你肯定有办法联系他，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他找回来。我要创建一个全新的组织，其总部就设在青州，而他们将是新组织的核心成员。等到了青州，你带他们一起去在城东宋宅，你报出暗号，自有人接待你们，我会尽快来见你们。”
　　“好！”闻言，柳的眼中蓦然升起一道亮光，颇有一种当初跟随她建立暗枭的斗志和决心。
　　宋汐这样的人，一旦遭到背叛，最好一棍子打死，不然，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势必会反扑。
　　风曜，你也清楚我是这样的人，故而，才决心杀我的是吗？
　　可惜，你没能杀死我，就等着被我反咬一口吧！
　　
第350章 回到青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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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卫中的其他人，宋汐就不打算见了，如今，她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别的人也未必可信。
　　与柳分别之后，宋汐便着手回青州事宜。
　　这个暗桩致中的重要物品，势必得运回青州大本营，这些东西，很多都是用得上的，留在京都，风曜的眼皮子底下，她可不放心。有两大高手护航，最安全不过。
　　离京之前，她还去杨伯那里吃了一顿饭，不过，她提前和宋翎小路买了菜去的。
　　宋翎是个“剑客”，但他站在菜市场，也那么浑然天成，挑个青菜萝卜跟选兵器一样严肃认真，样子还挺迷人的。他不但能辨别菜的好坏，居然还会砍价。不过他模样长得好，神情又严肃，很多人都不敢坑他就是了！
　　小路就不一样了，虽然他长得像邻家少年一样可爱，但他神情严峻，一看就很拘谨，站在人流如梭的菜市场，面对着鸡飞狗跳的场面，颇有些无所适从，也显得格格不入。
　　宋汐就站在他的身边，可以明显感到他身体紧绷，他右手紧紧握住长剑，双目盯着躁动的人群，尤其是脚边脖子钻出笼子的家鸡，随时准备动手似地。
　　大抵，杀手都比较敏感，适应了黑夜活动，陡然间面对如此躁动的环境，很不适应。
　　宋汐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轻松，它不会跳起来咬你的。”
　　宋汐指的是他脚边的正被他盯紧的一只家鸡，闻言，陆时葑的脸便有些涨红，撇过头，不说话。
　　买好了菜，三人便直奔杨伯家，杨伯见几人来，显得很惊喜。他以为宋汐说要来吃饭，只是客套话，没想到真的来了。
　　宋汐和陆时葑进了客厅，宋翎却直奔厨房，杨伯本想去帮忙，却被宋汐拦住了，说他一个人可以应付。杨伯不放心，去厨房看了看，见宋翎游刃有余，不由得暗暗称其。对宋汐道：“你这下属了不得，武功高强，又下的厨房。”又问小路，“你功夫看着也不错，不会下厨？”
　　小路囧了，半响没言语，把个宋汐给逗的，她和小路都是厨房杀手，只会越帮越忙。
　　宋翎的厨艺已经到一定水准了，做的饭菜自然是没话说，让杨伯赞不绝口。
　　席间，宋汐和杨伯有说有笑，宋翎时不时附和几句，小路在陌生人面前一向很冷淡，此刻，却也柔和了眉眼。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这么些年，杨伯一个人过日子，到底有些孤独，宋汐每次来了，也不会久留。如今这么热闹的气氛，倒是他八年来里的头一遭。
　　临了，宋汐说要回青州，虽说与宋汐才认识不到几天，杨伯一见她就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如今说走，心里居然很舍不得。
　　宋汐便道：“不如您和我们一起回青州？”
　　杨伯反问，“公主可是在青州？”
　　宋汐顿了顿，道“即便她在青州，我也不能让你见她。”
　　闻言，杨伯眼神黯然，却是坚定地开口，“如此，我哪里也不去，就替她守着这里吧！她唯一交代的差事，我得给她办好喽！”
　　宋汐听得心酸，劝道：“其实，您去青州，也可以为她办事的。这里的东西我不日就要搬空，届时，也没什么好守。这么些年，您一个人呆在这里，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第351章 回到青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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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伯摇摇头，笑的很和蔼，“我一把老骨头，别的事儿也未必办得好。东西没了，密道总还在，我不守着这密道，万一被人端了，可怎么好。再说，这里我也呆惯了，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若真的为我着想，便帮我好好照顾公主殿下吧！”
　　如此，宋汐也不好再劝。
　　翌日，宋汐便着人将东西装箱，伪装成货物出城。
　　而在另一处，琼月刺杀失败，灰溜溜地回了昭然。她不想接受自己就这么失败了，无奈一直找不到宋汐的行踪，厉淳给出的期限到了，只得回昭然复命。
　　等待她的，将是厉淳的雷霆之怒，她却无可奈何。
　　果然，厉淳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巴掌。
　　琼月不但没能取得那人首级，连虎符也没能拿回来，任务人员却死了一半，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琼月当场就被煽倒在地，脸颊就红肿起来，唇边也溢出一丝血迹。
　　他的怒气，总是最直接又最具有攻击性的。
　　虽如此，琼月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慌忙抱住他的腿，祈求道：“殿下，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比起这些，她更怕丧失厉淳的信任。
　　厉淳一脚踢开了她，冷声道：“机会只有一次，杖责五十。”
　　琼月咬牙，又看了他一眼，他眸色暗沉，怒火在期间翻腾，根本毫无回旋的余地。
　　琼月只得任命，站起身，走出去领罚。
　　出门的时候，正好和进来的陆慎言打了个照面，陆慎言惊讶地看着琼月，琼月恶意地瞪了他一眼。
　　有两个侍卫搬来一张长板凳，各自执一宽扁廷杖，待琼月爬上去，便开始行刑。
　　自从叶微走后，琼月在厉淳手下独占鳌头，地位自然非同一般。加之她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便有些不敢打，一人一板子落下去，都留有余地，听着响，却不疼。
　　谁知，打了不到五板子，便听得屋里传来厉淳冷酷又愤怒的声音，“如此弄虚作假，是想让本宫亲自动手么！”
　　两个侍卫心里一寒，再也不敢心软，下手便十分狠重。
　　这种杖责，就是要狠狠打，因为厉淳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若今日打的不让他满意，不仅回头琼月不讨好，他们也跟着遭罪。
　　两厢一对比，感触最深的无异于琼月，之前打的那是没感觉，眼下打的一下比一下疼，她从一开始紧咬牙关，到脸色惨白，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呻吟出声。
　　等杖责完毕，琼月几欲昏厥，空气中飘着一股血腥味，不用看，后面也定然皮开肉绽。三天想下床是不可能了，且还要趴着躺。
　　琼月强撑着站起身来，两个侍卫碍于厉淳威严，也不敢去扶，只得拿着家伙匆匆告退。
　　琼月只觉得双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幸而从旁伸出一只手扶住了自己，抬头一看，是陆慎言担忧的脸，“你没事吧？可要我扶你回去？”
　　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她被杖责，因是厉淳命令，他不敢违抗，在旁巴巴地看着，只觉得这棍子打的狠。方才见她连路都走不稳，险些栽倒，想也不想就上来扶住，也是一片好心。
　　
第352章 回到青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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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那夜里将他从胶州王府中带出来的人，也是厉淳的左臂右膀。在他心里，琼月也算是个了不起的厉害人物，他从心里佩服，态度上不免恭敬了几分。
　　谁知，琼月却丝毫不领情，反倒嫌恶地推开了他，“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滚开！”
　　陆慎言一愣，既觉尴尬，又觉得受伤，他记得，不曾与琼月有过冲突，不明白，琼月的敌意从而何来。
　　思忖间，琼月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陆慎言幽幽地叹了口气，忽然听得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这人就是这样，对谁都很苛刻，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慎言回头，就见秦明站在自己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遂笑了笑道：“我省的，多谢秦公子提点！”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和宫里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像秦明和琼月这样能干的人，总让他有一种距离感，一方面佩服他们的厉害，一方面又有种隐晦的自卑。说话都有些低声下气，不过，这样子看在别人眼中，却分外乖巧讨喜。
　　秦明走过来，温和地笑道：“都是在殿下手底下办事儿的，不必这样拘谨，何况，我如今无官职在身，不过一闲人罢了。我虚长你几岁，你若不介意，便叫我一声秦大哥吧！”
　　他模样温和可亲，眼底却精光暗藏。
　　相比起自负却又独行的琼月，他更看好陆慎言。别看陆慎言如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有多少大人物不是从小人物走过来的？这个人能让厉淳大费周章地留在身边，甚至能在他动怒时闯入他的寝殿而安然无恙，可见有其过人之处。至少，他能在厉淳身边说得上话，便胜过许多人。
　　故而，他愿意对这人递出橄榄枝，也算未雨绸缪，说不定，将来真能派上大用场呢！收买人心最好的时机莫过于雪中送炭，等他真正发达，你这点好处人家就未必看得上眼了。如今，他在宫中孤立无援，正是他拉拢他的大好时机。
　　果然，陆慎言受宠若惊，却又有些迟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一介奴才，而秦大哥是有大才的人。”
　　“没什么不可以，再大的才都是学习而来，你现在还年轻，想学什么，学就是了，若是不方便，我可以教你。”
　　陆慎言又惊又喜，眼中有一种渴望，却有些不安道：“我听说，您明年就要考科举，殿下可是指望您拿状元的，我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您。”
　　“不会。”他这样憨直诚恳，倒让秦明觉得有几分可爱，这样的人，宫里可不多见。
　　陆慎言遂笑开了，“谢谢秦大哥，我回头再找个机会和殿下说说。”
　　秦明笑，“好！”
　　心中倒是好奇，那个人对陆慎言的纵容能到什么程度，若厉淳真的同意了，自己可真的要好好掂量这个陆慎言了……
　　半个多月后，宋汐一行人抵达了青州。
　　回到宸王府，侍卫帮着“卸货”，张管家便迎了出来，笑呵呵地招呼着，“宋公子回来了！”
　　宋汐点头，抬头看了看他身后，问道：“王爷呢？”
　　以风宸的性子，知道他回来了，没理由躲在里面不出来！
　　
第353章 回到青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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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管家道：“王爷去城西郊外遛马了，刚走了没多久，公子要不里面歇歇。”
　　“不了，我去找他，宋翎，王府你熟，好好招待小路。”说罢，宋汐翻身上马，一勒缰绳，扬长而去。
　　城西郊外，一匹骏马在道上疾驰，此马浑身雪白，一根杂毛也不见，每个部位都搭配得当，每一块肌肉都显示出力量，长长的鬃毛披散，柔和而健美，跑起来，蹄不沾地似地。
　　马上的青年，一袭白衣，衣袂在风里翩翩蝶动，显得飘逸有致。他骑在马上，仿若与之融为一体，彼此配合默契，策马扬鞭，跑出飞一般的速度。
　　即便隔得远，宋汐几乎一眼便认出了这一人一骑。
　　她的马，自是不能与风宸的浮枭相提并论，很快便被甩远了。
　　眼看就要不见，宋汐大喊，“宸宸！”
　　风将她的声音送到了他的耳边，即便只是零碎的几个音，也叫他浑身一震，回过头，远远地看见马上那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中便迸射出一种狂喜，随即，调转马头，飞快地向她驰来。风宸作了易容，但凡显露于人前，必然不能用真容，除非他揭竿而起的那一天。
　　两匹马在奔跑中越靠越近，擦肩的瞬间，几乎是默契一般，两人都没有停，她倾过身，牢牢抓住他伸过的手，他一使力，她纵身一跃，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马上，正好在他的马前。
　　他的双臂从她肋下穿过，牢牢把着缰绳，调转方向。
　　路过一处凸起的障碍物，他扬声“驾”了一声，一提缰绳，浮枭像滑翔一般飞过了障碍，轻轻地落在对面的草地上，继续前奔。
　　待到人烟稀少的旷野之地，他终于放缓了速度，扔下缰绳，改为抱住她的纤腰，任由浮枭一边晃荡，一边吃草。
　　他紧紧地抱住她，将下巴枕在她的肩窝处，脸颊贴着她的，亲昵地蹭着，因运动而灼热起来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挠得她痒痒的。
　　“你可回来了！”他的语气，充满了思念，还有一种隐晦的不满。
　　“想我了？”宋汐笑，一个半月，怪她走的太久了么！
　　“想！”他直言不讳，认真却又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呢，有没有想我？”
　　宋汐坏坏地笑道：“忙的没时间想你怎么办？”
　　风宸一愕，随即，强势地掰过她的脸，吻上她的嘴唇。
　　像是惩罚她的不老实，他的吻热情而凶狠，却又充满了柔情。
　　宋汐觉得他缺乏技巧性，她反攻有些困难，过后也很容易在唇上留下痕迹。
　　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激Qing被他的热情点燃，也顾不得这许多，在马上便与他深吻起来。
　　等两人分开时，已经气喘吁吁了，和淳儿接吻，她永远不会觉得上不来气，因为淳儿总是被动地承受，也不晓得如何抢夺主动权。而宸宸，虽然缺乏技巧，却妄图用热情来打动她，不知不觉地就抢夺了主动权，这就是区别。当然了，如果比技巧，宋汐稳赢，怕的就是对方不讲技巧，而宋汐输在缺少热情。
　　“我真开心！”风宸道。
　　开心什么，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在慢慢地接受他，他享受这个过程，从心底看到了希望。
　　宋汐忽然开口，“宸宸，我找到小路了！”
　　风宸一愣，随即笑道：“他为你，遭了不少罪，你是该找到他，让他知道你平安。”
　　陆时葑当时伤的那般惨烈，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又能恰到好处地遇到宋汐，这就是他的命，缘分到这个份上，命中注定，与这人纠缠不清！
　　宋汐点头，又道：“他已经脱离了黑魂堂，如今无处可去，只怕要随我一起留在青州。”
　　风宸笑，“我宸王府还容不下一个陆时葑么！只是，我很好奇，黑魂堂历来很少有杀手隐退，何况，他还这么年轻，又是黑魂堂的金字招牌，正是最得用的时候，黑魂堂就这么放手了？”
　　宋汐道：“他自然为此付出了代价，当这十年，他又为黑魂堂杀了多少人？立下多少威信？好在如今能全身而退。”
　　关于小路的隐退，她这段日子也从他嘴里问清楚了，吃了些苦，好歹没事。最惨烈的，当属为她报仇那事儿了，现在她想起他身上那些伤疤，还觉得心惊。
　　……
　　回去之后，风宸与陆时葑打了个照面，鉴于此人对宋汐意义非凡，风宸还算热情，笑容清朗，“陆兄，好久不见！”
　　除宋汐外，陆时葑对谁都是冷冷的，见了风宸，也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不会客套，也懒得客套，对外人所能表现的最大友好就是不释放敌意，鉴于风宸是宋汐的弟弟，他的脸色可能还要好一点，多余的话，他却说不出。
　　更因为，除宋汐意外，他对旁人，完全没有说话的欲望。
　　宋汐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不是故意摆脸色，便摸了摸他头上那撮呆毛，让宋翎带他去休息。陆时葑的属性像狗，认人，人生地不熟的人，别的地儿他也不自在，住房就安排在她隔壁。
　　陆时葑在她摸过来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柔和，甚至还享受地用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也许是经过了生离死别，自重逢以来，他表现得比以往粘人，若无要事，几乎与她寸步不离。宋汐因着他差点为自己死掉，也多有纵容。如此一来，两人的关系反而亲近不少。
　　这和谐的一幕落入风宸眼中，眼眸就是一闪。
　　
第354章 淳儿的身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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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来讲，风宸的地位要比宋翎陆时葑要高，但宋汐对自己人一向宽厚，不想厚此薄彼。在她看来，朋友和情人并不冲突。再者，只要她不排斥风宸的感情，乃至于给他一点回馈，风宸便会表现出足够的大度和温和，基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果然，一顿饭下来，不说特别热闹，好歹也相安无事。
　　陆时葑和宋翎这样的性子，注定和风宸熟络不起来，风宸也没有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习惯。不过，毕竟是从皇家出来的，该有的礼仪一样不落，表现出十足地风度和涵养。脸上也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挑不出半点错。
　　当然了，换做旁的人，他未必会如此放低姿态，也是因为对象是宋汐，他这才务必做到周全。实则，是怕落了宋汐的面子，更怕她为难。宋汐看着这样的风宸，忽然就觉得，无论他主内还是主外，都挺好的。
　　晚饭过后，宋汐便遂风宸去了书房。因为下午沐浴，也休息过，如今整个人也爽利，遂有心事办点正事。
　　她将那道空圣旨递给风宸，风宸展开来看，初看还有些惊讶，“这是——”
　　宋汐接口，“明年不是要起事么，用来伪造圣旨。”
　　当初，宋汐虽然提出这个建议，也被大家赞成，却并未有付诸实际，毕竟，风宸远在青州，又没有玉玺在手，伪造圣旨，实在是困难重重。没想到宋汐早就为他想好了，还不动声色地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喜，风宸真的很感动。随即，又皱了眉头，“只是，空有圣旨，却没有内容——”
　　“这个我自有办法！”宋汐一笑，不急不缓地走到书桌后坐下，铺开宣纸，提笔蘸了墨水写下几个字。
　　风宸走过来时，她方歇笔，捏起宣纸吹了一口气，递给风宸，撑着下巴笑问道：“你看写的如何？”
　　风宸一看，大惊，不为别的，只为这字迹与先皇的笔迹如出一撤，若非本人，旁人怕是难以辨认。
　　宋汐看他一脸震惊的模样，不由得解释道：“从前帮助父皇处理政事，也看了不少父皇批的折子，耳读目染，对他的笔迹也了若指掌。我自幼模仿名贴，于此道有些天赋，模仿父皇笔迹，倒也不是难事。有时看哪个大臣不爽，还会模仿父皇笔迹，吓吓那位大臣。”
　　她说的轻描淡写，风宸心里却有些复杂。
　　说是这么说，但能模仿到让人看不出破绽，不说要下一番功夫，但这份心思，便值得推敲。真的只为戏弄大臣？让自己批的折子更有说服力？怕是不止！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安了他的心，不过，风宸何其聪慧，只要有一丝漏洞，他都能见缝插针，以一角而窥全貌。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从前的她，练得这番本事，有何打算，如今，也总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如此，过去的那些事，反而变得不重要了。
　　从前，宋汐模仿先皇笔迹，确实是有备不时之需，处在风云莫测的权利漩涡，总是不吝自己多个安身立命的本事。这事，一直是个秘密，就连风曜都不知道，不是她有意隐瞒，而是没有机会说。
　　只不过，这个本事，一直未能发挥，她不知道，有朝一日会被她用来对付风曜，因为，前世的自己，本来是打算用此假传圣旨，扳倒风宸的。这是她做的两手准备，万一，先皇将皇位传给风宸，她势必会搞出另一份圣旨。故而，当初提出假传圣旨这个事儿，并不是信口开河，而是前世，就有这个意识，如今，不过是被她搬出来，只是变换了立场。
　　
第355章 淳儿的身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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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风宸聪明，心里未必不会多想，但若要帮她，这事便瞒不下，端看他怎么想。
　　不过，如今见他沉默以对，她心里也是不太好受，转而抬手握住他的手，幽幽一叹，“不管我从前如何，如今，我总归是向着你的，你别疑我。”
　　若他不信她，她这不是白忙活了么。
　　闻言，风宸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沉默伤了她的心，禁不住反握住她的手，眼中融融的笑意足以融化任何疑心，“我怎会疑你，你可是我这辈子最重要，也最信任的人，我便是疑心自己，也不会疑心你。”
　　闻言，宋汐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如此甚好。”目光落到他手中的宣旨上，“若你觉得此计还行，我今日便将这圣旨写了。”
　　风宸点头，“可行，你写吧！”说罢，主动在一旁为她研磨。
　　宋汐一笑，坐回位置，蹙眉沉思，片刻后，落笔挥毫。
　　因为容不得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宋汐写的比较认真和缓慢，写完之后，宋汐吁了一口气，墨迹未干，也不敢一动，只是放在原地晾着。
　　“累了？”风宸走到她身后，伸手为她揉捏肩膀，宋汐享受地轻哼，整个儿都放松下来，却还不忘赞赏，“宸宸，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风宸微笑，眼中有淡淡的羞赧，“此前，阿璟一直帮我捏腿，便学了两招，你若喜欢，我可以经常给你捏。”
　　这种得了贤内助的感觉是肿么回事？宋汐忍不住轻笑，得了便宜卖乖，“我可不会捏。”
　　他笑，“无妨！”
　　不过，宋汐另有大礼，“我这次从京城运来不少东西，都是我以前的家当，已经被我运回，就放在大书房里，你有时间去看看。”
　　风宸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钱财，账簿，名单，怎么用你看着办。”
　　闻言，风宸震动，“这些可都是你从前的心血，就，就——”
　　“就怎样？”宋汐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我的还不是你的！”
　　闻言，风宸眼中一亮，笑容变得异常柔和，“我知道了！”他弯下身，轻轻地抱住她，低声耳语，“谢谢你，岚岚！”
　　“千万别跟我客气！你做的并不比我少。”宋汐拍了拍的手背，一种暖人的安抚。
　　风宸却犹豫起来，“其实，我也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看出他的犹豫，宋汐蹙眉，“什么事？”
　　风宸从旁的画篓里抽出一副画卷，递给宋汐，一边沉声道：“此前，你托我去查淳儿身份，前期一直未果。后来，我无意中听见昭然太子回宫，联想起那枚虎符，便突发奇想地去查了一下这位太子，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展开画卷，直接看到了答案。
　　画卷上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其容，与淳儿一般无二。只是气质上天差地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是她熟悉的清澈无瑕，而是幽深锐利，颇有一种凶狠的气象。且他穿着一身绣有四龙纹的杏黄太子服，将他衬得尊贵大气，与她所熟悉的那个单纯又怯弱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一样是艳而不媚，淳儿是纯洁无暇，此人却是霸气绝美。
　　不得不说，同样一张脸，长在这人身上，当真有一种冠绝天下的风华。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即便只是一张画像，也让人从心里感到震动，那双目光棱棱的眼睛简直要看穿你的内心，如此陌生，又令人悸动不安。
　　真是一个绝美的矛盾体！
　　宋汐的思绪一时有些恍惚，禁不住伸手触摸画中人的脸。
　　你，到底是谁？
　　风宸适时开口，“很像是吗？我看到的时候，也非常吃惊，这位昭然太子与淳儿简直长的一模一样。”
　　要说，这幅画像，他还真的得来不易，昭然显然被下了某种禁令，不得收藏太子的任何画像，这还是他在昭然的眼线在黑市上花高价买来的珍藏品。
　　除却孪生子，亲兄弟，天下真的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么？
　　人们想的更多的是同一个人，何况，他并未听说这位太子有一母同胞的兄弟。
　　当然了，最让他怀疑的，是他的名字。
　　“昭然太子的全民，就叫厉淳，淳儿的淳！”
　　这真是给了宋汐一项重击，浑身就是一震。
　　根本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即便两者长的一样，这差别也太大了。
　　气质上的不同，往往更能给人冲击性，容貌，可以作假，气质却难以造假，那是从灵魂深处反映出来的东西。
　　亦如她进入这具陌生的身体，风宸却仍旧能认出她一样，灵魂的印记无法磨灭。
　　故而，她虽然知道淳儿长的与这位昭然太子一模一样，甚至连名字都有相似之处，她还是一时很难以接受这是两个人。
　　风宸看穿了她的心思，提醒道：“你忘了，他曾失忆。”
　　宋汐反驳，“昭然太子不是在皇家寺院养病么？他若真是昭然太子，又怎会在我的身边，我当初醒来，他的日子可说是举步维艰。”
　　风宸残忍地揭穿了她，“若他不是厉淳，他手中何以握着本该握在君王手中的右符？而且，你不觉得，厉淳回宫的时间太巧合了吗？焉知养病不是昭帝隐瞒厉淳失踪的幌子？”
　　风宸看问题总是十分犀利，此刻，更是想点醒她这个事实。
　　闻言，宋汐沉默了。
　　她不是当局者迷，而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厉淳，光看眼神，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与她印象中单纯美好的淳儿，简直是天差地别。他以那样的形象走进她的心中，故而让她没有防备，她心里，自然也是喜爱他的单纯的性子，乃至于对感情的坚贞。
　　如今，同样一张脸，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就像换了个人。
　　这让她有一种，从前喜爱的淳儿，已经死了的感觉。
　　心中莫名涌起一种难过，非常地难过。
　　
第356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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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安云，离青州之后，便如老骥伏枥一般，慢慢吞吞地走向了回武安的路途。临行前惨败给宋汐，虽然她厚脸皮地耍了赖，终究被挫伤了积极性，这种情敌间的战争，输赢真的很微妙，当时不觉，过后每每一想起都觉得膈应。
　　安云一颗玻璃心受了伤害，就更不想回到如牢笼般的武安皇宫，在路上各种折腾，愣是将正常的旅程延长了一半。连知秋都被她整的没脾气了，实在是，太无力。
　　好不容易到了武安京都，皇宫遥遥在望，安云又生了幺蛾子，直嚷着要去皇家寺庙看阴太后。
　　阴太后乃前武安皇后，也就是安云和安笙生母。自先皇去后，阴太后便搬离了富丽堂皇的皇宫，转而住到了清净的皇家寺庙，吃斋念佛，供奉佛祖，为已逝先皇，安笙安云乃至于整个武安国祈福。
　　毕竟是安云的亲生母亲，对安云也不差，就是恨铁不成钢，这点可以理解，见过安云的熟人，只要没有敌意，大抵都会抱有这种想法。相反，大智若愚却又漂亮张扬的安笙，就显得十分出众了。所以，这姐弟俩凑一起，不怪大家都喜欢安笙。实在是一个朽木不可雕，一个太孺子可教。
　　只是安云不追根朔源，直接在结果上纠结，心里分外不平衡，明明是相同的出身，凭什么那家伙就是万人迷人人爱，本公主就是小白菜地里黄啊！
　　不平归不平，这么多年来，她也习以为常了，实在没辙了，就用阿q精深自我安慰一下，能怎么办嘛，斗又斗不过，跑也跑不了。
　　其实，安笙以帝王之尊，对她算足够容忍了。只是惯拿捏分寸，不让她太过火。故而，以她这人头猪脑的体质，也能平安长大，而没捅出什么惊天大篓子。
　　只是没人知道安笙真正的想法，以他没心没肺的个性，之所以对安云的事这么上心，纯粹是拿她练手。
　　我特么连一个脑残都管好了，就不信管不好一个“二世祖”！
　　上辈子他就是不会管人，放任自流，一不小心就放飞了。
　　虽然那是个混蛋，可心里就是舍不得，不甘心，又伤心啊，肿么破！
　　他不去纠结执着一个“人渣”多么地不合常理，多么地不划算，他就是认定，就是喜欢，就要想办法追回来，虽然最后失败了，输得面子里子都没了，赔了性命，到今天这步田地，他还是不死心。
　　他不是偏执狂，只除了她，这是一种病，治不了，他就抱病到死了。
　　更因为，他相信奇迹，因他自己，就是一个奇迹。
　　知秋实在被安云弄得心力交瘁，与其把她打晕了扛回宫里，醒来了去安笙跟前闹，不如就让她去皇家寺庙算了，在哪儿不是蹦跶，去宫里还给陛下添堵。反正寺庙里有阴太后，晾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就不跟着了，她急着向安笙汇报任务，心里也着实有些想念他了。
　　为了不使安云在半路上逃跑，知秋还是耐着性子将她送到了庙门口，将侍卫们留下来轮番看守。可怜的侍卫们陪安云折腾了几个月，还不及吃顿饱饭，洗个热水澡，又被任命一项艰巨的任务。
　　
第357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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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辞别安云之后，知秋便直奔皇宫。
　　本想去见安笙，进了宫门，恍然想起自己风尘仆仆，那人又是个爱洁的，虽然，安笙念着她一路辛苦，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知秋不想被嫌弃。
　　于是，愣生生打了个转，回屋净了身，换了干净衣服再去清凉殿。
　　彼时，正是安笙比较闲的时候，事实上，他给人的感觉，大多都比较闲。
　　但是莲音和融阗都在他身边，却十分难得。融阗是他贴身护卫，那就是个小影子小尾巴的存在，跟着他很正常。莲音她就很少见了，别看他年纪小，脸上也总是一副单纯无害的样子，办事能力却非常强，心思也很细腻，是安笙手下的得力干将，常被安笙委以重任。
　　知秋一度羡慕嫉妒恨，悄悄拿自己和莲音作比，居然比不太过。
　　这个人，比她更善于隐藏，更长袖善舞，也更了解安笙的心意。
　　她也知道，这是嫉妒不来的，这么些年，她早就看透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那也没辙。做好分内之事，就是在安笙身边最好的处世之道。
　　彼时，安笙就躺在他那张华丽又舒适的贵妃榻上，如墨晕染的长眉，润得似要滴出水来的黑眸，秀挺的鼻子下，是一张丰润的玫瑰色嘴唇。一身肌肤，是连女子都不可比的细腻光滑，通身无一不在昭显着高贵与优雅。绸制的衣裳松垮垮地穿在他的身上，领口开的极低，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在清凉殿，他还是没有穿裘裤的习惯，那据说是裤衩的玩意儿藏在袍子里也看不见，反倒是修长洁白的小腿，随着他侧躺的动作，从下摆里滑出来，诱人得紧。
　　两个貌美的侍女各自在给他捶腿捏肩，莲音跪坐在他身边，正在给他剥着葡萄皮。
　　就这番做派，哪像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瞧这貌美如花万人迷的，肤白细腰大长腿的，不知道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后宫的哪位娘娘呢！
　　知秋深深觉得，没有把安云带回来是个明智的决定。
　　不然，以安云苦逼了几个月的心情，见到安笙这么享受，刺激之下，不知道会干出什么蠢事。到时候，她自己受罪，还败了安笙的兴致。
　　莲音似是在跟安笙说着什么，把安笙逗得直笑，这笑意直到知秋进来，仍旧蔓延在他的嘴角。
　　他本就长的好看，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在发光一般，百媚丛生，活生生的妖孽转世。
　　也是身边的婢女都经过专业训练，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乱看。而莲音又“久经沙场”，已经练出来了，至于融阗这个榆木疙瘩，可以忽略。
　　旁人看见，简直会被他的笑容闪瞎了眼。
　　知秋愣在原地，连门槛都忘了跨。
　　离得最近，手把手伺候的莲音，却连手都没抖一下，笑容那叫一个亲切自然乖巧。
　　要不怎么说，莲音比她更讨陛下欢心呢，光这份定力，她就望尘莫及。
　　知秋外冷内热，在安云面前如何淡定死相，到安笙面前都会破功，怕殿前失仪，不敢离他太近。安笙似也知道，从不离的太近，至少，不会离莲音这么近，知秋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止不住地失落。
　　
第358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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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意外，见知秋杵在门口，嘴角的笑容便加深了，别有深意道：“原来是知秋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话绝对是反的，她这一来一回，都耽误好几个月了，能叫快？
　　知秋回神，大步走进，惶恐地跪在殿中，“请陛下赎罪。”
　　她不急着辩解，先请了罪再说，也算了解安笙的心思。
　　安笙对于奴才，先忠诚，再坦诚，讨厌底下人自作主张。
　　果然，安笙嘴角变味的笑容便浅了些，语气淡淡道：“行了，起来吧！知道不关你的事，定是安云那笨蛋不肯回，瞧你一脸憔悴，定然被折腾得不轻，苦了你了，赐坐！”
　　这声笨蛋，由常人说来，未免有些贬低侮辱之嫌，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透出几许亲昵。
　　虽说是个脑残，这么多年护着，也护出感情了，虽然这感情淡薄得很，总归也与旁人不同。
　　闻言，知秋竟觉得喉头一哽，有些想哭。
　　这句话说体贴也不算很体贴，又被安笙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出来，但以他的性格已经很难得了。不怪她，反体谅她，以一个主子的立场，还是她所期许之人。
　　不管内心如何翻涌，知秋面上是不露声色的，怕安笙说她儿女情长，不堪大任，只是从容地走到一旁坐下。
　　安笙瞥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地大门，带了几分诧异道：“安云没跟你回来？”
　　真要回来了，那笨蛋还不跑到他这里嚎了。
　　知秋恭敬回道：“公主说想太妃，奴婢拗不过她，便将她送至皇庙了！”
　　“德性！”安笙嗤了一声，很随意的样子，想了想，若有所思道：“太妃在庙里怪孤单的，安云过去给她调剂调剂也好，顺便把她那性子给治治。”
　　知秋松了口气，还怕他生气。
　　安笙忽然说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谈到正事，安笙立即变得不一样，脸上虽然还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容，眼神却变得犀利。
　　连带着知秋也跟着严肃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禀，“风宸有意向与您合作，这是他写给陛下的密函，上面还盖有他的私印，请陛下过目！”说罢，从衣襟内掏出一个精致的信筒，双手奉上。
　　此物宽一指，长两指有余，外封口，内装密函，便于传信，通常是密信，故而装饰得不如折子那样显眼。
　　不用安笙吩咐，莲音立即走下来，接过信筒，取出密函，交予安笙。
　　安笙展开看了，微蹙的眉头慢慢展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又问了知秋一些细节，知秋一一作答。
　　关于安云和风宸的一干事情，安笙只作笑话听，没怎么发表言论，只是在知秋提及宋汐时，眼里闪过一丝兴趣，“那个侍卫是个怎样的人？”
　　不仅能代言风宸，还能被安云视作情敌？虽然安云脑洞大开，事情未必真如安云想的那样，但还是引起了安笙的兴趣。
　　他有预感，这是一匹突然杀出的黑马！
　　“此人是风宸近侍，极得风宸宠信，风宸不良于行，皆是此人近身伺候，正因为如此，公主才耿耿于怀。”
　　安笙状似无意地开口，“叫什么来着？”
　　
第359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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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
　　闻言，安笙眉头一凝，也不要按摩了，挥开了侍女，从榻上坐起身来，斜着眼睛问她，“你说他是个男人？”
　　窝在脚踏上的白猫立即见风使舵地爬到了他的膝上，要是往常，他早就用手给它顺毛了，此刻却紧紧盯着知秋，略微急切地求证。
　　即便是一个名字，也如一张巨网，狠狠网住了他的心，网上有尖刺，刺得他心疼。
　　那个人，就像是一道魔障，死死缠绕着他，挥之不去呵！
　　知秋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就对一个侍卫上心了，想起风宸也对那宋汐青眼有加，心里莫名有些抵触，却还是回道：“是男人。”
　　宸王府的人都说她是男人，自己看她也不像女人，女人哪有她那样慑人的气势，时而稳重深沉，时而张狂不羁，还有着男人都没有的野心。
　　安笙眼中光芒稍淡，“她与风宸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只是个巧合吧！哪有这么容易就找到？其实，找了这么多年，他也死心了！
　　知秋迟疑道：“我观她与风宸形容暧昧，风宸对她多有纵容。”
　　安笙轻哼一声，“那就是确有其事，风宸不像会以此事做戏的人。”继而微微叹了口气，眼底有一丝嘲讽，“想不到，一年前还因风青岚要死要活的风宸，转眼就变心了，还真是人心难测，世事难料！”
　　能让风宸变心的人，他本该有几分兴趣，此刻却半点提不上心。
　　兴许是对这个与她拥有同样名字的人抱有几分隐秘的希望，知道她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失望之余，纵使有天大的八卦，也提不起他的兴趣。
　　甚至于，在他心里，还有一种对风宸的失望。
　　之所以选择风宸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一个难得的痴情人，至于他爱的是自己老姐还是老妈，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看重他重情，因安笙自己也是个痴情人。
　　因着这种相似，他的心便偏向风宸，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说实话，他其实挺羡慕风曜的绝情，这样，至少不用背着感情的包袱，太沉重，也太痛苦。无奈，这决定于人的属性，人的本心，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生就薄情，故能绝情，生就深情，就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了。这种属性在物欲横流的现代世界，尤其是混乱的上流圈子很不常见，偏生他是这个圈子里的奇葩，一辈子只谈了一次恋爱，临死之前，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可悲的痴情种。
　　他是深情的人，吃够了深情的苦，羡慕薄情的人，终归比较欣赏同类。
　　他和他一样，可以为心爱的人豁出一切，他的前途，他的家族，乃至于他的命，并且，他们都非常不幸地爱上了人渣！
　　只不过，他爱的人渣比较滥情，风宸爱的人渣比较专一。
　　但是安笙一点也不羡慕风宸，同样是祸害一生，那个混蛋只荼毒了他一年，期间甜蜜居多，分手到死亡，也不过是一个月，惊心动魄，也速战速决。
　　风宸就可怜多了，从小到大被那女人“荼毒”了多少年？敢爱不敢言，不但要忍受着我爱的人不爱我的苦逼心情，还得背负着**的包袱，打落牙齿往肚里吞，长这么大，没长歪算好的了。情敌联合心上人加害自己，生死攸关，他还想着成全那对“Jian夫****一颗心这么高大上，衬得他都阴暗了。
　　
第360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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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到底有多爱那个女人，尼玛简直太能忍。
　　要换了他，第一时间干掉情敌，在可以掩饰的前提下，不择手段，事后毁尸灭迹妥妥的。
　　再想方设法把那个女人搞到手，软的不来来硬的，实在不行，就打根精铁链子把人栓在身边。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要变成我的，便宜别人，苦了自己那是耶稣啊，自己又不是贱人，干嘛上赶着犯贱。
　　反观风曜，连心爱之人都能背叛，乃至于痛下杀手，其人品，可见一般。他的合作，本就是以利益为前提，既然找谁都可以，何不找一个顺眼的，免得到时候见面心里膈应，一时冲动，伤害盟友，还能不能愉快地合作了？
　　可如今，连风宸都变心了，他是真觉得有点伤心。
　　是这个世道在变，还是自己太顽固不化，不见棺材不掉泪，掉了泪也不回头。
　　安笙，这就是你的命，不疯，却成魔。
　　……
　　安笙本以为皇家寺庙是安云的好去处，至少，皇宫可以清净一段日子，也指望着贤德的阴太后能好好教导一下安云，谁知道，反给自己惹来一个麻烦。
　　阴太后，离开皇宫三年，突然从皇家寺庙回来了。
　　安云可以被他搓扁捏圆，下属他指东不敢往西，朝臣可以被他耍的团团转，阴太后这种，软硬都不能用，对他而言，就是一种麻烦生物。
　　鉴于阴太后是他的生母，确实待他不薄，安笙见了面，还是赔了一张笑脸。
　　再观阴太后，虽然年近四十，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长相与安笙有几分相似，属极端美貌之流。因着她吃斋念佛，身上便有一种慈悲气，弱化了她本身的艳丽，倒似长了一张菩萨般的脸庞，举手投足偏又充满大家风范，集贵气和慈悲与一体。
　　因为供奉佛祖，脱去了那身华丽的宫装，以素装示人，越发素雅可亲，见了心爱的儿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慈母光环，当即就走过去，抬起手抚上安笙的清秀又不乏艳丽的面庞，关切道：“笙儿，你过的可好？可想死母后了！”
　　安笙嘴角一抽抽，心道要不要一见面就动手动脚，不过，看她一脸关切，语气也柔和几分，“笙儿很好，母后莫要担心。”
　　十几年的恩宠，不是假的，安笙对这对“新父母”有了一定感情，只不过，这感情，远比不上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情，若要他为了这点亲情，抛弃他的信仰，不可能。
　　安云看着他那副“讨好卖乖”的样儿，哼了一声，德性！
　　这个天下，也只有母后能治你，叫你威逼我，我就给你找不痛快。
　　不过，看着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这母子俩还长的这么像，安云鼻头又莫名一酸。
　　母后是出了名的柔和美，父皇是出了名的粗狂美，为啥她随了父皇，长成这样，还能不能愉快地嫁人了，嘤嘤嘤……
　　阴太后就在他脸上左捏捏，右捏捏，末了，握住他纤长细腻的手，幽幽一叹道：“好什么好，你看看你都瘦了！”
　　那些个宫婢，包括融阗，见阴太后这般举止，都不由得将头埋得更低了，也只有太后能这么捏陛下的脸了，虽然陛下心里肯定非常扭曲。
　　
第361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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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是当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这么大了，能不能别像小时候那么捏了，小时候因为自己长得特别可爱，宫里的大人都喜欢捏他，他一度担心自己本该成型的瓜子脸会被捏成包子脸。不过，他终究没拂阴太后的意，三年捏一次，这程度还可以忍。何况，她确实是一名好母亲，尤其是，跟前世的母亲比起来。
　　他就算真的胖了，阴太后也会说他瘦了，除非胖成一个球，否则父母永远不嫌子女胖，为了避免阴太后给他各种进补，安笙觉得他还是要坚定一下立场，“儿臣觉得这样挺好，胖了就丑了，到时候我武安第一美人的帽子让人给摘了，岂不是丢了您的脸？”
　　其实，也不是安笙烦阴太后，事实上，阴太后脾气特别好，就是太好了，时不时嘘寒问暖的，偏偏安笙还不能对她怎么样，顺了她吧，耽误自己时间，不顺着她吧，怕伤她的心，还让不让人愉快地暗箱Cao作了！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阴太后突然归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安云在角落里狂翻白眼，明明是臭美，被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也是够了！
　　不过，更让她伤心的是，她英明的母后，居然中招了！
　　阴太后故作诧异，“这又关哀家什么事？”
　　安笙不动声色地拍着马屁，笑的那叫一个甜，“母后深居简出，纵然有着武安第一的美貌，却鲜为人知，都说儿臣肖似母后，儿臣是想给母后长脸。”
　　安笙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乃至于变脸，也是一样。
　　宫女和融阗们将头埋得更低了，看惯了陛下笑的各种百媚丛生，这种甜死人的笑容真是不能直视，虽然很可爱，但不是他们能欣赏的。
　　闻言，阴太后噗嗤一声笑了，看着他的眼神，是各种宠溺，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就你嘴甜。”
　　心里却着实欣慰，瞧瞧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呢，长的漂亮，嘴巴又甜，实在是太讨人喜欢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脸再受蹂躏，安笙一把抓过伏在他脚边的白猫，塞到了阴太后怀里。
　　这只猫毛色艳丽，光彩华贵，高贵优雅，阴太后也喜欢得紧，一脸爱不释手的模样，“小汤圆越长越漂亮了！”
　　被叫小汤圆实为小糯米的猫儿不满地“喵”了一声，它还是更喜欢安美人怀抱的说，虽然安美人总是各种嫌弃。安笙也没纠正这只其实叫小糯米，只是庆幸自己免受荼毒。
　　安云重重地哼了一声，凭什么安笙鬼话连篇就能得母后赞赏，她一拍马屁就拍在马腿上！该死的小汤圆小糯米，信不信她悄悄弄死它！
　　似察觉到她的不轨，安笙暗地里瞪了她一眼，安云立刻吓得缩了脖子。
　　阴太后突然说道：“听云儿说，笙儿想插手风陵内乱？”
　　闻言，安笙又忍不住飞了安云几记眼刀子，安帝这对聪明的夫妻是怎么生出安云这只蠢货的？
　　安云蹲在墙角，默默地画着圈圈，心里真委屈。真不关人家的事，她只是随便抱怨了一下在青州的遭遇，破碎的玻璃心需要安慰有木有，哪晓得母后这么敏锐的说。
　　
第362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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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面上却淡淡道：“儿臣自有分寸。”
　　阴太后瞧出他的敷衍，语重心长道：“笙儿，这个江山是祖宗传下来的，也是你父皇一生的心血，母后希望，你能好好经营，莫要辜负你父皇的一番苦心。”
　　安笙眼眸一闪，笑容如故，撒起谎来不打草稿，“儿臣会的。”
　　这个江山在他眼中就跟玩具似地，当然了，目前还是他达成目的的重要工具，故而，他不会玩脱。
　　阴太后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这个儿子心思太深，她看不透，他是个明君也好，昏君也罢，这个江山只能交到他的手中。
　　只是，安帝去世前的嘱托，便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石头。
　　她和安帝很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十分有潜力，只要他的聪明用对地方，绝对会作出高出安帝的政绩，甚至成为一代旷世明君。只是，他登基之后，她心里却有了一层隐忧。
　　作为一个君主，他可以凭借聪明才智，励精图治，获得臣民乃至于天下的赞扬和肯定。
　　可他有才能，却在韬光养晦，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有更大的野心。
　　除了这个天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成为一国之君的笙儿作如此大的谋划。
　　倒是希望他能平凡一些，不那么有胆色有野心。
　　武安不缺能臣，即便不出明君，一代也拖不垮，但若是出一个战争狂，野心狂，这个江山，随时有覆灭的可能。
　　一旦天下大乱，找不到一个平衡点，天下，势必只能出一个赢者，焉知这个人就是安笙？
　　这个孩子，异常聪明，她毫不怀疑，他有干惊天伟业的能力，怕只怕，她的笙儿，过刚易折！
　　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气氛一时有些沉寂，阴太后顿了顿，终于挑起一个有建设性的话题，“笙儿已过弱冠之年，后宫却连个妾妃都没有，着实说不过去。若你觉得封后太过草率，大可以从官家中挑几个孩子，收进宫看看，若是喜欢，再一步步提上来。”
　　安笙皱眉，有些不高兴。
　　阴太后立马退了一步，“母后也不是非得让你宠信权臣之女，万事以你的喜好为先。哪怕，不是官家子，是个平民，母后给她安排个身家背景，接进宫来，也不是难事。”
　　安笙却是笑了，不过是没有温度的笑，“此事，儿臣自有分寸。”
　　又是自有分寸，阴太后有些不满，忧虑却又不容置疑道：“笙儿，我知道你是有主见的孩子，不过，你可要记得，你是武安皇室唯一的血脉，担任着延续香火的重任，不能让武安皇室的传承断在你的手里。你可以不爱女人，但你一定得有个孩子。”
　　这么多年，安笙不近女色，阴太后也觉出一些问题了，莫不是，这孩子性取向有问题？
　　视线扫过侍立在侧的融阗，又落向不远处美貌的婢女，这俊男美女都有，她心里又不能确定了。她倒不介意他男女通吃，她溺爱这孩子，只要他不败了祖宗的基业，基本随他怎么折腾，只要他高兴就好。
　　安笙不说话，只是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看着怪心寒的，阴太后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倾过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笙儿，你老实跟母后说，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第363章 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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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太后的表情跟做贼似的，语气又紧张兮兮，安笙听了，简直是哭笑不得。
　　居然被一个女人怀疑一个男性最根本的能力，他也是醉了。
　　阴太后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了，简直面如死灰，很快，她考虑到当事人可能更难过，又强撑起一抹安慰的笑容，“笙儿，你别担心，有母后在，母后一定——”
　　安笙终于忍不住打断，言辞申辩，“母后，我很正常。”
　　阴太后狐疑地看着他，以为他是爱面子，“笙儿，咱不要讳疾忌医。”
　　安笙简直要被气笑了，“儿臣何时骗过您，只是从小到大，见您和父皇伉俪情深，想效仿二位，寻一真爱，自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安云在角落里看两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至于当着她的面咬耳朵么！如此，阴太后总算放心了，眼中晶莹闪烁，竟似十分感动，拍着他的手道：“我儿是个痴情的，好，好哇！”
　　安笙暗地苦笑，可不是，痴情得都没救了。
　　很快，阴太后又期待地开口，“那么，笙儿可有意中人？”
　　安笙想了一下，还是坚定地摇头，“没有！”
　　事实上是有，只不过，真要这么说了，阴太后回头找他要人，他上哪儿去找那个死鬼去！
　　但他还是给了阴太后一点希望，免得她患得患失，“儿臣会努力寻找，务必给母后找一个天下无双的好媳妇儿，给您再长一回脸。”
　　闻言，阴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眼角瞥见安云，似嗔似怨道：“云儿，多跟你弟弟学学，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还转挑那不可能的。”
　　这是说她配不上风宸呢，还是叫她不要痴心妄想！安云愤愤地咬着衣袖，她招谁惹谁了，这都能扯到她身上。
　　话说，母后明明是来兴师问罪外加逼婚的吧！安笙这三言两语就逆转形势，转而其乐融融，外加祸水东引真的好吗？而且，这两个人讲话，她插不上嘴，乃至于不敢插嘴，只敢蹲在角落里咬衣袖画圈圈是怎么回事？
　　安云第一千零一次脑补，自己是不是被捡来的……
　　再看那俩，已经再一次跳跃了话题。
　　“笙儿，你这蔻丹的颜色真好看，清新淡雅，桃花瓣儿一般的颜色，居然还是透明的。”
　　“那可不，这可是宫里的师傅最新研制出来的，淡雅自然，还能保护指甲，每次我用完一种蔻丹，穿过一件衣服，过不久就会成为市面上的流行款，不过，如今，这宫里却只有我使得，等我用腻了再放出去！母后若是喜欢，回头儿臣给您送几盒过去。您还可以送给你那几个玩得好的夫人，她们一定会对您五体投地的。”
　　要说安笙，就是引领武安潮流的第一人，几乎他用过什么东西，武安人立马更风，当然了，这是在安笙允许的前提下，期间，他暗箱Cao作，也捞足了油水。也大多是女人更风，男人们，还没脸，也没那个姿色穿他那么风骚，至于效果，东施效颦什么的，就不用说太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嫌市面上的太浓艳，我在庵里涂得太明显了也不合适，可是不涂吧，拨念珠久了，指甲会断，你这可是解了母后一大难题。说起那几个夫人……”
　　安云：“……”
　　果然她是捡来的么，呜呜，为什么她跟母后一点共同爱好都没有，可安笙连这种爱好都能跟母后接轨啊……
　　……
　　再说宋汐这边，自从第一天缓过来之后，第二日，宋翎就接管了小厨房。
　　他直接找到宋汐，跟她说，“我想做饭。”
　　宋汐很诧异，宸王府里有的是厨子，他没必要亲自下厨。
　　宋翎的理由也很简单，“无聊！”
　　宋汐对自己人一向很好，于是大手一挥，允了！
　　自此，宸王府主人的餐桌上，便是宋翎的天下。
　　其实，宸王府的厨子做的菜很好吃，但是，宋翎的厨艺也不差，何况，菜肴里有他浓浓的心意，宋汐吃起来就更美味。
　　陆时葑和宋翎的关系处的不错，也不是个挑食的人，只要是人吃的，哪怕不是人吃的，他都能吃的进去，自然没有意见。
　　白团，白团可以忽略。
　　就不知道风宸吃起来是个什么滋味，其实，他也不是很挑食，吃青菜萝卜都能过活的人能有多挑食？以前也吃过宋翎煮的饭菜。问题是，那是没条件的情况下。
　　如今，这里是宸王府，是他的地盘，考虑到宋汐是个挑嘴的，除了原有的老厨，他还特地从外地请了几个名厨回来，连京城来的厨子都有。能点的地方名菜能叫得上名儿的就有上千道，他是花了心思的。
　　之前，宋汐吃得也挺满意，如今宋翎一来，就让他掌厨，这成什么了？
　　风宸其实有些不能明白，在他眼里，宋翎就是一个剑客，他的剑术有目共睹，乃至于强过他引以为傲的池一。你说，宋翎一个剑客，为何对下厨这么执着，非得跟人家厨师抢饭碗。
　　好吧，更明白的来说，是他吃味了。
　　因为宋汐对宋翎的宠溺，他说掌厨，她大手一挥，就给了他这份职权，虽然有跟自己商量，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他还能不答应么！她知道他只想让她高兴，至于他高不高兴，她似乎没有看出来。
　　他觉得，宋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掌厨，实则是在宋汐面前刷存在感。
　　当然了，这也与风宸想起幼时宋汐说过的一句话有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抓住一个人的胃。
　　虽然不乏戏言成分，他却不知不觉当了真，后来觉得宋汐这么爱吃，倒是深以为然。
　　宋翎抓住了宋汐的胃，这让他的感觉不太好。
　　不过，这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毕竟，他可以感觉宋翎没有争夺之心，和宋汐没有暧昧成分。
　　相比起来，闷葫芦陆时葑倒是个潜在的威胁，宋汐一见他就会忍不住去压他呆毛，才几天的功夫，他就目睹了十来次。
　　当习惯成自然，他也从中嗅到了暧昧，这还不足以构成威胁吗？
　　但这只让风宸觉得有危机感，还不足以支持他有所行动，直到宁璟的到来。
　　
第364章 会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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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风宸的腿已经好全，宁璟过来，就是与他聊聊天，下下棋，一来促进友情，二来，也免得他有事与他相商。不过，他也不频繁上门，距上次来，已经有小半个月了。
　　宋汐与他在小花园里打了个照面，彼此见了，都显得很开心，一个笑的大气，一个笑的温和，擦肩而过之时，宋汐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促狭道：“两月不见，变俊了啊！”
　　时都如今，她与宁静已十分熟络，更确切的说，宸宸的哥们，就是她的哥们。哥们之间，还用拘泥这些虚礼？自然是，怎么联络感情，怎么来。
　　宁璟笑笑没说话，不过，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走远了，这才走往风宸去处。
　　风宸见了宁璟，也很高兴。摆好棋盘，上了茶盏之后，就挥退了侍女。
　　宁璟见他双似蹙非蹙，知道他不如面上这般舒心，不由得好奇道：“怎么，心情不爽？”
　　按理说，宋汐回来了，他应该心花怒放，红光满面才是，这一副愁眉苦脸是怎么一回事？
　　风宸便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他只是陈述事实，也不带什么情绪，偏生宁璟就能听出来，很快就想清楚这期间关节，笑道：“按理说，你连淳儿都能容得下，没理由容不下陆时葑。”
　　宁璟这话，有些半开玩笑的意思，风宸却抿了唇，语气有几分严肃，“应该说，我能容下淳儿，却容不下厉太子！”
　　宁璟还不知他派人查淳儿身份一事，故而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此前，我派人去查淳儿的身份，无意中发现，昭然厉太子竟与淳儿长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宁璟倒是奇了，“莫不是孪生兄弟？”
　　风宸反问，“你听说厉太子有孪生兄弟么？”
　　宁璟一愕，随即摇头，“没有，不过，皇家的事情，又哪能如表面上那般干净。”
　　听风宸的语气，分明是笃定，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份信心，或者说，他对待宋汐的事情，实在是太较真了，他觉得有必要让他放宽点心。
　　风宸的表情却很严肃，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与其抱着这份庆幸，不如做好最坏的打算。”
　　“是与不是，你见了他不就知道了？”宁璟依旧是清淡柔和的语气，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扰乱他的心神，但他有些好奇，“若他们真是一人，你当如何？”
　　他能容下淳儿，却容不下厉太子，可若这是一人呢？
　　风宸不答反问，“那你觉得，他是否容得下我？”
　　宁璟一顿，沉思道：“淳儿或许容得下你，厉太子未必容得下。”
　　淳儿单纯良善，似乎是比较好糊弄的类型，而那位厉太子，他虽不怎么了解，却又略有耳闻，以其残暴专断的性格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风宸是被多年的苦恋磨得没了脾气，不得已放下了身段，而厉淳，他的尊严和骄傲凌驾在一切之上。
　　何况，失忆前和失忆后的感情，也值得推敲，他对宋汐之心，是否还能如一？
　　此前淳儿不告而别的原因，如今，他倒是有些清楚了，若换了厉太子，只怕不是心灰意冷，而是因爱生恨，连带着风宸也要受牵连，这事儿，怕是难办了……
　　
第365章 会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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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嘴角一勾，眼中却没什么温度，“他容不下我，我也容不下他，我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何况，恢复记忆后的厉太子能否愿意回到岚岚身边，还是个未知数。”
　　“可陆时葑不同，他的心事向着宋汐的，留在她身边，不仅不会伤害她，还会保护她。”
　　“的确！”风宸蹙眉，并不乐观，“可是，他和岚岚太亲密了，若换了你，看见你的心上人在和你交好的同时，当着你的面抚摸其他男人的头发，乃至于你每天吃的都是另一个男人为她做的饭，你是什么心情？”
　　宁璟无语凝噎，淳儿的问题还没解决完，这又来了两个，确实有点堵啊！
　　要不怎么说风宸的情路坎坷呢，爱上一个这么能招蜂引蝶的女人，他的生活，注定要“多姿多彩”。
　　宁璟问：“你打算怎么办？”
　　风宸挫败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找你商量的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遇到岚岚的事情，他就会有些不确定，总归是怕太冲动了，坏了事情，故而请宁璟参谋参谋。
　　宁璟也确实不负所望，捧着茶杯，沉吟道：“不能从那两个人身上动手，一来太明显了，二来，一旦事发，你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风宸也给力，一点就透，“你是说，从岚岚身上下手？”
　　宁璟点头，“与其防左防右，不如抓住根本，只要你牢牢抓住她的心，还怕其他人趁虚而入吗？”
　　风宸却苦笑，“她的心，又岂是那么好抓的。”
　　他付出了这么多，才得以争取一个机会，她却还在与他玩猜心游戏，偏生他还不敢逼得太紧，就等着她慢慢适应。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修成正果，遥遥无期。
　　宁璟斜他一眼，“平时挺精明果断的一人，在感情上，怎这样被动？”
　　风宸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太在乎了，输不起，故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看他那一脸苦逼样，也怪可怜的，宁璟也不挖苦他了，而是认真地出起了主意，“有句话叫做生米煮成熟饭，你听说过吗？”
　　闻言，风宸眼眸一闪，脸上便有些不自然。
　　风宸害羞的模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宁璟觉得有趣，促狭道：“机会难得，用多了必然露出马脚，最好一蹴而就，所以，**会么？”
　　风宸忍不住咳嗽一声，脸微微见红，却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像是责怪他埋汰人。
　　宁璟见他这恼羞成怒的模样，还以为他会了呢，没想到，风宸收敛起情绪，认真地问道：“怎么诱？”
　　望着风宸一脸不耻下问的表情，宁璟的嘴角就是一抽抽，他又没**过谁，哪知道怎么诱啊！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宋汐并不知道有一场针对她的小阴谋正在徐徐展开，此刻，她和宋翎正坐在客厅，面前，摆了一张菜单，上面罗列了十几道菜色，全是她没吃过的，宋汐眼睛一亮，盯住宋翎道：“宋翎，这些你都会做？”
　　宋翎点头，一脸波澜不惊的神色，“近日里跟厨房师父学的，根据你的口味，略作了调整。”
　　
第366章 会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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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喜欢吃辣，又不能吃太辣，也喜欢吃清淡的，却不喜欢太过甜腻的食物，且偏食荤腥，这些，他都牢牢记着。
　　要说宋翎包揽宸王府的饮食，不是他闲得蛋疼，没事找事，也不是他有多么爱好厨艺，更不是故意在宋汐面前刷存在感，存心给风宸添堵。
　　他只是，想给宋汐做饭。
　　做一个人的饭是做，做两个人的也是做，宋翎倒是没意见包揽一家人的饮食。陆时葑和他处的不错，又不挑食，反而觉得他武功厉害，做饭也这么好吃，很是佩服。至于风宸，他要是吃不惯，另开小厨房什么的，他也不会有意见。
　　她如今的衣服，也是他洗，房间是他在打扫，陆时葑就在隔壁的隔壁，他也一并包揽了。至于风宸，王府这么多人，也不缺他一个。他大老远的跑过去给人打扫屋子，没准人心里头还膈应，宋翎也没有讨好风宸的意思。
　　他只是循着自己的心意做事，除了宋汐，旁人的意见，他不会顾忌太多。
　　他从不觉得，用他使剑的手煮饭炒菜有什么不妥，只要是为她做事，即便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他也会做的尽善尽美。而且，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乃至于回头被她夸一句好吃，他会显得很开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宋翎心境之开阔，鲜有人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少烦恼。
　　宋汐便笑，眉眼弯弯的，竟显得很温柔，“听说你每天早上起床亲自去买菜，挑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真是有心了。”
　　试问，天底下还有哪个会做饭，又了解她口味，更会根据她的喜好来设计菜肴的人呐！王府的厨子，那是远远比不上啊！她又没那个心思去挑剔，所以，宋翎这般投其所好，真是太称心了。
　　宋汐只是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宋汐毫不客气地领受，“那我就随便点喽！”
　　“好！”宋翎也笑，笑容虽浅，与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却大相径庭。
　　风宸不得不说，看见这一幕，有点嫉妒了，心里闷闷的，真的不是太好受。
　　不久才觉得这两人擦不出暧昧的火花，他错了，眼下这就是赤Luo裸的苗头。
　　风宸遂轻轻咳嗽一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果然，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宋翎眼眸的笑容立即淡了下来，宋汐却是热络地打着招呼，“宸宸，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看有什么是你爱吃的，咱们定下今天的菜谱。”
　　风宸走到桌边坐下，心道，这上面都是你爱吃的，这人，只考虑到你。
　　光这份心，便让他觉得不妥。
　　正常的下属有这么讨主上欢心的吗？
　　事实上，先入为主，就算有，在风宸眼中也变了味。
　　主要是，宋汐压根就不把宋翎当下人，她摇摆不定的态度，才是他不安的根源。
　　宋汐将菜谱推到风宸面前，笑吟吟道：“这些都是宋翎新学的，他的手艺你也知道，做出来会很好吃的。”
　　风宸还真没什么心思，不过，一想到接下来要实施的计划，他又定了定心，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认真”地挑了几个菜。
　　宋汐不疑有他，又问道：“宸宸，你还有什么爱吃的，也可以告诉宋翎，宋翎一定会学着做的，是吗？”说话间，她给了宋翎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翎也很给面子地点头，只要是她的愿望，他就会去做，不会管这是不是风宸想吃的。
　　风宸还真想直接让厨子给做出来，面上却笑着摇头道：“暂时没有。”
　　宋汐还以为他是谦虚，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自己人，你可千万别跟宋翎客气。”
　　风宸微微抽了一下嘴角，“自己人”，呵呵！
　　兴许是看出气氛不对，宋翎拿起菜单，提出告辞，“我先去张罗了！”
　　宋汐关切道：“我看着菜肴挺复杂的，得买不少东西吧，你叫几个小厮跟着提东西，或者直接弄辆车去。千万别将客气，自己一个人硬扛着。”
　　宋翎也是个干脆的，道了一声“好！”
　　风宸看着这场面，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莫名觉得他们之间，有种老夫老妻的气氛。
　　一方出门买菜，一方殷勤叮嘱，这就是民间过日子的节奏。
　　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行动很有必要。
　　故而，待宋翎走后，风宸便对宋汐道：“岚岚，你跟我来书房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宋汐见他面目严肃，还以为他有什么正经事，便干脆地应了。却忽视了，风宸眼底，闪烁的幽光。
　　
第367章 留书出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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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来到书房，这是风宸寝居，没什么闲杂人等，风宸把侍女奴才支开了，又将房门关严实，俨然一副商量要事的派头，宋汐走到书桌旁，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啊，宸宸？”
　　风宸回头，望着她眼神复杂。
　　其实，这种事在书房并不是很方便，虽然这里有小榻，也很安静，毕竟不是“办事”的地方。只是，莫名将人叫到寝室会不会很奇怪？他希望这事儿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不是让她觉得自己有企图。想来想去，还是书房最好，一方面可以让她放松警惕，二来，也避免她怀疑自己早有预谋。
　　宁璟并未教他怎么**，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风宸就了了，这事儿还得靠自己来。不过，最主要的东西，宁璟还是给将清楚了，毕竟是一个大夫，对男女之事，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想，怎么让事情发生得自然一些，是做点铺垫呢，还是直接一点？
　　至于那些下九流的手段，他作为天潢贵胄的修养，还是让他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
　　宋汐看他一步步走来，眼睛却没有落到实处，明显神游天外呢，便拉着他的手道：“宸宸，想什么，这么入神？”
　　风宸恍然回神，望着她黑漆漆的，专注又温柔的眼睛，脑子里忽然一点想法也没有了，几乎是遵循本能，他脱口而出道：“岚岚，我爱你！”
　　以往，因着他做的那些事，他对她的心意一览无遗，他以行动证明一切，却极少说这些甜言蜜语，眼下，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也许，爱不仅仅要表现，也是要说出来的，此时此刻，他心中有一种激荡的情感，让他心如擂鼓，浑身发热，催促他急欲做出点什么。
　　宋汐就这么望着他，漆黑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深邃，仿佛两个会吸人的黑洞，这目光对他来说是一种勾引，更给了他一种莫大的勇气。
　　于是，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对于接吻，两人已经不陌生，风宸还从以往有限的几次亲吻中学会了一点技巧，这技巧让宋汐有规律可循，便有兴趣抢这场战争的主动权。
　　他的吻已经变得温柔，这是进步的结果，与此相反，她反倒具备了十足地侵略性，一只手搭上他的腰，一只手勾住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使得他的身体更贴近她。
　　他很想亲近她，却不敢抢夺主动权，生怕吓跑了她。
　　只要是她主动，他就掌握着说话权，或者说，站在一个“受害者”的姿态理直气壮。
　　他希望两人的爱情纯洁光明，无奈却逃不脱阴谋诡计的束缚，这就像一个诅咒，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若要得到这个人，必然得千辛万苦，即便得到了，也始终无法圆满。
　　亦如他希望对她坦诚，却不得已进行欺骗，一桩接着一件。
　　但愿，这份算计出来的爱情，能长久一点，哪怕是三年五载，请让他拥有她的心……
　　屋子里响起暧昧的乐章，宋汐的手，也开始不老实，风宸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努力使自己放松。
　　他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在此之前，连本Chun宫图都没看过，对这种事情更是一知半解。事到临头，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无措，好在心理素质过硬，很快便从容以对了。
　　
第368章 留书出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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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想着昨天宁璟给他科普的知识，想着应该没问题。
　　而且，岚岚是老手了，以她这么强势的性子，这种事，必然也要掌握着主动权吧！
　　心里还真有点悲从中来，不关面子尊严，而是想起她这手娴熟的本事都是从风曜身上练出来的，不过，她重活一次，便也意味着他与她新的开始……
　　而屋外，才踏进院子里的陆时葑，蓦然停住了脚步。
　　常人未必能听出屋里的动静，但对于他这种绝世高手，那动静再清晰不过。
　　他虽然是个木讷的杀手，不沾风月，并不代表他对此事一知半解。男人多酒色之徒，他过去杀的好几个人，就是在酒色之中被他毙命，多难看的场面都有。
　　故而，他听明白了那是什么，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有些难看，眼里满是震惊。
　　宋汐曾答应给他买擦剑的丝帕，回来却忘了这茬儿，好不容易等她想起来了，昨个儿有事，就定在今日，却不见人影。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既然她已经答应了，他便是找也要把她找出来，跟他一起去逛街。
　　宋汐在宸王府也就几个去处，他见宋汐不在房间，也不在客厅，想也不想就找风宸这了。哪晓得，撞破了这事儿，当即，脚步就跟扎了根似地，挪不动半分，呆呆地站在原地，木了一般。
　　他是知道宋汐和风宸的关系的，两人却在做着这样的勾当，他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幻觉。
　　直到对面的屋檐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嘿！”
　　陆时葑机械地抬头，就见宋翎蹲在对面的屋顶上，怀里抱着一把剑，冲他微笑，“过两招？”
　　他本来想去买菜，忽然想起有一种食材可能不好买，想来跟她说是否可以换一种。他不敢进去打扰，就在门外等着，却听见这种动静，正尴尬着，陆时葑来了。
　　四目相对，陆时葑心里莫名就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也不说话，只是摘下腰间长剑，一跃而上了屋顶，临走前瞥了宋翎一眼，而后往某个方向急掠而去。
　　宋翎微微勾了嘴角，抓起佩剑，紧随而去。
　　再说宋汐这边，两人还在如火如荼地吻着，身后的书桌承受着两人的重量，位置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挪移，在地上擦出一道浅痕，并不时发出沉闷的“吱吱”声。
　　风宸的腰带已经被扔在一边，衣襟大开，宋汐的手已经完全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在他胸前游弋，手指往下，把他精瘦的腰摸了个透。
　　宋汐是很享受的，风宸的皮肤白皙光润，摸起来细腻柔滑，京城两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彻底将他的在青州磨出的粗粝抚平了。
　　她恍惚的想起，他从青州回来的时候，她开玩笑地说他皮肤变粗糙了，他当时脸色僵硬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养养就回来了。如今想来，他不会当真了，继而去真的保养皮肤了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宋汐心里便如过了一道电流，她开始不满足与这个吻，最终在两人快断气时，她离开了他，任由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她的唇，则顺着他光洁优美的脖颈步步往下，恶意地在喉结上咬了咬，不出意料地听见了一声压低的呻吟，很快被他咽了回去，继而紧咬下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第369章 留书出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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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风宸，性子一贯强势，尤其在青州三年的军旅生涯，京都两年的权势之争，使得他越发深沉独断，只是他性格中还保留着少年时的谦和品德，在一些要事上会遵循朋友以及下属的意见，却又相当有主见。
　　宋汐是个例外，在她面前各种柔顺，他是刻意压制了本性，只是被她逼的狠了，才会不自觉强势起来。平素，还是多有忍让，力图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对她千依百顺的小少年，好占据着她心目中柔软的一块地方。
　　他到底是个正常男人，被她如此撩拨，下半身已经有了半抬头的驱使，心里有一只野兽正在叫嚣，仿若随时都有冲破禁锢的牢笼，做出一些激狂的举动。
　　身后就是紫檀木书桌，他的身体往后倾着，手却紧紧扣住书桌的边缘，指尖因用力泛白，仰起的脸，呈现出一片艳丽的绯红，双目迷离却又满含**，眼底隐约翻腾着一股欲火，他快要，忍不住了。
　　终于，在她做出某种过分的举动之时，他低吟一声，彻底破功，一只手毫无预警地袭上她的腰，将人猛地往身前一带，另一只手，顺着腰部往上，按在她的胸前。
　　就这么一个举动，让宋汐如遭雷击，猛地推开了他。
　　他身后就是书桌，故而，宋汐只是借力离开了他，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腰带上，颇有些警觉意味，见自己完好无损，不由得微松口气。
　　似意识到什么，宋汐猛地抬头。
　　风宸还保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整个身体呈不正常的后仰，身前衣裳大开，露出一片莹白的胸膛，上面还留着她的口水印，整张脸却有些青白交加，眸中带着不可置信，更多的是受伤难堪。
　　有那么一瞬间，宋汐觉得自己做错了，再开口，底气却有些不足，“宸宸！”
　　“没事，我先走了！”他敛下眉目，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站直身体，飞快地将衣裳拉好，甚至来不及捡起腰带，三两步跨过她，匆匆走了出去。
　　宋汐抬起手，却只捞到他一缕发丝，他的头发实在太过柔滑，她来不及抓住，已然从指缝间溜走，流沙般地利落。
　　他走的也实在太利索，宋汐卡壳的脑袋甚至来不及作挽留，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
　　一张脸阴沉不定的风宸，走过拐角，忽然停住，抬起手捂住纠结的眉眼，满脑子都是，我失败了……
　　宋汐回头想了想，真觉得自己做错了，自己扒了人家衣裳，却不准别人扒自己的，未免有调戏轻薄之嫌。天知道，她根本不是那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迷心窍了，在他摸过来的一瞬间，条件反射地就把他推开了。
　　也许此前和淳儿亲热，他极少有这样带有侵略意味的主动行为，经受一次背叛，她习惯万事都掌握主动权，一旦有丧失领地的危机，她就会变得戒备乃至于排斥。宸宸反击的气场无疑是强势的，还带着一种成年男人的霸道，猛然间涌上鼻息的男性荷尔蒙，让她恍惚间以为是风曜，想也不想就把人推了。
　　早知道，就不要手贱地剥人衣服了，但是当时的感觉那么水到渠成，也许是太熟练的缘故，根本就停不下来啊！宋汐第一次质疑自己的自制力，只是听到他告白太激动了吧！
　　
第370章 留书出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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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觉得，两人还在培养感情的阶段，远没有达到发生关系的程度，幸好及时刹车了。
　　唯一让她烦恼的是，该怎么向风宸解释，看他那副模样，一定是脑补了什么不好的，指不定都生气了。
　　宋汐想了一夜，还是没能想出一个说法，不过，总算想出了一条出路。
　　她不对在先，宸宸又在生气，怎么着也得拿出点东西哄哄他啊！她吃他的，住他的，可没脸再拿他的钱买东西送他，这也太没诚意了。
　　宋汐想，将来有一场硬战要打，风陵有一整个国库作支撑，宸宸可没有。即便自己搬来了半个家当，军饷也未必足够，宋汐便想，要不出去找个银矿送给他作新年礼物，再者，自己要组建新组织，也缺乏人手，正好去江湖上招揽一番。
　　就这么决定之后，宋汐留书出走了。
　　留字条的时候，她还犹豫要不要给风宸单独留一张说几句好话哄哄他，想了想，还是作罢，既然是惊喜，自然是越惊越喜，说多了，只怕后面就没那效果了。最主要的，还是她有点没脸提那事儿，不知道说什么，所幸不说。
　　她是一个人悄悄走的，连宋翎和陆时葑都被蒙在了鼓里，留在了府里。
　　既然是新年礼物，当然要自己一个人找比较有诚意了。
　　再者，她隐晦地察觉，风宸突然的告白，别不是与宋翎和陆时葑有关系吧！仔细想想他那早上的脸色，似乎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嫌疑。搞不好在吃醋，虽然，她觉得他这醋吃得很没必要，但想明白了，好歹要顾忌一下他的感受。
　　这新年礼物，若是让宋翎和陆时葑一起找，他估计也不高兴。
　　宋汐一意孤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殊不知，宋翎，陆时葑，风宸，发现她离家出走，脸色是怎样的精彩。
　　尤其是风宸，做出了一个他往常不会做的举动，直接把纸条揉成团，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原本只是有点生气，现在是很生气。
　　她那天的行为算什么，只准官兵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而且，让他有一种不受尊重的感觉。
　　她摸他，亲他，咬他，他都承受了，姿态甚至是柔顺的。
　　轮到他了，只伸了个手，她立马避如蛇蝎，他就这么入不了她的眼？既然嫌弃，为什么要主动触碰他，给了人希望，又让人失望，真的好玩吗？
　　对于一个男人，这种挑衅还真是很容易激起对方的怒气！
　　可他忍住脾气，咽下委屈走了，安安静静地，就等着她给他一个交代，她倒好，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喜，直接走人了！
　　什么叫有要事去办，回来过年，勿念！
　　这就是个公共便条，大刺刺地放在她的房间里。
　　写给他的，连半个字都没有。
　　风宸回去之后，还特意将自己的房间，乃至于院子里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侍女们都很不能理解他的举动，只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失望，甚至有些伤心。
　　哪怕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甜言蜜语，单独地给他写个小纸条，将他与那两个人区分开来，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可她没有！
　　这让他有一种被耍的错觉，还是这样的事情，真是太过分了！
　　她的岚岚，何时才能对他上点心呢！虽然从一个亲人转化成爱人，很有难度，但他自觉，他已经为此做的足够多了！还是，他真的太宠她了，以至于让她无法无天……
　　陆时葑和宋翎看着风宸一脸愤怒地甩手离去，都有些不解，不过，事不关宋汐，两个人都没有多想。宋翎低着头，眼中眸色不定，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陆时葑弯腰将地上的小纸条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想起自己似乎还没有她的墨宝，便一点点锊平整叠好了，默默地收进了衣襟里。
　　
第371章 亲自动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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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王党羽已经浮出水面，厉淳在朝中大肆扫荡宵王党羽，此事是经昭帝默许的，进行的名正言顺，如火如荼，宵王党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惶惶不可终日。厉宵却跟没事儿人似地，平日里宴客赏花，还有空出门狎妓，未免说过不过去。旁人都猜，这宵王莫不是自知无望宝座，自暴自弃了？他到底是个皇子，只要不作出法理不容的恶事，即便无法荣登大宝，总归还能保个爵位在。
　　如此坐以待毙，并不是厉宵的风格。厉淳敏锐地察觉到不妥，这时，秦明也提出自己的看法，“宵王按兵不动，只怕是准备有大动作，如今，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厉淳斜眼看他，“那你说，厉宵会有什么动作？”
　　虽是问题，他眼中分明有着执掌乾坤，谋而后定的自信，如此，就不知是考量秦明，还是集思广益。
　　秦明丝毫不藏拙，“他必然酝酿着一个惊天阴谋，例如，谋反！”
　　不等明年Chun闱，厉淳便开始用秦明，一来想看看他的能力，二来身边确实缺人手。别说秦明还真是个人才，虽是一介书生，对这些事情却很是上手，往往能掌握第一手消息，也不知他走的什么渠道。厉淳放了他一点权，他便在阵营里如鱼得水，把狐假虎威运用到极致。厉淳看他办事能力不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厉淳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深沉，却是抿了唇，没有说话，良久开口，嗓音低沉，“我要离开开京都一段日子！”
　　门外，端着茶水要进来的陆慎言也愣了一愣，步子便定在原地不动了。
　　秦明惊讶，“殿下？”
　　厉淳难得解释了一句，“我需要虎符，取得京中的绝对控制权。”说话间，他斜了秦明一眼，“京中，就暂时交给你了。”
　　虽然琼月失败了，但他一直有跟进那人的消息，她似乎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正愁没机会下手，她倒是从宸王府出来了，他要亲自去会会她，将她的命和虎符一起取回来。
　　闻言，秦明一震，“需要属下帮忙吗？”
　　厉淳丢失虎符，他是知道的，更甚者，还知道这虎符就在那叶微手中。上次琼月被罚，也与此事有关。看来，拿回虎符一事，颇有些棘手，殿下这是要亲自出马了。
　　厉淳的语气一下子冷厉，不容置疑，“你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另，我会将我的私印暂交给你，还有，别让人知道我离京的消息。”
　　秦明跪拜在地道：“属下定幸不辱命！”
　　这是一次表现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
　　这时，陆慎言端着茶盏走了进来。虽然厉淳对他不避讳，但两人在商谈要事时，他不好打扰，等告一段落，他才寻机进来，替两人换了冷掉的茶水，摆上两杯热的。
　　秦明走后，陆慎言犹豫着开口，“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厉淳冷酷地扔给他三个字。
　　陆慎言一顿，却丝毫没有被挫伤积极性，又低声乞求道：“奴才可以跟在您身边吗？”
　　厉淳斜他一眼，“你跟过去能做什么？”
　　陆慎言咬唇，眼里闪过一丝黯然，是啊，他一无是处，跟过去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呢？便也不再多言。
　　
第372章 亲自动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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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厉淳又开口了，“宫里有人刁难你么？”
　　这话，有几分关心在里面，陆慎言一愕，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多谢殿下关心。”
　　虽然殿下对他只是不驱逐，不迁怒，在众人眼里，他俨然已是太子跟前的红人，众人嫉妒羡慕恨皆有，也许有朝一日，他失宠之后，这些人会落井下石，如今，这些见风使舵的人却没有一个赶来找麻烦。唯恐他在太子跟前告上一状，他们就要人头落地。倒真有不少人前来巴结他的，他不咸不淡，既不得罪，也不迎合，只一心一意做好分内事。
　　此时厉淳的关心，却让他受宠若惊，外人都说太子如何残暴无情，可他只认定了这人面冷心热，是值得她追随的人。
　　因为厉淳难得的关心，倒给了他一些鼓励，陆慎言低声开口，“奴想求殿下一件事！”
　　“说吧！”厉淳诧异地挑眉。这人自跟在他身边以来，还是头一次提出要求。
　　陆慎言跪了下来，“我，我想跟秦大哥学点东西！”
　　厉淳蹙眉，“为什么？”
　　他的头越埋越低，嗓音也小的可怜，却又异常地清晰，“我想当个有用的人。”
　　头顶的厉淳，难得好心情地笑了，无所谓地开口，“那就去学吧！”
　　陆慎言猛地抬头，似乎很难相信，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了，别人都说太子讨厌不知进退的下人，这么一想，他越发觉得殿下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多谢殿下！”陆慎言深深拜了下去，尊敬地，诚恳地。
　　……
　　自出了青州地界，宋汐便放慢了脚步，骑着一匹马，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望着两旁的风景，颇有些游山玩水的味道。路过城镇，还会停下来歇歇脚，乃至于过一夜。
　　很多年没过过这种轻松惬意的日子了，那还是在十几岁时，带着风宸出来闯荡江湖，那时，隐姓埋名，任性胡为，颇为潇洒肆意。
　　之所以这么优哉，是因为她记得西南方似乎有块地方有银矿，却记不起在哪儿了，这么多年了，那时候又摊上点事儿，这不一边旅游，一边回想呢！越靠近西南，她心里倒是不急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是个心宽的人。
　　她想过很多和淳儿再见的方式，唯独没有想过这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似乎上天打了个盹儿，就把你苦寻不得的爱人送到了你的身边，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日，她走累了，正好在看见一间客栈，这种荒野客栈很常见，粗鄙了一些，但是方便旅人。
　　宋汐将马拴在院子里，走了进去，厅堂里三三俩俩的客人，倒显得十分空旷，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珠拨得哒哒响，小二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见客人进来，也没上前招呼。
　　这荒野客栈，没有什么竞争力，反倒要客人自觉一些，除非你财大气粗，倒能享受几分特殊服务。
　　既然是走江湖，宋汐身上穿的十分普通，不像穷人，也不像有钱人，脸上还易了容，一眼看上去，就是顺眼，掌柜的只是瞥了她一眼，又继续算自己的账了。
　　宋汐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叫了一声“小二！”
　　
第373章 亲自动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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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便懒洋洋地来搭着一块擦桌布走过来了，说话也是无精打采的，还打着哈欠，“啥事儿啊？”
　　宋汐牵了牵嘴角，扔出一块碎银子。
　　小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语气也恭敬了，“客观有什么吩咐？”
　　这满血复活的姿态看得宋汐嘴角一抽，果然是有钱好办事，“你这有什么吃的？”
　　小二抓了抓后脑勺，道：“我们这店小，荒郊野外的，也没这么多花样，一般也就切牛肉，牛肉面，面馒头，煮白菜，炒花生米，咸菜啥的。”
　　宋汐看了看别的桌，还真不是馒头，就是牛肉，便道：“那就切两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另外，打包十个白面馒头。”
　　“好嘞！”小二长长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大的，简直响彻大堂。
　　他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提来一个尖嘴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蒸腾，但是茶叶粗糙，吸进鼻子里还带了些苦涩的味道，胜在茶水新鲜，外边儿还在吹北风，天气干燥而阴冷，宋汐等凉了一会儿，喝两口，过了胃倒还真舒服。
　　这当时，外面呼啦啦进来一伙人，不是刀疤脸，就是独眼龙，还有几个健全的也是凶神恶煞，长一副恶人相。这伙人身上还拎着兵器，不是刀剑，就是钩子大锤。
　　掌柜的一看，好家伙，不是江湖人，就是土匪啊！不过，就算是江湖人，也不是名门正派，而是邪魔外道，一言不合就杀人放火的。他们在外边儿开店，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人，这下，不等小二招待，掌柜的自己便主动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将人往里边儿引，脸上笑的都是褶子，“客官儿是打尖还是住店吶？”
　　为首的一个大块头刀疤脸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较为矮小的独眼龙开了口，“好吃好喝的都拿上来。”
　　说罢，将两张桌拼成一张桌，一块儿围着坐了。
　　宋汐瞥了一眼，足有七个人，倒是有些身手，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这伙人一坐下来，别的客人，要么付账走人，要么将桌子挪远了一点儿。
　　宋汐就坐在他们邻桌，端的倒是巍峨不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掌柜的很快就去张罗了，小二战战兢兢地上了茶，又马不停蹄地端来了的吃得，路过宋汐的时候，还歉意地看了她一眼。
　　宋汐侧头一看，两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咸菜，十个白面馒头，NaiNai的，这是她点的东西啊！但她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催促小二道：“快点！”
　　小二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忙又钻进了后厨，给这伙人了几碗面之后，终于给宋汐端来了牛肉咸菜，还少了一碟花生米，宋汐也没说什么，而是悠哉地吃着。
　　那伙人吃相特别凶，不像是饿坏了，似生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怵人。
　　才刚上的东西，转眼就快吃没了，小二又赶紧端上新的。
　　就听得一个人说道：“你说那钟一寒吃饱了撑的，人家离火门的事儿惯他屁事儿，非得替离火门出头，追着我们的屁股跑。”
　　另一个道：“名门正派不就是吃饱了撑的么，听说他还叫了他同门师兄弟，扬言要铲除我们。”
　　独眼龙恶狠狠道：“来就来，当我们怕了他们，最好一块儿来，我一块儿全宰了。”
　　闻言，那几个没走的客人，吓的瑟瑟发抖，扔下银子就往外走。
　　宋汐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这种江湖败类，她见得多了，也就逞逞口头威风，真要拿刀架脖子上，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她也犯不着与他们计较，只顾吃自己的，吃完好走人。
　　这当时，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
　　此人身穿一袭月白衣，样式简单，用料却好，头上戴着一顶帷帽，直遮到了肩膀，一眼看上去，只觉身姿挺拔，披着寒风进来，不显萧索，反倒清冽怡人。走进这个粗陋的客栈，颇有一种蓬荜生辉之感。
　　不知道为什么，宋汐看这人的第一眼，便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374章 先过了我这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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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气质太过特殊，一进来，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头上戴着个帷帽，倒也不出深浅，那伙人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有几人大快朵颐，连头也没抬一个。
　　掌柜的眼尖，见这人身侧别着长剑，猜测是个江湖人，惹不起，遂命小二去招呼。
　　因着先前来了这拨煞神，小二总算打起来了精神，忙不迭迎了上去，“客官儿，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男子没说话，只是越过那七人桌，径直走到角落里的空桌旁坐下，将长剑解下来放在桌上，淡淡道：“有什么吃的？”
　　闻言，宋汐略微一惊，这声音虽不若她熟悉的清脆活泼，细听音质却与淳儿如出一辙，不过是转变了说话的方式，故听起来有些不一样。这人的嗓音听起来冷冷的，宛若冬日里廊下的冰棱，冰寒剔透得没有感情，隐约还带着一丝威严，但音色委实好听，倒也不惹人反感。
　　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让她的心犹如落了根羽毛似地，痒得厉害。双眼更是紧紧盯着他帷帽后的那张脸，巴不得在上面盯着一个窟窿来。
　　小二又殷勤地介绍了一便，“馒头，面条，切牛肉，煮白菜，炒花生米，咸菜。”
　　“一碗素面。”说话间，这人随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冰雕玉砌般精致的脸孔。
　　“好嘞！”这小二应了一声，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了，眼珠子像是被定住了，眨也不眨地望住淳儿的脸。
　　宋汐一脸震惊，险些握不住筷子，夹好的肉也掉在了桌子上，目光死死地盯住淳儿，眼中全是狂喜。
　　淳儿，是淳儿！
　　这一刻，她不去想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不去想他的气质为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只认准了这张独一无二的美丽脸庞，是她心心念念的淳儿。一种巨大的狂喜攉住了她，心中激荡，简直有些难以自持。
　　似察觉到她过于狂热的视线，男子瞥了她一眼，似不经意似地，很快转开了视线，抬头看向呆愣的小二，皱眉道：“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冰冷严厉，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颐指气使。
　　小二猛地回神，却没有一点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赔罪，“小的这就去，请，请——”这人长的太好看了，就连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也比不上他十分之一，这么一来，他就摸不准他的性别，视线在他凸起的喉结上滞留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接口，“请，请公子稍等！”
　　说罢，麻利地钻进了后厨，服务态度还真叫一个好。
　　宋汐心想，这长得好，待遇还真就不一样，也没见有赏钱，瞧小二这殷勤劲儿。想起从前，她的淳儿就很受欢迎，尽管没有硬本事，紧靠着那张脸，也分外讨喜，只要是个人，心不坏，见了他，没有对他不好的。
　　那七人桌的，有一人往这边瞅了一眼，也发出了惊叹，却是口没遮拦地大嚷嚷，“好个美人儿啊！”
　　闻言，其他人也纷纷往回看，这一看，便都看呆了。
　　那独眼龙反应过来，色眯眯地说道：“如此绝色，只怕与江湖第一美人罗清婵有的一拼了！”
　　
第375章 先过了我这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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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道：“那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仗着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才受此殊荣，我看那毒娘子都比她强些，不过眼下这个，又比毒娘子强多了。”
　　“可惜是个男的。”这是那刀疤脸老大说的，说罢，便掉转过头，默默吃饭，不再往那瞧一眼。
　　其他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意兴阑珊。
　　那伙人的目光实在是太放肆，要搁在平常，厉淳早就动手了，不过，如今有紧要事情，便不想与之计较，免得动起手来，没个完。
　　不一会儿，小二便上来了一碗面面，“客官儿，您慢用！”说话间，忍不住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Ru白色面条上飘着葱花，闻着倒是挺香，厉淳却微微皱眉，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盯着素面，似不知道怎么下手。
　　半响，他微微吐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将筷子伸进碗里，夹起几根面条，小小吃了一口。觉得勉强还能入口，这才慢慢咀嚼。
　　宋汐也不吃饭了，就撑着下巴看着他，他吃饭的样子比从前更好看了，举手投足，说不出的优雅高贵，一举一动，皆可入画。明明坐在粗陋的山野客栈里，却丝毫不损他的风采。只觉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好，心里更有些忐忑不安，怕眼前都是幻觉，非得盯着才放心。
　　这么热辣的视线，厉淳自然也看出来了，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非同小可，其实，这人长的一张大众脸，看过就忘，就在方才，他也没怎么在意，只当又是一个被他容貌震慑的呆子，如今仔细一看，倒是看出一些熟悉。
　　人的容貌可变，声音可变，眼睛却不会变，确切的说，是眼神不会变。
　　从前的一幕幕，涌现脑海，画面定格在女子那双沉静睿智的眼睛。
　　这是，属于宋汐的眼神。
　　于是，他微微垂目，掩住眸中那道暗光。
　　一路走来，却不见宋汐踪影，他还道失去了她的消息，没想到这人竟是易了容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功夫。
　　这时，小二也将宋汐的馒头打包好，宋汐吃得差不多了，随手将馒头收进了包袱里，继续歪着头看厉淳。他细嚼慢咽的，一碗面倒是吃得比较久，吃罢，还用锦帕仔细擦了嘴角，随手扔在桌上。
　　宋汐暗道，这随手乱扔的习惯，倒是和小路挺像，不过，没有小路扔的这般频繁。
　　宋汐见他站起身准备走人，忙不迭拿起东西。
　　那伙人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要出客栈，就免不了路过他们桌儿。
　　兴许是厉淳长的太漂亮了，虽是男子，但在他走过的时候，看着那张女子也比之不及的艳丽容颜，那离得最近的，一尖嘴猴腮的瘦小男子心里一痒，遂伸出手摸了一把，目标正是他的屁股。
　　厉淳眼神一厉，闪身避开，反手就是一掌。
　　那人挨着七个同伴坐着，根本不能退，唯有接下这一掌，这尖嘴男子觉得厉淳长的跟兔儿爷似地，武功定然不怎么样，不免起了轻敌之心，还想着怜香惜玉，便也没出全力。
　　哪晓得，对方这一掌非同小可，他接是接下了，却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身下的椅子更是因为作用力，散作了几瓣儿，哗啦啦砸了一地。
　　这下，那几人霍得一下站起，纷纷抄起兵器，死死盯着淳儿，一副要干架的趋势。
　　淳儿也用手按住刀柄，抖出了一截儿剑刃。
　　那被打的尖嘴男子总算缓过一口气，瞪着淳儿，怒道：“敢伤老子，大哥，咱一块儿收拾他。”
　　那刀疤男子没说话，他是老大，本也没必要事必躬亲，却是默许了同伴的出手。
　　站在前面的独眼龙首先对着厉淳就是一勾抓！
　　不等厉淳出手，宋汐用未出鞘的长剑将这双钩子打了回去，她内力之深厚，又岂是这独眼龙能抵得住的，当即后退几步，若不是离得近的同伴扶了他一把，早就坐地上了。
　　这一下，不仅是那七人震惊，连厉淳也挑了一下眉头。
　　宋汐却将长剑往胸前一横，冷眼笑道：“想为难他，先过了我这关！”
　　这七人，在江湖上为恶惯了，却是一体的，极为护短，一人吃亏，七人便会联合起来御敌，何况，这都两人吃亏了。当即，那刀疤脸便冷着脸发话了，“把他们一块拿下！”
　　老大一声令下，那六人一拥而上，宋汐一心为厉淳出头，知道今日这事儿不能善了，遂和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那掌柜和小二一见这阵势，早就吓得躲后厨去了，这会子堂子里只剩下火拼的双方。
　　厉淳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奋战中的宋汐，大步走了出去。
　　宋汐打的正欢，冷不丁一瞥，见他正在院子里牵马，心里一紧。
　　好不容易把人给找着了，说什么都不能再丢了，当即也不恋战，刺退一人，趁对方手忙脚乱之际，一跃而出了客栈，跨上骏马，一扬马鞭，向着那几乎缩成点儿的背影追去。
　　而客栈里，几人围着倒在血泊里的男子，一脸焦急，“七弟，你你挺住，我们这就去！”
　　那叫七弟的男子，正是起先企图猥亵厉淳的尖嘴男子，此刻却是出气多进气少。胸前一个大窟窿正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宋汐那一剑好死不死地刺中他的胸口，起先就吃了厉淳那一掌，憋着内伤，如今这一剑下来，就吃不住了，一边吐血，一边死死握住刀疤脸的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大哥，为，为我报——仇！”
　　语罢，两眼一闭，死透了。
　　一时间，那几人都红了眼睛。
　　“七弟啊！”
　　“老七！”
　　有一个更是狂吼出声，“七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唯有那刀疤脸神色还算平静，不过抬起头，望着门外，眼中满是阴沉的杀气。
　　……
　　宋汐策马扬鞭，很快赶上了厉淳，一边喊道：“等等我！”
　　厉淳仍旧维持着速度，连头也没回。
　　宋汐只得与他并驾齐驱，一边问道：“我在后边儿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第376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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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仍旧没搭理她，却默认了她的同行，也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企图甩开她什么的。
　　宋汐稍感欣慰，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开始，遂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暗地里，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他。
　　先前因重逢的喜悦，忽视了一些细节，如今，冷静下来，也察觉此人与淳儿的不同。
　　其冷漠深沉，不是淳儿能比，而淳儿的单纯可爱，在他身上也看不见半点。
　　撇去长相，完全就是两个人。
　　淳儿很黏她，但凡和她处在同一个空间，便犹如一块牛皮糖，撕都撕不下来。
　　这人却拿自己当空气，虽说她易容了，但淳儿在客栈里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真容，却一眼认出了自己。
　　如若你真的在乎一个人，你看他便不是用眼，而是用心。
　　亦如，人群之中，你会一眼看见你的心上人，不是他耀眼，而是他在你心里太特别。
　　宋汐很纠结，一会儿觉得这是淳儿，一会儿又觉得不是！
　　说他是，不仅是因为这张脸，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恢复了记忆，而她不了解他的本性，这就容易误导她的判断。说他不是，这性子真的跟淳儿一点都不像。
　　这世上，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宸宸说没有，宋汐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她更倾向这就是淳儿，但不是厉太子。她要跟紧这个人，弄清楚事实的真相。
　　……
　　就这样一直到天黑，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期间，宋汐挑起过话头，无奈人家高冷得很，吭都不吭一声！
　　这个人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漂亮若仙，却不好亲近。
　　大晚上的，视野受限，加之赶了一下午的路，人不累，马也跑不动了，宋汐便提议找个地方过夜。
　　这个人一看就是我行我素惯了，宋汐做好了多费口舌的准备，哪想，他竟想也不想点了头。
　　宋汐惊讶之余，还有一种欣喜，一路看惯了他的冷脸，冷不丁被还以一点颜色，好像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馈一般。
　　两人牵马进了林子，捡柴生火，这等粗累活，宋汐自然不想让他干，便主动包揽了。
　　是赎罪，总得拿出一点诚意。
　　这些事，她也干惯了。
　　厉淳便将马拴地上有草的树桩上，马儿低头吃草，他便安静坐在树下的灰色岩石上，睁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平静地看着宋汐忙活，眼中有探究，也有审视。
　　宋汐大大方方地让他看，本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捡柴的时候，她走到远处割了两捆茅草，铺在地上，如此一来，火烧热了附近的土地，人坐在茅草上，暖暖的，夜里休息，便不会觉得冷。
　　宋汐满意地拍了拍地上的茅草，抬头见厉淳远远地坐在一块冷灰色的石头上，便对厉淳笑道：“夜里冷，过来坐吧！”
　　她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在火光的映衬下，简直晃人眼球，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就这么温柔专注地看着他，好像天地之间，自己就是她的唯一。
　　这样的眼神，他并不陌生，便是在从前，宋汐最喜欢拿这样的眼神看淳儿。
　　
第377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2）
　　
　　-
　　厉淳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也仅仅是一瞬，眼睛一睁一闭，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步向她走来。
　　彼时，天色已然全黑，他的身影，在远处只是模糊的一团，站起来，便是一道颀长的黑影。
　　黑暗中的脚步，轻盈稳健，踏在地上，落在心间。
　　火光让他的身影渐渐清晰，如松柏般的挺立，如玉树般的清隽，雪白的衣袍被镀上了一层淡金，像是披上了一件淡金色的羽衣。那张如玉的颜，也被晕染成一种温暖的额颜色，随着烛火的跳跃，忽明忽暗，形成一种迷幻的色彩。
　　那双桃花瓣的眼眸，被摄入两团幽火，明灭不定。
　　但他整个儿又是安静的，火光弱化了他的锋芒，赋予他一种柔弱的迷人魅力，那双鬼魅般的眼眸又昭示着危险的诱惑。
　　你看着他，便犹如陷入了冰火两重天里，一面想见他捧在手心里爱护，一面想将他疯狂地撕碎、蹂躏。
　　宋汐迷惑了，陷入了他无意间制造的诱惑之中。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放肆，他淡淡地投来一瞥。
　　目中流泻出的锐利警告，将那种诱惑的气场撕裂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她得以从这种诱惑中挣脱，猛然回神，垂下了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有耐心，不要着急。
　　厉淳最终走到她身边坐下了，她看他行礼单薄，除了一把佩剑，连个包袱都没有，不禁诧异，这是出远门的姿态么？
　　不是没经验，就是不“讲究”，但看他在客栈里吃面，又分明是挑剔的，想是被人伺候惯了，不知道怎样打点吧！
　　宋汐心中一软，温声道：“饿了吗？”
　　说话间，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地上，他坐在茅草覆盖的边缘，几乎是离自己最远的距离。这让她心里，有一种淡淡的遗憾，从前的淳儿，是多么喜欢和她亲近。失去了，方晓得珍惜，知道那种亲昵来的多么不容易，背后又承载了多深的情谊。不过，她会让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和从前一样相亲相爱。
　　在青州时，经由宁璟和宸宸劝解，她做好了放手的准备，真见了这人，才发现自己割舍不下。
　　他在她心里，比她所认为的，重要得多。
　　想与做，有时候，是两回事。
　　所以，我的淳儿，别将心门关得太紧。
　　又是那种热切又温柔的目光，这让厉淳不自在，他无法回应她的目光，也不想与她起冲突，唯有将视线转到眼前的篝火上。
　　这冷淡的模样，真是刺伤了她，宋汐也不气馁，直接从包袱里拿出四个馒头，两个分一窜，架在火上烤。
　　这期间，她试着和厉淳搭话，她就不信了，他真是一块冷硬的顽石，任凭你使劲浑身解数，也没有半点反应。
　　“好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吧！”她殷切地看着他，目光中是十二分的诚恳，语气谦逊温和。
　　他眼睫一颤，终是抬眼看了她，嗓音如冰棱一样剔透清冷，“我姓萧！”
　　厉这个姓氏太醒目了，他便报了母亲的姓。再者，他不认为，厉太子的身份在此时于他有任何好处。自己的名头，在昭然国能治小儿夜啼，焉知她不会排斥？
　　
第378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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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给个姓？”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她真怕他说姓厉。
　　传闻中的厉太子，不是个善茬。她的淳儿，岂能是那残酷暴戾之人？眼前人，虽然冷漠了点儿，给人的感觉却不坏。
　　厉淳却不再说了，只看着噼啪作响的篝火，若有所思。
　　宋汐自顾自地说道：“我姓宋，单名一个汐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眼里看出一些什么。
　　很可惜，他的眼眸一片平静，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过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全然陌生。
　　宋汐垂眸掩去心中的失落，一边翻烤着馒头，见差不多了，便拿起一串递给他，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意，“趁热吃吧！”
　　她以为，他不会轻易接下，他竟很爽快地接过了，也不道谢，就这么淡淡地瞥她一眼，算是给了回应。
　　以厉淳的性子，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人相处，已经很不容易了。
　　难得的是，他这种状态不是装的，而是，在这个人身边，本极易狂躁的自己，竟然会变得心平气和，亦如从前，淳儿只有呆在这个人身边，才会安心。
　　见他接受自己的好意，宋汐很高兴，短短几个时辰，她就习惯了他这冷淡的怪脾气。换了别人，她未必肯这样将就。
　　人的一生中，总有几个特别，专门打破自己的原则，淳儿便属于此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今，她对淳儿，比对风宸还要有耐心。
　　淳儿失踪以前，她因上世对风宸的亏欠而产生极深的愧疚，那时，她和淳儿，相识不过半年，仅仅是一份喜爱之情，与风宸半辈子的感情相比，就显得单薄。对风宸的愧疚便凌驾于淳儿之上，让她在危急关头，总是先风宸，后淳儿。
　　淳儿失踪之后，知道他遭受的苦，尤其看见他如破布娃娃般横在破巷子里，宋汐对他的愧疚达到了临界点，恨不能将那些侮辱他的畜生大卸八块。
　　在这种情况下，她心里的天平便偏向了淳儿。
　　她愧对风宸，也愧对淳儿，前者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积累，幡然醒悟，不震撼，却深刻。后者便如一个噩耗，猝然砸在她的心头，痛彻心扉，难以忘怀。
　　一时间，倒是分不清她对谁的歉疚多些。
　　风宸输就输在，宋汐不够爱他，由愧强生出的爱，到底缺乏自主性，便不够深刻纯粹。
　　淳儿是由爱生愧，虽然宋汐对他只是喜爱，纵观她重生后所遇之人，就属他最得她的喜欢，淳儿占尽人和，抢尽先机。
　　因为喜爱，才越加愧疚，因为愧疚，又越发喜爱，如此循坏反复，她对他，有一天，或许能衍生真正的爱。
　　此前他不知所踪，这份偏心便被压在心底，如今浮出了水面，就让人无法忽视。
　　她想亲近他，保护他，寸步不离。
　　两人默默地吃着馒头，宋汐一边吃，一边看他，因为这么个赏心悦目的人，本来索然无味的馒头，也吃得津津有味。
　　而厉淳呢，从未有人拿过这种直白热辣的目光看过他，虽然对他抱有这种心思的人不少，却没人有这个胆量，这人倒好，一点都不避讳。
　　
第379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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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不习惯，好不容易忍住了拿剑削她冲动，微微地转过脸，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倒好，一点自觉都没有，依然大刺刺地看他。
　　厉淳有些恼，皱起了秀丽的眉头，这是将他当做下酒菜了么！
　　吃过后，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厉淳便侧着身，背着她睡了，一副不想与她交谈的样子。
　　宋汐默默地看了他的背影良久，轻轻地唤了他一声，“萧兄？”
　　连唤了两次，厉淳一动不动，宋汐便有些按捺不住，悄悄挪移到他身边，支起半个身子看他。
　　他的脸，一半映照在烛光下，一半模糊在阴影里，闭着眼睛的样子全无白日的冷漠，反倒有些像从前的样子。
　　他睡着的模样，是很安宁的。
　　宋汐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仿佛回到了从前。
　　她抬起手，轻轻撩起他耳际的发丝，借着烛光，去看他的耳后。
　　贴近耳根的地方，藏了一颗小小的红痣，在烛光下，艳丽如血。
　　宋汐激动地手颤抖了，这下，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淳儿。
　　一个人的容貌可变，身上的特征总不会变，淳儿耳后，就有一颗小红痣。她总是喜欢亲他这里，他怕痒，会瑟缩，却又拼命忍住不躲，他喜欢她的亲昵，舍不得离开。
　　她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在那颗痣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宛若Chun风拂过般轻盈柔和。
　　“淳儿，晚安！”
　　说完这句，宋汐退回去睡下了，不一会儿，便传出她均匀的呼吸声。
　　背对着她的厉淳，却幽幽睁开了眼睛。
　　他是来杀她的，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手。
　　一来，她的武功比他高，贸然出手，容易失败，还会失去先机，再想杀她，就非常困难了。唯有取得她的信任，再伺机动手。
　　他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藏着一种隐秘的心思，那就是，他下不了手。
　　本以为，再次见面，心中的仇恨会让自己忍不住杀了她，他一致担心，自己在冲动之下会坏了事。
　　真正见到她，意料之中的仇恨膨胀并没有出现。
　　明明，在苏醒时，是那样的气愤，导致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下达格杀令。
　　在厉淳的世界里，只有他负人，无人可负他，但凡有一点对不起他，他必得千百倍地讨回来。对于宋汐，也是如此。
　　临了，事情却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看到她为自己出头，主动收拾烂摊子，本来十分气，化作了五分。
　　只要这个人对自己好一点点，他就对这个人恨不起来。
　　这不属于他的情感，属于淳儿。
　　那个他，深爱着她，即便吃尽了苦头，也无法对她产生怨恨，他所想所盼的，不过是她能回头，她的关爱，乃至于倾心。他是那样容易满足，只要她回馈一点点，立马就丢盔弃甲了。
　　但厉淳不是，他厌恶这种身不由己，却无可奈何。
　　他继承了淳儿的记忆，乃至于继承了他的情感，这是他所料未及的。
　　一个人，如何能与自己的心作对呢！
　　他不甘心，极力摆脱这种情绪，他一定要杀了她，他的人生，不允许有这样一个弱点存在……
　　
第380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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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帮他解决麻烦的关系，宋汐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厉淳也没有撵她，只是依旧淡漠冰冷。这让宋汐有点难过，她想，淳儿的本性是这个样子的吗？冷漠却也孤独。
　　接下来的旅程并不顺利，他们遭到一群江湖人的追杀。
　　这些人见面就向他们要什么“莲花宝典”，宋汐哪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再看厉淳，也是一脸迷惑。
　　无奈这伙人咬定东西就在他们手里，不肯善罢甘休，宋汐解释不清，唯有动手。
　　三番几次，宋汐也觉得烦了，擒住一人审问，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三个月前，有一本名为“莲花宝典”的武功秘籍横出江湖，据说此书涵盖了江湖所有正邪大势力的武功秘籍，是一百多年前一位登入先天之境的大宗师所著，里头不但有各路武功的招式，还有破除的方法。
　　这本书若是落入有心人手里，要对付哪个门派，哪个门派不得分分钟玩完。同样，若是得到此秘籍，参透里面各大门派的武功，统一江湖，指日可待。
　　此消息一出，无论正邪势力，都坐不住了，纷纷派出人手寻找，未果。
　　一月前，也不知哪里传出的消息，说离火门无意间得到了莲花宝典。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离火门就发生了灭门惨案，据说是岭南七怪干的。
　　此事被路过的正派弟子钟一寒撞破，当时，他寡不敌众，便藏匿起来，过后，叫来人手，开始四处追击岭南七怪，并且不断在江湖上散播消息。
　　各大门派在离火门没有发现莲花宝典，猜测是被岭南七怪抢走了。
　　于是，矛头指向了岭南七怪，想来，这一个月，他们东躲西藏，也不是太好过。
　　怪不得，宋汐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显得很狼狈，吃相之凶狠，活像饿死鬼。
　　如今，这把火又烧到宋汐和厉淳身上了。
　　不久前，岭南七怪放出话来，说莲花宝典被两个武功高强的年轻人抢走了，为了使人信服，他还拎出了那客栈里的掌柜小二，证明双方确实起了冲突。便于江湖人追踪，岭南七怪还绘出两人画像，大开方便之门。
　　这突然冒出的两个人说抢就能抢，也不太现实，这岭南七怪若那么好抢，之前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躲了一个月？
　　于是，岭南七怪给他们编造了一个身份，魔教妖人。
　　据说那魔教教主也长了一张胜似女子的妖艳脸庞，这一点，倒是和淳儿相似，于是，这些江湖中人便信了八分。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他们也会飞蛾扑火，莲花宝典的诱惑实在太大。
　　宋汐恨恨地啐了一口，娘的，真替人背了黑锅。
　　这岭南七怪，不用说，定是那日在荒野客栈遇到的七人，因为吃了宋汐的亏，怀恨在心，便借刀杀人，外加祸水东引，将自己摘出去，好个狡猾的岭南七怪。
　　这群苍蝇实在太烦人，宋汐和厉淳不得不低调行事。
　　厉淳这张脸，实在太醒目，那岭南七怪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使劲宣扬那魔教妖人如何美艳，若看到一个貌美得不像话的男子，定然就是那魔教妖人。宋汐则被说成其貌不扬，反正，这一美一丑的组合，相当惹眼。
　　
第381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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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两人没怎么遮掩，几乎见人要干一架，饶是她武功高强，老这样大动干戈地干群架，也有些吃不消。
　　她便也和厉淳一样遮掩容颜，当初，她嫌每日化妆麻烦，便向宁璟要了一张人皮面具，面具的样子是她亲手画的，弱化一切特点，尽可能让人过目就忘，属于路人之中最末的一流。是以，寻常人见了几次，也未必能记住这张脸，打酱油最适合不过。
　　不过，如今自己牵扯到莲花宝典，江湖人争这本武功秘籍红了眼，即便她长的再不起眼，也会被有心人记住，何况，她还被人绘了像。好在这张路人脸孔底子好，越是没特点，稍稍加一笔，俨然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麻烦的是厉淳，她是真搞不懂，明明长得这样招摇，还一点乔装都不做，虽然带着帷帽，但是，自从在客栈里招惹了岭南七怪，这帷帽已经成了他的标志了好么。
　　时间长了，她才发现，他不是故意张扬，而是不屑隐藏。
　　一个强者，不屑伪装，如若遭遇困难，便迎难而上，披荆斩棘。
　　不过，他那张漂亮的脸，横看竖看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而且，他的武功还没有她高吧！
　　宋汐提议让他易容，被他拒绝之后，便不再说了。
　　但他戴帷帽的频率显然变高了，几乎不在人前展露真颜，虽然有人不时来找麻烦，但好歹比之前少了。偌大的江湖，也不止他一个人戴帷帽，只是鉴于最近戴帷帽的都比较容易被找茬，故而，戴的人少了。
　　厉淳持剑，想来也是会武功的，那日里见他反击岭南七怪，一掌出来，非同小可。只是宋汐习惯保护他，便不想让他出手料理这些江湖杂碎。
　　更因为心中有愧，从前保护不了他，如今，拼了命也要保护好，这是在愧疚驱使下所产生的极致补偿欲。
　　不管厉淳接不接受，她定是要做好的，这是原则问题。
　　她想追回他，势必要有所付出。
　　而厉淳呢，竟是很坦然地接受了。
　　她要出头，便让她出，她要逞强，便让她逞，且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一方面对她心软，一方面又觉得不甘，淳儿不恨他，他却是恨的，这两种情绪在他心间交替翻腾，内里也是复杂得很。
　　再者，也让他看看她的身手，摸摸她的武功路数。
　　让他惊讶的是，这个人的武功竟然精妙若此，一路撂了十几拨人，竟没一次败北。反将那些人打的落花流水，落荒而逃。
　　这人也有意思，得寸进尺之辈，杀了也就杀了，逃了的，她也不去追。
　　她的战斗，总是围绕在他身旁展开，将他护得好好的，实在人多，她便会叫他躲起来，他不屑躲，却喜欢看她厮杀拼命的模样，便乐于作壁上观。
　　心里一点不担心，这些乌合之众，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她处在了一流高手的巅峰，再进一步，便是绝世高手之列。届时，若非她心甘情愿，乃至于放松警惕，自己想杀她，根本就不可能。
　　他这旁门左道，到底比不上正统武学的精髓。
　　久而久之，他便有一种此人锐不可当，攻无不破的错觉，他从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受伤。
　　
第382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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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所遇的那些人，绝大多乌合之众，少数一二流的高手，因为人数稀少，实力抵不过宋汐，也不足畏惧。
　　今日，俩人竟踢到了一块铁板。
　　兴许是宋汐从无败绩的“神话”，江湖上将两人传的极其邪乎，说她武功如何高强，如何难对付。如此，大家反而越发肯定这秘籍是被两人夺了，猜测两人是练了秘籍中的武功。
　　如此，前来找茬的人，武功便有了质的提高，人数上也上了一定规模。
　　宋汐望着面前十数武林高手，顿觉头大。
　　看打扮是名门正派，他们想夺取秘籍中饱私囊，还是真的想除魔卫道，宋汐没兴趣，她只是看这里头，居然有两个一流高手，其余的，再不济也是二三流高手。
　　若论单打独斗，未必有人是宋汐对手，只是，他们打算群攻。
　　若她只有一个人，打不过那就跑了，偏偏还有个淳儿，此时，被包围了也只有强行打开一个突破口，先让他离开。他若不离开，自己也只有硬扛的份。
　　不过，这伙人摆好阵势，却没有立即动手，为首的一个武功最高强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两人一阵，昂首问道：“你们可是那两个抢夺了莲花宝典的魔教妖人？”
　　先礼后兵，是正派人士的行事风格。
　　这高高在上的审问语气，好似笃定今日能将两人生擒。
　　其余人则盯着厉淳看，听说这魔教妖人长了一张绝色容颜，如今正好见识一下。可惜对方带着帷帽，倒是一点看不出美色。
　　厉淳那张藏在帷帽后的脸看不清神色，依旧一声不吭，宋汐不咸不淡道：“我们与魔教没关系，更没有抢过那莲花宝典。”
　　那中年男子还未说话，就有一个青年大声反驳，“撒谎，分明就是你们抢了莲花宝典，并利用此打伤了许多江湖同类，识相的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如此对话，已经进行很多次，宋汐知道，即便是这些名门正派，也说不通，遂不再多说。
　　那中年男人见她不说话，越发笃定她心虚，却是招呼同门一齐攻了上来。
　　那中年男人看出宋汐武功最高，自己持剑将她缠住，另有两个高手却向厉淳攻去，至于其余人，则持剑将四周围得严严实实，好配合几人来个瓮中捉鳖。
　　明明自己的对手是这伙人中武艺最高的人，宋汐却为厉淳捉急，她并不知他的实力，攻击他的人，一个一流高手，一个二流高手，两人师出同门，配合默契，她唯恐厉淳吃亏。与中年男人对打的时候，不免有些分心。
　　那中年男人见她三心二意，以为自己被轻看了，当即冷哼一声，嘲讽道：“你自顾不暇，还有工夫去顾他人！”说话间，他加大了攻势。
　　宋汐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应对，高手过招，剑光乱舞，那速度快的，只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宋汐虽然年轻，这具身体底子不错，此前那些找麻烦的江湖人，正好让她拿来练手，倒是将原主一身武功融会贯通了。如今，各种招式使出来，完全达到了原主的巅峰水准。她全力应敌，实力又要提上一两分，对面的中年男人，由开始的轻视，渐渐转为震惊，到最后简直有些难以招架。
　　
第383章 他不会回来了吧（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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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面子又不允许他输给一个年轻后生，便也拿出十二分精神来打。
　　毕竟是同一境界的高手，对方拼尽全力，宋汐纵然会赢，也要费一番功夫。
　　再看厉淳，宋汐自顾不暇，他便不得不出手。
　　这算是他与宋汐同行以来，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出手，以往轻飘飘的几招，也看不出深浅，甚至连剑都没拔。
　　如今，宝剑出鞘，带起一阵炫目的冷光，那两人还未与之交手，就被他的佩剑震了一下，这是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很快，三人战在一起。
　　本以为这人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武功境界却不低，剑法诡异凌厉，且专挑人要害来打，这要一不小心被刺中了，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如此狠毒，分明就是邪派之人的打法。
　　两人都怕被伤，以守为主，颇有些放不开手脚。
　　厉淳以一敌二，却隐隐压了对方一头。
　　这期间，他的帷帽被打落，露出那张冰雕玉砌的绝美容颜，两人便晃了一下神。
　　厉淳寻得那二流高手一个破绽，一剑刺穿对方的腹部，那人惨叫一声，后退几步，倒在了一个同门的怀里。
　　剩下的一流高手心中一紧，眼中竟然显出一丝狠色。
　　这时，宋汐已经占了上风，抽空看了厉淳一眼，简直要魂飞魄散。
　　同厉淳对打的一流高手眼看不敌，害怕落得同门的下场，竟抢先下了死手。
　　从宋汐的角度，正好看见一柄短剑从他袖子里急射而出，目标正是厉淳的脖颈。
　　攻势如此凶猛，又出其不意，竟意外地达到了暗算的高超水准。任何人一看，都会觉得，厉淳必死无疑，宋汐也这么认为。
　　甚至有人叹息了一声，为了这么个绝世美人，即将香消玉殒，尽管他是个反派，但他的巅峰美貌，很难让人讨厌。
　　这下死手的青年，也是不得已才发出的暗器，要知道，这袖中剑，可是他最后一张保命符。同门的死，着实把他刺激了，让他深深意识到，对面的男子是个披着绝美皮囊的恶魔。
　　生死攸关，没有什么比存活更加重要。
　　宋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的淳儿，她的宝贝，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绝不能再出事。
　　千钧一发之际，宋汐弃了防守。
　　对面的中年男人趁机刺了她一剑，正中左肩窝。
　　宋汐却连眉头也不眨一下，飞身去接那枚短剑。
　　那柄短剑在离厉淳脖颈还有三公分的时候，被宋汐牢牢地攥在了手里，转而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半跪在厉淳面前。
　　她的手抓在剑刃上，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一部分顺着手腕倒流，染红了衣襟，一部分则滴落在地上，晕染出一朵朵血花。
　　宋汐半跪在地，双眼却死死盯住放暗器的青年，那目光简直要将他生吞活剥了，青年在这种目光下忍不住后退几步，心中一阵胆寒。
　　她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围的人，都呆呆地看着她，就连那中年男人也愣了一下。
　　站在她身后的厉淳，神色复杂，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这种为他而不顾一切的精神，豁出命的决心，对他来说，是一种冲击。
　　不是不在乎他么？在危机关头可以随意舍弃的人，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来保护他？其实，他一直在等，等这么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再次将他抛下，那么，他就有借口杀了她。可她，居然真的奋不顾身……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拿出几颗霹雳弹，猛地掷向四周。
　　趁烟雾弥漫之际，一手揽住宋汐的腰，带着她突出了重围。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她，他的怀抱宽厚坚实，宋汐欣喜的同时，又觉得莫名的心安。
　　从前，这种保护形态的拥抱，只有她能给他。
　　抬起头，正好看见他弧度优美的下巴，紧抿的嘴唇，隐隐透出一种坚毅，眼神如冰，神情冷漠，却不让人觉得薄情。
　　相反，这样的人，一旦动情，一定会相当痴心！
　　宋汐的眼睛忽然有点酸涩，她的淳儿，长大了呢！由一个纯稚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胆识的青年。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便放开了宋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离开了。
　　宋汐看着他在黑暗中越走越远的身影，忽然就想起，她在黑云寨的那一晚，她为了救风宸，将他扔在了半山腰。
　　那时候，天也是这么黑，没有一丝萤火，只有暗淡的星光为幽深的密林披上一层晦暗诡谲的轻纱薄缕，影影绰绰的树影，宛若蛰伏的鬼魅，勾起人心底最深刻的恐惧。
　　此时此刻，她方才明白，那时候的淳儿，内心有多么无助，对前路的迷茫，对未知的恐惧。
　　虽然她无法选择，如今想来，未免太过残忍。
　　一个选择，他的境遇，天差地别。
　　黑夜，逐渐吞噬了他的身影，连最后一片衣角也不见了，她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惶恐，害怕他这一走，再也不会回来。
　　平日里的死皮赖脸，如今却一点儿也使不出来了，想喊，开不了口，仿若失去了言语和动作的能力！
　　心里滋生出一种名为脆弱的东西，因为在乎，求而不得，因为愧疚，又无法勉强。
　　已经入冬，寒风呼啸，直往脖子里灌，她觉得冷，最终，慢慢蹲下身，双手交叠，环抱手臂。
　　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肩上的伤口，也痛的麻木了，是时候料理伤口，她却一动也不想动，一种由内至外的疲惫。
　　就这样在原地蹲了许久，虚弱的身体，有些冻僵，她心灰意冷，心道，他不会回来了吧！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这么多天，早就和她呆烦了，如今正好甩脱了自己。
　　她明明可以追，却不去追，大抵是，这段日子，他始终冷眼相待，让她觉得挫败。
　　她幽幽叹了口气，头顶却响起一个清冷的熟悉的嗓音，“起来！”
　　
第384章 一定能杀了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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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白锻鞋，再往上是一片冷白色的衣角，边缘处用银线绣有精密花纹，她略微抬起下巴，便看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尤伟的莹白，玉质般的色泽。
　　宋汐放下双臂，抬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仍旧是平静的，长睫下的眼眸，在夜色下形成一种晦暗深沉的颜色，让人捉摸不定，也许不够温柔，却绝不凌厉。
　　“你——”
　　宋汐想问，你怎么又回来了，视线落到他的左手，却怎么也说不出下文。
　　他的左手，攥着一把三七叶子，在夜色中，是一种黑绿的色泽。
　　宋汐有些怔愣，一个不会整装行礼的人，居然认得原生的三七叶子。
　　恍然想起，从前他受伤的时候，她就是用三七叶给他敷的伤口，心中释然，还有一种得意，这是她教给他的呢！
　　“起来吧！”见她久久不动，他不免催促，语气不算友好。
　　趁她虚弱时，将她一举击溃，才是上策，但看她一身的血，他却有些下不了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伤的是左手，还有反击能力，贸然出手，可能会失败。
　　只是，他站在一株三七面前，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好似，他乱转一通，就是为了找这么一株药草似地。
　　宋汐才将手放进他掌中，他便把她拉了起来，待她站稳，又迫不及待地松开，转身，一个人默默往前走去。
　　他走到一颗大树下停住，树下堆了柴火，想是方才去拾的。
　　宋汐方才还怀疑他弃自己不顾，如今想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厉淳将三七叶子放在一旁，开始生火，动作有些生疏，好歹生起了。
　　厉淳做这些的时候，宋汐在一旁巴巴看着，眼里有点酸。以前的淳儿，笨手笨脚，生一次火，要很久，如今，倒是做的好多了，依稀可见从前的影子。
　　此情此景，仿若回到了从前，宋汐一时出神，直到火光灿亮，他抓着三七叶子，坐到了她的身边，冷冰冰地开口，“手伸出来！”
　　宋汐回过神，顺从地伸出了手。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裂得很厉害，尤其是虎口，皮肉往外翻卷，好不骇人。
　　厉淳看着她的伤口，似有些为难，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摊平她的手掌。
　　宋汐的手伤的太厉害，一动，疼的脸都变了，他动作便放轻了。
　　宋汐见他捻起三七叶子，想要放在嘴里嚼，想起这味道不好，便制止道：“我来吧！”
　　厉淳理都没理，自顾自将叶子塞进嘴里嚼，她略微无奈地叹口气。
　　待嚼碎了，他便吐在手心里，敷在她的伤口上，这期间，宋汐疼的直吸气。
　　敷好了药，厉淳看着她的伤口，又犯了难。
　　宋汐的伤口需要包扎，他犹豫要不要把衣服脱下来。外衣不干净，中衣乃至于里衣又太暧昧，他和她，远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宋汐也看出来了，主动开口道：“脱我的吧！”
　　厉淳看她一眼，没动。
　　宋汐觉得他可能没有给别人更衣的习惯，便用没受伤的一只手尝艰难地给自己**裳。无奈，牵动受伤的肩胛骨，又疼的龇牙咧嘴。
　　
第385章 一定能杀了他（2）
　　
　　-
　　忽听一声叹息，无奈的，妥协的，甚至带了一些隐怒，“别乱动！”
　　宋汐抬头，却见他开始**，动作利索，脸色却沉得厉害，这是一种被迫的不满。
　　宋汐却感到一种幸福，浑沌又淘然。
　　她的淳儿，关心她呢！
　　厉淳脱下中衣，撕成一条条的，然后开始替宋汐包扎。
　　他的包扎技术仍旧惨不忍睹，但比以前要好多了，至少，没有包成一团乱麻，影响行动，而是类似一个不规则的白馒头，而且打的死结。
　　宋汐也不讲究了，反倒觉得他这模样挺可爱。
　　其实他冷着一张脸，与可爱无关，但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确定他是淳儿，她便不由自主地将他与过去的他等同了。
　　处理好手上的伤口，厉淳又看向她的肩膀。
　　因为对方剑快，又来的突然，造成的伤口细窄，皮肉没外翻，血流的也不多，只是在肩头浸湿了一小块，宛若一朵盛开的血花，艳丽却也刺眼。
　　察觉到他的意图，宋汐忙道：“这就不必了，反正伤口不流血，等明日到城镇——”
　　“我们的马跑了！”他冷声打断。
　　宋汐愣了，半响才听出他的意思，马跑了，他们走到城镇就要很久，伤口不做任何处理，时间一长，就会恶化。
　　宋汐沉默，这么一想，确实应该处理，可她女扮男装，一**服，不就穿帮了么！
　　两人如今还不太熟，他若觉得自己欺骗了他，一气之下，会不会一走了之？
　　思忖间，厉淳已经伸手过来，语气不容置疑，“我帮你！”
　　她左手和右边肩胛骨都受伤了，鲁莽行动，伤口可能会裂开，到时候，麻烦的还是他，干脆搭把手了。
　　这个意识，让厉淳微微一愣。
　　他不是来杀她的么？怎么就处处为她考虑了？
　　很快，又想通了。
　　就当是还她的救命之恩，如此，互不相欠，下次，才好心无旁骛地动手。
　　他也不想想，一向行事乖张的自己，何曾考虑过道义问题，冲动起来，简直百无禁忌。
　　如此，也不过是为自己的于心不忍，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宋汐见他这么坚持，心中的顾虑反倒小了，她很想揭示自己的身份，又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如此，也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厉淳替她宽衣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除却褪下里衣，看见里头的束胸，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其后，便十分坦然了。
　　动作笨拙，却不见慌乱，将三七叶子敷在伤口上，又用撕成条状的绸布包扎好，这才有条不紊地替她穿衣。
　　宋汐惊讶，这定力，要不要这么好。
　　要是以前的淳儿，早就面红耳赤了。
　　宋汐觉得有必要说点儿什么，“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厉淳已经坐回了原处，闻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宋汐尴尬一笑，“女扮男装。”
　　他“哦”了一声，反问道：“很奇怪吗？”
　　“额！”宋汐愣住，他却调转过头，不说话了。
　　宋汐愣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的意思是，女扮男装在江湖上不稀奇，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也就不再多说，淳儿，比她想的要好对付，只是外冷内热罢了。
　　
第386章 一定能杀了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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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人也好，一旦将某人放在心里，会真的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
　　伤口处理过后，宋汐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个馒头，掰开来，递给他一半，亦如从前，他吃东西也喜欢分她一半。这个举动，深深把她感动了。
　　厉淳盯着她手里的半块馒头，微微发愣，半响，才接过来，默默地吃着。
　　……
　　篝火旺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他如玉的脸庞，也在火光下变得柔和起来，静静的模样，反而像是等着谁来搭理一样。
　　宋汐一点一点挪到了他的身边，这期间，她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
　　见他虽然侧目，却并未表现出厌恶，便大胆地前行。
　　宋汐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彼此衣角交叠，她一动便能触碰到他的手臂，心里莫名有点激荡。
　　宋汐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地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暗地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在温暖的茅草上，以防他一个不高兴将自己推开，跌个狗吃屎。
　　偷香窃玉，也不容易啊！
　　几乎在她靠过来的瞬间，厉淳的身体便僵硬了，皱着眉，低头看她，语气冷硬得很，“做什么？”
　　宋汐抬头，冲他一笑，故作可怜道：“很冷啊！”说罢，吸了吸鼻子，瑟缩着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时，刮起一阵北风，将篝火都吹偏了，厉淳抬袖拂去乱溅火星子，心道，她伤的是手，又不是什么要害，有那么冷。
　　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推开。
　　宋汐感觉到他慢慢放轻松的身体，心里的石头也落到了实处。
　　……
　　昭然，宵王府邸。
　　“如今，太子在陛下的默许下大肆减除宵王党羽，眼看我们辛苦建立的势力就要瓦解，您却没有什么动作，真的打算坐以待毙，将这大好的河山拱手于人么？”
　　说话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语气焦急愤怒，却是当朝丞相聂远，也是聂芊芊之父。
　　“我忍辱负重，布了这么久的局，你觉得我会放弃？”厉宵反问，语气不甘。
　　聂远冷哼，“眼见我们就要功亏一篑，你又要如何？”
　　厉宵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切皆由厉淳而起，只要他死了就什么事儿也没了。”
　　“陛下宠他若此，你杀了他，就不怕陛下与你翻脸？再者，厉太子已经回到宫中，京城布满了陛下的眼线，又岂是那么好杀？”
　　聂远没想到他这么敢做，又觉得此计不可行，他也想杀了厉淳，一了百了，问题是，杀不了。
　　厉宵冷哼，不以为然，“昭然皇室，就我和他两个继承人，厉淳死了，父皇再杀我，岂不是让我昭然国后继无人？只要我做的干净点，父皇抓不到我的把柄，便不能将我怎么样！至于厉淳，我有办法，一定能杀了他！”说到最后，厉宵满眼放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聂远心中一动，语气也有了几分希冀，“什么办法？”
　　厉宵眼中有一抹嗜血的兴奋，“我在东宫的探子传来消息，厉淳已于半月前离开京都，如今东宫中人，不过是个假货。祖父在世时，曾有恩于一位隐世的绝世高手，此人留我祖父一信物，言明，若有需要，可持信物去找，只要力所能及，他定会偿还这份恩情。我祖父将此物传给了母妃，母妃又传于我，本是给我作保命之用，如今，却顾不得这许多了。如派此人，定能将其一举击杀。”
　　
第387章 一定能杀了他（4）
　　
　　-
　　聂远抚掌而笑，“如此甚好！”
　　……
　　这几天，真是宋汐自与他相遇一来，过的最舒心惬意的日子。
　　以前是她照顾厉淳，如今，厉淳反而主动照顾起她，捡柴，烧火，打猎，都亲力亲为。
　　只是，他不善烹饪，需要在宋汐的帮助下完成。宋汐发现，他从前害怕见血，如今处理起动物尸体，却连眼也不眨一下。
　　两天后，两人徒步走到了最近的镇上。
　　宋汐走进一家医馆，她这明显是利器所致，加之两人都配着长剑。这大夫的目光忌惮之中又带着某种揣测，只是慑于宋汐的冷脸不敢怠慢。厉淳在进城时又买了一顶帷帽带着，即便进了医馆，也没有摘下，顶着一身寒风进来，颇有一种冰霜般的凌冽，也颇为慑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扔出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那大夫麻利地攥住，立马眉开眼笑，态度也殷勤起来。
　　因为伤口处理及时，加之天冷，又未泡水，倒没有发炎，伤口处理得很顺利，宋汐又买了一瓶金疮药。
　　她是真没想过此行会受伤，故而没有准备伤药，厉淳就更不用说了，他除了银票和银子，什么都没带。
　　计划赶不上变化，下次，她一定得要宁璟给她一副金疮药，瞧这两天折腾的。
　　从医馆出来，走在街上，有不少江湖人盯着厉淳瞧，想是在猜测这帷帽后的脸是否是传言中得了莲花宝典的魔教妖人。
　　这些乌合之众不足畏惧，就怕那些高手闻风而来，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她实在不想折腾，便对厉淳道：“你还是易容一下吧！”
　　厉淳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宋汐还是隐隐感觉到一阵压迫。如今的淳儿，比过去可有气势多了。
　　宋汐举了举颤了纱布的手，笑呵呵道：“咱们现在还是低调点儿好，你觉得呢？”
　　厉淳将气势一收，转过身走了。
　　明明没说什么，宋汐就明白他妥协了，咧嘴一笑，赶紧跟了上去。
　　她与他，总有一种默契在，即便淳儿变成了厉淳，这种默契依旧没有消失。
　　这几日风餐露宿，着实辛苦，宋汐便想找个地方休息。
　　两人进了一家客栈，站在柜台前，掌柜问她要几间房，宋汐本想说一间，瞥了一眼厉淳，帷帽遮住了他的表情，无形中却显出一种冰冷肃穆，宋汐到嘴的话，硬生生地转了个弯儿，改要了两间房。
　　厉淳拿着门牌号走在前面，从木板楼上去，引得大堂里的人争相看他。他就是有这种本事，即便遮了脸，不言不语，也给人一种芝兰玉树般的从容优雅，是金子，即便在沙子里也是会发光的。
　　宋汐看着他的背影，抛了抛门牌号，嘴角一勾，抬步跟了上去。
　　他就住在她的隔壁，等她跟上的时候，他正关上房门，宋汐连个正脸也没瞧见他，怪可惜的。
　　进了房间，想着几天没洗澡，身上的垢指不定都能搓下一层了，宋汐便觉得身上发痒，视线落到缠满纱布的手掌，又硬生生忍下了。才包扎的伤口，回头就沾了水，这不白忙活了么！
　　
第388章 一定能杀了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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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身边有个人伺候她，倒是不妨洗一洗，只是想到厉淳那张冷脸，她就冷不丁打了个寒噤。真如今两人，顶多也就是结伴同行，不比从前。要那样，指不定以为她耍流氓呢！
　　宋汐便差小二打来一盆热水，用没受伤的那手擦了身，好在天气冷，也熬的过去，等伤好了，非得洗一顿爽的。
　　洗完澡，宋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忽然想起，厉淳看起来也挺爱干净的，来了客栈，总得洗澡吧！但他没有带换洗的衣服，拿什么换洗呢？自己的他又穿不上，也未必稀罕，宋汐叹了口气，揣着银子往外走。
　　她来到镇上一家成衣铺，买了一套白衣，连带裘衣裘裤。衣料做工自然比不上他身上穿的，却是铺子里上好的，亦如从前，她总是尽可能地给他最好的。说来也奇怪，厉淳身上穿的衣服，看似简单，做工用料都是顶级，便如他袖口处的一朵纹样，都极其精致，这样用度，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
　　路过鞋店，想起他那双沾满尘土的白锻鞋，走了两天的路，鞋底也多有磨损，宋汐又进去给他挑了一双白鞋。她自己的鞋子也快磨穿了，便也挑了一双，当场穿上了。
　　换了一身行头，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即便迎着冷风，也没那么寒冷畏缩了。
　　回到客栈，她在厉淳房门口停下，伸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莫不是出去了？宋汐想了想，从前门绕到房子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正好有一棵大槐树延伸到他的窗口，宋汐庆幸自己受伤的是手不是腿，借助脚力，轻易地便攀爬到他的窗口。
　　窗门虚掩着，宋汐一喜，咬着包袱，一手轻轻推开窗棂，如猫儿一般溜了进去，落到地上，几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一进到里面，宋汐便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湿气，白蒙蒙的水雾从屏风后飘散开来，人的视野，也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纱似地，看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屏风上挂着一堆熟悉的衣服，宋汐盯着屏风后模糊的身影，脑子里闪过某个念头，暗道一声不好。
　　还没来得及退出去，迎面就飞过来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这速度太快，来势汹汹，宋汐甚至能看到硬物破开水汽，留下一道清新的轨迹。
　　我去，这是下了杀手！
　　宋汐侧头，堪堪躲过了攻击，忙不迭开口道：“是我！”
　　话音一落，明显感觉到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来自屏风后的杀气，渐渐消散了。
　　宋汐微松口气，回头一看，窗沿上镶嵌着一块闪亮的碎银子，这要打在人身上，非得戳出一个血窟窿不可。
　　转而又想到，自己两次翻窗，两次都遭了暗器，一次比一次凶险，淳儿和宸宸，都不是好惹的。这要是寻常的登徒子，还不得来一个死一个！
　　“你来做什么？”屏风后传来某人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比以往更冰凉，好像有点生气。
　　宋汐心道，他不会把自己当成**者吧！面上却温文一笑，诚恳道：“我给你买了一身衣服，给你送衣服来了！”
　　“送衣服要翻窗户？”厉淳反问。
　　
第389章 一定能杀了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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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解释道：“我在前边儿敲了门，你没应，我怕你出事，就从后边儿进来看看。”
　　屏风后沉默片刻，便听得厉淳道：“现在送到了，出去！”
　　他说的很不客气，宋汐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将衣服放在桌上，便从正门出去了。只是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凄凉，从前，她可是想摸就摸，如今，却连看一眼都不让了。
　　回到房间躺了一会儿，天色见黑，宋汐饿了，估摸着他也洗完了，便去敲他的门。
　　里头一阵悉悉索索，便听得厉淳道：“进来！”
　　宋汐推门进去，厉淳披着一身水汽从屏风后转出来，身上穿着她给买的衣裳鞋子，头发还没干透，结成一缕缕地披在肩上，宛若蜿蜒的海藻。
　　不知道是不是刚沐浴完毕，他脸颊红润，眼睛也带着湿意，水汽弱化了他的棱角，他看起来，就像一只从深海中爬出来的海妖，散发出一种粘腻的妖媚。
　　宋汐看着，只觉得有些口干，走到桌前，顺手摸了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口，总算是好些了，抬起头，目光有意偏移，唯恐自己眼神不对，把人惹毛了。
　　厉淳走到桌子旁坐下，瞥了她一眼，身上不自觉就流露出一种气势，“什么事？”
　　若是寻常人，在这种气场之下，早就萎了，她也曾身居高位，在这种气场之下，反倒很自如。
　　她是来找他吃饭的，眼下见他水妖一般的姿态，反倒不急着吃了，径直走到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毛巾，来到他身后，给他擦头发。
　　“天气寒冷，头发不擦干点，很容易得风寒。”像是解释，更像是关心，手上却极其细心地将他的头发一缕缕包在布帛里吸着水分。
　　这种事，并不是第一个人为他做，比她更细心的也有，偏生，只有靠近她，才会不自觉地紧绷身体，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事实上，他知道她不会伤害他，却本能地抗拒她的温柔，仿若这是一项极具攻击力的武器，会腐蚀他报仇的决心。
　　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抗拒，一来，不利于自己的目的，二来，其实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渴望，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每每与她亲近，他便好似分成了两个，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他终究没有拒绝她的示好，心想，便当做戏好了，一切等拿到虎符再说。
　　感觉头上的重量一点点减轻，周围的空气也一点点变得干燥，厉淳忽然觉得，这样还不错。
　　宋汐居高临下，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在烛光下仿若会放光一般，显出一种不同以往的柔和，心中一动，恍然觉得从前的淳儿又回来了，心中喜爱，便关切道：“客栈里的被子薄，待会儿，我叫小二送个火盆进来，你晚上睡觉就不会冷了。”
　　厉淳一顿，觉得她在关心自己，也有必要表示一下，但他终究不太会关心人，便生硬地回了一句，“你也加一个！”
　　宋汐一愣，抬头去看他，他微微偏过头，脸上有些不自然。
　　宋汐半响才意识到，他是在关心自己，感动之余，又觉得他别扭的样子挺可爱，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第390章 一定能杀了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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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却恼了，回过头，狠狠瞪她一眼，只觉得伤面子。
　　却忘了自己的头发还牵在她手里，这一动，扯动头皮，动静不小，疼得他眉头都皱起了，脸上的表情就更凶了。
　　宋汐忙不迭给他松了头发，又细心地在他扯痛的发根处揉了揉，低下头，在他的伤处吹了吹，轻声细气地哄着，“是我不好，不该笑你，还痛不痛？”
　　她这模样真是温情，被她吹过的地方，传来一阵暖意，厉淳的脸莫名有点烧，一把将自己的头发从她手里夺过来，冷冷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宋汐被他过激的态度惊住了，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红晕，心中又是一喜，好不容止住了笑意，一脸无辜道：“我来找你吃饭啊，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叫？”
　　她温情脉脉，反倒叫他有火没处撒，瞥了一眼她受伤的手，只觉得那一片白花花的刺眼，站起身道，生硬地道：“你这样还能出去？”说罢，拿起帷帽，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宋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
　　她伤的是手，又不是嘴，怎么就不能出去了！关心就关心啊，非得这么别扭，她的淳儿，还是个孩子呢！
　　厉淳点了三菜一汤，一同端进来的，还有一个大火盆。
　　炭火烧的旺盛，不一会儿，便驱散了屋里的寒气。两人围着桌子坐着，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个环境吃饭，是相当舒适的。
　　厉淳吃得很少，饭前喝了半碗汤，便只在面前的两个菜盘子里点筷子，似乎对桌上的食物毫无兴趣。
　　宋汐在面前的菜盘中挑了几块鸡肉，放进他盛满青菜的碗里。
　　厉淳立即停止吃饭的动作，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她。
　　记忆中，除却这个人，六年来，没人给他夹过菜，这个举动，对他来说，非常地陌生。
　　宋汐却笑的很自然，“你有点瘦，多吃点肉才好。”
　　说这话的时候，宋汐是真心酸。
　　从前淳儿跟在他身边，被养得很好，脸上是带点儿婴儿肥的，这就显得他特别稚嫩，一年不见，下巴都瘦的尖了。虽然也很美貌，却容易显得凌厉。
　　厉淳其实吃不惯这小客栈的荤食，处理的不是很干净，带着动物内脏的膻味，闻着有点作呕，这几日在外边儿打猎，他吃得也不多。这会儿有了选择，他宁可吃青菜鸡蛋汤，也不想点肉食。
　　但是，她夹到了他碗里，他又不好扔出去。
　　最终，他挑了一块最小的吃了，又吃了好几根青菜，这才将那不适的感觉压下去。
　　心道，这次上路，一定要打包很多馒头，他讨厌外面的肉。
　　吃完饭，回到屋里，宋汐才发现多了个火盆，想是厉淳吩咐下去的，火盆已经放了好一会儿，此刻屋子里暖暖的，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初冬的寒冷，宋汐微微笑了，只觉得心里飘飘然的。
　　这温暖，是他带给她的呢……
　　翌日，宋汐一早就去敲他的门，厉淳面无表情地打开门，便走到桌边坐下，看她将早餐放在桌上，是白粥和馒头。
　　宋汐发现他面色红润，精神焕发，看起来睡得很好。
　　
第391章 一定能杀了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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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宋汐拿来工具要给他化妆，厉淳看着那些胭脂水粉，微微皱眉，好歹没有拒绝。
　　宋汐便开始在他脸上涂抹，一边问道：“有什么要求吗？”
　　厉淳摇头，宋汐嘴角一勾，便开始自作主张了。
　　半柱香后，一个如花妆新鲜出炉了，当宋汐将铜镜挪到他面前，厉淳惊呆了，是真呆。
　　他真没想到，好好地一张脸，会让她糟蹋成这样。
　　脸上被敷了一层白粉，这种白有别于他天然的莹白，而是一种石灰般惨淡的苍白色，脸颊上两团红晕，浓郁鲜艳得好比猴子屁股，眉毛被刻意加粗，破坏了原本秀丽的眉形，活像两只大卧蚕。还有嘴唇，原本是牡丹般鲜红艳丽的颜色，如今却被涂成了血红色，外轮廓被加粗，若是张开嘴，简直就是血盆大口。
　　这张脸，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忍直视！
　　厉淳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盯着镜子里的她，皱眉道：“为什么化成这个样子？”
　　宋汐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笑得有点贼，“你太漂亮了，我只能把你往丑里面化，我就不信，你没被丑化过。”
　　宋汐一直在通过行为找过去的感觉，也是对他的一种暗示，无奈，这人似乎没有看出来。
　　他这么一说，厉淳还真觉得这妆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当初宋汐在逃难时给他化的妆么，只不过，这个更加惨不忍睹。
　　他垂眸，语气不容置疑，“洗掉！”
　　脸上涂了太多劣质脂粉，黏糊糊的难受。
　　宋汐看了他一会儿，还真就乖乖给他洗了，这回淡了玩笑的心思，一心一意地给他化妆。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镜子里俨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其实，观面目也仅仅是清秀而已，只是看了方才的惊悚妆，眼前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舒心。
　　厉淳红唇微启，一锤定音，“就这样！”
　　离开客栈的时候，宋汐惊讶地发现，厉淳买了一包袱的馒头，她还是头一次发现，他这么喜欢吃馒头。
　　两人在集市里买了两匹马，赶了半天的路，停在路边休息。
　　厉淳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慢慢地啃着。
　　宋汐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问厉淳道：“你是要去哪儿？”
　　自从两人被江湖人追捕以来，似乎就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绑在了一起，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眼见自己的目的地就快到了，她不得不问清楚。
　　厉淳垂眸掩去眼中的异色，“没去哪儿，跑江湖，涨阅历。”
　　宋汐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要去寻一样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可以。”他答得云淡风轻。
　　宋汐却听得眼睛一亮，“真的？”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煮的。”
　　宋汐却愣住了，从前，她也喜欢这么答，他是，想起什么了么？
　　想到此，宋汐便有些心痒难耐，望住他在寒风中却显得温和的脸，迟疑地开口道：“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闻言，他亦僵住，十二月的风，带着凌冽的寒意，他整个人却像是被凝结了。
　　
第392章 动人的誓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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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侧着脸，宋汐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发丝在寒风中沾满凉意。
　　“不能说吗？”宋汐紧紧盯着他的脸，非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厉淳抿唇，良久，才生硬地憋出两个字，“萧淳！”
　　她早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说出名字也没什么，只是，她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么？
　　宋汐似乎没想这么多，只是非常自然地笑道：“那我叫你淳儿吧！”
　　厉淳和萧淳，她不去想，长的一模一样，又名字相似的两个人有什么关联，她只是沉浸于这个熟悉的亲昵的名字。
　　淳儿，淳儿，她想这样叫他，已经许久。
　　仿若，拾回了这个称呼，就能够再次得到他一样。
　　再者，厉太子远在昭然，又怎会如淳儿一般游手好闲。
　　她只要守着他，等他与自己冰释前嫌，将这一切的事情解释清楚。
　　厉淳听到这个称呼，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像是吃惊，又像是抵触，很快，又变得淡然，这一系列情绪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还来不及分辨，已然沉淀为她最想要的结果。
　　于是，她不再追究，只是心满意足地拉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信任进一步交付，“我要在附近找一个金矿或者银矿，可能要进到深山里去，你也跟我去吗？”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挣开她带伤的手，心里当真有一种诡谲的心思，他不讨厌与这个人的身体接触。
　　接下来的旅程，宋汐便牵着马，往山里去。
　　以前在一条溪流中发现过金矿的痕迹，两人在深山里找到一条河流，一路沿河寻找。
　　饿了，便在河边架起生一堆篝火，削尖了树枝插鱼，架在火上烤着吃。
　　她坐在这头，他坐在那头，宋汐喜欢隔着火光看他的脸，温暖又漂亮。
　　她的淳儿，即便恢复了记忆，也如从前一般矜持内敛，在情感上，乃至于在人际交往之中，总是不自觉地处于被动的地位。
　　她猜，他或许生活在一个不太健全的家庭，没有感受到多少家庭的温暖，这才养成这种冷漠甚至是带点自闭的性格。
　　他的言行，冷脸，无一不再昭示着拒绝。
　　不接受，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或许会给他一种特殊的安全感，却也给他带来孤独。
　　寂寞又偏执，这是宋汐对他初步的评判。
　　如此，宋汐就更心疼他了，想到他失忆之后跟着自己的那段日子，可能是他过的最轻松的，却被自己弄丢了，因此有了许多痛苦的回忆，宋汐就自责得无以复加。
　　她在还一笔债的过程中，无意中又欠下另一笔债。
　　所幸，上天垂怜，将他再次送到她的身边，给了她一次还债的机会。
　　他如此可爱，如此可怜，她想，她为了他，是可以做任何事的。
　　烤好了鱼，她取下树枝，就坐到他的身边，无意间转头，便僵住了笑脸。
　　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白须荏苒的老者，他闭着双目，神情悠闲，像一个无欲无求的山涧冥想者。
　　方才这里还没有人，这人是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竟神不知鬼不觉。
　　
第393章 动人的誓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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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杀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厉淳抬头，目光落到那老者身上，眼珠子便不动了。
　　一只彩色的小飞虫停在他的肩头，煽动两下翅膀，便静静伏在他的肩上，像是长途跋涉的旅行者到达了终点。
　　每个人的气味都不一样，就好像指纹一样，成为人的一种标识。
　　这是一种追踪的蛊虫，对气味非常敏感，方圆十里之内，只要不被雨水洗涮痕迹，它就能根据气味精准地找到目标。
　　而他身上的气味，正常人都能闻得出来，何况是一只虫了。
　　厉淳一拂袖，飞虫的尸体便坠落在草丛里，厉淳抬眸看向老者，目光中翻腾着一股杀意。
　　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与厉淳对视，目光平静。
　　视线在空中胶黏，犹如点燃了一根导火索，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种硝烟的味道。
　　宋汐上前一步，挡在厉淳面前，迎上老者的目光，昂首问道：“晚辈在此小憩，若打扰了前辈，还望海涵，我们立即离开这里。”
　　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若是可以，她不希望与对方起冲突。
　　老者瞥了宋汐一眼，语气不可置否，“小子，不管你的事，速速离开罢！”
　　宋汐皱眉道：“那他呢？”
　　“老夫受人之托，取他性命。”老者语气淡淡，似乎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家常便饭。
　　宋汐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人是何来头，为什么要杀淳儿，侧头瞥了厉淳一眼，见他死死盯着老者，眼中并不很吃惊，神情却分外凝重，如临大敌。
　　宋汐忍不住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再慢慢收紧，仿若要将自己的力量传给他一样，“别怕，有我！”
　　厉淳眼神一闪，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垂眸淡淡道：“你走吧，这不关你的事。”
　　“我走了，你怎么办？”宋汐有些来气。
　　“我自有办法！”
　　他说的轻松，宋汐却不认为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个绝世高手，留下来分明就是送死，不由得愤愤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他皱眉，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很不能理解，“你会死的。”
　　“要死一起死！”她咬牙切齿，这句话不免有置气的成分，却出自真心。
　　她已经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为了弥补这个错误，拯救他的人，乃至于他的心，她愿意豁出这条命。
　　闻言，厉淳沉默。
　　在他看来，这个人肯为他接暗器，却未必会为他送死。
　　她对淳儿的愧疚，让她会弥补一些什么，但若危及生命，她肯定是会弃他于不顾的。
　　亦如从前，她为了风宸和她自己，将自己抛弃在山上。
　　可如今，这个人的回答，真叫他吃惊。
　　要死一起死，真是动人的誓言，她是，说说而已吗？还是……
　　他承认，不管她做不做得到，这话，中听。
　　至于眼前这个老头，他并不意外，这是厉宵派来的。
　　当初离京时，他让秦明替他隐瞒，却有意将行踪透露给厉宵，这是个局，早在他离京之时，便布下了。
　　
第394章 动人的誓言（3）
　　
　　-
　　自回京以来，他便着力于肃清宵王党羽，就是想逼厉宵出手，再来个一网打尽。
　　厉宵真沉得住气，他等了月余，厉宵却按兵不动。
　　敌不动，我动。
　　思量再三，他主动下了这个饵，引蛇出洞，再抓住他的把柄。
　　如今的形势，只要自己还在，厉宵覆灭是迟早的事，厉宵看似沉静，内里不知如何焦灼，故而，有机会杀掉自己，他绝不会错过。他也算到，有宋汐在身边，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
　　从这段日子遭到江湖人追杀，宋汐却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可见一斑。
　　原本以为厉宵手下的那些杀手，不足为虑。
　　没想到，他能找来这样一个绝世高手，倒还真是小瞧了他。
　　自己打不过，加上一个宋汐，也没多少胜算。
　　不过，她既然说要与自己共进退，他也不赶人，且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动手吧！”厉淳抽出佩剑，指向老者，赤Luo裸地宣战。
　　老者根本就不屑用剑，在两人攻过来时，直接从石上飞跃而起，在空中生生转了个弯儿，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射向两人。
　　两人调剑直刺，这老者拍出一掌，所凝起劲，犹如铜墙铁壁。
　　利剑一顿，险些脱手而出，两人只得收回长剑。
　　趁此机会，老者插入两人之间，破了两者的攻势。
　　宋汐和厉淳对视一眼，很快改变方针，一左一右夹击老者。
　　这老者的功夫也不知到了何种境界，在两个一流高手的夹击之下，竟然游刃有余。
　　他似乎无意伤及无辜，对宋汐处处留情，对厉淳却招招下死手，不拿下他的性命，誓不罢休。
　　许是宋汐太难缠了，老者一个不小心，衣裳被宋汐划拉出一道口子。
　　他有些恼了，寻机点住了她的Xue道。
　　长剑落地，宋汐的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却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者将厉淳逼的步步后退。
　　“呲！”的一声，厉淳手臂被划出一条血痕。
　　宋汐急红了眼，气运丹田，开始冲破Xue道。
　　强行冲破Xue道百害无利，严重者，还会造成内伤，眼下，她却顾不得许多，一心为他安危着想。
　　那边天，老者将厉淳逼到河流边缘，手掌急动，迅速朝厉淳心窝处拍去，企图以内力震碎厉淳心脏。
　　宋汐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丹田，一鼓作气，竟强行冲破了Xue道，这一刻，身体迸出惊人的爆发力，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硬生生插入两者之间。
　　“砰！”的一声，宋汐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胸腔处一阵火辣的疼痛，甚至能听到肋骨碎裂的声音。
　　她身后的厉淳，也被她冲击得往后倒去。
　　看着她飞扬的发丝，喷出的鲜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痛处。
　　身体比头脑先一步做出行动，伸出手，从身后牢牢抱住了她的腰，下巴埋进她的脖颈，胸膛紧贴近她的后背，契合得宛若一人。
　　“哗啦”一声，两人直坠入湍急的河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那老者站在岸边看了良久，微叹口气，却转身折返。
　　他本是山野散人，嗜武成痴，视富贵权利于烟云。
　　武功到了他这个境界，凭借苦练，已经很难有所进展。修炼的就是心境，若因杀人若造成心结，此前十几年的修行，很可能功亏一篑。
　　厉宵拿着信物来找他，让他杀人，杀的还是亲兄弟，他心里其实是不屑甚至是鄙夷的。
　　一个为了权势而丧心病狂的人，即便当了皇帝，也只会祸害天下。
　　无奈，这是他早年欠下的债，他又是个重诺之人，便破戒出手。
　　他不想滥杀无辜，偏偏牵连了无辜之人。
　　已经有人替他挡去这一劫，也算一命偿一命，这少年命大，不该绝于此！
　　尽人事，听天命，他也不强求了……
　　
第395章 她救了他的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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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湍急，厉淳只能抱紧她的身体，落水之后，宋汐便失去了意识，全靠他一人支撑。
　　这是他所见过的最湍急的山溪，他一个人，可以轻松跃出水面，带上宋汐，就有点困难。未等他找到借力点，便迎来一道瀑布，地势又是高低走向，怪不得水流这么急。
　　此刻扔下她上岸才是上策，但他看着这人昏迷的侧脸，脸上被溪水冲得毫无血色，就放不开手，当即咬紧牙关，将人抱紧了，顺着溪流，坠入瀑布之中。
　　水流的冲击力极大，瀑布十余丈高，两人无法避免地被冲散了。
　　好在下面水深，也无太多流石，人被水波冲得头晕，好歹没有性命之危。
　　厉淳浮出水面，感觉到怀中空空如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巧，前面有一棵横卧的木桩，厉淳机敏地攀住，缓了口气，顺着树桩爬上了岸。
　　站起身的时候，有些头晕。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晕眩和疲惫，便开始寻找宋汐的下落。
　　周围都没有她的踪影，厉淳便沿着溪流寻找。
　　身上有些擦伤，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主要是宋汐，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昏迷不醒，很可能溺死在水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坐如针毡，变得有些急躁，双手握得死紧，额头隐隐有青筋显现，遇到挡路的枝桠，徒手就将其劈断，泄愤一般，也不在乎是否会划伤自己的手掌。
　　在这个过程中，他找到了自己的佩剑，这也是当世名剑之一，名为火精，在水下能反射剑光，很轻易便找到了。丢了剑鞘，他也不可惜，那本就不是火精的原装剑鞘，而是他用来做掩饰的。
　　所幸，走了不到半柱香，就在溪流中发现了一个漂浮物，飘散在水面的发丝，表明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体。
　　厉淳狂躁的心，忽然静止了，血液凝固了一般，这不是平静，而是夹杂着不安和惶恐。
　　瀑布下的溪流不那么湍急，他一步步走下水，将她捞起，入目的，是她苍白得没有丝毫生气的脸。
　　直到将她抱上岸，他的手仍旧止不住颤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就是心惊胆战。
　　抖索着试了她的鼻息，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厉淳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手也不抖了。
　　就在方才，他以为她死了，像是触发了身体本能地恐惧，那样不受控制。
　　这种感觉，陌生，无助，散发着末日般的可怕绝望。
　　属于另一个人格的感情，主宰了他的身体。
　　他厌恶这种身不由己，却一次次被它主宰。
　　望着宋汐面无人色的脸，他的眼里溢出一丝狠色！
　　只要杀了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手伸到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只要用力，她的颈椎就会断裂。
　　她像被无情的水流夺去了生命力，长睫毛胶黏在一起，凌乱地盖在眼皮上，脆弱得一碰就碎。
　　她毫无感觉，他却感觉心都被揪紧，暴躁地一甩手，猛地站起身来。
　　宋汐失去意识的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厉淳忽然掉头就走。
　　若非是她，躺在这地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不杀她，就当一命还一命。
　　
第396章 她救了他的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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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她重伤昏迷在这里，能不能活下来，就不关他的事了。
　　……
　　一炷香后，厉淳再次站在了宋汐面前，眉头紧皱，神情懊恼。
　　他告诉自己，回来是为了拿虎符的，但是真的站在她面前，他想的反而是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她仍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态，他低下身，试了一下她的脉搏，发现比之前更微弱了。
　　厉淳抿着唇，最终，弯下腰，像是抗麻袋一样，将她扛在了肩上。
　　好好的人，颠着也不会好受，但是宋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走了一会儿，他大抵觉得这样不太好，便将她抱在了怀里。这么一来，他就觉得抱了一块冰一样。
　　厉淳的脸色更难看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就是那种害怕的感觉，似乎又上来了，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这是深山老林，周围似乎没什么人烟，天气寒冷，她在冷水里泡了这么久，浑身湿哒哒的，再这样下去，不知道她会不会冻死。
　　必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至少，将她身上的水汽烤干了。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小山洞，将人放在地上，他顾不得休息，出去找柴火生火。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湿衣贴在皮肤上，简直冰凉。厉淳脱光了上衣，只留一条裘裤，其余的用树枝架着衣服在火边烤。
　　轮到宋汐这，却犯了难，她还在昏迷，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关系，她的脸颊有点红，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脱她的外衣和中衣，厉淳很淡定，拉下她的里衣，手就有些僵硬。
　　里衣下，是紧身的束胸，她的胸其实很饱满，只是被掩盖了曲线，在中间留下一道深深的***水渍在火光下晶莹闪耀，粘附在雪白的肌肤上，散发出一种别样的诱惑。
　　他所寻的虎符，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胸腹间，在白色束胸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晶莹如玉。
　　厉淳解下虎符，放到一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心里并无多少喜悦。
　　他别过眼，摸索着去解她的束胸。
　　这玩意儿吸水厉害，一直贴在身上，对她就是雪上加霜。
　　心里又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他堂堂一国太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怎么近女子的身，除了她。
　　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打破他的原则，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逐渐丧失自己。
　　但是，他又没法撇下她不管，从他去而复返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将这个人与自己拴在了一起。
　　一时心软，将自己置于被动的地位，他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即便，她现在脆弱的一捏就死，他却无法放任自流。
　　厉淳想，要是他能忘掉失忆的那段日子就好了，忘掉爱她的那种感觉，自己就不会这样被动。可是这种事情身不由己，亦如，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失忆，并且在失忆中爱上这个人。
　　脱掉她的束胸，厉淳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厉淳遂拿自己的中衣给她擦干身上的水分，又拿过里衣给她穿。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想到，从不与别人分享贴身之物的自己，又为何不排斥与她分享？他将这归结于生死关头都一起渡过，还在意这个？
　　
第397章 她救了他的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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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近距离接触，厉淳闭着眼睛，却无法避免地触摸到她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武的关系，宋汐的肌肤白皙且紧实，触感却出乎意料地好。
　　厉淳先是一愣，随即闪电般抽回手，意识到她现在不省人事，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很可笑。
　　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动作便利索了很多。
　　好不容易，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厉淳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不仅是手生，更因为，接触她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项莫大的挑战，既有一种赶鸭子上架的窘迫无奈，更有一种隐秘的悸动。
　　这当时，他穿在身上的裤子，也被热气蒸得差不多了，便将中衣和外衣穿回身上，将她的湿衣架在火边烤。
　　做完这一切，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他忽然想到，她这样会不会冷。
　　念头一起，他就坐不住了，身体慢慢挪到了她的身边，他感觉双手有些不听使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人抱在怀里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脸一黑，真想把她甩开，看着她了无生气的样子，终究狠不下心，只挫败地吐了口气。
　　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经过几番折腾，已经露出了破绽，颜色被泡的发白，下巴的接缝处也开始翻卷，面部起皮，褶皱，这样子看起来，真像一个死人。
　　嫌她脸上的东西碍事，他一把撕下了这层假皮，露出那张独属于她的漂亮脸庞。
　　光洁的额头，黑而浓密的眉毛，迷人的丹凤眼，五官鲜明，看起来就像是中原和西域人的混血，却意外迎合了中原人的审美，相当别致的美人，非常符合她的气质。
　　这张脸，他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在盛京的客栈里，鉴于那时候神志不清，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印象。
　　如今近距离观看，倒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他却无暇欣赏，他的注意力，都被她冰冷的身躯夺去了。火光这样亮堂，她却这样冰冷，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得僵硬。
　　重伤无医，折腾这么久，是个喘气儿的都会吭一声，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真担心，她会无声无息地死了。
　　这让他的心里有点堵，不自觉就将人搂紧了。
　　给她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到她肩头有两块伤疤。
　　左边的新伤，是不久前为他挡暗器受下的，本来已经快好了，在水里一泡，伤口又恶化了。右边肩头的伤，估摸着是和他分别的这一年中受的，伤口已经好全，只留下一块淡粉色的疤痕，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剑刺。
　　他忽然想到，琼月任务失败的汇报，说宋汐受了一剑后，跳了江。
　　这疤痕，定是那时留下的吧！
　　疤痕下面，接近胸口的位置，还有一个鲜红的手掌印，这是那老者留下的。
　　这一掌，打在他身上，会拍碎他的心脏，要了他的命，她却替他受下了这一掌，变得半死不活。
　　故而，是她救了他的命。
　　这么一想，他的眼神蓦然幽深起来，望着她的脸，就有些发怔。
　　
第398章 年轻人别这么狂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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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皮肤在溪流的冲刷中，留下许多瘀伤刮痕，还有她的腿，一年前为了救他被尖桩贯穿，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这具身体简直“千疮百孔”，唯一算得上好看的脸，也被病容破坏了美感，他却越看越顺眼。
　　她活泼乱跳的时候，他对她喜欢不起来。
　　大抵是想到自己被她害的这么惨，她却跟风宸在一起逍遥快活，还活的这样开心，心里就分外不平衡。
　　想让她死，又下不了手，这让他很纠结，又愤恨，就不能给她好脸色。
　　她如破布娃娃一般，半死不活了，他反倒觉得她可爱。
　　她看起来很乖，不会做他讨厌的事情。还有，她为他受伤，为他付出，让他有一种很被重视的感觉。
　　抱着这样的她，就好像拥住了一件属于自己的珍宝。
　　对于背叛者，他通常处以极刑，只有死人才让他觉得安全。他嗜杀，并非是喜欢杀人，而是通过杀人让自己获得安全感，以此平复心中的野兽。
　　但她是特殊的，她了无生气的样子，让他觉得安全，又很怕她会死掉。她不同于以往的那些人，不是一个简单的污点障碍，除掉就算了，他希望她能长存，在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还能看到她睁开眼睛的一天。
　　随着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有些无所适从，唯一想到的就是给她输送内力。
　　让他欣喜的是，这个方法管用。
　　她的身体温暖了一点儿，呼吸也平稳了一点儿，但他知道她没有脱离危险，一旦他的内力消散，伤势会继续恶化。
　　想到此，厉淳就坐不住了，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彼时，她的衣服也干透了，厉淳便将两人的衣服换了回来。
　　大抵是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害羞了，三两下完事了，便将她小心地放在地上。
　　用茅草在洞口做了掩护，便大步离开了。
　　他要去找人，找一个可以疗伤的地方，以及给她饮用的食物。
　　他考虑了所有造成她死亡的情况，饿死，伤死，病死，渴死。
　　他要克服这些困难，他要，让她活下来。
　　厉淳是幸运的，当他翻过一个山头，攀上山顶的大树，从高处俯瞰，在盆地里发现了一个几百户的大村庄。
　　依山傍水，聚族而居，炊烟袅袅，宁静而富有生气。
　　厉淳心头一喜，狂奔下山，走进最近一户人家。
　　这里的房子有些奇怪，底层不砌墙，用木料作栏栅，关牲畜，中层用凤尾竹编扎四周，用以住人，上层堆放杂物。屋侧用毛竹搭一阳台，直通楼面，可乘凉、晒物。
　　他一跃而上了阳台，门没有关，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厉淳抬手在门板上扣了扣，有力度又规律。
　　屋子里立即安静下来，很快，一个略显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黑影向他走来，窈窕的身体轮廓向他昭示着，这是个女子。
　　终于，这人步出了屋外，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穿一件青色右衽大襟衣，着褶子裙，头上包着一块同色头巾，带着银手镯，银项圈，银耳环，一眼看去明晃晃的亮眼。这是一种厉淳从未见过的服饰，按理说，有些奇怪，但这少女容颜秀美，穿上这身衣服却显得合身得体，古朴典雅。多看两眼，便也看顺眼了。
　　
第399章 年轻人别这么狂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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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在观察少女的时候，少女也在看他。
　　事实上，厉淳的模样很狼狈。经过一番折腾，他身上的白衣已经变得灰扑扑的，间或沾染着各种痕迹，有几处还被划破了，披头散发，手里提着一把剑，活像个亡命之徒，唯一干净的，就剩他这张脸。
　　幸而这张脸很干净，不然少女便要尖叫了，此刻，却是看呆了，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人。
　　艳而不媚，贵气逼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生的这么美呢，像是三月里最美的一片桃花瓣幻化而成，充满了灵韵和魅惑。
　　她自己也长的很漂亮，被誉为寨子里的一枝花，与这人相比，却只能沦为衬红花的小绿叶。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是山野里的精灵，误入尘世间，但他一身风尘，又将她从这种梦幻中拉离，这不过是个有着惊人美貌的普通人类。
　　虽然他提着剑，神情也不怎么友好，但他的美貌让人生出好感，少女弯下身见礼，少女嘴角牵起一抹亲和的笑容，礼貌地开口道：“公子有事吗？”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银器发出悦耳的声音，这声音，是清新的，美丽的，厉淳却无暇欣赏，只是冷淡地点头，语气清淡，却是难得的客气，“我朋友身受重伤，希望姑娘能收留我们，让我朋友得到救治。”
　　“当然可以。”少女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所谓的病患，便关切地问道：“你那朋友现在在哪里？”
　　厉淳道：“她昏迷不醒，在山的另一头，我会把她带过来。”
　　少女看着山的一头，惊诧道：“那边的山头吗？”
　　厉淳点头，少女瞪大了眼睛，很不可思议的模样，“这么高的山，你是怎么翻过来的？”
　　他们部族花了十年的时机，开凿出一条山路，才能通过。那路十分隐秘，若非自己人带路，旁人很难找着，这人难不成是飞过来的不成。他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刮破得厉害，也不像是走山路来的。
　　厉淳不想解释自己凭借轻功，一路上披荆斩棘。
　　少女也识趣地没追根到底，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带了几分探究，体贴地开口，“带个人翻山，必然很困难，不如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可以省下许多功夫。”
　　“多谢！”即便是道谢，他也是一副清淡的模样。
　　少女却一点也没介意，反而热心地开口，“要不要给找个人帮你？”
　　厉淳摇头，“不用。”
　　少女回屋里拿了一罐水和一个纸包给他，“吃点儿东西垫肚子吧！”
　　厉淳打开纸包，里头是一块冻肉和凉糕，他确实饿了，肚子里空落落的，胃里绞得难受，四肢乏力，便埋头吃起来。不吃饱，待会儿只怕没力气把宋汐背回来。
　　少女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发现这个青年即便饿狠了，吃相也很斯文，举手投足，皆可入画，这一身脏污，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少女便回过头搭话道：“我叫苗小翠，公子如何称呼？”
　　“萧淳！”
　　兴许是看出他不欲多谈，苗小翠笑了笑，不再说话，直到山脚下的一条小路，苗小翠停下来，指着山路的方向说道：“往这条路能翻过这座山，我在家里等你们，我爷爷是个巫医，兴许能帮你朋友治病。”
　　
第400章 年轻人别这么狂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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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厉淳朝她一拱手，径直上了山路。
　　苗小翠见他健步如飞，脚不沾地似地，不禁暗暗称奇。
　　……
　　这是厉淳和宋汐再遇以来，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她身上还带着伤，厉淳就更不放心。来得急，回的也急。
　　一口气跑回山洞，见洞口的遮掩物都好好地，这才扶着一棵树，大口地喘息，他累坏了。
　　缓过气，厉淳直起身，大步走向洞口，拨开遮掩物，洞内一览无遗。
　　宋汐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眼睛紧闭，面色惨白，躺在满是满是碎石的地上，像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厉淳的心不由得揪紧了，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将她小心地抱起来，伸手在她鼻息间探了探，而后舒了口气。
　　厉淳背着宋汐，施展轻功，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到了苗小翠家。
　　苗小翠正坐在木制阳台上等着，和她一起的还有个白胡子老头，穿着褐色的对襟长衫，包头长裤，看起来很面善。
　　见他来了，苗小翠忙不迭站起身，将人往里头迎。
　　厉淳将宋汐小心地躺在床上，那老者从后面跟上来，苗小翠给他搬来一张小凳子，老者坐在床边，一看宋汐，便皱起眉头，“这人伤的不轻。”
　　厉淳皱眉，却忍住了没有出声。
　　苗小翠站在一旁，暗道，这人身上有一种死气，看起来很难活。这要搁寨子里，那家就可以准备丧事和棺材了。
　　老者开始进一步诊治，先翻开她的眼皮，看她的瞳孔，再捏她的下颌，看她的舌苔，最后诊脉。
　　半响后，他放下宋汐的手腕，脸色凝重，却不开口说话。
　　厉淳忍不住催促道：“如何？”
　　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她本就受了外伤，还没好全，又寒气入体，导致伤势恶化。不过，这都不足以致命，最严重的是她的内伤，若是再偏移一分，伤及她的心脉，她就活不成了。”
　　“现在呢？”厉淳是真的有点急了。
　　老者仍旧不急不缓，“现在很凶险，下手的人，武功极高，又存了必杀之心，这一掌，毕竟打在了她的身上。”说话间，他撩开宋汐的衣襟，露出那个暗紫的手掌印，“这里头的骨都不知道碎成什么样了，肌肉指不定也会坏死，并且牵连心脏，她现在全靠一口真气撑着，待这口真气散了，她也就完了。”
　　厉淳一把揪住老者的衣襟，愤怒地瞪着老者，额头暴起一根青筋，嗓音如置冰窟，杀气凛凛，“你的意思是，她活不了了吗？”
　　苗小翠见他眼睛发红，宛若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下一刻就要咬人似地，惊惧之余，忙不迭上前拉他的手臂，急道：“爷爷是我们部族最厉害的巫医，你若是伤了他，便没有人再帮你朋友治病。萧公子，你冷静一点，给我爷爷一点时间吧！”
　　他的眼睛仍旧瞪得很圆，里头燃烧着一股仿若能焚尽一切的火焰，让苗小翠怀疑，若这女子死了，他们爷孙俩真的会给她陪葬。
　　但他终究冷静了下来，一把甩开了老者，眼里寒光四溢，语带威胁，“你最好能救活她。”
　　苗小翠忙不迭将老者扶住，避免了他摔倒，心道，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脾气这么坏呢！不生气的样子多好看吶！
　　老者轻轻推开苗小翠，望住厉淳，嘴角牵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年轻人，别这么狂妄。”
　　
第401章 原谅你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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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低头看宋汐的脸，没搭话。
　　不是伏低，而是懒得计较，这毕竟是附近唯一能救宋汐的人。
　　老者也没再挑衅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苗小翠，“丫头，给她拾辍一下，我去准备点儿东西，待会儿给她治疗。”说罢，大步走出屋子。
　　苗小翠歉意一笑，“萧公子，我爷爷他就这脾气，有口无心，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一定会好好救治你的朋友。”
　　“嗯！”厉淳淡淡应了，脸上看不出喜怒。
　　苗小翠出门打了一盆热水，又从里间拿出一套干净衣服，见厉淳还杵在床头，便委婉地开口，“萧公子，我要替这位姑娘擦身，烦请你回避一下。”
　　宋汐去掉脸上的伪装，厉淳在给她穿衣的时候，也没心思再给她缠束胸，此刻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高耸的胸脯，流畅的线条，女性特征分外明显。
　　苗小翠一早就发现她是个女的了，男女有别，她又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想想这种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厉淳终究没这个厚脸皮，此前为她换衣服，他已经有些手足无措，如今有人代劳擦身，他求之不得，二话不说，走出屋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
　　腰间的火精没了剑鞘，刀刃明晃晃的刺眼，正巧旁的有一块印花蓝布，厉淳扯过来，仔细地将剑刃包好，立在一旁。
　　待苗小翠端着木盆出来，厉淳立即起身跨进屋内。
　　苗小翠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厉淳挨着宋汐坐在床边，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从他的背影，看出了守护的姿态。
　　宋汐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裳，脸上也擦干净了，看起来清清爽爽，厉淳看着，眼神不自觉就柔软起来。
　　不一会儿，老者走进来，苗小翠就站在他身边，一副任由差遣的样子。
　　兴许是厉淳方才不给他面子，老者也没给厉淳好脸色，睨他一眼，语气强硬，“你出去！”
　　厉淳抬头看他，眉头微锁，却没有丝毫退让。
　　还是苗小翠作了解释，“萧公子，我爷爷治病时不喜欢外人在场，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公子在外屋里等吧，我在这儿给爷爷打下手，会帮你看着这位姑娘的。”
　　她说的这样客气，盈盈双目中还有一种祈求，毕竟有求于人，厉淳也不好驳人面子，方才也是急了，故而态度凶了点儿。也不是针对老者，换了任何人，赶在这时候，厉淳都没有好脸色。他这还算客气，要是在宫里，暴怒之下，直接就对人下手了，他那会儿忍得青筋都出来了。
　　外人不知，以为他嚣张，这会儿给他小鞋穿呢！
　　他自己倒不在乎别人的冷脸，只是别牵连宋汐，想到此，他觉得也许应该克制一下脾气，至少，在她脱离危险之前。
　　一个时辰后，老者从里屋走出来，一边拿布巾擦汗，脸上写满疲惫，见了厉淳，先是皱眉，然后说道：“该做的我已经做了，能不能活命，就看她能不能撑过今晚。”
　　老者走到门口，忽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又冷硬的声音，“多谢！”
　　老者身形一顿，回头只见厉淳走向里屋的背影，高大又倔强，老者心里就纳闷，刚才那声谢，真是他说出来的？
　　
第402章 原谅你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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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小翠正在给宋汐捏被角，听见声音，不免抬头，见是厉淳，便站起身退到一边，将位置让给他，“萧公子，这都弄好了！”
　　厉淳点点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宋汐。总觉得她的脸色比之前要好些了，静静地躺着，看起来很安宁，他有些狂躁的心，也平静下来。
　　苗小翠看了他一眼，便悄悄往外走，片刻后，她拿了一套衣服进来，对厉淳道：“萧公子，你也去沐浴更衣，吃点东西吧！”
　　厉淳头也不抬，“不用！”
　　苗小翠劝道：“你若是垮了，谁来照顾这位姑娘，便是为了她，你也好照顾好自己。”
　　厉淳这才抬头看她，苗小翠将衣服递给他，笑意盈盈，“这是我哥哥以前的衣服，我看着跟他身材差不多，应该能穿。”
　　……
　　厉淳洗完澡出来，苗小翠和老者正坐在桌边，老者已经开始吃上了，此刻正端着杯子呷小酒。苗小翠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儿，碗筷都没动过，显然是在等人。
　　见厉淳从屋里出来，眼睛就是一亮。
　　他穿着对襟黑色布衣，下着长裤，这衣服比起之前穿的，就显得粗糙，但他人长的好看，将这身衣服也衬得精致起来，加之他那双妖孽般的桃花眼，倒是将这身衣服所蕴含的古朴典雅彰显得淋漓尽致。
　　苗小翠的视线落到他领口，上面绣着精致花纹，这是她的手笔，一想到这个，她的脸，莫名有点烧，“快过来坐吧！”
　　苗老爷子斜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厉淳走过来闷声坐下，因为桌子小，两人坐得比较近，苗小翠略微有些局促，却还是热情地介绍道：“这是青苔冻肉，拌豌豆凉粉，酸菜，酸汤，血豆腐、香肠，冬笋，腌菜，都是我们寨子里特有的，虽比不上你们中原菜肴精致，风味却独特，先喝一碗酸汤吧！”说罢，便用木勺舀了一碗酸汤放到他面前。
　　厉淳端起碗，用小勺子尝了，味道酸酸的，倒也不错。
　　不一会儿，酸汤喝完了，苗小翠见他开了胃，不免问道：“萧公子要喝酒吗？自家酿的，味道还不错。”
　　“不了！”厉淳摇头，从一旁的小饭桶里盛了一碗米饭，就着冻肉酸菜吃饭。
　　屋子里烧着火盆，很温暖，吃着冻肉，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别有一番滋味。
　　这里的饮食比起他过去吃的，确实算不上精致，贵在新鲜，他便多吃了一碗。还有就是，人在饥饿的情况下，确实吃东西比较香。他也觉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宋汐。
　　要是宋汐看见了，一定会很欣慰，她一直觉得淳儿不太爱吃东西，这个毛病风宸也有。不过，风宸她哄一哄就好了，但是厉淳，她哄不了。
　　一顿饭吃的比较沉闷，厉淳只顾埋头吃饭，至始至终也没说上一句话，苗老爷子自顾吃着小酒小菜，没有招呼客人的意思。苗小翠看出厉淳不想交谈之后，也没脸皮去搭讪。
　　厉淳第一个吃完，起身就回里屋守宋汐了，苗小翠吃得差不多了，刚想跟进去看看，却被苗老爷子叫住了，苦口婆心道：“丫头啊，这就不是个寻常人，你招惹不起，再说了，人家心里有人呢，对你就没那意思，趁早断了那心思。”
　　苗小翠垂眸掩去眼中的黯然，掩饰性一笑，“爷爷，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看他们可怜。”
　　苗老爷子哼了一声，不满道：“他们哪里可怜了？走投无路有我们救助，求人还这么穷凶极恶。”
　　祖孙俩怎么想，厉淳是不知道了，他也不想知道，他一门心思都在宋汐身上。
　　白胡子老头说，她能不能活，就看今晚了。
　　看着她苍白的病容，毫无血色的嘴唇，厉淳没把握她能撑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布帘，外面静悄悄的，那祖孙俩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他便脱下外衣，掀开被子，上了床榻。
　　总觉得这被子有点薄了，她一人躺着会冷，两个人紧挨着或许会温暖一些。
　　她暖和了，身体就不会变冷，兴许就不那么容易死了。
　　先是挨着，他觉得不够暖和，便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微微侧着身，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这样一来，两人的身体就贴的很紧。她的体温太低了，他希望能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温度代表着生命，死人，是没有体温的。
　　从现在到明天，还有五个时辰，他从来没感觉到，漫漫长夜，是如此难熬。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第一次觉得，她半死不活的样子很难看，还不如活泼乱跳呢！
　　“宋汐，你最好给我醒过来。”
　　他现在很确定，他希望她活。
　　“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我会让你后悔死！”
　　“你要是活下来，我就原谅你了。”这句话说出来，他有些无奈，却斩钉截铁。
　　她清醒的时候，他没什么话将，她昏迷不醒了，他反倒是打开了话匣子。
　　或许，他只是不擅长和活人打交道，自己下属也便罢了，任由他搓扁捏圆。但是宋汐不同，起先，是别有所图，如今，莫名不想搞坏关系。
　　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明明关心，却被他说的恶狠狠的，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威胁，但是，这就是厉淳的表达方式他也没觉得不妥。
　　再说宋汐，她觉得自己陷入一个离奇之境，四周是黑暗的，虚无的，寂静的，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好像空留下意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
　　直到，她在黑暗中看见了两面镜子，镜子里发着光。
　　她站在两面镜子中间，看其中一面镜子，里面是她熟悉的世界，高楼大厦，马路轿车。
　　宋汐有一瞬间的冲动，禁不住踏出一步，出于好奇，她瞥了一眼另一面镜子，瞬间便不动了。
　　
第403章 醒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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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个镜子里，少年乖顺地跪坐在地，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微微低垂着脸庞，黑发从脸侧垂下来，隐约可见绝丽的脸庞，长睫如翼，阖盖在眼帘上，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
　　地绵软的白衣贴在身上，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光润，让人有一种剥光他的冲动。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少年抬起脸，露出那张艳而不妖的绝色容颜，轻勾着红唇，用那双魅惑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她。
　　四周是光怪陆离的虚幻之境，迷幻般的色彩，暧昧又充满了诱惑。
　　“淳儿！”她唤了一声，脚步生生转了个弯，大步踏向他所在的镜子。
　　几乎在她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她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低头一看，确实有手有脚，她高兴坏了，有一种又活过来的感觉。不过修长的四肢暴露在空气之中，她居然未着寸缕。
　　一只手蓦然从旁缠上来，抬眼就望进了那双诱惑的桃花眼，他还在笑，浅浅的，极尽勾引之态。
　　宋汐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理智全无，只剩下欲望在身体中燃烧。
　　她反手抱住了眼前的躯体，吻上那张诱惑的红唇，一如既往地柔软美妙。
　　她服从心里的欲望，剥光他，纠缠他，一遍又一遍……
　　外面的厉淳，只觉得在他说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后，宋汐一反之前的死人样，开始有了反应。
　　她脸色潮红，身体发热，不安分地在他怀中乱拱，嘴里还间接地溢出微弱的呻吟。
　　厉淳被她刺激的面红耳赤，转而恼羞成怒，真想甩手离去。
　　不过，她状况未明，怕她出事，又忍住了没动，唯有箍紧她的手脚，省得她乱动，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这么做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真傻，为什么要陪着她在这里忍受这种事。不过，舍不得，他也只有认了。
　　幸而，她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便在他怀里安静了，厉淳松了口气。再看她的面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似乎是渡过了难关，但他不敢松懈，依然将她抱的紧紧的，将象征生命的温暖传递给她。
　　直到后半夜，确定她没有恶化，他困极了，才忍不住耷拉下了眼皮，终是和她一起沉沉睡去。
　　天亮的时候，苗小翠从厅里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两个漂亮的人儿，相拥着躺在被子里，相依为命，唯美的就像是一幅画，这是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气场。
　　青年眼底有一团明显的黛青，她可以想象，他几乎守了她一夜，她可以感觉到，他对她的紧张关心。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爷爷说那句话的意思。
　　怪不得，他从不正眼看她呢，不是她长的不够美，而是他的眼里，只有她。
　　输给她，苗小翠并不觉得冤枉，即便这个女至始至终都昏迷，但她相信，能被他爱上的人，必然值得他爱。首先，她长的就比自己漂亮啊！她这个寨子里的第一美人，和这两人站在一起，瞬间掉了一个档次，真是人外有人。
　　让她惊奇的是，只一晚上的功夫，这人面上死气褪尽，变得像个阳间人了。明明活下的几率很小，她偏偏挺过来了，是因为这个青年么！爱的力量，真伟大。
　　
第404章 醒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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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清冷的嗓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抬眼就对上厉淳冷锐的双目，带着某种审视。
　　在这种目光下，苗小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道，这人的气势比族长还要强呢！她定定神，绽开一个亲和的笑脸，“我来叫你吃早饭。”
　　厉淳支起半个身子，将宋汐小心地摆正，观察着宋汐的脸色，沉声道：“叫你爷爷来给她看看。”
　　说是熬过昨晚，就能度过生死关，还是要确定一下。
　　苗小走出去叫苗老爷子，不一会儿，苗老爷子便便施施然走进来。
　　彼时，厉淳已经收拾妥当，安静地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住宋汐的，见苗老爷子来了，侧身让了位置。
　　也没伏低见礼什么的，但苗老爷子就是觉得他服了软，为了榻上这个女人。
　　这桀骜不驯的性子，真不容易！苗老爷子呵呵一笑，走到床边的木凳上坐下，给宋汐把脉，片刻后，淡淡道：“已经性命无忧，这一两天就会醒了。”
　　厉淳吁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苗老爷子瞥他一眼，又道：“不过，她伤及根本，即便捡回了一条命，也会落下病根。”
　　厉淳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冰冷下来，“什么病根！”
　　苗小翠被他气势所慑，忍不住后退一步，苗老爷子可不怕，嘴角仍旧噙着笑，“心脏功能不好，忌大喜大悲，忌大动干戈，尤其不能伤上加伤，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回天。”
　　厉淳握着宋汐的手就是一紧，很快，又释然了，昭然皇宫有的是医术高超的御医，各种名贵药材，他也不需要她大动干戈，还怕养不好她么？她只要会喘气就好了，别的，自有他来做。还有就是，他希望她安分一点，少招惹是非，不然，别怪他不客气，直接将她关起来，免得她出去“大动干戈”。
　　他也想通了，既然已经原谅她，也为她做了这些荒唐事，可见他心里也是有她的。不管是继承了原来那个自己的感情，还是被她这段日子以来的英勇举动“感动”了，喜欢就留下来。
　　厉淳这厢想得美，完全没考虑宋汐会不会答应。
　　在他的认知里，宋汐没理由不答应。
　　一直是她追着他跑不是么？她眼里赤Luo的爱意，他怎会看不出来。从前，是有些不屑，更有种被玩弄的愤恨不甘。不过，见她愿意为自己去死，心里又释然了。毕竟有着感情基础，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既然不能剔除，那便接受。
　　他同意和她好，是纡尊降贵，委曲求全，她得了便宜，还好意思卖乖？
　　因为昏迷，宋汐只能吃流食，苗小翠煮了参汤，厉淳接过来，一口一口喂宋汐。
　　一小碗参汤，足足喂了半个时辰，他却一点厌烦都没有，动作一开始尚有些生疏，慢慢就得心应手，始终细致柔和。
　　似乎，将她纳为自己的所有物之后，他做起这些事情，便理所当然。
　　一旁的苗小翠看着莫名有些羡慕，不好打扰，也怕看多了伤心失落，便走到外间等着。
　　厉淳端着小碗出来的时候，苗小翠正坐在桌边儿发呆，桌子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线，见他出来，便招呼道：“萧公子，吃点儿东西吧！”
　　
第405章 醒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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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点头，走到矮桌旁坐下，放下手里的空碗，开始吃米线。
　　苗小翠就在对面悄悄看着他，目光不敢太放肆。
　　这个男人已经贴上了某个女人的标签，不是她所能肖想的。但这并不妨碍她以一个普通人的眼光去欣赏这个美丽的青年。
　　是的，美丽，她认识的男人之中，只有他当得起这个词。他的美貌，便是连自己，也望尘莫及，是一种能颠倒众生的魅力。若是他的脾气能改一改就好了，转念一想，一个人如果太完美，反而不真实。人无完人，如果一个人给人感觉完美，那他一定是在伪装。相较之下，他的坏脾气，反而显得他真性情，不作伪。
　　苗小翠再次羡慕起屋子里那个女人，虽然她身受重伤，也许吃了很多苦，若能得到这个人的青睐，都是值得的。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厉淳吃面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眼里带着审视。
　　苗小翠想，他总是喜欢这样看人，在这种目光下，容易让人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似乎，他身边围绕着许多形形色色别有所图的人，逼的他时时刻刻去揣测人心。
　　苗小翠只能用最真诚地眼光回应他，企图消除他的防备，他这样的人，冷酷孤高，若非他放在心里的人事，不一定会给出回应，但此刻，他却是点了头。
　　他需要一个人，来肯定他们的关系。
　　喜欢吗？也许吧！他不讨厌宋汐围绕在他身边，一开始，确实有点糟心，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如今，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宋汐昏迷了两天两夜，一直用参汤吊着，厉淳除了吃饭，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也没离开过这栋房子。
　　他还是见到了许多陌生人，苗老爷子是个巫医，在寨子里很有声望，从第二天起，厉淳就陆陆续续看见有人来求医问药，无一不对苗老爷子恭恭敬敬，只除了他，总是不假辞色。当然，他自认为已经收敛很多了。
　　苗老爷子治病只避讳他这个外人，似乎是在惩罚他目无尊长，对同族的人，倒是宽容的很。他也不稀罕看他治病，只是有一次，无意间一瞥，窥见他用一种奇怪的药膏和各种各样虫子给人治病。这玩意儿也许真的有效，但在厉淳看来，还是过于恶心和粗鄙，尤其是那些像水质一样的样子，滑不溜揪，黑不溜就的，伏在人的肌肤上，让人看着起鸡皮疙瘩。
　　第二天的晚上，宋汐终于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厉淳并不在身边。
　　也许是昏迷太久，头脑还有些晕眩，视野一片模糊，她定了定神，闭了闭眼，才适应环境。
　　屋子里烧着火盆，很温暖，不远处的木桌上燃着油灯，视野略显昏暗，大致看得清楚。
　　这是一间全然陌生的屋子，与她以往所生活的环境不太一样，有些像西南少数名族的居所。
　　身上干干净净，还盖着一床棉花被，整个人感觉很清爽。
　　忽然，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抬手往脸上一摸，面色微变。
　　她的人皮面具居然被人揭下来了，眼下用的就是自己的本来面目。
　　很快又释然，在受了那样的致命伤害之后，跌入溪流里，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一张面具，没了就没了吧！河里多碎石流沙，这面具又不是很防水，坏了也情有可原。就不知道是谁救了她，淳儿又去了哪里？
　　
第406章 醒来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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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掉下河之后，那老头不会继续追杀淳儿吧！他会不会出事！
　　想到此，她就有些坐立难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时，厉淳从外面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碗。
　　四目相对，两人都呆了一呆。
　　厉淳很欣喜，她要是再不醒，他得去找老头子算账了。
　　宋汐第一感觉是，他没事儿，太好了，随即有些无所适从，满脑子都是他看见我的真面目，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该怎么圆谎？又要如何面对？
　　还是厉淳首先反应过来，三两步跨过去，将陶碗放在一旁，又将宋汐按回床上，细心地捏好被子，而后坐在床前的矮凳上，用一种数落却不乏关切的语气道：“刚好点儿，别乱动。”
　　宋汐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此前，厉淳对她多冷淡啊，看一眼都嫌多，如今，居然关心起自己来了，让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不由得呐呐道：“你是淳儿？”
　　别不是披着他的皮的妖魔鬼怪吧！
　　厉淳瞪她一眼，低气压又释放出来了，“你说呢？”
　　宋汐打了个激灵，忙换了一张笑脸，“你是，你是，我是睡糊涂了。”
　　听她这么一说，厉淳反而有些担心，“你哪里不舒服，我叫老头来给你看看。”
　　宋汐忙不迭摇头道：“不碍事的，别麻烦了。”
　　心里却直打鼓，低着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看他的模样挺正常的，也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或者苦大仇深。难不成，他真的把自己忘了。
　　这么一想，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当真有点悲从中来。
　　厉淳看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以为她哪儿又不对了，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宋汐机械地抬头，望着她关切的双眼，心里一软，鼓起勇气，开口道：“淳儿，我没事，只是，我有件事——”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喝完这碗参汤，我再给你弄一碗稀粥垫垫肚子，有什么话回头说。”他打断她，语气强硬，看模样，倒是处处替她着想。
　　宋汐心里一酸，忽然觉得，那个答案不那么重要了。
　　不管他记不记得她，他现在，对她很好，他的关心出自真心，并且，是他救了她一命。不想破坏眼前难得温馨的气氛，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她听话，他脸色一缓，端过桌上的陶碗，宋汐刚想接，却被他制止了，态度强硬，“你刚醒来，没什么力气，消停点儿吧！”
　　宋汐确实浑身乏力，只是，此前厉淳对她的冷淡历历在目，她不好开口让他喂，怕碰钉子，便想逞强，哪想，他真的要喂她。
　　欣喜之余，宋汐又想不通透。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仅仅是因为自己救了他？
　　若非是自己，躺在这里的不定就是他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未知数。
　　这确实是个大恩，不过，报恩的方式有千千万，淳儿，更不是为了报恩而事必躬亲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很明白，他是骄傲，又很有原则性的人，这端汤侍药，忙前忙后，若非他心甘情愿，绝对做不出来。这已经不是对一个普通人的态度，简直就像是认可了她，接受了她。
　　这一直是她所求的，为他出生入死，也皆是为这个。
　　此刻，真的得到了，反倒有些不敢相信，生怕是梦幻泡影，一睁眼，就没了。
　　厉淳见她一动不动，呆了一般，不由得皱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喝汤！”
　　汤匙送到嘴边，宋汐乖乖张嘴，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漂亮的瞳仁里，映照着她的影子，那样子，真呆。
　　厉淳疑惑地看着她，心道，这又没伤脑子，怎么像变傻了。他知道有人饿的头昏眼花，浑浑噩噩，别不是三天没吃主食，饿坏了。
　　想到此，他喂得更用心，心道，待会儿得拿个海碗来，让她多吃点儿，真饿傻了，麻烦的还是自己。
　　直到一碗参汤喂完，厉淳掀帘出去，宋汐才反应过来，手伸进被子里，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的眼泪都出来了，不是梦！
　　
第407章 爽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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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是真开心，本来，已经被他的连日的冷淡挫伤了积极性，得了一点甜头，犹如打了鸡血，如今，浑身充满干劲。既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然，又有一种历尽千辛终得成果的欣慰，满满都是正能量啊！
　　宋汐深深觉得，这伤没白受。
　　宋汐这个人也很有意思，只要值得，哪怕是再苦再累再伤再痛，她都甘之如饴。怕只怕痴心错付，让人悔不当初，空余恨！
　　莫了，她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放心大胆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她似得到了有效的治疗，伤势恢复得不错，被打中的肩膀还有明显的疼痛，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只是躺的久了，又没怎么进食，浑身绵软，有点无力。
　　不过，当她的手，往怀中一摸，蓦然变了脸色。
　　淳儿送她的“虎符”不见了！
　　此物对她意义非凡，不是因为它能调动昭然重兵，事实上，她拿了昭然的虎符也没什么用，风宸也不打算趟昭然的浑水，只因为，这是淳儿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日夜戴在身上，睹物思人，也唯恐丢失，如今不见了，如何不心急。
　　在床上一通乱找，仍旧没有找到，宋汐连被子也掀了，半跪在床榻中央，垂头丧气，又分外焦躁。
　　厉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脚步一顿，微微蹙眉道：“怎么了？”
　　宋汐恹恹地看了他一眼，“淳儿，你送我的虎符不见了。”
　　她是无心抱怨丢失了定情信物，却没发现厉淳那一瞬间勃然色变的脸，等她再去看时，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厉淳端着米粥走了进来，看似面无表情，却无端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宋汐沉浸在丢失虎符的沮丧之中，也没心思去注意他。
　　就算真的注意到了，也只会以为，他是被这个坏消息影响的。
　　厉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着木匙的手在碗里轻轻翻搅，轻轻吹去最面上的一层热气。
　　这低眉垂眼的样子，却意外地营造出一种细致温柔的感觉，宋汐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连着方才的郁闷也消散了不少。
　　用心上人当镇定剂神马的，真是最有爱也最有效了。
　　厉淳却有些心不在焉，舀起一勺粥，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略微一顿，却将粥碗生硬地往前一推，不咸不淡道：“你自己吃吧！”
　　宋汐傻眼，不是应该手把手地喂羹汤？
　　这语气，还不带起伏，她病弱了，他照顾着，不正是嘘寒问暖，发展暧昧的时候，他这一板一眼，面无表情，是要闹哪样？
　　宋汐伤心了，难道，你的关心只限于一碗参汤吗？
　　厉淳脑子里却满是阴谋论，她竟然认出那是昭然的虎符，是否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从而试探于他？若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接近他，是否别有所图？
　　风宸看样子已经打算造反，如今正是需要外力的时候，她如此苦心孤诣，是要借他的东风吗？
　　不管她是什么心思，他取回虎符一事，是不能让她知道了，因为他一点也不想帮助风宸。
　　
第408章 爽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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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她之前没力气，他喂她是正常，喝了参汤，恢复了些力气，就可以自己吃了。他也做不来所谓的温柔体贴，暧昧矫情，而是习惯立足现实，本身也独立自主惯了。
　　在他的印象里，宋汐很要强，肯定不愿意在人前显露这幅手无缚鸡之力的鸟样。
　　殊不知，宋汐的要强只针对外人，在情人面前，她愿意示软，以至于营造一种便于调情的暧昧气氛。
　　偏生，遇见了厉淳这不解风情的榆木嘎达。
　　他是一个没有恋爱能力的“傻瓜”，自认为，心中无爱，或者说，他不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也不知道怎样去爱。
　　他已经习惯了禹禹独行，不会关爱别人，也不知怎样回应别人的关爱。
　　他也许精通阴谋阳谋，因为自小在这样环境中长大，于情感方面，却单纯如白纸，这与他失忆时是一样的。
　　与其说，产生了人格分裂，不如说，他在那个时期，将性格中所有的柔软善良软弱都摘出来了。这是在他强大的外表完全看不见的东西，是被他深深藏起来的，压抑得太深太久，一朝爆发，便淹没了他故意营造出来的无情形象。
　　究其本质，都是一人，充其量，是一个矛盾的两面，既对立又统一。
　　他对于感情，总是迟钝被动，亦如他还是淳儿的时候，只有宋汐调戏他的份儿，没有他调戏宋汐的份儿，此刻，就无法领会到她的心意，从而与她打情骂俏，大玩暧昧。
　　宋汐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心里已经绕了这么多弯弯道道。以为他只是伺候累了，也不愿再为难他，遂抬手接过陶碗，自己慢慢地吃起来。
　　不过，没了他的爱心滋养，她又记起丢失虎符的事情，心里不免惆怅。
　　喝完了粥，她便旧事重提，“淳儿，你看到虎符了吗？”
　　她昏迷后，是他陪伴着她，若还在身边，他应该是最清楚下落的。
　　厉淳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再次紧绷起来，只不过，低着头，不怎么看得出来。
　　宋汐不知道他是否还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便补充道：“就是透明的虎形挂饰样的东西，那其实是个虎符，原本就是你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吧！是你以前送给我的。”
　　厉淳仍旧低着头，没说话。
　　宋汐这才后知后觉，这岂不是与问他失没失忆是一样的？
　　紧张的同时，还有一种期待。
　　如果可以，她很希望他能拾回那段记忆，那是他们的过去，只有如此，这段感情，才算得上完整。
　　想到此，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了良久，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厉淳始终低垂着头，不是退缩，不是心虚，而是一种拒绝回答的姿态。
　　这让她无奈的同时，还有一种失望，却不甘心。
　　“你知道吗？”她紧紧盯住他的面容，即便他低垂着着脸，她的目光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一种期盼和向往，还有一种隐晦的包容，“相爱的人之间，应该互相了解，最好彼此不要隐瞒对方，从而心心相印。”
　　除了他的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
　　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你，你所有的秘密，好的坏的，我都可以试着去接受。
　　
第409章 爽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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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个人就有秘密，包括我，一个人，也无法只有好的一面，亦如我，也有阴暗之处。
　　我爱你，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你，只要你想，我会对你坦诚，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对我坦诚，我想我们的心能贴的更近。
　　有许多在常人看来的缺点，在我看来，都不是缺点。
　　我的淳儿，别人也许觉得你太冷漠，但我明白，包裹在你冷漠躯壳之下的是一颗柔软的心，需要用心去浇灌。
　　但是，她的这种包容也不是没有底线，不过，她始终觉得这不会成为问题。
　　她的淳儿，总不会想让她死，欺骗她的感情吧！
　　似明白她的誓不罢休，他终究抬起头，语气冷漠得几近强硬，“你可以这样做，却无权对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宋汐一愣，随即苦笑，果然是拒绝吗？
　　淳儿，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还是，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你。
　　从前的你，只是你性格中的一部分，乃至于是完全独立于你主人格的一面，那算不得完全的你。
　　事已至此，她仍旧不肯放弃，因为，放弃了，不仅仅是放弃一段记忆，更可能放弃这段感情。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过去，如何能有将来。
　　不解决这个心结，只怕，从此之后，他会对她紧闭心门，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淳儿，你—”话未说完，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容貌秀丽的姑娘，上身穿着青色右衽大襟衣，下配蓝色印花褶子裙，明晃晃地银首饰非常打眼，这显然是西南某个少数民族的装束。
　　淳儿趁机起身，大步离去了。
　　他走的太过干脆，宋汐甚至来不及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掉。
　　目光落到少女身上，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这来的真不是时候。
　　少女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兴许是打扰到他们了，又想起方才两人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眼下，却露出一个习惯性的温柔笑脸，走上前，坐在小凳上，对宋汐道：“姑娘可算是醒来了，萧公子这几天一直废寝忘食地守着你，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姑娘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叫爷爷来给你看看。”
　　宋汐摇摇头，面上也挂上客套的笑容，“我很好，是姑娘和你的爷爷救了我吧，真是谢谢你们了。”
　　苗小翠微微一笑，“我爷爷本就是巫医，救人是人之常情，还多亏了萧公子，大老远地把你从山的那头背到这头，姑娘伤势严重，也是你毅力过人，才能活下来。”
　　宋汐也笑，眼底却划过一抹幽光，“我姓宋，姑娘贵姓？”
　　这少女虽然看似从她的立场出发，但三句话不离淳儿，别不是对他有意思吧！他那张招摇的脸，最是惹桃花。宋汐对情敌，几乎有种超乎寻常的敏锐，主要是占有欲比较强，容不得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染指。
　　分手之后，对方要找谁都没关系，但是两人在交往，乃至于在发展之中，她眼里就容不得半点沙子。她和淳儿，明显是发展中，虽然闹了点儿不愉快，但还没有玩完不是么！除非他明确跟她划清界限，否则，那些打他主意的牛鬼蛇神，通通只有退散的份儿。
　　
第410章 爽约（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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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心里九曲十八弯，苗小翠恍然未觉，只是坦然地回道：“我姓苗，你叫我小翠就好了。”
　　心里却在叹息，这人闭着眼睛就很漂亮，清醒的时候，又如此气度不凡，身上那种清华贵气，与他如出一辙，两人在一起，就会形成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气场。仿若，这个天地，能匹配彼此的只有对方而已！
　　接下来，宋汐又与她东聊西扯，套取了一些自己想要的信息。
　　原来，自那天之后，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苗小翠说，他整日整夜地守着自己，就连夜里，也是抱着他入睡，说是怕她冷着。
　　虽然已入寒冬，但是木屋造的结实，屋子里还有火盆，身上还盖着棉被，应该不会太冷。
　　不过是关心则乱。
　　他心里还是有她的，不过是嘴硬心软，想到此，宋汐心中豁然，连带着他方才的拒绝，也不那么令她伤心了。只想着，但凡他心里还有她，她就绝不会放弃他。
　　两个人之中，爱的深的那个，注定要吃亏，注定先退步。
　　如今，她是深爱的那一方，而他的深情，不是没有，而是时过境迁，需要重新拾起。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的淳儿，绝对是难得情深的那一类，那是风曜之流无法比拟的。
　　两世浮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富贵荣华没享过，反之，历尽了浮沉，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更需要安定的生活来洗尽铅华。
　　从前，她嫌淳儿不够精明睿智，不够强势独断。
　　如今想来，他这样要强又能怎样呢！
　　过去的她，所要的男人，在各方面能与她匹配，是因为彼此有共同的目标理想，能携手站在权利的巅峰，享受万民朝拜，爱情事业双丰收，才算得上圆满。
　　事实证明，她走了弯路，或者说，站错了队伍，结果全盘皆输。
　　而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走一次老路，即便是换个人，也难以给她这样的信心。
　　失败所带来的影响太大，不是被击败，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会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的失败，所谓触景伤情，便是如此。
　　如今，她厌倦了权势斗争，不打算在这个道途上耗尽精力。
　　她会帮助风宸夺取江山，却只站在幕后，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要她悉心守护的腼腆少年，足以独当一面，乃至于能比她做的更好，她可以放手让他去闯。她只要支持他，看着他，给他信心，他就闯出属于他的一片天。
　　风宸，是个有追求的人，他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
　　但是宋汐，一颗心在俗世沉浮中已经苍老了，经不起折腾，也不想再折腾，只想要安定。
　　如今，宋汐反而希望，她的淳儿能单纯简单一点，这样，他就能安安心心地和她生活。
　　他若是充满抱负，才智超绝，定然是闲不住，坐不住的。
　　亦如鸟儿，折了翅膀就会老实，有了翅膀，即便在笼子里，也会扑腾，那是对自由的向往，是天性。
　　而男人的天性，是好战，好斗，反映在俗世，就是富贵权势。
　　她但坚信，她的淳儿是个和她一样，视爱情重于一切的人。
　　
第411章 爽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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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确实没看错，但是，她只看到结果，却忽视了，这是一个过程。
　　不久的将来，在这个过程中，她会无数次后悔，自己瞎了眼，蒙了心，即便她的结果是对了，没有见证之前，她也不敢相信了。结果就是，伤了自己的心，也剜了对方的心……
　　宋汐所在的这个寨子里，名为傣依族，是西南的一个少数名族，大大小小的寨子，加起来足有几千人。而她所在的这个寨，是最大的一个寨，足有几百户，傣依族的族长就居住在这里。宋汐暂时没兴趣和族长攀交情，首要的是养伤，其次是找金银矿。
　　救治她的人是寨子里的最有名的巫医，因为救治过许多人，族里大型的祭祀活动也是由他主持的，因此在部族里有很高的威望。
　　这里的巫医，偏向于医，而不是巫。当然了，如果涉及占卜驱邪祭祀一类，也是由他们完成，只是这方面的东西用的比较少。毕竟，这世上的鬼神，很少有灵验，更多的是靠人为。
　　宋汐该庆幸，救她的是苗老爷子的孙女儿，不然，一般的傣依族人，未必敢收留他们。毕竟，像这种少数民族是比较排外的，怕节外生枝，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这还得益于厉淳较高的颜值，即便冷着一张脸，也叫人无法生厌，继而难以拒绝他的请求。
　　之后，宋汐又见了这位苗老爷子，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实则很精明。这种人，一般是你笑，他也笑，你怒他也怒，说好相处，也只是看人。宋汐不难想象，厉淳遭了他不少白眼。不过，对于宋汐来说，这种人应付起来比较容易，因为，他无心找茬，她又长袖善舞。
　　再说宋汐，一直想找机会和厉淳谈一谈，但是，他明显在躲着她。
　　这都一天了，连个面儿都没露，午饭是苗小翠送进来的，问她厉淳在哪儿，她说不知道。
　　宋汐真的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触怒了他，还是，过去那段记忆，就是他的禁忌。
　　是，她过去是有不对，弄丢了他，害他吃了很多苦，但她不是故意的。如今也不过是想解开他的心结，弥补曾经的过错，不至于让这件事梗在两人心里，埋下隐患。
　　他越是介意，她还越非说不可，如今只是提一提，他就避而不见，今后两人闹了矛盾，“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迟早得玩完。
　　他不懂爱情，她可以多点耐心，正因为是个失败者，明白爱情的苦，故而，她尽可能地对他宽容。
　　眼看着到了晚饭时间，还不见人影，宋汐有些担心，他不会一走了之了吧！
　　正想披衣下床，就见他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饭。
　　见她起身，他先是一愣，随即板了脸，“乱动什么，回去躺着。”
　　明明是关心的话，他非得这样凶巴巴的说出来，若换了常人，只怕会起反效果。
　　但是宋汐一来习惯了，二来，想见他得紧，如今人来了，便足以让她高兴。
　　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想起一天的担忧，语气又不免责备，“你这一整天的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他冷淡地回了一句，大步走过来，将东西搁在小几上，转身就往外走。
　　宋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却能走的这样干脆，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她昏迷的时候，他可以昼夜不分地守着她，那份关心做不得假，她醒了，为什么反而冷淡了。
　　总算在他出门前急急叫住了他，语气隐怒，“淳儿！”
　　他竟也停住了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微微皱着眉头。
　　他的这种表情，刺伤了她，但还是平复了情绪，耐着性子开了口，“淳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更是坚硬若实质。
　　厉淳掀了掀嘴皮子，眼睛似有若无地瞥向帘外，“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布帘的后面，隐约清晰地传来摆弄碗筷的声音。
　　外面就是大厅，中间只隔了一块布帘，稍稍说的大声点，就会传出去。
　　苗老爷子和苗小翠就在厅里用餐，在这里说极具争议的私密事，确实不合适。
　　宋汐顿了顿，“今夜子时，我在林子边的小亭子里等你，不见不——”
　　没等她说完，厉淳便掀帘出去了，宋汐望着晃动的布帘，幽幽叹了口气。
　　她心疼他，不想逼他太紧，她决定给他一点缓冲时间，让他想想问题的答案。
　　可这个家伙，似乎不领情啊！
　　他这样一意孤行，软硬不吃，她真怕自己有一天耐心耗尽，从而与他分道扬镳……
　　……
　　北风呼啸，摇晃的树枝犹如条条狂舞的皮鞭，拼命抽打，深夜的寨子，烛火熄尽，犹如一头蛰伏在北风中的巨兽。
　　简陋的长亭里，宋汐倚着一个亭柱坐着，她已经穿上了所有的衣服，还是觉得冷，凌冽寒风顺着领口往脖颈里灌，她不由得拉紧了衣襟，抱紧了双臂。一双眼往屋前张望，神情不乏焦躁，她已在这里等了小半个时辰，隐约明白，对方不会来了，却不肯放弃。
　　唯恐自己一个转身，他扑空了，就此擦肩而过……
　　而厉淳呢，严重的自尊心和自卑感交战之后，他终是“爽约”了。
　　
第412章 我们怎么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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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其实也来了，就站在几十米开外的一颗大树后面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其实很想出去，只是难言之隐，让他迈不开脚步。
　　出去就意味着妥协，要向她交待一切，如若不妥协，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可能全盘托出，一来，不是太信任，二来，他的身份和过去，于他自己都是个禁忌，那是黑暗肮脏的，他其实不太愿意呈现在宋汐面前。心里还有一种隐晦的担心，怕她不接受。
　　再者，他于感情上，完全是张白纸，不知道怎样去与对方交流。
　　对于未知的事物，还有一种隐秘的恐惧。
　　他只是本能地要强，来掩饰自己的恐惧，童年的阴影，让忌讳自己自己暴露在柔弱之下，任人宰割。这就导致了他性格中的缺陷，不善与人交心。
　　宋汐就这样固执地站了大半夜，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冷。
　　到后半夜，心灰意冷了，这才拖着冻僵的身体，艰难地走回屋子里。
　　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仍旧驱不散彻骨的寒意，她觉得很难受，不知道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上的，也许两者都有。
　　她混混沌沌地睡去，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厉淳也倔强地守了大半夜，直到目送她走回屋子，他仍旧站在原地，直到天亮。
　　第二日，苗小翠去喊宋汐吃早饭，发现宋汐发烧了，高烧。
　　她烧的满脸通红，嘴唇干燥，还昏迷不醒，喊起都没反应。
　　苗小翠吓坏了，忙不迭叫来了苗老爷子。
　　苗老爷子一看，颇有些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倒好，自己要找死。”
　　苗小翠忐忑地开口，“爷爷，没，没救了吗？”
　　苗老爷子瞥了苗小翠一眼，没好气道：“有我在，救还没得救么，只是她自己要找死，我还救她做什么！”
　　苗小翠急了，摇着他的手臂道：“爷爷，宋姑娘不是故意，她只是昨晚上和萧公子又要要说，又怕吵到我们，故而去了外面。宋姑娘大病初愈，身子骨弱，这才受了寒，爷爷一定要救她啊！”
　　苗老爷子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睨着苗小翠，反问道：“你说那小子和她一起在外面谈事情，那这丫头都病成这样了，那小子也不知道来看看？”意思是，你说谎也不打草稿。
　　苗小翠急了，这时候她也不可能出去找厉淳。
　　苗老爷子冷哼一声，“说不出了吧！”
　　苗小翠咬了咬唇，“爷爷！”
　　“给她治病！”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两人回头一看，厉淳正掀帘进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苗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
　　苗老爷子嘴角一抽，心道，来的这么巧，一直在外面守着吧！
　　他向苗小翠招了招手，苗小翠立即欢快地去拿药箱。
　　厉淳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宋汐昏睡中的脸，目光忧伤，却将苗老爷子完全无视了。
　　苗老爷子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其实看这小子挺不爽的，却拿他没辙。首先，他武功不错，虽然可以拿药物制住他，只是，要下手最好下死手，但苗小翠稀罕他，定然舍不得他去死，此计就不可行。他又不屑用宋汐威胁他，两人也没什么深仇大怨，他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犯不着跟个小年轻计较，能忍，就忍了。只想着，什么时候把这丫头治好了，送走这两尊大佛，免得给自己添堵。
　　
第413章 我们怎么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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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苗小翠拿来了药箱，还有一个深褐色的陶钵。
　　苗老爷子让苗小翠给宋汐去衣，期间，厉淳背过身回避，却没有出屋子。
　　苗老爷子和苗小翠有些诧异，前几天两人同床共枕，他们都以为这两人是夫妻关系，如今，倒是避讳起来，那就不是夫妻？
　　宋汐去了外衣，被翻过身，趴在床上。
　　苗老爷子先是给她扎了几针，然后让从钵里拿出一条条蚂蝗的东西，绿中带黑，有五条黄色纵线，滑不溜揪的，看起来粘腻得很。
　　这玩意儿一拿出来，就散出一股子药味儿，想来是用药温养，专门用来治病的。
　　厉淳特别恶心这种东西，又不愿离开宋汐，便坐在床边，只是撇开头去。
　　苗老爷子将药蛭一条一条，又规律地放在宋汐的背上。
　　这水蛭一沾肌肤，就牢牢地吸住不动了，身子一股一股，好似在努力吸着什么东西。
　　厉淳第一反应就是血，要是他，早就将这玩意儿摔在地上碾死了。
　　不过，眼下，能救宋汐的，似乎只有这个老头，这个方法。
　　他有些后悔让她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久，早知道她会病的这样厉害，他就走出去叫她回来了，虽然，那样免不了不欢而散，甚至再次冷战，至少，她不会了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想到此，他不禁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似要将力量传递给她。
　　当苗老爷子将水蛭弄下来的时候，宋汐的背上留下一道道斑痕，那是水蛭压迫的痕迹，上面没有一丝血迹。但是厉淳明白，这玩意儿即便是吸血，也吸得干净。
　　而且，看着一条条鼓起的水蛭，厉淳更有碾死它们的冲动了。
　　不过，宋汐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手上的热度也减下来了。
　　昨晚一切，苗老爷子和苗小翠就出去了，只留下厉淳，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脱下外衣，掀开被子，躺在她的身边，伸开手，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
　　只有她睡着的时候，他才能坦然和她相处，已经她清醒的时候，要么跳脱，要么犀利，让他不知道如何应付。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享受难得的宁静。
　　苗老爷子的水蛭疗法见效很快，不到天亮，宋汐便醒来了。
　　第一感觉就是很温暖，感觉到一双手臂环抱着自己，她正埋在某人的胸前，可以听见他有节奏的心跳声。
　　宋汐的心跳也蓦然加快了，缓缓地抬起头，便看到某人独有的精致下巴，长睫紧闭，呼吸均匀，他还在熟睡。
　　宋汐极少看见他沉睡的模样，这样的恬静，完全收敛起他平素的锋芒，让她想到了他单纯的时候，圣洁的像个天使。
　　宋汐心里一软，忍不住仰起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惆怅，为什么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能心平气和地和他相处。
　　他防备心这样重，浑身带刺，不仅伤人，也伤己。
　　她的这一举动惊醒了他，厉淳睁开眼睛，低下头，幽幽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睡醒的关系，他目光朦胧，带点儿柔软，让人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第414章 我们怎么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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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恍惚间又见到了过去的淳儿，脑子一热，忍不住顺着他的下巴往上，直接吻在了他的唇上。
　　他初是震惊，随即僵硬了身体，抱住她的手，改为捏住她的肩膀，似要推开。
　　宋汐心头一紧，含住他的两片红唇，用力吮吸，却是闭了眼睛，将一切可能被拒绝的因素排斥在外。
　　厉淳一看她这样，眉头一凝，目光便放软了，身体慢慢放松，既不推拒，也不迎合，却是默许了，还有一种无可奈何。
　　他还记得，她在生病，这病还是因他而起。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最需要安慰，他不想在这时候让她伤心。
　　故而，他即便不习惯她这样亲昵，也生生忍住了。
　　宋汐一头热地吻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便恹恹地离开了他的唇，望着他，语气挫败，“你不喜欢吗？”
　　厉淳皱眉，难得回了她一句，“不是。”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适应。
　　他觉得，两人像之前那样相处就很好，太近了，总觉得有些奇怪，或许是，独来独往惯了吧！
　　宋汐暗地松了口气，真怕他说，讨厌她的亲近，不然，她都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走下去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难得的服软，宋汐开始兴师问罪，“昨天为什么没有来？”
　　让她吹了一晚上的凉风，她真的很生气，她也没想对他刨根问底，只是想解除过去的误会，就有这么难么？他知不知道，逃避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啊！
　　他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个信任的人吗？这该死的一意孤行，自以为是。
　　他抿唇，再次陷入沉默。
　　他的身体其实也有些不舒服，嗓子也有点疼，事实上，他吹得冷风比她还要多。
　　而且，鉴于某种目的，他没有用内力抵御，而是将脆弱的躯体暴露在寒冷之下，这种类似自虐的方式，有一种隐晦的赎罪。好似这样，就能抵消她的怨愤。
　　他也不想着让她知道什么，只是自己问心无愧。
　　他就是这样，受创越重，流血愈多，他愈是掩藏，只让你看到他的倔强，强势，乃至于胜利者的姿态。
　　没有人知道，他强硬的外壳击碎之后，是一颗比任何人都柔软的心。
　　一旦受到伤害，会比常人痛苦千百倍。
　　他害怕遭受这种痛苦，继而越加疯狂地加固自己的外壳，也让人越难走入他的心。
　　他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有相思，最好不要动真情，否则，他的一生，注定要咽下无数血泪，因为他的自尊要强，让人只看到他的钢筋铁骨，误会他绝情，从而一世寂寞。
　　宋汐抱怨他，他也不申辩半点，只是微微垂了眼睛。
　　这样子让她想到了从前的淳儿，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她瞬间就气不起来了。
　　她只是心疼，又或许有一种无奈，明明彼此关心，为何要放任误会。明明可以开诚布公，为何要苦心掩藏，乃至于在猜心中渐渐离了心。
　　她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馨气氛，更担心他甩手离去，便低着头，自暴自弃地埋入他的胸膛，任由他的温暖研磨了她的理智。
　　
第415章 我们怎么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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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心底，终究梗了一根刺。
　　一早，醒来，怀里又空空如也，他又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宋汐虽然习惯了，仍旧有些失落，苗小翠端了一碗清淡的米线进来，放在床前的小几上，看一眼宋汐，又低下头，蹙着眉毛，似有心事的样子。
　　宋汐披衣起身，看她欲言又止，便笑道：“苗姑娘，有事？”
　　苗小翠憋了很久，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宋姑娘，我昨晚看见你们了。”
　　她要是说单独看见宋汐或者厉淳，宋汐都不会惊讶，说看见他们俩，就值得深思了。
　　宋汐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你看见我们怎么了？”
　　苗小翠叹了口气，担忧又不解的语气，“昨晚上我夜起，看见你们一个站在树林里，一个坐在亭子里，萧公子一直在看着你。”
　　闻言，宋汐眼皮子一抖。
　　苗小翠劝道：“宋姑娘，你们是在闹矛盾么，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萧公子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昨夜，又陪了你一晚上，我看他是真心喜欢你。相爱的两个人，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呢？你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宋汐抬头看向苗小翠，这姑娘对淳儿果真非同一般，却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至少，知道他“心有所属”，不会想着拆散两人，而是送上祝福，甚至充当和事老。
　　而淳儿，她该怎么说他呢！
　　他一直没回来，就是在外面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若非苗小翠无意中道出了真相，只怕这个误会在宋汐心中梗一辈子。
　　不过，知道了，她心里一口郁气总算是消散了。
　　吃完早饭，宋汐浑身都暖起来了，穿了外衣，就想去找淳儿。
　　知道了他的心意，她现在特别想见他，他可以不给她答案，但有的话，她一定要对他说。
　　她有信心，经过这次事件，他会对她纵容一些。亦如后半夜的时候，她吻了他，他虽然想拒绝，终究没有拒绝，这就是一个进步。
　　出门的时候，却被苗小翠拦住了，她有些为难地开口，“宋姑娘，你刚好些，就不要再出去了吧！外面太冷。”
　　其实，她是怕苗老爷子生气，到时候，宋汐又病，只怕老爷子一气之下不给治了咋整。
　　宋汐明白她的担忧，亲切一笑，“前日是个意外，放心吧，我今日不会胡来了。你不是说，让我不要生他的气么？我现在就是去找他，解开这个误会。不然，这么冷的天，他一直在外面，我也很担心。”
　　她知道，从自己出发，苗小翠未必肯放行，但是，拿厉淳说事就不一样了。
　　果然，苗小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却是走进里间，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风，帽子上还缝了兔毛，“姑娘实在要出去，就披上这个吧，外面在下雪了。”
　　宋汐接过披风穿上，果真很暖和，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苗小翠抿嘴一笑，语气带点儿俏皮，“记得早点回来，和萧公子一起。”
　　“嗯！”
　　宋汐走出屋子，外面果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大地一片银白，显得分外洁净。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月末了！
　　因为有了披风，她倒是不觉得冷，提起披风的下摆，轻轻走在雪地上。
　　厉淳并没有走远，而是坐在宋汐此前坐过的亭子里。
　　亭子并不挡风，黑发被吹得乱舞，肩头上也落满了白雪，他就这么静静坐着，却有一种清澈的美丽，透明处如冰雪，艳丽处如水晶，令人想起Chun末落樱，暮时晚霞，冰火燎原，那样瑰丽浓烈，却又决绝的美丽。在这样寒冷的冬天，让人感到温暖的生机。
　　很奇怪，置身于冰天雪地的他，竟然让她感觉到一种热烈。
　　他守着这一方小小天地，更似在守候着什么人。
　　他其实很痴，不想离她太远，又不能离她太近。亦如那一晚，明知道她不会知道，也不会了解他的纠结和难处，仍旧陪着她在寒冬腊月里站了一晚上，像是惩罚自己，更像是为那个寒风中单薄的身影添一份守护，仿若这样，就能为她抵御一部分寒霜冷风。
　　似察觉到什么，他蓦然回头，看见她，便愣住了。
　　
第416章 一直陪着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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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中的他，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美丽，无法言喻，让人怦然心动。
　　宋汐碰了一下心脏的位置，缓缓迈开脚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她的披风挨着他的衣袖，却无法触及他的肌肤，她想要感受他的温度，却苦于没有借口。
　　于是，她问他，“你冷吗？”
　　他微微摇头，这种诚实，简直让宋汐牙痒痒，“我冷！”
　　语罢，她抖开披风，将他纳入其中，自己则依偎进他怀里。
　　这就有些小鸟依人的姿态，没办法，他坐着都比她高很多，一年不见，似又长高了不少。
　　他若是不做伏低装，要想让她抱住他，还真是困难，也是很别扭的姿势。
　　情人之间，她不太讲究面子问题，只要和谐，谁退谁进都无所谓。
　　莫了，她还嫌不够，便拖过他的手，搂着她的肩膀。
　　至始至终，他都是一副任由摆布的姿态。
　　宋汐抬头，就见他微垂着眼帘，仿佛熟睡一般，静静地呼吸着，那目光像是在看她，又似在看她身侧的落雪。
　　雪花仍然飘飘洒洒，淹没了一切声音，万籁俱寂。
　　她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鼻而来，是他身上的熟悉的味道。
　　她垂下眼，视线落到他洁白的衣襟上，她觉得，是时候说点儿什么了。
　　“淳儿！”她拉过他的手，紧紧攥住，贴近她胸口的位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要相信，我爱你。”
　　他看着她，一种平静的，带点儿疑惑的目光。
　　这不是怀疑嘲讽，而是不解。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的爱太浓烈，也太莫名其妙了。
　　因为他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爱上她，如今，仅仅是觉得和她在一起不坏但是，更多的，他没有去想。
　　或者说，他这个人比较慢热，并且，是你赶一步，他走一步的人。
　　宋汐继续说道：“关于你的事情，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想解除之前的误会。”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人在承认自己的错误时，总是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坚持说完，“从前，我把你弄丢了，在黑云寨的山头，在盛京的闹市里。让你吃了很多苦，这是我的错，你可以怪我，乃至于打我骂我出气，都可以。因为，比起你所受的，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只要你能解气，不再把这件事情梗在心上，我怎么着都成。但有一点，你要明白，我并不是故意弄丢你，如果可以，我宁可代你受过。为此，我无数次地后悔，也曾疯狂地找你，只是我总是迟来一步，也算是命运作人。淳儿，你现在还恨我吗？”
　　在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厉淳眼里总算是有了波动。
　　那件事，确实是他心目中的一根刺。每每一想起，他还会忍不住愤恨。
　　一个本可以保护她的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放任他流落到那样不堪的境地，为的还是另一个男人，三番几次，如何能让人不恨。
　　尤其是，从前那个自己，还对她一往情深。
　　她将他扯进了感情的漩涡，自己却甩手离去，让他一个人在苦海里苦苦挣扎，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她不配他的深情。
　　
第417章 一直陪着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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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在理智的情况下，他是想杀了她，一雪前耻的。
　　但他没有料到，她在自己心里留下的感情如此根深蒂固，让他恢复了记忆，还是无法忘怀，乃至于无法对她下手。反而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越来越心软，越来越贪恋她给予的关怀温暖。
　　是个人，就渴望被重视，被温暖，乃至于被深深地爱着。
　　他也不能免俗，一面享受她对他的好，一面又为自己的心动感到惶恐不安。
　　两人的过去，苦乐参半，第一次分离的结局更是不好。
　　她平素千好万好，关键时刻，却总是弃他而去。
　　他怕重蹈覆辙，再一次沦陷，他未必会有勇气抽身而出。
　　他习惯掌控全局，对于未知事物，总是有一种恐惧回避的心态。
　　这是跟他以往所行完全相反的路，未来可说是一片迷茫，没有丝毫预见性，没有一点把握。
　　故而，不知如何回应宋汐。
　　宋汐早就料到他会沉默，没有逼他，只是殷切表明心迹，“淳儿，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恨不恨我，想不想和我在一起，我爱你，愿意试着接受你的一切，别的事情，你想说，你就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她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虔诚而充满爱恋。
　　在与厉淳相处的过程之中，她早就理出一套方法，那就是以退为进。
　　因为你越逼他，他越是将自己包裹得越严实。
　　反之，你退一步，让他放松了警惕，反而会试着去理解你。
　　她自以为在他身上费劲了心思，希望他至少能回应她一点儿，哪怕是一点儿。
　　厉淳眼帘一颤，就想抽回手，但是宋汐握得很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非要求一个答案。
　　厉淳轻轻吐了口气，似是妥协了，然后，在宋汐期待的眼神中，微微摇了摇头。
　　他本来是恨的，还没人敢这么对他，他怎能不恨。
　　但是，她主动承认错误，请求原谅，外带一番真情告白，他心里的怨恨忽然就消散了。
　　宋汐绝不是软柿子好捏，相反，她非常有主见，也非常自主，若非她愿意，即便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休想让她就范。
　　既然能这么说，心里便是这么想。
　　从未有人这样对他，也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告白，好像真的把他放在了心上，这种感觉，很温暖。
　　他忍不住贪恋，不忍心摒弃。
　　闻言，宋汐简直欣喜若狂，就像是得到了世间最宝贵的财富，她抬起头，吻在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上。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反而迎合启开唇迎合了，长长的睫毛犹如蝴蝶羽翼，翩然垂下，一缕细发从鬓角垂下，甚是撩人情怀。
　　明明什么也没有说，但她就是读懂了他的接受，心中涌起一股激荡的感情，一种坠入情网的甜蜜，如雪山崩溃，那样势不可挡。
　　从前，她怕他跟不上自己的步伐，被自己远远地甩在后头，如今恍然不明白，感情，不该是，你怎样了，我才会更爱你，而是，我爱你，无论你是怎样。
　　只有你不够爱，才会对他提出诸多要求，如果你爱他，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就会被你逐一地抛之脑后，若你能为他放弃所有的原则，那你真是爱惨了她。
　　
第418章 一直陪着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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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处在第二个阶段，在经受分分离离之后，她深深意识到他对她的重要性。
　　她怀念他从前的痴情，又深深为他现在的冷酷所吸引。
　　果然，这天下第一的容貌，哪怕灌注一点强势的特性，就会让整个人惨然生辉，散发出无穷魅力。她为他深深倾倒，真正地想跟他结为伴侣……
　　厉淳心中亦有一种欢欣的情绪，却还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忧伤，无法宣泄的无奈，隐隐觉得，糖衣虽甜，其内却是不可自拔的深渊之境地。
　　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美好，让他甘愿冒险，将一切隐忧抛之脑后……
　　两人吻了一会儿，然后分开，彼此微微喘着气，哈出的白气，扑到对方的脸上，犹如一小阵寒风，宋汐激灵地打了个小喷嚏，却是笑出了声，牵着他的手站起来，笑的见牙不见眼，说，“淳儿，我真高兴。”
　　她牵着他往回走，走过的雪地上留下两人清晰的脚印，厉淳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忍不住微微勾了嘴角。冬日的眼睛，比以往更加透明，却也更加温暖，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坚固的硬壳，外面的人很难进来，里面的人也很难出去，这让他无法顺利地谈恋爱。
　　但他为她开了一扇窗，只是她一直用对待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他，就觉得他不可理喻。
　　只要她能理解，能包容，两人就能相处得很好，亦如此刻。
　　他深深觉得，自己被理解被包容，心中的硬壳在她面前，慢慢地融化。
　　厉淳想，你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不，你一定会一直这样的……
　　宋汐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
　　苗小翠见两人手牵着手，彼此神情柔和，和谐宁静，真是再美好也没有了。她忍不住在心里面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找到这样一个心心相印的爱人呢！
　　虽然对厉淳很有好感，但他已经有了爱人，她就深深为他献上祝福。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一张桌子。
　　厉淳而宋汐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苗小翠在客人面前也一贯比较矜持，苗老爷子依旧悠哉地啜着小米酒。
　　一顿饭本来吃得很安静，但是宋汐见厉淳只吃面前的一盘腌菜，以为他又挑食，想起他这段日子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人都消瘦了不少，便往他碗里加了两块红烧肉，“别挑食，多吃点。”
　　厉淳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轻微的颤动，给人一种微笑的错觉。
　　这种笑容，很——
　　宋汐只觉得怦然心动，几乎一瞬间被他勾起了欲望，扒饭的动作便急了点儿。
　　历淳低下头，默默地将她夹到碗里的肉块全吃了。在此之前，他从不吃别人夹在他碗里的食物，尤其是别人用过的筷子，沾了别人的口水。但是，对象换了她，他居然不嫌弃。
　　苗老爷子的视线在两人面上一转，轻轻咳嗽了一声，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吶，众目睽睽的，就敢眉目传情，真是要不得。
　　苗小翠本来埋头吃饭，听见动静，疑惑地看了几人一眼，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吃完饭后，两人回到房间，紧挨着，并排坐在床上，颇有一种新婚夫妇的拘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没了声音，苗老爷子和苗小翠似乎回房了，没人打扰他们了。
　　宋汐偏头看他一眼，他几乎在她看过来的瞬间便抬起了头，专门等着她似地。
　　如冰似雪的眼眸，有一种清透的美丽，这样的眼神非但没有拉开他与她的距离，凡达勾起了她征服他的欲望。
　　她几乎是以一种扑倒性的姿态将他压倒在了床上，撑起身体，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欣赏他的面容。
　　这时候的他，似乎完全摒弃了平素的冰冷，眼眸清润，面颊微红，不知道是被屋中的热情熏得，还是酒足饭饱后的特有的姿态。
　　但她就是觉得特别美，让她想到了天际的朝霞，花溪的Chun水，静谧又灿烂，让人好想捧在手心里守护。
　　在这样寒冷的雪夜，两人彼此拥抱，亲吻，居然感觉不到一点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头埋进她汗湿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几乎是本能一般，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他一直在颤抖，她看不见他的脸，险些以为他在哭，事实上，他只是在进行某种宣泄。
　　一些过去在他心中压抑太久的东西，他不能说，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对着这么一个与他有着亲密关系，并且也十分亲爱的人。
　　他想，他开始相信她了，虽然有些东西还是不能说出来，却不避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的脆弱。这是旁的人没有的权利，他给了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跟她分享一些自己的秘密，但不是现在，他需要适应的时间。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带着些许脆弱。
　　他包裹在外壳之下的柔软，也愿意展现给她了，这是一种回馈。
　　有多久没有看到他这敏感脆弱的眼神了，仿佛将自己赤Luo裸地剖析在她面前，代表着绝对地信任和依赖。
　　宋汐有一种感觉，他在慢慢向她敞开心扉，她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抚摸着他柔软顺滑的长发，温柔地哄着他，道：“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她不了解他的过去，却莫名觉得他很苦，很辛苦，也很凄苦。
　　她想为他分忧，替他承担，奈何他不愿意，那她就尽可能地包容他吧，给予他信心和动力。
　　一个人如果对未来抱有希望，并且拥有强大的内心，那么，一切艰难困苦，将不再是问题。
　　清晨，光线从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他背对着她，睡在床的外侧，她睁开眼，看见他赤Luo的脖颈，目光往上，停在他的耳轮上。
　　他长了一对绝妙耳轮，在晨光之中，仿若被染上了精灵的色彩，她忍不住从身后拥抱了他，抬起小半个身体，轻轻地吻在他的耳朵上。
　　他微微一动，似乎醒来了，想要转身，却被她制止了，“别动。”
　　
第419章 我们去堆雪人吧（1）
　　
　　-
　　他竟真的乖乖的，不动了。
　　宋汐爱极了他这样的柔顺，越来越有一种熟悉感，这不是现在的淳儿又恢复成以前的性子，而是，他所展现出来的柔软顺从，越来越接近以前，这代表着，她在他心目中越来越有分量，乃至于获得他的信任。
　　她倾过身，绕过他的耳轮，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吻，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这可是我的第一次，你可要负责到底啊！”
　　这句话本可以很正经庄重，但是她的举动和语气，十分轻佻暧昧，简直就像是调戏。
　　厉淳一顿，然后回过身，直视她的眼，一字一顿，很认真地申辩，“我也是，你要负责吗？”
　　她是第一次，他从昨晚上便知道了，只是那时陷入**无法自拔，很难去注意这个细节。如今想来，那时候的自己似乎有些莽撞，听说女人第一次做这种事挺疼的，但是他却忘记了，一点也没有顾忌她。
　　可她呢，若是很痛，为什么也不提醒他一下，还是，她在惯着他。
　　想到这里，他既觉得欣喜，又有些心疼，欣喜的是，她这样在乎自己，心疼的是，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他伤害了。
　　宋汐一愕，随即哈哈一笑。
　　这可能是他所能表达的最轻佻俏皮的一面，好一个反调戏。
　　忽然觉得，淳儿好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是因为和她发生关系的原因么？
　　爱情，果然是滋润心田的良药。
　　她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下，“当然，我会负责一辈子。”
　　闻言，厉淳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
　　负责，他也会负责的。
　　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是宋汐的肚子在抗议。
　　宋汐囧了，昨晚上运动消耗过大。
　　厉淳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披衣起身，一边道：“我去给你弄点儿吃得，你等会儿！”
　　昨晚上，累着她了，她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没什么力气和精深，也许是因为大病初愈，身体尚虚的关系。他就好得多了，累是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却不影响正常活动，反倒因为心情愉悦，显得神清气爽。
　　宋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抱着被子笑了，“好啊！”
　　这可能，是他所能说出的最甜蜜的话了。
　　转而又想到，人说，性是爱的催化剂，果然有一定道理，性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近了。
　　厉淳来到厨房，苗小翠正在煮米线，这种米线是自家做的，细圆而又有嚼劲，可以做成麻辣的口味，如果寨子里杀了猪，也可以做成清淡三鲜口味。不过，早晨一般吃比较清淡的口味，最近，寨子里没人杀猪，苗小翠便在米线上放点儿干肉片，外加一小碟调味咸菜。
　　见厉淳进来，苗小翠脸红了红，目光乱飘就是不敢看厉淳，结结巴巴道：“萧公子，你来给宋姑娘拿早饭吗？”
　　“嗯！”厉淳淡淡回答，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对宋汐以外的人，他向来不假辞色，即便是他的下属，朝臣，“兄弟”乃至于“父亲”。
　　除了深藏的脆弱，他是怎样，展现给别人的就是这样。
　　
第420章 我们去堆雪人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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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宋汐，却多了一抹柔情，纵容，乃至于忍让。
　　似乎，只要面对这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放软心肠。
　　要是宋汐，一定会想到苗小翠昨晚可能听见了什么，但是厉淳不会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也许他注意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不会在意陌生人的眼光和想法，只关心他在乎的人。
　　“那个，还没煮好，萧公子要不待会儿再来？”苗小翠腼腆地开口。
　　厉淳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忽然开口道：“我来，您教我怎么做。”
　　见厉淳径直朝她走来，苗小翠的心忍不住跳漏了几拍，直到厉淳疑惑的目光传来，她才猛然回神，脸却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先放米线。”
　　厉淳弯下身，从木桶里捞出泡好的米线，米线很长，一下捞不完，他抓了两次，才完全捞起来，再放到锅里。
　　苗小翠见他即便做着这等粗鄙活，身姿也是说不出的优雅，不由得有些看痴，直到厉淳将目光睇过来，她猛得底下头颅，回避他的视线，“不够，再放一把！”
　　厉淳便又捞了一把下锅，苗小翠又趁机悄悄看他。
　　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打厉淳的主意，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好看，便让人想多看几眼。
　　下了米线，苗小翠拿着加长的筷子示范性地在锅里搅拌两下，然后将筷子递给他，耐心地指点，“像这样，拌一会儿，直到米线煮软，便夹到碗里来。”
　　汤底已经熬好了，苗小翠把汤舀到了碗里。
　　厉淳用筷子搅着米线，腾腾热气扑面而来，竟觉得有点热。
　　忽听苗小翠道：“好了好了，出锅吧！”
　　他忙将米线出锅，却因为这玩意儿太长，总是夹不到底，反而因为米线滑溜，刚夹上来，又落回锅里，溅起不少滚水。
　　苗小翠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被烫伤了，心道，到底不是做这种事的人，无法善始善终啊！
　　便道：“还是我来吧！”
　　厉淳却倔强地摇头，强硬地开口，“我来。”
　　他足足比苗小翠高了两个头，举着筷子，苗小翠也拿不到，只得妥协道：“那你可要小心点儿。”
　　厉淳最终将米线成功捞到了碗里，却试了两三种方法，苗小翠一边看着，只觉得真不容易。
　　莫了，苗小翠将切好的肉块端了过来，厉淳用筷子一片一片在米线上摆好，大功告成的时候，他挺直腰板，看着米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苗小翠看着眼热，忍不住羡慕道：“你对宋姑娘可真好。”
　　中原人讲究什么君子远庖厨，何况，这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可见从不做这些事，却愿意为了那人，笨手笨脚地在厨房里忙活，只这份心意，便羡煞人了。
　　“应该的。”厉淳回的很简单，嘴角却一直保持上扬的弧度。
　　宋汐猫在床上，已经穿好了中衣，弄脏的床单已经收起，换上了新的，饿肚子的感觉并不好受，正等得有些不耐烦，厉淳掀帘进来了。
　　他将米线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然后招呼宋汐吃面，“不是饿了么，快过来吃。”
　　宋汐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边，厉淳忙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这体贴的举动，又让宋汐温暖了一把。
　　
第421章 我们去堆雪人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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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拿起筷子，要吃的时候，突然发现厉淳一直在看着她，似很紧张她吃这碗面，宋汐虽然饿了，见他这个样子，倒是不急着吃了，只是斜眼看着他。
　　厉淳见她不吃，不免皱眉，却又似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宋汐用筷子点了点米线，似笑非笑道：“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这么紧张这碗米线？”
　　厉淳抿唇，不说话了，做这份早餐，是他的心意，但他却没有丝毫邀功的心思。
　　宋汐却聪明地猜到了，“不会是你做的吧？”
　　厉淳抬头，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中。
　　宋汐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用手背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后，趁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低下头去吃米线。
　　他本来也想给她点颜色瞧瞧，但看她吃米线了，便收起了心思，转而一心一意地看着她，在她吃完一口后关心地开口，“味道如何？”
　　“嗯！”宋汐沉吟地开口，抬头对上他认真地双目，她莞尔一笑，真诚地开口，“这可是装满你浓浓爱意的早餐啊，真的非常好吃。来，你也尝一口。”
　　宋汐夹起几根米线递到他嘴边，厉淳顿了顿，还是就着她的筷子吃了。
　　“怎么样？”
　　厉淳笑了，“很好吃。”
　　他其实不太能吃出味道，因为注意力都放到了她的身上，但就是觉得舒心。
　　宋汐只觉得他笑的好看，忍不住又多喂了几口，他一开始乖乖吃了，见她光顾着喂自己，便摇摇头道：“你吃！”
　　宋汐一笑，自己吃了一半，便将剩下的推给厉淳，厉淳也不矫情，接过她的筷子便吃起来。
　　吃过早饭，两人相拥着坐在被子里，隔着窗子看外面的雪景，鹅毛般的雪花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地上一片银白。
　　宋汐在心里想，本来打算回青州过年的，因为这场大雪，归期便不确定起来。
　　雪覆盖了山石，根本无法寻找金银矿，何况，她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尚需要一段时间休息。
　　不过，为了避免宸宸担心，她还是有必要给他写信保平安，却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确切位置。
　　她有预感，这个时候让宸宸和淳儿见面，并不是个理智的决定，搞不好会天雷勾地火。虽然宸宸性子“柔和”，淳儿现在也变得很好说话，谁又能保证，理想和现实一定能同步呢！
　　还是过一段时间，等她和淳儿的感情更稳定的时候，再说吧！
　　若要回青州，淳儿，她是一定要带上的，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跟她走，这就要看她这段日子的努力了，最好让他爱到离不开她。
　　她发现，她也越来越迷恋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亦如此刻，她靠在他的怀里，他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枕在她的肩上，厚厚的棉被将两人的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种由内至外的温暖，让人感觉好安心。
　　这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天长地久的渴望，觉得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雪停了，宋汐看着厚厚的积雪，突发奇想道：“淳儿，我们去堆雪人吧！”
　　对于她的提议，他略微皱起眉头，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不过，低下头，看着她晶亮的双目，似乎很渴望的样子，他便点了点头。
　　宋汐欢快地掀开被子，开始穿外套，厉淳在她穿好之后，不忘给她穿上兔毛斗篷。
　　两人走出屋外，宋汐下了阳台，选择在积雪较深的小土坡上堆雪人。
　　严格来说，这个大路上的大人小孩，几乎没有堆雪人的习惯，或者说，不会这样玩雪，乃至于打雪仗，都是无意识地拿个雪球扔两下，而没有真正用雪球作为一种娱乐方式。
　　故而，当她蹲在地上开始垒雪球的时候，厉淳站在她身边，一脸莫名其妙。
　　他搞不懂，她所谓的“堆雪人”有任何实际上的含义，他也看不出什么娱乐性。
　　宋汐堆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手冷，见他还在一旁站着，不免催促道：“还杵着做什么，上来帮忙啊！”
　　厉淳便纠结了眉头，却还是乖乖地蹲下身，将手放在雪球上，却有些不知所措，“要怎么做？”
　　“把它堆成一个大雪球。”
　　“……”厉淳无力吐槽，却还是认命地堆起了雪球，不过，渐渐地也觉出一点儿趣味，不是因为雪球，而是因为堆着堆着，两人的手，就会不小心触碰在一起，每当这时候，就会有一种类似轻微触电的感觉，他觉得，还挺好玩儿。
　　
第422章 天生一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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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两人便堆起一个大雪球，宋汐又招呼厉淳堆一个小的，这时候，她干脆懒得动了，而是伸着手指挥他。厉淳根本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还是耐着性子做完，心里倒是有些担心，她身子骨虚，在雪地里呆久了会着凉。
　　堆完了小雪球，宋汐又让他将小球放在大球上，自己则站起身去挑拣小石子。
　　厉淳念着她手冷，走过去拉起她，带着点儿轻柔又无奈道：“我来，你站着别动。”
　　宋汐便站着不动了，这要搁以前，他才不会这样主动，言行间，甚至有了体贴的感觉。也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捡完石子，宋汐又指着挂在檐下黄灿灿的玉米，和一块破布，“淳儿，你帮我把那个拿来吧，我要用。”
　　她笑吟吟地开口，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厉淳会拒绝。
　　要是厉淳自己，肯定不会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但是宋汐这么说，他还是驱使轻功帮她拿来了东西，一起堆放在雪球前方的雪地里。
　　接下来，宋汐便开始装点雪人，她挑了几块石头当眼睛鼻子，用玉米当鼻子，至于嘴巴，也是一块长扁的石头，最后将那块蓝花破布套在雪人的脖子上当围脖。完了拉着厉淳，后退几步，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大功告成！”
　　厉淳看着眼前怪模怪样的东西，蹙眉道：“这是什么？”
　　宋汐兴致勃勃地开口，邀功一般，“雪人啊，你不觉得它很像一个人吗？”
　　记忆中，她已经很久没有堆过雪人了，上辈子，还是在风宸小时候，和他一起玩儿的。那时，皇宫里难得下了一场大雪，风宸穿着新作的袄子，站在雪地里，活像一只雪娃娃，她突发奇想，便和他堆起了雪人。并命侍女拿来风宸的衣饰做装饰，那时，道具一应俱全，她又是下了大功夫，做出来的雪娃娃，精致讨喜得很。堆完之后，风宸才发现很像自己，喜欢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说要带回屋里收藏，还是她说，这雪娃娃只能在冬天的雪地里能保存，离了雪地，就化了。风宸当时还挺可惜的，在雪地里看了很久，直到她说，每年下雪都会给他堆一个，他才恋恋不舍地回屋子了。
　　这事儿还闹出个笑话，有宫女远远看见雪娃娃，还以为是风宸，震惊他大雪天的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才发现是个假人，回头把这个说给大伙儿听，全都给逗乐了，回头有又说青岚公主生的一双巧手。
　　触景伤情，她不由得有些想念风宸，也不知道他气消了没有。
　　是很像，不过——厉淳纠结道：“这个有什么用？”
　　无用之功，他是从来不会做的，也许很小的时候，他会为了娱乐而娱乐，自从十二岁之后，他已经将一颗童心完全剥离了。此刻，若非因为宋汐，他是不会因这种东西驻足的。
　　很多时候，是因为喜欢某个人因而专注于某事，这件事，本身平淡无奇，却因为某个人而变得趣味横生。给无生机的东西注入灵魂，是热烈的情感。
　　宋汐笑吟吟道：“不需要有什么用，做着玩儿罢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共同完成一样东西，意义非凡，而且，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宋汐本想说，我堆得是你，但是因为条件简陋，她身体又虚弱，经不起折腾，故而堆出来的不过是个粗糙的模型。连当初那个肖似风宸的雪娃娃的一半都不到，更是没有淳儿千分之一的美貌，她实在没脸拿两者等同起来。
　　
第423章 天生一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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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因为心里头想着他，而做出来这个东西，好似这粗制的雪人得了他一点儿神韵灵气，她就觉得它可爱了。
　　可爱吗？厉淳盯着雪人看了好一会儿，不觉得好看，因为是和宋汐一起完成的，倒也挺顺眼。
　　他的注意力不会为这些过多的停留，反倒是见她的手冻得发紫，好不容易在屋子里熏出的红晕也被寒风吹没了，他觉得她畏冷，就忍不住捧起她的手来，张开嘴哈了一口热气，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觉得有点暖了，这才改为牵住她的手，道：“它对着我们的窗子，站在窗子口就可以看见，外面很冷，我们回去吧！”
　　宋汐被他方才不经意的举动治愈了，忍不住与他十指相扣，手臂挨着手臂，衣角粘着衣角，眉飞眼笑道：“好啊！”
　　他也许不会甜言蜜语，但是，他的关心，他的温柔，却是出自真心，让人从心里感到温暖，反倒觉得比那些浮夸的好话，中听多了。这是个实在的，踏实的人呢！
　　接下来的日子，宋汐就和厉淳在寨子里等雪停。
　　其间，找苗老爷子看病的人多了，渐渐也就认识了宋汐和厉淳。
　　山野之人，何曾见到过这等美貌，简直惊为天人，但凡见过他们的人，没有不当场惊呆掉的。
　　一时间，无论男女老少，纷纷打听他们的身份，一是好奇，二嘛，这两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勾动了不少少男少女的Chun心。
　　他们不好直接去问本人，便找到了苗小翠，苗小翠每每被问到，总是有些遗憾又有些揶揄地开口，“他们两个就是一对哩，你们不要打这种主意啦！”
　　每每这时候，那些人便会大失所望，苗小翠却有一种特别的体会，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漂亮的人总是容易被宽恕，即便他们的念想落空，看见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场视觉上的享受，他们也不嫉恨，反倒不吝赞扬，这个说他们是金童玉女，那个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围绕着他们的议论大多是友好而祝福的。
　　宋汐听见了，便和厉淳咬耳朵，“听见没，人家说我们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呢！”
　　“嗯！”厉淳的回答还是很简练，神情却显得很温和，她想，他是喜欢听这句话的。
　　自从捅破那层窗户纸，两人就同进同出，夜里抵足而眠，感情也向着越来越浓厚的方向发展。不过，却没有再发生关系。不是宋汐不想，而是条件有限。
　　那天过后的好几天，苗小翠见到她就脸红，宋汐一开始莫名其妙，反应过来，才发现是那事儿败露了。想是这小小木屋，隔音效果不是太好，那夜，之前两人还压抑着声音，到后面，陷入**的漩涡不可自拔，便将诸多顾忌抛之脑后了。
　　再者，苗老爷子第二日见到两人，也是脸黑如锅底，阴阳怪气地说道：“年轻人还是克制一点好！”
　　饶是宋汐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
　　她几世为人，凭借丰富的阅历，自然锻炼出不一般的自制力，不想那事儿，也就过去了。
　　让她惊讶的是，厉淳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初识情滋味，自制力也这样好。
　　
第424章 天生一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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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相拥而眠，彼此就隔了薄薄的里衣，甚至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一整晚，居然没有一点**的迹象。夜半呼吸均匀，居然睡得很安宁。
　　虽然宋汐没有故意挑拨他，也很难得了，毕竟，男人大多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像这样自觉且理智的，她还是很少见。毕竟，风曜就没有他这样好的自制力，孤男寡女，又没有旁的要事，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一转眼，七八日过去了，第一场雪，停了。
　　等雪融化，天气晴朗，宋汐便和厉淳出去寻找金银矿。
　　他们沿着溪流寻找，十天过去，附近的山头几乎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需要的东西。
　　这一天，两人在山里头走累了，水囊里的水也喝完了，便去找有河流的地方休息。
　　期间，宋汐有些走不动，要是从前，定然不会这般无用，这具身体，到底伤的太厉害，落下了病根。宋汐也没往心里去，一想到这一道伤换他的命，她一点都不后悔，便是从来一次，也还会那样做。
　　厉淳看出来了，便主动伏下去背她。
　　这个时候，他倒是表现出难得的温柔体贴，依旧没有甜言蜜语，他是个务实派，想到什么，不喜欢用嘴皮子说，而是直接做了。他觉得，真正在乎他的人，一定能明白他的心意。
　　宋汐也不矫情，利索爬上他的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侧过头看他的脸，脸上是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语气也十分轻柔，“淳儿，你知道吗？每天一醒来，就能看见你的感觉，真好。但是闭上眼睛，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你的脸。这段日子，是我这一年来过的最轻松惬意又快乐的时候。”
　　厉淳脚步一顿，却没有听到好话后愉悦的表情，而是撇嘴反问，“你和风宸在一起不开心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话里的意思却有一种明显的质疑和挑衅。宋汐好像被噎住了，抿着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和风宸重逢，她当然开心，却并不轻松，这半年来，他逼她太紧。
　　她对他的感情，是生生被他逼出来的，太多身不由己。
　　说句不人道的，离开他，她其实松了口气。
　　她担心风宸要求和她更进一步，接受吧，她心里别扭，不接受吧，又伤感情，还不如分开来冷静一下。也让他消消气，一个人要是生你的气，你还整天在他身边晃荡，只会让他更生气。除非你服软，你妥协，但是，这种事情要怎么妥协。
　　从亲人到情人的转换太艰难，她愿意尝试，已经很不容易，怎么能要求她一部三级跳？
　　再者，淳儿的事，始终是她的心结。他因她吃尽了苦头，她却和别人卿卿我我，怎么想都觉得心虚不安。除非，他亲口跟她说，不要她了，她才能毫无负担地开始另一段恋情，他一走了之，谁又能说，不是在置气？
　　她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不到最后一步，她始终不愿意放弃他，且他并没有犯什么过错，错的是她。
　　她现在十分庆幸，她没有一厢情愿地放弃他。事实证明，他此前果然是一时之气。虽然他始终不愿面对这个问题，至少，他愿意冰释前嫌，甚至和她在一起。之所以不愿旧事重提，也许是，那段经历太痛苦，让他不愿回忆。
　　她不想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但是厉淳却偏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等待她的答案，她微蹙眉头，只好斟酌用词，“淳儿，我说过，你和风宸是不一样的，用不着和他作比较。”
　　他很少对一样东西感兴趣，平素也懒得计较，在这个问题上，却出奇地执拗，定定地看着她，“有什么不一样？”
　　宋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样子，和从前他对她和风宸的关系刨根问底一个样儿。淳儿还是淳儿，虽然性格变了，在对待某些问题上，表现出奇地一致。
　　宋汐是真的不想炒冷饭，何况，冷饭还变质了。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能用过去的说辞来说服厉淳了。她和风宸，也不能单纯地定位成亲人关系，他们接了吻，还以情人姿态出双入对，正处于暧昧边缘。
　　正好，两人走到了溪水旁，宋汐忙转移了话题道：“快放我下来，我渴死了。”
　　厉淳也没跟她计较，轻轻将她放了下来，只是眼底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但他又能怎样呢，在这场爱情的角逐中，他已经开始学会退让了。因为不久前，她才为他九死一生。幸而，她会说，他与风宸是不一样的，那就一直不一样下去吧！
　　宋汐撩起下摆，蹲在溪边喝水的时候，看见不远处靠山岩的地方，溪底似有金光闪动。
　　宋汐眼睛一亮，正想下水，却被厉淳一把拉住，“你要干什么？”
　　他一脸严肃，眼中写满了不赞同。
　　天还很冷，水里更是冰寒，她这一下去，不受寒才怪。
　　宋汐指着不远处的水道：“那里金光闪闪的，我怀疑是金沙，想捞一把上来看看。”
　　厉淳眉头一皱，果断道：“我下去。”
　　溪水有点深，厉淳脱了鞋子，撩起衣服下摆，走进水里。
　　宋汐看着他划水而去的背影，想起刚刚喝水时，触手的冰凉，有如冰锥刺骨，鼻子就有点发酸。
　　
第425章 我想抱抱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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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厉淳将砂石捧到宋汐跟前，他下半身的衣裳已经湿透，湿哒哒地一直往下滴着水，使得他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冰寒的气息，宋汐看着心疼，忙走过去，搭着他的手腕，皱眉轻声问道：“冷吗？”
　　厉淳摇头，说，“不冷。”反而将手中的砂石往前一推，嘴角微微翘起，带着点儿兴奋愉悦，“是金沙。”
　　他不稀罕这金沙，却为她能找到想要的东西，由衷地替她高兴。这十日，她不辞辛劳，眼看着刚养回来的好脸色，又迅速地憔悴下去，着实让他心疼。他想，找着金沙，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不去追究她为什么要找金沙，她想做的事，就让她做，目前也没有和他的利益发生太大冲突，无伤大雅，只要她能开心，自己便也跟着开心。
　　宋汐眼中一动，没有接金沙，而是张开双臂去抱他。
　　厉淳吓住了，慌忙避开，在她诧异的眼神中，认真又窘迫地说道：“我身上湿，别把你也弄湿了。”
　　才下过雪，天气还非常冷，这湿衣贴在身上，跟冰一样，他身体强健，有内力傍身，还能抵得住，她大病初愈，不宜动用功夫，冷水沾身，无异于雪上加霜。
　　宋汐知道他的顾虑，隐藏的关心，心里高兴，面上却故意摇头，睁大眼睛，也十二分认真地对他说道：“可我就是想抱你，非常非常想，你不让我抱，我心里就会不舒服。”
　　这是属于情人间的调情，要是风曜，一定从善如流，按住她就是一阵热吻，要是风宸，也会温顺地任由她抱个够。但对象是厉淳，他便愣了，蹙着眉，像是认真思考，一时间搞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半响，才无奈道：“回去抱吧！”
　　他以为她是真的想抱抱，但又怕她受了风寒，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还是觉得她的身体最重要。
　　宋汐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噗嗤”一声就笑了，这家伙还真的这样认真啊！
　　心里却是真的感动，得他这份关心，她付出了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感觉又回到了从前，不，比从前更加令人欣慰，他们的感情朝着一种甜蜜又稳定的方向发展。厉淳见她笑开，才察觉到自己可能被耍了，比起生气，心里更多的是无奈和纵容。他这个人，若是不触及底线，对身边人其实很容忍，只是极少有人发现他的柔软，因为他不动则已，一动，则伤人。宋汐从他手里接过砂石，仔细地辨别着，发现这些褐色的砂石里所掺杂的金色砂砾，果真是金子。
　　宋汐高兴坏了，有金沙，就意味着附近有金矿源。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找到金矿源才对，但是宋汐见厉淳下半身湿漉漉的，饶是他身体素质再好，这冷冰冰的衣服贴在身上，也不会好受。宋汐便将金沙随意地抛回溪里，对厉淳道：“淳儿，我们回去吧！”
　　“不继续找了吗？”厉淳诧异地开口，还是想一举帮她做完这件事。
　　宋汐捧起他的手，在手心里搓了搓，一边哈着气，“下次再找，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吧，然后给我好好抱抱！”说到最后，她媚眼斜飞充满Tiao逗意味。
　　厉淳垂下眼眸，这回又忍不住信了，脸似乎是红了红，但是不太明显，不等她看清，牵着她率先往回走。
　　
第426章 我想抱抱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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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从后面抱住他的一只胳臂儿，跨步跟上他的步伐，一个劲儿往他脸上瞧，故作夸张道：“淳儿，你脸红了呀！”
　　……
　　青州，宸王府，苏澈，宁璟和风宸，难得聚在了一处。
　　此前，因着风宸尚在韬光养晦，不便露面，诸多事务便落到了苏澈身上，以至于他忙的不可开交，除了工作便是睡觉吃饭，难得来一趟宸王府，也是向风宸汇报完工作就走，根本没有闲聊的时间。没办法，还有一大堆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呢，谁叫他是风宸的左臂右膀呢，别的人，不是干不来，就是信不过。
　　另一个臂膀就是申屠河，他掌管着青州几十万兵马，不仅要Cao练士兵，又要守卫边境，大半时间都耗在军营里。别说来宸王府了，就连回家，也是没什么机会的。一来宸王府，肯定是有重大事件发生的，比之苏澈的忙碌，是不逞多让，且更少路面。
　　那你又说了，之前没时间，为什么现在又有时间了呢！
　　那是因为，曹松上位了，没错，就是几个月前被宋汐和风宸赦免的前黑云寨二当家。
　　曹松刚来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对苏澈这个“大坝头”十分仰仗，也恭敬得很，一旦混开了，吃开了，便开始招揽势力，和苏澈抢地盘。不过，人家还真是凭实力上位。
　　只是苏澈很不爽，是曹松的活儿，他会干完，这不是他的活儿，也抢着干，这不就是夺权么！于是，在苏澈眼里，他这就是过河拆桥的小人行径。
　　虽说有了曹松，苏澈清闲了不少，乃至于有时间来宸王府唠嗑了，但他忙碌惯了，陡然闲下来，是各种不习惯。而且，以前虽说累的像条狗吧，这正是被风宸倚重的表现，人前那叫一个威风八面，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苏参军！
　　可如今，这些荣耀似乎都在向曹松身上转移，别人吹捧曹松也就罢了，居然连风宸都对他赞扬有加。苏澈感觉自己被背叛，被抛弃了，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好友兼上司，心里头只觉得哇凉哇凉的。于是，今个儿也不是来唠嗑的，而是来风宸这里诉苦，求罩。
　　不得不说，这是曹松没有的优势，他苏澈和风宸是自小的交情，他曹松算什么玩意儿，一个粗鄙的山贼而已，纵然一时飞上枝头，那也是野山鸡，是变不成金凤凰滴！
　　他在这里叽里呱啦地倒苦水，风宸和宁璟一边喝茶，一边下棋，半响没个回应。
　　苏澈说的口干，拿起一旁的茶杯，咕隆咕隆地惯了一杯子水，回过神来，见两人也没个回应，还当自己晾干了，心里那个气，敢情此前都白说了，不由得重重地摆在桌上，横眉怒目道：“阿宸，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
　　“听着呢！”风宸抽空斜了他一眼，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棋盘，落下一子后，抬头看向宁璟，“该你了！”
　　宁璟抿了口茶，一手托着茶杯，另一手，在紫檀木雕花的棋钵里夹起一枚白子，略微一思索，而后落在棋盘里。
　　苏澈紧紧盯着风宸，“那你说怎么办吧！”
　　宁璟这一手，下的比较玄，风宸捏起一枚棋子后，搁在膝盖上，蹙眉沉思，这下，连个正眼儿也不给苏澈了，只是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想怎么着？”
　　
第427章 我想抱抱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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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愤愤不平地开口，“曹松这厮越俎代庖，定然是想取我而代之，亏我此前看他是个人才，还对他多多关照，我呸，这等过河拆桥之辈，就应该降他的职。”
　　风宸终于想出了应对之法，郑重地落下一子之后，眉头一松，这才有空去看苏澈，却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
　　苏澈皱眉，“为什么不行？”
　　“人家干的好好地，我凭什么降他的职。就因为他干的比你好，人气比你高？你怕自己会被比下去，所以让我假公济私，帮你除掉这颗眼中钉？”
　　风宸这个人真的不能尖锐的，尖锐起来，那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苏澈瞬间就炸了，横眉怒目，简直气得要跳脚，“谁说他比我能干比我人气高了，我苏澈才是最能干的那个好么，我用得着怕他？”
　　“那不就得了！”风宸嘴角一勾，淡然地做了总结。
　　苏澈一噎，莫名有种被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风宸继续说道：“不过你得承认，他治下确实比你严谨。”苏澈想反驳，风宸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几近犀利地开口，“你敢说你手底下那些人就真的有你看见的那么乖？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阳奉阴违，你得承认，曹松治下，确实比你严谨。”
　　而且，曹松此人，弯弯道道，懂得很多，乃至于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使起来也得心应手。这些手段，虽然君子为之不耻，比起一些正经手段，确实要行之有效。从某种程度而言，他需要这么个人才，宋汐，那是慧眼识英才吶！唱白脸的人有了，唱红脸也不可或缺。
　　苏澈可没想这么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比较单纯的，不然也不会在曹松那儿受了委屈，就来风宸这里喊冤，要平常人，早就明枪暗箭地和对方干上了。
　　苏澈一屁股坐在榻上，嘴一扁，一把扑在了风宸身上，痛心疾首，“宸宸，你抛弃我了，我好心痛。”
　　风宸只觉得被他接触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把推开他，嫌弃道：“别叫我宸宸。”
　　苏澈很受伤，“我听宋汐就这么喊过你，凭什么不让我叫啊！”
　　要说前段日子，苏澈很忙，便错过了宋汐和风宸的“好戏”，乃至于安云那事儿，也被他忽略了。宸王府中，侍卫奴仆虽对风宸和宋汐的关系多有猜忌，却不敢明目张胆，只是委婉地说两人感情好。苏澈只觉得两人好的太过，或许有些猜测，没有证据，也不好瞎说。等他闲下来，宋汐又离开青州了，故而，这事儿在他心里始终是个谜题。却不好直接问风宸，怕伤感情，想问宋汐吧，又没有机会。
　　眼下开个玩笑，风宸还不让，他心里又不平衡了。你说都是兄弟朋友，凭什么姓宋的老是高我一等呢！
　　宁璟看风宸那一脸吞苍蝇的样儿，便开口解围道：“行了，阿澈，有竞争才有动力，你不觉得，你要是赢过了曹松，你会很有成就感吗？再说了，人家宋侍卫，既然得阿宸赏识，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苏澈是典型的好忽悠，曹松那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他却陷进了另一个坑里，“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我没有啊，我就不信了，我还比不过一个娘娘腔。”
　　在他看来，宋汐虽然性格挺爷们的，长相和声音都有些女气，这让他很不耻。
　　她能给风宸暖床，你能吗？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宁璟便卖了个关子，“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苏澈还想再说，这时，池一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心急火燎地递给风宸一封信函。
　　上面写有“宸亲启”字样，苏澈想，这指不定是一封重要信件，便闭住了嘴巴，没说话。
　　风宸看见信，先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阅览。
　　苏澈瞥了一眼，见落款处写着宋汐的名字，正想往上看内容，风宸却忽然将信纸震碎了，一时间，面沉如水，眼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第428章 我要去找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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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写什么了？”苏澈歪着头问风宸，他很好奇，是什么把风宸气成这样，风宸很少动气，像这么把信都撕碎了，还是头一次啊！
　　“行了，你别添乱了！”宁璟阻止苏澈刨根问底，转向风宸的时候，神色便认真了几分，“她过年又不回来了？”
　　别看风宸每日里气定神闲，心里头有事儿压着呢！他还记得宋汐刚走的时候，他主动来找自己诉苦，言语间分明愤慨得很，神色也抑郁难平。
　　这几日，也是看见年关将近，念着那个人快回来了，才有了笑模样。
　　总归是心爱的人，一朝分别，总是思念大于怨愤的。
　　熟料，一封书信，又将他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点燃了。
　　宁璟猜，要不就是答应的事儿，做不到，风宸希望落空，恼羞成怒，要么就是突生变故，发生了让他极不爽的事情，例如，宋汐和厉淳重逢了。
　　事实证明，宁璟猜的果然没错。
　　风宸阴沉沉地开口道：“她和那人在一起，过年也不回来了！”
　　宁璟嘴角一抽，这还真是双重打击，说好了回来和他过年，结果和旧情人过去了，待谁谁得生气。
　　其实，宋汐在信里说的很含糊，一是因下雪耽搁了，事情还没办完，二是，她有幸遇到淳儿了，现在正和他在一起。因怕风宸担心，她到底透了一点儿踪迹，只说自己在西南某个少数民族聚居地里，十分安全，办完事情，会和淳儿一起回来，叫他不要担心。
　　风宸怎么能不担心，简直就是愤怒。
　　她伤了他的心，不想方设法地取得他的原谅，居然还有心思和厉淳鬼混，言语间丝毫不提那日的尴尬事，也不问候自己。信里的一半说她自己，一半说厉淳，一句勿念送给自己，便匆匆结束。
　　风宸难以掩饰心中的失落，也嫉妒厉淳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他一来，自己在她心里，便成了可有可无之人。她还要带厉淳一起回来，届时，她要将自己置于何地？
　　她是不是已经忘了，她已经答应和他试着开始了，他们不再是单纯地亲人关系，而是恋人未满。
　　他还抱着一颗赤子之心，渴望与她修成正果，并且为之不断努力，她却一心想着快刀斩乱麻，将这段感情在萌芽中掐死。
　　不怪风宸想的如此极端，而是，他觉得，厉淳这样的人，要么不屑和宋汐回来，若一起回来，绝对是来逼她挥剑斩情丝的。
　　他和自己一样，容不得一个具有威胁的情敌的存在，若自己是呆子傻子，他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己是手握重兵，执掌一方权柄的“霸主”，他便不能姑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宋汐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可她却默认了，这让风宸愤怒的同时，有一种心灰意冷。
　　还是她真的以为那人能和他和平共处，厉太子要是这么好脾气，他就不会在昭然“声名狼藉”了！
　　宁璟见他一脸灰败，活像死了爹娘似地，心道，平素挺看得开的人呐，怎么掉进了情网，就跟傻子似地，看什么都往针眼里钻，不由得安慰他道：“别这么悲观，说不定他们只是偶然相遇罢了，我看宋汐，也是言而有信的人，她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善始善终。还有，阿宸，你哪里比不过那个姓厉的？你要有信心，他要跟你争，你便和他争，然后赢给所有人看，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第429章 我要去找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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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这段日子，他错过了什么？
　　宁璟斜了他一眼，很不给面子地开口，“你不需要懂！”
　　风宸更是连眼尾都没扫他一下，一个人在伤心的时候，是没有精力去应付二逼的。
　　苏澈却不肯放弃，联想到最近的传言，结合此前自己的怀疑，忽然灵机一动道：“你们说的是宋汐对不对？”
　　宁璟诧异地看着他，苏澈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眉飞色舞，为自己的聪明点赞。
　　不过——
　　“你们说的那个姓厉的又是谁？”
　　苏澈不知道厉太子的事，只觉得自己错过了好多事情。
　　这时候，宁璟倒觉得没必要避讳了，迟早得知道，而且，宋汐回来，估计还有一场“硬战”要打。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风宸，多个盟友帮衬他也好。至少，这家伙很会耍宝，要是气氛僵硬了，他还能活跃一下气氛，免得那俩剑拔弩张，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宁璟便道：“他是你之前和宋汐找的淳儿，也就是厉太子。”
　　苏澈果然惊呆了，瞪着眼睛道：“什，什么，厉太子，怎么可能！”
　　厉太子他听说过，据说脾气暴虐，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又极端残忍，反正不是什么好鸟。怎么可能是那只可爱的小白兔呢！话说，当初宋汐就是这么跟他形容的，结合图像，那还真是一只漂亮可爱的小白兔。而且，没人告诉他，厉太子长这样啊！不是说厉太子能止小儿夜啼么，那一定是长相凶残之辈，怎么可能漂亮得跟朵花儿似地。
　　宁璟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可能呢！”
　　“不说别的，这厉太子不是听说一直在皇家寺院养病的嘛！这淳儿都跟着宋汐大半年了，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会不会是长的相似的两个人呢！”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人，又不是亲兄弟！”这话是风宸说的，他冷着一张脸，一肚子怨气没处发，这会儿语气也不怎么好。
　　苏澈就不说话了，虽然有很多因素想不通，但是，风宸这么笃定，一定有依据，而他，信兄弟胜于一切。
　　不过，他相信了这个事实，之前模糊的信息便一点点清晰起来，组合成了一个晴天霹雳。
　　“等等，如果我没理解错误的话，阿宸和宋汐好上了，但是被厉太子横插一脚，结果造成现在三角恋的局面，对不对？”苏澈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僵硬，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这样啊！
　　结果，宁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愿望，“你今个儿倒是挺聪明，一点就透。”
　　苏澈没有一点被夸奖的愉快，整个表情都快裂了好么。他苦着一张脸，将希冀的目光转向风宸，脆弱地开口，“宸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风宸额角青筋直抽，咬牙道：“别叫我宸宸。”
　　这个称呼被宋汐叫了二十年，陡然间从别人嘴里崩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有种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觉。果然，他只能接受宋汐的肉麻么！
　　这个样子，分明就是默认了，于是，苏澈开始摇着风宸的手哭天抢地地哀嚎，“阿宸，你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可千万不要断袖分桃啊，会绝后，会断子绝孙的啊！”
　　宁璟首先看不下去了，一脸嫌弃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腻歪不腻歪，没事儿少咒人，阿宸好着呢！”
　　苏澈依旧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朦胧的泪眼，一脸不相信，“我怎么就咒人了，这是事实好不好，两个男的在一起，谁来生孩子，别跟我说抱养什么的，皇室血统必须保持纯正，风陵的天下，必须得由风家的人来坐。阿宸，你别告诉我，你辛辛苦苦打江山，就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裳，除非，你肯娶妾！”说到最后，苏澈似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整个儿都容光焕发了，“对了，你可以娶妾啊，一个不成就娶两个三个，一定要生他个子孙满堂，就不担心后继无人了。”
　　宁璟捂额，好吧，他错了，不该找这么个猪队友。
　　这不是来助阵的，而是来添乱的。
　　果然，风宸越听越脸黑，到最后，干脆冷着嗓子开口，“我不会娶妾，还有宋汐不是男的。”
　　苏澈傻眼了，反应过来，却不是高兴，而是绝望家痛惜，“阿宸，你说你喜欢个什么人不好，非得找个阴阳人，你不能因为死了风青岚就这么作践自己啊！阴阳人能生孩子吗？就算生出来，搞不好也是个小怪物，到时候你怎么办？弄死它，又舍不得，到底是你的骨血，养着吧，将来长大了，一大家子人跟着遭罪……”
　　至此，风宸终于忍无可忍，咬牙道：“你能不能闭嘴！”
　　苏澈瞬间就不说话了，却是拿过一旁的圆形软枕，抱在怀里，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风宸，“阿宸，我对你掏心挖肺，处处为你着想，你居然凶我。你忘了吗？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小的时候，你要**，是我蹲在下面给你垫脚的，你喜欢风青岚的时候，多少个伤心失落的午夜，是我偷了我爹窖藏的老酒，陪你喝酒聊天，派遣忧愁……”
　　风宸双拳紧握，额角青筋凸起，终于没忍住，起身就走，没法交流了！
　　苏澈居然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阿宸，你现在说都不让我说了，亏我还把你当成好朋友……”
　　宁璟都不忍直视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嘴贱。
　　叫你拉拢猪队友！
　　好不容易帮风宸打发了苏澈，宁璟也觉得身心疲惫，苏澈这货，什么都好，就是啰嗦，又犯二，虽然他出发点是好的，但这智商，真心让人捉急。
　　侍女进来收起玉制棋盘，替两人换了两杯新茶，上了小点心。
　　宁璟捻起一小块核桃酥放进嘴里，一边品味口齿留香的感觉，一边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坐以待毙？”
　　风宸伸出手指，沿着洁白的杯沿慢慢划过，眼底泛起一丝冷光，“我要去找她。”
　　
第430章 爱情的滋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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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输在起跑线上，现在不努力，是准备将她拱手于人吗？他绝对不允许。
　　宁璟见他神色抑郁，眼神却执着坚定，风青岚的复活并未立即使他获得幸福，而是将他带往更深的深渊，只因，他爱上的，就不是个省心的东西，或者说，他执着的是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宁璟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阿宸，你不觉得，你这样坚持，很辛苦吗？拖住对方，也拖累了你自己。她爱厉淳明显胜过爱你，强扭的瓜不甜，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实在看不得他为情所苦，不由得再一次规劝，在他看来，将感情投注给一个心不在自己的女人身上，无异于自讨苦吃。除非，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征服她，驾驭她，乃至于控制她。但是，真要那样，便是以自己为主，枉顾对方意愿，也就算不得真爱，既然不是真爱，也就可有可无了。
　　风宸因为爱她，舍不得强迫她，故而以一种乞怜的低姿态去求得她的爱，这样贬低自己，实在是太卑微，太无奈，也太可怜了。
　　但凡他强硬一点，手段过激一点，乃至于内心阴暗一点，他会好过得多。
　　偏生，他几乎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真心去对待那个女人。
　　宋汐，你何其有幸，能得这样一个男人爱你，却不懂珍惜。
　　你真的以为厉淳那样的人，就适合你么！
　　他与你，看似处在天平的两端，其实也徘徊在极端的边缘，一个不慎，一方掉落，零落成泥碾作尘，另一方抛向云端，那就是云与泥的区别，上天下地，除非天翻地覆，否则难以在一起。
　　若你受够了情殇，这辈子再也不想受爱情的折磨，最好的选择就是风宸。
　　也许与他在一起，缺少爱的激Qing和惊喜，但这世上，最爱你也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就是他了。
　　厉淳也许爱你，但他的爱太过年轻，一身棱角倒刺需要时间来磨平，在此之前，你会被他刺得遍体鳞伤。要教会一个不懂爱的人去爱，势必要用自己的痛苦去代偿的。而一个被你教会了爱的人，只会想方设法使你不受到伤害。
　　选择爱情还是选择安定，这是个难题，我由衷地希望，你能选择安定，这样，我的朋友，就不会受伤。但目前来看，你属意的，似乎是爱情呵……
　　对于他的规劝，风宸只是报以苦笑，还有一种冥顽不灵地固执，“要放弃，我早就放弃了，这是一趟浑水，只能越陷越深，而我，已经泥足深陷，抽不了身了。”
　　宁璟是真不明白，为何有的人明知是苦海，还要义无反顾地往里跳呢！
　　有的人吃过一次亏，就不会上第二次当，他倒是好，掉进坑里，就扎下根了，拉都拉不出来。
　　风宸将目光转向宁璟，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惋惜的语气，也许两者都有，“我说的这些，你可能不太理解，当你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种爱莫能弃的感受了。爱情的尽头，不是死亡就是幸福，能拯救我的，只有她。她爱我，我则生，她弃我，我则死。我总有一种感觉，我这辈子，就是为她而生的，故而，只要我活着一天，便要背负着对她的感情，爱也好，恨也好，只要是来自她的，我便能安心。你觉得我现在苦吗？我是苦，多少个日夜，我从噩梦中惊醒，担心她什么时候又离开我了，或者，她又为了哪个男人要置我于死地，我不怕死，只是，心痛于，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竟是盼着我死的。”
　　
第431章 爱情的滋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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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宁璟叹了口气。
　　道理是懂，但是那种感觉，他也是真的不理解。
　　汝之砒霜，吾之蜜糖！
　　心里倒是有些期待，什么时候自己也能遇上一个心爱的人，尝一尝爱情的滋味！
　　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动心的吧！
　　……
　　第二日，宋汐和厉淳继续进山寻找金矿源地，有了目标范围，搜寻要简单得多，当天，他们便在发现金沙的溪流附近，一群山岩中挖出一块含金量高的金矿石。为此，宋汐兴奋不已，几乎想立即写信告诉风宸，好让他高兴高兴。
　　冷静下来，又发现了新问题，那就是，如何开采。
　　此虽为风陵地区，却并非青州辖地，而当今风陵的主人是风曜，换言之，这是风曜的地盘，是属于他的金矿。之所以选择在西南地区寻找，是看中了天高皇帝远，在此地开采不易被发现。但这是建立在荒山野岭，附近了无人烟的情况下。如此派人来此悄悄开采，隐秘一些，也不会被发现。
　　问题是，这是傣依族人的地盘，他们族人不多，却散居几地，附近几个山头，到处是他们的寨子。个把人藏在深山还不会被发现，这要是上百人来这里动工，不惊动他们才怪。到时候要是因意见不合，发生冲突，还是报地方官，都让宋汐感觉棘手。
　　除非，获得傣依族人的的支持，但非亲非故，他们凭什么允许一帮外来人动土，挖取属于他们的金矿资源。
　　虽然知道期间困难重重，宋汐还是想试一试。她想，与其讨好一族人，不如讨好他们的族长。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让宋汐临时改变了策略。
　　要说，傣依族的族长，应当是族人选择最有能力，有声望的人来担当。但是，如今在任的傣依族族长，却不是族人自主选出的，而是他自己硬当上的。
　　不得不说，如今的族长苗德，还是有些手段的。
　　十年前，上一任傣依族族长离奇失踪，而作为下一任族长培养的木泰，也就是前任族长的儿子，虽然生的聪明伶俐，体格健壮，却因为年纪太小，难当大任。
　　正在大家苦恼由谁来当这个族长的时候，苗德站了出来，要当这个族长。
　　无奈，大家都不同意。
　　他这个人人品不行，平素仗着有点家财，专横跋扈，横行乡里，族人都不大喜欢他，不过是看在同族的面子，又不想惹是生非，故而，都不愿意与他起冲突。这并不代表大家愿意让他当族长，否则，还有大家的好日子过？
　　但是，苗德这个人没什么硬本事，拍马须溜倒是一绝，他和这一代的地方官走得近，靠的就是拍马屁和**。借着官方势力，他成功当上了族长，为此，族里人反抗过，却被他叫来的兵打退了，因此，伤了不少人。还有两个年老的，因此丧了性命。
　　自此，大伙算是消停了，却是敢怒不敢言。
　　尤其是木泰，他一直怀疑他爹失踪，其实就是让苗德给害了，一门心思地想报仇，却苦于没有机会。
　　要说这事儿，怎么烧到宋汐身上的呢！起因是苗小翠。
　　苗小翠是傣依族的一枝花，虽不若淳儿宋汐这般有着惊天的美貌，却生的水灵清秀，至少，宋汐和淳儿没来以前，她可是傣依族年轻一辈的梦中情人。这其中，就包括了木泰和苗德的儿子苗奇。
　　木泰是真心喜欢苗小翠，想娶她为妻。苗奇，或许有几分喜欢在里面，但更多的是看她长得漂亮，贪恋**，还有就是跟木泰作对。他从小就跟木泰不对付，就跟他爹和木泰他爹不对付一样，万事都想要压他一头。
　　木泰喜欢苗小翠，他还真就要娶她做媳妇了，让他伤心失望，最好一蹶不振。
　　要说这苗奇吧！虽说继承了他爹几分秉性，却也不那么坏，或许是没那么大的胆子，至少，他没有为祸乡里，草菅人命。只是仗势欺人了一些，没办法，这都是他爹惯出来的。因为他爹不讨喜，弄得整个寨子里的人都不待见他，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做好人的想法，反倒觉得做个小恶棍自在一些。
　　事情的起因，是苗奇听说木泰想向苗小翠求亲，生怕木泰得偿所愿，便抢在前头提着一批可观的聘礼，向苗小翠求亲来了。
　　倒不是木泰太婆妈，毕竟是真心喜欢的姑娘，求亲这种涉及道终身大事的事情，总要有诸多准备，贸贸然出手，万一人家姑娘不答应怎么办？
　　他万万没有想到，苗奇会横插一脚。
　　当他火烧火燎地赶到苗老爷子家，就见木制的阳台上，堆满了聘礼，红红的，刺得人眼睛疼。
　　木泰狠狠皱眉，走过的时候，故意踢翻了一口大红箱子，引得外面看守聘礼的仆人一阵手忙脚乱，骂骂咧咧。
　　走进屋里，就见苗奇坐在客椅上，苗老爷子坐在主座上喝着他的粗茶，苗小翠则低眉敛目地站在他身边，神情看起来不怎么好。
　　木泰一见苗小翠这样，就心疼了，却先给苗老爷子见礼，“见过苗老爷子！”目光转向苗小翠，这个健壮的汉子，语气瞬间便柔和了，“小翠！”
　　苗小翠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点了一下头。
　　木泰有些失望，继而看向苗老爷子，拱手道：“老爷子，我是来——”
　　苗老爷子打断道：“先坐着吧，苗奇的事情，还没说完，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第432章 逼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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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泰便住了口，转而走到另一边的空椅上坐下，与苗奇分庭抗礼。
　　苗奇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神情。
　　苗老爷子喝了一口粗茶，而后将目光转向苗奇，不慌不忙地开口，“苗奇啊！”
　　“苗老爷子！”苗奇收起了轻慢之心，且不说，他是来求亲的，就说苗老爷子时族里头最有声望也是最有本事的巫医，也容不得他太放肆。谁能保证，自己就没个求人的时候，尤其是生病急需求医的时候。而且，他总觉得这个老头有点邪门，若非有苗德在背后支持，光他自己，还真不太敢招惹。苗老爷子继续说道：“你这个事情，只怕我不能答应。”
　　苗奇豁然从坐上站起，拉长着脸道：“为什么？”
　　苗小翠不嫁给他，难不成要嫁给木泰么，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苗老爷子将目光斜向身边的苗小翠，意味深长地开口，“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婚姻大事，还是想看她自己的意思，只要她幸福，我这个做爷爷的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苗奇和木泰也都齐刷刷地看着苗小翠。
　　众望所归的苗小翠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苗奇，果断地拒绝，“我不同意。”
　　苗奇死死地瞪着苗小翠，怒气冲冲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同意？”
　　他这问题问的很可笑，富二代的优越感，仗着家里有钱，若是看上一个没钱的，定然是对方高攀了。不管别人长的多漂亮，自己长得多挫。偏偏他们的自尊心比谁都强，这就十分伤不起。
　　苗小翠轻撇嘴角，“我不喜欢你，自然不能嫁给你。”
　　苗奇还是觉得丢面子，企图挽回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苗小翠却不敢苟同，冷着脸道：“之前没培养出来，之后也是培养不出的。”
　　这个苗奇，是她在寨子里讨厌的第二人，第一人，自然是他爹，那就是恶贯满盈的大坏蛋。苗奇还想再说，却被木泰一口截断，“小翠不喜欢你，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苗小翠拒绝他也就算了，这木泰算哪根葱，也敢来嘲笑自己，苗奇当即便破口大骂道：“你叫我别痴心妄想，你以为你就可以了么！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家里穷的叮当响，你能给小翠过上好日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闻言，木泰的脸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给羞得，还是给气的。
　　其实，木泰生的人高马大，长的也很英俊，家里穷困，是因为自小就没了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孤儿寡母，还得伺候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小时候都是母亲在Cao持，好不容易熬到他长大，自己却累坏了，如今家里几张嘴，全指望他一个养活。但论起能力，也算是这傣依族里数一数二的，除却家世，旁的都甩苗奇好几条街。
　　可就是因为这个穷字，让他此刻在苗老爷子面前抬不起头，更是在求娶苗小翠这件事情上丧失了应有的底气，他不忍心让心爱的人跟着自己吃苦。
　　“穷怎么了，人穷志不短，只要有一颗上进心，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人也会青云直上。反之，一个一无是处的啃老族，迟早会坐吃山空，届时，就不只是穷了，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接话的是从里屋走出来的宋汐，厉淳紧随其后。
　　
第433章 逼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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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人感情好的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几乎是寸步不离，苗小翠见怪不怪，苗奇和木泰则大吃一惊，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艳。
　　苗奇直接看呆了，此前，苗奇碍于苗德和苗老爷子不对付，不好来他家看热闹。而且，对此传言，他总觉得言过其实。不过是群没见识的乡巴佬，他们嘴里的天仙能有多好看，顶多也就是苗小翠那样的。哪像他，跟着他爹去城里见了大世面，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尤其是胭脂楼里的姑娘们，那叫一个赛天仙。
　　此刻，他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见到宋汐和厉淳，唉呀妈呀，心里瞬间小鹿乱撞啊！都快被他们俩的美貌冲击得没法呼吸了！前面这个女的已经很好看了，活像他在县太爷家里见到的美人图集里的西域美人，却比那美太多了。后面那个，简直让人无法直视，真似仙子落凡尘，那一双桃花眼，即便清清冷冷，也足够将人融化了。跟他们一比，胭脂楼的那些女人简直就是地上的泥，这才是真天仙啊！
　　他听说，中原有些大户人家有玩**的嗜好，他当时想，男人有什么好玩儿的，而且，寨子里的男人不是生的健壮就是丑陋，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好么！见了这个男美人，他突然有点理解中原人的一些特殊喜好了，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向往。听说他们俩是一对，这真是暴殄天物，要是都来伺候他，他便是即刻死了，也值了。
　　而木泰，前段日子外出贩卖皮毛，因雪下得太大，封住了进山的路，在城里困了好多天，最近才回来的。一直也没顾得上来苗小翠家里拜访，只是听寨子里的人说起过这两人，却始终不见庐山真面目。
　　任那些人将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却觉得陌生且遥远。如今，亲眼所见，才发觉传言非虚。这两人，果真有着惊人的美貌，尤其是走在后面的那个——男子？这个人长的太漂亮了，第一眼的目光，全集中在他的脸上，让人很难看出性别。不过，仔细一看，他穿着男装，又是女子所没有的高挑，应当是个男子。
　　走在前面这个女的，单看也很漂亮，五官立体，眼睛深邃迷人，很有异域风情，但是，往这男子身边一站，瞬间便被比下去了。
　　不过，一个男子，竟能长的这样漂亮，着实让人吃惊。
　　听人说，他们俩是一对恋人，他看两人站在一起，也是出奇地登对，不仅是容颜，更是气质和气场上的融合，浑然天成！
　　他心里倒是没那些个龌龊心思，反倒是充满了浓浓地欣羡和祝福。
　　“宋姑娘，萧公子，你们怎么出来了？”苗小翠忙不迭走了过来，背对着苗奇，对宋汐和厉淳使眼色。
　　她了解苗奇的秉性，就是一没节Cao的色胚，听说还常去城里的青楼里去鬼混。见了这两人，也不知道要起什么歹念，还是让两人先回避一下比较好。
　　宋汐却一点也不担心，给了苗小翠一个安慰的眼神，绕开苗小翠，径直走到木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她不屑与苗奇为伍。有的人，一看就是品行不端，一肚子坏水的玩意儿。
　　她身边，再无多余的椅子，厉淳便站在她的身后，一种类似守护的姿态，沉默而冰冷。
　　苗奇身边倒是还有一张空位，见此，忙招呼道：“美人这边坐。”
　　厉淳连眼尾也不扫他一下，苗奇也不觉得尴尬，甚至不生气。美人是有傲娇的资本的，即便是给个冷脸，在他眼中也是颗蜜糖，没办法，谁叫人家板着脸的样子也是这样赏心悦目。
　　苗小翠黑着一张脸，蹬蹬蹬走过去，搬起苗奇身边的椅子，再轻轻放到厉淳身边，温声道：“萧公子，你坐。”
　　这前后的变脸功夫，饶是苗奇，也察觉到苗小翠有多不待见他了，不过，看在美人的份上，他还是决定不予计较。等他将她娶到手，看他怎么收拾她。
　　“苗公子，既然小翠已经拒绝你了，你可以带着你的聘礼回去了。”宋汐淡淡开口，苗老爷子不好得罪人，这个恶人就由她来做吧！
　　倒不是她同情心泛滥，怎么说，苗小翠一家也救了她一命，她宋汐，知道知恩图报。
　　苗奇根本就不适合苗小翠，苗小翠也不喜欢他，这桩婚事可以到此结束了。
　　此前，为木泰说话，也是这个理。
　　她觉得，木泰对苗小翠是真心的，人也踏实能干，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不希望她错过良人，日后后悔。至于穷困，以木泰的潜力，根本就不成问题，谁没个困难的时候。
　　这当场打脸的行为，让苗奇很不爽，即便，对方是个美人，当场便冷了脸，“美人说的哪里话，我诚心而来，空手回去，传出去，岂不是被族人笑话，也叫我爹面子上不好看。再说，我对小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就这么回去了，我也于心不甘吶！”
　　后面完全是扯淡，但说到怕人笑话，丢苗德的脸倒是真的，此次他来提亲，不仅是他想借此打压木泰，更因为苗德看中了苗老爷子的威望，想借攀亲，来获取他的支持，以便他这族长之位坐得更加稳当。再者就是，他想让自己的草包儿子当下一任族长，总得给他找个靠山吧！这个人，苗老爷子再适合不过了，有他撑腰，想来族里人也不会太反对。
　　宋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么说，你是想逼婚了？”
　　此话一出，不仅是苗奇，就连苗老爷子，苗小翠，木泰的脸，都难看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苗奇此次提亲，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有人授意，如此，便棘手了。
　　
第434章 可以养我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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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被人拆穿是另一回事，饶是对方是个美人，苗奇也有些不高兴，当即板着脸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转而看向苗老爷子，硬着头皮道：“老爷子，总之小翠我是娶定了，你们看着办吧！”说罢，瞥了一眼木泰和苗小翠，最后将视线在宋汐和厉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身向外走去。
　　他和他带来的人，风风火火地走了，那一大堆聘礼则留在了阳台上，红艳艳地晃眼。
　　苗老爷子瞥了一眼窗外，直到人走远了，这才将目光收回。
　　而木泰，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呐呐地喊了一声，“老爷子。”
　　他怕苗老爷子真的把苗小翠嫁给苗奇，他也不是全然为了自己，苗奇那人根本就靠不住，小翠嫁给他，只会受苦。
　　苗老爷子蹙着眉头，没有搭话，额头上堆起几道沟壑，满腹心事的模样。
　　宋汐率先开了口，“老爷子怎么看？”
　　苗老爷子看了一眼苗小翠，后者正好抬头看他，眼中有一种祈求，苗老爷子一顿，沉声开口，“这个婚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他指的是苗奇。
　　闻言，木泰一喜，苗小翠也松了口气。这两人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倒是惊人地一致。
　　宋汐一语道破关键，“苗奇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苗老爷子点点头，眼中浮起一缕忧愁，“苗德一直打着让苗奇当下一任族长的主意，这就必须获得我的支持，联姻是个办法，如此，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话一出口，场面又冷了下来。
　　众人讨论的时候，厉淳始终沉默以对，脸上也没过多表情，一种超然的淡漠。
　　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或许涉及宋汐，他会有所行动，却不是现在。
　　宋汐忽然开口，“我有个主意，就不知道你们配不配合。”
　　话一出口，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宋汐，眼中有一种希冀，苗老爷子道：“说来听听。”
　　宋汐笑眯眯地开口，“只要让小翠和木泰成亲，生米煮成熟饭，苗奇自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当然，这婚礼得秘密举行，若是走漏了风声，只怕办不成了。”
　　闻言，苗小翠和木泰都红了脸，与苗小翠不同的是，木泰眼中更是有一种激动狂喜，没人比他更期待这场婚礼了。
　　宋汐见苗小翠始终没表态，低着个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问道：“小翠是怎么个意思？”
　　苗老爷子为了不给苗小翠压力，也关切道：“丫头啊，你就说你愿不愿，不愿，爷爷再另想办法。”
　　只是别的办法免不了要大动干戈，为了唯一的孙女，他愿意走而挺险，总不能委屈了她。
　　苗小翠低着头，“我——”了半天，也吐不出第二个字。
　　木泰巴巴地看着她，见她始终没个干脆，眼中炙热的火焰渐渐熄灭，充满了伤心失落。
　　这时，苗小翠正好抬起头来，将他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就是一抽。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这个人，与她青梅竹马，自小便对她关爱有加，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会走在一起。只是，随着年龄的长大，少女的心思敏感多变，也许彼此太熟悉了，她有些分不清对他的依赖是亲人间的还是恋人间的，故而一直不愿与他深入发展。木泰也是个痴情种子，从来不勉强她，反倒是痴痴地等着。若非出了这件事，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戳破这层窗户纸。
　　
第435章 可以养我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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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嫁给苗奇，他比她还要紧张呢！由此看来，这个男人当真是很爱她的，人的一生中，能遇到几个深爱自己的人呢，一个就很难得了。
　　她总是羡慕宋汐能有个深爱她的人，却忽视了自己身边也有个这样的人。
　　似察觉到她在看他，木泰倏然抬头与她对视，见她目光怀念，隐约带着一种柔软的感情，他脑袋一热，突然就大声表白了，“小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就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被他深情的目光一看，苗小翠像是被过了一道电流，也不知道怎么的，便点了头。
　　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木泰已经欢呼着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了。
　　苗小翠惊愕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
　　女人就是这样，当她变得犹豫时，最需要男人用行动扫除她的顾虑。
　　被木泰这么一抱，她任何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能软倒在他怀里，抬眼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羞得直把脸往他怀里埋。
　　宋汐看着，忍不住用手肘顶了一下厉淳的胳臂儿，低声道：“你什么时候也能说，一辈子对我好？”
　　厉淳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冷酷地开口，“誓言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这么说，你的誓言是在心里？宋汐乐呵呵地想，见那边天苗小翠和木泰已经分开，遂站起身来做总结，“事情就这么定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举行婚礼如何？”
　　“今晚？会不会太仓促了？”苗小翠被吓到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木泰却只觉得高兴，忍不住拉着苗小翠的手，兴奋地说道：“只要你不嫌婚礼简陋，我把我娘和妹妹接过来，我们就可以拜堂了。”
　　苗小翠微微红了脸，低声道：“那姥姥呢！”
　　见她还挂念着自己家的老人，俨然将他当自家人看待，木泰很感动，“我姥姥身体不便，不宜走动，你回头去给她请安就好了。”
　　小俩口都安排好了，就等着拜堂成亲了，苗老爷子也很是高兴，哈哈一笑道：“木泰，我可把我的宝贝孙女儿交给你了，你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木泰拍着胸脯发誓，“我木泰一定拼尽全力让她幸福。”
　　苗小翠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忽然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
　　仓促间的婚礼来不及太多准备，因为不敢太张扬，屋外几乎没什么装饰。案前摆了两根大红蜡烛，这是年庆时剩的，屋里贴的几个喜字还是苗小翠临时剪的，拜堂用的红绸也是她临时扎的，苗小翠倒是生了一双巧手，这些女工，信手拈来。看得木泰又是庆幸，又是幸福，直觉自己娶了个能干的好媳妇儿。
　　中原人讲究婚前男女双方不能见面，部族里可没这规矩。
　　体力活由木泰干，巧活儿由苗小翠干，这俩小夫妻搭档的还真是默契。
　　宋汐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有种插不上手的感觉，不由得靠在厉淳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些我都不会做怎么办？”
　　厉淳一顿，淡定地开口，“有人做，不用你做。”
　　宋汐轻笑，心道，你这是说你有钱请人，可以养我喽？
　　收拾好新房，木泰便将他母亲和妹妹接了过来，他的母亲，是个年过五旬的妇人，也许是年轻时太过Cao劳，她的头发都花白了，脸上布满皱纹，一双手干瘦粗糙得活像老树皮，看起来特别沧桑，但是眼睛很温暖，尤其是看着苗小翠和木泰的时候，神情十分慈祥。
　　木泰的妹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长的清甜可爱，也许是常年干活的原因，皮肤有点黑，这使得她远不如苗小翠水嫩秀美，但是脸颊红扑扑的很健康，一双眼睛黑漆明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姑娘。此刻，也许是见了生人的缘故，又或许是宋汐和厉淳所散发的气场太过独特，这小姑娘难得有些拘谨，只是乖乖地站在母亲身边，时不时瞄宋汐和厉淳两眼，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苗老爷子和木泰的母亲坐在高堂的位置，宋汐，厉淳，和那小姑娘坐在客人席上，一对新人站在堂中，由一根大红绸牵连着，对着两老一拜高堂，对着屋外二拜天地，最后，脸对着脸，腼腆却又矜持地夫妻对拜。
　　两个家长一直笑的合不拢嘴，他们老了，他们也害怕，什么时候便撒手人寰，看不见儿女成亲，子孙满堂。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像却一桩心愿，如何能不高兴。
　　之后，便是送新人入洞房，家长们不想打扰这对小夫妻的新婚，各自散了。
　　宋汐和厉淳也回到自己房间，屋子里没有点灯，两人也懒得点，也许是看别人成亲，让宋汐有了点儿旖旎心思，宋汐主动亲他，厉淳很快给出回应。
　　两人抹黑亲了一会儿，宋汐便道：“去床上吧！”
　　厉淳犹豫，没有动，只是攥着她的手，有点出汗，方才她的热情到底让他有了反应。
　　像是明白了他的顾虑，宋汐黯哑地开口，“没事儿的，今晚他们听不见。”
　　苗小翠和木泰干自己的事儿去了，还管得了他们？苗老爷子就算听见了也会当做没听见，而且，他分得清谁是谁的？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一开始是宋汐压着厉淳，她总是喜欢在一开始掌握主动权，但是慢慢地，厉淳就会翻身上来，而且，接吻多了，他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喜欢攻略城池，力图让她放弃反抗，乃至于丢盔弃甲。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安心，这是他与风宸不同的地方，他不会一昧地妥协，他有自己的主见。
　　宋汐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也乐于纵容。
　　要不怎么说，她对情人比较宽容呢！
　　衣带渐宽，喘息声渐重，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云层，夜，还很漫长……
　　
第436章 死无对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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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宋汐在晨曦中醒来，厉淳难得还在睡梦中。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暗影，安静祥和，有如天使。
　　宋汐觉得，他应该是浅眠的，但是在她的身边，却睡得分外安详。
　　这证明，他是信任着她的吧！
　　她不禁翘起嘴角，伸手抚摸着他的完美的面部轮廓。
　　厉淳微微皱起眉头，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澈如水的眼眸，倒影着她痴痴的影子。
　　他捉住她在他脸上捣蛋的手指，启唇，嗓音黯哑，“怎么了？”
　　宋汐笑弯了眼睛，“看你啊！”
　　厉淳一顿，倒是没有那么容易害羞了，整天和一个厚脸皮的人在一起，也练出来了，只是看了一眼窗外，道：“起吗？”
　　宋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起吧！”
　　两人收拾妥当，便出来了，苗老爷子一个人在桌边儿吃早点，难得不见苗小翠忙碌的身影。
　　见两人出来了，苗老爷子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说一声，“坐！”果然没有给他们脸色看。
　　不得不说，因为木泰家里穷，再加上仓促间举行婚礼，他们家根本就空不出婚房来，故而婚礼在苗老爷子家举行，连新房也布置在苗小翠的房间。
　　不一会儿，木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边没有苗小翠。
　　见此，卫瞳挑了一下眉头，苗老爷子则是微微讶异。
　　木泰红着脸走到苗老爷子面前，有些局促，而又恭敬地说道：“老爷子，小翠不太舒服，不方便起身，今日就由我来做早餐吧！”
　　闻言，宋汐简直想要，心道，木泰这能力是有多强大，能让人起不来床。转而又想到，女人第一次承受确实比较痛苦，自己那日，不也是懒洋洋地懒得动身么！
　　木泰正好抬起头来，见她要笑不笑的样子，还以为她在取笑自己，好不容易褪下的红晕，又涌上了脸盘。
　　看得宋汐忍俊不禁，暗道，这个大块头怎么这么害羞啊！看来，苗小翠不但嫁了个会疼人的，还比较好管教，这性子，捏扁搓圆都可以啊！当然了，得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忽然，宋汐只觉得身边有人扯了自己一下，抬头，就看见厉淳黑着一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宋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木泰，又深深觉得他吃醋的模样很可爱。
　　什么时候，雷打不动的淳儿，也会像从前一样吃醋了呀！
　　于是，她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哄道：“好，我不看他，看你总可以了吧！”
　　闻言，厉淳不自在地别开了眼，想来也觉得方才说的话太傻。
　　大庭广众的，两人这么明目张胆，其他人又不是瞎子，幸而木泰已经走出去了，只苗老爷子警告一般咳嗽了一声。
　　宋汐遂讪讪地抽回了手，厉淳也冷下了脸色。
　　……
　　苗奇是三天后才知道木泰和苗小翠成亲了，因为，三天后，苗小翠已经搬到了木泰家里，公然和木泰出双入对了。
　　苗奇气得不行，回家跟苗德商量，苗德也气歪了胡子。
　　“爹，咱们就这么算了吗？”苗奇是真的不甘心，这没提亲也就算了，抢在前面提亲，反被木泰后来居上，而且，还是瞒着他偷偷成亲的，这让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地践踏，内心十分愤怒。以后，只怕他苗奇要成为族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没法见人了。该死的木泰，该死的苗小翠，该死的苗老头！
　　
第437章 死无对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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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苗德恨恨地说道。
　　苗老爷子此举，不仅是在打压苗奇，更是在对抗自己，表明他不会支持自己。
　　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那我们把苗小翠抢过来？”苗奇开始出馊主意。
　　苗德嗤了一声，“一个破鞋你也稀罕？”
　　苗奇尴尬，转而色眯眯地开口，“那他家里那两个美人……”
　　好吧，其实他真正想抢的是这俩，苗小翠不过就是幌子，这不怕说出来，他爹说他色令智昏么！
　　果然，苗德哼了一声，“德性！”
　　苗奇却大着胆子开口，“爹，你是没见过，他家那俩美人，长的那叫一个绝色啊！”
　　“就是村子里穿的神乎其神的那两个？”苗德蹙眉，比起美色，他更喜欢权利和金钱。他在意的是，那两个人的身份，以及，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是啊！”苗奇以为他老子感兴趣，说的更起劲儿了，“这俩美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长的都很漂亮，尤其是那个男子，简直就像只妖精。”
　　苗德却对他说的不太敢兴趣，只是沉吟道：“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是否会武功？”
　　“我只听说这俩人受伤在林子里迷路了，是苗小翠和苗老头救了他们，后来一直在苗老头家养伤，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苗德便不说话了，只是蹙眉沉思。
　　苗奇不知道他老子的想法，而是猥琐地开口，“我猜爹应该不喜欢男人，儿子可以把那女的让给你。”倒不似苗奇大方，而是只有怂恿了他爹，才会派人帮他抢美人啊！
　　苗德瞬间拉长了脸，“不必了，事成之后，你喜欢就都留着吧！”
　　苗奇先是欢喜，反应过来，他爹话里有话，这才问道：“爹有什么事要我去办？”
　　“既然苗老头不支持我，接下来必然会反对我，与其留着这颗绊脚石妨碍我，不如铲除了干净。”
　　“爹是想——”苗奇大吃一惊，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而是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苗德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充满了杀意。
　　于是苗奇明白，他爹是动真格的了！
　　苗奇显得很犹豫，“可是，爹，你叫我去杀人——”苗德真是看烦了他这幅怂样，不禁恶狠狠地打断，“你不是想要美人吗？就给我办成这件事，不然，我就把你的美人都杀光。”其实，这事儿苗德可以叫人去做，但是，此次他有意磨练苗奇。
　　苗奇文不成武不就，又狠不下心，只怕，他把族长的位置放到他屁股下面，他也是坐不稳的。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锻炼一下胆气，养出几分血性。
　　苗奇吓了一跳，一想到那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即将身首异处，他就心肝肺疼，一咬牙，豁出去了，“好，我做。”莫了，又小心翼翼地祈求，“爹可一定要把那俩美人给我啊！”
　　“嗯！”苗德嘴上应承，心里却道，这个儿子如此好色，色令智昏，看来，那两人不能久留，等他玩过，便找个机会除了。如此，苗奇尝了鲜，遂然可惜，却也不会多说什么。
　　于是，苗奇就抄着家伙带着人，趁着苗小翠回门的这一天，木泰也在，好来个一网打尽。
　　
第438章 死无对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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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苗老爷子家正在用晚饭，桌上摆满了菜肴美酒，一家子围着桌子坐着，其乐融融。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
　　不及他们去辨别，又听“砰”得一声，木门被人从外大力踹开了。
　　一脸风霜的苗奇伫立在门口，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打手，但见手里明晃晃的刺眼，彼时刀刃无疑。
　　苗老爷子见苗奇一脸狠色，心道一声不好，这小子只怕要动杀手。
　　否则，也不会如此不客气，分明就打算一了百了了。
　　果然，苗奇阴冷的视线扫视众人一周，最终定在苗老爷子身上，恶狠狠道：“苗老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视线转向宋汐和厉淳，不禁Yin笑道：“美人儿，只要你们乖乖跟了我，我可以饶你们一命，还可以让你们吃香喝辣。”
　　宋汐只觉得好笑，心道，吃香喝辣算什么，权倾天下才是真本事。
　　厉淳则是脸色一寒，他不喜欢这个猥琐男人看宋汐的眼光，赤Luo裸地充满**，他却忽视了，苗奇看他似乎更多一点。
　　苗小翠总算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忙不迭走到宋汐身边，抓住她的一只胳臂儿，低声急道：“宋姑娘，他是冲着我们来的，你和小公子待快走吧，免得受牵连。”
　　宋汐只觉得这姑娘抓住自己的力气不小，只怕真是被吓到了，不禁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顺便将自己的胳臂儿从她的爪子下解脱出来，一边斜睨苗奇，道：“我们想走，你也要问问苗奇让不让走啊！”
　　其实，以她和厉淳的伸手，根本就不需要逃跑，但是，她又懒得对苗小翠解释，待会儿直接动手便是。
　　闻言，苗小翠眼神一暗，真以为宋汐他们走不了了，不由得自己连累他们赶到难过。
　　一旁的木泰却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抚却又坚定道：“待会儿，我掩护二位逃跑。”
　　宋汐对他的认真执着，赶到哭笑不得，嘴上却道：“你们保护好老爷子就行了，我们自己能应付。”
　　木泰还想再说，这时，一直沉默的苗老爷子却开了口，他对苗奇道：“苗奇，你们如此行凶，草菅人命，就不怕被族人知道了，集体站出来反你们？到时候，你爹这族长之位，怕是再也坐不下去了。”
　　苗老爷子再族中极有威望，这就导致他有一种号召力，若是他带头起来反对苗德，族人必会跟着反抗。只是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又怕连累唯一的孙女，不愿铤而走险。也正是因为苗老爷子没有什么动作，族人们才忍气吞声，他们需要一个灵魂领袖。这也是苗德拉拢苗老爷子的原因，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
　　这么一个中坚人物，若是被苗奇屠了满门，族人不起来造反才怪。
　　但是，老Jian巨猾的苗德又岂会没想到这一点，他也早就授意苗奇解决之法了，只听得苗奇一阵猖狂大笑，盯住老爷子，得意却又凶狠道：“苗老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爹已经决定，杀了你们，就把你们的尸体和房子一把火烧光，来个死无对证！”
　　
第439章 端了老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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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苗老爷大骇，显然没想到苗德这么狠，苗小翠更是面如死灰，木泰感觉到道她的害怕，不禁将她揽入怀中，总算让她不再那么害怕。
　　毕竟见惯风浪，苗老爷子很快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宋汐和厉淳，心里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他救宋汐时，她肩上的伤明显是掌力所致，下手之人，必定是个高手。她自己很可能也是懂武功的，否则，不值得这样的高手动手。经过一段日子的相处，苗老爷子越发确定两人身怀武艺，且伸手不错，他虽然不懂武功，却也认识一些武艺高强之人，他们与普通人到底是不同的。比如呼吸吐纳，脚步身姿，都有规律可循。而且，厉淳身上的杀气那样明显，显然沾了不少人命，这样的人，要是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而且，他长得这样漂亮，本就容易引起他人窥视，偏生性格这样嚣张，必然是有所依仗。
　　一开始，他只是担心这两人怕麻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今，宋汐留下来，可不就是愿意帮忙了。有两个武林高手坐镇，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怕的应该是苗奇他们，可怜这群人死到临头却不自知，尤其是苗奇这只蠢货，居然敢公然调戏，简直是不知死活。
　　于是，苗老爷子不再说话，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苗奇一伙，犹如看一群死人。
　　但是苗奇只当他怕了，瞬间自信心爆满，抬手一招，故作冷酷道：“除了这两个美人，其他的都给我杀光。”
　　打手们一哄而上，分别冲着苗老爷子和苗小翠夫妇，至于厉淳和宋汐，苗奇都发话了，不能动美人。再说了，人长的太美，容易给人造成一种脆弱的错觉，那就不足畏惧，故而，他们都没把两人当回事。
　　木泰见这伙人气势汹汹而来，不禁将爱妻往身后一推，自己则迎上前，准备和他们拼命。
　　谁知，一人却比他更快地冲进人群中。
　　这人速度极快，让他只能看清一道黑影在人群中急速穿梭，当他停住之后，木泰才得以看清他的身影，竟是厉淳。
　　此时，他的剑已经插进了一个打手的腹腔，那个打手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却像是被人生生定住了，然后，厉淳将剑拔出，鲜血顺着剑身流淌。
　　没了剑的支撑，拿人“砰”得一声，栽倒在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不禁木泰，连苗奇一行人都被惊住了，那些原本欲攻击的人犹如当机一般，机械地看着厉淳以及他脚下的尸体，触及厉淳冰冷嗜血的眼神，都禁不住一阵胆寒。
　　厉淳没有给他们反映的机会，他举起长剑，再一次动了。
　　这一次舞动的，是一曲华丽残忍的嗜血乐章。
　　他穿梭于人群，锋利的剑刃快速地在人体内穿进穿出，刀刀致命，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横着进来的人，全都倒在了血泊里，除却苗奇。
　　不过，他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打抖，双眼发直，竟是被吓傻了。
　　直到厉淳提着染血的长剑，走到他的面前，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裤裆处一片***竟是被吓尿了。
　　
第440章 端了老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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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有如看一个蝼蚁。
　　他并没有杀他，而是转过身，走回宋汐身边，低着头，沉默着，低调得亦如之前。
　　再看木泰，和苗老爷子，早就被惊呆了。
　　饶是苗老爷子知道厉淳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没有想到他杀起人来如此干脆果决，简直是杀人不眨眼，他一把年纪的人了，都惊出一身冷汗，倒是有些庆幸，自己之前没和他闹翻了。
　　木泰的想法大概与他相似，想不到长相如此漂亮的人，杀人时如此老辣果决，他倒是没觉得厉淳有多凶残，在他看来，这伙人，该杀。
　　苗小翠早在第一具尸体倒地的时候便闭上了眼睛，只听见一片惨叫之声，此刻睁眼看见一地尸体，忍不住惊呼一声，钻入了木泰怀里。
　　宋汐也很吃惊，她知道他武功不错，性情冷漠，乃至于不太将人命当回事，看了他杀人的样子，才知道他性情中可能隐藏了某种残暴因子，导致他有些嗜杀。
　　她一直在观察他，他杀人的时候，眼里甚至没有一点波动。这就说明，这样的事，在他的生活中，屡见不鲜，甚至于，他经常面临这种事。故而，瞬间夺取十来人的性命，他心里根本掀不起一点儿波澜。
　　这么一想，他似乎有些复合风宸所说的残暴太子的形象。
　　可是，一想到他在自己面前的柔顺，她又忍不住动摇，直至他再次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回自己的身边，见她看过来，他亦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那目光，竟是清澈且温软的，她心里，忽然就释怀了。
　　颇有一种，即便他真的是厉太子，只要他对自己的心，始终如一，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宋汐不为别人而活，而是要，为自己而活。
　　他若有不对的地方，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可以帮他去改。
　　再者，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初遇时，在客栈里，他也没有轻易大开杀戒。如今，动手杀人，全然是因为自己。她要管这桩闲事，他便帮她解决麻烦。她若还因此责怪他，那真是太不应该了。
　　眼角瞥见苗奇，屁滚尿流地想要逃跑，宋汐从桌子上抄起一根筷子，猛地掷了出去，正在苗奇面前，直入木地板三分。
　　苗奇惊呼一声，吓得瘫软在地。
　　宋汐这才将视线转向苗老爷子，“如何处置？”
　　苗老爷子道：“先绑起来吧！”
　　接下来，木泰便将苗奇用绳子绑起来了，苗奇是真的吓怕了，期间，都不敢反抗。
　　木泰将尸体抬出屋子，堆在阳台上，苗小翠将屋子里的血迹简单地清理了一番，几个人便围着桌子坐了，宋汐一边敲着桌子，一边问苗老爷子道：“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苗老爷子略微一顿，而后对宋汐道：“我与苗德已是水火不容之势，既然他派人来杀我，我也留他不得，接下来的事，还要请二位帮忙。”
　　见识了厉淳的实力，苗老爷子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宋汐敲桌的手微微一顿，低眸沉思。
　　她不喜欢欠人恩情，如此，帮人帮到底，如此，就两不相欠了。
　　此前，之所以临时选择站在苗老爷子这边，也是这个理。
　　再者就是，她信不过苗德的品性，挖矿一事，涉及到青州乃至于风宸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一丝疏忽。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稳定的人身上，不如亲自培养一个信得过的人，以保万无一失。她若是没有猜错，苗德倒台之后，下一任族长人选，就是木泰了。一来他是上任组长的儿子，有这个资格，二来，他是苗老爷子的孙女婿，于情于理，他都会支持木泰的。而她又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只要她不提出什么伤天害理的要求，他们必然会答应她的。
　　打定主意，宋汐便挑眉笑道：“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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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老爷子的计划十分简单，就是执行起来比较苦难，当然了，这只是针对他们，在宋汐和厉淳看来，根本就不成问题，那就是端了苗德的老巢。
　　苗德所住之地，是整个寨子里最豪华的住所，不用木制，而是用的黑瓦砖墙，其形犹如堡垒，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可见，他自知作恶多端，十分怕死，故而才筑起这高高的围墙，以免睡觉都不踏实。
　　但是，这堵墙，根本就拦不住宋汐，两人接着墙外的一棵大树，一跃而进了墙院。
　　落地无声，也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这院内的布置有意模仿中原园林的风格，假山楼台，一样不缺，只是品味有些恶俗罢了。看了这苗德的院子，就知道这人是个惯于享受之辈，这宅子里最豪华的屋子定然就是他所居。
　　两人身手敏捷，一路避过来往的下人，轻松找到了苗德的住处。
　　倒不是怕打草惊蛇什么的，只是，宋汐不想大动干戈，擒贼先擒王，如此，能省下不少功夫。还有一种隐晦的心思，她不想再让厉淳在她面前造更多的杀孽。这不是慈悲心作祟，她本也不是正义人士，只是担心，他嗜杀成性。两人是要长久在一起的，她自然希望他人格健全，已有的一些问题，她会慢慢帮他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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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德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脸上的神情衣有些焦躁。都这么久了，苗奇还没有回来，乃至于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忽听窗子一声闷响，抬头就看见屋内多了两个人，苗德吓了一跳。
　　看清这两人的样貌，他又呆住了，若闯进来的是两个凶神恶煞之辈，他可能以为是来行凶的，少不得就要有所措施，偏生闯进来的是两个极端漂亮的美人，尤其是穿黑衣的男子，简直就不像真人，这就让他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遇见了山精鬼怪。
　　直到冷冰冰的剑刃架上自己的脖颈，苗德才反应过来，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441章 这样也挺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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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要是山精鬼魅，也是来索人性命的，苗德惊吓之余，还不忘低头看了一眼他们脚下，发现有影子。
　　宋汐看这个苗德，大腹便便，顶着一个大光头，脸上堆满了肥肉，一双眼睛却十分Jian猾。
　　不过，看他吓成那样，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两位好，好汉，刀下留情，有话好好说，各位要是求财，只要我苗德拿得出，两位尽管拿去。”说到好汉的时候，苗德忍不住顿了一下，他是在无法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和那等五大三粗的歹徒挂钩，还是硬生生憋出来了。
　　宋汐不由得摸了摸下巴，挑眉笑道：“我们俩看起来这么像强盗？”
　　厉淳的刀柄，又适时逼近几分，苗德脖子上立即见了血。
　　苗德吓得魂儿都飞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道：“我不是这个意识，谁没个困难的时候，借俩钱花花很正常，再者，两位要是劫富济贫，更是高风亮节之辈，我就是舍点小财，又有何不可呢！”
　　“说的倒是不错。”宋汐嘴角一勾，在苗德松了口气的时候，眼色却忽然一冷，“如此，我就更不能留你了！”
　　话音刚落，厉淳刀起刀落，苗德的人头已经滚落在地，他脸上还维持着松了口气的表情，身体将在眼底，抽搐两下，这才“砰”得一声倒在地上，脖子往外喷着鲜血。
　　宋汐禁不住后退一步，避免鲜血污了鞋面，转过身，撕下一块的布帘，抖开，对厉淳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长剑一挑，人头离地而起，呈抛物线，落进了布帘。
　　两人一前一后地跃出窗外，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苗老爷子几人，在屋子里正等得不耐烦，就见宋汐和厉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苗老爷子窥了一下两人面色，看不出什么异样，忙问，“怎么样？”
　　宋汐一松手，布帘散落在地，露出苗德带血的人头。
　　幸好苗小翠进屋里休息了，不然非吓得尖叫不可。
　　苗老爷子瞳孔一缩，却露出了笑容，连说了三个“好”字，“这个祸害终于死了！”
　　木泰则是瞪大了眼，眼中有仇恨，也有快意，更多的是遗憾，没能手刃仇人。
　　不过，以之前的情况，他去了，无异是添麻烦。
　　正当木泰发愣之时，苗老爷子对木泰命令道：“阿泰，把人头收起来，回头再去通知族人。”
　　木泰应了一声，起身正想手人头，宋汐却突然开口，“这个人头暂时还不能交给你们。”
　　她知道，苗老爷子和木泰接下来要用苗德的人头做大事，一来收拾苗德的狗腿子们，二来号召族人，三来，给木泰立威信，为他接下来接手族长之位打基础。
　　这些，她都不管，她只是看中眼下这么一个谈条件的最佳契机。
　　苗老爷子不愧是个聪明人，很快看穿了宋汐的用意，直接开口道：“你有什么要求？”
　　心里倒是没有太大的抵触，天上本就没有掉馅饼的事儿，虽然自己救了她一命，但报答的方式有千千万，她没必要踏这趟浑水。
　　而对于他们，没什么是比关乎存亡更大更重要的事了，只要帮他们解决这个事情，别的要求都好商量。
　　
第442章 这样也挺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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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娃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但看其做派，非富即贵，就不知道她所求为何。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能满足了我，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管，乃至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能帮的我也会帮。”
　　宋汐越是将条件开的这么好，苗老爷子的神情反而越凝重，他没急着答应，而是认真地问道：“到底是什么条件？”
　　宋汐直言道：“我在附近山头发现一个金矿石，想派人来这里开采，我不是官府的人，这件事情，需要获得你们部族的支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闻言，苗老爷子沉默了，这不是个简单的条件。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隐瞒得当，这不是问题，一旦东窗事发，被官府的人知道了，乃至于禀呈皇帝，私开矿产，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他不仅仅是答应的问题，此后，为了不东窗事发，还得帮忙遮掩，乃至于在期间担惊受怕。若非处在这两难的境地，他如论如何也不会考虑的。
　　况且，宋汐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至少，没有在诛杀苗德前以此为要挟，而是解决了首要问题，再提出条件，如果他想要进一步将事情办圆满，就不得不依仗她。
　　当然了，他也可以不答应，只是之后的一些事情，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再者就是，他已经受了宋汐的恩惠，对方帮忙的初衷，没准就是为了这件事。
　　宋汐既然敢开这个条件，自然也就不怕他会反悔，而且，能有这个能力这个胆子开采金矿的，定然有些势力。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让他救了这么个人，又让她帮忙杀了苗德，从而将木泰推上族长的位置。
　　想到此，苗老爷子重重地一点头道：“只要阿泰能顺利当上族长，此事，我便做主同意了，阿泰，你也表个态。”
　　木泰则惊呆了，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他的衣料，他所想所做的，完全是保证爱妻一家和自己一家人的安全，其他的，暂时没有考虑。
　　万万没有想到，苗老爷子想推举他做族长，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苗老爷子推了他一把，他才慌忙回神，斩钉截铁道：“全听爷爷的。”
　　对于苗老爷子，他是全然信任的，再者，宋汐和厉淳给他的印象不错，又帮他们解决了眼前危机，他也乐于帮这个忙。他这人仗义，那些未知的问题，暂时都被他抛之脑后。
　　至此，双方达成共识，并以字据为证。
　　至始至终，厉淳都保持着沉默，只是在宋汐拿到字据，露出欣慰的笑容时，他斜睨了她一眼，心中稍有猜忌。
　　开采金矿，如若不是皇帝授权，定然要承担很大风险，且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财力，她一个人，根本没必要开采金矿，如此费心劳力，是为了风宸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厉淳的脸色就不太好。
　　只是宋汐沉浸在完事后的喜悦之中，根本没发现厉淳的不愉快。
　　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苗老爷子和木泰去办了。
　　苗德一死，他的手下便如同一盘散沙，不足畏惧。苗老爷子和木泰号召了族人，一起扫除了苗德的旧势力。不过，这杀死苗德的功劳，归到木泰身上了，他需要这层光环去树立威信，乃至于登上族长的宝座，宋汐也不介意，反正她也达到目的了。
　　宋汐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给青州去信，告诉风宸这个好消息。同时，自己和厉淳一边赶回去。
　　她这里想得美，却忽视了厉淳，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能不能跟她回青州还是个未知数。这也和厉淳没有跟宋汐交代身份问题有关，宋汐在想问题的时候，容易忽视他。
　　这段日子，厉淳总是和她寸步不离，这一天，宋汐突然找不到厉淳了。问了苗小翠和苗老爷子都说不知道，宋汐看着窗外，忽然心慌得厉害。
　　她真的怕，他会不告而别。
　　无奈，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而厉淳，此刻正在就近的城镇——桃源镇的一家客栈里。
　　正在不久前，他与一个信使秘密接洽，如今正在阅览一封信件，信是从昭然京都传来，由秦明亲自书写的。
　　信中说，厉宵已经察觉到他离京的消息，准备造反，他已盯紧了厉宵的行动，急需厉淳回来主持大局。
　　厉淳捏着信纸，神情略微冷峻。
　　回昭然，势在必行，他在犹豫，要不要将宋汐一起带回去。
　　他的本意，是不想将她留给风宸的，故而最好拴在身边。
　　只是，他此行回去是必要跟厉宵进行一场恶斗，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大获全胜，但也绝不会输，厉宵那个蠢货，根本没这个本事一举将他扳倒。他只是担心，对方鱼死网破，弄得两败俱伤。当然，要放平时，这也没什么，做大事，哪能不流血，篡权夺位，死人是很正常的。
　　他也不心疼那些下属，因为他给出了丰厚的酬劳。
　　只是，若这流血牺牲的人，换成了宋汐，他心里就不能平静了。
　　那人总是不留余力地想找出自己的弱点，只是这些年来，都没成功。厉宵若是知道这么个人，势必要拿她开刀的，伤不了自己，他一定会拼命攻击宋汐。
　　如此一来，带宋汐去京都，无异于羊入虎口，万分凶险。
　　那样混乱的情况，他没有完全地把握能保她周全，而且，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她见到自己更加冰冷残酷的一面。
　　倒不如让她留在这里，至少平安无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再将她接回京城，他是太子，她就是太子妃，他是皇帝，她就是皇后。
　　这样，也挺好！
　　如此想着，厉淳脸上便也有了微笑，仿若为两人的未来勾画好了蓝图。
　　与此同时，风宸也来到了桃源镇。
　　
第443章 风宸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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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傍晚，厉淳才从外面回来，他身上还沾染着夜色的冰凉，进来时，带起一股寒凉的气息。
　　宋汐蓦地抬头，见了他，先是一喜，三两步走过去，抱住他柔韧的腰，欢喜道：“你可回来了。”
　　短短的离别，再见时，她居然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这个时候，她隐隐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比她所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欣喜过后，她从他怀中抬起头，带点儿责备地看着他，语气也气呼呼的，“你这一天都上哪儿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
　　厉淳微微垂下眼眸，不见生气，不知道是屋内温暖的空气熏染，还是暖黄的烛光映照，他的脸色，显得很柔和，忽而猿臂一伸，将她搂进了怀里。
　　不同于之前，这一次，是他主动拥抱她，蛮横中带着一种少有的热情，这热情是冰冻在他冷酷的外表之内的，故而从脸上不大看得出来。
　　宋汐重重地撞在他的胸膛，脸颊有瞬间的热辣，她刚要发怒，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似乎充斥着以往没有的温柔祥和，她的心里，蓦地一软，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一想到一整天担惊受怕，怕他不告而别，更怕他出了什么事，心里就有点不甘心，伸出一指，点着他的胸膛，质问道：“说，你去哪儿了！”
　　厉淳一顿，身伸进怀里，变戏法一般地，拿出来两个小糖人。这两个小糖人，一个像厉淳，另一个像宋汐，不过，厉淳的捏的比较像，当然了，他那张脸，无法复制，只是就服饰气质而言。宋汐的，衣着上稍有出入，但是五官颇得神韵，可能他对她观察入微，继而能形容得比较准确。
　　宋汐呆了一呆，反应过来，将他的那只糖人接了过来，在手中把玩着，眼睛斜睨向他，似笑非笑道：“你不会要跟我说，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两个糖人吧！”
　　若说是，这个借口也太烂了。
　　宋汐等着看他出丑，厉淳却直接摇头，语气干脆，“顺道买的。”
　　宋汐问，“那你今天去干什么了？”
　　厉淳便沉默不语。
　　宋汐也沉默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气氛似乎又朝着僵持的方向发展。
　　她真是恨极了他拒绝交流的姿态，赤Luo裸的不信任，偏生，她对他的爱，又让她暂时能对他的嚣张轻慢给予包容。
　　最终，宋汐赌气般地咬在厉淳的糖人上，将他整个头颅都咬了下来，恨恨地咀嚼着。
　　她不能对他发脾气，对这个糖人总可以吧！
　　叫你惹我生气，我吃了你！
　　厉淳默默地看着她的举动，又低头看着手里象征宋汐的小糖人，犹豫片刻，然后低下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他买糖人的初衷，是因为这小人捏的好看，或许，她收到会很开心。
　　至于怎么跟她解释，他根本就没考虑。对于不能解释的事情，他通常都不予解释。或许是，独来独往惯了，他已经失去了和别人友好相处的能力。再者就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眼下，见她一口吃了“他的头”，他也不生气，只是突然想到，糖是用来吃的，于是，他也低下头轻轻地舔了。
　　
第444章 风宸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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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小生活在皇宫里，对这些民间的小玩意儿都有一种新鲜感，再者就是，他失忆的那段日子，曾对这些东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故而他在街上看见的时候，他突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心思，有点好奇，又有点怀念。谁也不能否认，缺少童年的人，骨子里还保留着一份童心。
　　宋汐本来还在生气，这么小会儿功夫，她就把他手臂都啃完了，但无意间抬头，看他伸出粉嫩的舌头，像小狗一样，轻轻地舔着糖人，她忽然就被迷住了。
　　一来觉得他很可爱，二来，忽然觉得这样的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纯真。
　　他也许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但却不能否认，他有一颗纯真的心，现有的生活方式也许并不是他选择的，而是因生活迫于无奈。
　　于是，宋汐轻轻靠过去，用额头抵着他的肩，低声道：“下次，不要不告而别了，我会担心的。”
　　厉淳一愣。
　　宋汐抬起头，望住他惊愕的眼睛，继续道：“至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
　　这一次，厉淳垂下眼眸，轻轻地说了一个，“好。”字。
　　宋汐觉得，能得他首肯，真不容易，心里又觉得很开心。
　　不过，淳儿，真是她所见过的，最固执己见的人了，他我行我素，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她不知道他生性冷漠，还是一个人习惯了。
　　但她不愿承认，他生性自私，而是愿意去等待，乃至于试着去改变。
　　吃完了糖人，宋汐漱了口，觉得困，但是厉淳只顾坐在桌子旁，想事情，压根就没有睡觉的意思。
　　宋汐坐在床上，手指捏了捏被子，抬头看向被烛光笼罩的厉淳，问他道：“还不睡吗？”
　　他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先睡吧！”
　　宋汐便掀开被子上了床，想要闭眼的时候，似突然想起什么，又对厉淳说道：“你可不要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走掉啊！”
　　厉淳没有给出回应，眼眸微微闪烁。
　　宋汐终于等不及他回答了，或许，她已经习惯了在他这里得不到答案。
　　宋汐沉沉地睡去了，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厉淳那深沉的，带点儿复杂的目光。
　　他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着她的睡颜，良久，他伏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一吻，一个类似告别仪式的，庄重的吻，却又带着一种特别的亲昵……
　　说他冷漠，也不尽然，他有柔情的一面，只是展示的方式不同，并且隐秘，鲜为人知，你需要细心的去挖掘。
　　他有谋略，够心狠，只是很多常识性的东西，在他心里都是模糊不清的。
　　对于宋汐，他其实也没有多爱，充其量只是喜欢。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也许他感情稀薄，也许，他很慢热。
　　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更喜欢的人了。
　　而他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在感情上比较专一，不喜欢将同一种感情，投注到更多的人身上，就是所谓的感情洁癖吧！
　　第二天，宋汐醒来的时候，被窝的另一半是冷的，房间里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第445章 风宸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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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以往也有这种情况，不过，今日她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果然，等她匆匆起身，却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到，他有急事需要回家一趟，让她在这里等他，如若离开，便留个信儿给苗老爷子。等他办完事，就会回来找她。
　　这封信，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宋汐就是很生气。
　　明明昨日才跟他说过，他转眼便不告而别，简直太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哪怕，他吃一点儿走，她都不会这样难受。
　　她愿意包容他，但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希望他一点点改掉这些坏毛病，乃至于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可他依然我行我素。让宋汐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到底将她放在一种什么样的位置上。
　　对于厉淳，她第一次感觉这样无力。
　　她没有说，他不能走，只是希望他能与她商量
　　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她想，他们是无法长久的，因为，迟早有一天，她会耗光了耐心。
　　这个过程就好像，年轻气盛的两个人，头脑发热地在一起，却在相处中激发矛盾，且这种矛盾无法调和，面临分手。
　　她委曲求全，是想维持两个人的感情，只是他似乎不怎么领情。
　　宋汐却不知道，他不是不领情，而是在感情上太过被动，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他已经对她宽容很多了，乃至于是别人想象不出的柔情。
　　厉淳走了，风宸却来了。
　　天一亮，他就赶往傣依族。
　　西南一带的少数名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是风宸找的第三个，很幸运的，这是宋汐的所在地。
　　中午，他一路快马加鞭，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目的地，随行的池一一直默默跟在身后，这段日子，风餐露宿，他也没有半句怨言，唯一担心的，就是怕风宸累垮了身体。
　　眼看到了部族，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往往这时候，风宸走第一家，就会坐下来喝口茶，他不是为了休息，只是为了和主人家攀谈，借此寻找宋汐的下落。
　　又很幸运的，苗老爷子家就住在村头，故而，当初厉淳也是首先找到这里，如今，风宸亦然。
　　池一将马栓拴在一旁的柱子上，风宸则沿着木梯上到二楼的阳台。
　　天冷，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风宸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一边问道：“有人在吗？”
　　“谁啊！”答话的是苗老爷子，苗小翠已经搬到木泰家住了，如今，这屋子里就剩下他和宋汐。至于厉淳，吃早饭的时候，宋汐告诉他，厉淳有事儿先走了，等木泰举行完升任族长的仪式，她也即将离开。
　　苗老爷子当时看宋汐的神情，只觉得有些不对头，却又不好多问，只是说，他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请宋汐放宽心。
　　宋汐只是客套地笑笑，并没有多高兴。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露出一张苍老又慈祥的脸，风宸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微笑，苗老爷子则是呆了一呆。
　　
第446章 厉淳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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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锦衣狐裘，尽显高贵大气，头发用一根发带束起，一张脸，在寒风冷霜之中，有如玉质般清透，秀丽的凤眼，藏在黑密的睫毛之下，使得他的眼神如云雾一般，朦朦胧胧，却又深不可测，神秘且惑人。
　　这是一个极端秀丽，却又神秘高贵的青年，身披贵气的狐裘大衣，陡然叩开山野乡村的门扉，让人恍惚间，还以为是山魅来了。
　　其实，论起容貌，他未必有厉淳好看，贵在气质独一无二。
　　那种贵气与优雅的结合，无形中又透出一种亲切，比厉淳的锋锐更让人来的好感。
　　至少，苗老爷子更喜欢他这种气质的年轻人，比较容易亲近。苗老爷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开口，“这位公子，有什么事吗？”
　　往常，像这样的人物，三年也见不到一个，今年却接二连三地来。
　　从某种程度而言，宋汐，厉淳，风宸都是属于同一类人。
　　风宸往里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老先生，能进去说吗？”
　　他不笑的时候，尚且高贵大气，透着亲和，笑起来，简直如沐Chun风，尤其是，当你注视他的眼睛，感觉都快化了。
　　这种人，并不是天生温柔，而是习惯了使用一种名为温柔的武器，擅用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以此来达到目的。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他对待感情，本就是比较柔和细致的，这种特性外放，便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果然，苗老爷子对眼前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二话不说地就答应了，侧身一让道：“快进来吧，外面冷，屋子里有炭火。”
　　风宸一边走进，一边说道：“我还有一个仆人。”
　　苗老爷子笑眯眯地接口，“叫他一起进来吧！”
　　这就是亲和力的重要性，厉淳从没这个意识，也不屑用这种手段，但是风宸，喜欢用最便捷的方法达成目的，为此，他不介意使一些巧手段。
　　这也是，他在宋汐面前大多呈现委婉姿态，而不是处处与她对着干，引起她的反感，当然，是个人就有冲动的一面，若是触及他的底线，他也会不时爆发。
　　说话间，池一已经站在风宸身后，几乎在风宸前脚进门，他后脚就跟了上来。
　　在苗老爷子眼里，他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惊愕过后，心里涌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一个两个，都是会武功的高手，他们不会和之前来的两个人有什么关系吧！
　　进到屋里，风宸脱下狐裘大衣，露出里面胜雪的白衣，在昏暗的屋子里，俨然一个发光体，竟比那烛光还要闪亮。
　　这不是一块璞玉，而是已经展露风华的绝世美玉。
　　池一紧跟其后，就像是一个高大的影子，亘古不变地守护着他的主子。
　　一黑一白，仿佛独立出一个小空间，是与这个独立村寨截然不同的。
　　苗老爷子微微一叹，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有的人，光容貌气质，便天生高人一等。
　　亦如眼前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在诠释着高贵优雅。
　　苗老爷子请风宸入座，他亲自斟了茶水，将茶碗推至风宸跟前，他还给池一倒了一杯，不过，池一一直默默地站在风宸身后，目不斜视，显得极有规矩。
　　
第447章 厉淳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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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风宸开口让他落座，他才一撩袍子坐下，却也是例行公事一般，喝茶一口即尽，显得极为利索。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一种大家族护卫出身的干练果敢。
　　风宸低眸瞥了一眼粗木桌上的茶碗，粗粝的质感，却有一种朴质的可爱，碗沿擦得极其干净，因屋内烧着炭火，被火光和茶水反射出一种温暖的质感。
　　风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下去，不但缓解了干燥的喉咙，胃里一热，整个人都暖和了。
　　风宸抬眸看向苗老爷子，笑吟吟道：“鄙人姓叶，名叶宸，敢问老先生作何称呼？”
　　他一露出这种笑容，几乎让人无法招架，苗老爷子道：“我姓苗，人人都叫我苗老爷子。”
　　风宸笑得更温和了，“那我也称你一声苗老爷子好了。”
　　“行啊！”苗老爷子十分爽快，这年轻人的年纪都可以做他孙子了，加上性子又讨喜，他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温和，转而主动问道：“叶公子到我们寨子里来是有事情要办吧？”
　　语气不显犀利，反倒充满了关怀，这态度，和对厉淳，那是天差地别。
　　除却美貌，是个人都喜欢风宸这样的性子，当然，风宸长的也不差。
　　对于宋汐更偏心厉淳，那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风宸的眸子一下子转暗，低声道：“我来找个人。”
　　苗老爷子来了兴趣，“什么人？”
　　“我的妻子。”说到这里，风宸忽然一笑，“我对这里不熟，说来，还要向老爷子打听一下。”
　　“乐意之至。”苗老爷子十分干脆，“说来听听吧！”
　　他是真的好奇，令这犹如芝兰玉树一般的佳公子倾心的女子，是个怎样的人物。
　　风宸向池一使了个眼色，池一便从身侧抽出一个尺把长的木制滚筒，拔开塞子，从里抽出来一张素白宣纸，郑重地递给风宸。
　　风宸接过，面对苗老爷子，徐徐展开，一边说道：“这便是我的妻子了。”
　　这纸上画的是一张头像，画的极其仔细，可见画者的用心。
　　但见画中人，有着光洁的额头，黑而浓密的眉毛，漂亮迷人的丹凤眼，轮廓略深，就像是中原和西域人的混血，却意外迎合了中原人的审美，竟是个难得别致的美人。
　　作男子打扮，尚且如此惊艳，就不知换了女装，如何惊艳。
　　此人气质不羁，其霸气强势，宛若天成，苗老爷子之所以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装，就是因为他认出这个人，分明就是宋汐啊！
　　苗老爷子的笑意僵在嘴角，因过分吃惊而眼睛瞪大，嘴角微张，表情甚是精彩。
　　此时此刻，他震惊的不是，风宸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屋子里，而是突然发现了他们的三角关系。
　　宋汐和厉淳以恋人的身份自居，风宸又说宋汐是他的妻子，宋汐到底是谁的女人？还是，她脚踩两条船？
　　苗老爷子表示，对这群年轻人的混乱关系很头痛。
　　但是，这想法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来，太不礼貌，也太混乱。
　　风宸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道：“老先生见过她？”
　　真是敏锐啊，苗老爷子叹了口气道：“见过。”不但见过，人就住在这个屋子里。
　　闻言，风宸眼中一亮，忙问道：“她在哪里？”
　　苗老爷子刚想开口，就听得门外传来推门的声音。
　　几人闻声望去，就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她身上披了一件兔毛斗篷，进了屋，正一边脱下边缘镶毛毛的帽子，露出一张深邃漂亮的脸庞，大抵是在寒风中呆久了，眉梢带着风霜的痕迹，嘴唇也冻得有些发紫发干。融雪后的天气，依旧寒冷，更添了一份干燥，寒风凛冽，若是不戴帽子，会将人的头发都吹乱。
　　此人正是宋汐，她刚从木泰那过来，厉淳走后，她无所事事，便去帮木泰处理族中事物，务必让他早日当上族长，自己也好早日回青州见风宸。
　　厉淳走后，适应了两个人的日子，她深感孤独。
　　一进屋子，整个人被炭火散发的暖意包围，宋汐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因为知道屋内有人，一开始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在脱下帽子之后，感觉到不同以往的视线，这才觉出不对劲。
　　一抬头，正对风宸的视线，两人都愣在当场。
　　风宸是没想到这样巧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乃天助我也。
　　宋汐则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岚岚！”风宸首先反应过来，站起身，三两跑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颈后，轻轻地蹭着，一种无意识地依恋，十分狂喜。
　　这个时候的他，倒无人前的优雅风度，沉稳大气，反倒显出一种孩子般地纯真，只对亲密之人露出毫无防备的亲昵之态。不在乎是否有他人在场，他只想将自己的思念爱恋，都传达给心爱之人，这也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内心感受。
　　吃惊过后，宋汐见到风宸，也很高兴，抬手回应般地攀上他的背。
　　至于苗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开，桌子上只留下他喝空的茶碗。
　　至于池一，早在苗老爷子之前，就自动“隐形”了，苗老爷子看一个年轻人如此自觉，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当电灯泡了。
　　闲杂人等都走了，宋汐这才离开了风宸的怀抱，看着他的脸，道：“宸宸，你怎么在这里？”
　　话语里也没有责备的意思，似乎只是单纯地好奇他的行踪，她一直以为他在青州，结果突然在这里见到了他，这简直跟大变活人没什么两样。
　　风宸却误解了她的意思，只觉得她与厉淳在一起，不待见自己，想起不久前苗老爷子震惊的脸色，显然宋汐和厉淳之间没怎么遮掩，亏得自己还说她是自己的妻子，这不是公然给自己带绿帽么！
　　想到此，风宸的脸色就不大好，冷声问道：“厉淳呢！”
　　
第448章 他对我很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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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淳儿，还用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仍旧回道：“他不在这里。”
　　风宸却不信，挣脱宋汐，开始在屋子里四处寻找起来。
　　一路走来，他憋了一肚子火，重逢的喜悦过后，便想到此行的关键，揪出厉淳，和她把事情说清楚。
　　找到苗老爷子的屋里时，面对对方惊愕的眼神，风宸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老爷子知道此前与我妻子在一起的年轻男子在哪里吗？”
　　这句话，他说的很困难，这跟承认自己被带绿帽子有什么区别，但他还是忍住了。
　　苗老爷子道：“你说的是萧公子么，真不巧，他今早便离开了。”
　　对面的年轻人虽然脸上堆满笑容，苗老爷子却能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心里庆幸那人走的正是时候，真要撞见，不定将自己的老屋都给拆了。
　　闻言，风宸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退出苗老爷子的房间，回到客厅，宋汐正坐在桌子旁喝茶，雷打不动的架势，偏生散发着一种压迫的气势。
　　风宸眼眸一闪，慢慢地走至对面坐下。
　　宋汐将一个倒扣在茶盘里的茶碗拿出来，提着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散发着氤氲的热气，他隐在热气后的眼神，无端显得忧郁。
　　宋汐将茶碗推至他面前，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找到了吗？”
　　她明知故问，要是找到了，他就不会是这个模样了，但他自觉还是有一定底气，“你这段日子，一直跟他在一起？”
　　宋汐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却还是耐住性子，淡淡微笑道：“我记得，我当初写信告诉你了，我找到淳儿了，自然和他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现在，她也看出风宸心里不爽了，就不知道他的怨气从何而来。
　　似乎，针对的是淳儿啊！
　　找到淳儿，一直就是她的心愿，他再清楚不过，当初也很支持，为什么说变就变了。
　　风宸皮笑肉不笑道：“是啊，你有什么事，都会和我说，却只是打个招呼，或直接告诉我结果，从来不会想着和我商量，问问我的意见。”
　　宋汐皱眉，“这件事情，我们不是商量过了吗，你当初也很支持我找到淳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知道今非昔比吗？”风宸直视她的双眼，眼中有一种执拗。
　　宋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抿着唇，半响，才沉声问道：“为什么？”
　　烧红的木炭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成为这狭小的空间里，唯一活跃气氛的因素，风宸别开视线，望着不远处的火盆，撇嘴冷笑，“跟他相处这么久，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虽是疑问，话语却肯定。
　　这是个犀利的问题，宋汐真想装疯卖傻，但是，对上他晦暗的眼神，嘴角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自嘲，还有一种隐晦的自暴自弃。低眸想了一想，似在组织措辞，良久，方有些艰难地开口，“也许，他的真实性格与我所知道的大相径庭，也许，他做事的手段激进了一些，但我觉得，他不算太坏，只是缺少一个正确的标杆，只要好好引导，他会走上正轨的。”
　　
第449章 他对我很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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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太坏，走上正轨，这就是你对他的评价？”风宸嘴角上扬，笑意却更冷了，咬牙切齿道：“好，真是好得很。”
　　这分明是说的反话，为什么她说完这段话之后，他非但没有消气，反倒更生气了。但她又实在弄不懂他的心思，宋汐只好放低姿态，直言问道：“宸宸，你到底在生什么气？直接告诉我好吗？我不想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却以误会开始，继而伤了对方的心。”
　　闻言，他抬头瞪向她，尖锐地开口，“你还怕我伤心吗？”
　　不，他想问的是，你伤我伤的还少了吗？
　　但这句话，太伤人，他终究没有问出口，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他总是这样，再难受，再难堪，也不忘顾忌她的感受，维持着两人的感情。
　　宋汐看他眼中带伤，有些心疼，却也有些心虚，苦笑道：“我并不想伤你的心，但似乎，我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伤了你的心。可悲的是，我还总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亦如现在，你这样难受，我却不知道哪里惹得你不快。”
　　平心而论，在和风宸的角逐中，她尽力了。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耐心有限，她在厉淳身上耗费了太多，势必对风宸有所疏忽。
　　风宸的爱，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感情的累赘。
　　不管风宸再优秀，她没有非爱不可的理由，爱情，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我爱上了你，即便你对我不公，我若愿意，那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不爱你，即便你对我再好，我若不愿，这都不能成为你强制爱的理由。
　　她全完可以抛下这段感情，但她却将它背上行囊，开始艰难地尝试。
　　这是一种回馈，一种疼惜，苦了自己，也要尝试着让你幸福。
　　他们走的本不是既定的轨道，谁也不能保证，行驶在地图之外的海域，不会遇到危险的暗礁，但她愿意去冒险，去跨越，这便值得原谅，乃至于赞扬。
　　也许中间会犯错，因为缺乏经验，但他不能责怪她做的不好，因为好与不好，她都努力过了。
　　这么说，也许对风宸不公平，但他祈求一份本不该属于你的爱，本就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她与他，要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寻找正确的方向，这条路，注定荆棘遍布，即便疼痛，也是他选择的，他要么坚持，要么回头，埋怨路的艰险，是没有用的。
　　她也想尽可能地让他走的顺坦一点，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一定能做到。
　　世界上，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即便是自己的心，也身不由己。
　　她爱淳儿，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他，她也想对风宸好，当两者冲突，其结果势必对风宸不公，因为人心之不可控。
　　不是她犯贱，吃过一次亏之后，还相信爱情，追求爱，本就是人之天性，何况，她的人生，本就是在缺乏爱的情况下，畸形成长，越是欠缺，越是苛求，还有一种骨子里的倔强，以及不甘心。
　　她曾经遇到对的人，却没能一蹴而就，他们悲哀地成为她爱的旅途中的过渡，亦如风宸，亦如安安，他们出现的时机不对。
　　
第450章 他对我很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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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让她开始相信爱，重生之后，血缘让她选择了风曜。
　　再次重生，摆脱了血缘的束缚，她本可以选择风宸，上天却将她送到了淳儿身边。
　　命运作人，似乎总是见不得你一帆风顺，知道你迷了途，失了心，它才让你跌跌撞撞地抵达终点。
　　她这样低声下气，便是服了软，他也不那样生气了，在与她有感情纠葛的男人里，他算得上最好哄的一个，他撇过头，不太自在地开口，“你知道他是厉太子，还这样护着他。”
　　宋汐默然，其实，和淳儿相处的这段日子，越了解他的本性，她心里反而涌起一股不安。
　　这来自于他的冷漠，乃至于嗜杀。
　　他与自己印象中的淳儿，越来越远，相反，与那个传说中的厉太子，越来越像。只是她一直不愿去承认，他们是同一个人，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约而同地装聋作哑。
　　所幸，他对她是温柔的，也许单独拎出来并不明显，但对比他对待他人的态度，这种差别便分外明显。
　　她不能否认，她在他心中，是特殊的存在。
　　这触及了她心目中最柔软的地方，故而，他的一些错处，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在她心里，她始终抱有一种希望，那就是，他的冷漠嗜杀，并非是他的本性，只要她好好引导，他可以变成一个很好的人。
　　爱，是世界上最宽容的东西，她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你爱上一个人，你对他的心，总是最软的，这种心软，让你在他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之前，无法对他宣判死刑。
　　也许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这个问题摆到明面上，她并未无所适从，反而是一种坦然。
　　即便他是厉太子，这个结论，仍旧成立。
　　至少，在别人口中残暴嗜血的他，从未对她拔刀相向。
　　而她，从来就不是圣母，亦不会为他人而活。
　　她爱的人，即便是杀人魔王，只要不违背她的原则，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宸宸，就算他真的是厉太子，你也不能偏听偏信，一棒子将他打死。这段日子，我和他朝夕相处，并未觉得，他有何不可原谅的地方，至少，他对我很好。”
　　风宸越听，脸色越沉，她现在陷入感情的迷障里，那人就算百般错处，在她心中也是好的，旁人的意见，都成了诽谤之词，听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冷嘲道：“你确定？”不等她回答，他继续开口，“对你好，他会说走就走，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怕是，他要走，你也留不住吧！”
　　他并非有意伤她，只是想将她打醒。
　　恋爱中的人，智商都直线拉低，自己以前不觉得，如今看她对厉淳的态度，就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傻。
　　但他并不后悔，只是心疼她。
　　厉淳不比自己，自己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伤她。厉淳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和她在一起，不知是否别有所图，有朝一日，撕破了脸皮，没准还会拔刀相向。
　　这是一场危险游戏，他不能确保她能全身而退，宁愿她在可控的情况下，抽身而出。
　　反对厉淳，不仅仅是他的私心，更多的，是为了她好。
　　厉淳，真的不适合她，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呢！
　　
第451章 你一定在想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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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最终无果而终，一个人固执己见的时候，你说的越多，反而起到反效果。
　　她欠缺当头一棒，要么由厉淳一棒子将她打醒，要么，他揪住厉淳的把柄，以此让她死心。
　　他阻止她和厉淳在一起，也许有一点私心，但绝不是出于嫉妒。
　　而是，以厉淳的秉性，不但会自伤，连着和他在一起的人，也不能幸免。
　　自从知道淳儿就是厉太子，他特地是查了厉淳，根据他以往的作风，必然是个极端的人，牵扯越深，一个不慎，只怕玉石俱焚。
　　对于宋汐，他只能说，长痛不如短痛罢！
　　接下来，两人都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宋汐庆幸风宸没有追根问底，风宸则是另有打算。
　　原本，宋汐打算回青州见风宸，但是风宸来了，宋汐便不想走了，她想在这里等厉淳，唯恐一个不慎，错过了他。
　　风宸对此很伤心，她的行为，再一次告诉他，厉淳比他重要。
　　但他这点心思，很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失落地说道：“你不是说，要在青州陪我过年吗？我不想我们的第一个新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度过。”
　　离过年还有小半个月，只要快点赶路，还是可以抵达青州过年的。
　　宋汐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惭愧于自己的食言，心中一软，便答应了。
　　已经晾了他半个月，他千里迢迢地找过来，放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也不知在外面喝了多少西北风，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提了这点要求，她如何忍心拒绝。
　　宋汐便道：“那就如你所愿，我们回青州过年，反正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以一种惊喜的语气说道：“宸宸，我在这里找到金矿了，这里是傣依族的地盘，我帮他们解决了内乱，于新任族长继位有功，新族长与我约定，同意我们秘密开采金矿，并且提供一定的帮助，这是契约，你看看。”说话间，她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牛皮信封，从里拈出一张信纸，递给风宸。
　　风宸打开阅览，片刻后，将契约装回牛皮信封里。
　　若是照契约书上属实，这件事情可以说，办得相当漂亮，简直超出了他的预想。
　　虽然上面对厉淳只字未提，但这件事一定少不了厉淳的功劳，他若真的什么也没做，宋汐不对对他念念不忘。
　　然后，风宸就开始钻进阴谋论了。
　　厉淳这样费心地帮助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汐本身没什么背景，唯一牵扯的势力就是自己，那么，他盯住的是宋汐背后的自己么？
　　风陵即将产生的内乱，他也想插一脚么？
　　这倒是风宸想多了，其实，厉淳做这么多，就真的只是想帮助宋汐，让她开心而已。
　　偏见，就是当你确定一个人的威胁性乃至于危险性，就不知不觉地产生了。
　　宋汐见他不说话，不由得追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风宸回神，绽开一个掩饰性的笑容道：“这件事情，你办的相当漂亮，只是我一想到你背后的艰辛，就忍不住心疼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对于一个出色的阴谋家，这个浅显的道理，他自然懂得，并且运用自如。
　　
第452章 你一定在想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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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宋汐听完便笑了，“其实，也还好，淳儿一直在帮我。”
　　风宸微微勾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果然少不了厉淳。
　　宋汐又道：“过完年之后，就可以着手开采事宜了，离夏季汛期，也没几个月了，我们得加快备战的准备。”
　　对此，风宸倒是没有异议。
　　不过，宋汐又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之后还是由我负责吧，毕竟，我对这里毕竟熟悉。”
　　风宸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留下来办事是一方面，更是想在此等候厉淳吧！
　　青州即将与京都开战，他手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她不是更应该来帮自己么，居然只想着厉淳。
　　这一点，风宸倒是偏激了，宋汐固然是想在年后来此，看能不能的得到厉淳的消息，毕竟，那时怎么着也得过去一两个月了。
　　但她也考虑到青州事物繁多，定然不会久待傣依族，看看这边的进展，过后还得回去的。
　　“此事再议吧！”风宸淡淡一笑，没有再作过多地争辩。
　　所幸，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便掌控了事情的主动权，他会慢慢说服她的。
　　依他看，此事完全可以由苏澈办理，宋汐，则可以旧居青州。
　　接下来的两天，宋汐带风宸去见了木泰夫妇，商量一下开采矿产的具体事宜。他的行踪，还是个秘密，故而，宋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人前，他不是带着面纱，就是带着斗篷，大多时间，都是呆在室内。
　　木泰和苗小翠对于这个新出现的美男，都表示出了十足地惊艳，苗小翠则多了一份好奇欣羡。
　　只觉得围绕在宋汐身边的男子，怎都如此**，难得的是，如此气质迥异，不落俗套，让人耳目一新，一看就非富即贵。
　　且看两人相处，在人前虽无过分亲昵的举动，但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却怎么也掩藏不住，那是情侣之间所独有的气场。苗小翠一个新婚女子，再清楚不过，且宋汐和厉淳之间，也是如此。
　　苗小翠不禁好奇宋汐的身份，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引来这般清贵绝美的贵公子倾心相许。更有些八卦地猜测，她是如何在如此复杂的三角关系之中维持平衡。
　　木泰一个老大粗，可看不出这些东西，只单纯地以为风宸是宋汐的主子，或者说是幕后人。
　　所幸他不关注这些，继而能与他们泰然相处。
　　交接完毕，宋汐便和风宸踏上了回青州的路途。
　　上路之前，风宸将坚持要将厚实的狐裘披在宋汐身上，从傣依族到城里，尚有一段距离，一路骑马，风霜凌冽，宋汐如何舍得让他受冻。想到他来时还披着狐裘大衣，想来也需要御寒，也坚持不受。
　　两人这厢僵持不下，遂都板着脸，很是固执模样，但其背后所掩藏的关心爱护，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一旁的苗小翠便噗嗤一笑，道：“我看着披风勾搭，两位何不乘一骑？”
　　风宸一愣，随即笑道：“如此甚好。”
　　宋汐则因两人的关系被苗小翠看出来，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正因为此前她和厉淳在傣依族出双入对，人人都以为他们俩是一对，风宸来后，她才不敢在人前作亲昵之举，唯恐他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闲话，回头传到风宸耳朵里，徒惹他生气。
　　再加上，这两日苗小翠都住在木泰的新居，苗老爷子为了不打扰他们“小两口”，自觉地搬到阁楼上去住了，并且言语间暗示，不会说闲话。
　　她自觉掩藏得好，哪想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终，两人还是公乘一骑，披风果然够大，她坐在他的前面，他高她一个多头，披风正好将她包裹，只露出一个脑袋，好吧，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但是暖和。
　　因为天气寒冷，马不需要跑的很快，浮枭是一匹有灵性的马，只需你抓住缰绳，保持自己的平衡，几乎不用怎么驱使，它就能跑的很好。有池一在前面带路，它也不会迷路。
　　等到了城镇，风宸便换了一辆马车，如此，便舒服多了。
　　而远在青州，宸王府中的后花园中。
　　宋翎正和陆时葑比剑，开始，两人尚平分秋色，很快，陆时葑便有些不敌，终于，宋翎寻得他一个破绽，挑落了陆时葑的长剑。
　　长剑插入种满花卉的泥土之中，剑尖没入泥地三尺。
　　时值冬日，草木凋零，冷剑入其中，只愈加显得萧索清寒。
　　宋翎收起佩剑，带着些异色地看向陆时葑，“你今日不在状态，是怎么了？”
　　要说宋翎和陆时葑，单拎出来，两个人都很独，但凑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
　　宋翎在有必要的时候，还会与他人打交道，陆时葑简直惜字如金。
　　他在外人面前，总给人一种冷硬的感觉，王府中人，初时被他的娃娃脸所惑，还会生起亲近的心思，但接触过一次，吃了严重地闭门跟，且被他所散发的冷气所伤，就会避而远之。
　　宋翎就比他好多了，很多时候，他心里头也许持冷漠态度，但他身上有一种历尽千帆的沉淀之气，又很会收敛自己的气息，看起来很没存在感的一个人，当你注意到他，就会产生一种这个年轻人很低调沉稳的错觉。
　　除却宋汐，整个宸王府，陆时葑谁的面子也不给，只有面对宋翎时，才会稍稍缓和脸色。
　　偌大的宸王府，他也只得宋翎一个朋友，这还得益于与对方意气相投。
　　因着宋汐走了，宋翎也不太做饭，他并不是喜欢做饭，而是喜欢为宋汐做饭。
　　宋汐不在王府，他和陆时葑的吃食全靠王府供应，因而有了很多闲暇时间，两人便时常比剑，因此受益不小。
　　闻言，陆时葑动作一顿，走过去，弯腰将剑拔出。
　　宋翎见他不答，一反常态地没有放弃，而是走过去，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她。”
　　他有好几次，都看见他拿着她写的那张被风宸揉皱了的字条，翻来覆去地看，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柔，因为，一种名为思念的情绪在他心中发酵。
　　
第453章 终究是要反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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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陆时葑身形彻底僵了，半响，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宋翎，目光微闪。
　　宋翎知道，自己猜对了。
　　之所以说的这样准确，其实，也是将心比心。
　　说来奇怪，他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与她分离久了，竟也会心生挂念。
　　到底人心肉张，处久了，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以往他除却亲人，甚少将旁人放在心里，宋汐，倒是头一个。
　　兴许是，她在他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候，又是以那样“高大”的形象闯入了他的生命里，教他重拾对生活的信心，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这确实，值得他特殊对待。
　　人呢，也总得有个牵挂，才能有盼头，不然，活如行尸走肉，倒不如死了干净。
　　宋翎想，也许陆时葑也是这样的人，不过，他这个人比他还要认死理，且专一，因为他是个孤儿，还是个杀手，他将人生中的所有感情都寄托在宋汐身上，这对宋汐来说，本是个沉重的胆子，却因为小路的不求回报，而使得这段关系得以长久，再者，陆时葑所求不多，为人矜持，又被动得很，往往是她给多少，他接多少，哪怕被冷落，业务半丝怨言。
　　他的这种心态，与他的成长经历有关，本就是活一天，赚一天的人，今日所有的安宁，都是过去拿命换来的。从无有过期待，就不会存在失望，将每一份愉悦都当做是向上天奢来的，自然不会觉得不公，反倒相当容易满足。陆时葑被说中了心事，也不说话，只是闷头沉默着，但是熟悉他的宋翎，还是从他的细微举动之中觉出他的不自在。例如，他的气息会稍有变化，或许比往常更加急促，或许凝滞片刻，但这种情绪是极其细微，且转瞬即逝，若非身怀武功之流，怕是难以察觉。
　　陆时葑，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气息，至于他在宋汐面前容易破功，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翎道：“昨日苏澈收到一封她写来的信，说是找到矿产所在，相信，不日就要回来了。”
　　风宸不在府中，掌管宸王府的就是苏澈，宋汐的信，到了宸王府，第一时间自然是呈上给他。因着风宸走时，特意交代苏澈，好好关照宋翎和陆时葑，这也是看在宋汐的面上，唯恐她回来，问罪他怠慢了她的朋友。陆时葑一看就不好相处，在苏澈眼中，这臭脾气更有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不想找虐，便知会了宋翎。在某种程度上，宋翎算是正常人的范畴，陆时葑，简直就是一个孤独冷血的杀人机器，除却杀人，都不知道如何正常生活，更不用说和他人打交道了。
　　宋翎想，这么说了，兴许陆时葑会安心一点儿吧！
　　老实说，陆时葑近段日子有些焦躁，从比剑中就能看出来。
　　高手过招，比的已经不是技巧，他们的剑术已登峰造极，技术上基本不存在缺陷，比的就是心境，谁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谁就先输。
　　看在宋汐的面上，他也欣赏这个朋友，宋翎觉得，还是有必要安慰他一下。
　　说来也奇怪，陆时葑虽然年过而立，人却相当单纯，就是没什么心眼，做事也直来直去，若非他面瘫，只怕很容易情绪外露。但他偏偏是个面瘫，人又沉默寡言，故而，在天下人眼中，他还是那个冷酷的天下第一杀手。
　　
第454章 终究是要反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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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陆时葑听了他的话，脸色有所缓和，他抬起头，看向宋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示好举动，却代表了他的感激。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宋翎就是明白。
　　有的人，意气相投，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一种默契，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陆时葑与他是同一类人。
　　……
　　而另一处，厉淳回到京都之时，离厉宵造反之日，还剩两天。
　　要说此次厉宵造反，于他而言，可说是“万事俱备”。
　　一来，厉淳不在京中，没人妨碍他了，二来，自从厉淳回来，昭帝又开始重病在床，不问政事了。据说厉淳返京当天，把个昭帝气得“拂袖而去”，而厉淳更是险些砸了东宫。
　　不知道的，真以为昭帝这病是厉淳气出来的，例如厉宵，他是知道昭帝和厉淳之间的渊源，每每看他们两窝里反，他心里就爽快得不行。昭帝真是爱极了厉淳，苦也好，乐也好，只会因他而起，在他眼中，这个江山都不及厉淳来的重要。故而，昭帝病重，厉宵也只会归结于厉淳身上。
　　但是知道的，却不这么想，例如张德和秦明，厉淳失踪，昭帝心中其实是最难过的，他那病就是积郁成疾，为厉淳担忧。之所以在后期一点点好起来，那是凭着一股信念，强撑着站起来，好替厉淳守住这份基业。厉淳回来，昭帝心里的包袱，方真正放下，心病除了，旁的病症，竟也不治而愈了。
　　他是想天天看着厉淳，乃至于陪着他更长久地活下去，故而，他的身体日渐健朗。一想到心爱的儿子就在皇宫里，他的心仿佛就安定了，整日里也笑呵呵的，一贯冷厉威严的人，竟慈祥得像个弥勒佛，着实不可思议。
　　你说厉淳那日里那样对他，他怎么不生气？
　　六年了，厉淳更伤人的话语都说过，更过分的举动都做过，昭帝从一开始的伤心到麻木，如今，竟已习以为常了，若他哪一回见面不骂了，他反倒担心，这孩子是不是出事了。
　　只是昭帝的这点心思，除却当事人，厉淳，以及他的那些心腹，别人都无从得知，更别说厉宵。
　　而之所以传出他“病重”，这是他想要放权给厉淳，没个由头，又怎好让他监国。
　　再者就是，这“两虎相争”的戏码，也唱的够久，是该尘埃落定了。
　　而赢得那个人，将得到这大好河山。
　　那个人，是他所期望的人。
　　他愿意给他铺这条路，只盼着他能赢得漂亮，即便厉淳做的不好，也还有自己在背后支持他，终将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他是想将最好的捧到他面前，奈何那人太倔强，不受嗟来之食，万事想要，都坚持自己来拿。
　　孩子要逞强，他越拦着，他越要叛逆，不若遂了他的意，他满足了，便也不会有诸多怨愤。
　　再说厉宵，他不但联合了宵王党羽，更是依仗聂远，拉拢了聂芊芊的亲舅舅，此人统领两万兵马，驻守京都郊外。有他支持，至少有了八成胜算，届时，自己控制了皇宫，他再带人杀进京都，到时候，他就可以称王称霸，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455章 终究是要反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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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宵自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厉淳获悉，只请君入瓮。
　　厉淳回京，除却昭帝，最开心的无异于陆慎言和琼月。
　　厉淳方一进屋，陆慎言便跪倒在他的脚下，五体投地，说是见礼，不如说是膜拜，一种臣服。
　　几月不见，陆慎言倒是养出了几分好颜色，人白净了不少，脸也圆润了些，却不显胖，只让人觉得白皙健康。也是，宫里好吃好喝，加之有秦明罩着，又得厉淳赏识，可说是Chun风得意。
　　一张脸皮越发地清秀细致，举止投足，不再怯弱畏缩，落落大方，干脆利落，反倒有了风度涵养，倒似脱胎换骨一般。
　　不过，在厉淳面前，倒还是这般卑躬屈膝，厉淳看他五体投地，一头青丝洒了一地，额头险些碰到自己的鞋面，微微掀唇道：“起来吧！”
　　他的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了解他的人便知，他此时的心情算不错了。
　　陆慎言倒是有自知之明，不会认为是自己取悦了他，而是想着，不知殿下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此次回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却柔和了不少。
　　“谢殿下！”陆慎言站起身来，见他面有疲色，不免殷勤地开口，“殿下，可要沐浴更衣，吃点儿东西再睡一觉？”后日便要大干一场，他担心厉淳的身体。
　　厉淳便点了头，这些事情，他都习惯让手下Cao持，便也由得他去了。
　　“奴才这就去准备。”陆慎言喜滋滋的往外走，好似，他同意了自己提议，是天赐的殊荣。
　　才出门，却与门外的琼月碰了个正着，她干巴巴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不过，看她一张脸阴沉不定，想必听了不少地墙角。
　　陆慎言自问也没跟殿下说过她的坏话，怎的她就这样苦大仇深地瞪着自己。
　　似乎，自从自己跟在厉淳身边，她就不怎么待见自己，且这种敌视，随着时间，越渐加深，隐隐有不可调和之势。
　　碍于同僚之间的礼貌，他还是对琼月点头致意，只因跟她说话，她也未必会搭理自己。
　　他想息事宁人，琼月却不肯，乃至于在他擦肩而过时，低声冷嘲了一句，“一个被男人Cao的贱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整日讨巧卖乖给人看，趁早死了这份心。”
　　闻言，陆慎言浑身僵硬，说不清是羞愧还是难堪，只知心里难受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最终，提起步子，大步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不是被琼月说中了心思而心虚，而是被人揭开了伤疤，心里痛苦罢了。
　　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痛苦，过去了，并不等于它就不存在了。
　　哪怕有一个人提起，都会让他无法忍受。
　　这不是琼月第一次讽刺他，不过，像如今这样明目张胆地羞辱还是第一次，她是知道他的过去的，是以他再别人面前将摇杆挺得再直，在琼月面前，也总有些抬不起头。
　　她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污点，唯恐自己污染额她的殿下。
　　他自觉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却还是心虚，这是他的内心不够强大，无法彻底抛开过去，潜意识中自惭形秽。
　　蜕变，总是需要一个过程。
　　厉淳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即便再苦再累。
　　人吶，吃够了苦，受够了罪，得遇明主，总得活出个人样，活出自己的价值。
　　厉淳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起来，作了个惊人的决定，他不打算隐藏自己回京都的事实，即便，隔日，厉宵就要造反。
　　对此，秦明觉得难以理解。
　　陆慎言也劝道：“殿下，您这么做，不是警告宵王造反有风险吗？届时，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这几个月，他跟在秦明身边，学了不少事，这件事，也参与其中。其行事作风，颇有秦明之风。
　　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厉宵入局，彻底消灭宵王党羽，从而保证厉淳的绝对继承权，乃至于趁此将他一举推上皇位。
　　这是一份大业，他每每一想到此，便会兴奋不已。
　　如今，陡然被告知不战而败，还是自毁长城，他如何能不惊讶，不惊慌。
　　厉淳微微勾唇，眼底有一抹暗光，“他要反，终究是要反的，不过，我与他，还有一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第456章 造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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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什么，他的殿下，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一定道理。
　　秦明也闭口不言，只是眼里有一闪而逝的暗光。
　　这种得罪主上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干，亦如此事，他虽有不满，却没有表现丝毫，只让陆慎言做这个出头鸟。
　　虽然厉淳已经逐渐在放权给自己，终究不是很相信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厉淳对陆慎言更加信任一些。倒不是他对陆慎言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而是，他对陆慎言知根知底，比较容易掌控。相比起来，秦明就显得很复杂，他的背景也确实见不得光，不能坦诚相见。如此，要获得厉淳的信任，就得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用行为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秦明对此，并无怨念，他相信自己能终能站在权臣之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至于只手遮天。
　　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
　　而陆慎言，之所以愿意当这支枪，并不是他有多么愚笨，相反，他很聪明，连秦明都说他是个可造之材，只是他还处于蜕变的过程，没有完全摆脱性格中的怯弱自卑，也不够心狠手辣，搞政治的，哪能不见血。
　　不过，秦明觉得，这些，他终究会练出来，因为，他跟着的人，可是以心狠手辣称著的厉淳啊！
　　陆慎言膜拜着这个人，就一定会忍不住向他靠近，为了他，甘愿拿起屠刀，成为厉淳手底下一柄锋锐的武器。厉淳没有刻意掩藏行踪，他回宫的消息，很快就被昭帝和厉宵知晓了。
　　昭帝遣张德来看过一回，透露出想见他的意思，厉淳回绝了。
　　昭帝对这个儿子总是多有迁就，本也没想着他能答应，他一向不太待见自己，只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张德看看他好不好，见他没病没灾，起色还见好了，他也就放心了。
　　厉宵则是惊吓，厉淳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这不是存心让他为难嘛！
　　好不容易下定造反的决心，慑于厉淳之威，又不免心神动摇。
　　只他被厉淳压迫了多年，万事俱备，只欠起事，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心有不甘。
　　且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了这个机会，只怕会被厉淳连根拔起，再无翻身之地。
　　那些支持他宫变的，也怕他变卦，纷纷怂恿。
　　这暴都暴露了，不造反，就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改朝换代，他们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内心的不甘，加之下属的怂恿，厉宵终究抛开了那点胆怯，决定一鼓作气，将厉淳连根拔起，拿下王座。
　　他已经万事俱备，他就算回来了，也是自投罗网。
　　要说厉宵造反，昭帝也是知道，却作壁上观。他早已预料到这场宫变的结局，也对此作出了他所认为的最妥善的安排，趁此机会，让功成身退，让厉淳登上昭然的皇位。
　　他一贯溺爱他，他想要这个皇位，那便给了吧，他爱面子，要逞强，他也由着他折腾。
　　至于厉宵，他已派人暗中盯着，一旦他与厉淳发生冲突，危及性命，暗卫就会出手相助，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第457章 造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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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厉淳生气，他也没办法，这世上的很多事，总是难以两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毕竟是他唯一的骨血。
　　对这个儿子，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太偏爱厉淳了，这点父子之爱，便显得微不足道。
　　他所能保证，也只是尽量让他无性命，更好一点，让他安居一隅，享受富贵闲散的日子。
　　很快，到了造反这一天，厉宵在王府中，穿盔戴甲，聂芊芊站在一旁绞着手绢，神情紧绷，尤显焦虑忐忑。待厉宵穿戴完毕，她忽而扑入他怀中，战战兢兢地开口，“宵哥哥，你一定要成功。”
　　只要迈出这一步，她的夫君就是当朝天子，而她就是一国皇后，享之不尽地荣华富贵，权倾天下。
　　这个节骨眼上，厉宵也没空哄这矫情的女人了，而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声，“会的，你乖乖在家等着，别给我添乱。”说罢，顺势推开她，从一旁使者手中接过佩剑，仰首挺胸，大步踏出屋内。
　　这个时候的厉宵，一身铠甲，神情严肃，眼神兴奋发亮，倒真的有几许王胄气势，显出几丝英武不凡，他拔剑出鞘，剑指苍天，嗓音也洪亮有力，响彻院落，“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若为王，尔等封王拜相，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他的幕僚们瞬间跪成一片，“祝殿下起事成功！”
　　整装待发的将士们也纷纷拔剑出鞘，脸上个个难抑兴奋，齐呼道：“成功！成功！成功！”
　　厉宵抬头，锐利的视线就像要越过高远的天空，坚硬的屋宇，刺穿被包裹在重重皇宫的宿敌，那个人，有着绝艳的容颜，冷酷凶残的个性。
　　厉宵忍不住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厉淳，你在皇宫，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想跟你算这笔旧账，很久了！
　　他早已，迫不及待了！
　　守宫门的官吏早就被他买通，厉淳消失的这几个月，够他做太多事了，尤其，“皇帝”又是个不管事的。厉宵的造反之路，到目前为止，可说是再顺利不过。顺利得都让他手抖，不安，心虚了，但是，一想到唾手可得的胜利，他又仿佛具备了豁出一切的勇气。
　　这些年，他过的太憋屈，太渴望成功了，太想，将那个人在他面前神气了半辈子的人，踩在脚底了，碾碎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以及他那张美得让人“恶心”的脸。
　　今日的皇宫，就像陷入了沉睡，宫门道道打开，一路畅通无阻。
　　厉宵自认为是自己的功劳，竟也没有多想，他的那些手下，也只会跟着他冲。
　　直进入**，才得见固守岗位的禁卫军。
　　见这些突然闯入的人，先是一愣，意识到宵王造反，开始大呼反抗。
　　只是还未等他们拔出武器，便被这群突然闯入的**者切了腹，或是割了喉。
　　厉宵和他带入的将士，开始大肆屠杀禁卫军，那些路过的太监宫女，不及躲避，也都沦为这场斗争中的牺牲品。
　　厉宵一路闯进东宫，简直杀红了眼，他的长剑裹满鲜血，明亮的铠甲也犹如被血色泼过。
　　这一刻，他化身为修罗，却是前所未有的淋漓尽致。
　　厉淳是昭帝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宿敌，只要治住了他，也就控制了整个皇宫。
　　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个人见他逼宫的嘴脸。
　　终于，他杀掉两个太监，推开最后一道染血的宫门，他喘着粗气，跨入殿中。
　　厉淳就坐在宫殿中最醒目的位置——太子的御案前，执笔写着什么。
　　因为突然闯入殿中，视线尚有些模糊，定睛一看，那人似在披奏折。
　　一手执朱笔，一手扶案，长发随意披着，如墨浓郁，如瀑顺滑，神态竟难得安宁，如仙般地出尘姿态，如妖般地绝艳容颜，散发着夺人呼吸的魅力。知他闯入，也没有看他，依旧不急不缓地披着奏折。
　　厉宵深深觉得被轻视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心中充斥着一股怒气，不由得提剑，大步上前。这个时候，厉淳突然抬起头来。
　　他低眉垂目之时，让人有种温柔的错觉，突然抬头，视线之锋锐，有如冰锥刺骨。
　　厉宵心头一怵，脚步便停了下来。
　　厉淳终究是厉淳，过去，他恨他，也畏他，临了，仍旧挥不去那种恐惧。
　　视线落到染血的长剑，又仿佛被这抹鲜红刺激了。
　　他身后有着几百兵卫，京城郊外，更有两万后援军，而偌大的东宫，就只得厉淳一个。
　　况且，他还……
　　自己还用得着怕他么？
　　憋屈多年，不就为这一朝，此时不逞威风，又要等到何事？
　　今日，他大可以将多年来的怨愤通通发泄，所有的仇恨，一并报了。
　　想到此，那一点点心虚怯弱也一扫而空，看着厉淳那张如艳如Chun花，皎若白玉的脸，他忽而弃了长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的面前，一手抓过他的肩膀，另一手粗鲁地拎起他的衣领。
　　厉淳手中的朱笔因厉宵粗暴的动作，掉落在地，厉淳微微皱了眉头，抬起头，看向厉宵，目光沉静威严，还有一种压制的不悦。
　　厉宵在这种目光下，又有些退缩，不禁垂下眼，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视线无意中落到他的鼻唇，即便是半张脸，也让人感觉精致绝伦，连唇边的一根绒毛，都恰到好处。厉淳的性格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沉，但他年纪轻轻，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魅力。
　　厉宵忍不住有些口干，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又一下子变得铁青。
　　厉淳看着他大变脸，皱眉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实则一直在抑制着什么，神情却是越发僵冷了。
　　这一句话，却似突然刺激了厉宵，他手中用力，将他往上提拉，破口大骂道：“母妃说，你和萧妃都是狐媚贱货，把父皇迷得神魂颠倒，不分黑白，糟蹋我厉家天下，你们都该死，都要下地狱。”
　　
第458章 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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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幼年的时候，厉宵对厉淳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印象中，那就是个粉雕玉琢地雪娃娃，白皙精致，宛若画中人般地漂亮，谁见了都会心生喜欢的，厉宵也不例外。
　　他大厉淳五岁，厉淳出生的时候，他已有些懂事。
　　那日里，两个大事件像炸雷一样响彻皇宫，一是厉淳的出生，二是萧妃的去世。
　　萧妃因难产去世，只留下厉淳，昭帝大恸，既痛心萧妃香消玉殒，又怜惜幼子年幼失亲，在厉淳出生当天，便册封厉淳为太子。
　　昭帝是个有主见，有魄力的皇帝，他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尽管有臣子考虑到皇子年幼，不知本性，恐难堪大任。终被昭帝驳回，大笔一挥，立诏为太子。
　　为堵大臣之口，更是心之所向，他决定亲自教养。
　　当时，厉宵之母——费皇后因此险些咬断了牙齿，唯厉宵年幼，不知其中厉害，只道自己多了个弟弟，有个玩伴，新鲜之余，更对未曾谋面的厉淳，心生向往。
　　费皇后恨极了萧妃母子，严禁厉宵接近厉淳，但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又岂是几句禁令能抹去，他瞒着费皇后，悄悄去看了厉淳。
　　别的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皱皱巴巴的，但是厉淳不这样，他白白嫩嫩，像个雪团子，小眉小眼的，就像陶艺师父精心烧制的陶瓷娃娃，不，比那还要精致漂亮。
　　厉宵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弟弟，多么招人疼的小家伙啊！
　　他还喜欢用嘴吮自己的手指呢！
　　一直到七岁以前，他还对厉淳抱有好感，七岁之后，他渐渐懂事，加之费皇后不断地给他灌输厉淳是个祸害的观念，主要是，昭帝对他和对厉淳的态度天差地别，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厉淳的不同。
　　昭帝对厉淳的宠爱，简直像没有底线，在他还在襁褓之时，昭帝就喜欢把他抱在怀里哄着逗着，一些本是嬷嬷的事情，他竟也耐下性子做了。如此，就免不了小厉淳尿在他的身上，象征威严的龙袍上沾了污秽，昭帝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呵呵地，心血来潮，还会在Nai娘的指导下，给他换尿布。处理了要务，一定要去抱一抱厉淳。
　　十岁以前，厉淳是养在昭帝宫殿里的，就住在昭帝寝室的侧殿之中。昭帝在他五岁时就为他修葺了宫殿，却一直没舍得让他住出去，而是一直在身边养着。不但衣食住行，时刻关注，连功课也是亲自教导，只忙不过来了，才由太傅代劳。
　　印象中，最刺激让厉宵的，是他十岁那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撞见昭帝趴在地上，给厉淳当马骑。旁的宫婢内侍都被打发了，花园里就剩下一对父子，两个人都笑闹嬉戏，那么和谐美好，享尽天伦之乐。
　　厉宵躲在大树后，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厉淳被昭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珠如宝般地宠着疼着，厉宵就连见昭帝一面，都很困难，好不容易见了，昭帝也是草草应付了事，连个正眼都懒得瞧。因为昭帝不喜欢费太后，连着他，也不怎么待见。
　　一种嫉妒的心理，让他对厉淳渐渐产生了隔阂。
　　不过，十二岁以前的厉淳，对厉宵还是很有好感的，或者说，他对身身边的绝大多数人，都抱有一种善意，这种善意在暗黑的皇宫便显得尤其罕见，并且让每一个接收到的人受宠若惊，从而从心底里喜欢乃至于守护这个精灵般漂亮的人儿。
　　
第459章 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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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至于费太后想下毒害他时，竟找不到突破口。
　　后来，费太后还是下手了，却有的是人，去替他死。
　　厉淳除了惊吓，一点损伤都没有，那赔了性命的宫女含笑而终，因为她是替他去死的，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内侍都认为她死得其所。
　　这场战，唯一输的是费太后，为此，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三尺白绫，让她结束了短暂又充满怨恨的一生。
　　“明明我才是他的发妻，你才是他的嫡长子，结果什么都给了那个贱人，这个贱种，宵儿，你一定要登上皇位，除掉那个贱种，为母后报仇。不要顾及厉昭，他根本不把你当儿子。你一定要登上皇位，否则，母后死不瞑目。”他永远记得费太后说临终前，说这句话的表情，愤怒，不甘，阴狠。
　　当时，他惶恐害怕，过后，每每一想到此，就成为他韬光养晦，铲除厉淳的动力。
　　他彻底恨上了厉淳，尽管，费太后下毒在先，到底因他而死。
　　那个雪娃娃，越长越漂亮，他总会笑的一脸纯真，用一种清脆而亲切的声音问他，“大皇兄，我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你从来不陪我玩？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每每见到他那张美绝人寰的脸，又用这种类似蛊惑的语气跟他说话，他都会一时恍惚。甚至在某一瞬间，对自己的仇恨感到迷茫动摇。
　　厉淳如此单纯无辜，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一个人，却要忍受他人的伤害，并且由此被人憎恨，实属不该。
　　过后，这种想法又总会被嫉妒淹没，转而沉淀成更加深沉地仇恨。
　　昭帝越是宠爱厉淳，忽视自己，厉淳越是得尽人心，自己沦为他的陪衬，他越加不甘心，复仇的执念也越深。
　　他疯狂地想将那人踩在脚下，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完成自己多年来的夙愿。
　　厉淳十二岁以前，是没有攻击力的。
　　那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昭帝很宠爱他，若是他无意中表现出对哪个大臣的排斥，那个大臣就要倒霉，若是他夸了哪个大臣，那个大臣就会升迁。乃至于他宫里的太监宫女，若是伺候不周，即便厉淳不介意，昭帝回头也会杀鸡儆猴。
　　明明有着生杀夺予的大权，偏生得这样柔软的性子。
　　他聪明漂亮，却连一只小动物都舍不得杀，在厉宵看来，这已经不是仁慈，而是愚蠢了。
　　昭帝太宠爱他，起先放在身边，是想当继承人教养，后来，私心之下，竟舍不得丝毫勉强，由着他的性子往良善处发展。不可否认，这样单纯美好的厉淳，几乎成全了每个人心目中的完美。
　　但是，厉宵很不耻，不耻中也有着嫉妒的成分，但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这样的厉淳，不是自己的对手，即便当上了皇帝，也迟早会下台。
　　他万万没想到，厉淳的改变来的如此之快。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那人就变了一番模样。
　　原本良善软糯的人，突然变得冷厉阴沉，脸上再不见温暖单纯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阴郁的冷脸，他变得暴躁易怒，残酷无情。皇宫里最和谐的东宫，开始经常闹出人命。一开始，他命人将其杖毙，再后来，是他亲自动手，据说是修习了武功，往往也能一击毙命。不过，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厉宵想，也许他真的是个天才，这么大的年纪，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还能在武功上有如此造诣，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
　　至此，厉淳开始展露锋芒，亲和良善不再，他的能力渐渐凸显，但他的冷酷，也让人胆寒心惊。
　　宫中，乃至于朝中，无有不怕他的。
　　从前，因他长的好看，大家都喜欢看他，如今，谁多看他一眼，若是惹他不快，轻则杖责，重则毙命。不直视太子，在宫中已经成为一条铁律，有个新晋官员，不懂规矩，路过花园，偶见厉淳，惊为天人，因不识太子身份，故而戏言了几句，过后就被厉淳拔了舌头，挖了双眼，流血过多而死。
　　从此，他残暴的名声算是传开了，奇怪的是，昭帝对此，居然持默许状态。
　　厉淳为何性情大变，昭帝缘何纵容？在昭然上下，一直是个不解之谜。
　　但是，厉宵除外。
　　他深知这个秘密的答案，并且，眼见为实。
　　十五岁那年，费太后忌日，恰好是厉淳生日。
　　昭帝在这样的日子赐死费太后，也是向宫中昭示，厉淳在他心目中的绝对地位，得罪他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却不考虑，这对厉宵的影响，往后的每一年，在这个日子，大家都欢欢乐乐地为厉淳庆生，只有厉宵偷偷摸摸地在冷殿里吊唁自己已逝的母后，何其地心酸凄楚，这也是他憎恨昭帝和厉淳的理由，为何只有他和他的母后这样凄惨，始作俑者却能这样逍遥快活，他不甘。
　　那一日，也是不巧，他本差下人提前准备香烛纸钱，好在夜里祭奠费太后，谁知，那祭奠之物却在进宫之时被扣住了，守卫说太子大庆，不许带这不吉利的东西进宫去，非得隔日才放行。
　　直到入夜，东西还没到厉宵手上，厉宵气急，亲自去与守卫争论。一个小小门官，竟敢不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不但当场甩了东西，言语间更多有嘲讽，连着费太后也一起骂了。
　　厉宵大受刺激，与那门卫打了一架，被守卫拉开，他也不纠缠，狂奔去萧妃宫殿。
　　自从萧妃去世，这里时常有人打扫，却禁止外人进入，左右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守卫不过几人。只有昭帝，不时来此，近年来，也来的越发少了，守卫越发松懈。
　　当时，厉宵想的是，他动不了厉淳，总可以拿萧妃出气，砸乱她的寝宫，翻倒她的牌位，给自己，也给费太后出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现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第460章 给你的教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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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的角度，并不能看太多，昭帝高大的背影，几乎遮挡了少年的身影，但他听出了厉淳的声音，他惊慌地，带着哭腔的嗓音。
　　他在哀求，在拒绝，向着他一贯敬重的男人。
　　可这个男人，似乎迷失了心智，他粗暴地制住他的手脚，衣料的撕裂声，将这个冷殿熏染得冰冷残酷。
　　厉宵吓坏了，一腔怒火都被眼前惊人的一幕浇灭个干净。
　　按理说，他应该在昭帝犯错之前去阻止。
　　但他没有，他浑身颤抖，血液倒流，脑子里除了惊慌，就是恐惧。
　　他只是想，要是被昭帝知道，自己发现了这件惊天丑闻，饶是自己是他的儿子，也不会放过自己。虽不见得会杀了自己，也极有可能将自己软禁，再不济，也会在身边安插眼线，监视控制自己。
　　一想到自己会过上那种牢笼般的生活，厉宵只觉得一片灰暗，拔开脚步，匆忙逃离了现场。
　　这个时候的他，想到的都是自己，因为怯弱，堂而皇之地将他唯二的两个亲人推向了地狱。
　　但他从未为自己的自私感到自责，有的只是庆幸，因为，谁也没发现他在那个夜里去过宫殿。而当晚当值的两个侍卫却被寻机处死了，尽管，他们有的人确实对那一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只要存在某些可能，就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此事由张德亲自处理，就是昭帝授意。
　　即便犯下人伦大过，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责，而是掩盖，因为，一国之君，不“允许”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过错，至少，在天下人眼里，他不能存在这样一个污点。
　　事后，厉宵每每想到此，都一阵后怕，平复了心情，转而开始幸灾乐祸。
　　他终于知道厉淳为何如此得昭帝喜欢，因为昭帝根本就对他抱有龌龊的心思，怪不得将厉淳养成那样温软的性子。
　　他现在一点也不羡慕厉淳，反倒开始可怜他，若获得圣宠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宁可不要。
　　自那日之后，厉淳将自己关在寝殿内三天三夜，据说滴水不进，可急坏了他的贴身嬷嬷及一众宫侍，昭帝也多次派张德前往，却始终未曾露面。
　　厉淳似铁了心，谁也不肯见。
　　沉重的雕花木门紧闭了三天，才徐徐打开。
　　厉淳躺在榻上，人便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如受重创。厉宵曾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厚着脸皮来瞧了一回，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就是那个漂亮如仙童般的玉人。
　　那如朝阳一般地神采完全被掐灭了，死寂的眼神，宛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这样子，真无半点绝世美少年的风采。
　　当时，厉宵心里或许有过惋惜，为一样美丽事物的逝去，且永不复还。昭帝对厉淳的这种伤害是致命的，在这三天里，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厉淳会撑不过去，继而一命呜呼。
　　意外的是，以厉淳那样软弱的性子，居然撑过来了。
　　厉宵莫名有一种心安，也许，在潜意识里，他也那晚自己落荒而逃的举动感到不安，他如今的平安，是以厉淳的牺牲为代价的。这个时候的厉宵，对厉淳的感情界限是模糊的，时而憎恨，时而平淡，还有一种隐约的向往。
　　
第461章 给你的教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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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想，厉淳当时是很不情愿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在遭遇此事后性情大变，乃至于对昭帝避如蛇蝎，原本和睦的父子关系，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两人之间，势同水火。
　　厉淳开始公然反对昭帝，表现出这个年龄段独有的叛逆激进，与原来乖巧柔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并且深表担忧。
　　对此，两个当事人却完全不当回事，一个继续叛逆，一个无限纵容。
　　在厉宵看来，昭帝的这种纵容，多少有些赎罪在里面，只是，有的事，一旦做错，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亦如覆水难收。
　　而厉淳，真真让他惊讶，他以为，厉淳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遭受此等屈辱，最多也会用死亡来反抗，哪想，此番变故，如同涅槃重生，展现出难得的刚烈血性，竟敢与昭帝对着干。这对于昭帝，倒真真是一项莫大的打击，至少，昭帝第一次发现厉淳的变化，乃至于对他的敌视时，伤心了好几天，身体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虚弱。心有郁结，如何能老当益壮。
　　厉宵是乐于坐山观虎斗的，最好，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
　　但是他低估了昭帝对厉淳的宠爱及包容，即便厉淳处处与他唱反调，他也从未想过要对付他，甚至尽可能地迁就他。在天下人都以为，昭帝是个难得的慈父时，厉淳不屑一顾，厉宵则气得牙痒痒。
　　两相一对比，昭帝对厉宵，当真是太忽视，甚至可以用薄待来形容。
　　每当这个时候，他也只能用昭帝对厉淳的龌龊心思来安慰自己，觉得自己就比厉淳幸运得多，有什么是比信仰摧毁，尊严践踏更让人痛苦的呢！这对于一个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人，越发难以接受。
　　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努力争取就好，但若身体和灵魂受到了玷污，那就一辈子都洗刷不掉，永远也无法解脱。
　　有一点他没想到的是，厉淳此番不但性情变了，对人对事也大不一样！以往，就算厉宵对厉淳表现出排斥，厉淳对他也很宽容，每次见面，还会给个笑脸，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如今可不一样了，往日里，如和煦Chun风的微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笑，这种冷，夹枪带刺，让人如坐针毡。且他眼神犀利，对之对视，就好像随时要被看穿，怪不自在。
　　厉宵不喜欢跟这样的厉淳打交道，更确切地来说，他害怕厉淳，在他锐利的目光之下，仿若无所遁形，更会生出一种退缩的心理。
　　平心而论，这样的厉淳，似乎更适合做一个统治者。
　　奇怪，难不成一次打击，真的能让人脱胎换骨？厉宵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厉淳，故而无意识地避着他。背地里还是会对付厉淳，毕竟，他要皇位，就得踩着厉淳上位。
　　对此，厉淳也不再是姑息政策，而是采取了激烈的反攻，有好几次，厉宵险些招架不住，每当这时候，厉淳就会收手，与其说，后继无力，不如说是对他看不上眼。像猫捉老鼠一般，乐意看着对方抱头鼠窜。
　　如此，厉宵表面庆幸，心里却越发憎恨厉淳，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将他踩在脚底，为此，他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将自己带上了谋反的不归路。
　　直至今天，他得以提剑站在厉淳面前，耀武扬威。
　　只是，事情似乎超乎他的预料。
　　厉淳没有像预期的那样惊愕无措，惶恐不安，继而跪下求饶。
　　他只是彻底沉下了他那张漂亮的脸，豁然从座上站起，猛地拂开厉宵。
　　厉宵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险险站稳脚跟，后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厉淳。
　　他不是被下药了么？怎么还会有力气。
　　刚知道厉淳回来的时候，厉宵其实是很害怕的，并且有些打退堂鼓的心思，还是他的追随者们极力怂恿，权衡利弊，他才敢孤注一掷。
　　继而绞尽脑汁地想对付厉淳的办法，还真让他给想出来了。
　　此前，他在东宫内安插了一个眼线，以往，几乎不怎么启用，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那人在内殿服侍，他让她在厉淳食物里下毒，居然成功了。
　　眼下，他忽然想到下的是化功散，不是软筋散，便又释然，心里头有了底气，便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厉淳。
　　厉淳斜睨着他，就像看一只跳梁小丑，高傲的姿态，犹如一个免冠王者，“谁给你的自信，让你敢在我面前叫嚣？”
　　厉宵刚想回话，却被厉淳截断道：“就凭外面那些乌合之众？”
　　闻言，厉宵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刷白。
　　像是为了验证他所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厮杀之声，那声音太杂乱，以至于厉宵根本不能区分谁占上风。
　　很快，一个身穿侍卫服的清秀少年匆匆走进，他提着一把剑，剑上还染了血，鲜红的颜色，刺得厉宵眼睛疼。
　　少年对着厉淳，单膝跪地，嗓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旗开得胜的兴奋激动，“启禀殿下，已将乱党全部歼灭。”
　　至此，厉宵的脸色，已然变成了死灰色，倏然转头，瞪着厉淳，不可置信似地，“怎，怎么可能？”
　　厉淳只是冷笑，语气嘲讽，“你真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难道，你就没想到，你之所以这么顺利，是我和那人有意给你放水，为的就是请君入瓮，一网打尽，真是愚蠢！”
　　厉宵结结巴巴地开口，先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我还有两万大军？”
　　厉淳的语气更加嘲讽，语气甚至有些可怜他，“你确定那两万大军是你的？”
　　闻言，厉宵像是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这么说，聂芊芊的舅舅其实是昭帝的人，是昭帝授意让他假意造反，继而好将自己连根拔起？
　　父皇啊父皇，你为了厉淳，竟能做到如此，忍心将亲生儿子推向火坑。
　　或许，你真的如母后所说，从未将我当成你的儿子。
　　厉淳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种蔑视地，警告地语气，“你没有资格指摘我的过去，也没有资格辱骂我的母妃，这是给你的教训。”
　　
第462章 归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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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也不理会厉宵的脸色，对陆慎言吩咐道：“把他带下去。”
　　“是！”陆慎言点头应了，大呼一声“来人”便有两名身穿铠甲的侍卫大步走进，两人身上都带着血气，显然不久前才经历过一番厮杀。
　　眼见这两人向自己走来，厉宵有一种天塌地陷般地绝望，他以手撑地，步步后退，终究躲不过被左右架着往外拖。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宵王，而是一阶下囚，两个侍卫像对待犯人一样粗暴地对待他，将他拉扯得很疼痛。
　　无意间瞥向厉淳，见他冷冷地站在一侧，目光孤傲冰冷，有如在看一只蝼蚁，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厉宵深受刺激，忍不住破口大骂道：“厉淳，你以为没了我，你就能好过么？即便得到了皇位，也永远掩盖不了你肮脏的过去，与自己的父亲苟——”
　　话未说完，厉淳一掌击出，正中厉宵胸口。
　　厉宵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两个侍从迅速将他拖走了。
　　陆慎言见厉淳脸色阴沉得厉害，想是方才厉宵之言，触怒了他，就不知道那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漂亮高贵有如神祗的殿下，竟也会有肮脏的过去？他与昭帝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慎言满脑子疑问，却不敢表现分毫，只是关切地开口，“殿下！”
　　话音未落，厉淳睇目过来，眼神冰冷犹如实质，陆慎言被那目光一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厉淳会拿自己出气，但他没有，只是在陆慎言瑟缩之时，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那有如猎豹般犀利地攻击瞬间沉淀为一种波斯猫般地高贵优雅，细看他的眼底，却分明酝酿着愤怒的风暴。
　　厉淳呼吸了一口气，冷冰冰地警告道：“不该管的，不要管，滚下去。”
　　原来，他早就看出了他的好奇，但他只是单纯地想关心他而已。陆慎言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辩解，终究只恭声告退。
　　也许，对厉淳而言，他不需要闲杂人等的关心。
　　他对所有人，都关紧心门，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独开一扇窗，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来昭然已有半年多，他对厉淳的性子也有一定了解，尽管他没见过他“发疯”，却从旁人嘴里听过不少他的事迹。说他发起脾气，轻则砸东西，重则伤人，便是弄死了人，也没什么稀奇。
　　他的怒气不可控，似乎，他也没有控制的意思，而是任由它滋长外泄，直至宣泄出心中的不满。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作为太子应有的权利。
　　奴才们除了背地议论他的残暴，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乃至于朝臣，也只敢在奏折里弹劾，不敢对他有任何实质上的举动，否则，便是以下犯上，他们只能期盼昭帝能治他，可昭帝纵容，旁人就无可奈何了。
　　但是，厉淳此次回来，暴戾习性有所减少，脾气也改善许多。
　　方才，他可以感受到厉淳明显的怒气，他明明可以发泄出来，但他却生生忍住了怒气。
　　乃至于方才，作为激怒厉淳的始作俑者——厉宵，他完全可以一击毙命，却选择手下留情。
　　
第463章 归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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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可以说明，他内心的变化，至少，比从前懂得克制。
　　人有了渴望，有了希望，才会去改变，去努力。
　　他从厉淳身上发现了这一点，至于那个让他放下身段去改变自己的人，陆慎言只觉得羡慕。
　　他的殿下，不是个冷血动物，只是缺少一个为他所爱的人好好去爱他，改变他而已。若他遇上这么一个人，一定会是情比金坚地忠诚执着，得他心的这个人，该是何其有幸。
　　至于他性格中的暴戾，他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后天的经历导致他性情大变。
　　陆慎言听说，他十二岁以前，出奇地单纯善良，亲切可爱。
　　就不知道导致他变化的因素是什么？陆慎言想到他对昭帝的种种排斥，只是那个人贵为一国之君，非一般人能撼动。
　　陆慎言方退出屋子，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物体砸落的声音。
　　他望着殿中的方向，叹了口气，正想往外走，一转身，便对上琼月阴郁的双眼，吓了一跳。
　　到底见过世面，陆慎言很快镇定下来，转而冷声问道：“你站在我后面做什么？”
　　时至今日，他面对琼月，已不像从前那样畏缩，说话也有了底气，在她咄咄逼人时，甚至可以散发出与她相抗衡的气场。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与琼月，已经趋于平等地位，况且，琼月对他的敌意以及几次三番的侮辱，是导致他内心变化的主要原因。
　　正所谓，你不仁我不义。
　　而琼月，见他公然与她对着干，越发对他恨的牙痒痒，她瞥了一眼殿中方向，回看陆慎言，愤怒又责怪地开口，“你又说什么惹殿下生气了？”
　　要是从前，陆慎言还会解释几句，那时，他是一介卑贱无能的奴才，而她则是厉淳的左臂右膀，身份上的差距让他在面对琼月时，不自觉就低人一等。如今，他已有与琼月平起平坐之势，并被厉淳委以重任，他底气足了，自然抬头挺胸，反唇相讥，“你怎么知道是我说了什么，而不是厉宵说了什么惹他生气？”
　　琼月一愣，随即破口大骂道：“一个贱奴，也敢跟我顶嘴。”
　　陆慎言扬眉冷笑，神情竟有一种说不出地讥讽，“打狗也要看主人，如今，我已正式为殿下办事，还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说罢，也不管琼月脸色如何，绕过他，大步离去。
　　泥人都有三分血性，老这么被侮辱，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生于底层，长于底层的陆慎言，若一直处于底层，兴许会如千千万万地民众一样，甘于被奴役践踏。一朝翻身，成了人上人，自尊心反比谁都强。
　　在东宫，因为有厉淳和秦明撑腰，他不怕琼月，唯一畏惧她的，便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而她身怀武功。不过，这一点，秦明已经教他如何解决了，只待一个适应的过程而已。
　　琼月，总有一天，我会完全取代你，让你一文不值……
　　这边天，宋汐和风宸一路车马劳顿，也于半月后赶回青州。
　　因着风宸不方便显露人前，马车从**而入，风宸先下马车，转而对宋汐伸出手。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十足地细心体贴。
　　宋汐将手搭在他的掌心，轻松下了马车。
　　一路，两人有说有笑，才踏进花园，就与迎面赶来的陆时葑撞了个正着。
　　他从屋檐下跃下，身侧别着他的青锋剑，像是突然降临在她的面前，眼中的急切却在见到她时，突然沉淀了。
　　宋汐不由得愣了愣，这是知道她回来的消息，特意赶来的么。她心中一软，不由得走上前，轻轻压了压他那撮迎风而立的呆毛，叫了一声，“小路。”
　　久违的，温暖的声音，让他瞬间动容。
　　他面部神经损坏，做不来太多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有了湿润的痕迹。但他不习惯在生人面前展露太多情绪，便极力克制，眼中的水汽，反倒衬得他的目光越发地明亮透彻。
　　“嗯！”他淡淡地应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独属于他的漂亮笑容。
　　这是天下第一的杀手，却有着天下间少有的单纯，他的属性像藏獒，一生中只对一个人忠诚执着，只认定了一个归宿，不去区分那是爱情还是亲情，只认定这个人。
　　风宸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忽然发觉，他的岚岚，即便站在别的男人身边，也一样和谐唯美。她与他们气场相合，并且有一种不亚于他的默契。
　　这让他悲哀的同时，又有些无奈，却并不觉得惶恐。
　　树大招风，你不能阻止风的侵袭，却可以守护者这颗大树，让她的根牢牢扎在自己的土地上，而不是让她随风而去。
　　陆时葑是一阵风，宋翎也是一阵风，但这都是柔风轻风，不足以刮走她这颗大树，真正让他忌讳的还是厉淳，他是一阵飓风，一不留神，就会将她连根拔起。
　　等宋汐回头的时候，风宸已经离开了，再回头看陆时葑，他的神情已然自然许多，眼睛也越发地明亮。他对旁人，即便是她所熟悉的，也总有一种抵触，但他已经尽量迁就了。
　　宋汐扯扯他的脸颊，笑着问道：“是不是很想我了？”
　　因为一起长大，倒是不避讳这点亲昵。
　　她是知道陆时葑对她的依赖，就是不知道这是亲情的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一直觉得小路很可怜，一生中除了杀人，似乎什么也不会。唯一的牵绊就是她，不管她在他人生中充当着怎样的角色，如若呆在她的身边，能让他快乐，那她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家人。
　　陆时葑眼神躲闪，却是轻轻点了一小头，头上的那撮呆毛高高翘起，显得出奇地精神。
　　他是害羞，但是他很诚实。
　　
第464章 宁璟和白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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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从他的袖子里滚落什么东西，宋汐捡起来一看，是一张折得正正方方的宣纸，边角却有些起毛了，显然常为主人摆弄，页面却被压得很平整，显示出主人足够的爱惜。
　　宋汐忽然很好奇，能让小路这么珍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展开来一看，却是一张字条，内容还很熟悉，正是她当初离开宸王府时留下的字条。
　　宋汐略微吃惊，不禁抬起头看向陆时葑。
　　陆时葑一直在看着她，如此，四目交接。
　　他眼眸漆黑，又极其专注，当你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眼中，有一种天荒地老的错觉。
　　一张微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淌。
　　但一个迟钝，一个懵懂，竟没有一个能准确地抓住这种感觉，而是在相顾无言中，任其溜走。
　　宋汐只觉得那一瞬间的感觉有些奇异，却来不及深究。
　　陆时葑对此更加懵懂，只觉得她那一眼对望，让他好欢喜，目光便更加专注，好似眼前的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直到两人错开目光，两人才得以从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解脱。
　　一低头，又落到手中的字条上，宋汐心中便是一软，还有一种莫名地感动。
　　自己随手写的一张字条，他都能如此珍而视之，可见自己在他心中也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回到住所，宋翎抱着剑斜倚在门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听见脚步声，徐徐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温和隽永，嘴角含笑。让宋汐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真的回到自己的家了，门口的人，就是痴痴地等着她回家的人。
　　而她来了，他的守望就似有了归属，这种感觉真好。
　　她转而又想到，宋翎应当早就知道，她回来了。
　　他和陆时葑总是形影不离，亦如一对知己好友，连陆时葑都知道她回来了，他没理由不知道。
　　从某种程度而言，宋翎比陆时葑要擅长交际，更有消息渠道。
　　她甚至猜测，陆时葑知道她回来的消息，就是宋翎告知的。
　　他知道了，却没有来迎接她。
　　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盼望她回来，相反，他很高兴她的归来，不然，也不会守候在此。
　　之所以默默地守在这里，是为了将这个机会给陆时葑。
　　从某种程度而言，宋翎比小路更加矜持。
　　小路害羞，但是他清透如水，什么东西一看就透，且对于执着之物，他从不掩饰他的苛求，乃至于不留余力地地去追逐，是个一看就很明白的人。
　　宋翎不太容易害羞，清淡中透着温和亲切，情绪不易外露，几乎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会将最好的表现的机会让给陆时葑，他默默地站在身后，用他独有的方式表现出他的欢迎。
　　他总是不求表现，不需要在宋汐心里争夺占据什么位置，只守着本分，坚守岗位，不会为宋汐拖后腿。
　　他淡淡，就像一个影子，但是影子，又往往是最不可或缺的。
　　亦如他会在需要的时候，给予一臂之力，这时候的他，便显得分外有魄力，往往能令她峰回路转，起死回生。宋汐简直有些迷恋这种感觉，生命里，也许不乏为她出生入死的男人，但像这样及时干脆，且又不求回报的，唯他而已。
　　
第465章 宁璟和白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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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小路，见到他也没有特别的反应，自然甚是闲适自然，换言之，他一点也不排斥宋翎。
　　很难得，除却宋汐意外，小路还能这样全心信任另一个人。
　　这也足以证明，宋翎是个很不错的人。
　　不知怎的，宋汐心里，莫名就想到了贤内助。
　　……
　　安顿下来之后，宋汐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白团不见了。
　　宋汐在的时候，白团大多跟着她，因为宋汐是它命中注定的贵人，能给它遮风挡雨，它潜意识里对她有一种依赖性，安全感。宋汐不在的时候，白团就跟着风宸，因为风宸很好相处，对它也很不错，最最重要的是，跟着风宸有肉吃！后来风宸走了，它方才觉得有些无所凭依。宋翎总是和陆时葑混在一块儿，这两人，若非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普通人都聊不到一块儿去，白团一只二货动物，与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思想层面上的。两个高手，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白团与这两人不太亲近，便是想找，也找不着人。
　　府中的丫鬟奴才看它皮毛光鲜亮丽，眼眸清透迷人，毛茸茸，软绵绵的，倒是很想跟它玩，却是当做宠物来耍。
　　白团表示，作为一只有着人类思想的高级动物，根本不屑于与之为伍好么！虽然它在宋汐风宸他们眼中，也是宠物之流，但那是它的衣食父母，这是没办法的好么！一些小丫鬟小奴才，还想骑到它脖子上，别说没门，连窗儿都没有。
　　真是的，来逗它也不知道带只鸡腿啥的，一点儿眼力尖儿都没有，鬼才要和他们耍。
　　这也不能耍，那也不能去，那白团到底去哪里了呢？
　　宋汐很快找到了答案，宋翎说，它被宁璟抱走了。
　　宋翎虽说不喜欢养宠物，也对动物没什么爱，但白团作为宋汐唯一的宠物，宋汐又没说不要它，宋翎还是将它当做家中的一份子的，虽说平时不怎么管它，到底是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白团以为宋翎不把它当回事，事实上，它要是失踪了，细心且面面俱到的宋翎绝对是第一个发现并将它找到的人，因为，他不想让属于宋汐的任何一样事物，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失去。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自我定位的价值所在。
　　故而，宁璟抱走白团这个事情，是经他默许的，有人帮他照顾这个“小麻烦”，又没有丢失的风险，何乐不为。且宁璟，也是宋汐的朋友，站在她的立场，她也不会反对，这便够了。
　　要不怎么说，宋翎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他总能站在宋汐的角度设身处地地去想问题，将事情处理成宋汐最想要的结果，宋汐对他的办事能力，真是千万个放心。
　　虽说宁璟那般温润如玉的人，照顾一堆花花草草都很有耐心，一只宠物应该没什么问题，宋汐决定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白团。
　　别说，这贼狐狸虽然好吃懒做，一无是处，养久了还真有点感情。
　　它跟在屁股后面的时候不觉得，一旦不见了，还真有点担心，总要去见一见，知道它好好地，才安心。
　　不过，当天宋汐已经很疲惫，便决定休息一晚，隔日去看白团。
　　
第466章 宁璟和白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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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一回家，宋翎又开起了小灶。
　　晚饭，宋汐又吃上了久违的佳肴。
　　宋翎的厨艺也许比不上那些大厨，但是他做的很用心，乃至于他做出的食物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味道，宋汐非常喜欢吃。
　　这种感觉就好像，外面的大餐很美味，你偶尔吃一顿还行，但是吃多了，就会觉得油腻。宋翎的饭菜，你再怎么吃都不会腻，反倒是越吃越上瘾，这是一种家的味道，深深让人迷恋。
　　饭桌上，四个人，宋汐，风宸，宋翎，陆时葑。
　　以宋汐为忠心，左边坐着风宸，右边坐着陆时葑和宋翎。
　　宋翎总是不喜欢争的，但除了他，旁的两人，似乎都想离宋汐近一点。
　　陆时葑心思单纯，只是纯粹地想靠近她，心里高兴。
　　风宸这一个弯儿都能绕九道的人，心思就比较复杂些了。他看似谦和温雅，骨子里却有一种霸道，这是独属于天家子的特殊气焰，身为人上人，玩惯权势，对事物总有一定地掌控欲。乃至于想要，就要拿过来，而不是干巴巴地看着，乃至于拱手相让。
　　只是在敬爱的宋汐面前，习惯收敛锋芒。他对宋汐，总是有一种独占性，她的身边，一定要有他的位置，昭示着他的地位，乃至于对宋汐的所有权。
　　过去，那是被现实压弯了腰，绝无可能的爱情几乎让他陷入绝境，一旦有一丝机会，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手。
　　物极必反，也许他本性真是温和的，但过去被压制得太厉害，一朝解脱束缚，总要一飞冲天的。
　　亦如此刻，他对家里多出的这两个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涉及到原则问题，他绝不退让。
　　没人能比他更清楚，男人之间的战争，退一步，步步退，谁先示弱谁先输。
　　与风曜多年的争夺战争，让他比任何人都要敏锐警觉，且善于应对，对于自己的领地，他更是绝对坚守，寸步不让。
　　不过，此刻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都不说话，以前还有白团活跃气氛，它吃东西的声音，跟打雷一样响，以前觉得吵，陡然间没了，反而有些不习惯。眼下，除了筷子搅动，咀嚼食物的声音，安静的落针可闻。
　　气氛似乎有些奇怪，宋汐想主动挑个话头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时葑是个闷葫芦，人家基本不开口说话的，宋翎虽然会应和几句，但也不是那种特别善言辞的，大多是有事说事，要想和他聊天唠嗑，乃至于活跃气氛，那基本是没戏的。
　　且这三人根本就不是一伙的，她与风宸说话，宋翎陆时葑未必会搭理，她和宋翎说话，风宸又未必会加入，而她又不能厚此薄彼，若想两头兼顾，势必绞尽脑汁，还能不能好好地吃饭了。
　　思来想去，宋汐便只好放弃，放任自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用餐。
　　第二日，宋汐一早起来，就是郊外找宁璟。
　　时值冬季，药田里依旧光秃秃的，只留一些枯黄的野草零星地散落在黄褐色的泥土里，俱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在寒风中尤其显得冰冷。
　　宋汐牵着马在田埂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阵寒风吹来，她忍不住捏紧了披风的领口，却还是有些许寒风灌进了脖子里，宋汐打了个寒噤，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第467章 宁璟和白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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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的后窗里，隐约飘出几缕朦胧的雾气，倒是给这冰天寒地平添了一丝温暖，宋汐知道，这一定是宁璟在煮茶。宋汐将马匹拴在门前的木桩子上，走到屋前，正准备叩门，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露出宁璟那张温润秀致的脸来。
　　早晨天气微暗，屋子里点了灯，今日，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衣裳，被身后的烛光一照，整个人尤其显得温润，这一瞬间的温暖，让人如置Chun夏，简直不知寒冬。
　　见是宋汐，宁璟显得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着打招呼，“你来了！”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说话间，一边侧身，好让她通过。
　　宋汐走进小屋，一边脱下狐裘大衣。
　　身后，宁璟关好门，转身走向木榻。
　　梨花木榻被一张别致的小炕桌一分为二，上置一小炉，正滚着开水。
　　宁璟首先在榻的一边坐下，从杯盘里翻起一只倒扣的杯子，而后用一块布包着手柄，提着茶壶给宋汐斟茶。
　　他的动作总是不急不缓，形若流水，好似一副绝美的水墨画，古韵幽幽，别样雅致。
　　宋汐不由有些看呆，这当时，宁璟忽然抬眸斜了她一眼。
　　他那双眼睛，黝黑深邃，敏锐细致，望住你的时候，瞳孔尤其地亮，像是点燃了两团幽火，让人几乎以为他有妖法。
　　宋汐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打开的不是一闪寻常门，而是开启了山魅的洞府。
　　而她这个凡俗之人，则完全被迷惑住了。
　　奇怪，宁璟长的并不十分美，论容貌远不及厉淳和风宸，但身上就是会流露出一种宁静深幽的气质，隐隐散发出一种鬼魅般的魅力，一个不经意，就要被他迷惑。
　　他是第一个让她觉得，一个男人仅凭气质就能散发出妖孽气息的人。
　　直到宁璟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坐。”
　　宋汐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他发呆如此之久，不由得有些脸热。
　　到底是她心智不坚，还是这个男人太容易迷惑人了。
　　榻上铺了一层褥子，早已被屋内的火气熏得十分温暖，宋汐坐在上面，只觉得温暖舒适。
　　宁璟将泡好的茶水推到她跟前，复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宋汐低头端茶，才发现这是自己用的那只鱼底吸杯。
　　又想起他是从桌上拿的，杯子亮的反光，可见时常擦拭。自己也不常来，他又是个喜欢对号入座的人，万不会拿自己专属的杯子招待别人，这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怕染尘，也说不过去。
　　见她盯着杯子，目不转睛，像要戳出一个洞，宁璟便笑着道：“即便是杯子，也是要养养的，就像玉，越养越润。”
　　“这样。”宋汐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便听得宁璟道：“你是来找白团的吧！”
　　宋汐一愣，随即点头，心道，这人好生敏锐。
　　宁璟轻轻一笑，别有深意似地，“昨天回来，今日若是来看我的便好了。”说话间，他曲起手指，吹了一声口哨，便见一白色物体“咻”的一声从内屋窜了出来，一溜儿钻进了宁璟怀里。
　　宁璟将它抱起来放在膝上，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给他顺毛。
　　宋汐看清了，这只白乎乎的东西正是白团。
　　它眯缝着双眼，显然被摸的很舒服，眼睛无意间裂开一条缝，懒懒地斜了一眼宋汐，蓦然睁大了眼睛，显然很意外见到宋汐。它略微动了动身子，奇怪，宋汐竟从它那张狐狸脸上看出了犹豫，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吗？
　　但它终究留恋身上舒服的触感，宁璟一介医者，太知道怎样拿捏了，弄得它舒爽得不行。
　　于是它继续软绵绵地趴在宁璟膝盖上，只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瞅着宋汐，眼中写满歉意。
　　才多久的功夫，它就和宁璟这般熟络了，丫的能有点宠物的Cao守么！心里这么想，也没有多介意，只是客气一笑，“我来找白团，也是来看你的。许久不见，阿璟可好？”
　　“很好。”先是答了，随后又加了一句，“平素我喂它东西，都是这么吹哨的，这小东西忒嘴馋，平素也不是时刻呆在我身边的。”说话间，他收了手，轻拍一下白团的屁股，示意它走开。
　　到底是观察入微，将宋汐那一眼的诧异尽收眼底，又恐她心里不爽，故作此解释。
　　听在宋汐耳中，只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分外细心，她似乎有点理解白团亲近他的理由了，这般会揣摩人心，白团一只无脑二货怎会是他对手。
　　想到此，宋汐反倒释然了。
　　白团会意，恋恋不舍地从他温暖的膝盖上跳下来，转而跳到了宋汐的膝上，先是在她手上舔了舔，随即抬湿漉漉的眼睛看它，尾巴在她胸前扫了两扫，撒娇似的，求抚摸。
　　宋汐眉头一挑，置气似的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它惊了一跳，却忍住没有跳开，只是幽怨地看她一眼。
　　这只狐狸，总是极具人性化，宋汐已经习惯了，宁璟似也见怪不怪。
　　两人又聊了一阵，宋汐方起身告辞。
　　白团跳到地上，跟在她屁股后面，宋汐回头看了它一眼，取笑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要是想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白团呜咽一声，一跃跳上了她的肩膀。
　　开玩笑，宋汐可是它的贵人，她没回来也就算了，她回来了当然呆在她身边比较安全啦，否则，要是打个雷，被劈了可怎么好。
　　
第468章 当局者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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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皇宫，昭帝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所有所思地开口，“那孩子真是成长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想到他会办得这样漂亮。”
　　尽管这期间少不了他的帮助，但是除却震慑京师的两万兵马，别的，自己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
　　雷厉风行，滴水不露，厉淳所为，很有他当年的风范。
　　那孩子，在知人善任方面，有了很大的提升。
　　秦明不提，那是他费尽心思培养的，还有个姓陆的少年，他派人探知了底细，还有秦明的再三保证，方才放心，倒是个能办事的。
　　比起从前，叶微琼月之流，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感情用事。
　　照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那孩子真的会站在这个天下的顶端，笑傲群雄，俯瞰四海。
　　想到此，昭帝眼中闪过一丝迷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似乎就是自己真正的孩子。
　　吾家有儿初长成。
　　心里面，欣慰，踏实，还有一种由衷的骄傲。
　　张德看着昭帝迷醉的眼神，立即附和道：“殿下从来都是很优秀的，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昭帝先是一喜，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奴，最了解他的心事，往往能道破他的心事。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暗淡，叹了口气，道：“就是脾气不太好，昭然上下，亦无人不知。”
　　如今尚有自己罩着，一日山陵崩，自己化作土，还有谁能照顾他？
　　一个暴君，纵然登上了大宝，也难以久坐江山。
　　而亡国之君的下场，除却死亡就是幽禁，他实在不想让他落到那个下场。
　　他像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在迟暮之年，为心爱的儿子，费心劳力，只盼他未来的路能够更好走。
　　这让他深深忧虑，为此，他简直愁白了头发。
　　张德沉吟片刻，道：“不知陛下可否留意，此次归来之后，殿下的性情温和了不少。”
　　昭帝沉吟道：“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我一直以为，以他的性子，会对宵儿赶尽杀绝，为此，我还留了后手。即便他恨我，我也要保住宵儿一命，他毕竟是我的骨血，纵然造反罪大恶极，我也不愿让他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可是，那孩子，真是太让我吃惊了，即便宵儿想谋夺他的权，后对他出言不逊，他当时怒极，却生生克制了怒气，只将他打入天牢。乃至于那些造反的官员，他只杀了几个魁首，旁的通通收押，交由刑部审理，倒是做的合情合理。”张德便笑了，脸上的褶子堆成一条条沟壑，像一条忠心的老狗，“这证明殿下长大了啊！”昭帝也笑，自家的孩子被夸，做父亲的总是高兴又骄傲，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长大，他乐意听见他的好话。
　　张德看他因他一句话便笑逐颜开，似乎喜怒哀乐全由那一人主宰，内里既心酸又无奈，转而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比陛下对殿下更好的人了。”
　　闻言，昭帝却忧虑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也是他在这世上最不愿见到的人。他即将登基，坐上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又哪里容得下我这颗眼中钉，届时，我这把老骨头，又将何去何从呢！”
　　
第469章 当局者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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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出他话中的松懈和无奈，张德一下子紧张起来，“陛下！”
　　昭帝便笑了，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去死的，除非他要我死，否则，我会留住我这条老命，多照拂他一日是一日。即便默默地看着他也好，看着他步步为营，看着他坐拥天下。”
　　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偏心，他很看好这个孩子。
　　他的性格，也许不适合做一个明君，却绝对具有开国之君的魄力及能力。
　　坐江山“仁”为重，打江山却是狠为先。
　　闻言，张德总算松了口气，想了想，道：“恕奴才斗胆直言，陛下总担心，殿下独揽大权，会容您不下，其实不然，依奴才看，陛下哪里都不用去，大可以安心留在皇宫。”
　　昭帝只当他是安慰之言，无奈地笑道：“只怕那孩子不愿见我。”
　　张德嘿嘿一笑，浑浊的老眼，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精明透彻，“陛下是当局者迷。”
　　昭帝斜睨他一眼，语气中终于带了几分认真，还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希冀，“怎么说？”
　　“这么些年，纵然殿下看似与您不对盘，可有过一丝半点害您的心思？”
　　“没有！”昭帝这话说的斩钉截铁。
　　纵然那孩子对他恨的牙痒痒，乃至于公然与他作对，纵观这些年，始终没有对自己动过一丝杀念。
　　也许，就是这一点，让他宁可赔上整个昭然，也要求的他的原谅。
　　他的孩子，终究是善良的，他所有外露的残暴冷酷，都只是他脆弱内心的保护膜，他的内心，仍旧纯粹，对于感情，他始终如一。
　　张德继续道：“正是因为，他把您当父亲，纵使您再怎么不是，始终无法对您下杀手。如今这样好强，皆是与您置一口气。”
　　“可我终究让他失望了，从前，他有多敬仰我，如今就有多恨我，这份恨意，不知何时才能消除。”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等殿下想明白了，自然能与陛下冰释前嫌。如今，殿下的心已经开始软化，纵使他掌管了整个昭然，也不会将您赶走。他在心里，还是很渴望亲情的，这些年，陛下觉得寂寞，殿下又何曾不是。他在心里，也盼望着消除父子之间的隔阂，能与您回到从前，只是不自知罢了！”
　　昭帝蹙眉叹息，似想到什么，突然说道：“你说，是什么促使了他的变化？”
　　张德一愣，斟酌着开口，“必然是遇到了某些人，发生了一些事，触动了殿下吧！”
　　“会是什么人，什么事？”昭帝喃喃自语，神情隐隐有一种向往。
　　能促使淳儿发生改变的人，他羡慕那个人，却也从心底生出一种感激。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也没有联想到宋汐身上。
　　因为上次让秦明去查叶微，几乎失去了线索，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自淳儿身边“消失”，他也没往心里去。
　　……
　　宋汐回来后，致力于筹集资金和人力，前往傣依族开采金矿。一来不延误风宸起事，二来，她也想早点见到厉淳。
　　虽然这件事直接的受益方是风宸，风宸却觉得不对味儿。
　　人总是容易情绪化的东西，风宸并不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他遇上了宋汐，他的爱情便在他的人生中凌驾于一切。
　　故而，看着她用心忙碌，风宸就显得兴致缺缺。
　　她忙碌，是为了早点见到厉淳，他忙碌，是为了忘却心中的烦恼。
　　他们做着同一件事，却是截然相反的心思。
　　宁璟一来，就看出他情绪不对，身边没有外人，他就低声问了，“她都回来了，你还愁个什么劲儿？”
　　说来也怪，他认识风宸远不如苏澈和申屠河来的长久，但因他与风宸没有利益上的牵扯，也不涉及上下属级的关系，相处起来，反倒比那两个人还要自如。
　　那两人对风宸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友情，但他们同时又是风宸的下属，期待着能跟着他干出一番事业，乃至于不留余力地将他推向权利的最高峰。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有了君臣关系，必然无法做到真正平等。
　　与风宸相处，虽是全然地信任，却无法做到真正地交心。
　　而宁璟，是真正地将风宸当做朋友，他虽不是这个大陆上任何一国的天潢贵胄，却拥有着不亚于他们的出身，自小接受着高级的文化熏陶，其个人修养，便是拿出来与这些皇亲国戚们相比，也只高不低。
　　他本人虽谦逊有礼，却十足自信，在心境上，真正将自己和风宸摆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加之他又是个真正有见识的聪明人，看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让风宸引为知音。
　　风宸很喜欢和他探讨问题，他享受这个过程，自己也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风宸对他的信任，不亚于苏澈和申屠河这样从小长大的玩伴，对宁璟或许更加特别，他真的很信任他，乃至于这种感情问题，只要宁璟不反感，愿意出主意，他也不介意拿出来与他说。
　　更因为，高处不胜寒，随着年龄的增大，位置的高升，他与身旁的人越来越有距离感。
　　他太孤独，心里太苦，但是有些事情，不能随便与人说，更不能和宋汐说。
　　遇上宁璟，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真正地好兄弟，好哥们，可是什么都可以拿出来分享的。
　　便如女子之间的手帕之交，闺房秘事，也是不时拿出来分享，只不过，男人之间更加直白一些。
　　“人回来了，心不在有什么用？”这话他说的很酸，却又有一种无奈。
　　他并不是很儿女情长的人，但是摊上这么个冤家，着实让他愁白了头发，Cao碎了心。
　　宁璟蹙眉，“厉淳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风宸颇暗淡道：“那人不告而别，她却牵肠挂肚，你当她这段日子这么卖力为什么？还不是想快点去找他。”
　　
第470章 你好看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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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反问，“你会让她去找厉淳？”
　　“不会。”风宸答得斩钉截铁。
　　宁璟冷静地下了结论，“你已经打算不让她去找他，何必忧心她抱着怎样的想法，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风宸哑然，顿了顿，又道：“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她迟早是要走的。”
　　宁璟挑眉，“你想怎么做？”
　　风宸蹙眉深思，眼中却异常认真，甚至于有一种深沉的较量，“我听说他摆平了昭然内乱，不日就要登基，可见他本人极有心机魄力。且他已经站在昭然的顶端，坐实了一方霸主，我却在青州停滞不前，想要独立青州，也是困难重重。与他，还真是不能比。不过，我不会就这样认输，接下来，我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独立青州，乃至于将风陵牢牢掌控在手里。如此，才能与他一较高下。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地方吸引了岚岚，但凡有可能，我会在各个方面击败他，摧毁他在岚岚心中的形象，或者，让他知难而退。”
　　此时的风宸，眼中精光烁烁，壮志雄心，满腔热血，却让宁璟看得心惊胆战。
　　当初宋汐“身死”，风宸一心想为她报仇，为此不惜谋反。
　　宋汐归来，他一心一意想抓住这个人的心，谋反的心思反而淡了许多。
　　如今，宋汐一门心思地想和厉淳在一起，风宸为了将她夺回来，又重新燃起了造反的决心。
　　大好江山，一收一放，宛若儿戏，全然为了一个女人。
　　他对感情投入太深，宋汐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他的人生，也不知是好是坏。
　　就怕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不知他能否承受。
　　思忖间，又听得风宸说道：“其实，要想她对厉淳死心，最好能揪住他的把柄。”
　　宁璟蹙眉道：“你也说他现在如日冲天，怎么捉他的把柄？”
　　风宸却是笑了，眼中的光晦暗不明，“总有机会的。”不管在私下里多么不待见厉淳，在宋汐面前，他却不说厉淳的坏话。
　　他明白，当一个人先入为主，他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反倒是，你在背地里中伤她所爱的人，这种行为，首先在她心里就是卑劣的，不但会自降身价，更会使你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风宸是聪明人，且身经百战，这种创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他不会做。
　　但他又是不肯轻易认命的人，背地里还是会谋划如何击溃厉淳，夺回宋汐的心。
　　……
　　回青州之后，宋汐才知道她在盛京的旧部已于一月前来到青州，就住在她给他们准备的宅地里。
　　管家按照她的吩咐，好生招待了他们一月，虽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在等待中渐渐失了耐心，另谋出路去了。毕竟，已逝的青岚公主，在天下人眼中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给他们的更像一个梦幻泡影，让他们在绝境中饮鸠止渴，清醒了，梦就碎了。
　　于是，在这一个月里，一部分人离开了，一部分人留下来了。
　　留下来的，却大多是精英，这将会成为新组织的中坚力量，这是柳的功劳。
　　
第471章 你好看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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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来的这些人里，有些是随波逐流的，有些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求取荣华富贵，因为在盛京，暗枭不被风曜信任，反而备受打压，难以有好的发展。还有一部分人，极有可能是渗入内部的Jian细。宋汐不在的这个月，她将跟来的这些人，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保持新组织成员的纯粹性。
　　对此，宋汐真的很惊喜，不愧是她过去的得力助手。
　　她还是以宋汐的身份现身，乃至于用这个面目和几个心腹大将柳，星，还有叛离风曜的鬼联络感情。这些人，她也都亲身考验，确实没有问题。
　　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以这些人为基础，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天照阁”，这是一个和暗枭类似的组织，但又更加优化。原本放一半权给风曜，在管理上本就有些漏洞，却又无法弥补，如今，她一人独大，这些问题自然可以避免。
　　……
　　转眼，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迎新年，青州的街道也比往常更加热闹喜庆。
　　风宸提出和宋汐一起出去采买年货，这些事情本是由下人来做，但风宸看她这段日子忙碌不止，忧她劳累，故而想借此邀她出来散心，也好放松一下自己。还有一种小私心在里面，两人多日没有见面，他内心思念，想借此培养一下感情。
　　这段日子，宋汐忙着重整势力，的确是冷落了风宸。
　　她整日呆在天照阁，整整半月，吃住都和下属们在一起，她太想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了，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找到了当初叱咤风云的感觉。一个好的团队，可以让一颗冷却的心，重新沸腾燃烧。曾经站在权利顶端的人，如遇风云，必定再次化龙。
　　只是，她满足了自我，独独忽视了风宸，整整半月，两人甚至没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天，吃一顿饭。
　　咋一碰面，真有种好久不见的错觉。
　　明知他说的是个借口，宋汐还是笑着答应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风宸会生气自己的疏忽，哪想他只是邀她一起去逛街。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风宸对她，还真是少有的包容。
　　出了天照阁，两人并排走着，彼此的距离很近，衣袖打着衣袖，衣角碰着衣角，偏生没有牵手。
　　其实两人更亲密的时候也有，比如拥抱，接吻，但不知为什么，分开了一段时间，反而生疏了。
　　宋汐偏过头看他，看他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宸宸，即便带了人皮面具，也是这样闪耀夺目，靠的是天生的气度，低眸间，又有一种不经意的温柔缱眷。
　　还是那个熟悉的，美好的风宸，真好。
　　“怎么这样看着我？”
　　直到他开口，宋汐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然看着他发呆了，却不窘迫，反而笑嘻嘻地说道：“你好看啊！”
　　她的脸皮，早就在漫长的经历中磨成一定厚度，足以让她在任何环境里，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闻言，风宸脸颊微红，只是被人皮面具遮住，看不出来罢了，但是了解她的宋汐，还是从他别开的视线里察觉到他的羞赧，趁机抓住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第472章 你好看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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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宸宸，无论长多么大，在面对她时，总有一种天真腼腆，她想，这是她专项的权利，享受着这个人独有的纯真。
　　风宸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汐的视线追着他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真是一道好看的弧度。
　　原本横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消失了，两人亲密得仿佛从来都没有生疏过。
　　人与人之间，即便是恋人与恋人之间，一方被动，另一方势必就要主动，否则，便会冷场，甚至于冷战。
　　她很庆幸，自己能做主动的人。
　　也许很多人都觉得，她偏心厉淳，人心是会难以避免地偏着长的，但是风宸对她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
　　这两种感情略有不同，一个偏爱情，一个偏亲情。
　　很难在两者之中做出取舍，只是当她以爱情的准则去抉择，考虑更多的人还是厉淳，因为在男女感情上，她偏爱厉淳。但若说到亲人，风宸是她当之无愧的，最亲近的人，这一点，厉淳无法取代。至少，她可以无条件地相信风宸，却不能无条件相信连身份背景都遮遮掩掩的厉淳。
　　若非迫不得已，她一点也不想伤害风宸，无意间造成的伤害，是她的疏忽。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从天照阁，走到宸王府，其实没买什么东西，本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手牵着手一起走。
　　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他的手显得特别有力道，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两人难得享受了一个宁静的下午，这个时候，她没有想起厉淳，只是沉醉于他深情的眸光里。
　　有那么一瞬间，宋汐觉得，就这么一辈子也不错。
　　没有激Qing的火焰，就那么平淡而温馨的，幸福地一起走下去，一辈子。
　　……
　　转眼到了新年，宸王府里到处挂了红灯笼，窗户和门板上都贴了吉祥的剪纸图案，这是风宸回到青州度过的第一个新年，王府管家为了讨他欢心，Cao办得异常用心，过年的气氛，便格外地浓郁。
　　连不爱笑的小路，走出房门，看见自己房间的廊檐下多出的红灯笼，眼中也漫起了难得的笑意。
　　这大抵是，他和人度过的头一个新年，盯着一个灯笼都能傻乐半天。
　　宋汐只觉得他单纯而美好，小路也是一个吃惯了苦，不知何为安乐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跟在她身边，她有必要让他过上好的生活，也许不能一直平静无波，但至少，有真正快乐的时候。如此，深处绝境，也有美好的东西可以用来缅怀，支撑自己度过难关。
　　宋翎曾经有过一个美好的家吧，因为他看见满堂红的情景，眼中浮现出的不是惊奇，而是浓浓地怀念，夹杂着不知名地黯然，那是一种，拥有美好的东西，却被无情摧毁，遗留的伤痛。
　　人人都有故事，人人都有苦痛，所幸，他们都熬过来了，找到了组织，可以为之奋斗，一起享受。宋汐就是一根线，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
　　青州的冬天很少下雪，年三十的晚上，竟然飘起了鹅毛雪花，天色暗暗，这场雪，似乎要下好一阵子。
　　平常难有交际的几个人，这会儿都围着桌子吃年夜饭。
　　菜肴是精心烹制的，色香味俱全，屋子里烧了两个火盆，即便开着窗，大伙都围桌坐着，自觉有了人气，也不觉得寒冷，反倒是听着远远从街道上传来的炮竹声，隐约的烟火，穿透雪花，映射人眼，尽管屋子里无人说话，还是有一种不知名的热闹。
　　
第473章 思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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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下人拾辍碗筷，开始上茶水点心，桌上摆放之物，从器具到吃食，无一不精。可见风宸想要过好这个信念，或者说，为了讨得宋汐欢心，颇费心思。
　　风宸对宋汐说道：“汐，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不及宋汐说些什么，宋翎便自动告辞，他虽然沉默，却是个极有眼色之人，明白这样的气氛不适合多人插足。
　　人在屋檐下，行事到底要低调一些，也犯不着和风宸“争宠”。
　　陆时葑是真迟钝，巍峨不动地坐在宋汐身边，整个过程中，他没说过一句话。在陌生人面前，他向来惜字如金，不是害羞腼腆，这种情绪他只对宋汐开放。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自己和宋汐之间的事，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不愿与旁人分享。
　　就是这么一个人，即便不置一词，坐在宋汐身边，却显得无比自然和谐，呼吸之间，浑然若一体。他们认识太久了，亲近得好比自己的左右手，不存在任何排异性。这种感情，即便不关乎爱情，也是极为牢靠的。
　　宋翎了解陆时葑这榆木疙瘩的性子，便给他使了个眼色，谁知陆时葑目不斜视，根本没接收到他的眼色，或许说，看到了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做杀手的，到底十分敏锐，宋翎盯住他的时间一长，陆时葑便察觉了，抽空回看了他一眼。见对方还盯着他看，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见此，宋翎嘴角微抽，却又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拍了拍陆时葑的肩膀道：“小路，我新创了剑招，想和你切磋一下。”
　　陆时葑皱了皱眉，似有些为难。
　　以往，大年三十，他不是有任务在身，就是宋汐和要和家里人过年，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如今，好不容易能和宋汐一起过年三十，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也在心里疑惑，以往都是他拉着宋翎过招拆招，今日宋翎倒是难得主动起来了。切磋武艺，什么时候不行？非得要现在。
　　但他终究是个简单的人，猜不透宋翎的心思，也感觉不到当下气氛的奇怪。
　　他也是个诚实的人，以往这个时候，他已经身体力行地随对方去了，今日身体却如钉子一般钉在原地。不想走，就是不想走。
　　但宋翎是他的好朋友，除宋汐以外唯一的好朋友，他便格外珍惜。
　　他和宋翎都有一个特性，因性格孤僻，不合于群，鲜有朋友，一旦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便如伯牙子期，惺惺相惜。
　　他思忖着怎么拒绝，对方才不会太伤心，但他嘴笨，嘴皮子蠕动了好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这时，宋汐开口了，“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切什么磋，比什么剑？一年就这一回，还能不能好好地守岁了。”
　　风宸轻轻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片刻后，他抬起眼，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汐说的是，雪夜视野不清，确实不宜比剑，留下来一起吧，过年，还是人多比较热闹。”
　　闻言，宋翎有些意外，他以为风宸是想和宋汐单独相处的，为此也做足了准备，而自己也识相地准备离开，风宸居然就这么让步了？
　　
第474章 思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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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时葑则是微微松了口气，他可没有想这么多，只要能和宋汐呆在一起，就算圆满了。
　　宋汐也转过脸来看风宸，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宋翎真的把小路拉去比剑，这大晚上的又是刮风又是下雪，万一没看清楚，扎个血窟窿可就不太好了。所以想宋翎或者小路有个别的去处，她倒不担心冷落了谁，她陪完风宸，就会去看他们，将新年礼物逐一送给他们。
　　但风宸这么说了，她又十分欣慰，他真的十分顾及她的感受，往往有些事情，她还没有说，他便替她做了，不管他心里是不是真的这样想，他能言出必行，便已十分难得。
　　不管如何，两人，终究是留下来了，管家命家仆搬来了几筒烟花，摆放在院子里。
　　这一筒烟花足有半人高，水桶宽，引子足有三尺长，是风宸特意叫人赶制的，可说是有价无市。
　　宋汐看见便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个时代的烟花技术，还处于萌芽状态，大多只能崩三尺来高，并不能放于高空。年幼时，宋汐为了给风宸庆贺生日，花一月时间，研究出高空烟花。
　　她永远记得烟花绽放时，风宸惊喜的脸，眼中满是灿烂的烟火，抱着她说，姐，我很喜欢。
　　过后，他问她烟花的制造方法，她便告诉了他。
　　往后的每一年，皇宫都会绽放出全国最灿烂的烟花，这一天，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眼，京都的百姓到了这一天，天一黑，便会巴巴地看着天空。
　　而这一切，Cao持的不再是宋汐，而是风宸。
　　他总能将她赠予的，变成他珍视的，想方设法地使之长久。
　　而当他去往青州，三年间，京都的天空，再无烟花绽放。
　　她以为那美丽的烟花早已流逝在岁月的长河里，变成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今日一见，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用行动证明，他一直在原地，一直未变过。
　　风宸回头，报以一笑，“我从未忘记。”
　　家仆点燃了烟花，引子燃烧，发生兹兹的声音，小路表示很好奇，连宋翎也不禁侧目。
　　“砰”得一声，一枚烟花冲出纸筒，宛若一朵花在空中绽放，绚烂而美好。
　　她听到城里传来欢呼惊喜的声音，青州的百姓，从未见过这样绚烂的烟花。
　　忽然，手心一热，是他牵了她的手。
　　宋汐一愣，转过头看他，他正在看她，眼中倒影着璀璨的烟火，亦如当年，只是眼神比当年更加温柔。宋汐忽然就明白了，这本是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烟火，也许他更想和她单独分享，这是属于她与他之间的美好回忆。
　　转而为他之前的明事理而感到心疼，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却因她生生夭折，这是一个宁可苦了自己，也不愿苦了她的人。
　　想到此，宋汐不由得反手将他扣紧了。
　　看完烟花后，宋翎倒是及时将陆时葑拉走了，陆时葑自然有些不情愿，巴巴地看着宋汐不肯走。
　　还是宋汐说待会儿会去找他，他才肯离去。
　　宋汐和风宸摒退了下人，在花园的凉亭里单独坐了一会儿。
　　
第475章 思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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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亭子，四面都挂了帘子，可自由放卷，十分方便。石桌上烧着茶水，摆着几样小点心，倒也是个聊天赏雪的好地方。
　　两人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挨坐在一起，看外面的雪景。
　　宋汐伸出手，借住一片雪花，幽幽叹道：“我记得上一次看雪，是在五年前。”
　　那时候，她和风宸还没有完全闹僵，下雪天，风宸来找他，两人便挨坐着看雪聊天，这个习惯，其实持续了很多年。
　　“我们现在不是又坐在一起了？”他举了举两人交握的手，用一种积极的心态驱散了她的伤怀。
　　如若未来可以幸福，过去受再多的苦都是值得的，比起过去，他更看中未来。
　　宋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倏尔展颜一笑，“你说的对，我们又能坐在一起了。”
　　他却将她的手置于胸前，深深地望着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宋汐愣了一会儿，缓缓点了头，“好！”
　　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这个人，一定会留在她的身边，他为她，已经做得太多了，如果这是他所希望的，那么她会给予。
　　“我有礼物要给你。”宋汐从怀中掏出一物，用布帛包裹得很严实。
　　风宸眉头一挑，抬手接过，打开来，是一支玉簪。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是见你原来的簪子已磨得不太好使，便着人给你打造了一副新的。”
　　虽然她找遍了青州才寻得这块上等玉石，亲自设计出莲花纹样，又请青州最好的工匠，费时半月，才制成这支玉簪。但比起风宸以往在宫里拥有的那些珍宝，这确实算不了什么，重在心意。
　　风宸看中的也是心意，他在私下里，头上只插一支玉簪，宋汐初看觉得眼熟，后来才发现，也是曾经送予他的礼物。时隔多年，她已然有些记忆不清，他却日日佩戴，经年若此，簪身已经磨得差不多了，簪头也失了原有的精致。
　　宋汐当时便心头一动，寻了玉石，又设计了纹样，便交予了雕刻师傅。后来忙于天照阁的事情，近几日才取回。
　　果然，风宸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那双秀丽的凤眼，呆呆的样子，居然有几分可爱。
　　时光似乎倒流，宋汐恍惚又回到了小时候，总喜欢捣鼓些稀罕玩意儿来逗他开心，一来闲得无聊，二来这个弟弟确实可爱讨喜，笑起来的样子更是漂亮，很有感染力。
　　他惊讶过后，面目便开始柔和，嘴角微牵，似笑，又似感怀，语气轻若幽叹，“你很久没送我这样贴身的物事了。”
　　宋汐想起自从再遇之后，两人一开始是逃亡，后来淳儿失踪，她一颗心扑在对方身上，再后来他风宸主动告白，她也有了意向，岂料淳儿的出现，让他们的关再次变得扑朔迷离，于一些细节上，自然容易疏忽。
　　正当宋汐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时候，风宸却主动开口了，“这件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闻言，宋汐忽然就释然了，其实，最不需要客套的，就是他了，因为，他总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也舍不得让你为难。
　　……
　　与风宸分开之后，宋汐又去找了宋翎和陆时葑，不知是否是她之前说要来，两人都独自呆在房里。
　　
第476章 思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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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先来找宋翎，门没锁，宋汐一推就开了，可见主人特意留的门。
　　宋翎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屋里除了一灯盏，没点火盆，功夫深厚之人，倒是比常人更不畏冷。
　　几乎在宋汐推开门的瞬间，宋翎便睁开了眼睛，烛光下的瞳仁，既明亮又温暖。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和风宸在亭中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如今已到亥时，正常来讲，宋翎早该休息了。
　　“无事，今日大年三十，本也是守岁时间，定会比寻常睡得晚些。”
　　明知他说的是宽慰之词，宋汐也不戳破，只是笑吟吟地走到近前，将手中之物拍在桌面上。
　　这是一把剑，剑身三尺，表面并无过多纹饰，整体却显得流畅异常，和宋翎的人一样低调，却又蕴含力量。
　　“我看你的佩剑已有豁口，想来该换了，便着人打造了这柄，不是什么名剑，你暂且先用着吧！”
　　这确实不是什么名剑，却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好的铸铁。
　　宋翎原本的佩剑，还是当日被追杀时从杀手身上顺的，他似也不讲究，将就着使用了半年多。像他这样的高手，对战常人，武器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更多的是靠自身的力量，剑只是一个出招的载体，真正要靠剑伤人的机会不多。
　　但宋翎又面临着这样一个情况，那就是和陆时葑过招，两个难分伯仲的高手，过起招来，分毫必争，力量相等，伤的往往的是武器。
　　陆时葑的佩剑是宋汐当初千方百计搜罗而来的名剑，自然非比寻常，跟随陆时葑的这些年来，不知经历多少杀伐，饮了多少人血，剑身始终崭亮如新，无一丝明显的划痕。
　　相反，宋翎的佩剑简直就是伤痕累累，与名剑相击多次，还能维持剑形，还是宋翎小心保护着。
　　如今，宋汐给他打造的这柄剑，固然比不上小路的佩剑，总是更抗打击一些。
　　宋翎抓过长剑，拔剑出鞘，顿时寒光一闪，直晃人眼。
　　宋翎收剑入鞘，抬起头莞尔道：“是把好剑！”
　　宋汐也清楚，曾经的宋翎，定然用过更好的剑，得他这句赞扬，更多的，还是她的这份心意。
　　忽然又想到，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两个都不简单，见惯了稀世珍宝，看惯了人世繁华，想要讨取欢心，也只有看心意了。
　　而心意，往往又是无价，你在他心里，送出去的东西才有意义。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宋翎将长剑放回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艳艳的物件，这玩意儿的材质并不反光，却因为颜色太鲜艳，经由烛光一照，竟让宋汐觉得晃眼，却不是刺眼，而是夺目。
　　定睛一看，看清楚了，居然是一只红包。
　　“压岁钱。”宋翎有些别扭地别开眼。
　　“我都这么大了。”宋汐伸手接过红包，话说，他到底是怎么想出送压岁钱这种事情的？这不是小孩子才拥有的玩意儿吗？
　　心里却很温暖，时至今日，只怕只有宋翎才会给她压岁钱，虽然不知道他是别有用心，还是真的不知道压岁钱的含义。但这种行为，让宋汐很感动。
　　
第477章 思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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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大人都有一个童年梦，即便他们已经走过了童年，或幸福，或不幸，他们对于童年都有一份特殊的渴望，孩提的纯真，是成年后体会不到的。很多人长大了，还希望有个人能像宠孩子一样宠自己。宋翎一愣，随即低声说道：“我问过府里的奴婢，她们都希望在新年能收到红包。”
　　宋汐在心里吐槽，哪个下人不一样过年涨工钱，宋翎你也终于傻了一回吧，不过却傻的可爱。
　　宋汐发誓，她看见他脸红了，虽然不是特别明显。
　　他以为自己弄巧成拙了？
　　宋汐将红包小心地贴在胸口，由衷地笑道：“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闻言，宋翎才绽开了笑容。
　　宋汐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温暖了。
　　从宋翎处出来，宋汐毫不意外地又去找了陆时葑，他欢迎人的方式显然更直白，直接把大门敞开了。
　　屋外风雪肆虐，近门槛的地方已经**了好一块儿，还有鹅毛雪花不停地从外面飘进来，落在地上，顷刻间便化成了水。
　　陆时葑的屋子里亦然没有火盆，风不断地从门外刮进来，屋内一片漆黑，整间屋子便显得特别冷。
　　宋汐走进屋子，忙不迭关上大门。
　　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她便看见榻上有个黑乎乎的人影，头上那撮呆毛，在黑暗中晃了一晃，顷刻间似乎挺立了一点儿，似乎昭示着主人的精神状态一下子亢奋起来了。
　　这个身影，她看了很多年，即便模糊，也很熟悉。
　　他左手握有一长形物体，不用说，定是他心爱的佩剑，右手握着一白色柔软之物，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定然是手帕。他一得空，就喜欢擦剑，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一种癖好，别人觉得这是怪癖，她倒觉得，无聊的时候，有个事情做，也没什么不好。
　　几乎在她走进来的瞬间，陆时葑便停止了擦剑，抬起头，黑暗中的眼睛依然雪亮，却又无端透出一种纯净。
　　“小路，怎么不点灯？”宋汐便说便走过去，娴熟地从一侧的柜子里拿出火折子，吹亮了，点燃了坑桌上的烛台，屋内立即亮堂起来。他原本模糊的脸，立即清晰明朗起来，秀气而呆板，但你若看了他的眼睛，便会觉得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小路的窗，是最明显的，因为他大部分的感情，都只能从他的眼睛里流露。且流露出来的感情，又是最纯粹干净的。很多时候，宋汐只要看着他这双眼睛，都会有一种心要融化的感觉。
　　如果存在这么一个人，永远不会欺骗她，这个人一定是小路。
　　他对她，掏心挖肺，肝胆相照，十年如一日，却又别无所求。
　　思忖间，她看见他头上的那撮呆毛，不再随风而动，却亦然精神抖擞，宋汐忍不住抬手压了压。
　　他的身体略微伏低，方便了她的抚摸，没由来得一种温顺，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狗，眼睛微眯，似有几分享受的模样。
　　宋汐便笑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不点灯呢？”
　　陆时葑听话地开口，“风吹灭了。”
　　
第478章 思念（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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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摇头失笑，放开了他，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烛光下，两人平静的对视，他也不说话，宋汐却仿佛从他的眼中窥见了千言万语，颇有几分含情脉脉，经烛光的渲染，莫名显出几丝暧昧。
　　一阵强风拍打在窗棂上，发出一声脆响，宋汐猛地回神，暗道自己鬼迷心窍。
　　而陆时葑却在这时微微垂了眼睛，宋汐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不由得拿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边故作神秘道：“小路，看看你的新年礼物。”
　　陆时葑疑惑地盯着桌上的袖珍锦盒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打开。是一块白玉佩，他拎着麦穗将玉佩垂放到手心里，细细观摩。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反面刻着平安，这是一块暖玉，大冬天握在手里，那淡淡的暖意，仿佛要渗透进人的心里。
　　陆时葑将玉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这才抬起头，郑重地开口，“我很喜欢。”
　　“我给你戴上吧！”宋汐取过他的长剑，将剑穗系在他的剑柄上。
　　陆时葑曾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天下间，也只有她宋汐能碰他的佩剑。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似牵非牵的嘴角，宋汐想，小路要是真的能笑出来就好了。
　　可惜，她暗地里问了宁璟，说他当初伤得太重，时间间隔太久，要医治，也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且他也没把握一定就能治好。
　　宋汐当时听了，有些不能接受，反问宁璟，“你不是神医吗？”
　　宁璟依旧笑的温润儒雅，“可我终究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做不到的事。”
　　这事她一直没有告诉小路，给人希望又落空，还不如一开始就无望。
　　她也在等，等找到真正能治好他的机会……
　　回到自己房间，已经到子时，外面的人大多已经睡了，放眼看去四周，皆是黑乎乎一片，早已宵禁了。
　　兴许过了该睡的时辰，这个时候，宋汐反而睡不着了，人不说特别精神，就是没有睡意。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床顶的雕花。
　　这个时候，她毫无预警地想起了厉淳，想她和风宸他们热热闹闹地吃过年夜饭，放过烟花，淳儿有没有享受过这些热闹。
　　他从未提起过他的家人，似乎也没有和其他人亲密相处的经验。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家人与他相处不好，不值一提，二是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他不愿自揭伤疤。
　　他贵为太子，昭帝尚在人世，第二种便可排除。
　　但若说他与昭帝相处不好，又是个值得人深思的谜题。
　　她听过种种传闻，说昭帝如何溺爱这个儿子，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偏生他最疼爱的儿子，却要处处与他作对。
　　天下人谈到此，都只会偏向昭帝，一个慈爱的父亲总比一个叛逆的儿子更值得人同情。
　　昭帝自登基以来，虽未有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功绩，却也没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误，在他的治理下，昭然百姓安居乐业，他的功大于过，算得上是一个明君。
　　反之，厉淳的名声就太臭了，这是昭帝掩都掩不住的事。
　　
第479章 思念（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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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她不相信厉淳真的坏到传言中的那个地步，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败坏他的名声。听说厉淳还有个哥哥，一直与厉淳不对付，定然就是他做的好事。
　　也许天下人都偏向昭帝，她却独独偏向厉淳，这固然有一份私心在里面，更因为她相信，厉淳不是这样的人。
　　她认识的厉淳，虽然不如淳儿时期那般天真纯良，却也不是传闻中那样不堪。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昭帝定然做了他无法原谅的事，他才会与之反目成仇。细细想来，厉淳若真的想要昭帝的命，凭昭帝对他的纵容溺爱，他多的是机会下手，可他没有。昭帝现在还活的好好的，足可见厉淳重视这段亲情，乃至于，她觉得，厉淳的本质是善良的，亦如当初的淳儿一样。只是现在被冷酷的外壳所包裹，不了解他的为人，世人容易为他表象所惑，觉得他是个不近人情的残暴之徒罢了。
　　不过，眼下她忧心的是，这个新年，他会不会过的很寂寞？
　　听说他已是昭然名副其实地新皇，只差一个登基大典，她相信，围绕他身边的人并不少。
　　只是，偌大的昭然皇宫，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是否能有一个人真正关爱他，又为他所接受的人。
　　而在另一处，遥远的昭然皇宫，又是另一番景象。
　　厉淳已然搬出太子东宫，转而住进了皇帝专属的宫殿，夜深人静正是安眠的好时候，御书房中，却灯火通明。
　　能明目张胆用此书房的不是别人，正是厉淳。
　　此时，他端坐在御案后，凝目看向跪在殿中的少年。
　　那少年一袭淡黄色衣裳，眉目端正，正是陆慎言。跟在厉淳身边久了，身上竟也养出几分贵气，时至今日，言行举止，早无半点当初的怯弱无能，反倒透出一种沉稳干练，眼中精光烁烁，任谁一看，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个精明人。
　　他如今俨然成了厉淳的左臂右膀，乃至于心腹大将，厉淳处理起这些私事，竟也不避讳他，或许，不屑避讳。
　　“陛下，要派人继续盯着吗？一有消息便立即通知陛下。”从殿下到陛下，他转换的无比自如，毕竟，他与秦明筹谋此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如今他说的，却是一月前，厉淳让他去寻一个名叫宋汐的人，若寻得此人，便将她带来昭然。
　　当初接到这个命令，他对那个宋汐还挺好奇的，因为，他头一次见到厉淳如此关注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且临行时，厉淳再三交代，对那人要执上宾礼，不得对她动粗，不得对她无礼。
　　当时，看厉淳眉眼中掩藏不住的关心和期盼，他恍惚间觉得，他的殿下变了，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他隐约猜到了两人的暧昧关系，当时他想，这是好事，办起事来，便也格外用心。
　　那人在西南地区一个部族里，但当他赶到当地，却被告知那人已经离去。且当地还有一群举止神秘的外地人，他身份敏感，怕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得了消息，便匆忙离开了。
　　闻言，厉淳垂眸淡淡道：“不必了！”
　　如今大局已定，虽然还有些漏网之鱼，但那些叛党的余孽，犹如虾兵蟹将，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他便想把她接来过年，二来，他虽已是皇帝，但登基大典，定在大年初一。如若她愿意，或许，婚礼也可定在同一天，来个喜上加喜。
　　想这些的时候，他的情绪没有特别激动，往常易躁的心却莫名变得安详沉静，这使得他面目柔和，周围人都能明显的感觉，他们一贯阴霾的主子似忽然挥散了阴云，显得精神焕发。这时，他绝美的容颜便格外突出，让看到他的人，情不自禁地忘却他过去的冷酷，只看到他现时的温和。
　　在两人的感情中，他虽处被动，到底是对她心存希望的，可如今希望落空，他亦没有过激的反应，面目似平淡如初，眼中的光亮却寂灭了一般，整个人都暗淡了不少。那些好不容易驱散的阴云又慢慢聚拢在他的周围，使得他眉宇间不知不觉就染上了几许阴沉。
　　陆慎言留意到他那微蹙的眉头似乎流露出一些心事，但厉淳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陆慎言便也不好多说，只卑躬屈膝地退出去了。
　　厉淳抬头看向门外，暗沉的天空竟然开始落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争先恐后地往地上扑，地上已经被覆上了白白的一层。
　　新年的第一场雪，竟在不知不觉之中，来到了他的门前。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厉淳站起身，离开御案，走出屋子，站在走廊下，看着檐外的飘雪。
　　几缕寒风夹带着雪花打在他的脸上，那凉意，冷到了他心里。
　　你那里，下雪了吗？
　　
第480章 哥哥在哪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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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的早晨，宋汐洗漱完，来到客厅吃早饭，环视一周，宋翎，陆时葑，风宸都在，却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她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便被几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汐，有什么不妥吗？”最先开口的永远是风宸，他总是不吝于将对她的关爱表现出来。大抵是以前爱的太过深沉压抑，一朝解放，他比任何人都要急欲向人宣示这段感情能够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人前，他还是叫宋汐的名字，只在私下里叫她岚岚，好像执拗地守着两人之间的xiǎo mì密，男人，对于所爱之人，始终有一种占有欲。
　　宋翎做事，永远不急不缓，便容易错失先机，他也不需要抢这个先机，反而知道风宸会先开口，有意缄口不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调，他也不屑争宠。
　　至于陆时葑，这个闷葫芦向来不喜欢在人前说话，心里有什么，他更喜欢私下里跟宋汐说。
　　宋汐后知后觉地抬头，见几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反而有种莫名其妙，想不通自己只是一个念头的转动，便引起几人的关注，刚想说没什么，对上几人关切认真的眼神，到底将心底的疑问说出了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早起来，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心里头怪不安的。”
　　感觉总是虚无缥缈，她原本并不打算说出来，让人Cao心又于事无补。却又抵不住大家的关心，她捏着藏着，反倒更让人担心，所幸坦言告知。
　　大抵是前段日子太忙，陡然间闲下来，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这种感觉又如此真实，就好像，真丢了什么要紧的事物一般。
　　闻言，几人都沉默下来，风宸和宋翎都是一脸深思的模样，陆时葑则是一脸迷茫。
　　很快，风宸和宋翎俱抬起头来，却是异口同声地开口，“是白团！”
　　话一出口，两人对视，皆愣了一愣，宋翎首先报以一笑，后低下头。
　　不是尴尬，不是抱歉，而是一种谦逊的，让步的姿态。
　　不争锋，是他的个性。
　　风宸微微垂下眼眸，眼中有些异样，脸上终究没有丝毫厌恶或者不愉的情绪，他只是，突然觉得宋翎这个人，平素少言寡语，内里，却十分精明。
　　这样的人，若为敌手，必然是个棘手角色，好在他无心争锋。
　　那么，他留在宋汐身边，求的又是什么呢？
　　若说荣华富贵，凭他的实力，轻而易举，若说害怕寂寞，大可以找个女人成家。宋汐是给不了他什么承诺的，他跟了宋汐这么久，也应该明白她的处境，再者，他也从未对宋汐流露出丝毫情感。
　　他身上的气息太平和，太安宁，初时容易忽视他的存在，时间久了，越发不觉得他突兀，这却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与他身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就好像吃饭呼吸一样自然。
　　这是一种魔力。
　　仔细一想，却是太可怕。
　　竟在不知不觉之中将自己也同化了。
　　他木讷么？不，是真正地大智若愚。
　　宋汐如今多么地依赖他，他住在她的隔壁，她什么事情都放心地交给他去办，好比是她的左右手，这样的位置，却是他取代不来的。
　　
第481章 哥哥在哪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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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他与他所求不同，他要的是宋汐的爱情，宋翎，大抵是想要永远地陪伴在她身边。
　　宋汐也愣了，环顾一周，看着本属于白团的窝里空空如也，似乎真的好久没有见到它了，那个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
　　记得她刚回来的时候，将它从宁璟那里带回来，夜里寒凉，它总喜欢钻她的被窝。她一开始很嫌弃，因为奴婢说冬天它怕冷，不肯洗澡，又喜欢到处乱窜，虽然它上床时总是喜欢把爪子舔干净，宋汐还是觉得它脏。
　　它跳上来，她就把它扔下去，这狐狸却锲而不舍，如此反复，宋汐累了，便懒得管它。
　　它先是蜷缩在床脚的被褥，半夜等她睡着了，它会钻进被子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跑到了她的怀里。
　　宋汐一早醒来，感觉怀里有个毛茸茸，软乎乎的物体。仔细揉了揉，毛发柔软顺滑，竟也摸不出脏，掀开被子一闻，是动物呼吸独有的热气，却没有半点臭味，宋汐便也忍了。到后来甚至享受起来，这比起现代的那些抱枕，实在舒服太多。
　　有时候宋汐睡得迟，它已经在被窝里睡着了，宋汐一躺上去，被窝里暖乎乎的。
　　被子一掀，冷风灌进来，它冻得一哆嗦，习惯性地往宋汐身上靠，仿佛很依赖她一般。
　　宋汐看着这样的它，就好像看见了当初乖巧的淳儿，心里忽的很柔软，忍不住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大抵是动静太大，它睁开了眼睛，眼珠子湿漉漉的，半梦半醒。
　　宋汐便开玩笑道道：“你天天占着我的床，就给我暖被窝吧，也算有点用处。”
　　她以为这只没心没肺的贼狐狸一定听不进去，一只畜生，也没真当人来使唤，没想，自那夜之后，无论宋汐睡得再早，掀开被子，总能看见它团在被子里。
　　见她来了，它会抬起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半梦半醒地看她一眼，而后往里面冰冷的地方挪了挪，把暖好的位子腾给她。
　　这是真的在给她暖被窝啊，宋汐当时说不清是惊还是喜，反应过来，已经把小东西搂紧怀里了。
　　白团在她怀里蹭了蹭，便又睡死了，典型的吃货睡货。
　　宋汐这时候却是一点也不介意它这些缺陷了，当时想的是，淳儿不在我身边，你就代他陪着我吧，你以前总是和他很要好。
　　这样过了好一段日子，一人一狐，前所未有地和谐。
　　后来，她忙于天照阁的事情，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府，似乎从那段日子起她就没看见过白团了。
　　“对了，白团呢？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到它了？”确定了症结所在，宋汐果断地问出了口。
　　风宸有些歉意道：“前段日子我很忙，也有好段日子没见到它了。”说话间，他将视线转向宋翎。
　　若他忙于对付风曜，情有可原，宋翎整日待在府中，应比他更清楚才是。
　　宋翎沉默片刻，亦有些低沉地开口，“我以为你将它带去了天照阁。”
　　得，他也不知道！宋汐又看向陆时葑，陆时葑一脸茫然，宋汐心里顿时一咯噔。
　　风宸也知道出事儿了，连忙叫来管家问话，管家表示，至少半个月没见到白团，别的却不知道了。
　　
第482章 哥哥在哪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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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吩咐管家搜宸王府，宋汐从坐上站起来，和下人们一起去找了。
　　几乎在她前脚离去，宋翎和陆时葑也起身走了。
　　风宸则留在大厅里，吩咐丫鬟收拾碗筷，一边等管家的汇报。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聚集在大厅里，管家低眉垂首地站在一旁，表情半是愧疚，半是忐忑，这事儿要追求起来，也是他的失职，居然连一只宠物都看不好。
　　宋汐则脸色阴沉，要说一年前，她丢了白团，至多有些惋惜，如今，竟会觉得难过。
　　风宸见她脸色不好，忙安慰道：“汐，白团或许是贪玩走出去了，也不会走太远，我已派人去城中搜了，若城中没有，再去城外搜，你不要着急。”
　　心中却很奇怪，白团在府中生活了近一年，向来很乖巧懂事，离家出走什么的，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要说有什么人把它偷走了，也不太现实，一来府中戒备森严，还有宋翎和陆时葑这两个大高手在，他们对于陌生人的气息异常敏感，算是他府中半条警戒线，不可能有贼人能逃得过他们的视线，混进宸王府。再说，哪有贼人专程进来就偷一只狐狸的？内鬼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宸王府中的下人，都是百分百对他死忠到底的。再说，白团虽然好吃懒做，却很有危机意识，基本上，它从不给除却风宸、宋翎、宋汐、宁璟以外的人抱。
　　府中婢女看它可爱，想抱着它耍，都不可能，它太灵活了，普通人根本就抓不住。且在府中喂得太好，它也不会再为了一只鸡腿，干出自投罗网的蠢事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自己走的，不过，这么有灵性的一只动物，又十分恋家，到底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连招呼就不打？
　　宋汐也在想这个问题，以往，她出远门，白团在府里也过的好好的。这次，她不在府中，她以为府里的人会照顾好它，再不济，宋翎和风宸也会看着它，她怎么也想不到白团会走丢，它那么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上哪儿再找一个比宸王府更舒适的地方，也没那个胆子离家出走啊！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一转，便抛之脑后了。
　　“我去宁璟那儿找找。”
　　当初，她把白团从宁璟那里带回来的时候，白团是主动跟她走的，没理由自己又跑回去。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宋汐就不会放弃。
　　细究她的这种感情，与其说她执着的是白团，不如说她执着的是厉淳。
　　她在心底始终对当初遗失淳儿，心存愧疚，为此，她险些失去了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那件事情，不光在厉淳心中留下了阴影，也在宋汐心中留下了阴影。
　　她将白团带在身边，一部分因素是想弥补当初的遗憾，但如今，旧事重演，似乎在提醒她的无能。
　　即便那个人真的在她身边，她也没办法保护好他，甚至是留住他。
　　她恐慌的不是丢失白团本身，而是对她与厉淳的未来，失去了信心。
　　尤其是，那样一个，若即若离的人。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白团，来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信心守护好自己的爱情。
　　
第483章 哥哥在哪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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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不是派人去找了么，在府中等着吧，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宋汐拒绝道，没有停下脚步。
　　陆时葑想要跟上，却被宋翎拦住了，“宁璟那里有汐一个人去可以了，你我轻功好，还是跟着一起去外面找找吧，不要把人力浪费在一个地方。”
　　这时，宋汐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向宋翎投去感激地一眼。
　　几乎在她看过来时，宋翎便转过了头，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汐快马加鞭地来到宁璟居所，宁璟正在制药，见她来了，蹙眉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宋汐的表情太过严肃，这个时候来找他，不像叙旧，不像拜年，定然是有事情要找他帮忙了。
　　宋汐道：“白团不见了，你看见过它吗？”
　　“没有。”宁璟有些惊讶地回答。
　　看她急成这样，他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原来是白团丢了。
　　倒不是白团没这个价值，而是他没想到宋汐这么在意白团。
　　若来找他的是风宸，还可以理解，因为白团是宋汐的宠物，但凡是宋汐的东西，风宸总是非常紧张。
　　但宋汐么，对于白团这只宠物，关心是有，远没有达到紧张的地步，至少，表面上看不大出来。以前他去宸王府，总是见她忙自己的，白团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呆着，俨然如无主之物，自由得让人心酸。府上的奴婢喜欢这毛茸茸的事物，老想着逮它，亏它机灵，没让她们得逞，却也被扰了清净。
　　他那时，一是好奇它的灵性，想着这或许是只灵物，想找个机会研究一下，二来，也是看它可怜没人管，宋汐和风宸各忙各的，宋翎愿意管它，它又不愿意让宋翎管，反倒喜欢自己这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真是天真的小东西，殊不知有的人看起来越无害，其实最危险，不过，灵气倒也真的有，能听得懂他说话，就是笨了点儿，一点也不会遮掩，也不怕遇到同道中人，打它的注意。
　　好在，意外对了他的胃口，便带去自己那里住了一段时日，直到宋汐过来把它接走。
　　故而，在宁璟看来，她没有那么在乎白团，对于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如若丢失了，是会有一点失落感，要说伤心难过，还真是有点令人想不通，除非，她真对这只小东西上了心。
　　闻言，宋汐的脸忽然暗淡，仿佛最后一点希望也湮灭了。
　　她知道白团的个性，没胆子离家出走，这么久还不回家，定然是出事了。
　　以它那颗木鱼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抓住，被关着当宠物还好，这要是被剥了皮……
　　想到这里，宋汐还真有一种揪心的感觉。
　　仔细想想，她也不是完全将白团当成厉淳的替代品，它毕竟是宠物不是人，就算真的把它养得膘肥体壮，遗弃淳儿的遗憾，也不是说弥补就能弥补的。
　　看到白团，是会让她想起淳儿，但更多的还是，与这小东西相处久了，渐渐地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存在，尽管它的存在感这样微弱，但只要它在她的庇护之下，好好地活着，就会让她觉得安心。一样东西，只有当你失去，你才能明白她的重要性。
　　
第484章 哥哥在哪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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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失去淳儿，才明白他不可或缺，如今，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她气得也是这一点。
　　“我去别的地方找找。”宋汐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告别宁璟，策马而去。
　　宁璟看着她的背影，轻叹口气，真是个纠结，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女人。
　　……
　　此时此刻，白团到底在哪里呢？
　　时间倒回半个月前，白团躺在屋顶上百无聊赖地晒太阳，目光却看着院外。
　　宋汐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最近，它时常会看见宸王府上空聚集一片阴云，它很不安，总觉得这些东西是奔着它来的。也许，它历劫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样一来，待在宋汐身边就成了很紧要的事情，否则，天劫真的来了，它会被雷劈死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它就怕的浑身发抖。
　　这当时，头顶上空又聚集起一片奇怪的黑云，别的地方都保持着亮白的天色，唯有宸王府这一片，更确切的是，是它待的这一片。那阴云越聚越浓，好似什么时候，就要劈出一道闪电，要了它的小命似地。
　　在这样的气氛中，它坐立难安，最终，从屋檐上跳到墙垣，再从墙垣上，跳到外面。
　　它要去找宋汐。
　　它知道宋汐在一个名为天照阁的地方，它要试着去找，找不到，大不了再回来，反正不要坐以待毙。
　　白团就这么走出宸王府了，一开始都很顺利，它特意在来的路上，用爪子作了记号，以防自己迷路。
　　只是当它穿过一条街街道，忽然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它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只是人来人往，各种气息交杂在一起，那抹气息又十分微弱，根本看不出端倪。
　　这时，无端起了一阵风，一阵铃铛声响起。
　　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那是一辆正在拐角的马车，铃铛声自马车内传来。
　　这是哥哥的铃声，它因惊喜而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几乎呐喊出来。
　　只是，这铃铛声听起来好奇怪，无端让它心里发闷，以前明明听了很舒服的。
　　眼见马车就要消失了，它没工夫乱想，赶紧追了上去。
　　人来人往，它一身狐狸毛又特别显眼，故而不敢明目张胆，只在屋檐上低调地跑着，压根不敢落地。唯恐让什么人逮住了，就此与哥哥擦肩而过。
　　它跟着马车出了城，行人渐渐稀少，它才从草丛里缓缓靠近马车。
　　而此时在马车内。
　　“有东西跟着我们，要不要处理一下？”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女，一身奇装异服，扎着两只辫子，一脸跃跃欲试的神情。
　　“甩开就行，不要多管闲事。”回答她的是一个十分沙哑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全身都笼罩在一个黑色斗篷里，只看见一只露在黑色长袖下的手，皮肤干枯，指甲发黑，青筋凸起，宛若妖类。
　　少女有些不甘地卡开口，“一只小东西而已。”
　　黑衣人厉声打断，“我们带着这么个东西，万一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甩开它！”
　　少女顺势低头，车厢的里端，摆放了一只精铁笼子，被一块厚重的黑布笼罩了大半，里面隐约蜷缩着一个白色物体。
　　这时，一阵风吹来，掀起车帘一角，一束光照在笼子上，也照亮了笼中事物。
　　那是一只白狐，一身银色皮毛无一根杂质，仿佛要发光一般，额头一撮火色印记，鲜艳如血，眼角却泛着妖异的蓝色。尽管是一只兽，却真是漂亮完美得不可思议。它四肢雪白的兽腿上栓了精致的铁链，上面贴满了黄色符纸，密密麻麻的符文让人眼花缭乱，却有一股莫名的威慑。
　　从窗外灌进的冷风打在狐狸身上，坑桌上的东西忽然抖动了一下。
　　黑衣人立即变了脸色，“不好，它要醒，摇铃！”
　　几乎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车厢内忽而起了一阵妖风，将车帘高高地卷起，拉车的骏马也开始狂躁不安，车身摇晃，少女和黑衣人也随着上下颠簸，仿佛被这股异风所伤，两人发出不同程度的闷哼。唯有那白狐，仍旧安静地躺在原地，不过，长睫颤动，似乎随时都要睁开眼来。
　　少女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只银色铃铛，这铃铛本该纯美精致，却被刻满了血符，变得斑驳可怖。
　　清脆的铃声很快响起，那股妖风就像是被什么生生驱散了一般，车外的骏马很快安静下来。
　　黑衣人抬起那双枯瘦如柴的双手，迅速在空中变着手势，忽而，长袖一摆，一团白色气体飞出窗外。
　　白团刚要跳上车子，周围却突然起雾。
　　几乎是眨眼得功夫，四周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别说是马车，就连地上的野草都看不清楚。
　　迟疑间，马蹄声越来越远，白团想去追寻，却辨不清方向，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分明是有人刻意误导。
　　直到白雾散去，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根银白的毛发，落在白团的鼻尖上。
　　这是，哥哥的味道……
　　白团凝视前方，半是伤心，半是迷茫，喃喃自语道：“哥，你到底在哪里呀……”
　　
第485章 可怜的白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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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是厉淳登基的日子，皇宫里到处张灯结彩，按理说新皇登基，理应大赦天下，多少人也眼巴巴地等着这一天。这一届的新皇却没有依照以往惯例，大赦天下，除却一些轻犯被赦免之外，其余通通处死。
　　下朝之后，秦明拉住了陆慎言。
　　如今，秦明因为平叛有功，又值新皇用人之际，已擢升为正一品丞相。他却没特别惊喜，这对他来说是意料之事，官职的高低也不与被信任的程度成正比，反而是新帝的决策让他忧心，他不明白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
　　以他和厉淳的关系，不适合问这种私人话题，近距离观察更不可能，他便换了一种渠道，那就是从陆慎言这里获取消息。
　　之所以不留余力地帮助这个人上位，也是为了给自己留后手，也许今后他独当一面，不再需要自己，乃至于拒绝帮助自己，但现在，他年纪尚轻，骨子里也还保留着一份真诚，对于提携他的恩人，还是心存感激，无意间也充当了秦明的耳目。
　　比起自己，厉淳更信任陆慎言，也不是信任，只是没那么防备，他身边总得有个近身伺候的人，琼月早就被排除在外，那就只剩陆慎言，毕竟，陆慎言向着厉淳的心，不是假的。
　　他问陆慎言道：“今日陛下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大赦天下，反倒将之前的叛贼下令全部处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今日，他一看厉淳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佳，不然也不会在朝廷上掀起轩然大波。陆慎言微微蹙起眉头，一脸忧心模样，半是叹息，半是无奈地说道：“大概是没有等到想等的人吧！”
　　前段日子，那人温和得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但对下属宽容，甚至能对叛贼网开一面。就当宫里的人都认为老天长眼，让厉淳改变心性，以后有好日子过的时候，厉淳却毫无预警地变回来了，其冷酷之处，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也是今日宫中阴云密布，人心惶惶的原因，早晨新皇还处死了一命打翻杯盏的宫女，后又剥夺了大赦天下的赦令，血洗被关押在天牢里的叛逆，牵连家眷几千人。对于宋汐的离去，厉淳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到底不爽，他又不是个惯于压抑自己的人，发泄起来，尤为狠戾。
　　他用鲜血洗礼了他的大典，这行为是为霸气，也确实震慑了许多人，却不是个好名声，让他们对新皇更加闻风散胆。
　　陆慎言那日欲言又止，就是犹豫着要不要让他发泄出来，免得殃及旁人，但他终究没有这个胆子，也无法承担他的怒气，更担心失去他的信任，遭到他的厌恶，继而退缩了。没想到今日是这个结果，那些苦蹲在监牢里盼着大赦的囚犯承担了这个恶果。
　　秦明不解道：“等什么人？”
　　厉淳遣人去找宋汐的事，秦明压根就不知道。只觉得厉淳前段日子的改变，十分可疑，他没像其他人那样乐观，反而担心适得其反，如今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想。
　　陆慎言终究太嫩，只知一味惯着那位，却不晓得如何才是真正对他好的。若是他，必然不会让厉淳陷入这种反常的境地。
　　但也只有不甚明白的陆慎言才能得厉淳的信任，这样厉淳才能随心所欲地办事，他这种看得太透，了解太多的人，反而被他防备排挤，皆因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第486章 可怜的白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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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犹豫着要不要说，终究扛不住秦明严肃且急切的眼神，这种姿态，陆慎言何其了解，暗想，秦大哥也和自己一样，是真正关心陛下的人。陆慎言了解自己的不足，唯恐自己有所疏漏而不自知，最终害了陛下，终究决定和盘托出。
　　他举目四望，将秦明拉到一个偏僻的四角里，低语道：“不久前，陛下派我去傣依族寻一个人。”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更确切地说，是接一个人回来。”
　　秦明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什么人？”
　　“具体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那人叫作宋汐，是个常做男装打扮的女子。陛下对她很在意，临行前就交代我要好好招待此人，不得冒犯于她。我跟着陛下这么久，从未见他如此紧要一个女人，提起她时，神情都会柔和许多，我猜，陛下应是对她有意。有一次，陛下无意间问我封后之事，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让陛下有这个想法，就十分难得了。那段日子，陛下之所以性情改变，也多半缘于此人。”说到这里，陆慎言还一脸惊奇。
　　“女子，宋汐，原来如此！”秦明喃喃自语，他是知道宋汐这么个人的，乃至于还和她见了一面。
　　他对厉淳身边的人都做过深入调查，如今也知晓了宋汐就是叶微，乃至于对她和厉淳之间的那些暧昧有所了解，只是从未戳破。这点，他没有对昭帝完全坦诚。毕竟，昭帝自己也说过，他以后的主子只是厉淳，他又何必对主子以外的人推心置腹呢，虽然他的这个主子，根本就不信任他。
　　秦明抬手拍了一下陆慎言的肩膀，眼中闪烁着异光，“你倒是越发精灵了！”
　　陆慎言的那些分析，不说精辟，却也头头是道，结果八九不离十。
　　这个少年，在他的手底下，真是一点点成长了，虚心，好学，聪明，有干劲，也许，将来会比他站的更高，走的更远。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没半点权欲之心，厉淳念他有功，要封他哥一官半职，居然被他拒绝了。
　　“为了这一官半职，却不能侍奉陛下左右，不值当，再者，我已无亲无故，争这头脸给谁看呢？不过是些虚妄之物，徒让外人眼红罢了，我也不稀罕。我的努力，我的成果，只要陛下看在眼里就够了，我只想获得陛下的认同，这比什么都让我开心。”
　　他当日那番话，还真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说出口的，也许是失去得太多，偶然得到的，又太珍贵，故而拼尽一切去守护。
　　虽懵懵懂懂，却也领悟了感情的真谛，这是多少人历经一生，也参悟不了的箴言。
　　世间除我在意之人，其余皆虚妄。
　　却不知道这份执念，是好是坏！
　　你如此在意你的陛下，不需要第二个人的认可，如若，你的陛下抛弃了你呢？届时，你又该何去何从？是否会失去生存的欲望？
　　人呐，是不该只为一个人而活，这个人，还是别人。
　　陆慎言被夸，微微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却还不忘为他的陛下抱不平，“此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得陛下真心，何其有幸，接回来，就是我们得**，居然敢爽约。”
　　
第487章 可怜的白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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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愤愤不平，秦明失笑，“你能接受她成为昭然的**？”
　　陆慎言信誓旦旦地开口，“她爱陛下，对陛下好，我就奉她为**，否则，我不会由得她伤害陛下。”
　　秦明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见得厉淳对陆慎言有多好，为什么就能对那个人死心塌地呢？
　　有的人就是有这种魔性，明明只是无心给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却意外收获了一颗为他赴汤蹈火的心。
　　心若沦陷，人的生死未来，也就由不得自己了。
　　陆慎言拉了一下秦明的袖子，“秦大哥，她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我觉得她不配做我们的**，秦大哥觉得呢？”
　　秦明笑了笑，别有深意地开口，“你还小，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错过叫做阴差阳错，还有一种叫做身不由己。”
　　陆慎言确实不懂，直至告别秦明，独自走在御花园里，他还在埋头想这个问题，乃至于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琼月。
　　两人相撞，陆慎言险些被撞倒在地。
　　琼月从过来起，就死死盯着陆慎言，她是故意的。
　　陆慎言抬起头，还没等他开口，琼月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你没长眼吗？”
　　陆慎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难道你就长眼了？”
　　“贱人，居然敢顶撞我！”即便地位不如从前，琼月也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见陆慎言丝毫不给她面子，当即就要动手。眼见她挥手过来，陆慎言不闪不躲，颇为沉静地开口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你伤了我，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琼月抬起的手一顿，终究是怕厉淳的，落下手来，不甘心地嘲讽道：“开口陛下，闭口陛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贱人。”
　　陆慎言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嘴角勾起一丝薄薄的笑容，十分讥讽的模样，“有的人却连贱人都不如。”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颗任人欺凌的小草了，他学会了自保，更学会了反击。
　　人欺我一尺，我还人一丈，这是秦明教他的，对敌人，当狠则狠。
　　琼月一噎，眼见周围有小太监探头探脑，唯恐让人捉了把柄，她恨恨地收回手，“现在有陛下罩着你，我动不了你，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我等着看你的下场。”说罢，拂袖而去。
　　陆慎言在原地看着她的背景良久，方才幽幽收回眸子，冷笑道：“你最该想的是自己的下场，当了这些年的Jian细。”
　　……
　　而在另一处，景阳宫中，张德扶着昭帝走到院子里的凉亭里，昭帝使了个眼色，张德便将前来奉茶的宫婢打发走了。
　　厉淳已经登基，他现在或许已经不应该叫作昭帝了，他本名叫作厉昭。
　　厉昭微微叹了口气，有多少年没有用过自己的本名。
　　厉昭坐定之后，端起石桌上的泡好的香茗，轻呷一口，斜眼看向张德，“如今朝中的状况如何？”
　　张德老实回禀道：“殿下在今日朝会上宣布将所有叛逆斩首示众，其家眷发配边疆，知情不报者贬官撤职，牵连甚广。”
　　张德忧心忡忡，厉昭反而笑了。
　　
第488章 可怜的白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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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不解道：“今日殿下又大开杀戒，比起过去，有过之无不及，陛下都不担心吗？”
　　厉昭摇摇头，眼中有一种异光，“本来我还担心他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如今正好，当狠则狠。造反，一定不可轻饶，否则，何以杀鸡儆猴。还有，我已经退位了，别一口一个陛下，叫那孩子听见不好，也别再用殿下地称呼他，改叫他陛下了。”
　　“陛——”张德后头一哽，终究应声道：“是，主子！”
　　无论身份如何变幻，这两个人在他的心中的位置都不会改变，这么多年过去，他只是习惯了。
　　厉昭又道：“对了，那个女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奴才本想今日就禀告主子，主子倒是先问起来了。”张德笑笑，压低了嗓音说道：“主子可要——”说到最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聂远被抄家时，独独逃了聂芊芊，想是聂远见势不妙，安排亲信将聂芊芊送走，好保住自己唯一的血脉。
　　朝堂上厉淳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厉昭却上了心，让张德着人追捕。
　　厉昭微微摇头，“何须要杀呢，宵儿正被软禁在宵王府中，想必正寂寞，正好有个伴儿呢！”
　　张德很是不解，“主子，您？”
　　对于厉宵叛变一事，昭帝嘴上不说，心里定然痛惜，对于聂远，更是死不足惜。就算厉昭不将聂芊芊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她毕竟是乱党聂远的余孽，多少参与了此事。之前厉昭特意让他活捉聂芊芊，他还以为厉昭想斩草除根，费尽周折，竟只将人放入宵王府与厉宵作伴？
　　聂芊芊对厉宵情根深种，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的大好事。她在逃亡的过程中，过的也不是太好。宵王虽乃戴罪之身，软禁在自己府中，大小也是个王爷，新帝又念了点儿旧情，总不至于太折磨，这也间接便宜了聂芊芊。
　　在张德的认知里，厉昭并非真正地宅心仁厚，对于在意之人，在乎之事，甚至有点斤斤计较，于此事上如此大方，着实让张德想不通透。
　　他这厢猜测厉昭或许是一时糊涂，哪想厉昭突然说道：“宵儿与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聂远的势力，聂芊芊的性子，也着实说不上可爱。如今聂远倒台，害他若此，他心里说不定正怨恨着聂远，你觉得他会怎么对聂芊芊？”
　　定然是将对聂远的怨恨全部发泄到聂芊芊身上，而聂芊芊，没了聂远撑腰，求助无门，此次进入宵王府，对她来说，不是雪中送炭，而是开启了地狱之门。
　　聂芊芊原本该是厉淳的未婚妻，虽说没有正式定下婚约，此事却在朝堂内传开了，乃至于坊间，也有所传闻，到底是对厉淳的名声有损。而宵王，之所以搭上聂芊芊，不仅为了取得聂远的支持，更是因为在平素斗不过厉淳，因而想在此事上扳回一句，以此挽回作为男人的尊严。
　　厉宵以有心算无心，其实错不在聂芊芊，只是对于昭帝而言，他在厉宵和厉淳的战争中已经选择了厉淳，亏待了厉宵，在此事上，便不忍在苛责他，转而将矛头转向了聂芊芊。
　　“我绝不允许有人这样伤害我的儿子，即便淳儿不计较。”昭帝斜眼睨他，嘴角上翘，却让张德莫名打了个寒噤。
　　果然，厉淳是厉昭的底线，任何人伤害了厉淳，只要厉昭活着一天，就没办法全身而退。
　　转而又想到厉淳与厉昭的关系势同水火，张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父子俩，何时才能真正冰释前嫌。
　　……
　　白团并没有沿路回家，而是循着车辙，走了很远，直到下了一场雨，把痕迹冲掉了。
　　它在官道中央，茫然地站了许久，直到被身后的马蹄声惊醒，猛然窜入旁的草丛里，狂奔一阵，跳上一棵大树，爬上最高的枝头，举目四望，然后惊呆了。
　　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自己无法回家了。
　　它不期望宋汐来找它，她这么忙，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地寻找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风宸或许会派人来找一找，只是它天劫将至，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但是，在此之前，白团不打算坐以待毙，它尝试着寻找回家的路，可是路痴的它，实在无能为力。但它也有点小聪明，那就是沿着官道走，乃至于跟在商旅路人的身后。在这长达一月的日子里它风餐露宿，在宸王府吃惯了美味佳肴，野生食物简直难以下口。一开始，它尝试着偷取路人的食物，被发现了，经历了一段激烈地追赶，险些没把它吓死过去。
　　自此之后，它老老实实地啃起了野果，偶尔还能铺货一只山鸡野鸟啥的，打打牙祭。
　　虽如此，也是饥饿的时候多，温饱的时候少，总之，这段日子，它真是吃足了苦头。
　　大年三十这一天晚上，它蜷缩在树洞里，外面下着大雪，它又冷又饿，真是难受到了极致。
　　这个时候，它是真的渴望宋汐能找到它，除了哥哥，它只对她存有希望，因为，它与她，有着一种特殊的羁绊。
　　
第489章 天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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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它是真的渴望宋汐能找到它，除了哥哥，她可能是它唯一的救赎。
　　……
　　这一天，宋汐自然是无功而返，其他人也没有找到白团的下落，只是宋翎打听到有人在城外看见过一只类似白团的狐狸。宋汐听了，二话不说就决定出城再找，之前找不到，可能是她走的不够远。
　　心里也在碎碎念，这贼狐狸、臭狐狸，没事儿玩什么离家出走，要是被她抓住了，非得打的它屁股开花不可。
　　宋汐本想一个人出去找，宋翎和陆时葑又怎会袖手旁观？一致决定帮她寻找，宋汐拗不过他们，便提出分头寻找。
　　离起事的日子越来越近，正是风宸最忙的时候，他这个主心骨不宜离开大本营，只能派人去寻找，还把浮枭借给了宋汐。
　　几人出了城，一路朝着宋翎打听到的方向寻找，两个岔口之后，三人分开了。
　　她走的并不是人流最多的方向，只是凭着感觉走，到最后，她几乎没有了白团的任何消息，只是想着能找一处就一处。
　　她冒着风雪，三日时间，竟硬生生赶了几百里路。
　　这一天，雪下得特别大，浮枭虽是一匹宝马，在风雪中赶了三天的路途，也有些吃不消。落在一处山脚，怎么也不肯再前行，宋汐下马摸它的头，见它睁着一双纯良的马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目光中不乏乞怜无奈，它实在是跑不动了。
　　宋汐心疼它，又怕它生病，折在这大雪天里，只有停止赶路。
　　正到一高山脚下，宋汐远远地看见山林里有炊烟升起，她目光一亮，牵着浮枭缓缓前行。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木房子前。
　　彼时，天色微暗，小院银装素裹，只有窗内透出的灯火显依稀显露出一丝人烟气。
　　一丝寒风吹来，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站在院外的宋汐不禁伸手拢了拢披风，抬手轻叩门扉，嗓音宏亮，却又不失礼貌亲和，“有人在吗？”
　　连喊了三声，才有人应答，“谁啊！”
　　声音沙哑苍老，似个老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汐听着，像个不会武功的人，心底的戒备稍稍降低，转而侧头摸了摸浮枭的脸，它看起来很不好，眼眸半睁，神情萎靡，像是要生病了。
　　门很快打开，一个老头探出半边身子，看见宋汐，整个人都愣了。
　　宋汐身披一件狐裘大衣，漆黑的发丝上落了不少白雪，加之一张雌雄莫辩的脸孔，宛若从地底冒出来来的雪妖。但她嘴角带笑，眼神亲和，着实不像坏人。
　　老者晃了一会儿神，才堪堪反应过来，“公子有何事？”
　　宋汐微微一笑，尽量使语气和缓，“我路过此山，因风雪太大，无法前行，想在此间借宿一晚，不知老人家可否行个方便？”
　　她人长的好看，为人又谦和，是个正常人都难以拒绝，何况，这乡下人本就朴质善良，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老者犹豫片刻，便侧身让出一条道来，“公子若不嫌弃鄙舍简陋，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宋汐客气道：“多谢老人家。”
　　老者笑着摆摆手，“我姓张，公子叫我老张就好。”随后看向浮枭，微微皱眉道：“你这马怕是要病，不能再受寒，正巧我院子里有个小马棚，年前还剩了些干草，给它喂饱了，回头再整些药草给它吃，休息几天，应该就没事儿了。”
　　
第490章 天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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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说的轻巧，宋汐暗道，这老人家懂得还挺多的，连给马治病都会。
　　她环顾一周，很快就在院子的西面找到了他说的马棚，只能容得下一匹马，却也堪堪挡住了风雪，支撑马棚的柱子都很结实，看得出主人下了一番心思。
　　不过，宋汐见马棚里空空如也，忍不住问道：“张伯像是养过马的，家里还备了干草，如今马棚里怎么是空的？”
　　老者笑道：“是我儿子的马，他喜欢外出，自然是要骑马，这马棚和马料都是给他的马准备的。”
　　宋汐一听来了兴趣，深山老林里猎户的儿子居然喜欢外出，还擅长骑马？
　　“那您可真疼您的儿子，您的儿子现在可在家里？”
　　闻言，老者的眼神暗淡下来，叹了口气，道：“不在呢，我和老婆子年前天天盼，只在年三十收到一封家书和贺礼，说他有事情要办，今年不回来了。”
　　闻言，宋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将马牵到马棚里，随后和老者进了木屋。
　　“谁来了？”两人才进屋子，就从里屋走出来一个老妇人，两鬓斑白，脸上留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却难掩当年的姣好容颜。
　　宋汐看她两目无光，暗道一声可惜，是个瞎子。
　　不过，到了这个年纪，身体上出一些毛病也是难免的，且这老婆子不用拐杖，行动却较为利索，若不看她的眼睛，还当真看不出是个瞎子。
　　“婆婆你好，我路过此地，因风雪困在此处，不得已来此投宿，打扰之处，请多包涵。”宋汐的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
　　其实，以她的武功和身份，完全没必要如此低声下气，只是多年的境遇，改变了她的心境，对人对事，她似乎比以往要更宽容一些。
　　老妇人突然将目光转过来，“是个女娃子？”
　　这一瞬间，她目光犀利得简直不像个瞎眼的人，让人望之心怯。
　　那老者“咦”了一声，面带惊诧地看着宋汐。这人虽长相不俗，却气度不凡，一身男装丝毫没有违和感，竟是个女娃娃？他自己眼拙，却十分信任老伴，她虽眼瞎，心里却跟明镜一般，比好些有眼的人还要“看”得清楚。
　　“原来是个女娃娃啊！”刘老轻叹一声，眼中有赞赏，也有惋惜。
　　如此气度，如若是男儿身，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宋汐倒是不觉得可惜，就算是女儿身，只要她想，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出门在外，为求方便，只好作了男装打扮。”轻轻一句，算是解释，唯恐两人心生芥蒂。
　　刘老倒是不介意，两眼一眯，依旧是笑呵呵的。只那老妇人，一张脸上始终面无表情，那双无光的眼睛望过来时，给人一种异常严肃的感觉。
　　怎么有人到了这个年纪，脾气还这般冷硬，宋汐猜不透，因不想生事，也没多问什么，只想着过了这一夜，明日作别，从此山长水远，再无瓜葛。
　　“理解理解！”刘老仍旧是笑呵呵的，只那老婆子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转过身，一撩布帘，走进了里间。
　　宋汐微微抽动了嘴角，看来，自己不太受欢迎呢！
　　
第491章 天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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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老却在为自家老伴打圆场，“她就是这个性子，姑娘别忘心里去，我儿子不在，你就住他的屋子吧！”
　　说罢，将她领到了与正厅相连的另外一间屋子。
　　老者热情地招呼道：“我那儿子自半年前一走，至今没回来过，被褥枕头都是年前新换的。”
　　宋汐微微一笑，“多谢刘老。”
　　“天色不早，姑娘好好休息吧！你的马我会替你照顾的。”老者嘿嘿一笑。
　　“有劳！”
　　老者摆摆手，出门时，细心地将门给带上了。
　　老者走后，宋汐开始打量这间房，除了粗制的木床桌椅和木衣柜，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如此一来，角落里堆放的几口红木箱子、以及大小不一的礼盒，就显得分外醒目，这些本该出现在大户人家的东西，放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刘老说年前他儿子差人送来贺礼，想必就是这些东西吧！
　　一个乡下小子走出大山，飞黄腾达不稀奇，但宋汐联想到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妇人，总觉得不太对味儿。
　　不过，这些事情又与她何干？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那只贼狐狸，再狠狠打它的屁股，叫它离家出走不听话。
　　这一夜，前半夜的风雪下的特别大，后半夜却响起了惊雷，这雷声一声比一声大，势头比起雨季还要猛烈得多，着实不太寻常。
　　宋汐被一道雷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双目大睁，机械地调转过头，隔着窗子，望着屋**沉可怖的天空，神色晦暗不定……
　　而在另一处，白团蜷缩在树洞里，在一声响比一声的惊雷中，瑟瑟发抖。
　　每打一声雷，它那小小的身子也跟着猛地一颤，脑袋都蜷缩在毛茸茸的大尾巴下面，看起来可怜得紧。
　　它只觉得那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不知何时，就要劈到它身上来，它实在是怕疼得紧，怕死得紧。
　　它毕竟还小，又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没有直面死亡的能力。
　　越是安静不动，越是惶恐不安，死亡的恐惧逼的它快要发疯。
　　不行，它得逃，逃得远远的，逃到天雷打不到的地方去。
　　下一刻，白团的身子便如离弦之箭，“嗖”得一下窜出了树洞。
　　他在山间疾行起来，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一个信念——逃！
　　没等它跑多远，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惊雷。
　　这道雷与寻常不同，竟是泛着紫气，冰冷夺目，带着一股夺命般的杀伤力。
　　雷声也不仅局限于空中，而是对着白团劈过来，目标再明确不过。
　　幸而它跑得快，与天雷擦肩而过，饶是如此，一声狐狸尖叫还是响彻了森林，这是白团惊恐至极的发泄。
　　而在它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颗大树轰然倒下，在烈火的焚烧下，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白团几乎可以想到自己的下场，越发没命地逃跑。
　　雷还是一声接着一声，白团躲过了五道，却也被天雷的余危伤了元气，几乎在它不得已地落了速度，一道天雷猛然轰下。
　　它跑不及，只得从旁翻滚，终归是慢了一步。
　　那天雷虽没打中它的身体，却灼伤了它的小腿，小腿一片黑紫，鲜血流个不停。
　　眼见天色云雷聚集，紫气弥漫，下一道天雷，定然会要了自己的命，可它已无力再跑。
　　白团瘫软在地，眼神灰败而绝望。
　　天雷集聚，天空紫光一闪，白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的，除却哥哥，竟然是宋汐。
　　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她能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如此，他会感谢她一辈子。
　　只不过，千里迢迢，终究只是奢望。
　　雷声越来越近，它甚至可以感到雷霆的威压，刺痛着自己的皮肤，白团不由得卷起尾巴，藏住了狐狸脸，仿若这样，就能摒弃死亡的痛处。
　　孤寂，等死，没什么比这更凄凉了。
　　这时的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宋汐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眼见那道紫色雷电就要劈上白团，她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下一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宋汐的意识也仿佛淹没在这声巨响里。
　　
第492章 以身相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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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酸麻得厉害，眼前模糊一片，好一会儿才清明。
　　忽觉怀里抱了个事物，宋汐低头，神情变得震惊而古怪。
　　蜷缩在她怀中是一个赤身**的美少年，肤若白瓷，长睫如羽，尖尖的下巴，嫣红的小嘴，水容清甜的模样，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山野精灵。
　　她的双手正紧紧地环抱住他，一种紧要的，呵护的姿态，入手处嫩滑柔软。
　　宋汐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当机，反应过来，豁然起身，将这美少年毫不客气地抛到了地上。
　　白团睡得正香，陡然被摔在地上，当场便痛醒了，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人还坐在地上，却是睁开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迷糊地望着宋汐。
　　待看清了她的模样，眼神由迷茫转为惊喜，“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来救我啦！”说话间，他张开双臂，就要朝宋汐扑过来。
　　宋汐一闪，少年扑了个空，再次摔了个狗啃泥，他抬起头，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沾了不少尘土，却越发衬得双眼明亮，此刻可怜巴巴地望着宋汐，眼中有有怨念，也有疑惑，“死女人，躲什么躲，抱一下会死么！”
　　宋汐站在一侧，冷冷地睨着他，“我凭什么让陌生人抱。”
　　好你个宋汐，才不过一月，就翻脸不认狐狸了！少年瞬间气红了眼睛，抬起手，怒指宋汐，“你说谁是陌——”
　　话说一半，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死死盯住自己抬起的手，眼中的愤怒逐渐转为惊愕，半响没有下个动作。
　　白白的，光光的，长长的，跟狐狸腿截然不同的构造，这是人类的双手吧！
　　经此天雷，它居然化形成功了！
　　方才劫后余生，欣喜过旺，竟连这样明显的变化都没有发现。
　　而且，他方才吐的也是人言，而非兽语，怪不得宋汐不认得他了，原是化了形，变了样子！
　　宋汐看他一动不动，却是抬脚就走。虽然不知道这少年为何会在她怀中，眼下，还是找到白团要紧，想起昨夜那场惊雷，她不由得忧从心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指引着她。
　　就不知道那小东西去了哪里，莫不是吓得躲起来了？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偏生，她还是要去找它。
　　眼角瞥见自己被雷劈得破烂的衣裳，除了里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外衣和中衣更是直接化作了焦黑，轻轻一扯，便从身上掉了下来。
　　心中奇怪，那雷电如此凶猛，衣服都劈成这个样子，怎么身上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白团终于回过神来，化形的狂喜在看见宋汐远离的背影是化作了惊惶无措，忙不迭站起身来喊道：“不要走，宋汐！”
　　宋汐听到前一句还不为所动，直到自己的名字被叫了出来，她才刹住脚步，猛地转身，直直地望着对面的陌生人，眼神冰冷锐利，“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白团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还用这么恐怖的眼神看着自己，习惯性地咽了咽口水，“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喜欢的人是淳儿呢！”
　　
第493章 以身相许（2）
　　
　　-
　　话音未来，白团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便被人捏在了手里，抬眼，正对宋汐微眯的眼睛，眸中杀机毕露，“你怎么知道的？”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怀疑，眼前这看似无害的少年，别有居心。
　　事关淳儿，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白团被捏的痛了，眼中便泛起了水花，一边抬手使劲掰她的手指，嘴里一边嚷嚷，“放开，好痛。”
　　宋汐充耳不闻，手下用力，“你怎么知道？”
　　白团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要碎了，知道宋汐不是开玩笑，赶忙说道：“我是白团，是你的宠物，当然知道你的名字了！”
　　满眼期待地等着宋汐后悔，没想到，下一刻又被人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摔到了他的痛脚，白团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明明没有哭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淌，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更让它心寒的是宋汐的话，“居然用这种荒谬的借口，看来是我高估你了，说吧，谁派你来的，跟了我多久？”
　　白团抬眼，正对上宋汐阴鸷的眼眸，吓得往后挪了几步，全然忘了腿上的疼痛，嘴里却还知道反驳，“我，我不是，我真的是白团。”见宋汐不信，一双黑眸越发冷然，仿若随时就要了自己的小命，白团吓得都哭不出来了，“是真的，你忘了你昏迷前还抱着我的，醒来时我就在你的怀里啊！”
　　宋汐看着他那副可怜的小模样，不似作假，当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铁铮铮的事实，“白团是只狐狸！”
　　白团这下半点犹豫也没有，“我是一只狐狸，却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昨夜的闪电是我的天劫，熬过这雷电，我便能化Cheng人形。”怕宋汐不信，它又补充道：“当初，是你用陷进套住了我，把我带回家还想把我卖了，多亏淳儿，我才留了下来。之后，你不但我不让我吃饱，还拿我当抹布，我饿的不行，去偷鸡吃，被你抓住，你还打我……”
　　白团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从相遇到近前，确实将宋汐得遭遇说了个七七八八，宋汐越听，眼眸越暗，眼中的杀意却慢慢沉淀了下来，终于出言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好了！”
　　白团倏然住了嘴，一脸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信我了？”
　　宋汐眼角瞥见被雷电劈出的小坑，泥土漆黑如焦炭，期间夹杂着不少银灰色的狐狸毛，想是它不久前褪掉的。
　　宋汐将视线挪到少年身上，见他可怜巴巴的神情，倒跟那贼狐狸挺像，心里倒是信了八分。
　　说不震惊是假的，世上竟真有妖精的存在？不过，她连穿越重生都遇上了，遇上妖精，也没什么稀奇。
　　“我信了！”
　　话音一落，白团担忧的小脸立即转为惊喜，站起身想要走过来，无奈才落下脚步，身体却猛地往前栽去。
　　宋汐眼明手快地将他扶住，低头一看，正好落到他的左小腿，那里一片黑紫，宛若坏死之肉。
　　“你腿怎么了？”话语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关心，与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白团受宠若惊，不知方才是不是被吓怕了，此刻竟觉得她是温柔的，低下头，乖巧道：“是之前被雷劈上的，不过不打紧，我们妖精有自我疗伤的能力，就是有点疼，暂时不好走路。”
　　
第494章 以身相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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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闻言，宋汐神色微松，不会坏死就好，反正到了宸王府，宁璟有的是好药医治。
　　至于疼痛，这是他离家出走的惩罚。
　　不过，她终归是有点人性的，“你能变回狐狸吧？”
　　白团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那就变回去，我带你回去治伤。”
　　白团呆呆地开口，“回哪里去？”
　　“自然是家里。”
　　原本乖巧的白团忽然尖利地开口，“我不要回去。”
　　闻言，宋汐不免眯了眼睛，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这贼狐狸离家出走，让她一顿好找也就算了，如今还死不悔改？
　　白团霎时怕了，一想到自家哥哥，却咬着牙没有退缩，强迫自己抬头与她对视。
　　见此，宋汐眉头一挑，上前一步，“胆肥了是吧？”
　　她的个子尚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白团完全被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而背对着阳光的宋汐，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白团心里一咯噔，呜呜呜，好想退缩肿么办？
　　正当他盘算着要不要逃跑时，宋汐却忽然开口，“理由！”
　　咦？这峰回路转的，简直让白团小朋友受宠若惊。
　　宋汐看他那呆样，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饱满的额头上狠狠弹了一下。
　　白团瞬间痛的龇牙咧嘴，捂着受伤的小额头愤怒地瞪着宋汐。
　　宋汐懒得跟它计较，只懒懒地开口，“你非要留下来，总得有个理由，若言之有理，说不定我还会帮你呢！”
　　闻言，白团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
　　宋汐暗地翻了个白眼，说它傻吧，变Cheng人了还是这么好骗，这个样子，叫她怎么放心让它一个人在外面。
　　什么时候自己对这只贼狐狸这么上心？只怕是从自己大老远地出来找它，也许更早。
　　甚至于现在，她已经开始在意这个小东西的想法了，而不是强硬地让它按照自己的轨迹去走。
　　日久生情什么的，真是让人无奈，虽然这情，不一定是爱情。
　　面对他的质疑，宋汐掉头就走，“不相信就算了。”
　　白团赶紧抓住她的衣袖，讨好道：“信信信。”
　　……
　　一片树荫之下，宋汐仰面躺在草坪上，嘴里叼着一根嫩草茎，默默无语。
　　白团就坐在她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好似等待一场重要得判决似地。
　　宋汐吐出嘴里嚼得没味儿的嫩草茎，狭长的凤目微微斜向白团，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竟有几分妖孽，“这么说，你是为了找你的哥哥，这才离家出走？”
　　白团不由得看呆了，这是死女人第一次对它露出这种表情，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一想到自家哥哥，又很快回神，“是啊，你会帮我找哥哥的是不是？”
　　宋汐一笑，“我会帮你找你哥哥，但你必须跟我回去。”白团想说什么，宋汐又截口道“你哥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个妖精，丢不了的，只要我留下消息，他必然会闻讯而来，到时，你们兄弟二人自会相见。”
　　最主要的一点，凭白团的智商，独自闯荡江湖，她真的替它捉急。
　　
第495章 以身相许（4）
　　
　　-
　　白团瞬间就急了，“要放平常，我走到哪里，我哥都会找到我，但这次不同，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么近的距离，自己都能感应到他，哥哥法力比他高强，不可能感应不到。可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极有可能是出事了，而这事故，他大抵也清楚。无非是魔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近年来是越来越频繁，时间持续得也愈来愈久了。
　　上次，它之所以误入陷进，就是因为哥哥魔障发作，神志不清，无人给它捕食，它饿极了，不得已亲自出马。结果沦为瓮中之鳖，被宋汐捉了回来。
　　它犹记得哥哥发作时的模样，双目刺红，满身煞气，除了自己，其他活物，只要入了他的眼，必然会血溅当场。
　　以往，魔障发作之前，哥哥都会将自己锁在地洞里，为了怕自己在疯魔时挣脱，还特地寻来了以玄铁打造的束缚法宝，这道家之物，免不了对妖类造成一定伤害。但他宁可自伤，也不愿自己成为一个杀人狂魔。
　　哥哥发作的时候，虽然杀伤力极大，到底神志不清，若是遇到狡诈之辈，极易遭人暗算。相反，他清醒的时候，这世间，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制得住他，便是狼王银牙也不能。
　　难不成，哥哥自那次之后，一直没恢复正常？
　　一想到这个可能，白团简直坐如针钻。
　　真要这样，那可要糟糕了，别说他动静太大，会惹来天劫，要是遇到那些除魔卫道的捉妖者，定然凶多吉少。
　　宋汐看他一副火烧眉毛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作假，难不成，真有什么隐情？宋汐面色一凝，言语也认真起来，“你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说起自家哥哥，白团立即红了眼眶，为了取得宋汐的支持，当下便将自家哥哥走火入魔的事情说了出来，莫了，又抓住宋汐的手臂，殷殷恳求道：“抓了哥哥的那些人，我是打不过的，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宋汐似笑非笑地瞥了它一眼，道：“你一只妖精都打不过，我一个凡人怎就敌得过？”
　　白团一听她不愿意，立即急了，脑子急转，忽然想起哥哥对他说过的一些话，磕磕巴巴道：“有些道人捉妖是厉害，武功未必就了得，而且，他们那些对付妖精的手段，许多对凡人也是没用的……你的武功这样厉害，一定能打的他们落花流水的。”最后一句，却是它临时加上去的，为的就是讨好宋汐。
　　前面那些倒是说的有理有据，后面这马屁拍的，可真是没水平。
　　不过，配上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倒是分外讨喜。
　　白团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答应，心简直沉到了谷底，眼眸倒是越发坚定，他定定地望着宋汐，忽然一咬牙道：“你若救下我哥哥，大不了，大不了，我，我以身相许！”
　　一句话，他愣是说的结结巴巴，说完后，整张脸都红透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眼神倒是没有丝毫动摇。
　　死女人对风宸，淳儿都喜爱非常，便是对宁璟，也是友爱非常，而这些人，都是美貌之人。它从前一副畜生样，着实没甚美貌可言，如今变Cheng人了，总归是大变样了。
　　
第496章 以身相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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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的人形美貌绝伦，便是妖精们见了，都会看呆掉，它很是羡慕，就问哥哥，自己变Cheng人形就如何？
　　哥哥笑道：“我家小白，变Cheng人形，自然是极好的。”
　　当时它忐忑的心，立即变得安定了。
　　如今对自己的人形，不说自信自信满满，至少也是充满期待的。这样的白团倒是让宋汐小小惊讶了一把，一直以来，这小东西给她的印象都是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粉没骨气，陡然间变得有情有义，坚定不移，就好似刷新了她的三观，让她重新认识了它一遍似地。
　　不得不说，这个样子白团，让她觉得很顺眼。
　　念着这份顺眼，她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再说了，白团是他的宠物，宠物的哥哥，也是她的宠物，宋汐对自己的东西，一向护短。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宋汐却不动声色，反倒是挑唇一笑，“我救的是你哥哥，以身相许的，应该也是你哥哥，你瞎掺和什么劲儿？”
　　闻言，白团低下头来，望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秀气的双眉皱成了一个川子。
　　虽然化了形，他却没看见过自己的样貌。
　　果然，是自己幻化得不够美貌，入不了她的眼吗？
　　天知道，它此前，对自己化形有多么的期待，每每想到，她此前对风宸他们呵护备至，对自己却凶神恶煞，他就巴不得立即化身成一个大美人，把她迷得七荤八素，对自己言听计从，好好出了这口子恶气。
　　不知道是不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白团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前途也一片渺茫。
　　宋汐见他垂头丧气的小模样，心下好笑，忍不住伸出手戳戳他的小脑袋，“怎么不说话了？不说话我可就走喽！”
　　这傻东西逗弄起来还挺好玩的，他也不想想，自己怎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感兴趣，那人还是只妖，人兽恋什么的，太重口了。
　　果然，白团刷的一下抬起头来，原本抓住她的一只手，瞬间变成了两只手，“你，你不要走。”
　　声音都快哭了，他恼宋汐，却拿她无可奈何。
　　宋汐只是维持着要走不走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白团知道她是等着他给个说法，犹豫片刻，这才不安地开口，“我哥那样的人，才，才不会许给人呢！”
　　本来想说，我哥那样的人，才看不上你哩！
　　话到嘴边，又生生改了过来。
　　宋汐是什么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要是生气了，不救他哥，可怎么办？
　　宋汐这个人精却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真为这贼狐狸的智商捉急，不过，她却懒得计较，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本就是我的宠…人了，许什么许，至于你哥，等救到了再说吧！”
　　本来想说宠物，眼睛瞥到眼前这个精灵美貌的小少年，又生生改了口。
　　变Cheng人形，再称畜生，就不妥了。
　　所以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宋汐对自己人还是很不错的。
　　白团是深深忧虑，生怕了这女**会玷污自家冰清玉洁的哥哥，最最重要的是，她在自己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到自家哥哥面前胡说八道，自家哥哥在清醒的时候，八成得活刮了她。
　　
第497章 以身相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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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不自知，自己在心底，竟是不愿她去死的。
　　不过，它本就不是个自寻烦恼的人，很快，就把这层顾虑抛之脑后了，什么也比不得自家哥哥的安全重要！
　　说不定，到时候这死女人见到自家哥哥的仙姿玉貌，就自惭形秽得敬而远之了呢！
　　……
　　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一辆黑木马车从道路尽头缓缓驶来，从车内隐约传来两个说话声。
　　“师父，我们真的要把它送给乌孙王吗？”面目清秀的少女蹙着眉望着自家师父。
　　被称为师父的人，仍旧裹着那件又黑又长的袍子，不过，此时却卸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干瘪的脑袋。这人长的，着实是丑，皮肤活像是失了水分，干干瘪瘪，皱纹便分外明显，活像个迟暮的老人。只那双眼睛，着实冷厉得紧，隐隐透出一股阴毒戾气。
　　从外貌上，难辨男女，只那松松的发髻，依稀能辨别是个妇人，黑袍妇人斜了少女一眼，道：“我为救你，元气大伤，急需龙灵珠来疗伤，你说呢？”
　　这话说的，有些言过其实。龙灵珠固然能助她疗伤，更因为她所炼功法到了瓶颈，若有龙灵珠相辅，便能度过这坎儿。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绝了这小徒弟的妄念。
　　闻言，少女眼中果然闪过一丝愧疚，只是想到一些别的事，神色微微一黯，“龙灵珠可是乌孙国的国宝，乌孙国主会拿来换狐狸吗？”
　　黑袍妇人冷嘲道：“连你都被这只妖精迷惑了，更何况是一**寻衅的凡夫俗子！再者，这只妖狐可不是普通的妖物，若非它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凭我之力，未必能抓得住它。”
　　少女一噎，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人立于潭边，衣白如雪，银丝飞扬，领口处的四角梅花却极尽艳丽，冰与火的结合，冷艳与绝尘并茂，那场景，真是美得如梦似幻。
　　她看着看着，几乎是痴了，不，已然是痴了。
　　似察觉到她的注视，他转过脸来，一双冷魅的狐狸眼带着宛如洞穿灵魂的力度，直直向她看来。
　　这一眼，直看到了她的心里。
　　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因一个眼神，就爱上了一个男人。
　　更没想到，这一眼，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若非师父……
　　当真是，美人入刺。
　　她闭上眼，似乎是死心了，可一想到这么个清贵绝艳的人物即将被人鱼肉，心里又生出不忍，遂睁眼，敛眉道：“可它现在只是一只狐狸啊！”
　　黑袍女子冷哼道：“到时，我自有办法让他现出人形。”
　　少女沉默了，良久，才呐呐道：“师父神通广大，想要什么，取来便是，何必以物易物，多此一举。”
　　这话却是求了情，即便那人险些要了她的命，爱情呵，从来是不讲道理的东西。
　　闻言，黑袍女子忽然眯了眼睛，眼中寒光四射，“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忘不了这只妖物吧！”不及少女回答，她又厉声道：“一次教训不够，还想来第二次？我怎会教出你这样没出息的徒弟。”
　　少女脸色一白，哆嗦着嘴唇，良久，才颤抖着开口，“徒儿不敢。”
　　黑袍女子继续不留情面地开口，“他如何美艳，也是一只妖物，妖物是不讲感情的，傻乎乎地陷进去，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女低下头来，缄默不语，放在膝上的手指死死地绞着裙摆。
　　黑袍女子见她这小徒弟低着头，缩着肩，一脸委屈的模样，虽看不到脸庞，那搁在膝上的手背分明滴上了几颗泪珠，竟是在偷偷哭泣。
　　这般严厉的训斥，是第一次吧！
　　到底是一手养大的徒弟，而这世间，除却这小徒弟，再也找不到和她更亲近之人。除了这次被妖物所惑，让自己元气大伤，以往都是乖巧机灵，深得她的欢心，不然，她也不会拼着元气大伤从这只妖物手中救下她。
　　黑袍女子叹了口气，道：“我们方外之人不得扰乱人间次序，若是强行窃取龙灵珠，只怕会引祸上身，再者，那龙灵珠何等宝物，乌孙国主平日里掖着藏着，又哪是那么好盗取的。否则，我倒不吝将这只妖物送予你做玩物。”　顿了顿，又道：“阿铛，你莫怪师父对你严厉，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少女不知自家师父是真心，还是安慰之词，左右自己是救不了这只狐狸了，便恹恹地应了一声。
　　
第498章 羁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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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刘老正在给浮枭喂草料，见了她，不免有些惊奇道：“姑娘可是昨夜出去了？”见她疑惑的表情，他又笑呵呵地补了一句，“老头我起的够早，却不见姑娘出门呢！”
　　宋汐心下稍安，昨夜她动作不大，外头雷声却不小，若非练家子，哪能听出她的动静？还道这老头深藏不露，原是起的太早。
　　礼貌地回道：“昨夜睡不着，就出去走走。”
　　她没法解释那一瞬间的惊惶，好似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逼的她不得不有所行动，即便毫无目的地狂奔。
　　刘老目光一闪，也不去追究昨夜又是下雪，又是打雷，根本不是散心的时候，也不追究她那身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将目光转向她怀中的小雪狐，眼神亮了一亮，“哟，上哪儿弄这么只小东西，这身皮毛真是鲜亮。”
　　虽是夸它的皮毛，眼里可没有一点贪念，仿若只是纯粹地欣赏，而不是垂涎的价值。
　　白团本窝在宋汐怀里，听见声音，不免从她怀里抬起头，见是个小老头，目光也没有恶意，便放宽了心，扭扭小身子，在宋汐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打盹儿了。
　　宋汐道：“昨夜闪电太猛，劈倒了好几颗树，这小家伙被树枝压伤了腿，我便捡来了。”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白团背上的毛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别说，这小家伙此番历劫之后，当真变得好看不少，原本只是白色皮毛，如今却变成了一身银毛，毛发鲜亮纯粹，她前世见惯了各种高级皮具，也找不出一张这么完美的皮子。摸起来还特别柔软顺滑，简直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这种绒毛控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感觉还不坏。
　　刘老看着宋汐怀中乖觉的白团，明明是只野物，偏生柔顺得好比家畜，奇异地笑了笑，“老头我在这山里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如此狐中**，狐狸最为高傲狡诈，竟也肯乖乖被姑娘抱在怀中，真是和姑娘有缘。”
　　他有一点没说，这小畜生刚刚瞥过来那一眼，活像个人似地。
　　与这女子气息相容，也绝非一朝一夕养出来的。
　　但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浮枭的关系，宋汐不得不在这农舍里又过了一夜。
　　那老婆子自从宋汐投宿时露了一面，便没再和宋汐打过照面，用饭洗漱都在里屋，刘老一个人忙前忙后，却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可见这二人感情很好。
　　宋汐也看出来那老婆子不喜欢她，没事就待在自己屋子里。这老头似乎懂些医理，浮枭吃了他的药草，第二日便精神了许多。宋汐向他讨了一些外伤用的药草，给白团敷腿。
　　虽然它说妖精能自愈，但宋汐看它的伤口，从白天到晚上，几乎没什么变化，可见这自愈功能十分缓慢。又见它一瘸一拐，稍稍磕着碰着，就痛的龇牙咧嘴，可见这痛苦也是实打实承受的，并不能因为它是妖精就有所减缓。偏生又是只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
　　宋汐看了一眼客厅，见刘老不在，应当和那老婆子在里屋，便拴好房门，将捣好的药草端到床边，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晒肚皮的白团道：“变Cheng人吧！”
　　
第499章 羁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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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哇！”
　　话音一落，眼前的小银狐四肢飞快抽长，皮毛褪去，瞬间变作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他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年纪幼小，但四肢修长，皮肤白皙光润，乌木般的发丝一缕缕地打在皮肤上，配上那张稚嫩却已初显妖媚的精致小脸，真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这要是有龙阳之好的人见了，还不得红着眼扑上去了，且他年纪小小，叫人看着，便分外有凌虐欲。
　　不过宋汐不是那些变态，她虽然大刺刺地看他，目光却坦坦荡荡，没有丝毫亵渎之意。
　　她身边围绕的都是美人，却不会为美色所获，只有那人真正在她心上了，一颦一笑，方能动她的心弦。
　　白团莫名地有些羞涩，不免静静地坐起身子，卷起了腿，长发垂落，正好遮住了关键部位。
　　它是妖精，没有人类所谓的道德心羞耻心，也不觉得在旁人面前赤身**有什么不对，有的只是情感上的本能反应。
　　就在方才，他对于宋汐的反应，不恼不怒，有的也只是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而已，她从未那样专注地看过他哩！只有这时候，他才彻彻底底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人”。
　　对于他的这番做派，宋汐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收回了目光，“脚伸出来。”
　　白团向来是个头脑简单的，待宋汐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一扫而空，对于这些来得快，去的也快的小情绪，也从未想过去追根问底。
　　白团见她端着那黏糊糊的东西过来，还散发着一种浓郁难闻的味道，不免皱了眉，嫌恶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宋汐道：“不是腿疼吗？这是药。”
　　白团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要，好臭的。”
　　他撅起嘴的时候，脸颊便肉鼓鼓的，宋汐忍不住在他脸上的嫩肉上捏了一把，语气却严肃，“听话。”
　　白团还是噘着嘴，却乖乖地将腿伸了出来，一边嘀咕道：“敷了就不疼了嘛？敷了就能好了嘛？”
　　宋汐正在给它敷药，见它一边说话，两腿还不停地抖啊抖的，不免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恶狠狠地警告，“别乱动。”
　　白团的小身子瞬间绵软，嘴里发出一声猫儿般的细小呻吟，一下子就没力气了。
　　宋汐心道，难不成这就小家伙的敏感点。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似乎太邪恶了点，好在她也没有别的想法。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只狐狸，是她的宠物，即便变成了人形，依然是她的宠物，因为它的本质还是一只狐狸。
　　她是人，又怎会对一只畜生产生男女情愫？
　　白团只觉得很奇怪，人说龙有逆鳞，狐也有逆毛嘛？摸一摸身体会没力气，却很舒服，还想求抚摸是怎么一回事？
　　这想法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转而想起了一件很要紧的事，抬头见宋汐正专心致志地为自己上药，那神情在灯光下竟显得异常柔和，白团心中一暖，伸出小手，扯了扯她正在摇摆中的衣袖，小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我哥？”
　　宋汐头也不抬道：“浮枭生病了，不宜赶路，我们在此歇上两日，后日出发。”
　　
第500章 羁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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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日？”白团瞬间提高了嗓音，显得很不满。
　　救人如救火，等到后日，真不知道他哥在恶人手里又要吃多少苦。
　　宋汐又拧了一把他的小蛮腰，轻声斥道：“小声点儿，你想让人知道我带回一只小妖精吗？到时候，别人要将你浸猪笼，我可不救你。”
　　白团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屋外，有点惊吓，又有点委屈，大眼睛水汪汪的。
　　宋汐只觉得好笑，他也不想想，有她在，即便真被人发现是妖，她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它陷入险境？这么轻易地让它死掉，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白费了？虽然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犯傻地为他挡雷。
　　又见它这小模样，着实可怜，宋汐便宽慰道：“你连你哥被什么人掳走，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要去哪里找？人海茫茫，真要找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急是急不来的，不过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一定替你找到。”
　　白团听到前面，尚有些不满，直到宋汐最后一句承诺才叫他稍稍安了心。
　　这死女人虽然不着调，却言出必行。
　　宋汐自有自的打算，之所以答应白团找他哥，也不全然为了帮他。
　　与厉淳分别许久，一路上，又听人说昭然新皇登基，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她却越来越想念他了。
　　也许彼此身份差距逐渐拉大，她心中略微不安。
　　她想要见到他，要他一个答复。
　　既然许多事情都心照不宣，是否还有隐瞒的必要。
　　她希望他能坦诚相待，让这份感情不再隐藏在迷雾里，而是落到实处。
　　至于风宸，他早就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她或许能从他这段日子中的忙碌中体会到他想亲自战胜风曜的心情。
　　她会帮他，却不会在明面上剥夺他复仇的信心。
　　过去，那个男人压制了他太多，是时候一雪前耻。
　　她辛辛苦苦创建天照阁，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权利欲，更多的是为助他一臂之力。
　　……
　　两日后，待浮枭大好，宋汐便告别了刘老，去往最近的城镇。
　　宋汐先是来到一家成衣店，给白团买了一身衣服。
　　也许是刚化形的关系，白团对人形充满了新鲜感，没外人的时候，不等宋汐开口，它立马化作人形。只是有人来的时候，才不甘不愿地变回狐狸。
　　宋汐一开始还担心它露了馅，好在它自己也怕被人发现是妖精继而喊打喊杀，在这点上倒是分外灵敏，总能在外人看见之前变回原始状态。它的皮毛虽然过分鲜亮，眼睛过分灵动，旁人见了，也不会去想这狐狸成了精，而是当个稀罕玩意儿。
　　久而久之，宋汐也随他去了，反倒会在人来的时候好心提醒一句。
　　让她困扰的是，这家伙变Cheng人从不穿衣服。
　　为求方便，宋汐出门就带了一套衣裳，身上穿一套，自从被雷劈坏，剩下的一套就穿在了身上，哪有别的衣物给白团穿？再者，他老变来变去，穿个衣服也不方便。
　　宋汐虽然对他没有想法，但一个肤白貌美又没眼力尖儿的美少年老撅着屁股溜着小鸟，裸奔得毫无自觉，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女人，也是很困扰的好不好？
　　
第501章 羁绊（4）
　　
　　-
　　稍微多看几眼，这小东西还会羞涩地蜷起双腿，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这一脸欲拒还迎的小媳妇儿样是要闹哪样？偏生到了下次，裸奔如故。
　　为了扭转这种奇怪的模式，宋汐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买衣服，顺便也帮自己置办了一件。好几天没换衣服，她自己都受不了，念着浮枭刚好，不好让他赶路，天近黑就找地方过夜了。他们走的路偏，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家，夜里大多宿在山洞里。好在这几天没下雪，天气干冷，烧火取暖，勉强能应付过去。
　　这时候，白团倒是不急着变人形了，而是变成狐狸钻进她怀里，体温加上火温，再温暖也没有了。
　　要说它兽形的时候也老喜欢窝在她怀里，让她抱着，虽说是懒得走路，也不嫌她身上臭？
　　进了房间，宋汐连狐狸带包袱一起扔到了床上，包袱在落地时便散开了，一个白花花的事物滚落了出来，在床上打了个滚，稳稳地站了起来，正是白团。
　　宋汐将自己的包袱放在桌子上，指着散落在床上的衣服，道：“把衣服穿上。”
　　白团琥珀色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瞬间变作了人形，却不急着穿衣服，而是捂着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宋汐，“我饿了！”
　　宋汐在桌边坐下，看着白团，面无表情道：“穿好衣服就去吃饭！”
　　白团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宋汐，扁着嘴道：“可不可以不穿。”
　　它无拘无束惯了，能化形的这段日子，也是身无旁物，这些五颜六色的布料穿在别人身上好看，一想到要套在自己身上，就好别扭。野兽天性向往自由，它还未被人世间的条条框框所束缚，便想随心所欲。
　　就好似宠物不喜欢带项圈，它也不喜欢穿衣服。
　　宋汐的语气却不容置疑，“那就在这饿着吧！”
　　闻言，白团瞬间撅起了小嘴，眼睛里雾气弥漫，好像要哭，“我好饿，我要吃……”
　　“那就穿衣服！”
　　白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宋汐至始至终地强硬，白团终于屈服在她的Yin威之下。
　　它拿起一件衣裳，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而慢吞吞地往身上套，神色也是万分地纠结。
　　宋汐就这么看着他穿，在这样的眼神下，白团没办法逃避，穿了半天，却始终不得法。
　　眼见对面的宋汐仍旧雷打不动地坐着，白团饿的两眼发花，终于忍不住求助，依旧是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汐，“我不会穿。”
　　宋汐就这么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在白团认命地决定和手中的破衣服继续作斗争的时候，宋汐却站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扯过他手中的衣裳，掷到一边，转而捡起另一件内裳，在白团惊愕又欣喜的眼神中，不冷不热地说道：“只此一次，学着点儿！”
　　白团笑弯了眼睛，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地。
　　突然的援手让它受宠若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好高兴。
　　这种被重视，被珍惜的感觉，虽然她还是凶巴巴的，但是，但是——
　　看着她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肩膀，细心地为自己系着衣带，这么近，这么近的距离，它甚至可以看清她垂下的长睫毛翘起好看的弧度，眼底的眸光像是蕴藏了浩瀚的星空，内敛的光华透出隐约的温润。
　　
第502章 羁绊（5）
　　
　　-
　　忽然觉得，她冷着脸的样子，也不那么难看嘛……
　　换完衣服，宋汐便退开了，“好了！”
　　看着两人陡然拉远的距离，白团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哦！”
　　宋汐还道他不满穿上衣服，便道：“不是饿了吗？出去吃东西吧！”
　　“好哇好哇！”白团心中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眼里又亮晶晶的了，忽然扑到了宋汐身边，两只手抱住她的胳臂儿，仰着脸兴奋道：“他们点的我都要吃一遍！”
　　方才，宋汐路过大堂的时候，正值午餐时间，有不少人在用餐。
　　白团虽然被裹在包袱里，闻到饭菜的香味，小脑袋却拼命往外挤，凭着对美食的执着，愣是让它挤出了一个洞。
　　看着那些美食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飘过，白团的口水一个劲儿往外流，隔着一层包袱，宋汐都感到手心**粘腻。待意识到那是什么，她真想甩手走人。真那么做了，估计这大厅也该乱成一锅粥了，跟她低调的本意不符。
　　此刻见他一门心思念着吃，宋汐便笑了，“餐桌上的美食少说也有上百种，你吃的下吗？”
　　“吃得下！”白团回答的斩钉截铁。
　　宋汐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忘了这是只小饭桶。
　　一路走来，风餐露宿，少有机会让它吃饱，天气寒冷，她也懒得为食物费劲。前一天她将就着刘老给的烧饼过活，后两天待着只野兔子野鸡，就能吃上一天。这家伙以前爱闹腾，路上倒是很乖，她给什么就吃什么，也没嚷嚷着吃不饱，敢情在这等着呢。
　　不过，宋汐念及它的乖巧，还是打算奖赏他一番。
　　怕他看见食物就管不住自己的腿，宋汐自出门后就牵着他。自后院到大厅，要穿过一个小院儿，一个长廊，一路上，没什么让白团感兴趣的，他便低着头纠结自己的衣裳。
　　一只手被宋汐攥住，他不好挣脱，也不想挣脱。牵手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新鲜，也很喜欢。便用另一只手悄悄地扯着衣裳，妄想扯松散一点，最好扯下一件儿来，这玩意套在身上，实在是不舒服，比套根链子，也就好了一点点。
　　宋汐哪能没看见他的小动作，抬手就在他乱动的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白团吃痛，发出“嗷！”的一身，一面将通红的手背团在胸前，一面巴巴地看着宋汐。
　　宋汐在心中嗤笑，这小可怜！
　　遂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语气倒是放软了不少，“好了，过两天就习惯了，如果你想继续呆在我身边，这些规矩总得学的。”
　　前一句她说的甚是温柔，后一句却十分严谨，白团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揪住衣襟的手，却默默垂了下来，三番几次想要抬起，终究忍住了。
　　只是木木然站在原地，垂头丧气的模样，十分委屈可怜。
　　“好啦。”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宋汐松开了原本牵着他的那只手。
　　白团只觉得手中一空，心里也空落落的，慌忙地抬起头，却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以及伸到他面前的手。
　　这个人，怎么可以前一刻还那么凶，下一刻又这么温柔。
　　宋汐见他没动作，故作失望道：“我还以为你比较想让我牵被打痛的那只手呢！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啊！”
　　话音未落，宋汐欲收回的手瞬间被另一只小手攥住，紧紧地，生怕了她会溜掉一样。
　　抬头就见少年主动牵起她往前走去，似是不敢看她一样，他别开着脸，却怎样也难掩嘴角那一抹偷了腥的窃笑，一边欲盖弥彰地开口，“走啦走啦，再不走，东西都被人抢光啦！”
　　盯着两人相牵的手，那只不属于她的小手手背，红彤彤的一片，宋汐摇头失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家伙，也太好骗了。
　　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就不会嫉恨你了，屡试不爽。
　　是该悲哀你不长记性，还是庆幸你如此单纯。
　　宋汐却是不知道，自那夜里，她冒着雷打的危险，将它救下，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变得前所未有地高大。
　　它将她当做贵人，不再是虚妄的东西，而是在绝境中拯救它的人。
　　这件事，给白团造成的影响是根本性地。
　　如果一个人为了你，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你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她呢？
　　直到此时，他方才理解哥哥所说的贵人，是怎样一种存在。
　　分明是，命魂相依，生死与共的羁绊。
　　从此，他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她，依赖她，甚至忠诚于她。
　　哥，阿白好想找到你，告诉你，这就是阿白的贵人呢！
　　她不是最好的，却独一无二。
　　你说他傻吗？从某种程度而言，是傻。但是，头脑再简单的人，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信仰，而这，正是人世间最珍贵又智慧的。
　　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信仰，无关别的，我也将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所以它才那么听她的话，即便害怕，也仍旧想要亲近那个人。
　　你为我挡了天劫，命运将我们连在了一起，你我之间，便再也无法斩断了呢！
　　从此后，阿白有了两个亲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宋汐……
　　
第503章 想跟你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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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穿过长廊，从小门进入厅堂，路上的人都争相看他们。
　　宋汐仍旧仍旧是一副男装打扮，但天生容貌精致，气质出众，举手投足，大气沉稳，只让人觉得风度翩翩，一般人，一看她这做派，只会将她归为男子之列。
　　再看白团，十三四岁的外貌，本就是雌雄难辨之龄，加之他容颜秀丽，黑发如瀑飘洒，虽然活泼率性，却自有一种狐狸精的天然魅惑，即便穿着男装，也只会让人当做一个漂亮的女娃娃。
　　众人看到这么一个组合，免不了叹一句俊男美女，且对两人的关系多有暧昧猜测。
　　白团心心念念着他的美食，也没将路人的注视当回事，直到了厅堂里，大刺刺地穿过几张桌子，坐在靠角落的小桌旁，这才意识到之前好多人都在看自己，就有些不自在。
　　自变Cheng人以来，他没有危机意识，宋汐却将他保护得很好，这还是头一次人形的姿态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些人的眼色，它即便不能很清楚地区分，也能感受到某一部分人外露的龌龊。
　　难不成，他们发现了他是狐狸？不然怎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他？
　　人世间对妖精的畏惧憎恶，他是明白的，问题是，他空有架子，毫无本事，这就只能招致憎恶的报复而不能为人所惧。
　　想到此，他便有些坐立难安，这时，对面的宋汐开口了，“这家店的特色菜都来一盘怎么样？”
　　她正在低头看菜单，没有看白团，但就是这幅泰山压顶，不行于色的沉稳大气，让白团浮躁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似乎，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就能让他获得安全感一样。
　　这么一想，周围人的目光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遂将身子前倾，手肘抵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小下巴，巴巴地看着宋汐，眼中满是对食物的祈求，“来两份行不行？”
　　“你先吃完再说。”宋汐合上菜单，对一旁的店小二道：“特色菜一样来一份。”
　　闻言，那小二方才将视线从白团脸上拔出来，谁叫这“小姑娘”长得忒好看呢，让人看了还想看。再说了，别的客人也都在看呢，他站的近，多看两眼也是情有可原。不过，别人是离得远，明目张胆地看，他离得近，故而是偷偷地看。
　　回味过来，宋汐说的话，小二又忍不住重新确认了一遍，“我们这的招牌菜荤素汤小点心，一共四十八道，您每道都要来一盘？”
　　说话间，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很想提醒一句，这都够十几个人吃的了，你们俩吃不完打包手还拎不过来呢！
　　长袖在桌上一拂，木桌上瞬间多了一小锭银子，宋汐神色淡淡，语气略有些不耐烦，“赏你的，快上菜！”
　　见此，那小二眼睛都亮了，伸手拿过银子，大声嚷了一句，“好嘞，马上就给您上菜！”说罢，摔着搭布风风火火地走了。管他是浪费呢，还是打包，有银子赚才是真理。
　　白团看得一愣一愣的，睁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宋汐道：“他怎么突然那么听你的话啊！”
　　明明刚才还罗里吧嗦，不情不愿的，转瞬间比谁都积极。
　　
第504章 想跟你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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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他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因为我给了他钱。”
　　“钱？”白团歪着脑袋，“就是刚才那个亮亮的东西吗？”
　　印象中，宋汐似乎也使用过这个东西，但这东西又不直接和他产生联系，他也从来没放在心里。
　　宋汐点头，“钱能买到你想要的东西，但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买到。”
　　这么深奥的道理白团不是很明白，他的视线落到其他食客桌上的美食上，咽了咽口水，“这些吃的用钱也能买到吗？”
　　“只要有钱，这是最简单不过的。”宋汐微微摇头，跟这家伙探讨问题，关注点明显不在一条线上啊！
　　白团的眼睛一下子晶亮，手臂穿过桌子，一把抓住宋汐的衣袖，一脸期盼道：“那你给我一些钱吧！”
　　宋汐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里硬生生地抽出来，“你不需要钱。”
　　白团可怜巴巴道：“我要买吃的。”
　　“想吃什么我会给你买。”
　　白团瞬间撅起小嘴，他怎么觉得她不会那么干脆地给他买呢？
　　不一会儿，菜陆续上来了，先是开胃小点心和鸽子汤。
　　宋汐只来得及拿小碗盛了一碗汤，欲放下汤匙的时候，陡然发现面前的汤钵不见了。
　　对面突然响起滋溜滋溜的声音，宋汐抬头一看，顿时黑了半张脸。
　　只见白团端着汤钵，正在大口喝汤，一阵咕隆咕隆的吞咽声之后，白团将汤碗放回了原处，偌大的汤钵，已经见了底，连渣都不剩。
　　宋汐忍不住开口道：“你都不吐骨头么？”
　　白团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本来是要吐的，但是我太饿了，光顾着吃，一时忘记吐了。”
　　宋汐嘴角一抽，这也能忘记，正常人不吐骨头会卡主的好么？哦，忘了他是一只妖精了。
　　不等宋汐再说些什么，白团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将一碟小点心，两盘开胃小菜解决了。
　　接下来，又陆续上了是来道菜，白团总是吃的比上的还快。
　　他的吃相自然是极粗鲁，或者说是极原始的。
　　他不会用筷子，此前风餐露宿，宋汐也没机会教他，本想着他跟着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看也应该看会了。如今看来是高估他了，他非但没学会，连吃饭要用筷子的概念都没有。之前喝汤还知道将碗里的东西直接往嘴里灌，完全是图方便。
　　如今不管是上猪蹄还是小炒肉，他全部直接抓了吃。
　　宋汐看了他一刻钟，见他就没停止过往嘴里塞东西，脸颊总是鼓囊囊的，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又填上新的了。
　　就这么个吃法，没噎死也是奇迹了。
　　对了，他是妖精嘛！自有他的野兽吃法。
　　不过，看着他原本干净的衣襟上逐渐落满了残渣，长袖直接在餐盘上扫地，更别说他那张被酱料油腥污染了的小脸了，简直是不忍直视。
　　你能期望一个直接把脸埋在盘子里吃东西的人脸干净到哪里去？
　　是的，这家伙到后面已经上升到在桌上啃食了。
　　别人是越吃越饱，越吃越慢，他是越吃越饿，越吃越野蛮。
　　
第505章 想跟你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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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周围的食客都不吃了，改为看着他吃，毕竟，长的这么纤弱漂亮，却有着猪一样胃口的人，着实不多见。
　　小二每次上菜，看见空空如也的盘子，脸色就忍不住一阵扭曲，视线在白团如花却沾满油腻的小脸上一转，又看了看明显持纵容态度的宋汐，终究忍住了没说。
　　人家有钱吃得起，他瞎Cao什么心呢！
　　宋汐早就放下了筷子，有的菜，她只来得及夹一筷子，其余都进了他的肚子，有的菜，她甚至连一筷子都来不及夹。这种情形下，实在没心情再吃。
　　这家伙也是，一吃起来，什么都不顾了，完全没想起来，还有个和他同桌吃饭的。好在宋汐不是在这些事上计较的人，心里已经打算回头叫小二打包一份吃食。
　　要是寻常人，像他这么个饿死鬼投胎的吃法，早就被饭店当乞丐或者吃霸王餐的赶出去了。
　　也亏得他长得漂亮，即便吃得这样粗鲁，仍旧有几分颜色，尤其是在一些有特殊口味的人眼里，他那姿态就是憨态可掬，返璞归真的可爱。
　　颜值高，就是有资本任性。
　　至少，眼前要是一个猪头大快朵颐，宋汐早就吐了。转眼，最后一盘菜也上完了，白团吐出最后一根鸡骨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是啊，这货吃到后面，最大的长进不是吃饱吃慢了，而是终于舍得吐骨头了。
　　周围的食客早就看呆了，那小二到后来，每上一道菜，都忍不住看一眼白团的肚子，生怕他吃爆了。
　　宋汐拿出两锭足量的银子搁在桌上，站起身来道：“吃完了就走吧！”
　　“啊？就走啊！”白团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堆积如小山的空盘子，巴不得再去舔上一回，“可我好没吃饱呢！”
　　宋汐板了脸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都吃了多少了。”
　　“我——”
　　白团刚想反驳，就见宋汐陡然放大的脸孔，对方压低了嗓音道：“你看看哪个人有你吃这么多？只有妖怪的胃口才是无底洞。”
　　白团偷眼瞧瞧四周，好像就只有他桌上的盘子最多哦！
　　宋汐颇为阴险地威胁道：“想被当成妖怪浸猪笼吗？到时候我可不救你哦！”
　　说罢，她站直了身体，转身，径直往大门口走去。
　　眼见宋汐走远，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活像自己就是个怪物，白团心中一悚，打了个激灵，抬脚就朝宋汐追去，“宋汐，宋汐，等等我！”
　　直到追上宋汐，扯住她的袖子，白团还忍不住往回看，一边忐忑地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我是妖怪，等下拿着笼子来抓我。”不等宋汐回答，他又自顾自哭丧了小脸，“要是他们要把我浸猪笼，你可一定要救我啊，我都听你话，没吃了。”
　　宋汐暗地翻了个大白眼，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淳儿失忆的时候，都比他要聪明啊！
　　嘴上却回道：“你听我的话，我自然不会让你有事。”
　　闻言，白团愣了一愣，突然就腻了上来，小脑袋在她的肩膀处蹭了蹭，一脸讨好和知足，“你真好。”
　　
第506章 想跟你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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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着他那张满满信任的小脸，忽然有点感动，本来是应付的话语，却多了几分真心。
　　只要你听话，我自会护你平安。
　　走了一会儿，白团扯着她的袖子问，“我们要去哪里啊？”
　　“送你回客栈。”
　　白团一怔，条件反射地开口，“那你呢？”
　　“我要去办点事。”
　　“我要和你一起去。”
　　宋汐这才低下头看他，严肃地说了一句，“不行。”
　　白团瞬间拉耸了一张小脸，“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带着你办事效率低呗，正好到了客栈门口，宋汐便道：“你不是怕他们来捉你么，你藏在客栈里他们就找不到了。”
　　宋汐想带白团进去，白团却怎么也不肯走了，而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宋汐，眼神是少有得固执，或许还有几分难过。“宋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这情绪让宋汐莫名其妙，不让他说，说不定能纠结一整天，答不答，怎么答却是她的权利了。
　　白团低着头，对着小手指，嗓音闷闷的，“我是不是长的不好看？”
　　话是这么说，他却又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宋汐，生怕她吐出一个是字。
　　宋汐微微挑眉，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吗？”
　　白团低头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我知道哥哥长的很美。”顿了顿又道：“淳儿也很美。”再顿，“风宸，也很美吧！”再顿，“宁璟，也很美？”
　　宋汐刚想说他还有点悟性，怎么越听越不像话，“你是凭借什么来辨别美丑的？”
　　这一次，白团没有半点犹豫，好似这个答案在他脑子里转了千百回似地，“长得美的人，特别招人喜欢，淳儿，风宸，宁璟他们很美，所以你很喜欢他们，对他们很好。我哥也很美，凡是见过他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即便他不爱搭理陌生人，别的妖精也总是送东西来讨好他。”
　　“不说他们，你怎么就认为自己长得不好看？”这家伙的审美很有问题啊！
　　他要是长得不好看，饭店里引起瞩目的人是谁啊，现在路人看得又是谁啊？虽然这其中有一半是看她的，不过男人都把他当成小美人看了好么！
　　白团微微垂下脑袋，“可是，你都不让我吃饱。”
　　这话说的好委屈。
　　宋汐嘴角一抽，敢情绕了一大圈，还是绕到了吃上。
　　他的人生敢再没追求一点吗？
　　但是宋汐不想和他讲道理，讲了也未必听得懂，只能用他的思维模式来解释，也省了许多功夫，“等进了客栈，我让人送一大堆吃的进去，省得你说我不疼你。”
　　这么说了，白团还是不肯走。
　　宋汐不免拉长了脸，“你又怎么了？”
　　白团固执地开口，“我还是想跟你走。”
　　宋汐板着脸道：“跟着我可没吃的。”
　　白团拧着眉毛骄傲，似乎很纠结，良久，才抬起头看着宋汐，语气很认真，“吃的对我很重要，你也很重要，我很想吃，但现在，我更想跟着你。”
　　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宋汐心里一软，嘴里却打趣道：“难不成你还怕我偷偷跑了不成？”
　　
第507章 想跟你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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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一说，白团立即紧张起来，抓住她袖子的手一下子攥得死紧，“你要是走了，我哥哥怎么办？”
　　跟在宋汐身边，他其实很没底，他是前所未有地信任着她，依赖着她。但是宋汐呢？她未必像他一样，在乎着对方，未必肯让他放心依靠。
　　毕竟，他不得她的喜欢。很怕一不留神，就被宋汐抛弃。
　　请她救哥哥是一方面，更因为，自己不想离开她。
　　有她在的地方，即便再吵再闹，他也能安心下来，若她离开他的视线，他便仿若失去了保护伞，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但这样的感情，他无法向她传达，只能搬出自己的哥哥。
　　闻言，宋汐心里那撮感动的小火苗，刺啦一声，灭了。
　　她就说啊，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对她这么依赖了，感情是指望着她救他哥哥呢！
　　既然答应帮他，就一定不会食言，用得着这么质疑她的人品？
　　虽然心里有点小不爽，宋汐还是不打算跟小孩子计较，只是说道：“我会帮你找到你哥哥的，现在，我要去办正事，你乖乖的，呆在客栈等我，嗯？”说话间，宋汐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触手处柔软细滑，这头青丝比起他的狐狸毛，也丝毫不逊色。
　　“不要不要，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一定会乖乖的。”白团死死攥住她的袖子，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地，眼神却无比倔强。
　　宋汐咬牙，“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说不通呢！
　　她的眼神，着实有些凶悍，带着一股引而不发的怒气。
　　白团小脑袋往后缩了缩，眼里已见了泪花，手掌却还攥得死死的。
　　这种明明怕得要死，偏又咬定青松不放松的姿态，把宋汐逗笑了，“噗嗤”一声便破了功。
　　白团本还畏缩着，闻声，却抬起了头，见宋汐在笑，不免也露出一丝欣喜，“你让我跟了？”
　　宋汐无奈地叹了口气，“跟跟跟。”莫了，伸手掐了一把柔嫩的脸颊，没好气道：“把眼泪擦擦，省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我哭了吗？”白团忙不迭抬手摸脸，果真摸出湿漉漉的痕迹。
　　宋汐兀自迈开了脚步，鄙夷道：“瞧你那点出息。”
　　白团忙不迭跟上，手一伸，又抓住她的衣袖，笑嘻嘻道：“我要出息做什么？又不能拿来吃，我只要跟着你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汐微微勾起嘴角。
　　管它呢，总之它现在跟着她，是她的宠物，她就有责任照顾他。
　　宋汐到文房四宝买了笔墨纸，写了两封书信，托人送往天照阁的暗桩。这两封信一封是给风宸的，顺便告诉小路他们，说自己已找到白团，因有些私事要处理，可能会晚些回去，目前一切安好，叫他们不要担心。
　　另一封是给柳的，算算日子，风宸也差不多该起事了，叫柳率领天照阁众部全力配合风宸。天照阁算是江湖组织，有些事，朝廷的人不方便出马，江湖人做起来，就便利得多。
　　交代好一切，宋汐又匆匆买了一辆马车，便和白团回了客栈。
　　她实在受不了这一身油腻，还有一直巴着她不放的油腻腻的白团。
　　
第508章 想跟你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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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客栈，宋汐便叫来两桶热水，不等白团反应过来，便将他剥光了扔进桶里，并下了死命令，“给我洗，狠狠地洗，洗不干净别出来。”
　　“我——”
　　“洗不干净，没晚饭吃。”
　　“洗洗洗！”白团点头如捣蒜，笑的一脸讨好，“那洗干净了，能多吃一点吗？”
　　宋汐简直被他气笑了，“那也得等你洗干净再说。”
　　木桶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白团在勤快地洗刷刷。
　　宋汐便拿起衣物，走到屏风后去洗澡。
　　热气氤氲，蒸的人昏昏欲睡，宋汐依靠在木桶里，想事情。
　　既然宸宸那里已经有交代了，接下来，她也该做点自己的事。
　　白团的哥哥虽然难找，也不至于找几个月，等找到他哥哥，她便去找淳儿。
　　最好能见上一面，跟他说说贴心话，如若他太忙，便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而后，她就回去帮助宸宸，毕竟，风曜不是那么好对的。以一州之力对抗一国，也好比蚍蜉撼大树，若非有惊天的财智魄力，上好的机遇，简直就是妄想。
　　宋汐幽幽叹了口气，将自己沉入水底。
　　忽觉上面有些异动，抬头，透过水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的小脸，白如玉的下巴就要贴上水面，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哗啦”一声，宋汐猛地从水底钻出。
　　溅起的水珠，全洒在了对方的身上，白团却浑不在意。
　　他怎么会在意呢，反正也是光着，身上还湿着。
　　宋汐见他大刺刺地遛鸟，还一脸无辜，眉头一皱，训斥道：“谁叫你进来的！”
　　白团嘀咕道：“你也没说不让我进啊！”
　　宋汐瞬间脸黑，“还敢顶嘴，不想吃饭了是不是，还不去穿衣服。”
　　白团便撅了小嘴，“我就是来问你要衣服的。”
　　本来想穿脏衣服的，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想到宋汐似乎很嫌弃衣服上的油渍，便来问她要件干净衣服。省得到时候，她嫌他脏，又借口不让他吃饭，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宋汐没好气道：“床头的青色包袱里。”
　　“哦！”白团应了，刚要走出去，却突然回过头来盯着她胸口瞧，一脸天真无邪道：“你明明没我吃得多，为什么胸部比我的肿呢！”
　　回答他的是一块皂角，还有宋汐的怒吼，“滚出去！”
　　“啊——！”白团被皂角砸了个正着，额头一片火辣辣地疼，顾不上揉痛处，脚底抹油地流了出来。心里却郁闷，他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至于么！
　　就说他长得不好看，她不喜欢他嘛，瞧她对淳儿对风宸对宁璟就没这么暴力过。
　　话说，以往白团虽然跟了宋汐许久，却从未意识到男女身体上的诧异，以至于此次闹出个大笑话，却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宋汐想的则是，能二到这种境界也是醉了。
　　……
　　风陵京都，皇宫。
　　风曜正在御书房中会见他的大臣——当今丞相吕安以及兵部尚书姜城。
　　这两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在他登基道路上，立过不少汗马功劳的心腹大臣。但凡军国大事，他总要找这二人相商，这一文一武，说是他的左臂右膀也不为过。
　　此刻，青年帝王端坐在御案之后，一张俊美的脸孔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下竟显出几许阴霾，他微蹙着眉头，清淡的目光落在御案上的奏折本上，注意力却全不在此，反倒是神游天外，而若有所思。
　　吕安还在殷殷进言，言辞恳切之处，可见其用心良苦，“陛下，您真的相信宸王疯了吗？”
　　这是一个文士模样的青年人，顶戴珊瑚冠，身着仙鹤袍，端的是三分儒雅，七分利落，正是吕安。风曜终于回神，却是看向一旁沉默的姜城，“姜爱卿也这么认为？”
　　这是个身材健硕的壮年男子，着麒麟袍，表一品武官，自进来起便默默站在吕安身侧，此刻被皇帝问话，也只是看一眼吕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风曜了然，也不胁迫姜城，这是个老实人，贵在一片忠心耿耿，你要逼他，也逼不出个所以然来。
　　遂将目光斜向吕安，长目微斜，颇有些咄咄逼人，“这么说，吕爱卿是认为朕派去青州的钦差是在说谎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在讽刺我不会用人？
　　吕安一个聪明人，怎会听不出来，这一顶高帽子戴下来，将他的腰都压弯了几分，低下头，诚惶诚恐道：“臣不敢。”
　　他憋屈不明的是，他明明是为这个人着想，这人心中也是清楚的，缘何要这样跟自己过不去。
　　这人走的越高，他便越看不透了，远不如当初为皇子的时候好相处，其实现在，风曜也很听得进谏言，只是常常会冒出一些危险的想法，这是和他的帝王大业所背道而驰的。
　　就这样伏低了？吕安良心上过不去，他那片赤胆忠心也不允许他纵虎归山，终成大患。
　　于是，他直起身，强迫自己直视帝王，一字一顿道：“他没说谎，却未必能看清事实。”
　　风曜伸出手指，轻轻在御案上叩击，一下又一下，不重，却声声叩在吕安和姜城的心上，两人的眼皮也跟着一跳。尤其是吕安，神情紧绷，拳头在袖中握紧，仿若在等待一场生死裁决。
　　风曜的这个习惯，是跟宋汐学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枕边人的东西，自然而然地就成自己的了。
　　有的人，有的习惯，不知不觉，已经根深蒂固，他以为忘记了，其实根本就忘不掉，过去的事情，永远不能真正过去，它如影随形，将跟随你一辈子。
　　片刻后，手指一顿，空气瞬间凝固了。
　　吕安和姜城俱抬起头，紧紧盯住风曜的面容。
　　风曜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神采，薄唇微掀，忽然开口道：“其实，朕也不相信，他会疯了。”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疯？只怕是疯狂地想要报仇吧！
　　
第509章 帝王糊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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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安面上一喜，“陛下的意思是？”
　　风曜挑眉，“吕爱卿有何高见？”
　　吕安满以为风曜要采纳他的建议，立即除掉风宸，熟料风曜反而吧问题丢了回来，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着实诡异得令他不安。
　　但他的坚持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当即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找出他装疯的证据，先治他个欺君之罪，再搜集他谋反的证据，一举将其击溃。”
　　当初，若非风曜瞒着他做了这事，他就算豁出这条性命，也要阻止他纵虎归山。
　　事后，也着实气得不轻，足有半月茶饭不思，就是呕着这口气。
　　帝王糊涂啊！
　　才刚登基，就没见过这么急着自毁长城的人。
　　风曜他是不敢埋怨的，却对风青岚恨了个透，当真红颜祸水，要死，还反将一军，留下后患无穷。
　　而风宸呢，也“争气”，眼看着都要断气了，得了赦令，居然巴巴地好了？
　　该说他的求生意志太强，还是他对风青岚用情太深，即便死，也要拉着仇人下地狱。
　　若是后者，越发要赶紧除掉。
　　当初风曜对风青岚下套，少不了他的怂恿，这个女人太过专横强势，在朝堂翻云覆雨不说，储君之位，竟由她一句话而定。这样的人，怎不让人忌惮，不管她用情再深，留着始终是个祸害，风曜登基，第一个当得除了她。
　　他的本意是要风青岚死，风曜却舍不得，生生改成了囚禁。
　　他和太后联手，都不能说服风曜下这个死手，竟还去那女人宫中留宿，让他曾一度惶恐。
　　如此立场之下，那人还敢亲近“仇人”，当真不怕死，就舍得将这好不容易到手的江山，拱手旁人？
　　好在那女人终是死了，再风宸难缠，也比风青岚好对付。
　　没了感情的桎梏，他相信，他的君王定然绽放出绝世的光华，做一番千秋伟业。
　　风宸，就让他作风曜帝王伟业下的垫脚石吧！
　　对付风宸的法子，他也日思夜想出来了。找他装疯的证据总比找谋反的证据容易，这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一个欺君之罪，不足以要一个王族的性命。他想以欺君之名将人押解京中，只要将要人扣住，就不怕他翻出风浪。在吕安心中，风宸存了谋反之心，一山不容二虎，无论如何也得除了他。若人抓住了，即便是没有证据，他也会制造出“证据”，名正言顺地除了这枚眼中钉。
　　退一步讲，风宸抗旨不遵，不肯回京问罪，也能生生将他逼反。
　　吕安觉得，风宸装疯之举，无非是为拖延时间，这放任得越久，越难铲除。左右人已经放回了青州，少不了一场硬战要打，晚打不如早打，也能抢占先机。
　　青州这根骨头再硬，也硬不过生出这根骨头的躯体，区区一州郡，岂能与泱泱大国相抗？
　　即便要打战，风曜的优势也比风宸大得多，他们这些谋臣也不是摆设。
　　只要风曜肯下决心，定然能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风曜眼眸微抬，目光落到窗外的皑皑白雪上。
　　堆积的白雪已有融化之势，地上积雪深厚，看不出来，却有雪水顺着瓦当缓缓流下，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音，因是在屋外，声音便小了许多，频率又慢，入得耳中，便有一种虚幻之感。
　　
第510章 帝王糊涂（2）
　　
　　-
　　风曜一时听得出神，他想起过去的雪夜，他也曾和风青岚一起听融雪。
　　也似在这个地方，也似这种飘渺浅薄的声音。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大皇子，皇帝不喜，势力全无，身边所有，不过一个风青岚。
　　越是处在那样的境地，他对权利的渴望便越重。
　　那时，风青岚已教了他不少东西，即便与她相识许久，亲密无间，他仍常常惊讶于她的机敏聪慧，奇思妙想，而他则如吸血鬼吸血一般，拼命汲取她的知识。
　　她笑的清浅满足，对他毫不防范，或者说，从未想过他会背叛。
　　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纸上谈兵，即便风青岚将朝中大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他仍旧觉得虚幻。
　　风青岚知道了，只是淡淡一笑，勾着他的下巴道：“近日奏折颇多，我时常深夜一人在御书房批奏折，着实乏味无趣得很，不如阿曜来搭把手，也替我分担一些？”
　　风青岚行走御书房半年，处理政务游刃有余，哪里需要他来分担？这分明是成全他的借口，却还说的这般随意宠溺。
　　那时，他心中喜悦，却分不清是为了能去御书房，还是她的纵容爱护，“你就不怕父皇发现？”
　　彼时，风帝还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风宸知道了，却因此远走他乡，否则，风帝哪还会放权给风青岚，怕是要将他们除了吧！
　　风青岚晒然，“比起我，你不是应该更怕？”
　　他一顿，面色僵了下来。
　　她却勾下他的脖子吻他，嗓音柔得滴水，“别怕，我竟敢做，就不怕被发现。”
　　他心中一惊，眼神蓦然深邃，这人的手，在宫里已伸得这般长了么！
　　当夜，他如愿去了御书房，偌大的龙椅，足可容纳二人。
　　窗外大雪初融，雪水顺着瓦当流下，滴答滴答的声音透过虚掩的窗户传进人耳。
　　本是有些寒冷，但屋内烧着大火盆，两人身上还披着大氅，恰到好处的温暖，如此时刻，雪水滴落的声音，反倒是雅致而温馨。
　　他翻看奏折津津有味，这人却支着手肘，看他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紧要处，他会忍不住说几句，她看似漫不尽心，每在他说完之后，却会仔细应了，十分顾及他的感受。
　　蓦然地，她道：“曜，你可想批奏折？”
　　他眼中燃起一道光亮，很快便熄灭了，苦笑道：“青儿，莫开玩笑，父皇认得你的字迹。”
　　他来这里，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哪还能留下把柄。
　　她拿过奏折，执了朱笔，豪爽一笑，“这有何难，你来说，我来写便是，左右是你的主意。”
　　他尚在犹豫，“只怕不妥。”
　　彼时，他最怕的便是被风帝知晓他们的关系，他能进这里，接触一些实事，已然不易，哪敢留下这般手笔。
　　父皇看惯了风青岚批的奏折，回头若察觉有异，追究下来，如何是好。
　　或许是处境太尴尬，身份太敏感，他总是过分小心，对付起敌人，却又比谁都心狠，源自于他年幼吃的苦楚。
　　风青岚笑眯眯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实力如何，父皇对你的评价如何？”
　　
第511章 帝王糊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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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曜有些动摇，这些批下去的奏折，都是要实施下去的，实践出真知，是糟粕还是精华，很快见分晓。
　　他学了很多，却难有用武之地，也忐忑自己是否有帝王之才，更甚者，他想知道，自己能否获得那人的肯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抵上他的额头，“别怕，有我呢！”
　　他抬眼看她，目光复杂而幽深。
　　同样出自天家，自己是嫡出长子，年幼却被打入冷宫，为奴才所欺，为父亲所防，为朝堂所弃，这人与风帝毫无血缘，却能得如此恩宠。
　　这一刻，在感恩于她回护的同时，却阻止不了内心滋生的阴暗嫉妒。
　　不知她看出了什么，忽而轻轻一笑，眼中略有些嘲讽，“你当父皇为何宠我？还不是为了宸宸，看似对我委以重任，其实是为宸宸笼络人心，我们的父皇呀，以为我们一母同出，这辈子最不可能背叛的就是对方。”说到最后，不知为何有些伤感。
　　这份忧伤是为风宸，他忽觉得不爽，几乎是强硬地开口，“在我面前，不要叫他宸宸。”
　　她一怔，随即弯了嘴角，“好，我们不说他。”
　　……
　　“陛下，陛下？”
　　思绪被瞬间拉回，风曜眨了眨眼睛，入目的是吕安焦急中带着固执的脸孔。
　　吕安的神情实在是太严肃，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种仇视，是针对风宸的？
　　也是，他提出了建议，自己却迟迟没有反应，他能不急了么！那人去了，不是结束，反而是另一个开始，那些前尘，像跗骨之蛆，紧紧地缠绕着他，无时无刻地触景伤情。
　　他与她在这个宫廷里生活了十几年，想要摆脱她，除非离了这宫廷，他又怎舍得离了这宫廷。
　　他千辛万苦得来的权势，他牺牲她换来的所有，他与她，十几年的记忆。
　　风曜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眼中迷雾不再，俨然恢复成一位冷酷镇定的君主，“就算抓住了他的把柄，就这样治他的罪，岂不便宜了他？”
　　吕安无语凝噎，他想说，欺君之罪不好治啊，即便是治了，可斩头，可凌迟，可剥夺权势，幽禁终身，那也不便宜了啊！
　　这可是重罪啊重罪，怎到了君王口中，反倒是便宜了，他倒是说说，什么才是不便宜的。
　　风曜也确实给了他答案，“他不是自诩聪明，为储君不二人选么，朕要让他知道，即便给他二十万兵马，他也不是朕的对手，朕要他，输得心服口服。”
　　最后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刻骨的恨意和不甘自眼底蔓延，竟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显出几许疯狂和狰狞。父皇，我要让你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如何败在我的手下，最适合坐这个天下的只能是我。
　　青儿，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要向你证明，你的教导是成功的，你将我当帝王培养，我就必得是这天下最合格的帝王。
　　风宸，我要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是如何击溃你，击溃你的军队，击溃你的自尊，你不是想替她报仇么，好下去见她去邀功？
　　我便让你生不如死，却不能死。
　　败在我手下的你，又如何敢下去见她？
　　我要将你囚在这宫中一辈子，面对自己的失败。
　　即便他因权势，舍弃了她，但他毕竟爱她，那她就只能属于他，即便是死了，也属于他。
　　吕安已经被震傻了，就连姜城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愕之色。
　　吕安只觉得痛心疾首，说话便忘了分寸，“万万不可，风宸是什么人，陛下这是玩火自焚吶！”
　　他不同意他的提议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放任风宸坐大，和他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这帝王之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风曜抿着唇，微微眯了眼睛，“怎么，爱卿觉得朕赢不了风宸？”
　　吕安哪敢这么说，心中憋屈，颇为沉重地开口，“江山不是儿戏，陛下莫要意气用事。”见风曜不为所动，他索性豁出去了，“风青岚已经死了，您何必还要争这口气，便是争赢了，那人也活不过来。反倒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江山，更应该牢牢地守护，防范于未然，杜绝一切危机的可能，怎可引狼入室，自毁长城！”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男人的意气之争，还是争风吃醋。
　　帝王权谋，赢便赢了，输便输了，哪还要什么堂堂正正，心服口服。
　　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
　　“放肆！”风曜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少许，他怒目而视，嗓音极寒，“吕安，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
　　吕安将腰板挺得笔直，一副豁出命的架势，“臣问心无愧，即便陛下要杀，臣也要说。若陛下还存了此种心思，便先将臣办了，否则，臣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陛下自毁长城。”
　　风曜盯他半响，眼中当真涤荡着几许杀气。
　　吕安心道，若风曜真的杀了他，那这江山，也将倾了！
　　最终，风曜却是收敛了气势，坐回龙椅，挥了挥手道：“朕累了，都下去吧！”说罢，他闭上眼，手抚额头，似是累极。
　　吕安还想再说，姜城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臂，不容质疑道：“吕兄，适可而止。”
　　闻言，吕安放弃了挣扎，任由姜城将自己拖了出去，只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那闭目沉思的君王一眼。
　　待人出去之后，风曜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冷光烁烁，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风宸，你便是死，也该由我亲手杀了你。”
　　
第512章 你哥性子烈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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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镇处理完事物，宋汐便赶着马车出发了。
　　找人是个技术活，她不想劳心劳力的同时，还风餐露宿地苦自己。
　　再说了，带着个颜高无脑的小妖精也不容易，老这么抛头露面，不是没事找事儿么！
　　她不知道上哪里找白团的哥哥，问百团，他也是支支吾吾，宋汐询问了半天，也只只知道个大致方向，只得一路向北，一边打听，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
　　据白团所说，那劫持了他哥哥的人虽然行踪诡秘，却并不避讳人群，他们驾驶的黑马车又如此特殊，只要走过的地方应当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打听，还真让她们探听到一些消息。
　　当时，夜幕降临，宋汐在一间乡野客栈下榻。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凡路过的客人，大多要在这里落脚，或弄点吃食，或休息个一时半会儿。若是傍晚，客人大多会选择留宿，毕竟，夜路不好赶，看不清路途不说，还容易被半夜捕食的野兽攻击。
　　宋汐赶了一天的路，也觉得有些累，在院子里栓了马，从马车里拎出两个包袱，甩了一个给白团，抬腿就往大堂里走。
　　白团歪歪斜斜地接住包袱，稳了稳身形，屁颠屁颠地跟在宋汐身后。
　　但凡有人的地方，白团总是粘宋汐得很，宋汐前脚进门，白团后脚就跟了进来，待宋汐停住，他便腾出一只手，拽住宋汐的袖子，小身子也往她身边靠，就差成一块狗皮膏药贴在宋汐的身上了。
　　宋汐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毕竟，能跟一个人相处这么长时间的机会不多，身边就这么一个解闷玩意的时候也少，教训了几次，它除了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住你之外，还是会一次不落地再犯。反正也无伤大雅，宋汐也就由着他去了，再说了，被这么信任依靠的感觉也不错。这幅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小模样，总容易让她想起当初的淳儿，就狠不下心来拒绝。
　　宋汐跟小二报了吃食之后，便找了张空位子坐下。
　　十里八乡就这一个客栈，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奔这里投宿来了。又恰巧到了晚饭时间，大伙儿赶了一天的路，谁不想赶紧吃完，回房休息，故而在这客栈里的，大部分都聚到大堂里了。
　　白团从进来起，就不太自在，这会儿坐下了，还扭捏个不停，东张西望不说，还不时拿小眼神瞄宋汐，宋汐被他看得烦闷，劈头就问，“折腾了一天，这会子给我消停点儿。”
　　她特意买了一辆马车，就是想在赶路的时候让小家伙呆在里头，也省了她时时看着。偏生小家伙是个呆不住的主儿，一开始不肯呆在车里，非要跟她一起赶车，后来被宋汐一喝，不情不愿地呆这里，却是对着窗外大呼小叫个不停。
　　宋汐不搭理它，它一个人也能自言自语上半天，叫它闭嘴，没多久就自嗨起来了。
　　这么话痨，还不如变成狐狸呢！
　　狐狸它也变过，不过他一变成狐狸，就一定要钻宋汐怀里，钻也就钻了，还总是用一双幽怨地眼睛盯着宋汐，好似她不让他变Cheng人身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第513章 你哥性子烈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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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实在受不了它顶着一张狐狸脸一脸深闺怨妇的表情，最后也由得他去了。
　　还是以前好，想搓扁就搓扁，想捏圆就捏圆，一点也不心疼。
　　如今，有了感情，反倒是舍不得下手了。
　　白团可怜巴巴道：“可是，那些人都看着我。”
　　也不怪他紧张，作畜生久了，尤其是做一只有叛卖价值的畜生，还被不少穷凶极恶的人追赶过。一看到陌生人类，就忍不住想到自己过去的悲惨经历，一发现有人用贪婪的目光看自己，就脑部他们是想要剥自己的皮呢，还是想吃自己的肉。
　　这也是他喜欢贴着宋汐的原因，只有在这个人身边，他才会感到安全，但有时候，人多了，被瞩目的多了，宋汐又毫无所觉的时候，他又没安全感了。
　　宋汐随意道：“看你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白团咬着嘴唇，显得很为难，“可是，我觉得不舒服。”
　　“那你想怎么样？”宋汐皱眉，真心觉得这就是个麻烦。
　　白团看着她道：“我可不可以坐到你身边去？”
　　“不行！”宋汐想也不想地拒绝，在白团受伤的眼神中，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待会儿你吃的满身是油，蹭到我身上了怎么办？”
　　看吧，我不是没理由地嫌弃你。
　　闻言，白团的眼神暗淡下来。
　　白团吃相野性的事儿，宋汐不是没纠正过，不过，白团的恶习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改过来，它就不是白团了。
　　训斥的时候，他当时应得好好地，速度似乎也放慢了那么一点，到了下次，还是会原形毕露。
　　于是，宋汐有得重新说教一次。
　　下次，又犯，又说教。
　　宋汐对他还没到那种爱的深沉的地步，如此几次，宋汐的耐心也就用尽了。
　　只是勒令它吃饭的时候离自己远一点，故而现在两人是对桌。
　　宋汐这么说了，白团也似乎认了，但小屁股在板凳上挪来挪去，老想着挪过来。
　　宋汐喝完一杯茶，抬头就发现白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邻边的位置上，见她看过来，便讨好地笑了笑。
　　宋汐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说话。
　　待宋汐喝完第二杯茶，忽然觉得身边的凳子一沉，宋汐一低眸，就见白团猫着身子靠了过来，一只脚还没落地，屁股却已经挪到了阵地。
　　见被发现了，白团又是咧嘴一笑。
　　半讨好，半忐忑，那笑的，真叫磕碜。
　　宋汐额角一抽，忍住了火气道：“你到底想干嘛！”
　　白团小心翼翼道：“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你就让我离你近一点吧！”
　　宋汐磨牙，“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炖了吃，坐回去。”
　　白团被她一凶，眼里就见了水光，嗓音也哽咽了，给人的样子却还是很乖，“那我不吃了，你让我坐你身边好不好？”
　　白团有一点特别好，虽然胆小懦弱又粘人，却从不无理取闹，或者说，他闹得不那么让人讨厌。即便是腆着脸求人，也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肠。
　　以他的智商，应当做不到这蛊惑人心的地步，是狐狸精的天赋？
　　
第514章 你哥性子烈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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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在宋汐看来，他的这些担忧，完全没有必要，但白团也不是矫情，只能说它脑回路不一样，这跟你不能强制要求一只畜生的思维模式跟你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他就算外表再像个人，他也是只小畜生，应该说是小妖精，还是胆小得要死的那种。
　　看着这样的白团，宋汐忽然就没了脾气。
　　她放下茶杯，抬手将他从椅子上拎起来，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这个动作的初衷很纯洁，完全是抱宠物的方法，不带有任何有色目的。
　　但是周围人不那么想，一个个眼冒绿光，大有一种要看活Chun宫的兴奋。
　　其实，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放荡的人，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演活Chun宫，这不是其他人都太规矩了么，好不容易有一个不顾他人眼光，大秀恩爱的，能不让人颜绿？
　　有一种心理叫做，吃不着猪肉，看看猪跑也是可以的，就好比看着咸鱼吃米饭，胃口也能大开。
　　尤其这“俊男美女”的，真是养眼得很。
　　宋汐也察觉周围目光有异，却懒得去管，只是全副身心地将注意力都放到了白团身上。
　　她觉得，有必要认真解决一下白团的人多恐惧症。
　　不怕他得被迫害妄想症，自己也受不了他这么难缠啊！
　　不知道是不是白团妖精体质的关系，他的人型十分娇小。抬头挺胸，尚似十三四岁之龄，如今这么做小伏低状，简直就像十二三岁，看起来小巧玲珑极了。当然，抱着也不重，反而软软的很舒服，果然是宠物属性。
　　宋汐捏了捏他的小脸，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看着你吗？”
　　她本来是想摸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慰的，但目光落到他粉嘟嘟的小脸蛋，不自觉地就捏上去了。
　　她记得小时候她也这么喜欢捏风宸，淳儿呆傻的时候，没事儿，她也喜欢捏两把，待他们“长大Cheng人”，她就不常这么干了。
　　如今遇到白团，这爱好又附体了。
　　难不成，她还有正太的癖好？好在无伤大雅，也就由他去了。
　　毕竟，不是每个正太都能让她手痒痒，那得长的特别好才行。
　　白团的脑回路也是不一般，当即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扒我的皮？吃我的肉？或者把我抓起来卖给有钱人家做宠物？”
　　宋汐好像抓住它的肩膀狠狠摇晃：摆脱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个人，是个人，是个人好吗？
　　你看见哪个正常人会扒人皮，吃人肉，把人抓起来当宠物。
　　宋汐看着他那张精致的小脸，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额，最后一条，还真有可能！
　　不过这不是重点。
　　宋汐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槽点，将双手放到他的肩上，压低了声音，却又无比真挚地说道：“他们看你，是因为你漂亮，你好看，情不自禁地就被你吸引住了目光。当然，这其中也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但他们绝不是想把你吃掉或者卖了，而是，被你迷住了。”
　　好在宋汐选了个清净的位置，周围都没什么人，应当听不到她说话，不然，这么自恋的话，还用在这么个人身上，还真的说不下去。
　　
第515章 你哥性子烈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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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则被她一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满脑子都是“漂亮，好看，吸引，迷住”这些词汇。
　　宋汐看他的眼神从惊愕，欣喜，再到狂喜，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一张小脸忽然变得绯红，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说，我，我漂亮，迷人，有，吸引力？”宋汐嘴角一抽，为了安他的心，宋汐只得昧着良心开口，“是的，非常有。”
　　“啊！”白团一个激动，猛地扎进了她的怀里，一双小手，也改为抱住她的腰。
　　一瞬间，两人的姿势极为亲密，那些看客，眼都变红了。
　　宋汐本就缠着束胸，这会儿被他紧紧勒着，脑袋还使劲蹭她的胸，都快喘不过气了。
　　掰了两下，掰不开，脸都扭曲了，这死小孩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怀里却忽然传来白团羞涩的声音，激动得嗓音都变了，“从，从来没人这么夸过我，你是第一个。”
　　一直以来，它听到这些夸赞之词，都是称赞哥哥的。
　　虽然它在兽形的时候，毕竟是有灵性的动物，甚至于比普通的狐狸要漂亮许多。
　　但在哥哥的光环之下，再多的特别都会被秒成了渣渣。
　　哥哥的狐形，极美，人形，更美。
　　一般禽兽只在同类中比美，哥哥却可以秒杀所有异类。
　　要不，不同种族的狼王怎么会看上哥哥呢！
　　连性别都不介意了，种族算个毛！
　　他一方面，为有这样一个哥哥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却又不可抑制地自卑。
　　因为有着这样一个哥哥，赞扬便从来落不到他的身上。
　　人们一提起它，只会想到他是妖狐阿寻的弟弟，然后就是阿寻怎么会有个这么挫的弟弟？再来就是妖狐阿寻有个拖油瓶的弟弟真是太不幸了。
　　能得如今这一句赞扬，白团也真是等的不容易，尤其还是几乎没正面夸过她的宋汐。
　　简直让他感动到爆。
　　她果然是他的贵人，这么地欣赏他。
　　哎呀，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好羞涩！
　　宋汐实在不想欺骗自己的心了，只得抚摸着他如云的长发，以示回应。
　　要说白团，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就这满大厅的人，欣赏他的人，多了去了，当然，这是认为他是雌性的前提下。但也间接说明了他的美貌不是，小小年纪就这么吃相，日后张开了，不说倾国，倾城也绰绰有余了。
　　只是宋汐喜欢的类型，必得是美貌与智慧的集合体，这是她一贯的审美。
　　至于淳儿，呆傻时，只能说他出现的时机不错，软化了她的心，而且到了后面，连智慧也补全了。
　　故而，对着白团这么一只傻白甜的二货，自然看不上眼。
　　她的意思是以正常的男女欣赏面，如果从宠物的角度出发，白团还是很得她心的。
　　得到回应，白团在她怀里又可劲儿地蹭了蹭。
　　宋汐抚摸他的手，就是一顿，这矫情的，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汐的洗脑起了作用，接下来，白团倒是不怎么害怕了，只顾着在她怀里羞涩。
　　直到饭菜上来了，宋汐才拍拍他的屁股让他下来。
　　
第516章 你哥性子烈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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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吃足了甜头，白团这会子也听话，却是乖乖地坐在了她的身侧。
　　宋汐斜向对面，道：“坐过去。”
　　“不要。”白团想也不想就拒绝。
　　宋汐道：“待会儿你吃东西溅到我身上，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去。”
　　白团小身子一僵，半响，赔了一个笑脸道：“我会小心点吃的。”
　　心道，你这么欣赏我，我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尽给你添堵啊！
　　以前，虽然宋汐也让他克制吃相，他总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放在心上，今天，可算是上了点儿心了。
　　宋汐一挑眉头，倒没有再说话，待会儿他要是再狼吞虎咽，唾沫星子乱溅，她可真会趁机给他点教训尝尝。
　　菜一上来，白团就不自觉地将爪子伸了出去。
　　宋汐“啪”得一下，打落了他的手，半点没手软的。
　　白团手一落，背上就多了一块红印子，他嘴唇一瘪，作势就要装可怜，似想到什么，又咬着唇，把酝酿的眼泪憋了回去，转而对宋汐讨好一笑，一脸你打得好，打得妙，打的呱呱叫的表情。
　　那谄媚的表情看得宋汐嘴角一抽，心道，这才刚开始，你就忍不住了，待会儿看你怎么忍。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这一次，直到菜上齐了，宋汐再也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尽管白团看着眼前的食物眼冒红光，快流口水了，两只手，放在膝上，牢牢扣着，就是没有动。
　　宋汐开始对他另眼相待了，淡淡收回视线，道：“开吃吧！”说罢，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观察。
　　白团本想伸手直接抓，见她拿了筷子，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生生改了个方向，转而从筷筒里抽出了两双筷子，生疏地比划着。
　　宋汐教过他用筷子，但他老也学不好，每每执筷，还没夹起块肉就放弃了，改为用手抓。
　　宋汐已经做好准备，看他再次半途而废了，却见白团以一种扭曲的握筷的方式，笨拙地伸进面前的一盘肉里。
　　他本意是想夹一块五花肉，无奈手太笨，怎么也夹不起，好不容易夹起了，还没到碗里，一个手抖，肉又掉下去了。
　　这个时候，白团的手抖得很厉害，宋汐猜测，他很想直接摔筷子抓肉吃。
　　心道你小子总算要缴械投降了，熟料，他深呼吸几口气，愣是平复了心中那股子躁动。
　　野兽，素来什么耐心，尤其是，人家明明是惯用爪子吃饭的，你非得要人用筷子，就好比人家一个吃素的，你非得逼着人家吃肉，这会让人家很难受，造吗？他们的认知里，这本就是无理的要求。努力尝试，已经很给面子了，实在做不到，大可以放弃。
　　但是，白团却生生忍下了，在宋汐认为他不可能的时候，他坚持下来了。
　　真真让她惊讶，矮油，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意志力了，简直都不像他了。
　　这人吶，上了心就是不一样。
　　看来，之前是她调教的方式有问题，决定了，以后继续采用这种怀柔政策。
　　在见证他无数次扔筷子的举动之后，宋汐本决定不再教他用筷子，回去把这项棘手的活儿教给风宸宋翎宁璟谁都好。原因是这厮太不受教，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要她耗费这么多精力，实在是挑战她的耐心。
　　
第517章 你哥性子烈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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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见他居然能坚守阵地，不容易啊！
　　这个空档，平常人都吃了好几块肉了。
　　宋汐看着都替他捉急，遂伸出胳臂儿，穿过他的臂膀，大手包裹住他的小手，纠正着他的姿势，“仔细看着，这样用筷子。”
　　彼时，两人的距离很近，在外人看来，简直就像她又抱住了他一样，亲昵的姿势，温柔的语气，最难得的是，她又拿出了久违的耐心。
　　此情此景，让白团感动的同时，心里微微一动，脸颊便莫名有点烧。
　　突然好羞涩，肿么回事？
　　宋汐教了半天，突然发现他在走神，不免握紧了他的手，在他耳边斥道：“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嗯！”白团应了一声，脸颊却更红了。
　　两人的姿势，好像更亲密了呀！
　　“那好，你用给我看看。”宋汐松开了他，想起他此前用筷子的惨状，又放松了要求，“用不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肯下功夫。”
　　“嗯！”白团点了点头，迷迷瞪瞪的小眼神，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宋汐狐疑地看着他，这厮不会就好那么一下子，不思进取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令她惊奇的是，当白团再次夹起一块肉时，虽然那肉在空中晃晃悠悠的让人捉急，终究是落到了他的碗里。
　　居然，成功了！
　　宋汐震惊的同时，颇有种百炼成钢的自豪欣慰感，真特么不容易啊！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白团就像开了窍一样，陆续能将食物夹到碗里，再送进嘴里，虽然这速度缓慢得令人不敢恭维，好歹是学会了这项本不可能学会得技能。
　　一顿饭，吃了别人几倍的时间，从傍晚吃到打烊，宋汐竟也肯耐心地陪着，实在是觉得，机会难得。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她心情好得很。
　　在小二幽怨的眼神中，白团缓缓放下了筷子，捂着小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虽说这顿饭吃得他特别累，不过，在宋汐柔风细雨般温柔的眼神中，白团还是觉得相当满足的。忽然觉得，如果她能一直这么看着自己，即便以后让他顿顿都用筷子吃饭，也没什么？
　　要知道，他可是个急性子，做事三分钟热度，向来没耐心可言。否则，活了上百的年岁，又有个那么厉害的哥哥，也不至于什么保命的手段也没学会了，普通得简直就不像个妖精。
　　只能说，他以往没有遇到真正能让他上心的东西。
　　技能，那是什么？以前有哥哥，如今有宋汐，他不缺人保护。虽说吃过苦，到底不够苦，到底欠缺一次涅槃重生，洗心革面的机会。若有一天，他因无能能痛失所爱，或许会醒悟也说不定，前提是，他得有个所爱，并为此付出真心。
　　吃完了饭，宋汐就去柜台开房，白团就屁颠颠地跟在她身后。
　　掌柜的早就趴在柜台上打盹儿了，因为这桌奇怪的客人，他可比平常晚半个时辰下工，碍于宋汐的气势，又不敢去触人霉头。在这荒郊野外开客栈救了，三教九流见得多了，自然能炼出一副看人的本事，知道哪些人不能惹。
　　宋汐在柜台上敲了敲，掌柜的从桌上爬起，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宋汐，待看清了她的脸，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职业性地微笑道：“公子有何吩咐？”
　　
第518章 你哥性子烈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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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间上房！”宋汐拍出一锭银子。
　　“好嘞！”掌柜的取下门牌号放柜台上，拉开抽屉，刚要找钱，就听得宋汐道：“不用找了，向你打听个事儿！”
　　“客官请说。”掌柜的很上道，笑眯眯地收下银子，往常在他这里花钱打听消息的人也不少，
　　“有没有驾着黑木马车，举止怪异的人从你这里经过，他们带着个貌美青年，或许是一只珍稀的狐狸。”
　　在宋汐看来，那些方外之人，大多举止怪异，特立独行，若不有意隐藏，很容易引人注目。
　　尤其是，他们据说还带着一只绝世美狐狸。
　　若有线索，那是相当好打听的呀！
　　果然，那掌柜的，先是思索片刻，随即一拍大腿道：“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半个月前，是有一亮黑马车从这里经过，当时我还纳闷，怎么有人喜欢用黑木头做马车，黑漆漆的，跟个棺材是的，怪渗人。对了，这伙人还是王小二招待的，王小二，王小二！”
　　掌柜的冲着收拾桌子的王小二嚷嚷，王小二自百忙中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自家掌柜，“咋了，掌柜？”
　　“你过来，客人有话问你。”
　　“哦！”王小二颠颠地走了过来，知道是这位客人要说话，便将目光转向宋汐。
　　宋汐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边，王小二记忆不错，恍然道：“客官打听的这对客人很奇怪，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们驱车进院子，还是我给栓的马。那马车的主人是一对师徒，徒弟是个女娃，长得挺好看。师父穿着一件黑色斗篷，连模样都看不见，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开口说话，都是徒弟在张罗。自进了客栈，到退房，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不过他们没有带一个俊美青年，倒是带了一只量尺见方的铁笼子，用黑布罩着，也不知道里头是不是公子说的珍稀狐狸。”
　　听到这里，白团不免揪紧了宋汐的袖子，激动道：“一定是哥哥，一定是哥哥！”
　　闻言，掌柜和小二都奇怪地瞥了白团一眼，心道，那笼子这么小，怎么可能装进一个人，这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可惜是个傻子。
　　宋汐拍了拍白团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拿起门牌号，牵着他找房间去了。
　　直到进了房间，栓好门，白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宋汐的袖子激动得嚷道：“那一定是哥哥，一定是哥哥，那两人真不是东西，居然敢锁我的哥哥，还逼哥哥显了原形，哥哥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定吃了很多苦。”说到后面，双目含泪，满是痛心与担忧。
　　宋汐搭上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至少他没有性命之危。找到了线索，距离找到你哥，也就不远了。”
　　肯这样悉心掩藏，定然是看那只狐狸还有利用价值，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白团将目光转向宋汐，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祈求道：“你一定要救我哥哥，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会的。”宋汐信誓旦旦，心道，你能为我做什么事？吃光我家的粮食吗？
　　宋汐只开了一间房，不是不想开两间，而是这小子不肯单独睡。宋汐也怕他盯着这张招摇的脸，出什么岔子，也就由着他去了。
　　
第519章 你哥性子烈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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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往常他狼吞虎咽之后，饶是洗干净了身子，宋汐还是不会让他上床，而是丢给他一床被褥让他打地铺，原因是恼他屡不受教。
　　白团虽然不情不愿，却也是粗胳臂儿拧不过大腿，若非宋汐宠着他，他是没有决定权的。以往这个时候，它都是变成狐狸缩在被子里，暖和。
　　今个儿宋汐看他吃饭吃的好，虽然身上不免沾了些油渍，好歹没甩到自己身上来，与之前相比，更是好太多了。
　　洗完澡，宋汐遂让他上了床，白团一扫方才的忧郁，欢腾地扑进她的怀里，跐溜一声变成了狐狸，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美美地睡去了。
　　见此，宋汐也只是笑笑，吹了烛火，渐渐入睡。
　　……
　　两人一路打听，不知不觉就出了风陵地界。
　　乌孙国位处北方，西南临昭然，东南临武安，与风陵则是遥遥相望，半点儿也不撘地界。换言之，要想去乌孙国，就必得经过昭然和武安。
　　宋汐正好走在昭然这条道上，一想到厉淳就在这个国家，巴不得立即跑去看他。但一想到要救的人还生死未卜，昭然的都城又离此地相差甚远，往返一趟，怎么也得耽搁十天半个月。
　　是有轻重缓急，宋汐便强行压下那股想见他的念头，继续往北走。
　　心道，若救了那人，怎么也得去一趟昭然的都城，见上那人一面。
　　一个月后，宋汐循着线索，终于抵达了乌孙国。
　　奇怪的是，进的乌孙境内，便失去了那对师徒的消息。宋汐也不急，反倒猜测那二人藏匿于此。
　　在别国眼里，它是一夜郎小国，但在本国之内，绝对皇权至上，越是狭小之地，权利越发集中。
　　乌孙国是一个小国，面积不过风陵的十分之一，这就导致，国内一旦有什么重大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全国。且越是这种小国，反而越发团结，对皇权更是敬畏得很。否则，国小而人心涣散，法度松散，很容易导致灭国，这也是这些小国的立国之道。
　　近期，乌孙国内，正有一个很火的传言。
　　据说，乌孙国主新的了一位绝世美人。
　　这位乌孙国主是个好色之人，最喜欢的就是搜罗美女，据说乌孙国内，很有姿色的姑娘，大半进了皇宫。但这位国王虽然好色，却又有些Cao守，至少，他没弄个酒池肉林出来享乐，也没有动不动就强抢民女。但凡是他看中的美人，他会想办法弄进宫来，大多是利诱，威逼也有，毕竟用得少，那必得是他很喜欢的，若对方宁死不屈，他也不好弄出人命。毕竟，只是喜欢，又没有爱到骨子里，这乌孙国第一美女都被他娶来了，别的也只是贪图新鲜，这个不行，再换个不就行了。
　　鉴于他们的国王并未因好色而变成一位昏君，乌孙国的百姓也就放任他们国君这点爱好了。
　　试问，哪个英雄不爱美人吶！
　　再说了，那些进宫的女子，大多是贪图荣华富贵，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也怨不得国主。
　　但新得的这位美人可了不得，乌孙国主为了这位美人，已经到了闭不出户的程度，除却早朝，整日里窝在自己寝殿里，连最宠爱的贵妃那里也不去了。要知道，这位贵妃娘娘，可是他一年前娶进公的乌孙第一美女，乌孙国主专宠了她好一段日子，后来虽然又将目光放到了别的美人身上，最宠爱也还是这位贵妃。每个月有一半都要去她那里留宿，鉴于乌孙国皇后薨逝多年，乌孙国主又一直没有再立后，这皇宫里唯一的贵妃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人，乌孙国主可是把后宫都交给她管了，可见对其恩宠。
　　
第520章 你哥性子烈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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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得了那位新美人，乌孙国主已有一月未进她的寝宫了，宫里都传贵妃要失宠了，愁得贵妃连皱纹都长出来了。
　　据说乌孙国主对那位美人宝贝得紧，除却自己和必要的宫人，旁人都不得窥见。
　　故而，也没人说出那美人具体美成什么样，却又不约而同地认为那位美人一定很美很美，否则，怎么把他们得国主迷得晕头转向，连贵妃都抛之脑后了。
　　同时也对那位传说中的美人充满了向往，得美成什么样，才能把国主迷得团团转吶！
　　白团听到这个消息看，第一时间就抓狂，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一头秀发都被抓成了鸡窝，“他们说的一定是哥哥，完了完了，我哥落到**手里了，他会不会吃亏，那个**不会对他做什么啊！啊~”
　　眼见白团都要把他的头发揪下来了，宋汐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沉声道：“你要把自己抓成秃子吗？”
　　对于他这个一烦恼就喜欢抓头发的新毛病，还抓的这么凶狠，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额！”白团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后又看向宋汐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变成秃子很丑吗？”
　　宋汐没好气道：“丑爆了！”莫了，又加上一句，“我最讨厌秃子！”
　　这可说说到白团的心坎里去了，他最怕被她讨厌，当即就信誓旦旦地开口，“我再也不抓头发了！”
　　宋汐莞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乖！”想了想，又道：“现在只是传言，你别想太多，别人只是说国王得了个美人，不一定就是你哥哥，就算是你哥哥，你哥是个什么角色，能是那么容易被欺辱的人吗？”　　白团歪头一想，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哥哥多么厉害，怎么会被一个凡人欺负呢，就算被捉住了，一般人也近不了他的身的。”
　　见把他哄好了，宋汐松了口气，对于白团他哥的暗卫，却泛起了一丝隐忧。
　　方才，只是她的安慰之词，就算他哥哥以前再厉害，如今受制于人，还不是任人摆布。宋汐试探性地开口，“你哥性子烈吗？”
　　白团一脸疑惑，“什么烈不烈的？”
　　宋汐想了想道：“打个比方，要是有人想抢你哥做老婆，你哥不愿意，又不能反抗，他会怎么办？”
　　白团道：“没人敢娶我哥做老婆，再说了，我哥是个男的，怎么能做别人老婆？”
　　宋汐真想一口唾沫淹死他，不过他真要聪明了，也就不好糊弄了，遂耐着性子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回答我就好了。”
　　“哦！”白团认真地想了想，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以前狼王银牙追过我哥，明明和他双修进境更快，我哥愣是拼着走火入魔的危险，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宋汐问，“后来呢？”
　　“后来我哥就走火入魔了，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宋汐：“……”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半响，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白团好奇地看着她，似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不是说我哥不会有事吗？”
　　宋汐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斥道：“打个比方你听不懂吗？”
　　心道，这小子倒也不是笨的无可救药！
　　白团被拍的一个趔趄，勉强站住了身子，摸了摸脑袋，委屈道：“哦！”
　　宋汐见他不怀疑了，又觉得他太缺心眼了。
　　心里却叹了口气，看来，那也是个烈性的，但愿，别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才好。
　　
第521章 名字就是一道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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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两人都要去乌孙国都看一看，确认那人不是白团他哥。
　　国小就是这点好处，从地方在首都，撑死也就几天的路程，两人所处郡县又离帝都近，快马加鞭，整了不到一日就到了。
　　这期间，却有一个插曲。
　　Chun季多雨，北方偏干燥，遇上这么个季节，一年里倒有一半的雨水倒腾在这这里。这一日，正好下起雨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两个时辰下来，也足够将路面淋的*****马车走起来就颠簸，视线受阻，这时候要时时留意路况，时间长了，可就受罪。
　　这样的鬼天气，本不利于行，按宋汐的想法，理应找个地方等雨停了。
　　偏生白团紧张他哥，不知道消息的时候也就罢了，知道那人在哪里，说不定还在受着折磨，他就一刻也不愿耽搁。说什么也不肯停下来避雨，宋汐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处可避，便想着，不妨赶到下一个城镇再说。
　　如此赶了一个多时辰，宋汐渐渐有些疲惫，便由着浮枭自己走。一条路线，没有分叉口，浮枭完全可以应付。
　　正巧白团撩开帘子跟自己说话，她抽空看了一眼，便见白团开合的嘴唇中发出一声惊呼，马车也跟着剧烈一晃，却似撞到什么东西。
　　宋汐忙勒停了马车，回过头去看，见马车前方不远处，一顶斗笠静静地躺在雨中。
　　宋汐心中一凛，随意披了件蓑衣就跳下车辕查看。
　　此时心里真是矛盾，既希望找到伤者，又担心真在车下翻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料理起来麻烦。
　　熟料，她找遍四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正当疑惑间，身后陡然响起一个清淡又不失温厚的嗓音，“施主！”
　　宋汐被吓了一跳，以她的武功，竟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猛地回头，就见一个身披蓑衣的和尚站在几步之外的泥泞道上。
　　即便雨水模糊了视线，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依然十分惹眼，面上的五官却真真糊在了雨丝里。奇怪的是，即便沐浴雨中，这人却始终给人一种清爽温和的感觉，好似被施了魔法。
　　宋汐见他没有大碍，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伤了人，总归是比较麻烦的。只是，她方才明显感觉那一撞并不轻松，就不知道这和尚为何看起来安然无恙，她更奇怪她回头前明明没看见前面有什么人，浮枭也不是没长眼的，怎么说撞就撞上了，跟见鬼似地。
　　莫不是个妖僧？
　　她这样想着，自己都觉得荒谬，哪这么多妖魔鬼怪，且妖精不都是惧怕这些神佛之物的么？哪还有这个闲心胆量伪装神佛？
　　见她看过来，那和尚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声佛号，似阿弥陀佛。
　　“雨天路滑，施主小心才好。”淡淡说完这一句，他便绕过宋汐，走到马车前方，拾起那顶斗笠戴在头上，竟似要离去。
　　竟有这样的和尚？
　　宋汐见他不过走了数步，背影已然很模糊，也不知是不是落雨的关系，心中一动，道：“小师父请留步。”
　　之所以叫他小师父，是因为这人虽然看着年轻，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也不叫高僧或者大师，毕竟，人又没显什么申通，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也不合适。
　　
第522章 名字就是一道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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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不小，又很有穿透力，那和尚自然地就停下了，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宋汐。
　　宋汐道：“雨下的大，不好走，我看小师父与我们同方向，可载小师父一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方才冲撞了小师父，在下心中有愧。”
　　那和尚道：“无妨。”
　　宋汐微微一笑，“既然无妨，便上车里来。”
　　她这般强词夺理，那和尚一阵无语，就在宋汐以为他不会答应的嗜好，那和尚却开口道：“有劳施主了。”
　　宋汐心里一乐，忙不迭将人引入马车，心道，这和尚怪有意思的。看似敦厚有礼，却一点也不迂腐。
　　马车徐徐而行，宋汐却钻进了车里。
　　白团伸手递过一方干毛巾，宋汐伸手接过，细细地擦着头发。
　　方才随便披了见蓑衣就出去，脑袋也没遮着，此刻湿哒哒的直滴水，总得擦一擦，余下的便催内力蒸一蒸。
　　无意间抬头，却见那和尚已摘下斗笠，盘膝坐在一旁。
　　让宋汐惊讶的是，他方才也在雨地里站了许久，说不定还赶了不少的路，如今身上却干干爽爽，一点水汽也不见。就算能用内力蒸干水汽，也万万没有这么速度的，岂不是说，雨水不沾身？
　　据说武功练到极致，产生罡气，是会有一种类似防护罩的效果，但那样的人毕竟少，而且这和尚才多大年纪？
　　在雨地里看他，就觉得他年轻，如今没了雨水的阻隔，才发现他的模样不过二十上下，泛着青渣的头上还有六个明显的戒疤，五官很周正，甚至有些俊秀，气质沉稳，目光淡然而沉静，有如老僧入定，丝毫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总之，一看就是个不凡人，至少，是个不凡的和尚。
　　这当时，她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这和尚看了白团一眼，眼中精光一闪，再看时，这人面色还是一贯沉静，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宋汐知道自己没看错，目光也跟着在白团这身一转。
　　恍然想起，和尚道士之流，大抵有些道行的，可能会对妖精之类的比较敏感。
　　他是发现了什么？不过，他的默然和沉静却显示他没有敌意。
　　白团却一点儿也没察觉到不妥，虽说有宋汐给他盯着，但它是不是太没有危机感了？
　　就算眼前这个不是高僧，但凡看见一个和尚，也稍稍警觉一点行不行？
　　见他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白团有些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湿衣服穿着难受，我给你找件儿干的？”说罢，就要去翻包裹。
　　宋汐制止道：“不必！”
　　他也不想想，她就算真不舒服，还能当个陌生人换衣服？
　　“哦！”白团可没多想，讪讪地把手缩回来了，转而瞄着那和尚腕上的一窜珠子，饶有兴趣道：“你这个是什么？”
　　宋汐真想抚额，你分不清天敌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法儿去招惹。
　　她倒不担心这和尚真的收了他，只是对白团恨铁不成钢。
　　这和尚倒是回了他的问题，脸上的笑容甚是和善，“这是贫僧的念珠，可不能给小施主玩儿！”
　　白团笑呵呵道：“我也不要，反正不能吃。”
　　
第523章 名字就是一道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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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尚全身上下就这么一窜珠子打眼，他闲得慌罢了。
　　宋汐简直都不想说他什么了，转而将目光转向那和尚，“敢问小师父法号？”
　　和尚的笑容与他的声音一样清淡温和，“贫僧十方。”
　　“在下宋汐，这是我的小仆人小白。”
　　两人交换了姓名，便没再说什么。
　　宋汐蒸干了身上的水汽，见雨下的小些了，便坐到马车外面赶车去了。
　　要浮枭自己走，速度还是有些慢了。
　　两个时辰后，宋汐抵达附近的城镇，正巧雨停了，那和尚便告辞，宋汐也没拦着。
　　因急着赶路，宋汐在城里买了些干粮，便继续出发，剩下的路也不远，速度快点，天黑前就能到京城。
　　到了郊外，见路上没人，白团便钻出车厢，与宋汐并排而坐，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不是说你讨厌秃子的吗？”
　　宋汐侧目看他，不知道他又哪根筋抽了，“我是说过，怎么了？”
　　“那你还盯着他看了那么久？”白团愤愤地开口，那埋怨的小眼神，就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宋汐这才想起她赶车之前，确实打量了十方好一会儿，那也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并没有牵扯到其他的。怎么到了白团这儿，就变味了？再说，这都多久的事儿了，他现在才想起来算账？
　　宋汐懒得解释，反而存了逗弄他的心思，“他就算是秃子，也是一个有智慧的秃子，劣能补拙，听过没？”
　　白团果然上当，眼圈蓦的红了，“你哪里看到他智慧了，我就只看到他是秃子了。”
　　他实在无法接受，一个秃子都能比自己有魅力的事实。
　　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宋汐没工夫跟他扯，见他急头白眼的，遂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了好了，逗你玩儿的，就快到京城了，想想怎么救你哥儿吧！”
　　至于那和尚，她只是突然想起此行目的，想着这和尚本事不凡，兴许有用得着的地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么一说，白团果真安静了。
　　不一会儿，又听得他在嘀嘀咕咕，很伤愁的模样，“你这么见色起意，连个秃子都看得这么入迷，见了我哥可怎么办呐！”
　　宋汐本来打算不再跟他一般见识了，闻言，却是被逗笑了，“你哥就这么好看，你这么怕我看上你哥？”
　　“当然！”白团打的斩钉截铁，那满脸的坚定不移，她还是头一次看到，好似谁质疑他哥的美貌就是天下第一蠢货。
　　宋汐嘴角一勾，忽而抬起他的下巴，轻佻的眼神别有一种风流滋味，“我就算真看上了，又能如何？”
　　白团顿时傻眼，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说真的？”
　　“嗯！”宋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白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一张小脸皱的都快哭了，“宋汐，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看上我哥。”
　　宋汐还想着这白团跟他哥感情真不错，宁可赔了自己，却不让他哥受委屈，就听得白团道：“我哥是一定看不上你的。”
　　宋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丫的，她就有这么差？
　　
第524章 名字就是一道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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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哥对外人一向不怎么样，你爱上这样的他，你会很伤心的，我不想让你伤心。”以前见狼王被他哥打的满头包，还腆着脸缠着他哥，偏他哥一个正眼也不瞧他，只觉得好玩。如今想到宋汐可能会落得同样下场，他竟有些不忍，甚至开始同情起狼王了。他那一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诚恳地看着宋汐，似乎真的只是全心全意地为她考虑。
　　就是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
　　宋汐抽回了自己的手，干巴巴地开口，“你想多了。”
　　我特么对你哥一点想法都没有！
　　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有着不可践踏的尊严，她岂会为了一个男人，轻易折下自己的脸面。即便是对淳儿，她也没有爱到失去自我，何况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
　　白团明显不信，一脸我就知道你只是嘴硬，而后躲起来暗自神伤去了。
　　当晚，两人在乌孙京都——凉州的一间客栈下榻。
　　宋汐本想休息一晚的，但对上白团那双巴巴的眼睛，心下一软，便道：“我今晚去皇宫探探情况。”
　　白团立即破涕为笑，一蹦三尺，扒宋汐的身上，搂了宋汐的脖子蹭道：“你真好。”
　　宋汐失笑，状似无意道：“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有他的消息。”
　　白团眼中有一点失望，却还是堆起笑脸道：“嗯嗯，我们先去看一看。”
　　不一定今天就能找着，可万一找着了呢，白团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巴不得立即飞进皇宫。
　　宋汐扯下他，淡淡道：“不是我们，是我，你乖乖呆在客栈里等我回来。”
　　白团愣了愣，随即鼓起腮帮子道：“我也想去。”
　　宋汐皱眉，严词拒绝，“可我不想带个拖油瓶。”
　　“可——”
　　不等白团说完，宋汐便打断他道：“你知道皇宫有多少高手吗？万一被发现了，我一个人还可以脱身，带着你，到时候是我自己走，还是跟你一块儿死？”
　　白团沉默，他想说，他虽然不会功夫，好歹是个妖精，又是度过劫，化了形的。厉害的法术不会，飞檐走壁还是做得到的。只是跟着她的日子太安逸，没来得及显摆。
　　但宋汐此刻的脸色太严肃，大有不容置疑之势，他遂不敢不说了。只在心里偷偷打算，待她走了，便悄悄跟上。无论如何，这乌孙皇宫，他要亲自走一遭才放心。
　　宋汐以为他妥协了，脸色便缓和了一点儿，似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道：“你哥叫什么名字？我见到了他，总得有个凭据相认。”
　　妖精的名讳在妖类之中，算不得什么，迫于强者威名，也不敢直呼其名。但若是被人类知道，便有些不妥。名字于妖精，便等于是一道咒，而人类，可以向妖精下咒。
　　但是，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是他的贵人，命中注定羁绊一辈子的人，应当没关系吧！
　　白团定定地看了她很久，久到让宋汐觉得不耐，白团才嗫嚅着开口，“阿寻，我哥哥叫阿寻。”顿了顿，小心又认真地嘱咐道：“你不要告诉别人。”
　　此时的白团不知道，名字本身，其实便是一道咒。而以往阿寻说，不要轻易告诉人类自己的姓名，他也没太认真。
　　
第525章 名字就是一道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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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寻当初也没有对他说得太明白，大抵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白团有一天会跟人类走的这么近，而他自己更是深陷人类的陷进之中。
　　宋汐觉得他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真是杞人忧天，却还是应道：“知道了，你哥还有什么特征？比如说脸上有颗痣什么的？”
　　宋汐不过打个比方，白团却瞬间跳脚，一脸被踩了尾巴的表情道：“我哥脸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你只管知道，定能叫你看直了眼。”
　　宋汐但笑不语，能叫她看直了眼的，除了淳儿，现今可没有第二个。
　　宋汐换了夜行衣，临行前，拍了拍白团的小脸，嘱咐道：“乖乖待着别生事！”
　　白团含糊地应了一声，低下的脑袋，眼睛贼溜溜地乱转。
　　宋汐提了剑，没入夜色中。
　　片刻后，一只白狐从窗子里跳出，悄悄跟了上去。
　　从前，宋汐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如今，潜入乌孙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才发现这身功夫真的很不错，只是以往被宋翎和路时葑的光芒遮掩了。
　　就算是皇帝寝宫，也有诸多房间，宋汐一间间找过去，没有发现阿寻的踪影，直到她来到一间奢华至极的屋子，随处可见珠宝黄金制作的装饰品，若是盗贼之流，看见这些金银珠宝，早就晃花了眼。但宋汐早已见惯不怪，只是抬眸细细打量。
　　屋中极其昏暗，只在角落里点了两盏宫灯，正中央摆了一个巨大的笼子，被轻薄艳丽的流苏遮挡，让人看不大真切。只能辨别，笼子里依稀关着什么东西。
　　宋汐心中一动，正想上前查看，忽闻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渐行渐近，显然有人正向此处走来。
　　宋汐犹豫片刻，一跃而上了房梁，为了不暴露行踪，她选择的是较为昏暗的角落，不过居高临下，倒是能看见那里头影影绰绰的似个人影？
　　宋汐先是有些惊疑，先前看到笼子，条件反射地就以为里面关着一只狐狸，如今发现是个人，反倒有些不确定了。不过一想到白团都能变Cheng人，他哥哥想必也早就渡过劫，能化人形了。
　　此时，她倒真有些好奇，白团口中美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阿寻，究竟长得什么模样。竟让那乌孙国主做出金屋藏娇的蠢事，连心爱的宠妃也抛之脑后了。
　　这世道，凡人对于妖精鬼怪，除却好奇，更多的是敬畏，毕竟，那是要命的东西。这阿寻就算再美，也是一只妖，据说脾气还不太好。这乌孙国主身为一国之君，竟如此色令智昏，连身家生命都豁出去了，还是他别有依仗？
　　思忖间，来人已经走至门外，宋汐听着脚步声，约摸四五人。
　　就听得一个粗粝的嗓音说道：“你们下去吧，寡人自己进去。”
　　听着这称呼，必是那乌孙国主无疑。
　　“陛下当心，莫要近那人的身。”这Jian细的嗓子是太监独有的，如此大胆提醒，只怕是乌孙国主的近侍。
　　乌孙国主不耐烦地哼哼两声，待那几人退去，便推门走进。
　　看清了乌孙国主的模样，宋汐险些笑出声来。
　　她倒是没想过这乌孙国主居然长成这个模样，圆滚滚的身体，圆滚滚的脸，五官都快挤得看不见了，偏生他个子又矮。人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说的就是这位乌孙国主了，就凭这土肥圆的身材，真是穿什么毁什么。
　　
第526章 名字就是一道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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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乌孙国主倒是没想到这殿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看他，他心心念念着他的美人，反手将门一关，便颠颠地走向殿中的笼子。
　　满身的肥肉随着他的步伐一颤一颤的，宋汐的嘴角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心道，历来皇帝选的妃子都是美人，却还长成这幅德行，这家的基因，到底是有多糟心吶！
　　不过，当这肥猪的猪蹄撩开那紫色的流苏时，这些杂念都被宋汐抛在了脑后，全副身心地系在了笼中之人身上。
　　宋汐入目的是一片白，白的透明的肌肤，似有光华在上面流动，鲜润光滑得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的肌肤。没错，这人竟全身赤Luo，缩在笼中一角。
　　宋汐瞳孔一缩，瞥见那乌孙国主色眯眯的眼神，心道，不会真的被那什么什么了！
　　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下看。
　　如果说他的肌肤有如星辰，散发着微光，他的发丝，便是银河，灿烂得耀眼，这真是她所见过的最美的一头秀发，还是绝无仅有的银。
　　她未见到他的脸，因他的头埋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搁在地上，另一手搁在膝上，这个姿势，看似肆意，实则将不该露的部位都好好地遮了。
　　光一身肌肤，一头银发，便如此叫人惊艳，宋汐倒真想看看他的脸了。
　　当事人也没有叫他多等，他缓缓抬起了头颅，银发自然向两边分散。那样流畅的弧度，仿若演练了千百遍，只为展现他的美丽。
　　事实上，这只是天性使然，有些优雅端丽刻进了骨子里，有的完美，是真的不落瑕疵。
　　看清这人的模样，宋汐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着实是为这人的美貌震惊了，竟想不出任何语言来描述。
　　本以为淳儿已经够美了，这人竟有过之无不及。倒不是说长相，更胜在气质。
　　淳儿再美，身在世俗，也免不了人间的烟火气。这不是针对淳儿，而是针对世人，便如宋汐自己，也不能免俗，说不定，她比淳儿美得还要俗气些。但凡活在世上，有所求，利欲熏心，或千帆历尽，无所求，却也留下满心沧桑，皆是世间痕迹，终难免俗。
　　但眼前这人，是真正不落俗气，本也不是世俗之人，不食人间烟火。
　　真要宋汐说，她也是说得出他的长相，只是他太好看，形容起来，难免差强人意。
　　弦月眉，瓜子脸，最让宋汐惊艳的是那一双狐狸眼，这种眼睛，也不知道是怎样长的，结合了凤眼和柳叶眼的所有优势，竟成了最媚的一双眼，眼尾有淡淡的蓝色，似扫了眼影似地，镶在白玉般的面上之上，简直不能再完美。
　　她忽然想起她和白团开的玩笑，白团说得对，他哥脸上，不应当有痣那样的东西。
　　这样美丽的一张脸，即便是落了一粒灰尘，都是一种罪过。
　　这是一种，不容丝毫亵渎的美丽。
　　饶是宋汐这等心智坚定之人，也足足看了半柱香。
　　这一回神，却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的眼睛，竟然是血红的，且眼神空茫，神情呆滞，眉宇间有一道红印，隐隐泛着一丝灼人的戾气，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神情，倒似入了魔障，失却神智。
　　
第527章 像个活人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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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只抬了一个头，便没了别的动作，眼神空空地望着前方，毫无焦距，真似一桩美丽的雕塑。
　　那乌孙国主早就看痴了，这人的容颜，即便看了多次，他仍旧看不够。
　　宋汐甚至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这番丑态，让她狠狠鄙夷了一把。不就是个美人，还是个男人，用得着如此垂涎？
　　宋汐等着乌孙国主看看就走，熟料，他居然杵在这儿不走了。
　　光看还不够，竟绕到笼子一侧，伸出爪子，企图去碰那人的身子。
　　宋汐想起那太监特地嘱咐，不要近这人的身，想必有不能近身的理由，当即就等着看好戏。
　　果然，还没等他碰到阿寻的头发丝，那肥如猪蹄的爪子就被一只修长的手狠狠钳住了。
　　这乌孙国主在深宫里被养得白白胖胖，单单看着，还有几分细皮嫩肉，跟阿寻那只莹白剔透的手比起来，却活像那砧板上的肥猪肉一般，油腻得很。
　　单看那乌孙国主痛的扭曲的脸，也知道阿寻的力道不轻，但他本人却还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乌孙国主一看就是经不住疼的，当即便惨叫出声，他的声音也真是粗粝难听，这一叫嚷，好比杀猪。那些内侍想来也没有走远，闻声便直崩而来。
　　宋汐听着那纷沓至来的脚步声，不得不走。
　　想到此行好歹找到了阿寻，也算对白团有个交代，稍稍安心，趁那乌孙国主无暇他顾，推开窗子，便跃了出去。
　　她这一手使得巧妙，耳目稍微灵敏些的，不看这边，这只会觉得风儿轻轻拍了一下窗棂，丝毫不会想到，眨眼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已然溜出了窗外。
　　宋汐站在屋檐一脚，见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涌进屋内，不久后便响起乌孙国主痛极败坏的声音，“去请仙师，去请仙师来。”
　　心里顿生疑窦，那仙师莫不是抓了阿寻的人？
　　心中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不可久留，万一那真是个高手，打草惊蛇，日后想救阿寻，就难了。
　　想到此，宋汐不再犹豫，施展轻功，往宫外飞去。
　　即将出宫墙，眼角却瞥见一抹银白一闪而过。
　　宋汐不由得顿住脚步，眸中先是疑惑，随即恍然，最后气急败坏。
　　白团那个死孩子，竟然偷偷跟了进来。
　　想到那不知底细的“仙师”说不定就在关住阿寻的寝殿里，自己若贸贸然前去，为救白团，说不定会暴露行踪。对方若真是根硬骨头，自己就是自投罗网。
　　但一想到白团那双软萌萌的眼神，宋汐一握拳头，认命一般，折返回去。
　　白团是个路痴，自己能很快找到阿寻，它可不一定，这又让宋汐犯难，想找到它，还得满皇宫跑。想到此，宋汐不禁恨的牙痒痒。
　　该死的贼狐狸，要是让她抓到，看她不打它一顿屁股，让它阳奉阴违，不识好歹。
　　宋汐从白团消失的方向开始找，一连过了两座宫殿，愣是没发现他的影子。
　　心道，贼狐狸看着蠢笨，跑的还挺快。
　　就这么一路找过去，不知不觉到了关押阿寻的宫殿，那乌孙皇帝，似已经离开，殿里静悄悄的。
　　
第528章 像个活人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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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环视一周，见无旁人，这才跃到窗户边上。
　　这正是她之前翻过的窗户，她记得她走时关牢了，此刻却开出好大一条缝隙。
　　宋汐眉头一动，人已经翻过了窗户。
　　大殿里还是昏昏暗暗的，殿中被紫色流苏遮盖，落下好大一片阴影。
　　而那阴影之中，一小片白色尤其显得醒目。
　　它站在流苏的边上，仰着小脑袋往内看，似是愣了，又似难以置信，就那么一动不动的。
　　宋汐大步上前，一边低声唤道：“白团！”
　　她的声音隐隐含了一丝怒气，白团闻声，人未回头，身子已然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他大抵清楚宋汐愤怒得源头，也知道自己过后少不了一顿好打，回望了一眼宋汐，便往笼子里跃去。
　　知错不改，居然还敢逃。
　　宋汐真是被他气死了，正要上前抓它，冷不防听见一阵异响。
　　抬头便见殿顶落下一黑乎乎的物体，正对着白团所处的位置罩去。
　　宋汐大惊，这蠢东西，触陷阱了。
　　那物落得凶狠，白团早就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反应。
　　眼看白团就要被罩住，宋汐想也不想地就扑了过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黑物落地，白团圆滚滚，白花花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两滚，撞到一旁的柱子上。虽说撞得头昏眼花，好歹没什么大碍。
　　宋汐就惨了，整个儿都被罩住了，没错，方才那落下的东西，正是一个铁笼子，把她罩了个结实。
　　宋汐一脸纠结，你以为她这么好心，舍己为人？她本意是想把白团带出去的，谁知道她低估铁笼子的下坠速度，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本着不团灭的想法，只得将白团推了出去。
　　白团晕晕乎乎地坐起身子，看清宋汐被关在了笼子，三两步跑到宋汐身边，急的团团转，“你怎么被关在里面了？”
　　宋汐没好气地开口，“还不是你这蠢货，没事儿瞎跑什么。”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节骨眼上，白团也不纠结宋汐这么骂它了，反倒是红了眼圈，“对不起，都是我闯的祸。”
　　“你也知道你闯祸了？”宋汐真是气不打一起出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白团看了着被关在笼子里的阿寻，他仍旧目光呆滞地望着虚空，从事发道现在，别说一个正眼，就连一个像样得表情都没有，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白团见到阿寻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模样，任他怎么叫都没反应。
　　看着这样的哥哥，白团心里又惊又怒，还有一种深深的心疼。
　　他不知道哥哥这段日子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他以前疯魔的时候，只要自己叫他，他还有些反应，虽然不会说话，总归会看着自己，不会伤害自己，甚至会主动跟着自己走，那是源自血缘的羁绊。
　　如今，却是连自己都不认得了，如何不让他伤心惶恐。
　　是以，他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直到宋汐前来。
　　宋汐找他算账的时候，他虽然害怕被惩罚，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安心，仿若一个六神无主的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是以，他往笼子里退去，也是为了引宋汐前来，帮他救哥哥。
　　
第529章 像个活人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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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这关押了阿寻的笼子上刻满了符咒，让它心生畏惧，竟不敢靠前。
　　哪想，却触发了陷阱，从而连累了宋汐。
　　如今，想救的人，和施救的人，都深陷囵圄，留它一个既没脑子，又没能耐的在外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团颤抖着开口，“现在该怎么办？”
　　宋汐想狠狠训它一顿，见他眼眶发红，一脸快哭了的表情，现在也不是算账的时候，遂住了嘴，只抿着唇哼了一声，开始自顾自地研究起这个笼子。
　　笼子是拿黑铁造的，坚硬非常，宋汐先是用匕首切割，半天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又试着用内力妄图想将之震断，手都快麻了，这根黑铁还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于是，宋汐沉默了。
　　白团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最后，眼里的光芒也渐渐熄灭了。
　　这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宋汐脸色一变，白团直接白了脸，眼中既惊恐又绝望。
　　宋汐当机立断道：“快走！”
　　“什么？”白团还没反应过来，只愣愣地看着宋汐。
　　“你不是跑的挺快的，在他们发现之前，逃出皇宫。”
　　白团总算听明白了，脱口而出道：“那你怎么办？”
　　“你先走，回客栈等我，我会想办法逃出去。”
　　白团红着眼睛摇头道：“我不走。”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汐愠怒道：“你也看到你留下来是什么后果了，你不走，等着当我的拖油瓶吗？届时，我就算能逃出去，也定会被你拖累死。”
　　这话着实说的有些重了，但不下猛药，这小子压根就不听话。
　　果然，白团积蓄在眼中的泪水刷的一下就落下来了，但他好歹听明白了宋汐的意思，没有再无理取闹，而是几乎祈求地看着宋汐，哽咽着开口，“那你一定要回来找我，我等着你。”
　　宋汐叹了口气，语气便软了，“快走吧，莫要被抓住了，届时我可救不了你。”
　　白团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寻，咬了咬狐狸牙，一跃而出了窗户。
　　几乎在它前脚出去，大门便被人重重推了开来。
　　为首的土肥圆正是乌孙国主，身后跟着一干太监侍卫。
　　有两个眼尖的太监，立即从旁推开，点亮了各个角落的宫灯，昏暗的室内瞬间亮如白昼，那明晃晃的刀刃，便刺的人眼晕。
　　那乌孙国主本是气势汹汹而来，待看清了宋汐面目，便是一呆，随即猥笑出声，“孤倒是谁闯了陷阱，原来又是个美人吶，正所谓好事成双，甚好，甚好。”眼角瞥了阿寻一眼，乌孙国主眼中竟是志得意满。
　　这个美人虽然远不如前头的妖精，但美在雌雄莫辩，自有一番味道。且那妖精美人，美则美矣，却是个不能碰的，此前，他不过是想摸摸他的脸蛋，就被他伤了手腕，要不是仙师及时施法，他只怕就要交代在这里。
　　大夫说再晚一刻这手就得废了，得养上半月才能活动自如。
　　此前仙师说着妖精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还当危言耸听，此刻才是真的信了。这妖魔鬼怪之流，有着致命的诱惑，却也是要命的东西。
　　
第530章 像个活人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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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仙师在解救他之后，那略带鄙夷的眼神，他就觉得一阵窝火。偏生又无从发泄，毕竟，是他先枉顾人言。
　　要知道，对于一个爱好美色的人，只能看不能吃，是多么地痛苦。
　　现在好了，送上门一个可以看，也可以吃的。
　　这陷阱是精铁所铸，关不住妖精，却关得住人类。待他把这美人制服了，还不得由着他搓扁捏圆。
　　想到此，他只觉得心痒难耐，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到了宋汐跟前。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即便是个人类，他也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被劫持了。这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这里，必然是个练家子，自己可是丝毫功夫也不会。这要是被拿捏了，还不得任人宰割。
　　他在一臂之外站定，脸上挂着一贯的Yin猥笑容，“不知美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宋汐连眼尾也没扫阿寻一下，她屈膝坐在笼子里，样子看起来散漫极了，倒似没有一点被捕的担忧，语气漫不尽心的，“没干什么，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见陛下这里金碧辉煌的，想借俩钱花花。”
　　心里却有些疑惑，她现在可是一身男装，保管让人看不出是个西贝货，这猥琐男还色眯眯地看着自己，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之前他将阿寻金屋藏娇，宋汐也没想到这个层面上去，毕竟，美成阿寻那样，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如今换了自己，他还这幅德行，就不得不怀疑这人的取向问题了。
　　她的这个表情，加上这个语气，简直不像来偷窃的，而是像来观光的。
　　乌孙国主简直爱死了她这个表情，这个美人好有个性，简直跟他后宫里那些逆来顺受、恃宠而骄的女人们不是一个等级的，哎哟，他一定要把这个美人搞到手。
　　想到此，他眼中光芒愈胜，语气甚至有了一丝讨好，“美人，只要你跟了孤，孤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就是要钱么，他多的是啊！
　　美色当前，他可丝毫没想到宋汐真正的目的是阿寻。就算想到了，也不会介意，他做的防护，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宋汐嘴角一抽，这货还真是直白。
　　不是没想过诈降，眼角瞥见隔壁笼子里的阿寻，宋汐便懒懒地回了一句，“此等大事，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没等到想要的答案，乌孙国主也没有生气，只是摸了摸他圆溜溜的下巴，伸出一根手指头，笑道：“只给美人一天时间。”
　　宋汐点头，“可以。”
　　临去前，那乌孙国主又贱贱地补了一句，“想通之前，没有饭吃哦？”
　　他就不信，在饥渴之下，面对财富诱惑，这人还能不心动。
　　闻言，宋汐嘴角一抽，她看起来就那么好威逼利诱？
　　等人都走光了，宋汐才将目光转向阿寻。
　　这乌孙国主倒是对自己的机关很放心，只在门口安插了两个守卫，殿内倒是清清静静的，连门都给她带好了。
　　如此甚好，方便她和阿寻沟通，虽然这人看起来，很不好沟通的样子，但也得试一试不是？
　　阿寻不知何时又将头埋在了膝上，隐约露出半张如玉的侧脸，看起来就像是在浅眠。
　　宋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阿寻？”
　　为免外面的人听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紧张，略带一丝沙哑，在这样的环境，便分外显得撩人。宋汐一叫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所幸对方不是个正常人，否则，还以为她故意勾引他呢！
　　本没想这人会给出什么反应，毕竟，方才那么大动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是自己觉得累了，就随便换个姿势似地，一点没有跟外界交流的迹象。
　　没想，阿寻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听得声音，他居然缓缓抬起了头。
　　宋汐一开始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阿寻抬头之后，竟缓缓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分明看见那双赤红的眼眸泛起一丝细细的波澜，他的眼神明明还很空洞，但注视着你的时候，却放佛能将人整儿都吸进去，一种将人看透的犀利。
　　宋汐竟被看得心头一紧，放佛不能忍受一般，想要挪开视线。
　　这么做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两人的视线像是被胶黏在一起，她竟转不开目光，只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种被迫注视的滋味，仿若一眼万年般地长久煎熬，与此同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不是动心，却似从那双空洞漂亮的眸子里吸收了某种东西，心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待她想细细探究，那种感觉却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她看到那人眨了一下眼睛。
　　这下可不得了，即便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似破了坚冰的宝剑，给人一种鲜活的惊艳。
　　终于，不再是雕塑，像个活人了。
　　
第531章 狼王银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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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又叫了几声，这人却没有反应了，看了看现下的窘境，宋汐不得不收拾起失落的心情，研究起这个笼子，总得想法子出去。
　　再说白团，竟无比顺利地逃出了皇宫。亏得他速度快，又是兽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白猫。贵妃们养白猫的也不在少数，飞檐走壁是常有的事。故而，就算有侍卫发现了这么个小畜生，也不敢轻易射杀，最多将其捉起来，交给管事的太监，哪儿丢的回哪去。
　　白团回了客栈，惊魂未定地等了一晚上，直到天亮，宋汐还是没回来。
　　于是，他明白，宋汐回不来了。
　　最担心的事变成了事实，他又急又怕，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想过去找人帮忙，但他不知道联系宸王府的方法，他真后悔以往宋汐在办这些事情，他一点也没有上心，弄得眼下，一点法子也没有。不过，就算他成功送了信，等风宸他们来，也不知道是多久后，这期间，他拿什么去保证宋汐的安全？
　　在本城，他又不认识什么人。
　　一时间，孤立无援，竟觉得无比绝望。
　　气馁一阵，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就算拼了自己这条命，也要将宋汐救出来。
　　放在以往，他绝对不可能如此义无反顾，实在是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危在旦夕，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坚强起来。以往那些令自己害怕的东西，跟他们的性命比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克服了。
　　逆境，果然最能让人成长。
　　不得不说，历劫对他还是很有好处的，虽然法力未见精进，至少脑回路不一样了。
　　做错事，知道反省，遇到难题，也知道想办法了。
　　当然，相不想得出，又是另外一回事。
　　但他知道，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也受够了在沉默中等待的绝望，是以，他化Cheng人形走出了客栈。
　　白衣飘飘的美少年，神情忧郁地走在街上，引得路过的人都争相看他。拜他这张漂亮的皮相所赐，他不开口，不耍宝的模样，甚至有种斐然的气质。
　　其实白团也没想过自己要走去哪里，他只是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拯救宋汐的契机。
　　他甚至想，要是能遇到一个厉害的熟人就好了，他必然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去救宋汐和哥哥，这回，他再不轻举妄动了，一切全听指挥。
　　没想到，熟人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两个人贩子。
　　这俩人贩子早在他一出客栈就盯上他了，专等没人的时候下手。
　　白团涉世未深，本来警觉性就不高，心里装着事，对周围的感应就更迟钝了。
　　直到一个麻袋从顶上罩下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只觉得脑门上一阵钝痛，两眼一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影扛着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从小巷子里走了。
　　白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麻袋里，他只觉得气闷拥挤，粗糙的麻料摩擦着肌肤，很不舒服，后脑勺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白团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给人袭击了。
　　第一反应就是乌孙皇宫的人，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些人都没看见他的模样，如何能够认出他？可他明明没与什么人结怨，转而又想起宋汐曾对他说过，人心险恶，定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给盯上了。
　　
第532章 狼王银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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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哪一种，白团无疑是惶恐的，他要是被困住了，谁来救宋汐和哥哥？
　　还有一种对前途未卜的忧虑无助。
　　这时，他听见两个人的说话声，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吕三儿，这可是一等一的好货，卖到楼子里，起码也值这个数，够咱兄弟俩花销一阵了，嘿嘿。”
　　“那模样的确标志，我看宫里的娘娘也未必有这么水灵的，更难得的是年纪小，玩起来，更带劲儿，卖之前，不如先让兄弟我爽一爽。”
　　另一个尚在犹豫，“这破了身，可就没这么值钱了。”
　　“我的好兄弟，你知道我就好这口，这要是卖了，日后可就吃不上了，平日里睡的都是下等妓女，你就让兄弟我爽一回，就他这小模样，就算破了身，也能卖不少钱。”
　　另一个无奈地叹口气，“随你，我去外面。”
　　白团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意思，但也知道是要对自己不利，听见留下的那人朝自己走来，吓得身子都僵硬了。
　　直到那人伸手来解麻袋，白团开始挣扎，那人抬腿就在白团身上踢了几脚。
　　白团疼的简直直不起腰来，也没了多余的力气反抗，眼见带子口被人松开，白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会等来一番虐待，却迟迟听不见动静。
　　白团悄悄地睁开眼睛，麻袋开了一个口子，一道强光从外面射进来，有些晃眼。
　　他眨了眨眼睛，大着胆子从麻袋里钻出来，迎头便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狭长、幽深、锐利。
　　这是一双分外熟悉的眼睛，白团从未这样欣喜地遇见这双眼睛的主人，心里一激动，脱口而出道：“银牙！”
　　没错，眼前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伟岸男子，正是狼王银牙，绿眼，是他的标志。
　　银牙的小弟们有橙黄的，暗黄的，淡金的，深棕的，就是没有绿色的。
　　或许有，但没有绿得像他这般纯粹，像宝石，像翡翠，像深林里最幽深的一抹颜色。
　　白团曾经觉得这双眼睛很拉风，心里好生羡慕。
　　多么独一无二，就像哥哥的银发，就是他本人的标志，在妖族中，说到银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阿寻，说到绿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银牙，这两个都是妖族中鼎鼎有名的大妖。不同的是，银牙作为狼族族长，担负着家族的使命，阿寻则是独来独往。
　　但是这种艳羡也只维持了一阵，在见识了狼王在他哥面前奴颜婢膝的样儿，他就有点不耻，这是狼族族长？这是狗腿子吧？
　　不过，银牙在阿寻以外的人面前，还是相当有气势，甚至是慑人。
　　比如此刻，他望着地上的白团，锐利的眼睛宛若两把锋利的刀子。
　　白团心中发紧，因他是哥哥的跟屁虫，每每见银牙，习惯了他没脸没皮的样子，陡然见他这么严肃，就有些不习惯，声音就弱了大半截儿，“银牙！”
　　说起银牙的名字，他又想起一个流言，据说银牙以前叫牙，是因为哥哥才改叫银牙，他那哥哥有一头漂亮又独特的银发，仿若叫了这个名字，两个人就能更亲切一些似地。
　　但哥哥似乎不领情，通常连名字也懒得叫，生气了就叫牙。
　　
第533章 狼王银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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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是他听别人说多了银牙，也跟着叫他银牙。
　　为什么是流言呢，因为自他有记忆起，银牙就缠着他哥哥了，据说，他们已认识了四百年。
　　四百年，在白团看来很漫长，他才活了两百岁。
　　“阿白？”银牙看了他良久，才皱着眉头开口。上次见面时，白团还未化人形，是以此刻有些不大确定。
　　“是我是我！”起先，银牙不开口，白团还有些怕他，此刻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白团就差在后面摇尾巴了。
　　他竟不知银牙何时出来寻他哥哥了，还这样巧地找到了这里。
　　“你居然历劫了。”他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他看来，没有阿寻的帮助，白团根本不可能历劫成功。
　　难不成，阿寻与他在一起？
　　想到此，他脸上这才才变了神色，急切道：“阿寻呢？”
　　白团刚要开口，似想到什么，却咬着唇摇了摇头。
　　本想告诉他哥哥的下落，但一想到这人对哥哥别有企图，别出了虎口又落进狼窝。狼王可比那乌孙国主难对付多了，他敢说，十个宋汐也不是他的对手。
　　银牙却不疑有他，只是自嘲一般说道：“也是，阿寻若跟你在一起，你又怎会沦落至此。”
　　说罢，连声招呼也不打，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见银牙走了，白团轻轻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脚边躺着一个人事不知的男人，想必就是方才想对他不利的男人，也不知死了没有。
　　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竟是在一间破庙里，走出门去，外头还躺了一个，而狼王的背影，已经小的模糊。
　　不久前，自己还盼望遇到一个熟人相助，银牙就出现了。而宋汐和哥哥深陷皇宫，生死未卜，这个人，可能是他们唯一的转机。
　　白团心里一紧，眼见那人就要消失，他一咬牙，赶紧跟了上去。
　　银牙并没有故意甩开他，故而白团很快就跟上了，他又不敢靠的太近，亦步亦趋，始终保持十步的距离。
　　意识到他跟来的时候，银牙瞥了他一眼，此外，再无别的反应。
　　这幅冷淡的模样，看在白团眼里，真是恨的牙痒痒。
　　以前，看他在哥哥面前喋喋不休的样子，他一致认为他是个话痨，没想平常却是这样惜字如金。要不是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妖气，他都要以为是别人假扮的了，跟在哥哥面前相差太大了。
　　不过，以往他也没给自己脸色看，乃至于自己和他说话，他也会回答他。如今才晓得，自己那都是托了哥哥的福。
　　一直到了闹市口，人渐渐多了起来，白团怕更丢，便更近了一点。
　　两个模样俊俏的人走在街上，成为了一道独特得风景。
　　银牙无疑长的高大威猛，光那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健康得发光的麦色肌肤，就足够吸引人的了，更别提那张高鼻深目的英俊脸庞。
　　他仰首跨步的模样，宛若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那样耀眼，又不可一世。这就是男人中的男人，那双绿色的眼睛，更是给他添了一缕异域的风情。直叫路过的夫人小姐，看红了脸庞。
　　可是白团可怜巴巴地跟在后面，在加上生的跟女孩儿似地，楚楚可怜得很，银牙却连眼尾也不扫他一下，众人看着银牙的眼光就变了，活像发现了一个负心汉。
　　
第534章 狼王银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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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一心一意地跟着银牙，倒是迟钝地没发现什么，银牙却有些受不了这种视线，又不能把这些人全杀了，只得回过头，凶巴巴地瞪白团，“你跟着我做什么？”
　　看在他是阿寻弟弟得份上，他救他一命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没兴趣再带一个拖油瓶。
　　再说了，他把阿寻弄丢的账，还没跟他算呢，看着他就心烦。
　　“我——”白团张口，舌头却打了结。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向狼王求助，但也知道不能跟丢，免得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银牙却看出了端倪，微微眯了眼，三两步走过去，一把钳住了他的肩膀，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阿寻的下落？”
　　白团瞳孔一缩，银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担心他不会乖乖说出，便冷着脸道：“你既然知道他的下落，却不去找他，想必是阿寻遇到了什么麻烦，阿寻现在神志不清，若遇到道士之流，极易受制于人。他那样的容貌，少不得让人窥伺，遭人凌辱，你作为他的亲人，又于心何忍？”
　　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不过越说，越是心惊，手上便加大了力气，脸色也忒吓人。
　　闻言，白团脸色刷白，一来没想到这人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二来也是真的被说中痛处，三是被银牙的表情吓到了，红着眼，颇有些不知所措，“我，我——”
　　“你既跟着我，不就是想让我去救他，还不带路！”
　　至此，白团哆嗦的嘴唇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
　　再说宋汐这边，捣鼓了一天，还是没能从笼子里出来。
　　乌孙国主依言前来，问她想的怎么样。
　　宋汐心道，先逃出来再说，便点头说好。
　　乌孙国主大喜，却不敢大意，着侍从献上一粒白色药丸，让宋汐服下。
　　宋汐捏着那药丸，似笑非笑地看着乌孙国主，直到乌孙国主被看得挂不住笑，这才仰头将药丸吞了进去。
　　不一会儿，宋汐便软倒在笼子里。
　　乌孙国主叫了几声“美人”，宋汐毫无反应，乌孙国主笑呵呵地上前，临到近前，又犹豫了，拍了拍手，招出自己的暗卫，隔着笼子将宋汐点Xue，才命人将宋汐从笼子里弄出来。
　　宋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四仰八叉地绑在床上，偏头一看，真担心四肢上被拴上金链子，幸好只是情趣丝带。
　　为什么是情趣丝带？因为这丝带的颜色实在是太骚了，骚红色。可能是心境使然，配上这明黄帐子，她只觉得恶俗到家了。
　　帐幔垂下，她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也知道这里是皇帝寝宫。
　　这乌孙国主竟如此急色，连衣服也没给她换，直接就打包送这里来了。也幸好没给她换，否则，不得给人看光了。
　　想起昏迷前吃的药丸，必然是**和软筋散的合体，到现在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加之被点了Xue，简直动弹不得。
　　她自嘲一笑，有多久没试过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了？
　　思忖间，帐幔被人从外掀开，露出乌孙国主那种滚圆的脸来，眼睛一眯，都成一条缝了，“美人儿，睡得可好？”
　　宋汐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极好。”
　　此时此刻，乌孙国主倒是佩服起她的淡定了，若不是真的想通，那就是太有定力了。
　　无疑，这个样子的宋汐是极其迷人的，乌孙国主简直移不开眼，“既然美人休息好了，是不是该办我们的事了？”
　　宋汐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颇是惑人，“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么绑着我，是不是太煞风景？”
　　“不煞不煞！”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多道保障总是好的。
　　宋汐笑容一收，“可我不喜欢，我一不高兴，就不会配合，国主若喜欢***就请自便吧！”说罢，兀自闭了眼，不再看乌孙国主，只脸上神情，如附冰霜。
　　乌孙国主一愕，想来没想到她变脸这么快的。
　　他当然不喜欢***否则，费这么多周章让她同意干嘛！
　　见识了她迷人的笑，就受不了她这样的冷脸，当即便陪了笑脸，哄道：“美人别生气嘛，万事好商量。”
　　宋汐睁开眼睛看着他，点漆般的眼眸，清洌深邃，笑容如罂粟一般美丽，“国主若真想困我，理当拿金铁锁链，这丝带能顶什么用？”
　　其实这丝带绑的结实，寻常人轻易挣扎不开，更不用说她一个中了软筋散，被点了Xue的人，乌孙国主想着后两层保障，料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遂笑眯眯地上前给她解丝带，一边趁机揩油，“美人儿，我对你这般好，你待会儿可要——”
　　话音未落，宋汐挣脱的一只手腕反手点上了他的几处Xue道。
　　乌孙国主便只能动弹不得地瞪着她，说不出话了。
　　宋汐冷笑道：“你定是想不到，我会解Xue吧！”
　　乌孙国主的确想不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惊又怒还有些惊恐。
　　
第535章 哥哥被抢了（1）
　　
　　-
　　他可是半点武功都没有的花架子，宫人又被打发了，这会儿可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起此前自己对这位美人的冒犯，乌孙国主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真怕她对自己不利。
　　宋汐的状况其实不大好，那软筋散着实厉害，自己只点了个Xue，就累的抬不起手了。这也是她一鼓作气，先发制人的根本原因。
　　若是一击不中，饶是这乌孙国主没有武功，只需他放开嗓子一吼，自己也奈何不得。
　　宋汐躺在床上，深呼吸几口气，虽然身体发软，一想到夜长梦多，又咬着牙抬起手，点上身上几处大Xue，每点一下，她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额上已经冷汗涔涔，却是一声也没有吭。乌孙国主看得暗暗吃惊，他既然敢对她下手，那药自然是用的药效极好的，却不知道这人为什还能反抗得了，虽如此，见她面色不好，也知道这药对她不是全没效果。可能是，这人体质有些特殊吧！
　　她点那几处大Xue，明显极其痛苦，偏没流露出半点怯弱，行动倒是果决得很，心里倒是对这美人有些刮目相看。宋汐感觉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抬头就见乌孙国主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宋汐眼睛一眯，乌孙国主瞬间如焉了的皮球，拉耸着眼睛，再也不敢看她了。
　　“今天先放过你！”宋汐狠狠剜了他一眼，而后翻身而起，从窗户里溜了出去。
　　不是不想宰了这只肥猪，只是一想到阿寻，宋汐又犹豫了。
　　这只肥猪虽然禁锢了阿寻的自由，有他在，也没人能动阿寻。反之，他要是死了，取而代之者众多，对于阿寻这么个绝世美人，指不定怎么折腾。再者，那捉住阿寻的人没了顾忌，还不知道怎样对阿寻。
　　且她现在自身难保，实在也没心思做别的，还是脱身要紧。
　　为了逃命，宋汐一路可谓是开足马力，从皇宫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几里地，直到再也跑不动，在护城河边，两眼一抹黑地栽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这里安不安全，实在是身体到了极限。
　　心道，落在谁手里，也比落在那肥猪手里强。
　　她现在一袭男装，这世道也并不是谁都有那么变态的嗜好。
　　宋汐倒下没多久，不远处的树荫下。盘膝而坐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幽幽地望着她倒地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宋汐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身上几处大Xue有一种碾过般的疼痛，她略微动了动，就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制止的声音，“别动。”
　　温和敦厚，略微熟悉。
　　是那个和尚？
　　背后一股暖流自贴合处淌进身体，宋汐觉得原本因强行点Xue的痛处明显在减轻，心中有些讶异。
　　这和尚居然在为她疗伤？
　　难不成是为了报那日的一载之恩？
　　心中念这和尚感恩，却又为这挟恩的机会浪费在这里感到可惜。
　　没错，她总觉得这和尚与她还有大用处。
　　或者这和尚心好，她还可以再利用之？
　　这时，和尚缓缓放下了手掌。
　　宋汐感觉身上的钝痛不那么明显了，心道，这和尚还真有两把刷子，先前以为他会道法，如今看来，功夫只怕也是极高的。
　　
第536章 哥哥被抢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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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回过身，抱拳致谢，语气十分谦逊感激，“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
　　十方双手合十，面目始终宁静祥和，“阿弥陀佛，施主还需静养，这几日万不可轻动内力。”
　　宋汐如何不知道，这强行激发身体潜能的后果，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比起被那只猥琐猪猥亵，宁可自己受伤，这是不可折辱的尊严。
　　但若说不动手，她便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只怕要浪费小师父一番好心了。”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不得不动用内力。
　　若这和尚想置身事外，大可不必理会她，但他看着眼前忧郁神伤的俊美少女，竟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施主有何难处？”
　　虽然宋汐是女扮男装，但他看人却不只是看皮囊，而是看骨相，男女一看便知。
　　虽如此，十方也没有为此困惑，此人面相清奇，不是大恶之辈，相逢即有缘，她又曾好心想载，他便帮人帮到底又如何？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他总觉得和这少女的渊源不止于此，万般皆有法，或者说，他之所以留在这里，自是上天的安排，他只是循着冥冥之中的缘法而行罢了。
　　闻言，宋汐心中一喜，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故作愁苦模样，“我有一朋友被乌孙国主困在宫中，昨日我受伤皆因想救而起，哪想，还是功亏一篑。”
　　闻言，十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顿了顿，道：“你那朋友，可非世间中人？”
　　这下轮到宋汐吃惊了，“小师父怎么知道？”
　　十方抿唇，将腕间的珠子滑到手心里，一颗颗地拨着，就在宋汐还想再问得时候，他却突然开了口，眼中有一抹奇异的颜色，“小施主有所不知，贫僧之所以会留在城中，皆是因为发现这里有妖气，而这妖气的源头，不是别地，正是乌孙皇宫。”
　　他那深灰色的眼珠望定宋汐，那一瞬间的犀利透彻，差点叫她不敢直视。
　　这话说的巧妙，就不知道他口中的妖孽是阿寻呢，还是另有其人。
　　若是阿寻，听这口气，可不太妙啊！
　　该不会是想替天行道，除了这只狐妖吧！
　　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汐那借刀杀人的心思，忽然就淡了，拧着眉，犹豫半响，终是试探性地开了口，“小师父的意思是？”
　　十方微微一笑，那了然的眼神似将她的心思全部看穿，“小施主不必担心，只要你那朋友不是作孽多端，贫僧是不会管那闲事的。”
　　言下之意，他也不是好坏不分，见妖就除的人。
　　宋汐刚松了口气，似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小师父你是——”
　　十方打断道：“这皇宫内妖气冲天，可见那只妖的功力不浅，能囚住这么一只大妖，又岂是寻常人所为？必有那助纣为虐之徒，扰乱世间次序，从中牟利。若真如此，贫僧还真就不能坐视不理。”
　　宋汐心道，你最好能够理，不然，就凭她一个人，吃了一次亏，还真没信心再闯一次龙潭虎Xue。
　　当然了，最让她忌讳得不是乌孙国主，而是那未曾露面的“仙师”。
　　
第537章 哥哥被抢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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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当晚，宋汐便和十方再次潜入乌孙皇宫。
　　再说这边，银牙和白团，也是选择了晚上，原因是晚上隐秘，好动手。
　　若是在白天，暴露了行踪，闹得沸沸扬扬，惹来一堆杂毛道士就不太好了，银牙倒是不怕他们，就怕耽误事，如今，什么也没有比救出阿寻更要紧。
　　因为宋汐的逃逸，乌孙国主还是战战兢兢了一阵，又怕她卷土重来，救走阿寻，遂将阿寻换了个地方。
　　故而，银牙和白团找到那华丽寝殿的时候，不见阿寻身影。
　　银牙当时的脸色就很难看，皱眉瞪着白团，语气甚是凶恶，“人呢？”
　　白团被他瞪得直咽口水，心里也很委屈，“我也不知道啊，先前明明是在这里的？”他也不笨，很快想到关键所在，试探性地开口，“会不会被关到别的地方去了？”
　　闻言，银牙转身就走，一边问道：“在哪儿？”
　　白团哪儿知道啊，就垂着脑袋不吭声。
　　银牙睇目看着他那没骨气样儿，眼中闪过一丝轻鄙。
　　真奇怪，明明是兄弟，却和阿寻长的一点也不像，容貌不像，性格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像阿寻，就不会这般做小伏低，胆小怕事，真是辱没了他弟弟的身份。
　　这般不中用，若非他是阿寻的弟弟，他真想把他撕了干净。
　　宋汐的二人组就比这俩幸运得多，应该说是有脑得多。远远瞧见宫殿门口守备稀疏，联想起前日擅闯，就猜测那肥猪可能将阿寻换了地方。
　　而人往往在一件事上吃了大亏，就容易反其道而行之。
　　想到此，她便换了个方向寻找，终于在一处冷宫里发现了线索。
　　这冷宫看似清冷，走进了，就会发现暗处隐藏了不少高手，分明是戒备森严。
　　宋汐悄声对身侧的十方道：“麻烦小师父了。”
　　她这话说的颇不好意思，自己虽然能使用轻功，却不能大动干戈，岂不全靠这和尚动手？
　　这和尚太过通透纯粹，反叫她不好占人便宜。
　　再者，对于这些对事物了然于心的人，任何心机手段，都是徒劳，反而直率会叫人心生好感。
　　“无妨！”十方淡淡开口，随即伸手掏出一把黄豆，猛地掷出。
　　宋汐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就听见不远处换来此起彼伏的倒地身，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哼叫，身体便被这黄豆中，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及有什么有效得反应，就逐一被十方击倒了。
　　既然是秘密关押，人自然不宜过多，虽如此，她敢说，这二十来人，定然是这乌孙皇宫中的好手。
　　而他，只撒了两把黄豆。
　　下午，出门前，她见他去厨房，还以为他想打点吃食，好干这接下来的硬战呢！
　　跟去才发现他只向厨子要了两把黄豆，当时，见她诧异的神情，十方还颇为体贴地开口，“施主若是饿了，可进食一些，平僧等等无妨。”
　　求人办事，她又怎好意识让人久等？当下便说不用，好在她早就提前准备好，不吃倒也真的无妨。
　　解决了这些人之后，十方便跳下廊檐，直崩冷宫宫殿，宋汐紧随其后。
　　
第538章 哥哥被抢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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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踏入主殿，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黑漆漆的，不见半点星芒，只有浅白的月光透过残敝的窗子照进来，怪渗人的，宋汐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在她面前的十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这是一种防备的本能反应。
　　宋汐正奇怪，就听得殿内响起一个阴测测的嗓音，沙哑低沉，难辨男女，“萍水相逢，道友何故多管闲事？”
　　闻言，宋汐心下一惊，忙抬头看向四周，最终，在大殿的一角发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裹着一件斗篷，浑身黑漆漆的，连眼睛都看不见，只能依稀辨别是个人影，衣袖摆动间，露出坐下蒲团一角。
　　咋一看，还真叫人吓一跳。
　　宋汐厉声斥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理会宋汐，只是定定地望着十方，十方也看着他，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二人间弥漫开去。
　　半响，十方面色不改，只是双手合十，一种规劝的语气，“非世间人，勿插世间事，你将这妖物强行禁锢此间，只会招来大祸，阁下若迷途知返，贫僧自不会多管闲事。
　　对方一声嗤笑，语气却已然冷了，“若我非要管呢？”
　　她心中其实也很没底，这和尚看似面目平和，实则深藏不露，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赢他，却不能退步。
　　因着这美人只能看不能吃，那死胖子只答应让她用龙灵珠疗伤，却不肯将龙灵珠送予她。那储存龙灵珠所地，有守护结界，她强取不得，只有退而求其次，在乌孙国疗完伤再走。
　　不好的一点便是，那死胖子自以为揪住了她的把柄，不但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还对她呼来喝去。若非她伤势未好，这死胖子背负着乌孙的运脉，轻易杀他不得，她早就将他剁成肉泥，哪由得他如此嚣张。
　　便是今日，也是那死胖子再三要求，不肯去取龙灵珠，她才不得不来，没想到踢到了一块铁板。
　　但要她退步，又却绝无可能，只得让对方知难而退，实在不行，只有跟这和尚搏一搏了。
　　但十方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正统佛门里教养出来的，有多慈悲，就有多嫉恶如仇。
　　当即，也冷了眉目，“若阁下执迷不悟，就休怪贫僧不客气。”
　　一直以来，十方都是好言好语，陡然冷下脸色，简直像变了个人似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锐气，犹如一柄出鞘的宝剑。
　　宋汐颇有些意外，原来这人不是没有脾气，而是没到发脾气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宋汐只知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斗在一起了。
　　早在那黑衣人动手时，十方就将她推出了门外，把战场留给了自己。
　　宋汐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只会是累赘，不如在一旁静观其变。
　　宋汐藏在一个柱子后面，从外往里看，但见里头金光大盛，隐约看见两个难舍难分的人影，打的正凶。
　　不一会儿，两人便冲破房屋，直接在屋顶上打了起来，掀起的瓦铄直往下落，在宋汐脚下碎成一片片的。
　　这就是斗法啊！
　　宋汐在仰头看着，真是心惊胆战。
　　这时候，宋汐也注意到殿门大开，心想那肥猪既然把这人请来坐镇，那阿寻必然也是在此处。
　　这可能是十方给她制造的机会，当下不再迟疑，提步冲向殿门。
　　因为屋顶被钻了个大窟窿，月光从上照进来，倒是让人的视野清晰不少。
　　这冷宫虽然破败，却被人仔细地打扫过，若非不算从屋顶落下的碎瓦灰尘，甚至算得上洁净。
　　宋汐不敢耽搁，匆匆打量一眼，便转入内殿。
　　这内殿拾辍得更干净，甚至还摆上了几盏宫灯，以及自天花板垂下来的粉姿色流苏。
　　宋汐嘴角一抽，这死肥猪的品味真是……
　　上了一回当，这回宋汐便小心多了，先拿东西在四周试过，确定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掀开那层层叠叠的流苏。
　　笼子里的阿寻依旧安安静静的，蜷缩在笼子的一角，透过笼子看他，总有一种脆弱的味道。
　　看着眼前熟悉的精铁笼子，宋汐又犯了难。
　　这可怎么打开，总不能连笼子一块儿弄走吧，她可抬不动。
　　这时，只听得头顶一声巨响，伴随着瓦片下落的哗啦声，一道金光从外射进，精准地打在笼子的铁锁上。
　　这笼子原本是有个锁的，却是被人焊死的，看来，这死肥猪非常害怕阿寻逃跑啊！
　　那光是十方打的，因为铁锁应声而开，宋汐心头一喜，正想上前，只觉眼前一花。
　　再睁眼看时，笼子里哪里还有阿寻的身影。
　　宋汐简直不可置信，什么东西这么快？
　　难不成，是那个黑衣人。
　　但是她抬头的时候，又分明窥见了溜出窗外的一片墨绿色衣角。
　　宋汐猛地起身，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刚出门，就和一个白色物体撞在一起，宋汐冲劲儿大，那人不敌，便倒在了地上。
　　对方一声“哎哟！”宋汐就听出是谁了，果然，低头就对上了一张乌溜溜的大眼，精致的小脸痛的皱巴巴的。
　　“白团，你怎么在这里？”宋汐皱着眉，脸色破不好。
　　毕竟，他出现的时机太可疑了，倒不是怀疑白团要对她不利什么的，只是怕这蠢东西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白团捂着小屁股，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和银牙一起来的？”
　　她不知道银牙是谁，却敏感地捉住了关键，顿时脸色更不好了，“刚才那人是你引来的？”
　　白团不自知，但见她脸色不好，心里也有些惴惴，“是，是啊，怎么了？”
　　宋汐气不打一起出来，“怎么了？他把你哥抢走了！”
　　“啊？”白团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宋汐却懒得理他，想着那人似朝北走的，运气轻功就追了上去。
　　“等等我啊！”白团见她走了，也摇身一变，化作白狐，麻利地跟了上去。
　　
第539章 放开我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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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黑袍人与十方斗法，早已处于下风，至此，已深感吃力。见阿寻已被人劫走，深知周旋无益，便寻机遁走了。
　　十方也没有恋战，而是循着宋汐离去额方向追了上去。
　　没多久，乌孙国主带着侍卫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那黑衣人本就是为了躲避十方，并没有走远，见乌孙国主来了，倒是慢悠悠地现了身。她身上的袍子在打斗中被撕开几个口子，一身黑色亦被蒙上了一层灰，稍显狼藉，但一张头脸仍旧笼罩在黑衣斗篷里，一身遮也遮不住的阴森气。
　　乌孙国主见人去楼空，又看她一派淡然，跟个没事儿人似地，顿时大发雷霆，“你是做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黑衣人头一偏，一身冷笑，讥讽道：“你也不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乌孙国主顺着她的视线，这才发现自己精心挑选的暗卫早已倒成一片。
　　他的近身侍卫忙上前查看，片刻后回禀，“启禀陛下，他们并无性命之危，却是被人用暗器一招击昏。”
　　乌孙国主皱眉，“什么暗器？”
　　那侍卫默默伸出手，露出放在地上拾到的几粒黄豆。
　　“黄豆？”乌孙国主瞬间愕然，“这玩意还能当暗器？”
　　那侍卫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惭愧地低下头。
　　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编着两个小辫子的红衣少女，一群人杵在这里，她却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黑衣人的身边，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却也焦急异常，“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黑衣人用手拂开她，转而看向乌孙国主，声音瞬间便冷了，“国主，我本欲帮你看住这只妖孽，无奈来人是个佛门高手，别说我惹不起，便是国主你，也难以对付他。如今人已被救我，恕我无能为力。但按照约定，龙灵珠还得借我使用，不用太长，三日即可。”
　　虽说她那劫走狐妖之人与那和尚并非一伙，但为了龙灵珠，她也不介意将事情全推到那和尚身上。
　　闻言，乌孙国主眉毛一竖，高声怒道：“你把人弄丢了，还想用我的龙灵珠，哪有这样的好事？”
　　其实，阿寻被劫，责任也不全在这黑衣人身上，但他丢了美人，心里不爽，自然得找个人来发泄。
　　这人整日一身黑，阴森森的看着就来气，不找她算账该找谁？
　　岂料，那黑衣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长袖一甩，阴风四起，地上落叶凭空飘起，简直要迷了人的眼睛。
　　“美人我给你送来了，看不住是你没能耐，你若不给我龙灵珠，我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叫你乌孙国鸡犬难宁。”
　　这一刻，她的声音无比冷厉，混着树叶瓦当之声，好比鬼哭狼嚎。
　　胆小些的侍卫已然有些悚然，乌孙国主更是软了脚跟。
　　差点忘了这是个邪魔外道……
　　……
　　宋汐一介凡人哪跑得过妖精，人自然是跟丢了，宋汐只得带着白团回客栈，累了一天，也没精力再折腾了。
　　不知道十方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宋汐前脚踏进客栈，他后脚也跟进来了，无声无息，宛若一个尽责的保镖。
　　
第540章 放开我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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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打开房门，瞥了一眼二人，道：“进来吧！”
　　焉了吧唧的白团便飘了进来，十方紧随其后。
　　三人在桌旁坐定，宋汐首先问十方道：“那黑衣人呢？”
　　十方回的很简洁，“跑了！”
　　穷寇莫追，宋汐也不追究，而是将目光转向白团，“现在你能告诉我，那人是谁了吗？”
　　话是这么说，她的语气可是犀利得紧，白团原本还因跟丢了银牙显得萎靡不振，闻言，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一种高度戒备紧张的状态。
　　完了，兴师问罪来了！
　　他低着头，身子努力往后面缩着。
　　十方看他的身子一再倾斜，再退，就要栽倒在地上了，好心地从旁扶了他一把。
　　于是，白团不退了，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弱弱道：“我错了！”
　　宋汐轻轻一拍桌子，威势倒是十足的，“那就从头到尾交代清楚。”
　　“哦！”白团焉焉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交代，“那个人叫银牙，其实他也不算一个人，而是一直妖，一只狼妖……”
　　就这样，它断断续续地交代起了狼牙得身世。
　　宋汐看它半天没讲到重点，不耐地打断道：“他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逃出皇宫之后，就想着去救你，没想到被坏人抓住了，是他救了我。”
　　任由他自己讲下去，还不知道讲到什么时候，才能讲到自己想听的，宋汐遂引导他说话，“他为什么要劫走阿寻？”
　　十方倒是很有耐心，从头到尾，都静静地听着。
　　说起这个，白团脸上瞬间就气鼓鼓的，“他一直在打哥哥的主意，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宋汐皱眉，“你说他打你哥哥的主意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喜欢我哥哥，想抢我哥哥做他老婆。”
　　宋汐：“……”
　　还真是她想的那样。
　　话说，这个时代已经这么开放了吗？追求同性什么的，没有一点避讳？还是，妖精都这么放得开的？
　　相比起宋汐的愕然，十方倒是十分淡定，好像听到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白团还在喋喋不休，“以前他打不过哥哥，自然无法得逞，如今，如今哥哥走火入魔，可就要遭了他的毒手了。”说到这里，他瞬间急红了脸，一把抓住宋汐的手，哀求道：“宋汐，你可一定要把我哥哥抢回来啊！”
　　宋汐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这说的跟抢亲的似地。
　　对方还是一只大妖，哪有这么容易。
　　“好不好嘛？”白团不敢再去抓她的手，只好拿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宋汐还真是不想管这趟闲事，无奈，她早已答应白团要帮他找回他的哥哥，而她又是个极有原则的人，做事也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便落到了十方身上，脸上便绽出一个笑来，“小师父可否帮我们找到那只妖的下落？”
　　闻言，白团也转过头来，眼巴巴地望着十方，一脸地求帮忙。
　　被两双眼睛这么期待地看着，十方表示很有压力，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伸进身侧的布袋子里，似要掏出什么东西。
　　
第541章 放开我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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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和白团就看他掏啊掏，掏出了一个指南针？
　　哦不，这其实跟指南针还是很不同的，形状比指南针大一些，上面标注的不是东西南北，而是她看不清的鬼画符，指针倒是她所熟悉的。
　　十方道：“这是指妖罗盘，那两人妖气冲天，方圆百里之内，都很好找。”
　　宋汐问，“百里之外呢？”
　　十方便双手合十，“那得贫僧给施主掐个方向。”
　　宋汐：“……”
　　最终，还是十方给掐了个方向，宋汐用罗盘进行具体定位。
　　为了方便追踪，宋汐和白团买了两匹马，十方不用马，每当宋汐快马加鞭，回头不见十方，满以为走丢了，停下来歇脚时，抬头总能看见十方。
　　第一次，就跟见了鬼似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自我安慰，这货不是人，这货不是人。
　　但白团也不是人，四条腿跑久了累，还不照样跟她骑马。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啊！
　　搞得她都想去修道了。
　　但一想到十方那颗泛光的头颅，上面明晃晃的结疤，看着都疼，她一个女的，也不能去当和尚。
　　吃惯了荤的人，哪能长期吃素？
　　何况，她还心心念念着她的美人儿。
　　罢了，有些事情羡慕不来，还是看开点儿好。
　　……
　　努力没有白费，追了七天七夜，总算追到了银牙。
　　彼时，银牙正站在河边的一块空地上，脚下砂石嶙峋，身畔浮光掠影，被风刮过的叶子擦过他墨色的长袍，悄然落入他身后的溪水里。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正是阿寻。
　　他不再赤身**，而是穿上了一件雪白底绣三角梅的绫罗衣，脸朝里侧着，只看到小半张侧脸，玉色的肌肤，像是被瑶池水洗过的那样晶莹剔透，长长的睫毛往下垂着，似在沉睡。一头漂亮的银发却绕过银牙的臂弯垂泄下来，在墨色衣裳的映衬下，宛若九天银河。
　　宋汐竟觉得，撇开别的，这两人站在一处，倒是很登对的。
　　阳光正出云层，照在阿寻的身上，他那绣了三角梅的衣摆在日光下随风舞动。
　　宋汐看着，只觉得晃眼，眨了眨眼，只觉得满地都铺满了三角梅，心里没有来得有些悸动。
　　这就是美人的魅力，即便沉睡不醒，也能叫人看花了眼睛。
　　宋汐在心里叹息一声，忙不迭收了心神，再看时，心里倒没了别的感觉，抬头却正对上银牙的目光。
　　直到此时，她才算看清了这个男人，八尺有余的身高，身上却一点赘肉也没有，透过薄薄的衣裳能感觉到他身上强健的肌肉，却并不让人觉得可怕，反倒是恰到好处的有型。粗硬的发质，即便用发带束起也显得狂放不羁，一张脸倒是十足地英俊，轮廓偏深，一双眼，锐利十足。
　　与之对视，那双异色的瞳仁仿若泛着幽光似的，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宋汐浑身一震，险些方寸大乱，耳中传来十方温润的嗓音，“阿弥陀佛，施主勿被妖物所惑。”
　　不知为何，十方的声音一出，宋汐就像是被解了围，忙不迭固守心神，不敢与那妖孽对视。
　　白团倒是不受影响，指着银牙，气呼呼地开口，“银牙，你放开我哥！”
　　
第542章 束缚（1）
　　
　　-
　　面对白团的挑衅，银牙只是轻轻瞥了它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一种俯瞰众生的高傲，不屑与弱者对峙。
　　也就是这一眼，让宋汐忽觉出一种无力。
　　人与妖，又要如何抗衡？本就是不该交集的人物。
　　再抬眸时，却见银牙的身体在瞬间跃起，几个点地，便消失在山野林间。
　　这速度，快的只能让人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眨眼间，更是连影子也看不见了。
　　白团本要追上去，回头见宋汐还杵在原地，只得停下来，歪着脑袋看她，“你怎么停下了，再不追就走远了。”
　　宋汐只是对白团招了招手，语气里是白团听不懂的惆怅，“你过来。”
　　白团虽不愿意，还是拧着眉走过来了，“干嘛！”
　　宋汐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你哥这个走火入魔的症状，就是不定时Zha弹，什么时候爆发，你又阻止不了，只会伤人伤己，你有没有想过，银牙他是有这个能力照顾好你哥的。”
　　平心而论，方才两人站在河边的模样，竟无比和谐，阿寻虽昏迷不醒，样子却干净整洁，可见银牙把他照顾得极好，抱着他的模样，也尽显呵护小心。
　　若非真心，银牙那般冷心冷性的人，又怎会如此耐心。
　　两人都是妖精，总比她这个普通人，更适合保护阿寻吧！
　　银牙是大妖，他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阿寻。
　　从长远考虑，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可惜，白团毫不领情，甚至非常抗拒，听宋汐要将自己的哥哥拱手于人，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连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调，“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把我哥往火坑里推？”
　　宋汐耐着性子解释，“这对你对你哥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你想想，我是一个凡人，未必能保护好你哥，你哥病魔发作，我也无法阻止。银牙是个大妖，本事必然不小，同类之间，对修炼之事，总是更有办法。他对你哥有意，必然会尽全力。白团，事关重大，你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你要为你哥哥的未来考虑。”
　　闻言，白团沉默了，却渐渐红了眼眶，定定地望着宋汐，眼睛一眨，泪珠子就落下了，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声音也惨兮兮的，“你要是嫌麻烦，就直接说好了，不用说这些大道理来搪塞我。”
　　宋汐无奈，“白团，我不是要搪塞你，是真的为了你哥——”
　　“我不要听！”白团捂住耳朵，后退几步，眼眶中满是控斥的泪水，“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我哥落入银牙手里，我哥是妖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给别人做老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你要他以后怎么在妖界立足？我哥一定不会愿意的，我一定要阻止，一定要阻止——”
　　宋汐少有见他这么执拗的样子，歇斯底里的，好似在坚守最后的信仰。
　　她忽然就愣住了。
　　也许对他来说，阿寻就是他心中不倒的信仰，他如此懦弱无能，却有个强大的哥哥，这是他最坚硬的后盾，无所畏惧的根源。
　　而如今，这块后盾即将面临被击碎的风险，怎能不叫他惶恐？
　　
第543章 束缚（2）
　　
　　-
　　只是，傻白团，你还不明白，很多时候，安全感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给的。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地无所畏惧。
　　只是，他还不懂，宋汐也不能让他立刻就懂。
　　不过，他这么一说，宋汐倒是考虑到了另一个问题。
　　她满以为这样是对阿寻好，却忽视了阿寻本人的意愿。
　　他是否愿意为了自保，而委曲求全呢？
　　她忽然想起此前白团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阿寻与人双休能避免此祸，却还是一意孤行，最终导致走火入魔。那个人，貌似就是银牙，只是当时她与银牙不熟，便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真与这人交锋，被忽视的细节反而渐渐清晰起来。
　　如此看来，阿寻心里必是不愿的。
　　宋汐垂眸，忽然有一种掉进深坑的错觉。
　　白团还在哭哭啼啼，一旁的十方笨拙地安慰，“小施主，别哭了。”
　　他本想伸手拍他的肩膀，窥见白团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又生生止住了，改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显得对这种情况很没辙的样子。
　　宋汐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走上前，揽过白团的肩膀，温声道：“别哭了，我帮你找回阿寻就是。”
　　闻言，白团哭的更大声了，却是扑进了她的怀中，紧紧抱住她的腰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她怀里抹。
　　宋汐脸一黑，抬起来欲推开的手却最终搭在了他的肩上。
　　她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心软了。
　　……
　　夜晚，几人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月上中天，屋中却灯火通明。
　　三人皆没有睡下，而是聚到一处，白团跟着不睡，她可以理解，毕竟出事的是他哥哥，没人比他更紧张。
　　但十方也挨桌子坐着，是怎么一回事？
　　宋汐见他一脸淡定，却又似乎理所当然，表示很不能理解。
　　白团基本不起作用，只能干着急，要么就是巴巴地看着宋汐，期望她给力一点。
　　全靠宋汐一个人头脑风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不得已将视线转向十方，十方一晚上都没有说话，至此，才缓缓开口，“其实，贫僧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闻言，白团和宋汐都刷刷地看向十方，“什么办法？”
　　一直以来，十方大显神通，获得了两人的高度信任。
　　十方略有迟疑，“不知可行不可行。”
　　宋汐道：“你先说。”
　　十方却白团道：“可有人类叫过你哥的名字？”
　　白团摇头，“没有的，除了宋汐，没人知道我哥的名字。”
　　十方点点头，又问宋汐，“你可当着阿寻的面叫过他的名字？”
　　宋汐不明所以，却还是说道：“在皇宫里，我叫过他一次，有何不妥。”
　　“阿弥陀佛！”十方双手合十，脸上却是有了笑意，“这便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办法。”
　　“怎么说？”
　　十方解释道：“对于妖来说，名字便是一道束缚他们的咒，只要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便能束缚他们。”
　　宋汐不解，“难不成每一个叫出他们名字的人，都能束缚妖精。”
　　
第544章 束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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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也。”十方摇头，“凡人对妖精的束缚只是上天对妖精的一种桎梏，对凡人的一点恩赐，只有第一次叫出他们本名的人，才能束缚他们。这种束缚也不是绝对的，而是当他们违抗施咒者的命令，束缚便会向他们加压。”
　　“会致命吗？”
　　“严重会导致重伤，却不会致命，不过，长此以往，会形成心魔，不利于他们修行。”
　　而对于修行者，心魔，却是最可怕的，这比重伤一百次，还要叫人难以忍受。
　　一旦产生心魔，修炼可能停滞不前，严重者，在渡劫中陨落，或者坠入魔道，为各路修真者诛杀的对象。
　　故而，大多妖精为人束缚，都会妥协，待那人百年之后，重获自由，而不逞一时之气，毁毕生修为。这也是天道设此法则的奥妙，用数十载的束缚，磨练妖精的心性。待熬过这段，不但心魔消除，更能以此为训，潜心修炼。
　　就是要让妖精在人类身上吃个教训，叫他们远离人间。
　　人与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进水不该去犯河水。
　　宋汐沉吟，“这么说，我叫了阿寻的名字，我就是那个能束缚他的人？”
　　“是的，他的心底，就会想要遵循你的命令。清醒时，他会有抵抗，如今自主意识全无，你叫了他的名字，他就会乖乖地听你的话了。”
　　换言之，如果宋汐叫他回到她身边，阿寻就会义无反顾地回到她的身边。
　　宋汐眉头一挑，脑海中浮现那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对自己为首是瞻，心里头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启唇问道：“这命令有时间或者地域的限制吗？”
　　“一般来说，离你越近，束缚的力量越强，待他离你十里之外，这作用便微乎其微了，百里之外，便没了作用。”
　　宋汐点点头，“我明白了。”
　　如此，是叫她将人拴在身边了。
　　白团一直静静地听着，一开始是好奇，却越听越心惊，到最后，更是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宋汐。
　　一想到高贵冷艳得哥哥对这个女人俯首称臣的样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貌似给哥哥挖了一个深坑啊，肿么破？
　　哥清醒过来，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会不会把他赶出家门啊，呜呜呜！
　　宋汐偏头，看白团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由得皱眉问道：“白团，你怎么了？”
　　白团没有说话，只是更加幽怨地望着宋汐。
　　宋汐也懒得管他了，这货一向抓不住重点的，遂又问十方，“这种束缚的时限是多久？”
　　这一问也问到了白团的心里，遂巴巴地望着十方。
　　十方对宋汐道：“你的一辈子。”
　　只听得“咚”的一声响，是白团的下巴磕在了桌角上，他疼的眼泪汪汪，却无暇他顾。
　　一想到高贵冷艳的哥哥一辈子对这个女人俯首称臣，他觉得天都快塌了。
　　幸好，是这个女人的一辈子，不是哥哥的一辈子。
　　不过，按照他这些日子生活的经验来看，这个女人的一辈子也好难熬好不好。
　　哥，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只是，若不是这样，也不能救他哥，比起让哥哥当银牙的老婆，不如让他多一道束缚。
　　怎么说，宋汐也是自己人啊！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对宋汐道：“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哥呀！”
　　宋汐的表情有些怪异，这语气，怎么听着像丈母娘说教女婿似的，还有，他这一脸你捡了便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当她稀罕多这么一个烂摊子！
　　在她看来，阿寻虽是个绝世美人，却也是个大Ma烦。
　　为了他，她得与一只大妖为敌，这咒看似束缚了阿寻，却也是变相捆绑了她一辈子。
　　她日后的人生，不知会为此发生多大的改变。
　　无法预料的未来，是她最为头疼的。
　　
第545章 救出阿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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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小镇里，一辆乌木马车低调地停在客栈门口，揽客的小二见马车普通，本不以为意，却在车夫摘下斗笠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惊讶于一个车夫，竟能生的如此俊美，那浑然天成的凛冽气势，一看就非池中物！
　　可他偏偏在赶车……
　　即便如此，小二也不敢轻慢，脑补人家没准是深藏不露，忙捏了一张笑脸上前招待，“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男子却连眼尾也没扫对方一下，只将斗笠扔在一旁，弯身进车里抱出一个人来。
　　那人浑身裹在一件黑色斗篷里，男子弯腰的时候，从这小二的角度，恰巧能看到小半张玉面，胭脂般的红唇，玉雪般的肌肤，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生出这样好看的嘴唇来，探身还想再看，可惜男子一挺腰杆，小二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一低头，又恰巧窥见露在斗篷之外的一小截衣袖，雪白的底子上绣着颜色艳丽的三角梅。
　　小二咂咂嘴，暗想，定是个美人吧！
　　客栈里头，原本闹哄哄的，男子进来的瞬间，整个大厅却跟着静了一静。
　　他出类拔萃的身形使得室内都跟着暗了一截，外头的光线自他身旁投射进来，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轮廓，好似整个人会发光一般，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势将大厅内的人都给镇住了。
　　待众人看清他脸上如冰霜般的神色，才恍然这是个煞神。
　　男子皱了皱眉，似不满众人的目光，视线落到怀中人，却难得得没有发作，启唇说出进店以来的第一句话，“一间上房。”
　　他的声音本很好听，浑厚大气，颇有点气壮山河的磅礴，可惜字里行间总带了一些煞气，不高兴的时候，有如冰棱，不免让闻者胆寒，望者心惊。
　　那小二半响才反应过来是对自己说的，再看周围的看客，皆一脸紧张戒备，连小儿也忘了啼哭，忽觉手里硬梆梆似多了个沉甸甸的事物，低头一看，竟是一锭银两，也不知道何时落到手中的，抬头望一眼这人如履薄冰的神色，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跑去柜台给他开房。
　　不多时，小二拿上门牌号，自觉在前面给这黑衣男子带路，走几步路，发觉身后没有生息，以为对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险些吓破胆。
　　原来这男子竟只落后自己两步，他生的实在高大，自己踩在高他两步的阶梯上，尚不能与之平视，倒有一种被人俯视的压迫感。
　　见他回头，男子皱眉斜了他一眼，小二头皮一麻，猛地回头，抬脚蹬蹬蹬地往上跑，心道，哎呀妈呀，这可真是一尊凶神。
　　那男子抱着人无声息地跟上来，厅内一片寂静，直到两人消失在楼梯口，议论之声顿起，大半是在讨论方才的男子，却无一敢出言不逊。
　　到了房间，男子把小二打发了，这才将怀中人小心地安置在床榻上。
　　此人正是银牙，那床榻上的男子却是阿寻。
　　闭着眼睛的阿寻，静静地躺在床上，美得就像一幅画。
　　银牙看着，心都要软化了。
　　只是阿寻脸色略显苍白，唇色仿佛是染了一层薄霜。
　　
第546章 救出阿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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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牙不禁恨恨地咬了牙齿，发誓定要将伤害了阿寻的人一一处置了。
　　但是他现在却抽不出空，因为阿寻中了邪术，元神被禁锢，以至于神志不清，他得想办法破了他的咒术。
　　只是他对于咒法一类，不太精通，颇为费神。
　　这也是他没急着赶回狼牙山的原因，比起回老巢，还是阿寻的安危更加重要。乃至于跟在身后的几条小尾巴，他都放而任之。
　　那和尚似有几分本事，但银牙骨子里有些自傲，不真正地比试一场，绝不会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几人跟阿白有些关系，按照当时的情况，立场应当一致，但阿寻只能由自己保护，别的人，他一个也信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将阿寻交出去。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将阿寻放在第一位，亦如阿寻，总是将阿白放在第一位。
　　想到这里，他有点伤心。
　　那个一无是处的蠢动西有什么值得他上心的，要不是为了找他，阿寻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他低下身，用手背轻轻地蹭阿寻的脸。
　　阿寻的脸上，一点绒毛都没有，却嫩的出水，他几乎瞬间便爱上了这种触感。
　　他清醒的时候，银牙几乎没有机会碰，上一次触碰他，还是一百年前。
　　他牵他的手，还来不及感觉那滋味，就被对方一顿胖揍。
　　他揍得实在是太狠了，以至于银牙每每回忆，皮肉就一抽抽地疼，竟是一点旖旎也想不起来。
　　如今陡然触碰到他，就跟做梦似得，他不免长长叹了一口气。
　　……
　　在确定了阿寻和银牙的行踪之后，宋汐便开始使用束缚的力量召唤。
　　这是一片离阿寻十里不到的林地，几人盘膝坐在一块开阔地，正好围成一个小圆圈，宋汐望了望升到中天的半月，低头问十方道：“可以开始了吗？”待十方点头，宋汐便启唇唤“阿寻”。
　　嗓音低回婉转，却也是寻常。
　　四周一点风声都没有，一点都看不出玄妙之处，宋汐在心里有些怀疑这法子的可行性。
　　白团倒是一脸紧张，倒是存了很大的希望。
　　一连唤了三声，宋汐便住了嘴，四下里更是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过了一会儿，宋汐忍不住开口问道：“十方，这法子真的有用？”
　　十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便是无用，也要试试。”
　　话是这样讲，但他的神色却无一点犹疑，宋汐便明白，十方是有些底气的，只是习惯不将话说的那么满，毕竟，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初Chun的夜，还是有些冷，转眼便过了半个时辰，白团在寒风中索索打抖，宋汐有内功护体，倒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只是这冷天里，坐在硬邦邦的地上，总归不舒服。
　　十方望一眼远处的方向，低声道：“再过半个时候，若还没有动静，今日便回去吧！”
　　宋汐倒是无所谓，关于岐黄之术，听十方安排就好。
　　白团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狠狠皱起眉头。
　　宋汐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暗道，小家伙，也不是没心没肺嘛！至少，对唯一的亲人，还是十分关心的，甚至于战胜了它好吃懒做的惰性。
　　
第547章 救出阿寻（3）
　　
　　-
　　干坐着也是无聊，十方也没规定不能说话，宋汐便挑了个话头，“十方，你说这束缚对狼牙也有用吧？”
　　“对每个妖精都有用。”
　　宋汐眼神一亮，“若是我们束缚了银牙，让他不再纠缠于阿寻，岂不是更省事？”
　　十方还未回答，白团便嗤了一声，“你当妖精是那么好束缚的，且不说，这束缚只能用一次，便是银牙没被束缚过，你知道银牙的本名吗？”
　　宋汐皱眉，“本名？”
　　白团道：“妖精的名字可以成为一道咒，我们妖精自然不会轻易给人知道，故而，很多妖精都会另起一个名字为人识别，而本名，一般是告诉极其亲近和信任之人的，孤僻一点的妖精，更是自己牢牢把守，不让任何人知道本名，免得遭了暗算。”
　　“原来如此。”她原来想，若是银牙没被束缚，她便可以用这个来约束他，倒不知还有本名这玩意。突然想起了什么，宋汐开口道：“那阿寻的别名是什么？”
　　白团撅了撅嘴，“我哥就只有一个名字。”
　　宋汐讶异，“他怎么不取一个别名，不怕被人束缚么？”
　　白团斜了她一眼，语气却分外自豪，“正是因为大家都用假名，我哥哥用了真名，反而没人怀疑他用的不是假名，便是有人知道，一般妖精也不敢打他的主意。且我哥哥行事一向小心，又不喜欢与人类打交道，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若不是我告诉你，你以为凭你能束缚我哥？”说到最后，颇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悔恨。
　　宋汐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好像束缚了阿寻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他以为她多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一旁的十方，见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微微翘起了嘴角。
　　他就是这样清淡宁静的性子，能不说话，就不开口，真要到了开口的时候，也绝不吝啬。
　　一个淡泊，却又不冷漠的和尚，具有佛门子弟所有美好的品性。
　　直到四周刮起一阵诡异的冷风，十方脸色一肃，“来了！”
　　“什么来了？”白团回过头狐疑地问了一句，却瞬间闭住了嘴巴，竖起耳朵一副聆听的模样。
　　宋汐凝神细听，似乎，听见了铃铛的声音。
　　叮铃，叮铃，隐隐约约，似近似远。
　　彼时，乌云遮日，林子里隐隐约约的白雾更似魔障一般，这铃铛声在黑夜里无端显得有些诡异，若非知道召唤的是阿寻，还以为招来了什么鬼魅。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林子尽头，踏着极轻缓的步子，款款走来。
　　夜色暗沉，又起薄雾，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高瘦的影子。
　　一头银发，却似能穿透薄雾，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冰冷，却又柔顺的质感，随风而舞，好比流动的银河，那样璀璨耀目。
　　这是阿寻。
　　随着他的走近，铃铛声越发清晰，宋汐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腰间的铃铛上。
　　这声音，竟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慢慢地，他走近了，那张倾世容颜也渐渐清晰起来。
　　银发，银眸，雪衣，领口处的四角梅花却极尽艳丽，冰与火的结合，冷艳与绝尘并茂，如梦幻一般的美人。
　　
第548章 救出阿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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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呆了，“他竟，真的来了！”
　　白团更是红了眼眶，上前一步道：“哥哥！”
　　十方却面色一变，“银牙也追来了！”
　　话音未落，林子的尽头果真出现一道黑影，眨眼间，便落到了阿寻身后，那双幽深锐利的绿眸，冷酷刚毅的俊颜，可不就是银牙。
　　一对上银牙那双冷酷的绿眼，白团吓得“啊！”了一声，迈出的脚步便缩了回来。
　　若没有阿寻撑腰，他只有被银牙压着打的份儿，且银牙还在恼他弄丢阿寻的事儿，更不会给他好颜色，此种情况之下，白团自然不敢和他对着干。只是念着自家哥哥安危，强迫自己不退缩罢了，眼角瞥见神色肃穆的十方，白团又稍稍安下心来。
　　他们还有十方。
　　宋汐将唇抿得紧紧地，一脸戒备之态。
　　银牙却只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手一抬，搭在了阿寻的肩上。
　　“阿寻！”
　　“哥哥！”
　　白团和宋汐同时出声，前者凝重，后者惊惶。
　　十方沉声道：“阿寻交给你了，银牙我来对付。”说罢，执起念珠便攻了上去。
　　银牙本欲将阿寻带走，见十方打过来，不得不放弃。
　　今日，他不过是小小出去了一下，回来却不见阿寻。
　　阿寻神志不清，醒来时变得极具攻击性，他倒不似打不过阿寻，就怕伤了他，只得先将人迷晕。待解除了咒术，再令他清醒。
　　他自己是万万醒不来的，除非，有外力驱使。
　　一路跟着他过来，果然发现了宋汐等人。
　　此前，他一直未将宋汐等人放在眼里，一时不察，却险些着了道，如何不叫他恼怒，遂也放开手与十方斗起来。
　　待解决了这个和尚，看他们还有何依仗。
　　银牙每一次攻击，都在空中划出五道锐芒，宛若实质化的爪风。
　　十方以防为主，只在不得已时，才出手还击。
　　银牙攻击迅猛，但十方身法灵活，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宋汐见阿寻却站在了原地，目光仍呆呆的，显然还未恢复神智。
　　白团亏得空隙，正要走向阿寻，冷不防被宋汐抓住了肩膀。
　　“别乱动。”
　　宋汐的语气不容置疑，白团遂不甘愿地站住脚步，目光却紧紧地锁住阿寻，一边催促道：“那你快将我哥哥抢过来。”
　　宋汐睇他一眼，抬头，看向阿寻，“阿寻，过来。”
　　这一次，她只说了一遍，阿寻便有了反应，那双猩红的眼眸泛起了浅淡的涟漪，他转头，正对着宋汐的方向。
　　宋汐一喜，忙又唤了一句，“阿寻。”
　　白团也一扫方才的郁闷，一脸热切地望着阿寻。
　　这一次，阿寻抬腿踏前一步。
　　宋汐向他招招手，继续唤道：“过来这里。”
　　看着缓缓走来的阿寻，宋汐忽然有一种招小狗的错觉。
　　银牙终于发现这边不对劲，偏头一看，阿寻已经走到了宋汐身边，白团正笑嘻嘻地拉着阿寻的手，“哥哥哥哥”地唤着。
　　银牙脸都气歪了，想把阿寻夺回来，偏生十方又挡道，下手便狠了起来，招招致命。
　　十方只能弃防为攻，这狼妖并未作伤天害理之事，他不欲下杀手。
　　银牙可没什么慈悲心肠，巴不得将这和尚弄死了，免得妨碍他与阿寻的好事。加之他乃修炼多年的大妖，论起实力，确要比十方更上一层，此刻出了全力，立即占了上风。
　　十方渐渐有些不敌，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被银牙一掌打在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白团惊呼一声，宋汐也吓了一跳，眼角瞥见阿寻茫然无畏的眼神，脱口而出道：“阿寻，打退黑衣人。”
　　虽然也有想过十方不敌银牙，真正来临，却束手无策。
　　她一介凡人，如何能与妖相抗，十方打不过，自己上去不是送死么！
　　叫阿寻上去，也是司马当活马医，哪想，话音刚落，阿寻却如离线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目标正是狼牙。
　　狼牙没想到阿寻会攻击自己，更没想到宋汐能支使得了阿寻。之前阿寻独自来到这里，他还当十方对他下了什么咒术，如今看来，一个凡人能如此命令阿寻，分明是用了束缚。
　　阿寻，竟中了这个女人的束缚！
　　银牙倒退几步，强自咽下冲到喉咙口的鲜血，心中十分不甘。
　　这感觉，就好比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让别人给宰了，别提有多憋屈了。
　　无奈身受重伤，只得瞪一眼宋汐，后消失在林间。
　　直到狼牙的身影消失，宋汐才松了口气，见十方倚着一棵树，闷声咳嗽，宋汐忙上前将人扶住，“十方，你怎么样了？”
　　“无事！”十方摇了摇头，想要摆脱宋汐的搀扶。
　　宋汐却很坚持，“你身受重伤，别逞强了！”
　　十方遂不挣了，只是深深望了一眼宋汐，道一声“多谢！”
　　这时，白团也牵着阿寻走过来了，一边盯着十方问道：“和尚，你怎么样？”
　　十方道：“无妨！”
　　宋汐看了一眼阿寻，见他安安静静的，乖乖被白团牵着走，遂开口道：“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第549章 分道扬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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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几人找了一处山洞落脚，十方的状况也不宜奔波，迫切需要一个地方休息。
　　夜晚湿冷，几人围着火堆取暖。
　　十方盘膝坐着，双目紧闭，似在疗伤。
　　白团捏着他宝贝哥哥的手嘘寒问暖，直到他说的口干舌燥，对方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白团不由讪讪。
　　宋汐顺着他的视线看阿寻，火光下的阿寻，不再如冰似雪，而是沾染了一点温暖的影子，也冲淡了眼里的血腥，眼神却仍旧空茫暗淡，这是丧失神智的表现，好比一个没有灵魂美丽空壳。
　　但他并不如表面这般无害，银牙将十方打得吐血，阿寻却能一掌打伤银牙。
　　这是一柄利剑，一旦出鞘，谁与争锋。
　　这样的阿寻，或许比利器还要好使，免除了后顾之忧。
　　似察觉到她的注视，阿寻缓缓偏过头来，眼里泛起一丝波澜，他慢慢地挪了过来，直到挨到宋汐的衣角，才停住了。
　　宋汐看着他的动作，自然得宛如本能。她忽然想起，此前她出去捡柴，阿寻竟也跟了出来，白团叫了两声哥哥，得不到回应，只得无奈地跟上。
　　如今想来，此前阿寻任由白团乖乖牵着，兴许不是因为白团，而是因为，她的缘故。
　　这就是束缚的力量吗？
　　阿寻对她有一种本能地依赖。
　　十方说过，在阿寻没有意识之时，她的意志，便是阿寻的意志。
　　当他有了自主意识，他不能违背她的意志。
　　束缚，更像是一种奴隶契约。
　　怪不得涉世不深的妖精都喜欢躲在深山老林里，也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而在尘世间打滚的妖精，却又因为吃过人类的亏，变得麻木不仁，视人命为草芥。
　　但这样的妖精，在天道的规则下，是活不长的。这毕竟不是修真的世界，而是人类的世界，天道允许异类的存在，却不允许他们破坏这个世界。
　　远离尘嚣的阿寻，终究坠入了红尘。
　　莫名的，她心中竟一种负罪感。
　　即便刚认识这个人，即便不了解他的本性，她就是觉得，这么一个精灵神种的存在，就该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白团本来拉着阿寻的手长吁短叹，突然发现自家哥哥的手从手中滑了出去，抬头一看，哥哥竟挤到宋汐身边去了。
　　以前哥哥疯魔的时候，除他之外，别人都近不了身。
　　如今，这专利竟不是自己的了，虽然这个人是宋汐，还是免不了让他一阵心酸。
　　那种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被别人宰了的心塞感又缠绕上来了。
　　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也跟着挪过去一把拽住阿寻的手，见阿寻并未抗拒，才稍有欣慰。
　　这时，十方缓缓睁开了眼，宋汐看他脸色好了不少，似缓过气来了。
　　“今日过后，贫僧便要告辞了！”
　　十方平静地开口，宋汐大吃一惊，“小师父这么快就要走了？”
　　白团惊呼道：“银牙找上门来怎么办？”
　　这也是宋汐担心的，白团却更为直接。
　　十方虽不如银牙厉害，到底是同道中人，总比她们有办法。
　　他一走，留下宋汐和白团，有如两只待宰羔羊。
　　
第550章 分道扬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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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寻是一柄利剑，宋汐却不是个好剑客，不知发挥他的价值。她也不知银牙的底线，只凭失去神智的阿寻，实难战胜银牙。
　　十方见两人脸色不好，微微垂下眼帘，似犹疑，终究还是开口道：“贫僧此次外出，并非纯粹游历，乃是应了方丈师父之托，去请一位前辈讲经。如今离约定之日不远，贫僧不敢耽搁。”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他实力在银牙之上，不说除掉银牙，至少也让他没力气再找宋汐的麻烦。偏偏他实力不如银牙，还受了伤，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忙了。
　　宋汐笑的有些勉强，从包袱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十方，“既然如此，我们便不挽留了，这段日子，辛苦小师父了，我知道方外之人不稀罕黄白之物，这些银钱，权当作盘缠吧！”
　　白团一旁使劲对宋汐使眼色，他认为十方不该走。
　　宋汐觉得，十方已经帮了他们很多，还连累对方受伤，如今对方要离开，他们实在没有立场再挽留。
　　她虽狡猾，也知道见好要收，更不会索要无度，故而没有理会白团。
　　白团想自己开口，却被宋汐一个眼神瞪了回来。他觉得委屈，明明真心实意地为自己人做打算，宋汐怎么就不能理解他呢！
　　十方的视线落到她递过来的钱袋上，刚想拒绝，冷不防听宋汐道：“连累小师父受伤，在下心里也过意不去。这银钱对于在下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送予小师父，却是在下心意。”
　　抬眼，对上的是宋汐真诚却又坚持的眼神，他无法拒绝，只得接过。
　　宋汐便笑了，“到了下个城镇，若小师父身体有恙，还请去医馆看看大夫，吃几帖药，如此，我也安心。”
　　上次遇他时，他住在破庙里，僧衣泛白陈旧，偶尔见他翻开随身包袱，除却一身换洗衣裳，便是两件不值钱的小物件。十方，跟那些游方僧人一样，身上没什么钱，饿了就去化缘吃，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十方的体魄很好，初遇时，他脸色红润，步伐有力，这样的人不常生病，扛得住风霜雨雪。
　　但他如今受伤了，这样的生活就成了磨难，她不愿他吃这些苦，便送他钱财，不多，多了他不也不会收。
　　内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了的，需要自己用内力调理，也需药物辅助，有了钱，他就可以去看大夫，甚至自己抓药。
　　这是她为他着想，比起他为自己做的，这点微薄的心意实在算不了什么，但十方天性敦厚良善，做事不为回报，只讲因果缘分，她捡他需要的给，他才会接受。
　　果然，十方轻轻笑了笑，眼里泛起一丝暖意，“多谢施主。”似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启唇道：“我虽打不过银牙，却能解这位施主身上的咒术，让他恢复神智。”
　　闻言，宋汐眼睛一亮，白团也一扫方才的沮丧，变得一脸期待。
　　“只不过，得花些时日。”
　　宋汐不解，“小师父不是明日就要走了吗？”
　　十方摇头，“无妨。”
　　十方将腕间的念珠滑到手指间，闭着眼睛开始念经。
　　宋汐听不懂那晦涩冗长的经文，却见他手上的在发光。
　　
第551章 分道扬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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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响，十方睁开眼眸，念珠上的光芒也跟着消失，他将念珠递给宋汐，“这串念珠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法器，内藏佛气，如今，我在上面加持了针对邪气的经文，你让这位施主戴在身上，念珠会吸取施主身上的邪气，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念珠全部变黑，咒术也就解除了。”
　　白团有些失望地问道：“那我哥要四十九日之后才能清醒？”
　　他巴不得他哥哥立即能清醒，如此，他们还用着怕银牙吗？
　　“施主法力高深，说不得十几二十日后便能苏醒，只是体内邪气，定得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完全去除。”
　　宋汐先是一喜，随即便想起另一件事，“小师父的随身法器，如此毁掉，真是可惜了。”
　　虽然十方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法器定然十分珍贵。
　　自从遇上她们一行人，十方就一直在吃亏，到现在，不但受了伤，连自己的法器也赔进去了。
　　想到此，她越发觉得对不住十方了。
　　以往，她不吝算计，是因为世人多唯利是图，勾心斗角，遇到这么真诚的人，却也想投桃报李。
　　“这念珠吸收邪气，自然是可以被净化的，金钟山，明王寺，施主若得空，可来寻我。”
　　宋汐笑了，“一定！”
　　十方又劝道：“我看那银牙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还是暂时躲起来为好，等这位施主恢复神智，再另作打算。”
　　“我会考虑的。”
　　……翌日，十方便告辞了，宋汐回城镇取马车。
　　此前，他们为了方便行事，将马车搁在客栈里，路途遥远，自然得有个代步工具。
　　阿寻银发红眸，明显是个异类，为了避免麻烦，宋汐在进城之前给他买了一顶幕离戴上。此前见过他真容的，一个个都变了痴呆，不知是惊艳与他无与伦比的容颜，还是惊骇他异于常人的长相。
　　走进城中，仍旧有许多人看他。
　　宋汐这才发现，即便挡住了他的容颜，出尘的气质，优美的身姿，却是怎也掩不住的，真应了那句话，美得无处藏。
　　以往她和白团走在外面，还有不少人看白团的，如今多了阿寻，白团这个可爱精致的小美人，倒是无人问津了。
　　白团的美尚属于尘世间，这个人的美，却已超脱了凡尘，光一个背影，就能让人心神向往。
　　宋汐真担心会被人拥堵，好在这些人只是看，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们眼神中有痴迷，好奇，仰慕，唯独没有肮脏的欲望。
　　这种情况，是她和淳儿走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淳儿的美，让人向往，也会让人生出欲望。
　　看着沐浴在阳光下，宛若神祗的阿寻，忽然有了一丝感悟。
　　单论容貌，淳儿或许不输阿寻，但阿寻作为一个长期在深山修炼的妖精，身上非但不沾烟火，更有一种修道人独有的仙气，世人对于神仙鬼怪，或许不是全然深信，但一遇到此类事物，即便心中不甚明了，也会本能敬畏。
　　因为高不可攀，才不敢亵渎。
　　回到客栈，宋汐看着俨然如发光体般的阿寻，思忖着怎么将他弄得平凡一点。
　　
第552章 分道扬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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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这样招摇过市，迟早惹出麻烦。
　　城中百姓没有出手，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掌权者若看见这么个美好人物，难免不打什么主意。
　　他们现在可是在逃难，万一把事情闹大，不是给银牙可趁之机么！
　　宋汐觉得阿寻身上穿的那件白底绣三角梅的衣服太过打眼，便买了一身寻常的灰衣给他换上，外罩一件黑斗篷，带黑面纱，总算不那么显眼。
　　打点好一切，天色已经晚了，宋汐便打算在客栈住一夜。
　　阿寻是片刻不能离宋汐身边，白团也不肯和宋汐分开，三个人便开了一间房。
　　想起开房的时候，掌柜先是诧异，视线在白团貌美如花的小脸蛋上一转，又瞟到虽然看不到脸，仍旧气质出众的阿寻身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对宋汐露出一个我知道你想干嘛的猥琐笑容，宋汐就忍不住抽嘴。
　　这货不会以为他们想玩3P吧！
　　到了房间，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一张床睡不了三个人，宋汐想让这两兄弟睡床，这俩容貌娇滴滴的，她实在不忍心虐待美人。
　　熟料她刚躺在地上，身侧便多了一道黑影，定睛一看，竟是阿寻。
　　白团坐在床上，瞪大眼珠子对阿寻招呼，“哥，你跑那去干嘛，快过来跟我睡。”
　　阿寻鸟也不鸟他，站在原地就像扎了根似地。
　　白团干脆跳下床，来拉阿寻。
　　一拉，拉不动，白团脸都气歪了，“哥，你听听话！”
　　事实证明，阿寻不听白团的话。
　　宋汐便坐起身，拉拉阿寻的手。
　　阿寻眼珠子一转，蹲下身，与她平视，眸子里没有一点波澜，但宋汐就觉得看着亲切，她说，“阿寻，你睡床上去。”
　　阿寻站起身，转身要走。
　　白团嘴一咧，正要笑，阿寻却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宋汐。
　　宋汐疑惑地唤了一声，“阿寻？”
　　下一刻，阿寻便转过身，径直往宋汐这边走来，而后在两人的惊愕中躺在她的身边。
　　“阿寻？”宋汐坐在地铺上，低着头看阿寻，恍然想起十方跟她说过，如果她的意志够强，他便不能违背，反之，若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对方即便不执行，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正想着要不要加大力度，白团幽幽地开口了，“我哥想亲近你。”
　　宋汐抬头看向白团，有些惊讶。
　　白团眼神复杂，“你们之间有了羁绊，他本意是想亲近你的，就好似，我与哥哥有血缘的羁绊，在你出现之前，他走火入魔，谁都不认，却独独只允许我靠近。”
　　宋汐正想说些什么，白团却兀自转身上了床，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道：“既然哥哥想，你就让他留在你身边吧，这样他会特别安宁，免得被那魔气控制，生杀戮之心。”
　　说罢，将被子一掀，整个儿都包进了被子里，让宋汐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宋汐看着已经躺躺好的阿寻，认命地叹口气。
　　被子只有一床，不知阿寻会不会怕冷，想了想，还是一人匀一半。
　　刚躺下，又听见白团凉凉地开口，“别占我哥便宜，为你好的。”
　　
第553章 分道扬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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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哑然失笑。
　　虽然身边有个绝世大美人，但她还不至于对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出手，只有真心喜欢的人，她才会有那种欲望。否则，美如阿寻，她也只是持欣赏态度罢了。
　　至于白团那句为你好，她也懂，阿寻在清醒的状态下，必然不愿与她亲近，此时，迫不得已，却不能得寸进尺，否则，他日阿寻恢复神智，还不定怎么报复她呢！
　　见识了银牙的狠辣，她不得不长个心眼，阿寻，可是一只不亚于银牙的大妖啊！
　　能在妖界闯出响亮的名头，手上不可能不染血，虽然杀人有损他的修行，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吧！
　　想到此，宋汐颇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无奈。
　　一抬眸，正好对上阿寻的眼睛，他平躺着，却偏过头在看她。
　　黑夜中，他那双空茫的眸子竟显得十分纯良，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只想紧紧地依靠对方。
　　宋汐伸出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温声道：“睡吧！”
　　阿寻闭上眼睛，恬静的睡颜，美如画卷……
　　这一晚，白团做了一个梦，梦见银牙找上门来了。
　　梦里白茫茫一片，突然出现的狼牙显得那么突兀，白团看见他，手脚都僵硬得不听使唤。
　　银牙走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你把阿寻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交出来。”
　　白团虽然怕他，在此事上却很有骨气，拧着眉，倔强地开口，“我不会把哥哥交出来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银牙眼中冒火，狠狠把他提了起来，“那个和尚已经被我打伤了，你真以为靠个女人就能对付我？信不信我杀了她！”
　　他的眼神着实太过凶狠，白团一个激灵，猛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见宋汐睡得正香，白团用力推了她一把，“宋汐，宋汐，你醒醒！”
　　宋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被搅了好眠，语气就不大好，“怎么了？”
　　白团抿着唇，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我梦到银牙找来了。”
　　宋汐心一软，也不生气了，只是拍着他的小手道：“只是做恶梦而已，不用怕，睡吧！”
　　白团摇摇头，“他要把哥哥带走，我不同意，他就要杀了你。”
　　闻言，宋汐莫名泛起一丝寒意，想想那人临走前凶恶的眼神，倒真有可能杀了她。
　　毕竟，她是束缚阿寻的人，也是从他身边夺走阿寻的人。
　　十方说，妖精想要解除这种束缚，只有让束缚者死去。束缚者可若是死于非命，只要不是被束缚的妖精执行，那就对这个妖精毫无影响。由此看来，银牙要杀她，完全没有压力。
　　白团又道：“一定是银牙找不到我，才给我托梦，十方说得对，我们要快点藏起来，藏到他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我哥哥解除咒术。”
　　他可不认为以目前阿寻的状态能战胜得了银牙，上次，不过是趁人不备，加之银牙投鼠忌器，若银牙来真的，宋汐一个凡人又怎对付得了一个大妖。
　　宋汐有些犹豫，要不了多久就到夏天了，风宸也快和风曜撕破脸了吧！
　　届时，就是她返回之时。
　　若真回了青州，战争一起，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她想趁现在，去看看淳儿。
　　她想他了！
　　白团的提议，打破了她的计划。
　　白团看出她不情愿，却不肯轻易放弃，他实在是怕了银牙，更害怕宋汐葬送在银牙手里，故而反握住宋汐的手，殷殷祈求道：“我哥过不久就能好了，到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我真的怕你出事……”他说到最后，嗓子都哽咽了。
　　这番真情流露，宋汐也并非无动于衷，加之十方此前的告诫，终于松了口，“便依你吧！”
　　确实，什么都比不得安全重要，只要活着，总有相见之日。
　　看开了，宋汐心里也不郁闷了，反而认真地为接下来得行动做打算，“若是要躲，我们得找个隐秘的去处。”
　　白团瞬间破涕为笑，眼里亮晶晶的，“我知道一个地方，我哥早年游历，在莽州邙山发现一眼灵泉，并设下阵法。”
　　宋汐皱眉，“你哥设的，你进得去吗？”
　　不是她看不起白团，而是他实在太废了。
　　白团没听出她弦外之音，只摆了摆手，“那阵法是我哥所设，对我哥无效，我们跟着他，就能进去了。这阵法能掩盖我们的气息，别人又进不去，简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宋汐抬眸，望定前方，“那我们就去莽州！”
　　
第554章 化解魔性的方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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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赶着马车一路往莽山行去，风餐露宿，不过，有了马车，宿在野外，也没那么难过，就是有点挤。
　　小小的马车，容不下三人躺下，白团便化作狐狸，窝在宋汐身边。
　　这样，宋汐和阿寻并排躺着，倒是刚刚好。
　　车墙上镶着一颗夜明珠，淡淡的光芒不如烛火明亮，此时却正好。
　　宋汐偏头，目光正落在阿寻的脸上。
　　他闭着双目，睡得安宁，睡姿极好，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美则美矣，却少了一份活气。
　　不知道是不是神智缺失的关系，他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时依旧是什么姿势，似乎连头发丝都没有动过，姿势规矩到一种诡异的地步，呼吸清浅得几近于无。
　　刚开始的时候，宋汐睡不安心，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他这个模样，还惊了一跳。
　　这人睡着得模样，安静得像个死人。
　　按理说，有这么个人呆在身边，宋汐应当很不习惯，何况她还有着超乎常人的防备心，排斥掌控之外的因素出现在自己安全范围之内。
　　但是仅仅几天，宋汐竟适应了，
　　身边多出一个人，竟似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有时候，见不着他，还会不习惯。
　　又想起，自那天以后，阿寻便与她寸步不离，他近乎执着地跟着她，亦步亦趋，犹如一个依恋母亲的Nai娃娃，那双空茫的眼眸，每与之对上，都会泛起浅淡的涟漪，让宋汐难以拒绝。
　　于是，不仅夜夜睡在一起，就连出恭，他也守在茅房外面，若非宋汐对他下了命令，只怕他还要跟进来，直到挨着她的衣角才甘心。
　　就这么分开一小会儿，在她出来时，他也会第一时间攥住她的衣襟，几乎是出于本能，却又带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小委屈，偶尔还会攥住她的手。
　　这让她有一种错觉，阿寻，也是有情绪的。
　　白团不是说阿寻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下，六亲不认，无知无觉，只对危险异常敏锐，并会发出不要命地攻击。
　　但是宋汐在这几天的相处里，竟然发现了他人性化的一面，虽然细微，确实存在。
　　她觉得阿寻虽然敏锐，却异常乖巧，柔顺得就像一只小绵羊。
　　白团也感觉出阿寻对宋汐的不一般，也就放任他们相处。
　　有时候，宋汐觉得阿寻过分依赖她不好，就试着让他远离她一点，也免得她做事束手束脚。
　　只是，除非有事情绊住他的脚步，否则，挨不过一炷香时间，他就要到她的身边来。
　　且他对于宋汐所在，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敏锐，只要在十里之外，无论宋汐藏得再好，他都能找出来。
　　宋汐也试着藏在在十里之外，让白团看住阿寻，这么做的原因，是她想弄清楚阿寻与她分开的极限，在危急情况下，也好随机应变，而不是死死绑在身边。
　　可这样的后果，就是，阿寻发狂。
　　等白团白着脸赶来，说阿寻挣脱逃跑的时候，宋汐就知道坏了。
　　十里之外，阿寻确实感应不到她，就如当初召唤阿寻，也需得在十里之内。
　　找到阿寻的时候，他正茫然站在一群“尸体”之中，眼中暗红一片，杀气翻腾不止。
　　
第555章 化解魔性的方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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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感觉到什么，他倏然撇过头来，直直望住宋汐。
　　眸中仍旧空茫，眼中的汹涌却如坠天幕，一下尘埃落定，显出几许无辜可怜之色。
　　宋汐蓦然停住脚步，心中涌起一股心疼的情绪。
　　才踏两步，对方已如一柄离弦之剑，疾射而来，她只来得及张开双臂，这只“仙灵”便落入怀中。
　　凌冽的清香，却染上了血腥之气，让她皱眉的同时，又涌上浓浓的自责，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背，状似安抚。
　　白团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心有余悸，“这要再来一次，非吓死我不可。”
　　接着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意思是，阿寻之所以喜欢呆在她身边，还因为她的束缚对他体内的魔性有压制的作用，故而阿寻才这样安静。若离了她身边，无人压制他体内的魔性，他遇见活物，极易狂躁，若那活物对他产生威胁，他必击之。
　　话说一半，白团似想起什么，一脸惶急地奔向那群尸体，嘴里念叨不停，“可千万别都死了啊，不然哥哥就妄造杀孽，不利修行了。”
　　直到在人群中绕了一圈，白团紧绷的脸才松散下来，拍着胸口，庆幸道：“幸好，这都是有武功底子的江湖人，遂伤重，却留着口气，趁他们没醒，我们赶紧走吧！”
　　宋汐非良善之辈，但也非冷酷之心，这些人与她无冤无仇，遭此无妄之灾，说到底，也拜她所赐。
　　白团说他们死了对阿寻修为有阻，现在虽然留着口气，回头若是死了，保不准阎王还会把这笔账算在阿寻身上，便不能放任之。
　　宋汐分别捏了几人脉象，她虽然不能看病，查看伤势却绰绰有余，给几个有性命之虞的人喂了疗伤丹药，这才离去。这些伤药是在镇子里买的，效果比不得宁璟配的，也能救一时之急，只要熬到这些人醒来，自有法子自救。
　　经此一事，宋汐再也不敢放任阿寻离开身边，他出了事，辛苦的还不是自己。
　　尤其是到人多的地方，满大街走的都是活物，这时候的阿寻，即便跟在她身边，也显得有些焦躁。
　　大抵是因为她和阿寻之间的那缕似有若无的联系，她对他的情绪变化分外敏感，这时候，只要她抓住他的手，他就会安静下来。
　　虽如此，带着这么一颗发光体，即便藏得再好，也给人一种不安全的感觉。
　　巴不得将他缩成拳头大小，揣进兜里，谁也瞧不见。
　　以往，宋汐没有办法大变活人，今日，白团变成狐狸，却给了她一点灵感。
　　不过，大晚上的，这两只都熟睡了，她也不好折腾。
　　翌日，白团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体，阿寻也睁开了眼睛，眼里仍旧一派空茫，不像睡醒，倒像睁了一夜，却一点疲惫的影子都没有。
　　宋汐便笑吟吟地问道：“你哥这个样子，实在不便显露人前，能不能让他也变成狐狸，也方便赶路。”
　　话未说完，白团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闻言，宋汐无语凝噎。
　　她没想到，是因为不知道，而他明明知道，却想不到。
　　这到底是有多缺心眼儿啊！
　　不过，他现在的脑子到底比以前好使多了，至少除了吃喝睡也能想着别的事了。
　　果然，她一说“阿寻，变回原形。”
　　只见白光一闪，原本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变成了一只银狐狸，不可否认，即便是狐狸，这只也绝对是只绝美高贵的狐狸。
　　只不过，宋汐盯着他身上的火红印记，满脸惊奇。
　　他的脸上有三道印记，分别是额头中央，两条曲线连接，形成一个奇异的形状。左右下眼睑分别依着眼形，落下重重的一笔，直到眼睛末梢，倒似化了下眼影。除此之外，身体两侧，前腿上方，也有两撮狐狸毛勾勒出的卷曲印记。
　　本似木讷的仙灵，有了这火色印记，犹如神来之笔，变得鲜活起来，也显得无比妖异。
　　真美！
　　宋汐忍不住用手戳戳，眼中满是惊叹之色，“这是什么？”
　　白团却一脸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会这样？”
　　宋汐被他吓了一跳，“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大了！”白团的手掌抚着那红色的皮毛，简直欲哭无泪，“这是走火入魔留下的印记，证明哥哥魔性已深，怪不得，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宋汐不由得奇怪，“你不是说，他以前发狂也认不出你？”
　　白团眼中含泪，哽咽道：“至少他只要见着我，就安静下来，只要我陪在他身边，他就能乖乖呆在洞Xue里不出来，硬生生熬过这一关。”
　　宋汐知道他是真的难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不还有我么！”只不过角色换了而已！
　　白团肩膀一扭，抖落她的手，抬起头，瞪她一眼，目光含嗔带怨，“那你上次还把他丢那么远，差点害他杀人。”
　　宋汐尴尬道：“我那不是不知道么，下次不会了！”
　　白团哼了一声，“你最好说话算话！”
　　宋汐看着他那傲娇得小模样，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暗道，以前还一身奴性，只知道奴颜婢膝，现在都学会颐指气使了。不过，心里倒是没怎么介意，已经决定将他当个人来对待，自然会给予他一份尊重。
　　但是他说的话，却被宋汐放在了心里，深深为阿寻忧虑，“这魔性加深，对你哥有什么影响，可有去除的法子？”
　　一说到这个，白团眼里的泪花又涌上来了，“魔性越深，哥哥清醒的时间就越少，最终，神智完全被魔性吞噬，就会一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若没了你在身边，最终将沦为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
　　“就没法子么？”一想到这么漂亮的美人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疯魔，宋汐心里就难受。
　　白团有些难过地开口，“有，可是相当于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哥不肯。”
　　
第556章 双修的设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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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目光躲闪，像是不想多说，宋汐却不想揭过，又催促了一声。
　　白团懊恼地瞪了她一眼，终究扁嘴着道：“因为能帮助他的那个人是银牙，我哥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去求他帮忙。”
　　宋汐皱眉道：“生死攸关，有求于人又怎么了？何况银牙对你哥有几分真心，如今他有难，只要你哥放下架子，他未必不会相帮。”
　　“你不懂！”白团尖声打断，见宋汐诧异地看着他，他懊恼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幽幽地望住宋汐，“你知道为什么十方都没有办法，银牙能帮助我哥吗？”
　　那眼神，让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她也曾暗地里询问十方，能否解除阿寻火入魔的困境，十方却遗憾地摇头，他对于妖精的修炼之法并不精通，动辄根本，他不敢乱来。就好比银牙虽然妖力强大，同样对于人类的咒术一筹莫展，无非各有所长罢了。
　　又言阿寻身上是咒术与魔性叠加，危害极大。咒术让他受制于黑衣人，魔性则是让他丧失神智的根本。当初那黑衣人下咒控制他，何尝不是怕他疯魔发作，反受其害。只是那黑衣人的咒术蚀人神智，好达到控制人心的目的，时间日久，甚至会殃及神魂。阿寻就算解除咒术，神智受损，魔性趁机而入，只会让他陷得更深。
　　后果如此严重，如今有解决的方法，白团却犹豫不决，着实让她不解。
　　“那是因为银牙是我哥命中注定的贵人，贵人你知道吗？”白团挫败地开口，说到最后，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宋汐莫名其妙，“什么贵人？”
　　她隐约觉得这个贵人，和俗世中的贵人不太一样。
　　“知道我为什么留在你身边吗？”
　　宋汐挑眉，“难道不是因为跟着我混吃混喝又不用干活？”
　　白团气得跳脚，“当然不是！”不等宋汐说话，他又气急败坏地开口，“那是因为你是我命中注定的贵人，每个开启灵智的妖，上天都会指派一个贵人，只要与这贵人在一起，他便会承天之气运，干什么事都会顺利很多，遇到危险也更容易逢凶化吉，修炼速度加快，连十渡九死的天劫，有了贵人相助，也没那样可怕了。”
　　故而，自他跟在她身边，虽然时常遭她的欺负，还真没吃过什么苦，她分开之时，一回险些被天雷劈死，一回遭人绑架，险些没命回来。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承天气运跟逆天而行，前者为天道不容，后者为天道庇护，这差距可想而知。
　　“这么说来，只要找到了自己的贵人，妖精做什么都事半功倍了？怎么这世间的妖精这样少？”除了这兄弟俩，外加一个银牙，她在这边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别的妖精，可见这妖精成精化形也是不容易的，就对着贵人之说就有些疑惑。
　　果然，白团冷哼一声，“上天给你指派贵人，却不会告诉你贵人在哪里，人海茫茫，无疑大海捞针，若是没有天大的机缘，哪里寻得着，你当哪个妖精都能遇上？”
　　还有一件事他没说，上天指派贵人的初衷，并非为了帮助妖精成长，而是给有潜力的妖精增加一道无形的桎梏。被指派的贵人，必然有着能让妖精弃恶从善的本质，因着贵人赋予的种种好处，一般妖精总是难以割舍，这就好比一个温柔陷阱。
　　
第557章 双修的设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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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又岂非是良善的，只会变着法儿平衡世间罢了。
　　以前，他作兽形，哥哥虽然时常给他讲这些道理，因为灵智有限，那些话，拆开来他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却听不明白了。
　　如今度过雷劫，成功化形，尽管没有强悍的躯体，强横的法力傍身，却似脱胎换骨，灵台清明，整个儿都被洗脑了似的。
　　只要用了心，白团发现，有些事，也并非是不能想明白的。
　　他只是习惯了没心没肺，不喜欢Cao心而已，如今哥哥蒙难，又踢到银牙这块铁板，宋汐一个凡人指望不上，他就不得不被逼着去想一些事情。
　　“就算是贵人，又如何？伏个低，让对方帮自己渡一次难关又怎么了？”阿寻已经这个样子了，再放任下去，保不准真成一个嗜杀成性的魔头，白团就一点不担心？
　　若是她，自家哥哥落得如此境地，即便他本人不懂事，不愿伏低，自己也得替他办了这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她只求问心无愧，要她放着现成的法子不用，眼睁睁地看着至亲沦为一个杀人狂魔，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一听这话，白团却跟炸了毛似地，“你懂什么？这走火入魔如此凶悍霸道，又岂是那样好化解的，那所谓的化解之法，就是双修，让彼此气息相容，命运相连，休戚与共。银牙用自己的精血化解哥哥的魔性，从此哥哥便如印上了他的烙印，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这个人了。哥哥一贯骄傲，又喜爱自由，你知道这对于他是怎样一种打击吗？他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别的妖精都羡慕哥哥拥有强横的法力，却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那日我遭受的雷劫多么凶悍，那会儿有你替我挡了，我仍旧被劈得个半死不活，我哥经历了比那日凶猛得多的雷劫，可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
　　宋汐沉默了，心里略有些动容。
　　人的信念，有时比生命更加重要。
　　阿寻，竟是个如此倔强的人。
　　半响，才有些遗憾地开口，“我以为，贵人都是配以异性的。”
　　既然有双修这个设定，怎么会是同性之间，这老天，也太会搞了！
　　若是异性，说不定，阿寻就没这么抗拒了。
　　说到这个，白团也很郁闷，“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天道想要化解妖精的兽性，使之心怀善念，男女情爱无疑是最温和也是最好的办法，我听哥哥说过许多相逢贵人的妖精，没哪个是同性的。偏到了哥哥……”
　　他也问过阿寻这个问题。
　　当时阿寻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说，或许是我太离经叛道，不信天命，连杀妖夺丹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老天，看不过眼了吧！
　　银牙，并不一开始，就是阿寻的贵人。
　　上天会给妖精指派贵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会有了，而是时机一到，妖精自己就能感觉。就好似冥冥之中被人拿线牵了，线的另一头，连着另外一个人。离得远了，不知是谁，离得近了，哪还能不知那是谁。
　　白团那时懵懵懂懂，也知道要巴着宋汐，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感应。
　　阿寻说，自他二次渡劫成功，银牙便成了他的贵人。
　　
第558章 双修的设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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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阵子，白团见自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哥哥，连着好几日都黑着脸。
　　后来，某一天，哥哥苦笑着对他说，我大概，要不好了！
　　他当时不明白哥哥的意思，直到他红着一双眼睛，状若疯魔，只能靠锁着自己，度过难关时，他才理解他所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
　　也许那时候，哥哥就放弃了这个能轻易化解魔障的方法，而选择了漫长的煎熬。
　　哥哥说，这是天罚，天知道他的骄傲，存心挫他的锐气。
　　天罚的导火索，是杀妖夺丹。
　　当时，他心里酸酸的，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哥哥。
　　所谓杀妖夺丹，并不是说阿寻杀妖就犯了多大的错，妖精之中斗凶伤亡，在所难免，天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生，他将夺来的丹，喂给自己。
　　本来，凭白团的资质，怎么也成不了精的，懵懵懂懂地活个几十年，寿命也就到尽头了。
　　阿寻打破了他的命格，强行斩杀了一个与之修为相当的大妖，为此身受重伤，闭关了五十年才好。
　　若他自己吞了那颗妖丹，不但能很快复原，修为还会大有提升，偏生他给了白团。白团资质太差，即便得了这强大的妖丹，却无力消化其精华，只能吸收一小部分，用来锤炼筋骨。
　　这般用法，无疑是大材小用，阿寻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父母双亡，他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强行让他开启灵智，让他从一只兽变成了妖，平白多了几百年寿命，也不在乎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天罚。
　　当他看见自家弟弟睁开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珠比起之前，清明透亮了不知道多少倍，阿寻抱着白团，轻轻笑了起来，满足得好似拥有了全世界，“阿白，从此后，你就能长久地呆在哥哥身边，上天夺走了爹娘，我不会再让它夺走你。”
　　未开灵智之前，白团不辨人形美丑，只奇怪这将自己带在身边的亲人怎么一会儿两条腿，一会儿是四条腿，一旦灵智开启，见了阿寻，才惊觉自家哥哥竟长的如此好看，那真心绽放的笑容，温情脉脉，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哥哥呀，在他心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如今，却因着自己，面临陨落的危机。
　　白团想着，眼睛都红了。
　　宋汐一看他这样，就有些头疼，以前还能凶他，现在他哥哥出了事，自己却不好再欺负他了，只得轻声安抚，“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哭了？”
　　以前做狐狸时，笨是笨了点，却不常这么哭哭啼啼的，这模样，跟个小姑娘似的。
　　白团本来心里正脆弱着，这会儿她温声软语地安慰，他“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
　　连日的担惊受怕，在回忆起往事时，心中又愧疚难当，如今终于崩溃了，他扑进宋汐怀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哥哥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
　　宋汐看自己好好地衣裳被弄污，这会儿看他伤心，也不好嫌弃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小肩膀。
　　一开始，她还心不在焉地听着白团倒苦水，到最后，白团说起阿寻走火入魔的初衷，以及两人的家世，她才有了点兴趣。
　　
第559章 哥别杀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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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白团的父母都是大妖，却在白母渡第三次雷劫时双双陨落。
　　本来，以白母的修为，还有白父的帮助，要渡雷劫，也不是太困难的事。只是当时白母怀着白团，身上妖气冲天，相当于两只妖精的渡劫，引来的雷劫异常凶猛。
　　白团母亲自知抗不下，也不想连累白父，本想独自受了，却拗不过白父舍命相护。
　　夫妻俩决定同生共死，却不愿连累阿寻，故而早在雷劫到来之前，将他支走，骗他说，此次雷劫凶险，唯恐护不住腹中胎儿，若是吃了某种灵果，会降低风险，只是那灵果十分难寻。
　　阿寻听了，便决定去找灵果，扬言千难万难，也定在母亲渡劫前将灵果找来。
　　他走的那日，夫妻目送他的背影，许久。
　　阿寻不知，这一别，却是诀别。
　　白父告诉阿寻，白母的雷劫在一年之后，其实，顶多半年，雷劫便降临了。
　　他不忍让阿寻目睹双亲惨死，更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不如让他远走，归来时，早已尘埃落定。
　　看不见，就不会那样痛苦。
　　纵使世间举目无亲，长路漫漫，他也会渐渐习惯。
　　当时的雷劫，据说是百年内声势最浩大的，等阿寻赶来，不见父母踪影，却发现被天雷劈得焦黑的深坑里蜷缩着一个小东西。
　　彼时，它身上的防护罩正慢慢散去，露出其棕黄色的皮毛，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子，明显有些先天不足，眼睛紧闭，睡得十分安宁。
　　阿寻颤抖着从坑里抱出这个小东西，眼中溢满悲痛。
　　他的父母，被天雷劈成了飞灰，所留幼狐，却没受一点伤害。
　　这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是他的弟弟，世上仅存的亲人。
　　从此，阿寻便与白团相依为命……
　　白团看起来安然无恙，终究是受了天雷影响，资质犹如普通的杂毛狐狸，连皮毛也没有继承父母的雪白光亮。
　　任谁一见他，都不会将他与昔日那两只狐狸大妖怜惜在一起。
　　这样的白团，灵智未开，活个几十年，归于尘土，就是他的宿命。
　　但是阿寻不甘父母用命换来的宝贝就这样毁于一旦，因此想方设法助它成精，它无法自己修炼，便窃取旁人内丹，移花接木。
　　他想，他的弟弟，不需要有多大的本事，有他一日，便护他一日。
　　就算自己不在了，也会替他安排好后路。
　　白团自小跟在哥哥的屁股后面，虽然常被哥哥身上的光芒衬得黯淡无光，却从不嫉恨，他不知道别人的哥哥是怎样的，却深信，自家的哥哥是顶好的，世上，将再也难以找到一个人，像哥哥这般不求回报地对他好了。
　　又说起银牙，与阿寻少年相识，两人曾为好友，最终撕破脸皮。
　　这其实是阿寻单方面认为的，他对银牙的爱慕深恶痛绝，不屑与之为伍。银牙却至始至终将这个骄傲又冷漠的少年捧在手心，纵使他对自己冷言冷语，拳脚相向，银牙始终嬉皮笑脸……只要对方高兴，打了自己左脸，他还会将右脸蹭上去，真真是痛在身上，甜在心里。
　　
第560章 哥别杀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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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这般，白团说了很多，宋汐始终静静听着。
　　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又匪夷所思，便只当别人的故事，听过便罢了。
　　心里总算明白，为何银牙对阿寻如此执着，如此地理直气壮，怕是少年情怀加之经年累积的结果，真乃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不过，又与她何干呢！
　　她现在护着阿寻，也只是一时责任，过了这个坎儿，她未必要管他，也未必管得了。
　　白团说累了，便靠在宋汐肩头，抽噎着缓缓睡去，宋汐将它放在马车里躺平。
　　眼角一斜，发现坐在角落里的阿寻靠着车壁，早已睡着，睡颜恬静安详，美丽不可方物。
　　若之前还像个机器人，不知冷暖，不知疲倦，如今的阿寻倒是晓得睡觉了。他独自待着，无人打扰的时候，就会睡去，睡得很浅，一旦有陌生的气息侵入，便如立即睁开眼来。却对她的触碰，显得异常习惯。
　　便如此时，宋汐轻手轻脚地挨过去，扶着阿寻躺好，他仍旧睡得好好地。
　　也许，在他的认知里，她就像是空气和水一样的理所当然。
　　这是对她的信任么？
　　想到此，宋汐“呵呵”笑了。
　　初见时，他有如牵线木偶，面对陌生人时，浑身紧绷得像支拉紧的弦，眼中寒光四射，杀气凛然，让人望而生畏。在她身边，却是异常柔软，虽然木木呆呆，却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
　　到如今，他甚至会主动依偎过来，来牵她的手。
　　有时，看着他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宋汐会觉得，他是有意识的。
　　但你问他，他仍旧什么都不答，偶尔你说的多，他会歪着脑袋看你，像是认真地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努力挣脱某种沉睡的魔咒。
　　不可否认，阿寻的状况在变好，是因为呆在她身边吗？又或者，是十方的念珠起了作用。
　　照这样发展，就算某天，阿寻开口说话，她也不会太吃惊。
　　宋汐展开被子，替两人盖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笑了。
　　论长相，白团只眉目上与阿寻有三分相似，却也只是形似，阿寻那浑然天成的魅惑是白团无法比拟的，论美色，他连阿寻十分之一也达不到呢！
　　任谁一看，也难以想象这是一对兄弟，可两人一旦在一起，却自有一种温馨和谐。
　　阿寻气质太冷，对旁人似乎有种本能的排斥，使得无论谁和他站一起，都有一种被他比下去的错觉，因而显得格格不入。和白团在一起，却让人觉得温暖舒心，这是长时间培养起来的默契，血脉相连的羁绊，旁人羡慕不来的。
　　车厢太小，躺不下三个人，她便靠着车壁睡了。
　　……
　　半月后，几人到达莽州邙山，直到山脚之前，白团都是迷迷糊糊，进了山，就显得很自如了。
　　左拐右拐地在前带路，显得驾轻就熟。
　　化形之前，他纵使记得，方向感也未必有这么好，化形之后，智力提升，混沌的脑子便渐渐清晰。这便是妖精们拼命也想渡劫成功的原因，不但本事见长，智慧也见长。
　　人活在世，很多时候都是凭借脑子，他们野兽本就不如人类聪明，因而无法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人类之所以强大，不在于他们的肉身，而在于他们拥有独一无二的智慧。
　　
第561章 哥别杀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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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兽获得力量，尚难敌人类狡黠，如若获得智慧，才算真的强大。
　　当初的白团，为了吃食，去钻宋汐的陷进，换了现在，或许会为美食折腰，却不会再轻易被陷阱套住。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摘除了路痴的帽子，没走过的地儿，他仍旧是晕乎的，这条路他已然走了多次。
　　白团说，阿寻以防万一，不但布下结界，还布下了阵法。
　　宋汐只觉得白团走的路径曲折巧妙，就连周围的树木石头都带了某种玄奥，的确像是某种阵法。至于结界，宋汐倒是没什么感觉，许是她肉眼凡胎，看不真切吧！绕过几颗大树，面前突现一片岩壁，壁上光秃秃的，看不出有甚特别之处，疑虑间，宋汐见白团拉着阿寻直直朝岩壁撞去。
　　她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抓。
　　白团似早料到一般，一闪身躲过去了，还回头冲她一笑，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说不出的狡黠可爱，身子却不住往前。
　　宋汐低呼一声，本以为会看见一出惨剧，白团和阿寻的身影却没入岩壁不见了。
　　宋汐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仍不见两人身影。
　　踟蹰间，白团从岩壁内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招手，“还不进来，要在外面生根不成？”
　　那半截身子，真像从岩石里长出来的，这情景当真诡异。
　　宋汐愣了半响，才恍然这是个障眼法，当下不再迟疑，也跟着入了岩壁。
　　里头别有洞天，仰首望去，湛蓝的天幕下，层峦叠嶂，峭壁奇石，壮观悠远，连明媚灿烂的阳光也作了背景，近处花红叶绿，鸟语花香，应有尽有，鼻尖还飘荡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好个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宋汐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眼中亦是神采奕奕。
　　白团见她如痴如醉，便笑嘻嘻地开口，“以往在家里呆烦了，哥哥便带我来这里。这里环境清幽，野味肥美，还有一口有利于修炼的灵泉水，就是太安静了些，连个玩耍的去处都没有。”
　　没入世之前，换座山头，白团已觉得很新鲜，阿寻将他保护得很好，或者说，看得很牢，在遇见宋汐之前，他几乎没有和人类正面打过交道，更别说见识那尘世繁华了。
　　见惯了花花世界，再来这里，就嫌太冷清，它还是喜欢热闹。
　　却不知在历尽千帆，厌弃浮华的宋汐看来，若能和心爱之人相守于此，才是人间极乐。白团带着宋汐走进一座洞府，里面完全是居家模样，桌椅床柜皆有，又分数个洞室，有的作卧室，有的作书房，有的作待客厅……
　　其中一间，内有一小潭，不过十数平方，必然是白团所说的灵泉了。
　　正中央不断有小泡冒出，必是泉眼。
　　此泉水清澈闪耀，阗然无声，清虚宁静好比空气。
　　宋汐正觉得渴，掬一口饮了，但觉清冽甘美，比得上优质饮料。最重要的是，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饮了一口，竟觉得精神不少。
　　白团看她一脸惊奇，颇有些自鸣得意，“妖精泡在灵泉里修炼速度会加快，凡人饮泡此泉，也是好处多多。”
　　宋汐问道：“什么好处？”
　　
第562章 哥别杀她（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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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顿了顿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见宋汐皱着眉头，白团不由得扁扁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哥哥偶然间说起过，你是我第一个带进来的人类。”
　　宋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知道了！”
　　刚刚只喝了一口，便有提神之效，其他好处，她慢慢挖掘就是了，白团，也没禁止她使用灵泉不是。
　　心中倒是真的惊异，世间竟真有如此神奇之物，若在从前，只怕她要当成天方夜谭，修真的世界果然是玄幻的。
　　就不知她有没有这个福分，转而又想，白团一只妖精都修炼得如此艰难，她一个普通人类，岂不难如登天。且那些江湖术士，她从前也见过一些有本事的，也没听说哪个就真能延年益寿了。
　　若只是为了获取力量，一己之力，也难以和国家抗衡，只要权柄在手，就不怕被人欺辱。若只是安身立命，武功足以。白团见她一言不发，不由得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她的手臂，“宋汐，在想什么？”
　　宋汐掩去眼中的思绪，微微笑道：“我就是想，这么个世外桃源，又有这宝贝灵泉，你和阿寻怎么不干脆搬过来，如此，也可躲避银牙的纠缠。”
　　白团瞬间苦了脸，“你当我们不想？但银牙曾发过誓，就算我哥躲在天涯海角，也会把他找出来。我哥本来不信，但是后来，也不得不信。我哥很珍惜这块宝地，不想轻易暴露，便另选了几个住处隐居，好试探银牙的底线。银牙并不是时刻看着我哥，因为缠得太近，我哥会不高兴。
　　只要哥一年半载不露面，银牙必定竭尽所能地寻找我哥。只可惜，无论我们藏在哪里，少则半年，多则三年，银牙必定会把我们找出来。一旦找着了，天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简直烦死人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哥哪敢常年藏在这个地方，也就不时带我来这里散散心，吸取一下灵泉的精华。不得不说，银牙这厮，找起人来，还是有些手段的，便是我们此时来这里，也不能待太长时间，多则一年，就得换个地方，不然那家伙找到这里，发现了这口灵泉，岂不白白便宜了他。”
　　宋汐但笑不语。
　　……
　　宋汐就这么在洞府内住了下来，她想，等阿寻解咒术，便向两人辞行。
　　至于阿寻的走火入魔，她能力有限，也是爱莫能助。
　　这山谷环境清幽，又十分安全，他只要不出山，有白团守着，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只是计划赶往往赶不上变化。
　　这一日，宋汐正在泡灵泉，白团便激动地跑了进来，“宋汐，我哥有救了，有救了！”宋汐此时身无寸缕，暗骂一声臭小子没眼力，手上却灵活地抓了衣物披身，感觉内力似乎有所长进，不由得窃喜。
　　这泉水果真神奇，在里面打坐，竟能助她突破瓶颈。此前风餐露宿，皮肤亦粗糙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泉中泡了几日，身上的肌肤竟变嫩了一些。
　　白团只觉得有什么白花花的一闪而逝，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那是某人的躶体。只可惜，她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楚，但瞧那身皮肤，倒是挺好看的，这么一想，脸便红的像煮熟的瞎子。
　　
第563章 哥别杀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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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从前，他必然不会如此皮薄，当初看她和淳儿滚床单，它都能视而不见，顶多觉得吵。他当时把自己定位成一只野兽，加上不到思Chun的年纪，看异类交配，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如今，有了人类的身体，又在人堆里过了一段日子，他觉得自己像个人了，将自己和宋汐归为同类，又知道点男女有别，自然知道害羞了。
　　却也只是害羞，并没生出别的心思。
　　他喜欢宋汐，但这种喜欢和对阿寻的喜欢，似乎是大同小异。
　　不过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不穿衣服的！”自己理亏还恶人先告状，宋汐都被气笑了，“你怎么不敲门！”
　　“这里没有门呀！”白团傻乎乎地抬头，恍然想起什么，正要红脸，却发现宋汐已经穿好了衣服，暗道这人动作倒快，心里却有些莫名遗憾，刚才怎么就没看清楚呢！
　　不知道为什么，化形之前他对宋汐的躶体不感兴趣，人类的身体，在他看来，无外乎是一团白花花的肉，也就是肉多肉少的区别，也看不出什么美丑。当然，它也从未仔细去看过，因为不屑一顾。
　　如今有了人形，他自己的身体倒是研究透了，原来作为雄性的人类身体长这样。对雌性的他也好奇，却不想看别人的，只想看宋汐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理，最终他归结于他就熟识这一个女人，不看她，看谁的？故而也就理直气壮，理所当然起来。
　　他暗暗决定，有机会一定要看个清楚，听说男人的身体和女人不同，他想知道，有何不同。
　　因为不动人情世故，他也不觉得看她的躶体有什么不对，她在淳儿面前可大方的很，就是对他有点小气，这不，他才瞄了一眼，她就脸黑的跟锅底一样，真不够意思。
　　宋汐不由得翻白眼，“你就不会在外喊一声？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下不为例！”
　　“好啦！”白团吐了吐舌头，嘴里应得好好地，心里可没当回事。
　　“你来找我什么事？”宋汐理平了衣襟，坐在一旁的石床上。
　　白团赶忙挨过去坐了，一边神叨叨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宋汐，“我发现了这个。”
　　从前，他看书，只觉得认得那鬼画符，却不明白其含义，化形之后，茅塞顿开，以前困惑的东西，如今全解开了。山中无聊，他就去翻看哥哥珍藏的古籍，还真让他发现了好东西。
　　宋汐接过一看，整一团鬼画符，看不懂，不由得将竹简丢回他怀里，“什么鬼！”
　　白团宝贝地接住，一脸你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表情，“这是古文，专供修真人士看的，你自然看不懂。”
　　宋汐冷着一张脸道：“那你给我看做什么？”
　　白团抓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人家不是一时激动忘了么！”说罢，摊开竹简，指着几行文字念，认真地念道：“喏，这里写着，若妖精走火入魔，同束缚者双修也可除魔性，可能不如贵人那般见效快，但我想，多修几次也就好了！”他说的兴致勃勃，两眼放光，仿若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却忽视了宋汐越来越黑的脸。
　　“怎么双修？”
　　
第564章 哥别杀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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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你和淳儿做的那样啊，不过你与我哥哥结合，他体内的真气会在你体内游走，待净化了魔性，又流回他体内，就这样一遍遍地洗涤魔气，直到我哥哥无恙。”
　　话未说完，就被宋汐一口打断，“荒唐！”
　　白团这才发现宋汐的脸十分阴沉，咽了咽口水道：“怎么荒唐了，这可是古籍上记载的，是可行的。”
　　宋汐严厉道：“可行也不行，这种事是随便能做的吗？”
　　白团真不觉得自己错了，反倒是愤愤难平，“这怎么是随便做的呢，这是要救我哥的命啊！我哥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多少人连他的头发丝都碰不着，我让你跟他双休，能抱能摸还不要钱，这是让你捡了天大的便宜你知不知道啊！还有脸嫌弃，我说你嫌弃什么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汐越听脸越难看，白团还在喋喋不休，“再说我哥现在多乖，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多难得的机会，要换了平常，有人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早就死了八百回了！”说完又觉得这劝人的方式有点不对，赶忙改口，“不过你是为了救她，我哥不会不明事理的，我也会保你平安。”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虚，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家哥哥的安危，别的都可以靠边站。
　　宋汐还是不答，白团的气焰便有些低了，脑子里酝酿着说辞，别别扭扭地开口，“我听人说做这种事是很舒服的，我哥现在最听你的，要不我给你整两本那什么Chun什么图的，这样，你让他摆什么姿势，他就摆什么姿势，岂不爽快？”
　　虽说这些话，都是他在馆子里偷吃时无意间听人说的，也不大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但说出口莫名有些羞耻肿么回事！只不过看那些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人间极乐，又一副心猿意马，神色授予的模样，想必是极其舒服的事情。拿这个引诱她，没错吧？
　　这下，宋汐再也不能忍，猛地从床上站起，咬牙切齿道：“反正我不会做，要做你找别人去！”说罢，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也许，对于他们妖精来说，这只是一种修炼乃至于救命的法子，没有特殊的意义，但在她宋汐这里就行不通。
　　那是能随便做的吗？那是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做的，在现代，她做了一辈子的浪荡子，不知伤透了多少人的心。纵使前世在风曜身上吃了亏，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故而，她仍旧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何况，她遇到了淳儿，对这份感情，还存有期待，就不能如此践踏。
　　若有别的法子，她一定鼎力相助，唯独这个不行，她宋汐，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阿寻，对不起，我不能为了你，放弃我的坚守。
　　说白了，她宋汐，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宋汐，你真见死不救，你给我回来！”
　　宋汐回到隔壁洞室，铺了软缎的石床上，阿寻乖乖地坐在原地，见她进来，黯淡的眼眸似乎被流光点亮了，整个人都璀璨起来，宋汐看着他，莫名觉得眼涩。
　　她看他主动地依偎过来，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她的视线，便也落到了他如玉般修长白皙的手指。
　　
第565章 哥别杀她（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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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山谷中清幽的环境感染了他，阿寻并不如在闹市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他只是不喜欢陌生人的气息。在这里，只要她发话，他会乖乖地独处一室，却不肯离她百步。
　　宋汐在做一些私密事时，会令他呆在隔间。
　　原本十方说，他七日便能清醒，如今都过半月了，他仍旧木木呆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兴许是走火入魔的缘故？
　　又见阿寻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自己的倒影。
　　他虽然木讷，一见到她，眼睛就会发亮，宋汐觉得，这时候他或许是喜悦的。这样的阿寻，让她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却始终无法跨过心里那道坎。
　　若是心无所属，救了也便救了，如今却必得为淳儿守节。
　　淳儿虽然瞒了她许多事，对她的爱却掺不了假，她在等着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那个人呀，看似冷漠，总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心底其实是柔软而脆弱的，越是亲密的人，越能将他伤透摧毁。她可以想象，若她背弃了他，他终其一生，都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她怎忍心辜负他呢！
　　有人或许会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偷偷行事，仅此一回，他未必知道。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始终包不住火，与其战战兢兢，提心吊胆，不如不做。
　　宋汐抚过他的腕间，褐色的念珠已然黑了大半，用不了多久，咒术就该解除了吧！
　　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忙，不如早些离去，再过两日，便离开此地吧！
　　至于阿寻，清醒的他，相见不如不见。
　　此前她无意间叫出了他的名，束缚了他，如今又扯出这双修一事，也不知他心里如何膈应。
　　虽然没见识过阿寻的本性，但从白团的口中，她亲身感觉，阿寻就应该是个十分骄傲的人，他是完美的，自由的，不应为任何人束缚，不应为任何人亵渎。
　　她成为了他的束缚者，自当远离他，免得让他以为身上套了一副枷锁。
　　宋汐轻轻抚着他的长发，眼中既无奈又难过。
　　我无能为力，却还是希望你能度过这次难关……
　　走的这日，宋汐想白团肯定不依，便留下一封书信，打算悄悄走。
　　走之前，她想去看看阿寻。
　　一条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别说是人。两人朝夕相处，半月有余，何况还是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整日看着，也不知道多么赏心悦目，他还乖乖巧巧，从不堵心。有时候，看着阿寻，宋汐感觉自己养了一个孩子。
　　为了方便，阿寻就住在她隔壁的洞室，有时半夜，他还会自己跑过来。
　　“阿寻！”
　　宋汐走近洞室，刚叫了一声，便觉有些不对，停住脚步，却已然晚了。
　　一股莫大的压力袭来，宋汐抬眸，就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还未等她分辨，身体陡然受到重击，一时间心神俱针，伴随着胸口闷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外飞去。
　　直撞到几米外的石壁上，一声闷响，最终滑落在地。
　　“哇”得一声，宋汐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襟和面前的土地，前胸后背都火辣辣的疼痛，一时间竟起不来，只能瘫在地上闷咳，每咳一口，便带出一缕血丝，片刻功夫，手掌上已然满是鲜血。
　　
第566章 哥别杀她（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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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么一定伤到脏腑，竟下手如此凶狠。
　　“哼！”头顶响起一声冷哼。
　　宋汐猛地抬头，正对上阿寻的双眼，冷酷锐利，充满杀机，哪还有半点迷茫的样子。
　　阿寻，竟在这时候清醒了！
　　宋汐本该理直气壮，对上这双眼睛，竟有些莫名心虚，回过神来，又暗暗生气，尼玛她带他出虎口，又救他出狼窝的，有啥对不起他的。
　　对不起的应该是她，竟然恩将仇报，一掌去她半条命！
　　想到此，她又仰头迎上了他的视线，他眼神如冰，她视线如刀。
　　这态度，瞬间将阿寻激怒了！
　　“你该死！”漂亮的红唇，一开口，就吐出冷酷的话语。
　　阿寻没有动手，宋汐却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她觉得难受，也觉得惊讶，这就是妖精的法术？
　　很快，她开始呼吸困难，加之身体的疼痛，难受得仿佛随时都要死过去。
　　直到此时，宋汐也没后悔救了他，她只是觉得，这人性格太欠，恩将仇报竟不带一点犹豫的。
　　“哥，你在干什么？”白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见此，连忙惊呼。
　　他是被那声音吵醒的，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哪想出来竟看见这么个情况。之前还以为是宋汐在搞鬼，原来是自家哥哥要对宋汐下杀手啊！
　　阿寻不理会白团，只是收紧了力道。
　　宋汐只觉得眼前发黑，眼看就要背过气去，白团一下子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阿寻的大腿，红着眼道：“哥，放了她，放了她，求你了！”
　　“让开。”阿寻本想将白团甩开，无奈他抱得太紧，若是用力，又恐伤了他，阿寻的眉头深深皱成了川字。
　　白团呜咽起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她束缚了你，可杀了她，会成为你的心魔。”
　　别看阿寻下手如此之狠，他如今也是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心如刀绞。
　　杀掉自己的束缚者，就好似剥自己一层皮，去自己半条命。
　　饶是如此……
　　“我宁可受锥心之痛，也不愿被人束缚。”他早已走火入魔，哪还会在意多这么一桩。
　　宋汐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不知道是不是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联系，这话竟听得十分清楚，话里的决绝之意，让她心生绝望。
　　这就是阿寻，竟比她想的还要骄傲，还要冷漠。
　　“可她也是我的贵人，你杀了她，我可怎么办呀！”白团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他真是怕极了阿寻杀宋汐，“我不能没有她，她要是死了，我也，我也……”他想说，他也不活了，但又有些说不出口，他还是有点想活的，修道人不能随便诅咒自己啊！
　　幸好阿寻没再出手，而是犹豫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团为一个外人流泪，既心痛，又心塞。
　　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竟一心向着一个外人。
　　他是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白团。
　　“滚出这里，别让我再见到她！”撂下一句，阿寻甩袖而去。
　　白团松了口气，忙不迭回头去看宋汐，却发现她早已昏死过去。
　　一个凡人，哪里能够承受哥哥的雷霆之怒，哥哥方才，是真打算杀了她呢！
　　想到此，他心中一阵后怕，不由得将宋汐紧紧抱在怀里。
　　宋汐住的洞室是不能去了，哥哥就在隔壁，这要是不小心撞见，再要杀她可怎么办。在做通哥哥的思想工作之前，还是把人藏起来比较好。洞府里倒还有别的洞室，但白团不放心她一个人，最后把宋汐挪到自己窝里去了。
　　宋汐受了伤，脸上身上都有血，白团左摸摸，右摸摸，也摸不出个名堂，最好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还有呼吸，便安了心。
　　他不会治伤，便去宋汐洞室里走了一回，想去找点伤药。结果伤药没找着，倒是发现了她放在石桌上的一封信，信里说，她有事有事先走，日后有缘再见。
　　白团捏着信，心里只觉得憋了一团火，简直想把这信撕了。
　　他为她又是跪地求饶抱大腿撕心裂肺的，她倒好，一门心思地想着跑路，早知道不救她了。
　　想想又舍不得，他白团可不像某人那么没节Cao，她无情，他不能无义啊！
　　想了想，拿着信，去隔壁找自家哥哥，他不知道宋汐这伤严不严重，就这么搁着，保不准一命呜呼，救人还得求大神吶！更重要的是，得想办法让哥哥留下宋汐。他之前说那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让宋汐滚出邙山，再见就取她小命。他还没放弃让两人双修呢，哪能如此放弃。
　　
第567章 同心咒（1）
　　
　　-
　　“哥！”
　　阿寻正坐在石床上打坐，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周身淡漠清冷的气息，瞬间柔和了不少。
　　眼神也不复之前面对宋汐时的冷厉，而是变得温和喜悦。
　　“阿白，你化形了。”
　　之前在气头上，没来得及跟自家弟弟叙旧，一别再见，小弟竟然成功变作了人形，对他来说，真是一项莫大的惊喜。
　　之所以能饶过宋汐一命，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个原因。否则，宋汐若不是白团的贵人，他保管一击毙命，让白团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看穿了她与白团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联系。
　　白团奔直阿寻身边，很想像狐狸时一样窜进他的怀里，无奈人形个头太大，只得伏趴在哥哥的膝头，仰头看阿寻，眼中也有着Cheng人的自傲喜悦，“我好不容易才变Cheng人的。”
　　阿寻轻抚白团头顶，闻言轻轻笑了，顺着他的话道：“我们的阿白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它自小被阿寻护在的羽翼之下，最是吃不得苦，一旦吃了苦，便一定会来乞怜，渴望更多的关怀和疼爱。
　　因为白团自幼失去双亲，甚至连双亲的面都未见过，阿寻心中有愧，便也乐的宠溺。
　　其实，他也不是乐意将他当废柴养，而是白团天色就是废柴料，既然努力了也不见得有成果，何必让他吃这份苦，倒不如在他有生之年，过的潇洒快乐。
　　但他也不是纵容无度，明知它心性不定，凡尘中的花花世界，一经沾染，便很难戒掉，他是绝不让他沾染的。可以说，遇到宋汐之前的白团，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如今再见阿白，他的眼神已不如那时纯粹，而是沉淀了太多名为欲望的东西。
　　虽不一定是权利富贵，但太过追求享受，最终也免不了沉入俗世的漩涡。
　　阿寻不打算在这张白纸上画上太多东西，欲望越深，便不悦不知足，更谈何快乐。
　　可是宋汐，却让这张白纸上涂画了太多，可能许多并不是她有意为之，却少不得她推波助澜。
　　这一点，让阿寻深以为恶。
　　他的面上还带着笑容，但血红的眼眸像是两汪深邃的漩涡，有什么在里头酝酿着。
　　白团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扁着嘴，故作委屈道：“当时的天雷声势可大了，一道一道劈在我身上，我真的好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掉。”本来是故意说来让阿寻心疼的，却也真的说到痛处，白团的眼眶蓦然红了。
　　阿寻明知它故意邀宠，闻言还是心里一抽，愧疚道：“对不起，哥哥当时没能在你身边保护你。”
　　按理说，白团若渡劫，他是要在他身边保护他的，哪怕为他抗下所有的天雷，他也在所不辞。
　　偏偏白团离开了他，而他又自身难保，如此两相错过。
　　况且，在他的认知里，白团本不该如此快速渡劫。
　　它资质平平，虽然得了千年内丹，也只是延长了寿命，成不了什么气候。起能力，尚不如一直成年的普通狐狸，狐狸尚且知道自保，它贪吃好玩，却会常常因此忘却危机。
　　之所以引来天雷，是因为他遇见了宋汐。这个命定的贵人为它暗淡的人生迎来了转机，天道遂降下雷劫。
　　
第568章 同心咒（2）
　　
　　-
　　妖精每一次大的进境都会招致雷劫的打压，熬过了，便能力大涨。熬不过，则在天地法则中被淘汰，没什么道理可讲。
　　“如若哥哥在我身边，一定会全力保护我，所以我不怪哥哥。”白团这时倒是难得懂事，却也不忘初衷，“我能平安渡过此劫，多亏了宋汐，阿白很幸运，遇到了自己的贵人呢！”
　　他心里盘算，在阿寻面前多说宋汐的好话，这好话还得从自己身上出发，阿寻一贯最疼自己，说不定，看在自己的面上，就绕过宋汐了。
　　一提到宋汐，阿寻的脸立即拉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模样，叫白团忐忑，不免轻轻扯了他的衣袖，小声哀求，“哥哥，她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接连救了你两次，替我们摆平了乌孙皇宫和银牙之祸，你已经打伤了她，有什么不快，也该消去了。眼下，她重伤昏迷，你能不能救救她。”
　　“不行！”阿寻断然拒绝，“她束缚了我，我不出手杀她，已仁至义尽，休想我再出手救她。”
　　“可你不救她，她会死的呀！”
　　宋汐虽然活着，却伤的很重，它又不会疗伤，若是阿寻置之不理，她只怕性命难保。
　　一想到她会死掉，白团就觉得揪心的疼。
　　“那就让她死吧，一了百了！”
　　看着阿寻冷漠无情的脸，白团心里是真的慌了，忙不迭掏出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宣纸，“你看，这是她的亲笔信，她本来就想要告辞的，她不是成心束缚你，更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我好不容易遇到了我的贵人，她与我有救命之恩，她待我很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哥哥我求求你了，救救她，救救她吧。”白团一边说，一边哭，片刻功夫，已被泪水糊了脸。
　　见阿寻还是没有表情，白团忽然抬头，倔强地瞪着阿寻，“哥哥不过是怨恨她束缚了你，这一切原也不是她的错，是我救你心切，贸然将你的真名告诉了她，你要怪，就怪我吧！”
　　阿寻平平说道：“我不怪你！”
　　白团冷眼睨着他，语带轻嘲，“你不怪我这始作俑者，却责怪一个无辜之人？束缚你不是她的本意，她也后悔束缚了你。”一咬牙，撂下一句，“要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他知道不该和阿寻这样讲话，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阿寻对别人冷心冷肺，唯独对自己呵护备至，。
　　妖界中人人仰望的阿寻啊，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及，得他一个眼神便欣喜若狂，这是殊荣。
　　而他呢，如此用言语糟践他的心。
　　可他没有办法，宋汐不得不救。
　　哥哥，你千万不要怨恨我，不要疏远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半垂的眼帘盖住了阿寻的目光，颤抖的长睫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脸上平静无波，心里该如何诛心呢！
　　一手拉扯养大的弟弟，为了个外人，跟自己要死要活。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杀他的。
　　跟弟弟的命比起来，什么事情都得往后靠了，哪怕是自己的原则。
　　半响，他轻轻叹了口气，未发一言，态度却软了一下来。
　　
第569章 同心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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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敌人他能杀伐果断，对待自己的亲人，他却输了自己。
　　白团知道他这是妥协了，瞬间从地上爬起，跪坐在他的身前，脑袋枕着他的膝盖，用软软的嗓音祈求道：“谢谢哥哥成全。”
　　阿寻嘴角轻勾，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无奈忧伤，“化形后，倒是聪明多了。”
　　只是这些小聪明是对着他耍的。
　　白团听出阿寻话里的自嘲，心里也不好受，不由得攥紧了哥哥的手，“哥，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阿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清淡，“你错了，那你改吗？”
　　“我——”白团欲言又止。
　　“你改不了！”阿寻站起身，拂开他，径自向外走去。
　　白团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对着阿寻的背影喊道：“哥，除了她，我不会再为别的人让你难过了。”
　　阿寻脚步一顿，终究是往外走了。
　　白团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手里的信笺，长长吐了口气。
　　宋汐，你有救了！
　　阿寻并未亲手救治宋汐，只叫白团将她搬到灵泉里，事实上，他有办法能让宋汐更快复原，但他不愿出手。虽然答应了白团，但他咽不下心中那口气，自然不愿出全力。
　　看白团吃力地背着宋汐，他也没上去搭把手，好似不屑触碰那人似地。
　　不过，看着白团汗津津的小脸，眼神却执拗，阿寻还是有片刻的恍惚。
　　没人比他更了解白团，好吃懒做，能坐着就决计不站着，能躺着就决计不坐着，受一点伤，留一点血，就要嚎破嗓子，遇事情，几乎没有一点担待。
　　如今，竟对这个凡人女子如此执着，为救她的命，哪怕力所不能及，也要勉力为之。
　　他竟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他对白团好，是因为白团是他的弟弟，白团依赖他，是因为他是白团的哥哥。
　　于阿寻而言，贵人不过是一个道具，用得好，能帮助自己修炼，用不好，那便抛弃。
　　可这个人女人，除却是白团的贵人，再无别的干系。
　　白团为什么要对她这样特别呢？
　　撇去别的不说，这女人没几十年好活，迟早是要离去的人，若是投入太多心思，难受得反倒是自己。
　　在阿寻看来，这事情做得实在是不值当。
　　白团很紧张宋汐，一天十二个时辰，巴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阿寻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石床上，盯着宋汐发呆。
　　宋汐身上光溜溜的，大半身体浸在泉水里，只露出锁骨肩膀，漆黑的长发披在前胸后背，尾端在清澈的泉水中晕开，好比一副上好的水墨画。
　　病中的容颜虽然苍白无色，却精致无比，少了几分凌厉，别有一种病西子的柔美，无端引人遐思。
　　白团看着这张脸，心里软乎乎的，有些欢喜，又有些忧心。
　　若哥哥不说出这泡灵泉的法子，她这么一直昏迷下去，身上的伤可不会自愈，非死在睡梦中不可。
　　不过，人是救回来了，接下来又要怎么办呢？
　　哥哥对她，是多看一眼都嫌烦，如何说服哥哥留下她来。
　　“阿白！”头顶响起一个清冷的嗓音，白团从沉思中回神，抬头见是自家哥哥，不免露出一个笑容来，“哥哥怎么来了？”
　　
第570章 同心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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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寻不咸不淡道：“我不来，你岂不是要一直守在这里？”
　　白团抓了抓后脑勺，“她昏迷不醒，我怕她掉进水里淹死。”
　　阿寻叹了口气，“跟我来吧，有我在，她淹不死。”
　　白团还想再说，见自家哥哥往外走去，他看了一眼宋汐，犹豫片刻，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走进客厅，阿寻早已坐在石桌旁，兀自品着一杯香茗。
　　白团揪着衣袖，小步挪至阿寻身边，垂着头问道：“哥哥找我有什么事？”
　　阿寻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他，“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复又叹道：“什么时候，我们兄弟二人竟如此生分了。”
　　见他语气惆怅，颇有些心灰意冷，白团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是的，哥哥，阿白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怕说错了话，惹你生气。”
　　“既然明知那些话会惹我生气，你便不要说了！”
　　一句话，将白团堵得不上不下，眉头简直要拧成了麻花。
　　阿寻却又开了口，“阿白！”
　　“哥哥！”白团垂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
　　“你可将你的真名告诉了她？”
　　白团猛地抬头，这意思是说，宋汐有没有束缚了白团，若是束缚了……
　　扑捉到阿寻目光中隐藏的杀意，白团忙不迭说道：“没有的，她不知道我的名字，我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束缚我，哥哥你不要——”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阿寻垂眸掩去眼中的杀意，状似漫不尽心，白玉般的茶杯却在他的手下开出一条细小的裂缝。
　　束缚自己也就罢了，若连阿白也被她束缚，他决不允许他们兄弟俩都受制于一个女人。
　　说白了，他在乎白团甚至于多过自己。
　　自己有能力，有脑子，就算被宋汐抓住这个把柄，也奈何不了他。白团就不一样了，他对这个女人投入了感情，日后若是遭她背叛，又解脱不能，只怕生不如死。
　　白团腹谤，哥哥你这样子哪像随便说说。
　　“现在不要告诉，以后也不许告诉她你的真名。”
　　闻言，白团抬头，一脸纠结之色，“哥哥，一个妖精，总会有一个人类初次叫出它的名字，既然不能避免，为什么不能把他交到一个信任的人手里？”
　　“你就这么信任她？”阿寻皱眉，眼神嘲讽，“你确定她把你放在了心里，信任你像你信任她一样？”
　　不是他想打击他，而是教他不要轻易地相信人类，等到吃亏，一切都晚了。
　　白团一噎，他不能确实，宋汐身边有那么多男人，淳儿是她心中不落的白月光，风宸宋翎路时葑他们，也是她心中不可取代的朱砂痣，它算什么呢？它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顶多算她的宠物吧！
　　这么一想，它心里酸溜溜的。
　　“什么时候，她将你视若生命，你告诉她你的真名，我决不阻拦。”事实上，他根本不信会有这么一天，如此，也不过是说的好听，好让她不那么排斥罢了。
　　从前，他说什么白团都会听，何须这样拐弯抹角。
　　“一言为定！”白团不察阿寻的苦心，倒是一脸捡了大便宜的表情。
　　
第571章 同心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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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寻见此，只是但笑不语，挥了挥手道：“你出去吧，我要打坐！”
　　他这清醒，也不知能维持到几时，有时间，自然得抓紧抵抗魔性。不过，也多亏了这串念珠，里面才残留着佛家正统的灵力，让他得以有喘息之机。否则，他此时，早已变回疯魔的样子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念珠，他忽然皱了皱眉头。
　　疯魔时的记忆，他并不是完全想不起来，只是断断续续，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需要他去揣测。
　　这念珠，貌似也是那个女人为他求来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就有点不太好。
　　他是看不起宋汐的，甚至不屑与之为伍。
　　也许宋汐在世人眼中，属于出类拔萃的那类人，但他是个修道之人，脱离尘世，无欲无求，就不大将这种人放在眼里。就算他从一个凡人的角度评估，她容貌气质能力皆不如自己，也还是一无是处。
　　白团却没有离去，而是在门口踟蹰不前。
　　他这样，阿寻也没办法打坐，便问道：“还有事？”
　　白团堆起一个笑脸，又屁颠颠地跑回了阿寻身边，谄媚道：“哥哥真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我有求于哥哥！”
　　“若是那女人的事情，就免了！”
　　白团的笑脸裂了。
　　阿寻闭上眼睛。
　　白团硬着头皮开口道：“哥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想让他留下来。”
　　阿寻没反应，白团抓耳挠腮的，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用回苦情戏，“哥哥诶，你就让她留下来吧！你不是说，我要是留在贵人身边，能有助于修炼，化险为夷的么！我这好不容易找着了，你却要我把她赶跑了，这样的好机缘，岂不是要被白白浪费了？再说了，她不是你的束缚者吗？你把她留在身边，就不怕她兴风作浪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想留下宋汐，只要让他和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了，他的生活就算圆满了。
　　却没去想，宋汐是否愿意，也许，他能想，却不愿去细想。
　　宋汐若是回去，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分享她的注意力。
　　这段日子，宋汐几乎将心思都放在了他和哥哥身上，尽管只有几月，他已经舍不得放开这种感觉了。
　　宋汐宠他，和阿寻宠他，是不一样的。
　　阿寻对他千好万好，直来直去，宋汐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冷硬中暗藏柔情，叫人怦然心动。
　　人一旦有了欲望，便会生出私心，它或许不太明白这个道理，却已然身在其中，在不知不觉中，与厉淳他们争宠了。
　　这世间，若有一人能让他不计前嫌地分享宋汐的宠爱，那就是阿寻了。
　　阿寻待他好，他也待阿寻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它并不是不懂回报，只是心太小，晓得一块糖就算再甜，分的人多，吃起来也不够味了。
　　白团本是随口一说，阿寻却当真陷入沉思。
　　的确，这是阿白好不容易找到的贵人，有她在身边，白团气运提升，说不得会改变这种废柴的命运，乃至于以后渡天劫，即便不用自己，他也能轻易渡过了。
　　
第572章 同心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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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去她束缚自己这一点，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放她离开，他既然饶她一命，她的命自然就是他的，若真撵走了她，此前的功夫，才是真的白做了。
　　再者，将阿白的贵人驱离他的身边，也对他不公平。
　　自己那点委屈，还真的不算什么。
　　阿寻久久不语，就在白团快要放弃的时候，阿寻却睁开了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可以让她留下，不过有一个条件。”
　　……
　　宋汐在灵泉里泡了七天，白团便将她搬到了石床上。
　　这七天，她没睁开过眼睛，直到现在，也是沉沉地睡着。事实上，她的内伤早好了，面色也红润如昔，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她中了一个咒术。
　　阿寻答应让她留下，条件是在她身上下一个咒。
　　他信不过宋汐，一个心不在白团身上的人，他不会放在白团身边。
　　想要让她在短时间内对白团一心一意，就只有下咒。
　　此咒名为“同心咒”，据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大妖，他爱上了一个女子，可惜那个女子不爱他。他求而不得，费尽心思，发明了此咒。中咒者昏迷七日，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
　　她的眼里心里都是他，除了这个人，她再也看不见旁的，也记不得旁的。
　　她的存在，只为第一眼看到的这个人，她的世界，围绕着他来转，为了他，她可以牺牲所有，哪怕是她自己。
　　这个咒，对于承受者来说，其实是歹毒的。
　　中了同心咒的人，相当于摒弃过往，重新活过，甚至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她记不起自己的身份，使命，亲人，乃至于曾经的爱人。
　　她已死去，活过来的，只是睁眼看见的这个人的奴隶。
　　她甚至不能自己做决定，便被迫“重生”了。
　　白团当时听见这个条件，其实觉得有些不妥，也想过宋汐可能不愿意，但阿寻很坚持，要么这样留下，要么就此走人。
　　白团太想留住宋汐了，也想尝试阿寻所说的，宋汐以后会专宠他一人，是心甘情愿地陪伴他。
　　一时魔障，再回神时，阿寻已然下了咒。
　　阿寻别的爱好没有，就爱钻研各种术法，收集各种材料，这洞府又恰是阿寻的小仓库，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材料，其中便有着同心咒的。
　　阿寻生怕白团返回，片刻功夫，便已尘埃落定，宋汐在睡梦中完成了仪式。
　　阿寻心里则是一点负担都没有，他对旁人都是冷心冷肺，必然也不会在乎同心咒对宋汐的影响，他只要白团好，同心咒的结果，才是他心中最圆满的结局。
　　宋汐十几年的生命在他眼中，不过白驹过隙，他便当多养了一条宠，虽不喜外人，也勉力接受了。
　　施了咒后，阿寻便不再见宋汐，只让白团守着，好让宋汐醒来，能第一眼看见他。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银牙竟在这个时候找来了。
　　其实，阿寻本就打算只等宋汐醒来，就离开此地，也免得银牙找来，暴露了这处洞府。
　　而这两日，他亦有些心绪不宁，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自然会对一些极端关注的事情有些预感。
　　
第573章 同心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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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他不时在山头放开神识巡视，没想真在百里之外，发现了银牙的踪迹，他像一条猎犬，闻息而来，寸土寸地地搜索着，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此处。
　　好在他这洞府设得隐秘，如若银牙不用秘术，也未必能发现的了，但他却不得不现身他引开。
　　他略一沉思，便转身返回了洞府。
　　彼时，白团正坐在石床边望着宋汐发呆。
　　在水里泡了七天，寻常人早就被泡的臃肿打褶，她的肌肤却越发光滑细腻，当真如凝脂一般，眉毛更加漆黑，长睫如羽，越发让这张脸显得好看了。眼下一身男装，散着头发，越发雌雄难辨。
　　实则是这灵泉有助人体排出体内杂质，身体发肤自然跟着焕然一新。
　　不知是不是沾了这灵泉的灵气，她身上的俗气少了，反倒时多了几分仙气。
　　白团不禁想象，她若换了一身白衣，会不会更像一个仙子了。
　　从前汉子般的宋汐，可当不起这个称呼，虽生的漂亮，因性格之故，倒是更像一个男子。
　　如今变得这样好看，连自己都被比下去了，可万万不能便宜别人。看着这样的宋汐，白团开始庆幸自己的决定。
　　“阿白！”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
　　白团抬头，见自家哥哥一脸凝重地走进来，诧异道：“哥哥，怎么了？”
　　阿寻道：“银牙找来了，我去引开他，你呆在这里别乱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怕宋汐醒了，白团找不到他担心，特地来叮嘱他。
　　白团却慌了神，一把抓住阿寻的袖子。
　　阿寻拍了拍他的手背，“有哥哥在，没事的，你看好你的人就是了！”说罢，便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白团一人，守着昏迷的宋汐，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阿寻的状态不太稳定，本来就勉力维持清醒，如今，又要去应对强敌，若是被逼的发病，或者又被银牙掳走了怎么办？
　　他多么希望宋汐能在此刻醒来，这样，他就不会太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走出洞府，见天色已暗，阿寻还是没有回来。
　　他心里开始不安，几乎已经相信，阿寻被银牙拿住了。
　　他始终太年轻，遇事不够沉着，也难以在紧要关头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走回洞府，牵起宋汐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依依不舍道：“我去看看我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彼时，在他心里，阿寻还是重于宋汐。
　　他很明白，他的一切都源于阿寻，若是没了这个哥哥，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几乎在他他出山谷，阿寻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两人走的不是一个方向，就这么硬生生地错过了。
　　将银牙引开，并不是一件轻易地事情，虽然银牙处处让着他，但他深受魔性的干扰，稍不留神，就会被心魔钻了空子，故而陪了十二分小心，这战打起来自然很累。
　　他们从白天打到天黑，银牙是打着将他累垮的主意，好抱的美人归，最好却被阿寻反将一军，真个甩没影了。
　　阿寻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又强行咽下冲到喉间的鲜血，确认自己看起来还好，这才走进洞府，“阿白，我回来了！”
　　他心中想的是，这个时辰宋汐早已醒来，和白团完成咒术了。
　　却没想，走进洞府后，会对上一双亮灿灿的眼睛。
　　那人本迷茫地坐在床上，看见他时，眼睛像是一下子聚焦，将整个人都点亮了。
　　她的眼里，明晃晃地映着他的影子，里面像是有一个漩涡，深深地将人卷入，他竟被晃得有些眼晕，不由得闭了闭双目，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夫，夫君？”一个略微生涩却又黯哑的嗓音响起。
　　阿寻猛地睁眼，对上那双深情的眼眸，瞳孔微缩。
　　
第574章 意外亲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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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呆滞的宋汐就像一具空壳突然灵魂附体，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站身张臂，就朝阿寻扑来。
　　她本是练武之人，泡过灵泉的身体，内力更上一层，载满热情的拥抱，可谓用尽全力，身体犹如离线之箭，急射而出。
　　阿寻也是被惊呆了，若在平常，十个这样的人，也不能碰他一根毫毛，一时不察，竟被抱了个满怀。
　　从未与人有过这样亲密接触的他，再一次震惊了。
　　他浑身颤抖，眼睛瞪圆，这是给气得。
　　宋汐浑然不觉，下巴还在他细嫩的颈窝里享受地蹭了蹭，深深吸一口，直觉满鼻生香，真个好闻。
　　只为这温香软玉，就算顷刻间死去，也值得了。
　　这么想着，耳畔就炸起一身怒喝，“放肆！”
　　她想，连声音也这样动听，不知胜却多少仙乐，忽感肩膀一疼，就被一股莫大的压力抽离至他的身边，却也近距离看清了这张芙蓉面。
　　超乎人世间所有的色相，笔墨难描，言语难述，真真美极。
　　不愧是她爱上的人，真是有眼光。
　　她看呆了，甚至忘记自己的处境，只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心生惋惜。
　　直到背后传来火辣热痛，才被牵回了神智，原来是背部撞上了石壁。
　　一片热流从背部不断下淌，是她的鲜血，那深深刺入肌肤的硬物，必是石屑无疑，不知那伤口看起来，该是如何可怖。
　　此刻，她成直角贴在墙壁上，竟没有往下掉，仔细一看，那石壁因她的撞击，凹进一个人形大坑来，生生将她嵌进里头，可见那人发力之狠。
　　宋汐身上筋骨齐痛，却硬生生忍了下来，抬头殷殷望向那人，苍白着脸，眼睛水汪汪的可怜，“夫，夫君，为什么要打我？”
　　话音方落，这人又怒，恶狠狠的语气，“再乱喊，拔了你的舌头！”
　　宋汐被他眼中深深的厌恶刺伤了，一时间，心中的痛处竟然掩过了**的难受，脸色愈加苍白了几分，“夫——”
　　未说完的话语被他杀人般的目光堵了回来，她黯然了双目，声音带了几分讨好的可怜，“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你不开心，才不认我了？”
　　阿寻不说话，阴沉沉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般。
　　若是那些小妖见他这般模样，就晓得他要杀人，早吓得屁滚尿流，爷爷NaiNai地讨饶救命。
　　偏偏宋汐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爱意，见他生气，心里想的不是自己命不久矣，而是为那一张美颜因自己愁眉苦脸，深感自责。
　　定是她做了什么混账事，惹得夫君不高兴，故而惩罚她。
　　这样美的一张容颜，若能叫他展欢颜，便是叫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就是这样爱他，从睁开眼，看到他的第一眼起。
　　很爱很爱，没有理由，没有道理。
　　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她，这就是你的爱人，你爱他，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她宋汐的人生，不可以没了阿寻。
　　好奇怪，她这一觉醒来，只记得她与他的名字，别的一片空白，好似她生来就是为他存在的。
　　旁的东西，不知道也没所谓。对他的爱，使她整个人变得充实，为他喜，为他乐，便是她此生的使命。
　　
第575章 意外亲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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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如此刻，他打伤了她，她也浑不在意，只要能让他消了气，便是多打她几下，又何妨，只要留她一条命，她还想多看他几眼。
　　她吃力地从墙上蹦出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而砸在地上，不幸，脸先着地，啃了一鼻子灰。
　　宋汐觉得有点难堪，不是她爱面子，而是在心爱之人面前，形象大跌什么的，实在有点尴尬。
　　她叹了一口气，尝试着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左臂根本就提不起劲儿，那处火辣辣的疼，准是脱臼了，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筋骨像是被人拉扯一般，酸痛难忍。
　　她试着用一只手臂撑起身体，却一次次倒下，最后没辙，才抬起头看阿寻。
　　他正冷冷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讥屑和厌恶，仿佛看一个跳梁小丑，如何折腾，也入不了他眼似地。
　　面对这目光，她一瞬间怔愣，一瞬间化作黯然。
　　也许，他不是生气，而是单纯地讨厌她。
　　她不自觉地捂住心口，唇边亦绽出一丝苦笑。
　　心里的痛处，一时间竟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爱他，可她爱的人，不但不爱她，反而厌恶她。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想不明白，可她别无选择。
　　一想到要离开他，就有如剜心般难受，撕裂灵魂的痛苦煎熬。
　　与这样的痛苦比起来，他的厌恶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要陪伴在他身边就好了，总有办法，使他爱上她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敞亮起来，嘴角漾起一丝微笑。
　　经泉水泡过的身躯，其美貌比起白团，尤胜一筹，满身杂质褪去，加之心无旁骛，反而使她多了一丝超凡脱俗的仙气。
　　尤其这么一笑，好似看破红尘，却又坚守本心，怎么看，怎么迷人。
　　阿寻本不吝于她的容貌，如今看见这样的笑容，心中也微不可察地一颤。
　　但他心硬如铁，很快将那一丝不该出现的情感摒除心外，迈大步走至她身边，居高临下，目光寒凉。
　　她好似没察觉到他的不快，反伸出手去抓他的衣摆，痴痴唤道：“阿寻！”
　　她的嗓音，轻柔宠溺，像包容一个任性使气的孩子，温柔中深藏柔情。
　　她终究是和别的女子不同，不是脆弱无能的菟丝花，反而如刀剑一般充满韧劲，只是在他面前隐藏了锋芒。她的虚弱，只因为她的宠溺，放纵心上人的豪气。
　　若是旁人，得此深情，无论男女，很难不动容。
　　偏这个人是阿寻，若执着宠溺，无限纵容，能获取他的芳心，银牙这几百年可都白活了！
　　他从不肯将脆弱展现人前，也不接受他人的帮助，他不信天命，敢与天道抗衡，他将生死置之度外，若非有一个弟弟牵挂着他的心，他这一生，当要过的轰天动地。
　　却为了唯一的血亲，修身养性，偏安一隅。
　　可见，他也不是天生冷血，而是未到情深处。
　　这样的人，一旦动情，怕也将惊天动地，不撞南墙不回头。
　　越是珍贵，越是难得。
　　这也注定了，获取他的真情，难于登天。
　　
第576章 意外亲吻（3）
　　
　　-
　　银牙之所以执着数百年，就是看重他的可能的痴情。
　　宋汐之所以执着，不是因为她想到了这一点，而是除了爱他，别无所求。
　　咒术赋予她对阿寻的爱，比银牙更加无私。
　　而有时候，往往无心胜有心。
　　阿寻没有阻止她的攀附，反而倾下身，朝她伸出了手。
　　宋汐就盯着他那只如青葱白玉的手，眼中满是期待。
　　那只手来到她的脸庞，她禁不住抬头靠近。
　　只是，下一刻，那只如玉雕般美丽的手，却迅如闪电地卡住了她的喉咙。五指收紧，看着宋汐脸上难受的表情，他才露出了今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只嘴角微微勾起，苍白的脸，血红的眸，银白的发，竟有一种嗜血的妖艳。
　　若不是讨厌一个人到极点，他真不屑于亲手杀她。淡定如他，在她醒来时，叫他“夫君”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止不住地狂躁。
　　唯有杀了她，才能平心头之恨。
　　宋汐不禁看痴了，望进他那血色汪洋里，却敏锐地扑捉到一丝痛处。
　　她伸出手，攀住他的手腕，关切地问道：“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让我，看看你。”
　　他与她，命连一线，她既将死，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剜心剥皮，不过如此。
　　但他仍旧不肯松手，眼中如冰似雪，“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她似乎读懂了他的目光，眼中溢出悲伤之色，抿了抿唇，却没有言语，只是艰难地伸出手来，企图触摸他的面庞。
　　他眼中骤然掀起狂风骤雨，宋汐仿若听见了颈骨碎裂的声音，眼前的丽颜在慢慢被黑暗吞噬，指尖的触感却温软细腻。
　　她目光涣散，嘴角却翘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终究摸到你了呢！
　　意识彻底沉沦之前，她似乎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嗓音歇斯底里地怒吼。
　　“放手啊，你快要杀死她了！”
　　……
　　石室里，阿寻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脚下留下一片白色粉末。
　　他手里曾把玩着一个物件，不久前却在他手心里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齑粉。
　　可见他不声不响，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白团蹲在灵泉边，望着灵泉里闭目的宋汐，心疼得不得了，颇为幽怨地开口，“这才刚在灵泉里泡好了，又给打成重伤。”宋汐是他给背过来的，阿寻是多碰一下都嫌膈应，他碰到宋汐的时候，她几乎都快断气了，背部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肩膀也脱臼了，还是他求阿寻，对方才带蚕丝手套，不甘不愿地给她接上，若自己晚来一步，是不是就只能见到一具尸体了。想到此，他愤愤然瞪着阿寻，“哥，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打她？”
　　“好端端？”阿寻睇他一眼，眼神讥诮，“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跑出洞府？”
　　“我跑出洞府是因为——”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带着点忐忑，不安地开口，“哥，她醒过来了？”
　　阿寻冷笑，“你说呢？”
　　白团一时间竟不敢看对方的双眼，她醒来，看见了哥哥，爱上的，岂不是哥哥？
　　
第577章 意外亲吻（4）
　　
　　-
　　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清楚，只是心里发苦，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郁闷。
　　半响，干巴巴地开口道：“那，那怎么办？”
　　阿寻转开视线，不答。
　　白团站起身，慢吞吞挪至阿寻身旁，轻轻扯他衣角，有些撒娇乞怜的意味，“哥哥神通广大，能否解除这咒术？”
　　阿寻这才低头看他，终究没抽回自己的衣角，只淡淡道：“此咒属秘辛邪咒，我无意中得来，只有下法，无有解法。便是研发此咒的人，为让心爱之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又哪会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知道无解，白团急的眼都红了，“那可怎么好！”
　　他还不太明白宋汐爱上阿寻的是什么后果，他只道，宋汐又多了一条让阿寻厌恶的罪状，从此，三人只怕更难相处。今日阿寻险些杀了她，日后也难保不打杀，它又哪里回回都赶得这样巧。
　　只怕一时疏忽，她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自家哥哥手里。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深感为难。
　　至于宋汐爱上的是阿寻，他倒没有多么强烈的失落，说到底，还是对情爱懵懂，又太过依恋阿寻这个至亲。
　　在他看来，只要三人日后能生活在一处，她爱谁都一样。
　　他未曾真正得到宋汐的宠爱，也不晓得失去的痛苦。
　　如若他与淳儿对换，尝过她的滋味，晓得她的好，便是亲哥哥，也未必就能大方成这样子。
　　阿寻原本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却粗心大意，失之交臂。
　　可怜他连失去的是什么，都不晓得，还替她Cao这份心，唯恐她被阿寻害死。
　　阿寻终于扯回衣袖，转身欲走。
　　白团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过神来，一把抱住阿寻手臂，睁一双水汪汪的的大眼，央求道：“哥，这不是她的错，是我擅自离开，才害你受累，你不要杀她，好不好？”
　　每回都是这样，一犯错，就摇尾乞怜。
　　自己明知他这样不好，无奈溺爱成性，叫他屡试不爽。
　　以往，饶他一人也就罢了，如今却继而连三地为着一个外人。
　　自己厌恶这个女人，不想与之为伍，他偏要护着，还想一直带在身边。
　　若她能安分守己，离自己远一点，只要阿白开心，他忍一忍也无妨。
　　偏偏阴差阳错，讨厌的女人化作黏他的牛皮糖，言语无状，举止轻浮，简直不能忍，偏还杀不得。
　　阿寻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如此烦躁憋屈。
　　这让他头一次顾不得白团，甩开他就走。
　　白团是扶不上墙的软泥，阿寻铁了心，他哪里留得住，当下被罡风一带，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时，眼前已没人了。
　　他抓耳挠腮，哥哥这到底是杀，还是不杀了呢！
　　……
　　阿寻也是一时气急，反应过来，哪还能真当着他的面，杀了宋汐。
　　他自觉宋汐的命是没所谓，伤了二人的兄弟感情，就不值得。
　　故而，阿寻平息了怒气，在白团的祈求下，终于同意带宋汐上路。
　　他们急着赶路，宋汐还在昏迷，不宜在灵泉里慢慢泡养，阿寻还亲手救治了她。
　　
第578章 意外亲吻（5）
　　
　　-
　　倒不是用的法术，她不是修行之人，无法转化真气，阿寻也懒得在她身上费心思。他为妖精，长于深山，对各种植物秉性十分清楚，又精通药理，便整来草药制成药丸，让白团定时给她服食。效果不次灵泉，只是没有净化杂质，美肤养颜的效果。
　　一行人下山头来到道上，阿寻念一句咒语，凭空便多出一辆马车，外头普通，内里却十分宽敞舒适，被垫枕头等一应俱全，屉子里还有打发时间的书籍。
　　白团惊奇不已，直嚷嚷道：“哥哥什么时候也教我无中生有。”
　　阿寻道：“这世间那有那么多无中生有的事物，不过是我早就准备好藏在储物法器里，用时才取出来的。”
　　“那也蛮神奇了！”白团依旧渴望，若是他得了这法术，有机会就将好吃的囤起来，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逃亡的那段日子，他真是被饥饿折磨怕了。
　　阿寻遂笑道：“阿白好好努力，等时机成熟，我定教你。好了，现在将她放进马车里吧！”
　　白团遂将昏迷的宋汐扛进了马车里，阿寻，是不愿碰她的，这一路下山，都是他背着宋汐。
　　自从哥哥拿过一枚药丸给他吃了，他虽然还是没什么法力，力气却大了不少。
　　阿寻说，原本白团无法承受体内妖丹，阿寻遂将妖丹之力封印了大半，如今他成功化形，他便用丹药催化了一些妖力，强化他的筋骨。
　　寻常妖精催化他人妖丹，或多或少会获得妖丹原主的一些天赋，白团却只能用来强身健体，真真可悲。好在白团从未拥有过强大力量，对力量没那么渴望，反而为自己能抱动宋汐，惊喜不已。
　　在他看来，只要能保护宋汐，于力量一途，就圆满了。
　　而这保护，只是针对凡人，因为与宋汐打交道的，大多是凡人。
　　阿寻又招来一匹野马，这马匹还未成精，却有了灵性。
　　见是大妖招令，又生的如此貌美，十分愿意效劳。任由阿寻给它套上马鞍，不用驱赶，自动在前跑路。
　　因心中敬畏，有讨好之意，步子跑的也又快又稳。
　　阿寻在车厢里头，甚至能安稳泡茶。
　　白团靠在车壁上，双腿摊平，让宋汐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免得她被磕着碰着，一边捏炕桌上的野果吃。
　　这野果是灵泉洞内长成，阿寻知道白团嘴馋，专门种来给它当零嘴吃的，甘甜美味，更有醒神明目之效。
　　白团直将一盘吃见了底，这才将目光转向宋汐，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不是玩乐，只是心疼。
　　原本宋汐搁灵泉里泡着，伤没好，脸色还见红润，看着也赏心悦目。如今脸色惨白惨白的，可不叫人心疼？
　　自家哥哥下手也忒狠了些，每回都将人打的剩一口气。
　　他抬头悄悄看阿寻，见他正靠在软枕上看书，一派闲适姿态，白团心里就不大平衡了，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哥，凡人的躯体不比妖精，经不起你这么打的。”
　　阿寻头也不抬，冷淡的语气，却十分强硬，“我最讨厌他人近我的身。”
　　“她近你的身了？”白团诧异地开口，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对啊，她都爱上你了，应当是很想近你身的。”
　　他从前看宋汐和淳儿，在一起时也黏糊的很，不止近身，还搂搂抱抱。
　　一想到宋汐对自家哥哥搂搂抱抱，白团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家哥哥是禁欲系，纵观以往，除却他失去神智的那段日子，还真没有在清醒时被人搂抱过。
　　从前银牙想要占点便宜，哪回不被打成猪头。
　　被人触碰下狠手，几乎成了阿寻的条件反射。
　　他哥洁癖到变态的地步，若真被宋汐抱住，当时的脸色……
　　白团真是难以想象！
　　他忽然有些同情宋汐，如果说爱上一个人，就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那她得挨多少打啊！
　　“此人是你要留下，最好看好她，如若再犯，恕我不能留情。”阿寻将书扔到一旁，闭目养起神来。
　　白团知道是自己旧事重提惹他不高兴了，心中苦逼。
　　宋汐主动招他，的确不该怪自家哥哥，但她硬要往上凑，他管得了初一，也管不住十五啊！
　　知道阿寻不爱听，为着宋汐，白团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她下次再犯浑，你，你可得悠着点儿，给留个全的。”
　　阿寻说不杀她，但架不住他盛怒之下没个轻重，万一给整残了可咋整。
　　这一回，阿寻果然没有理他。
　　白团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哥哥从未将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只是嘴硬心软。
　　三日后，宋汐在马车上幽幽转醒。
　　睁开眼，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宋汐，你可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对方摸摸她的脸，又顺顺她的头发，显得关心极了。
　　宋汐一把拍落他的手，眉头紧皱，语气陌生且不悦，“你是谁？”
　　意识到自己枕在他的大腿上，宋汐连忙从他身上起来，眼角瞥见一旁闭目打坐的阿寻，视线就被钉住了。
　　白团愕然，这才几天，咋就不认识了？
　　正想好好问问宋汐，就见宋汐对着自家哥哥满眼放光，好似恶狗见了肉骨头，着实渗人得紧。
　　白团暗叫一声不好，宋汐已然张开臂膀朝阿寻扑了上去。
　　“阿寻！”
　　阿寻这两日维持神智，深感力不从心，如今打坐，正值关键处。
　　外头动静，他虽有察觉，却不便动作。
　　如此，正被宋汐抱了个满怀。
　　他后背是折叠齐整的软枕薄被，这一扑，正作了软垫，被压了个结实。
　　不及睁眼，唇上便被压上一个温软之物，身上亦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白团阻止不及，直觉肝胆俱裂！
　　这是要糟啊！
　　
第579章 入魔后的苏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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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上的触感温软香腻，宋汐一时间竟舍不得离开，忍不住在对方的唇上舔了两下。
　　阿寻眼皮子剧烈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鉴于之前被打得太狠，宋汐这会儿一看他睁眼，心里不怕，身体却反射性地一颤，但她忍住了没有退缩，静静等待心上人的苏醒。
　　不管他是否认可这个亲吻，在她心里，这是十分美好的体验。既发生了，便不能当做没有发生，她希望让他见证这个吻。
　　白团缩在一旁，不忍目睹地闭上了眼睛，宋汐也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阿寻睁开眼，似是愣住了，宋汐与他嘴对嘴，甚至感觉他连呼吸都滞了滞。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打她，谁知他只是一把将她推开，不见得怎样轻柔，却也绝不暴力，好似无暇教训她一样。
　　宋汐正纳闷见，就见他腾地坐起身子，张口就是一滩血，那刺目的颜色，将他的白衣都染红了。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他鲜血的气息，他就在这血色迷雾中，虚弱地看了宋汐一眼。
　　宋汐还未来得及分辨他目光中的情绪，就见他双眼一闭，身子也无力地往后仰去。
　　她慌忙上前接住，他便软倒在她怀中。
　　他陷入了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沾着血迹。
　　宋汐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样子，一时竟有些慌了，轻摇他的肩膀，急声唤道：“阿寻，阿寻！”
　　阿寻是真昏死过去了，任凭她怎么叫唤，没有一丝反应。
　　白团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一只手抓住阿寻的袖子，目中满是担忧惊惶。
　　宋汐叫不醒他，只得问白团，“他这是怎么了？”
　　白团看着阿寻，皱眉想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兴许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宋汐凝眉，一边用手指揩拭阿寻嘴角的血迹，“那他怎么吐血了？”似突然想到什么，宋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不会是他刚刚在打坐，我打扰到他，才变成这样的吧！”
　　白团老实地点点头，“有可能。”
　　至少以前阿寻犯病，从未吐过血。
　　一想到此，他就有些怪宋汐莽撞，不过眼睛瞥见她用手颤抖地抚上阿寻苍白的颜，用歉疚的语气说，“对不起，阿寻……”
　　那样子都好像要哭了，他责备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一颤一颤的，以为她在哭，白团反而笨拙地安慰道：“那个，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哥走火入魔这么长时间，也不是你这一下就能造成的，你别太往心里去——”
　　话未说完，宋汐便抬起了头，眼睛还泛红，神色却已然镇定，“我知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他好起来。”说罢，低头在阿寻额头上亲了一下，正好吻在他那火色印记之上，宋汐觉得与他肌肤相贴的唇瓣，被微微烫了一下似地，滋味有点奇妙，抱着他就舍不得撒手。
　　这个男人，不管他们看起来是否搭配，就好似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似地。
　　只要看着他，触摸着她，自己整颗心都仿佛要被融化了似地。
　　
第580章 入魔后的苏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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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场面，蠕了蠕嘴巴，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要是他哥现在醒过来，真能把这女人打残了。
　　害他练功岔气，占起便宜还没完没了。
　　不过，看着她坚毅中深藏柔情的侧脸，他又觉得，死女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蛮好看的……
　　阿寻这一昏迷，就是好几天，脸色一直苍白得没有好转，手脚也冰凉冰凉的，若不是他还有心跳，宋汐都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她担心，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此时，她正用温热的毛巾给阿寻擦手，动作小心而轻柔，犹如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阿寻昏迷的这几天，都是她替阿寻擦手擦脸，整衣束发，这些琐碎的事情她做起来，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情。
　　当初那件血衣早被换下，阿寻身上干干净净，虽昏迷不醒，却透出一丝岁月静好的意味。
　　擦完了脸，宋汐便将他的手捂在心窝里，虽然白团说过他哥不怕冷，但她还是坚持如此。
　　甚至在夜里的时候，与他抵足而眠。
　　抱着“冰块”睡觉的感觉并不好，但她受不了心上人死人一般的温度，她深信这样可以温暖他。
　　对于这样的宋汐，白团一开始就跟看陌生人似地。明明此前一直对自家哥哥不冷不热，如今就跟恶狗见了肉骨头似地，这稀罕劲儿，简直叫人惊悚。
　　心里暗暗道那咒术的厉害，竟将人心改变得如此彻底。
　　一方面，又没有阻止。
　　宋汐温柔细致的举止，看久了，有一种仿佛心都要融化的感觉。
　　哥哥以往发作的时候，神志不清，因无人照料，难免披头散发，衣裳不整。白团当时还是一只小狐狸，别说它以一只动物的视角，不明白“人类”的讲究，便是明白了，它那四只爪子也难以料理一个成年人。
　　是以，阿寻疯魔发作，还是头一次这般整洁，也是头一次在不堪的情况下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照料着。
　　至于银牙，阿寻不允许自己将脆弱暴露在外人面前，银牙自然也属于这个外人的范畴。银牙知道他的脾气，是以不来触他的眉头，免得遭到阿寻更深的厌弃，知道他平安便好。
　　白团想，也许，这对于哥哥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心里头又莫名有些泛酸。
　　暗想，若有一人也这般对他就好了，要是这人为宋汐，就更好了。……
　　路至一条岔口，野马停了下来，此前马儿依照阿寻的指令行事，这会儿阿寻昏迷，马儿便迷茫了。它是有几分灵性，但不代表它能如人一般，不用指示便能通往陌生的目的地。
　　宋汐掀开帘子，就见野马回头看向自己，目光似有询问之意。
　　心道，这阿寻找来的马还真是有灵性的。
　　她胳臂一伸，将白团扯出来道：“我们是上哪儿？”
　　从醒来到现在，她都跟着这两人，一点也没想过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不是她神经大条，而是她对于阿寻的信任，或者说，跟定了这个人，就算他去往龙潭虎Xue，她也会毫不迟疑地跟着走。
　　此刻阿寻倒下了，她便理所当然地挑起了大梁。
　　
第581章 入魔后的苏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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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犹疑道：“回家吧！”
　　他是个不管事的，阿寻去哪儿，他便去哪儿，事实上，心里也没个准，不过是想，先回家准没错。
　　“往哪儿走？”
　　白团埋着头，嗓音低弱，“我不知道。”
　　他连目的地都模棱两可，更无论具体方向。
　　宋汐顿觉无语，望望前方，半响方道：“走左边这条！”
　　她选择的是一条大道，但凡大道，走的人多，大方向总是不会错的，届时就算转道也不至于太麻烦。
　　……
　　阿寻一连昏迷了七日，宋汐见他连在睡梦中都是一副痛苦的样子，眉间的忧虑也是一日重过一日。
　　她知道阿寻是狐狸精，不能以常理视之，但她还是请了大夫，只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甚至寻思着去道馆里走一趟，当然，她不会傻到将阿寻暴露在道士的眼皮子底下，顶多绑来询问解法。
　　这个时候，阿寻却醒了。
　　说是醒了，还不如没醒。
　　因为他一醒来既是发狂。
　　当时，宋汐将马车停在林子边上，自己去找水喝，白团下守着阿寻。
　　回来时，白团和阿寻都站在了外面，一直忠厚的野马挣脱了缰绳，不知所踪。
　　当时她还高兴阿寻能够醒来，因阿寻背对着她站着，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走近了才觉出不对，他周身的气息太过压抑，身为高手的她，本能地觉出危险。
　　她换了个角度，终于看清两人的现状。
　　阿寻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钳住白团的手腕，居高临下，一种压迫的姿势。
　　白团大抵被抓得有些疼了，脸上露出惊恐哀求的神色。
　　这时，白团发现了宋汐，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微微摇头。
　　宋汐还来不及辩明他的举动，阿寻忽然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不同于之前目中无人的冷漠，这眼睛里满是狂躁的杀气，一种想要摧毁一切的疯狂。
　　猩红的瞳孔锁定住她，就像Zha药被点燃了导火索，杀气一下子沸腾起来。
　　宋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一花，那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抬眼，便是那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眼中翻腾着狂躁的火焰。
　　脖子一紧，双脚离地，她被他单手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窒息的感觉很快传来，她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摆脱这种困境，但她灌入内力的手劲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她犹豫了片刻，最终垂下手，放弃了挣扎。
　　她大可以尝试其他方法，攻击他，暗算他，迫使他松开自己。
　　但这势必会伤害到他，她做不到。
　　她不怨恨，她只是有点遗憾，她才和他相处了短短的几天，就要生死离别了。
　　真的，很舍不得呢！
　　如果人死后能变成魂魄，她一定守护在他的身边。
　　她留恋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饱含了太多感情。
　　回应她得，却只有冰冷的杀气。
　　他一用力，她就觉得眼前发黑，只得难受得闭上了眼睛，却忽略了他眼中骤起的波澜。
　　那是一种挣扎，想要撕裂一切的欲望，却又收到本能的压制。
　　白团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踮起脚努力去掰阿寻的手掌，一边哭着哀求，“哥，你不能杀她，快放手啊！”
　　它知道，阿寻一旦疯魔，除了他，遇见活物必要见血，只有鲜血才能安抚他体内狂躁的因子。
　　要是别人也还罢了，偏生这个人是宋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她去受死。
　　阿寻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宋汐都不能摆脱的钳制，白团如何能撼动。
　　看着宋汐的脸色由白变紫，白团忽然咬上了阿寻的手腕，他一边发狠，一边流泪。
　　哥，求求你，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眼泪打湿了阿寻的袖子，渗透进他的肌肤，他的眼中似乎出现片刻的清醒。
　　随即，像被烫伤了一般，长臂一挥，猛地将宋汐和白团搜甩了出去。
　　
第582章 半妖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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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摔倒在地，像一尾脱水的鱼，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白团连滚带爬地来到宋汐身边，扶住她道：“你怎么样？”
　　宋汐喉咙难受得厉害，一时说不出话，却死死盯住前方。
　　白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来得及看见阿寻狂奔远走的背影。他的速度很快，仿佛在逃离着什么，又像是在发泄，很快，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宋汐挣扎着站起身，就要去追阿寻。
　　白团从后面死死抱住她道：“你才从鬼门关回来，又要去送死么？”
　　宋汐想要挣脱，无奈白团抱得死紧，唯恐用力伤了他，唯有试图说服他，“他是你的哥哥，就这么跑了，你就不担心吗？”
　　白团有些为难，很快，摇了摇头道：“凭我哥哥的本事，一般人伤不了他。”
　　如果哥哥一定要杀一个人，我不希望那人是你。
　　“我不放心他！”
　　“哥哥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你就听我的，别去好吗？”他的声音里满是祈求的意味，带着一丝脆弱可怜。
　　她以为，他愿意让哥哥离开吗？
　　那可是他的唯一的亲人。
　　若两者只能保其一，他或许会选择哥哥。
　　现在他哥哥只是跑了，又不是遇到危险。
　　明明可以活命，她却偏要去送死。
　　见宋汐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担心我哥，我也担心他，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就留在原地等我，我去将哥哥找回来好不好？”
　　这无疑是他所能想到的万全之策了。
　　宋汐却不同意，“他现在连你都不认得，你又如何能将他带回来？”
　　“他至少不会伤害我。”血脉相连的羁绊让阿寻即便在疯魔中，也难以下杀手。
　　宋汐就不一定了，阿寻本就厌恶她，犹豫不过是因着她是他的束缚者，杀她的同时，他自己也不好受。
　　嗜血的疯狂迟早会磨灭本能的顾忌，他会将她吞噬殆尽。
　　即便阿寻醒来，不会后悔，但白团自己，一定会后悔。
　　他如此用心良苦，宋汐却不能体会，她伸出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头，强硬得没有回旋的余地，“对我来说，没什么比他更重要。为了苟活，而至他的安危于不顾，我做不到。”
　　话是这样说，语气却很柔和，这是对白团的善意，他救了她，一路关心着她，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白团眼睁睁地看着她脱离自己的怀抱，有些奔溃，“不要，求求你不要去。”
　　宋汐最终还是微笑地推开了他，运起轻功朝阿寻消失的方向追去。
　　白团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空落的手掌，眼神迷茫而复杂。
　　他不明白，明明有更好的办法，能使得两全，她为何要以身犯险。
　　这就是爱情吗？
　　哥哥，她这样为你，即便是咒术的力量，你也不心动吗？
　　……
　　宋汐最终找到了阿寻，他在一片林地里狂轰滥炸。
　　在亲眼看见他将一块巨石拍的粉身碎骨，将一颗大树斩得四分五裂之后，宋汐觉得，他之前对自己真是手下留情了。
　　
第583章 半妖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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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荼毒之下，百米之内鸟兽散尽，树木东倒西歪，石块七零八落，草地连根掀起，一副灾难过后的惨景。
　　阿寻猩红的眼睛，燃烧着遇神杀神的疯狂，已然没有一点理性压制。
　　白团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见宋汐要过去，再一次拉住了她，祈求道：“别去。”
　　宋汐拍拍他的手臂，示意它稍安勿躁，却顺势挣脱了他，踩着坚定的步伐前行。
　　白团咬牙站在原地等她，目光中充满无奈。
　　宋汐距离阿寻十步远，阿寻停止了毫无不目的的攻击。
　　宋汐也停下脚步，视线却牢牢锁住他的背影，轻唤道：“阿寻！”
　　见阿寻没有反应，宋汐的胆子便大了，快走几步，趁他没有反应过来，一把从后面将他抱住。
　　阿寻突然安静下来，就在宋汐和白团松了口气的同时，阿寻毫无预警地转身，一口咬住她细嫩的脖颈。
　　颈部鲜血流失，宋汐有片刻的僵硬，一想到这个人是阿寻，又试着将身体放松下来，如此一来，血液流失得更快。
　　如果他需要的话，她可以无偿地奉献给他。
　　他像一个贪婪的吸血鬼，她则用下巴角轻蹭他颈侧的肌肤，吮吸来自他身上的香气。
　　远远看去，不像是伤害，反倒似一对恋人在互诉衷情。
　　白团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这是哥哥第一次吸食人血，走火入魔到这个地步，已经开始坠入魔道。
　　他开始意识到失态的严重，也许连阿寻自己，也难以撑过这一关。
　　第一次对哥哥没了信心，对未来充满恐惧，他尖叫着朝阿寻跑去，试图阻止些什么，他不能让敬爱的哥哥沦为一个吸血的魔物。
　　原本多么圣洁美丽的人吶，即便是妖，却是妖界的旗帜，象征妖精所有美好的品性。
　　美丽、强大、无欲无求，在某些妖精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朝沦为魔物，便是所有人诛杀的对象，因为他是非不分，嗜杀成性。
　　他不要哥哥变成这样！
　　“哥，停下来，求你！”
　　他连阿寻的衣角都没有摸到，在一丈之外被阿寻打飞。
　　他正沉浸在吸血所带来的快感当中，只是随手一挥，饶是如此，白团还是被打出百米之外，在地上擦出一条深深的凹槽，撞在一颗大树上，眼冒金星，软成烂泥。
　　血被吸多了，宋汐觉得头晕眼黑，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失血过多而死。
　　就在她难以支撑的时候，阿寻终于停止了吸血。
　　他真正安静了下来，头一歪，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宋汐身上。
　　宋汐本就是强弩之末，此刻没了阿寻的支撑，如风中残烛的身体斜斜倒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又听得“砰”的一声响，失去意识的阿寻也砸在她的身上。
　　宋汐胸口发闷，却甘之如饴，抬起手，环住阿寻柔韧的腰。
　　定定神，低头去看他的脸。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下巴正好抵住她的锁骨，尽管嘴角沾着血迹，闭上眼睛的样子，却宛若一个睡美人。
　　
第584章 半妖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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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得让人想落泪呢！
　　阿寻，我的阿寻！
　　宋汐低下头，在他的头发上落下一吻，温柔的，缱绻的。
　　白团缓过神，连滚带爬地来到宋汐身边，将宋汐扶了起来。
　　白团见她脸色苍白，脖子上的两个血洞在淌血，担忧地开口，“你的伤口要不要包扎一下？”说话间，他已经撕下自己一片衣布，企图捂住她的伤口。
　　“我自己来！”宋汐夺过他手中的布条，顺势将阿寻往怀中带了带，避免他滑到地上去。
　　白团见她到这个份上还如此袒护阿寻，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宋汐点住身上两个Xue道，脖子很快不怎么流血了，她草草地用布条缠了脖子，突然开口道：“你好歹也是个妖精，又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这个病，你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团犹豫地开口，“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不过……”
　　听说有办法，宋汐眼睛一亮，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语气颇为急切，“只不过什么？”
　　白团被她抓得有点疼，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只得说道：“只不过这种方法比较特殊，只怕你——”
　　他突然想到，之前宋汐之所以拒绝，是因为她不够在乎阿寻，不肯因他委屈自己。
　　如今，她深爱着阿寻，自诩为他能做尽一切，别说是贞Cao，哪怕是要了她的性命，只怕她也在所不辞。
　　以她目前对阿寻的感情，这种事情，怕是求之不得吧！
　　如此一来，白团原有的顾虑，就不再是顾虑。
　　想到此，他的眼眸灿亮起来，宛若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宋汐见他话说一半，却是急了，手上使力道：“你倒是说啊！”
　　白团吃疼，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噘着嘴道：“我说的法子就是双修，你是我哥哥的束缚者，只要你们水Ru交融，阴阳结合，便能净化他体内的魔气。”
　　宋汐先是一喜，随即有些怀疑，“你这法子管用吗？”
　　事关阿寻安危，半点马虎不得，她怎么看白团，也不像个靠谱的。
　　见被怀疑，白团赌气道：“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得，哥哥也晓得，只是他不愿意这样做，你居然不相信我。”
　　宋汐见他生气，哄道：“好好好，我相信你。”心里倒是信了八分，这人再马虎，也不能用自家哥哥的性命开玩笑，“只要双修就可以？”
　　白团歪着脑袋道：“一次肯定不行的，书上说，此要循序渐进，直到哥哥体内的魔气被完全净化为止。”
　　宋汐点点头，似忽然想到什么，“你方才说，阿寻不愿？”
　　白团倒是聪明了一回，晓得反将一军，“他不愿，你就不救他了？不是说为了哥哥，什么都愿意做，事到临头，又怕他醒来要杀你了？”
　　“不是！”宋汐摇摇头，语气略伤感，“我不怕他杀我，只是又要惹他不高兴，也不知他醒来后如何生气。”忽然叹了口气，似破罐子破摔，“那书你可带在身上，能否拿来给我一观？”
　　“带在身上呢。”白团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得意地扬了扬。
　　
第585章 半妖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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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正想拿来看，牵动怀中的阿寻，便道：“我们先回马车吧！”
　　因着宋汐失血过多，连站都站不稳，还是白团帮着一起将阿寻弄回了马车里。
　　帘子一落，不久后，便传出一阵翻书的“哗哗”声。
　　半响，宋汐郁闷道：“这字我怎么看不懂！”
　　白团嘴角一掀，终于有了一点成就感，“我看得懂就成了，我来给你念啊！”说罢，指着书中某一行字，“喏，这里讲，运行此功，必念口诀，我哥这个样子是不能念了，要不你来念吧！”
　　“我念能成么？”
　　“能成能成，书上说，这口诀分双方，任何一方念都有效果，不过双方念了会更好。”
　　……
　　马车太狭小，实在施展不开，两人便打算先去附近的城镇。
　　说来也怪，先前溜掉的野马，竟在两人讨论之时，又悄悄溜回来了。
　　宋汐从那双马眼里看出了心虚的情绪，想是方才阿寻突然发狂，将它吓住，为免沦为炮灰，提前躲起来了。
　　逃跑是所有动物的天性，宋汐不怪它，反倒为它能自主回来，深感欣慰。
　　这年头，连马都这么有诚信，不容易啊！
　　因为失血过多，宋汐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还好这马有灵性，只要不遇岔路口，基本走的很好。再不济也有白团看着。
　　等到城镇，白团便推醒宋汐。
　　这也是宋汐要求的，让白团和人打交道，指不定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睡了一路，宋汐的精神好些了，只脸色有点苍白，倒还支撑得下去。
　　两人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宋汐将阿寻包在斗篷里，两人合力将他扶到床上。
　　而后，宋汐命白团在客栈里守着，自己则独自去了医馆，她的伤口还需要专业人士仔细处理。
　　大抵是她脖子上的伤口有点深，又是明显的牙印，那大夫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古怪，旁敲侧击地想问出点什么事情来。
　　无奈宋汐守口如瓶，那大夫自觉没劲，便不再多说。
　　只在宋汐结账要走的时候，别有深意地嘱咐道：“近来魔教妖孽猖狂，还请公子多多小心。”
　　宋汐诧异地皱眉，她可什么也没说，怎么扯到魔教了？
　　那大夫看出她的疑虑，热心地解释道：“听说那魔教教主就是个靠吸食人血提升功力的怪物，不瞒公子，前阵子闹得厉害，我这里也收过几个你这样的患者，不过大多是死人。那魔头心狠手辣，吸食人血惯常杀人抛尸，像公子这样活泼乱跳，倒是头一个呢！”
　　宋汐嘴角一抽，所以想从我这里知道，我是怎样逃出魔掌的吗？
　　反正这魔教不魔教也与她无甚干系，宋汐出了医馆，便抛之脑后了。
　　……
　　也许是因为被吸血的关系，宋汐感觉身体有些困乏无力，为此，她特意休息了两天，顺便熟悉一下口诀。那口诀并不复杂，宋汐只听一遍便记住了，又花了一天揣摩，自觉不会出什么纰漏。
　　她觉得，如此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有必要精心准备一下，便又去镇上的书铺买了一本Chun宫图。
　　宋汐翻了两下，便有些意兴阑珊。
　　
第586章 半妖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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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失去记忆，但有些事情，经历得多了，便成了本能。
　　这被店家一再推崇的Chun宫图，在她看来，太粗糙了。
　　反而一闭眼，脑子里便会涌现出许多模糊的画面，**纠缠，香艳无比，只面目模糊不清，她自动带入了阿寻，竟觉得口干舌燥。
　　匆忙灌了一杯凉水，YY心上人什么的……
　　待到了第三天，她自觉地身体可以了，便开始实施计划。
　　首先，白团这只超亮电灯泡需要屏蔽，宋汐也不习惯办事的时候被听墙角。
　　她倒是想将他打发得越远越好，但白团说双修之时若是被人打断，又没有一个懂行的人调节，很可能弄巧成拙，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虽说夜深人静，也保不准会出什么意外。两人正办事的时候，要是闯进来一个盗贼什么的，那岂不是要糟。
　　宋汐最终让他守在隔壁，一有情况，也能及时相助。
　　至于白团会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不过，这些跟阿寻的安危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鉴于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宋汐心中还有些小激动。
　　按理说，她阅美无数，应该相当镇定。偏生她面对的是阿寻，她此时认定的唯一挚爱，在她空白的心里，两人都是彼此的初次，这便显得尤为特别。
　　若非形势所逼，她也不愿趁人之危。
　　她垂涎他的美色，更在乎他的感受，不想一时迫了他，让他留下终身的阴影。
　　很奇怪，她一个女子，饶是与男子发生关系，吃亏的也应该是她才对，她却总有一种亵渎对方的错觉。
　　大抵是他太美好，而她又太爱他的缘故吧！
　　宋汐要来一大桶热水，两人脱光了下到热水里。
　　这不是一项简单意义上的结合，她把它当做一场仪式。
　　若能再举行一场婚礼，就更完美了。
　　屋内昏暗，加上屏风阻挡，热气氤氲，即便两人坐在同一个浴桶，也不能看清彼此的身体，只触手之处温软滑腻，好比上好羊脂。
　　这种情况下，宋汐竟能眼观鼻，鼻观心，除却必要的清洗，没有特意吃阿寻的豆腐。
　　只不过见他歪着头，银发垂散，浑身上下被水汽熏染，好比一只出浴的水妖，朦胧的美丽竟让人有种不真实之感。
　　宋汐看着，迷醉间，又有些怔忪，害怕眼前人什么时候就要消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眼神温柔而深情，“阿寻，我一定会救活你。”
　　将两人收拾完毕，宋汐将阿寻搬到床上，为他着好衣裳，直到抚平他最后一片衣角，宋汐才端坐在床上，低头看他的脸。
　　她的眼神实在太专注，唇边的笑意温柔缱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要天荒地老似地。
　　窗外传来打更声，不知不觉，已到了丑时。
　　虽然有些近卿情怯，却事不容迟。
　　看着沉睡的阿寻，宋汐有些无从下手，犹豫良久，方才执起他一缕银发，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而后轻轻地放下。
　　他清醒的时候，冷漠强大，让人望而生畏。
　　
第587章 半妖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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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着了，分外安宁，精致美丽得像个瓷娃娃，生怕碰坏了。
　　其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让见着自惭，生怕亵渎了他。
　　小白说，他冰清玉洁、清心寡欲，想必不知鱼水之欢。
　　今日，她便要让他坠入尘世了么！
　　她轻叹口气，不知是为着阿寻惋惜，还是为自己庆幸。
　　手掌下移，捧起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边轻轻摩挲，纯粹，不含一**望。
　　再放下时，眼神便有些不同寻常的幽深，“阿寻，今晚注定无法避免，如若你要我杀，我绝不还手，也绝无怨言，如若你不杀我，我愿永生永世陪伴在你身边，你答应吗？”
　　阿寻自不会回答她，她一边抚摸他的脸颊，痴痴笑道：“我便当你答应了！”
　　她俯下身，轻轻吻上他额头，然后一路往下，眼睛，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一点点地，像是拆封一件绝妙的礼物。
　　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迷醉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也许这就是狐狸精特有的，但她深信他是最独特的，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如此着迷。
　　她的嘴唇轻轻在他唇上摩挲，半响启开他的唇瓣，嘴唇里那股香气更加明显。
　　见他略显苍白的嘴唇被吻得红润，她才满意地放开了，然后开始亲他的下巴和脖颈，手指也开始伸向他的腰带，另一只手斜伸进他的衣襟。
　　其实她明白，这种单方面的情爱，最好速战速决，但她不想辜负这难得的光阴，如果注定要死在他的手上，她想多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
　　如此，就算到了黄泉路上，也不至于太寂寞，只要拥有这份回忆，哪怕入了轮回，转世投胎，再见到他，她也能认出他来。
　　这么一想，她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浑身沸腾。
　　衣服一件件被褪下，最终露出他雪白的躯体。
　　阿寻惯用法术，并不如习武之人身躯强健，却胜肌理密实细腻，无半点瑕疵，四肢修长，比例完美，犹如上天精心锻造的杰作。
　　亏得他活了几百年，居然能将一副童子身，守到如今。
　　宋汐心中忽然涌现出无限爱怜，不由得低下头，轻轻吻他。
　　她想和他多温存一会儿，他漂亮的身体，她还没欣赏够，架不住Chun宵苦短，也不知那净化魔气，要多少时候。
　　……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他的身躯起了变化，头顶的银发之间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手脚指骨拉长，指甲见长，一条绒绒银尾也从他股下挤出，随着宋汐起伏的动作，扫在她的臀瓣上，大腿上。
　　她仰着头，眼眸半睁半闭，忽觉得痒，随手一捞，竟似捞了个毛茸茸的事物。
　　这才低头去看，见是一条尾巴，呆了一呆，然后慌忙去看阿寻，见他仍闭着眼，头上却长出了耳朵，不由得暗自称奇。
　　这就是白团说的半妖化么！
　　宋汐一点也不觉得可怕，反倒觉得他这样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这对小耳朵，莫名有点萌啊！
　　她伸出手揉他的耳朵，发现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便越发摸的卖力。
　　“阿寻，我喜欢你身体的诚实呢，再让我看更多的你！”
　　她将他的尾巴缠上自己的腰，低下头与他深吻，半闭的眼里有种莫测的幽光。
　　阿寻，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爱你……
　　直到后半夜，宋汐才抱着他沉沉地睡去。
　　她深知这仪式还没有完成，因为从那股灵气还在两人体内不断地交换，但她实在太累了，等休息好，再继续吧！
　　这场**虽然完全是她主导，但她依旧觉得满足，唯一遗憾的就是，他没有真正发泄出来。
　　宋汐以为，阿寻第二日便会醒，谁知，这一等便是三日。
　　两人几乎没有离开过床榻，阿寻早已辟谷，宋汐却要吃饭。
　　食物往往是白团趁两人不注意时悄悄送进房里，宋汐饿了，便起身去吃几口，然后回床上继续耕耘。
　　这三天，也实在是累垮了她。
　　故而到了第四日，她睡得格外地沉，压根没想到阿寻会清醒。
　　而等待着她的，是阿寻的雷霆怒火。
　　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被他一掌轰出了客房，胸口如遭锤击斧凿，在半空中痛醒，却阻挡不了坠落之势。
　　身体在雕花木门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继续往后坠去，最终砸落在后院的杂物堆里。
　　后院传来一阵噼啪之声，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白团本在隔壁的房间里打盹，被这声音惊得从凳子上跳起，反应过来就往外冲。
　　隔壁的门已经不能称之为门了，透过零落的门板，白团见自家哥哥披着衣服坐在床上，一脸阴沉地盯着屋外，那目光，活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
　　白团第一次见自家哥哥这样生气，不由得愣住了。
　　耳畔传来尖叫议论之声，将他突然惊醒，白团忙到走廊边一看，见后院围了一伙人，正指着正中一物指指点点。
　　人太多，完全看不清楚那是个啥，白团眼前却仿佛浮现出宋汐凄惨的身影，心中一凉，也来不及和自家哥哥打招呼，转身就往楼下跑。
　　待到了院中，他一边往前冲一边急促嚷嚷，“让开，让开，都特么给我让开！”
　　急躁了，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或许是他气焰太胜，又或许他是人群里唯一一个这么激动的人，让人联想到他和当事人有什么紧要的关系，人群倒是不约而同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白团好不容易挤到跟前，看见宋汐血淋淋地躺在杂物堆里，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第588章 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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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打出来，身上连件遮蔽物都没有，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脱了一件外裳给他，才不至让她赤Luo裸地展露人前。
　　白团看她喷出的血液连衣服都浸染了大半，修长的四肢还露在外面，且她长得貌美，即便要半死不活依然有一番美态，围观的几个男人不免看绿了眼睛。
　　白团受不住别人用肮脏的目光看她，忙又脱了一件衣服给她裹着，一边驱散人群，样子是前所未有的凶悍，“都给我滚，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以他纤细秀丽的模样，本该没什么威慑，此刻红着眼，嗓音凄厉，倒真有几分凶悍。
　　看热闹的人群见这女子伤的重，恐怕难活，不愿沾染晦气，便也纷纷散了，只是还有一些人不远不近地看着热闹。
　　“宋汐，宋汐，你怎么样！”白团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呼唤，眼泪漫出眼眶，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宋汐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了眼睛，看清白团，虚弱地笑了一下，“你、你来了，阿、阿寻他醒了！”
　　说完这一句宋汐脑袋一歪，彻底昏死，白团的眼泪瞬间像掉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却还记得将他抱回房间，给她请个大夫。
　　大夫是小二请来的，钱的好处，宋汐不止一次教过他，从前他愚钝，如今倒是一学就会了。
　　此刻，宋汐躺在床上，大夫正给她把脉，白团守在床边，眼也不眨地看着。
　　眼见大夫收手，白团紧张兮兮地问道：“她怎么样？”
　　大夫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白团看着宋汐昏迷中苍白的脸，顿了顿，道：“她，她是我姐姐！”
　　若是从前的他，未必能如此圆滑世故，如今灵智见长，又跟着宋汐学了许久，倒似一下就开了窍似得。便如宋汐受伤，他虽慌乱，却不至于慌不择路，大夫问起，也晓得掩人耳目。
　　大夫便长长叹了口气，“节哀顺变！”
　　白团目瞪口呆，一颗心瞬间乱了，一把抓住大夫的手，结结巴巴道：“你，说说什么？”
　　“她的心脏本就有损，此前定也受过不少伤害，虽然一时见好，到底留下隐患，今时一掌正中心脉，伤及根本，诱发宿疾，只怕难以活命。你即为她弟弟，便早日为她准备后事吧！年纪轻轻，真是可怜！”
　　大夫是什么时候走的白团已经无暇去管，他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宋汐的手掉眼泪。
　　一听说她要死，他就难受得要命，巴不得代她受过。
　　他不太理解这种心情，不过想，这世间，如果还有他不能失去的人，一定就是她和哥哥了吧！
　　对了，哥哥！
　　若这世间，还有谁能起死回生，那便是哥哥无疑。
　　何况，她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
　　重伤她的还是哥哥！
　　于情于理，哥哥都应该救她。
　　想明白了，他一抹眼泪，将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掌，对着宋汐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放心，我会救你的。”
　　白团跑到阿寻门口，见小二正指挥着几个木工师傅在修门，往里一看，正中一座大屏风，正好阻隔了床榻与门之间的视线，倒看不见里头的阿寻。
　　
第589章 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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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自家哥哥不喜见外人，眼下吵吵闹闹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白团便等工匠们都走了，才进到屋里，顺道把门也给带上。
　　阿寻正在闭目调息，脸容平静，身上已经料理干净，床褥也已换过，房间里原本充斥的**味道也烟消云散，要不是那扇坏掉的门，当真让人怀疑不久前是否发生了一桩惨案。
　　白团走到他跟前，扭扭妮妮地开口道：“哥！”
　　虽说这事不全是宋汐的错，到底阿寻是很愤怒的，此时白团开口替宋汐求情，免不了心中发怵。
　　阿寻眉头也不动一下，好似没听到他说话似的。
　　白团就有了一些压力，想到宋汐安危，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哥，我知道宋汐冒犯了你让你很生气，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救你，你走火入魔，一日险过一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彻底坠入魔道，到时候，我便是倾其所有，也换你不回。这是我知道的，唯一能救你的方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毁了。哥哥若要怪罪，便惩罚我吧，这不关她的事，是我逼着她做的。”
　　话未说完，便被阿寻打断，“你能逼的了她？”
　　他睁开眼来，像是看穿了白团的维护，语气冷淡而嘲讽。
　　凭武力，凭心智，小小白团如何迫得了宋汐，只怕是她早有此意，只等着白团这个借口了。
　　白团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却还硬着头皮替她解释，“无论如何，她也只为救你。”
　　阿寻冷哼一身，声音里不乏讥屑，随即闭眼，不再说话。
　　白团却是急了，忽然扑倒在他身前，哀声祈求，“如今她危在旦夕，大夫束手无策，唯有哥哥能救她。”见阿寻不为所动，白团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一咬牙道：“她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闻言，阿寻倏然睁开，目光凛然而锐利，“我养护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来忤逆我的？相依为命百栽，却还敌不过相识一栽的凡人，好，真是好得很！”
　　白团被他语气中的凄凉震住了，心中蓦然一痛，眼眶一红，泪珠子便啪嗒啪嗒往下落，“不，不是的，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伤心，我，我是——”
　　阿寻却只是看着它，“也是我教养无方，愧对死去的爹娘，才教出你这样的性子。阿白，你想做什么什么，自己去做，我也拦不住着你，你可知，你每次以自己相胁，迫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情，我心中有多么难过。”
　　明明没有过激的举动，偏那失望的目光却让他心寒，“哥哥——”
　　还想再说，阿寻一挥袖，一阵罡风将他刮出门外，“砰”得一声，大门自动关紧。
　　“哥哥，哥哥！”白团敲了一阵门，里头再无半点声响，他眼神一黯，一抹眼泪，失魂落魄地往宋汐屋里走。
　　事到如今，他仍不认为自己有错。
　　明明是最好的办法，为什么哥哥要如此固执。
　　还有，还有……宋汐，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
　　白团在宋汐床边枯坐了一下午，月亮出来时，他便起身，呆呆地走到阿寻门前。
　　不敲门，也不说话，而是双膝一曲，对着门跪下了。
　　
第590章 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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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救不了宋汐，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阿寻说了那番话，他也没脸来求。
　　阿寻说得对，若是自己想做什么，自己去做便是。
　　白团第一次痛恨自己无能，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生下来就是个废柴，毁了根基，毫无灵性，是阿寻一点点将它栽培起来，却也只是活的比寻常动物长些。
　　阿寻曾说，他什么也不需要做，只要好好地活下去即可。
　　原本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但他有了想要的东西，阿寻又不愿帮他时，便显得无助。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兜兜转转，他还是得求阿寻。
　　白团发现，活了半辈子，他所能依仗的，只有阿寻，而且未来还要继续依仗。
　　若失了阿寻的庇护，他将一无所有，可它，无能为力。
　　但凡他有一点骨气，仰或一点感恩，也不该跪在这里。
　　但它绝望地发现，看似条条大路，唯有这一条才是出路。
　　失去了她，他将遭受无法承受的痛。
　　自那个雪夜，她不顾一切地将他拥住，从天雷中将他救下。贵人也好，亲人也好，她便是他认定的，想要一生陪伴的人。
　　为了留住她，他什么都抛弃。
　　哥哥，我知道你难过，但阿白别无他法了，你讨厌我天腆着脸央求你做你不愿做的时候，那我便不开口求你，可我无法放弃为她争取。
　　愚钝也好，忤逆也罢，便这么跪着吧，若到了天亮，仍旧打不开你的门，我便会带着她走的远远地，再也，再也不堵你的心了。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跪着一个忧伤的美少年，纵使夜晚，也不乏有人看热闹。
　　有无聊八卦的，有幸灾乐祸的，也语出轻佻的，白团一概不理。
　　平素他最怕遭人围观，如今心中有事，反倒是镇定了。
　　小二知道他与门内的客人是一伙的，众人只道他犯了错，请求家人原谅，倒也无人敢上前为难。随着天色渐沉，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去，只余白团一人跪在廊子里。
　　这一跪，便跪了大半夜，他腿也酸了，眼也涩了，又饿又渴，着实难受得紧。
　　但它更在意的是，眼见敲了三更，阿寻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份焦灼竟驱散了睡意，令他的脊背挺得耿直，双目睁得更大。
　　终于，东方既白，黎明将至，小二掌灯起床，见他还跪在外面，又是吃惊又是心疼，“客官，您怎么还跪着，有什么错处，非得让人跪一夜啊！快快回房歇着吧，小二我给您烧桶热水暖暖身子，这天寒地冻的，可别染了风寒。”
　　他这话说的不大不小，足以让房内人听见，也不知是劝白团，还是劝那狠心的屋里人。
　　白团眼眶再次红了，却是没有起身，屋里依旧没有响动。
　　小二见劝不住，摇摇头走了。
　　直到天色完全亮了，早起的客人又出来看热闹，白团看着面前冷硬的门板，终于死了心。吸了吸鼻子，想要起来，无奈跪的太久，双腿都麻木了，这一动，就要栽倒。
　　幸亏有人伸手扶了一把，白团道了一声谢，轻轻推开那人，扶着门站了起来，对着门里道：“哥哥，我今天会将她带走，等她不在了……我再来找哥哥。”
　　
第591章 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哥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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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她不在，他的嗓音像哭，最后一句倒是不勉强，这个亲人，他总归是要的。
　　白团正打算要走，面前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白团本就靠着门勉力支撑，一时不察，身子便往前栽去。
　　人群亦发出一阵惊呼，好似不忍这羸弱的少年残酷地跌倒。
　　白团也以为自己必要来个狗垦地的，熟料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堪堪扶住了自己，衣袖上艳丽的四角梅熟悉得令他眼眶发热，抬头便对上一双复杂中隐含关切的眼眸，“哥哥！”
　　周围人这时才看清这开门的大美人，霎时响起一阵抽泣声，皆愣愣地望住阿寻，倒似忘了言语。
　　阿寻皱了皱眉，衣袖一挥，众人只觉一阵怪风刮来，迷了人的眼睛，再睁眼时，只听得“砰”得一声关门响。
　　众人却莫名犯了糊涂。
　　“我刚刚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也想不起来了。”
　　“别是被这大风刮糊涂了吧！”
　　“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怪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无一人提阿寻，白团知道，这是自家哥哥使的法术，他一贯不喜欢将自己暴露人群，方才，也是为自己捉急了吧！
　　待人群都散去，四周安静下来，白团便磨磨蹭蹭地走到阿寻身边。
　　尚未等他开口，阿寻便淡淡说道：“你第一次跪一夜来求我。”
　　语气虽淡，却是掩不住地落寞无奈。
　　以往，白团想要什么，只要不违背原则，阿寻二话不说都会替他弄来。因着见识浅薄，他也想不出什么违背阿寻原则的事情，故而在白团的印象里，阿寻几乎是对他有求必应了。
　　如今他这么一说，倒似他存心为难哥哥一样。
　　想到此，白团心中便像梗了一根刺，一时难受得厉害，“哥哥！”
　　未等他说完，又被阿寻打断：“我会救她！”
　　“我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巨大的喜悦冲昏了白团的头脑，白团扑入阿寻的怀里，却忽视了阿寻眼中的淡漠阴郁。
　　……
　　宋汐醒来的时候正值傍晚，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视线与干渴让她不适呻吟出声。
　　忽然感觉床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低眸一看，却是白团正将脑袋从床榻上支起，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语气惊喜，“宋汐，你终于醒了！”
　　大抵是昏迷太久，脑子一时有些断片，宋汐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还隐隐作痛，“我这是……”
　　“你都昏迷三天了，哥哥说你今天能醒，你果真醒了，来，先把药喝了！”白团端过一旁的药碗，发现有些冷了，便将手缩了回去，“我先去厨房热热，你等等我！”说罢，也不等宋汐回应，便小跑着出了房门。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倒给了宋汐思考的时间，她揉了揉脑门心，想起自己被阿寻一掌打飞，摔在后院的杂物堆里，当时，胸口火烧火燎，真是疼极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快要见阎王了，一睁眼，却是阳间。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因为，阿寻醒过来了啊！
　　听白团的话，似是阿寻救了她，他终究舍不得她死。
　　
第592章 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哥了（5）
　　
　　-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由苦变甜，一点也不计较他那狠心一掌。
　　反倒替他开脱，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让人给上了，也不会无动于衷，他只是在气头上。
　　不一会儿，白团便端着药碗回来了，温温热热的汤药正好，宋汐倒是眉也不皱地一口喝干了。
　　白团将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就那么看着她发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汐有些微微皱眉，“有话就说。”
　　听她说，白团像是突破了心理障碍，一鼓作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喜欢我哥了！”
　　宋汐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办不到！”
　　白团好心规劝，带了些祈求，“我哥这次真的很生气，要不是我在门前跪了一夜，他也不会出手救你，再有下次，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得了你。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宋汐语气生硬，眼神冰冷，更有一种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强，“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白团与她对视一阵，颇感无力，“我是为了你好！”
　　宋汐转过脸去，这下连脸色也懒得给他了，“用不着！”
　　“我再也不要管你了！”眼看好心当做驴肝肺，白团眼眶一红，摔门而去。
　　宋汐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她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
　　说是不管她，白团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巴巴地去找阿寻了。
　　阿寻盘膝坐在床上，缓缓睁开那双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又是为了她吗？”
　　阿寻这么一说，白团打好的腹稿就有些说不出口，更有一种被看穿的无所遁形，脑袋便焉焉地垂了下来，嗓音也低低的，“她中了咒术，死心眼得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你，哥哥能不能想办法解开咒术？”
　　“我早说过，这咒我是解不了的。”
　　白团眼神一暗，又听得阿寻道：“我观十方道行不浅，明王寺中的高僧未必不能解开此咒！”
　　那女人死缠烂打，让他烦透了，杀又杀不得，唯有解开咒术，也好彻底甩了这个包袱。
　　白团转忧为喜，“那我们马上启程去明王寺，正好去见见十方和尚。”
　　阿寻斜睨他一眼，“你确定现在那女人的身子能赶路？”
　　白团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那还是现在镇上歇几天吧！”
　　……
　　白团跟宋汐说要去金钟山明王寺，宋汐只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的狐狸窝难道筑在寺庙边上不成？”
　　白团燥红了脸，难得对宋汐撒谎，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不，不是，是要去见一个朋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哥哥的主意。”
　　“哦！”宋汐倒似一点疑虑也没有，只想了想道：“安全吗？”
　　妖精与和尚，除了天生死对头，她还真想不出别的关系。
　　“安，安全的，那个和尚叫十方，之前还保护我们来着。”
　　“哦！”宋汐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便躺着没说话了。
　　白团本还期望她想起什么，见此，不免有些失落。
　　她连都忘记了啊！
　　她连自己都忘记了，还有什么不能忘的呢！
　　……
　　宋汐的身体不宜长途跋涉，需要再休息几天，这几天，恰好给了白团一个玩耍的机会。
　　此前不是逃亡，就是替阿寻和宋汐的安危Cao心，难为他能忍那么久，得了空，自然要玩个尽兴。
　　小镇虽小，却热闹非凡，该有的一应俱全。
　　鉴于宋汐卧病在床，白团便想让她在客栈好好休息，阿寻自然要跟着一起，免得白团被人拐跑了。
　　熟料宋汐一听阿寻要出去，便坚持要一起出门。
　　白团念着她的身体，劝道：“你身子刚好，不要乱跑，要什么，我帮你带来便是。”
　　宋汐却很坚持，“我已经好多了，这两天已然能下床了，老这么闷着也烦，外面太阳那么好，我想出去走走，要是受不住，雇顶轿子差人送我回来便是。”
　　她已经五天没有见到阿寻了，特别想念他。可一来自己身体不便，经不起他的怒气。二来白团也警告她这两天最好不要去惹阿寻，宋汐知道阿寻还在生他的气，倒也不好去触他眉头。好不容易有个见面的机会，她又怎能放弃。
　　看她一脸期盼，知道她只是想见哥哥，也忍了好几天，此刻，白团倒是不忍心拂她的意。
　　“那你可得仔细点，别惹我哥哥生气。”
　　宋汐微微一笑，笑容亲和又充满善意，“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宋汐极少对他笑的这么温柔，白团看着这笑，只觉得心里瞬间被填的满满的。
　　
第593章 逞强的后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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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想，这事还是自作主张了，白团又道：“我先去跟我哥打个招呼。”
　　听他这么一说，宋汐的眼神又有些暗淡，却还是笑着说道：“那你去吧！”
　　白团看出她的担忧，挂着她的手臂，安慰道：“放心啦，我会好好跟我哥说的。”
　　宋汐笑笑，直到白团离去，她脸上的淡定才垮下来，心里当真有些紧张，怕阿寻拒绝呢！
　　不一会儿，白团便回来了，宋汐见他愁眉苦脸，料到了结果，勉强维持的笑脸也没了。
　　白团走到近前，却来了个大变脸，笑嘻嘻地攀着她的手臂道：“骗你的啦，我哥同意了。”
　　宋汐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真的！”
　　“当然是真的拉！”其实是他苦苦哀求，阿寻没有反对罢了，之所以这么告诉宋汐，是不想看到她难过。如今看到她的笑脸，他便觉得做对了。
　　忽然，宋汐握住了他的手，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住他，“真是谢谢你了！”
　　自从她中咒以来，眼里只看得见哥哥，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他，他甚至能从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心跳莫名加速，白团别开眼睛，掩饰性地抓了抓后脑勺道：“不用那么客气啦，我们可是要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
　　宋汐不解，“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人？”
　　“额！”见宋汐一瞬不瞬地瞅着自己，白团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眼珠子乱转，总算找到了一个理由，“你难道不想和我哥生活在一起吗？”
　　她喜欢阿寻，自是存了长久的心思，这人是阿寻的弟弟，自然也是要一起的。又为白团认同她和阿寻感到高兴，宋汐遂展眉一笑，用手掌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温声道：“的确，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会好好待阿寻，也会照顾好你的。”
　　本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不知怎的，白团有些受宠若惊，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句“照顾好你”，脸上便有些热辣，却忽视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阿寻。
　　宋汐松开他的手，开始换衣服。
　　白团看她身着中衣，不顾他在场，便开始换衣服，本该大无畏的，如今却有些害臊，不由得转过脸，数着窗格上的花纹，耳朵却忍不住竖起听着身后动静。
　　一阵悉悉索索，不一会儿，便传来宋汐的声音，“你看看，我穿这件可好？”
　　白团转过头，见宋汐穿着一件竹青色的衣服，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时下女子多穿的粉嫩艳丽，她倒是特别，衣服不是暗色，便是淡色，隐隐透出一股沉静睿智。
　　这也和她喜扮男装有关系，行事作风不似寻常女子娇柔做作，反而豪爽大气胜男子。
　　他便是喜欢这种感觉，待在她身边特别安宁。
　　她深邃的眼睛认真望住一个人时，总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白团一时有些怔愣，傻乎乎地便点了头，“好！”
　　宋汐觉得他太敷衍，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发现上头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便皱眉道：“这件衣裳太旧了，还是换一件吧！”说罢，又自顾去翻包袱了。
　　她笼统也就两件衣裳，都不是新的，翻出的这件是千岁绿的，比之前那件更加暗沉，却显得她非常沉稳，她皮肤白，多沉的颜色也压得住。反正白团觉得，她穿哪件都好看，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折腾。
　　
第594章 逞强的后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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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破洞，又问白团，“这件呢？”
　　有了前车之鉴，白团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阵，认真地说“好看”，末了，补充道：“哥哥穿白衣，你们一明一暗正好哩！”
　　宋汐果真喜笑颜开，“那就这样了！”说罢，坐到梳妆镜前梳头，梳好头发，又皱了眉头。
　　白团见她停住动作，不免问道：“怎么了？”
　　宋汐摸了摸脸，显得不太如意，“我的气色是不是很差？”
　　白团透过镜子看她，也许是重伤初愈，她皮肤虽白，却是没有半分血色，青天白日，看着也少了几分精神头。其实，她的姿色十分出众，即便是一脸病容，也没人能说她不好看。
　　自从认识这个人以来，宋汐都是很自信的，即便面对淳儿，她也从未失去信心。
　　如今，只为见哥哥一面，便如此患得患失，白团不由得有些感慨。
　　人的美丽有千般姿态，白团不知道该怎么说，眼角瞥见宋汐正摆弄妆匣的一盒胭脂。
　　那大抵是以前的租客留下的，胭脂盒已经非常老旧，外观粗糙，里面的胭脂也是便宜货。也不知堆了多久，用了会不会皮肤过敏，白团正担心，却见宋汐将胭脂盒一扔，站起身来道：“便这样出门吧！”
　　白团对她擦胭脂有些抵触，自然乐见，“今日太阳好，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气色自然就好了！”
　　宋汐被他这话逗乐了，忍不住捏了捏他鼓鼓的腮帮子，“说得好！”
　　白团被她捏的脸一红，她有多久没这么捏他了，以前不喜欢她占自己便宜，如今，竟是万分怀念。
　　宋汐走到门口，见他还在发呆，不免催促道：“赶紧的呀！”
　　知她见阿寻心切，白团心里莫名有些酸，却还是飞快地跟上了。
　　……
　　阿寻正站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长过膝的幕离将他的大半个身形都遮掩了，隐隐透出白纱下的颀身姿，平添一股神秘诱惑。幕离下还带着面纱，看不清容颜，但那清贵出尘的气质却怎么也掩不住，衣摆、衣袖上的四角梅，艳得恰到好处，清风一吹，腰间的银铃发出细微脆响，美得如梦似幻。
　　宋汐一时看呆，杵在原地，还是白团扯了她一把，她才回神。
　　却正对上那人的眼，即便是白纱也难以遮挡其风华。
　　虽是冷眼，仍叫人色授魂与。
　　宋汐知道这心态有些犯贱，但就是阻止不了对他的倾慕，跟着了魔了一般，她甘之如饴，只当是命里的克星，心甘情愿地认命。
　　起先步子走的又快又急，如今倒是慢慢吞吞，行至近前，宋汐腼腆地唤了一声，“阿寻！”
　　细听声音，还有些忐忑不安，她在担心，他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左右也不全是她的过错，只是深爱的那个人，注定先输。
　　白团看她方才在自己跟前，还气定神闲，面对阿寻时，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阿寻自不会回答她，自顾往前走着，他全身包裹的严实，一路上还是引来不少目光，俨然一个天生的发光体。
　　白团走在他身侧，胳臂儿攀住他的手臂，尽显亲昵之姿。
　　
第595章 逞强的后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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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眼睛盯住白团那只手，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临出客栈时，走在前头的阿寻却被一个纨绔给拦住了，他带来的家丁更将大门都堵个严实。
　　那人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盯着阿寻，一打折扇道：“美人，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如坐下来好好聊聊？”
　　宋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裹得这么严实，这孙子是怎么看出是美人的。
　　眼睛瞥到阿寻幕离下的身姿，又有些了悟，他走过的地方暗香浮动，闻也能闻出几分来。
　　想到此，宋汐便有些吃味，巴不得将这人藏起来，让谁也看不到。
　　那纨绔见阿寻不应，伸出手就去挑阿寻面纱，快要碰到时，忽然斜伸出一只手，钳住他的手腕一扭，再狠狠一推，那纨绔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一声惨叫平地炸响，引得店里店外争相来看。
　　“少爷，您没事吧！”要不是随行仆从将他扶住，那纨绔只怕要跌个狗吃屎。
　　“这叫没事？你他妈眼瞎了！”那纨绔嚎叫不止，怒火冲天，指着宋汐道：“还不快把这个小子给我绑了，反了天了！”
　　宋汐对阿寻温温一笑，“阿寻，这里不安全，要不你退后一点？”
　　阿寻没动，宋汐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你在这看着，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汗毛！”
　　话音刚落，已有人冲到背后，宋汐头也没回，反手就扭断了一人的手腕，一个旋风踢又将另一个人踢飞。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宋汐挑眉一笑，“谁还要上啊？”说话间，双拳握紧，发出咔咔的声音，威胁十足。
　　剩下的两个家仆见她如此凶悍，便有些犹豫，那纨绔黑着脸叫嚣道：“都***给我上，不然扣光月钱！”
　　两个家仆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冲，不一会儿，便被宋汐打趴下了。
　　宋汐拍拍手掌，一步步朝那纨绔走去。
　　那纨绔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扶他。
　　宋汐一脚踩上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很不屑，“狗东西，老子的人也敢乱碰！”
　　周围人霎时响起一阵叫好声，想来这纨绔平素没少欺负人，又有好事者将来龙去脉传开，自然应得满堂彩。
　　宋汐对周围拱手一礼，自认做了件好事，刚想去向阿寻邀功，冷不防身侧飘过一道白影，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哥，等等我啊！”
　　宋汐一愣，那不正是阿寻么！
　　回过神来，也一股脑地往前追，“阿寻，等等我！”
　　后边有人打趣，“祝公子早日抱得美人归呀！”
　　“一定一定！”宋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下却跑的比兔子还快。
　　才跑了不过百米，宋汐忽然慢下了脚步。
　　胸口先似被锤击中，随即像被什么拉扯，疼痛从心脏传遍全身，她脸色一下子刷白，视野也晃动模糊起来。
　　眼见阿寻与白团的背影越来越远，她张开口，却喊不出声，急的捂着心脏大口地喘息。
　　白团虽然紧跟阿寻，却时刻不忘回头看宋汐，就这么一瞥，见宋汐一脸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忙使劲拽了阿寻的袖子，“哥，她好像有些不对劲。”话音未落，人已经朝宋汐跑去。
　　
第596章 逞强的后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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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寻看看自己被扯过的袖摆，又看看他飞奔的背影，眉头微微一蹙。
　　正当宋汐支撑不住，要倒下时，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搀住了自己，耳畔传来熟悉的关切声，“宋汐，你怎么了？”
　　宋汐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他，抬头绽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没事，就是有点乏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方才大动干戈所致，歇了这会儿工夫，倒是没先前那般疼了。
　　眼角瞥见一片洁白的衣角，上缀艳红花瓣，宋汐豁然抬头，惊喜道：“阿寻，你也来啦！”
　　激动为她苍白的脸色添上一抹迷人的红晕，倒不似方才那般的死人脸了。
　　阿寻却只淡淡瞥她一眼，作势要走，白团趁机扯住了阿寻的袖摆，下巴朝旁的小摊一努，“哥，我饿了，我们在这里吃点东西再走吧！”
　　宋汐见白团一只手还搀着自己，而他下巴努着的小摊，却是离她最近的豆花摊。
　　他最爱吃肉，想吃东西，何必吃这便宜的豆花。
　　这是为了她吧，想到此，宋汐伸出手，借着衣袖的遮掩，在他的手心处轻轻捏了捏，以示感谢。
　　白团微微一颤，耳朵莫名有点红，心中止不住地欢喜，只道她领他的情。
　　这厢得了表扬，便想做的更好，唯恐阿寻不答应，他又可怜巴巴地望住阿寻。
　　他知哥哥最不能抗拒他这个表情，果然，阿寻身体打了个弯，走向小摊。
　　白团悄悄朝宋汐眨了眨眼睛，喜笑颜开地扶着她坐到木凳上。
　　宋汐觉得白团如此体谅自己，也有必要表现一下，便主动掏钱要了三碗豆花。
　　很快，香喷喷白嫩嫩的豆花便端上桌，白团习惯性地就用手去抓，宋汐阻止了，将勺子塞进他手里，温声道：“用这个吃。”
　　白团忽然想起，他刚化形的时候，她教过他怎么用筷子，如今，她恐怕也不记得了，眼睛微微发酸，却乖乖地用勺子吃起豆花来。
　　一旁的阿寻见状，有些诧异地瞥了宋汐一眼。
　　这些东西，他都不曾教过阿白。
　　既然变了人形，他自然是希望阿白能有个人样，而他做了两百年的野兽，这些根深蒂固的很难更改。他正为此发愁，却发现已经有人替他解决了，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乃至于让他觉得，阿白在宋汐的心里，也许不仅仅是只宠物，因为，极少有人会对宠物如此地用心。
　　白团吃东西很快，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在舔碗了，忽然，面前多出来一碗豆花，白团抬头，正对自家哥哥的眼。
　　阿寻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在笑，习惯性地摸了摸白团的脑袋，道：“吃吧！”
　　白团甜甜一笑，继续埋头奋斗。
　　宋汐碗中还剩半碗豆花，却是一点胃口也没了。
　　先前她叫的那碗豆花，阿寻一口都没吃，是不喜欢吃么，还是……
　　白团很快将第二碗豆花也吃完了，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叫卖，“苏记大酬宾，新出的糕点，买一送一嘞！”
　　白团循声望去，见不远处的糕点铺子前挤满了人，他耸耸鼻子，似乎能闻到了糕点的香气，一脸馋相地对阿寻道：“哥哥，我要吃糕点。”
　　
第597章 逞强的后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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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阿寻回答，宋汐便兀自起身，“我去吧！”
　　话是对着白团说的，眼睛却看着阿寻，见阿寻根本不看她，她有些失落地往糕点铺子里走。
　　白团没错过她失落的表情，念着她去给自己买糕点，也想为她说两句好话，有些谄媚地开口道：“哥哥，你瞧她多听话啊！”
　　他还不太会夸人，所谓的听话，也许是善解人意的意思。
　　不料，却等来阿寻一声冷哼，“我不需要狗。”
　　白团的脸色也一下子便拉了下来，争辩道：“她不是狗，她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不远处的喧闹声打断。
　　白团似有所感，猛地回头，见不远处原本挤着买糕点的人都围成了圆圈，有人尖叫，更有人叫“死人啦！”
　　眼前仿佛出现宋汐倒地的样子，白团心里跟针扎似的，也顾不得和阿寻打招呼，起身就往糕点铺子跑。
　　费力地拨开人群，果真见宋汐一脸惨白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白团吓的跪坐在地，紧紧地住宋汐，急急唤道：“宋汐，宋汐！”
　　宋汐早已昏死，没有半点反应。
　　阿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周围的人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路，只觉得这人虽然看不见面目，但一身仙风道骨，让人心生敬畏。
　　阿寻行至白团跟前站定，冷眼看着宋汐，语气隐带斥责，“这便是逞强的后果！”
　　白团看着宋汐雪白的脸，很想对阿寻吼一句：也不看看是为了谁。
　　终究还是忍住，只抬头对阿寻道：“哥哥，你快给她看看吧！”
　　阿寻皱眉看了一眼人群，转身淡淡道：“先背回去。”
　　好歹是答应了，白团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宋汐的脸，心里有些后悔。
　　之前她走不动时，他就该察觉的。
　　转而又想到，她明明伤势未愈，却要强出头，只为博哥哥青眼么！
　　只可惜，那人连正眼也不给她一个……
　　客栈里，阿寻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白团，语气比往常冷淡三分，“拿了药，一日煎服一帖，分两次。”
　　似乎，每次被迫救宋汐，他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但次数多了，他倒是比之前爽快许多。
　　“多谢哥哥！”白团拿着小心翼翼地捧着药方，心急火燎地走了，阿寻也走了出去，他不愿与这人独处一室。
　　……
　　早先宋汐昏迷，也是白团给她拿药，如今，普通商家已经匡不了他，再者，药店关乎人的安危，也不敢轻易欺客。
　　白团拿了药便马不停蹄地往厨房里钻，正值饭点，伙计忙的不可开交，没工夫给他煎药，白团遂自己动手。要说煎药，伙计不得空时，他也是自己动手，总不能让宋汐耽搁了服药。
　　伙计看他煎药费力，也会抽空指点他一下，全程他看着火力便可，一回生，二回熟，如今，一碗药煎出来，倒也像模像样。
　　白团捧着药碗，喜滋滋地往宋汐房里送。
　　二楼的走廊上，阿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曾几何时，白团在他的宠溺下，娇生惯养，除了吃喝睡，旁的一概不会。
　　如今不但能照顾自己，竟也学会照顾别人了。
　　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这一切，都是他所期望，却不曾教。
　　归根结底，竟全是那女人的功劳……
　　宋汐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期间，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喂自己东西，一勺一勺很是细心。
　　宋汐知道这次是伤口复发，闻见药味便有意识地往肚里咽，倒没让喂药的人费力。
　　喝完了药，嘴里竟被人灌了一口糖水。
　　甜甜的滋味瞬间冲淡了苦涩，不去想那是谁，只觉得心安温暖。
　　醒来时，和上次一样，床边趴了个熟悉的小脑袋，宋汐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
　　白团便睁开惺忪的双眼，初始还有些迷茫，见她醒来，眼中霎时迸出一股狂喜，“你终于醒啦！”
　　宋汐点点头，吃力地坐起身子，白团自觉地上前搀扶，热心地问道：“你睡了一天一夜，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宋汐点点头，他便一阵风似的走了。
　　宋汐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心道，她虽然属意阿寻，或许，也可以对小家伙更好一点。
　　
第598章 谢谢你小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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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白团便端来一碗清粥，见宋汐轻皱眉头，白团便解释道：“你一天未进食，最好吃点容易消化的，先拿这个垫垫肚子，待晚饭，我再给你整点别的？”
　　“这样就很好！”宋汐着摸摸他的头，“谢谢你，小白！”
　　闻言，白团却是惊呆了。
　　这还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还是这样一个，算得上是亲昵的名字。
　　即便在失忆以前，宋汐叫他，也是一口一个白团，那像狗一般的名字总让他联想到宠物。
　　如今，这一声“小白”，就好似自己终于被她以人的姿态承认了，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眼里都泛起了泪花花的。
　　宋汐抬手揩去他眼角的一滴泪珠，疑惑道：“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她听过阿寻叫他阿白，但她想，阿寻肯定不喜欢自己这样唤白团，便自作主张地叫他小白了。想着这个名字单纯可爱，又朗朗上口，挺适合他的。
　　白团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我就是太喜欢了，这是给感动的。”
　　宋汐只觉得好笑，有这么感动么！
　　她接过瓷碗，发现碗内漂浮着一些肉沫和青葱，虽清淡，卖相倒是极好，闻着也香，宋汐便被勾起几分食欲。
　　舀了一口正要往嘴里送，冷不丁见白团巴巴地盯着汤匙瞧，心中一动，遂问道：“你吃了没有？”
　　白团老实地摇摇头，他守了她一早上，方才又为她去厨房里要吃的，哪有时间吃饭。
　　眼下她一问，倒真觉得饿了，这时，肚子也争气地叫起来，“咕噜咕噜”在寂静的房间内，分外响亮。
　　白团的脸皮一下子红透了，正待拿袖子遮脸，冷不防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温和嗓音，“吃吧！”
　　抬眸，眼前一勺肉粥正香喷喷地散发着热气，食物的尽头，是宋汐笑吟吟的脸。
　　自失忆以来，她极少对自己笑的这样温柔，眼里皆是自己的倒影，无端让人心动。
　　白团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知是因为粥，还是这送粥的人。
　　看了看宋汐，又看了看肉粥，白团险些抵不住诱惑，“你呢？”
　　宋汐只是一愣，很快便笑道：“我们可以一起吃。”
　　因为失忆的关系，她倒没觉得这行为有多么不妥，反倒是因为白团是阿寻的弟弟，她此前又决定要对他好些，故而做起来分外自然。
　　白团虽然对情事懵懂，但此时听两人要共吃一碗粥，还是觉得有些羞意，却抵不住诱惑，张开嘴食了。
　　他心里，还是渴望与她亲近的。
　　一口肉粥在嘴里慢慢咀嚼，他竟觉得，比此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不解，只是享受这难得的温情。
　　本以为宋汐只是说说，熟料，她喂过他，下一口竟真就着同一个勺子自己吃了，复又喂他。
　　白团毫不犹豫地吃下，脸蛋却越来越红。
　　宋汐不解地试了试他的额头，问道：“很热吗？”
　　不待白团回答，她兀自收回了手，道：“这周还是有些烫嘴的，不若我先吃一半，你再吃吧，到时候应该没这么热了！”
　　
第599章 谢谢你小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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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白团既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宋汐将粥递给白团时，突然想起一件事，“阿寻吃了吗？”
　　白团一边吃，一边答道：“我哥哥已经辟谷，不吃东西也不会饿的。”
　　宋汐道：“那你辟谷了吗？”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辟谷境界，不过，一月不吃东西，也是饿不死的。”他既然化形了，肉身自然比作狐狸时要强悍许多。
　　“那你还这么爱吃东西。”
　　白团又微微红了脸，“即使不饿，我也是想吃的。”
　　不知为何，在她跟前，脸皮子总是特别薄呀，不想将缺点暴露在她面前，只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缺点，这种心态，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显了。
　　“你都有口腹之欲，阿寻怎会没有？”
　　白团犹犹豫豫道：“我极少见哥哥吃东西，即便要吃，也是吃灵果，饮玉露，他总说，凡间的佳肴，做一道出来，不知要过多少人的手，沾多少浊气。”说话间，他挠挠后脑勺，“我倒是没吃出什么浊气，只觉得凡间美食好吃。”
　　宋汐沉默片刻，忽然说道：“那若是我亲手做菜，不假他人之手，他是否愿食？”
　　闻言，白团却是吓了一跳，慌忙制止道：“你的伤还未好，昨日又复发，可千万别折腾了。”
　　这几日，也够麻烦哥哥了，他怕要求太多，哥哥恼怒起来，给她苦头吃。
　　宋汐笑笑，“我不是说现在。”
　　“那就好。”白团松了口气，只要她别再伤上加伤，别的都好说。
　　……
　　宋汐在客栈了修养了三天，方能出门。
　　见她无甚大碍，阿寻才整装出发。
　　在此之前，确实要上街买菜一些物品，主要是白团最爱吃的零嘴。否则，长路漫漫，他真不知如何打发。阿寻素来疼他，连救治宋汐都答应他做了，何况是这等小要求。只是他不方便白团一个人出门，去附近药店抓个药还行，他已熟能生巧，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晃荡，他真担心白团会被这物欲横流的世界迷了眼，从而吃亏上当。
　　对于上次未能和阿寻逛街，宋汐一直很遗憾，故而一听说阿寻要带白团上街，便嚷着要一起去。阿寻自然是懒得搭理她，却架不住白团心软，而阿寻又犟不过白团，于是，又演变成了三人行。
　　前车之鉴，出门时，白团再三叮嘱，“你可千万别像上次那样逞强了，你如今是病患，不宜大动干戈，有什么事，交给我哥哥就好。有他在，我们还能吃亏么？”
　　宋汐郁闷地答应了，她知道，以阿寻的本事不会吃亏，她那不是想在他面前表现一下么！
　　……
　　这次上街，倒没有发现上次的流氓时间，宋汐也安分守己，老实地跟在阿寻身后。
　　只在一匹快马快驰过，宋汐毫无预兆地将他拉到一旁，自己站在他的身侧。
　　阿寻自是不愿与她有所接触，故而在她过来时，便习惯性地往里闪。
　　冷不丁，耳畔传来旁人抱怨的声音。
　　“谁那么不长眼吶，大街上的策马狂奔，瞧瞧我的衣裳都被污水弄脏了！”
　　“我这才倒霉么，摊子上的丝帕全是污点，可叫我怎么卖啊！”
　　
第600章 谢谢你小白（3）
　　
　　-
　　……
　　阿寻无意一瞥，恰好看见她斑点污浊的衣裳下摆，眉头便是一动。
　　原是大街上有一块地面微微凹陷，不知怎的，竟积了水，方才快马踏过水洼，脏水四溅。
　　初始，还以为她想占便宜……
　　白团便没那么好运了，他本看宋汐一个人落在后头，唯恐自家哥哥冷落了她，她心中不好过，特意落后一步，想要与她说说话。
　　话没说上一句，她便自顾去给哥哥挡污水。
　　看着前方的阿寻，一袭白衣胜雪洁白，再瞅瞅自己，同样是白色的衣裳，衣摆下却沾满了泥色的星星点点，那污渍，好不刺眼。
　　白团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明明，离她最近的人是自己，她却将自己当做了透明人。
　　明明，昨日，她还亲切地唤他小白，对她展露欢颜。
　　为什么，今日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微不足道呢！
　　当你贪恋一个人的好，却发现她对别人更好时，最容易滋生嫉妒。
　　但这个人是白团的哥哥，他便无法嫉妒，只是内心隐隐有些后悔，要是那一日不曾走开，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见阿寻侧目看向自己，宋汐心中一紧，而后飞快拉开与他的距离，低眉垂眼道：“对不起。”
　　道了歉，却不解释，也不邀功。
　　阿寻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采买好东西，三人继续赶往金钟寺。
　　虽有灵马识途，宋汐还是二话不说地在外头赶车，一路走来，话也说的极少，倒是给了阿寻难得的清净。
　　这下，倒是让阿寻侧目。
　　这人素来喜欢缠人，这两日也不知抽什么风，低调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但她并非对他死了心，只要不是瞎子，都能从她眼里看出深情不悔，只是由死缠烂打变作了默默奉献。也不知是被他打怕了，还是突然开窍了。
　　虽然不是他期待的结果，好歹比牛皮糖顺眼多了。
　　她这样，阿寻是满意了，白团可就不习惯了，他速来喜欢闹腾，何况，又对宋汐存了点心思。
　　见她一个人默默在外驾车，便也钻出车帘，与她并驾而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寻乐见其成，只要不来烦他，他都无所谓。
　　……
　　夜晚，一行人宿在荒野。
　　宋汐将马车靠着林子停了，便主动去捡柴火。
　　宋汐刚走，白团便坐不住了，“哥，我去帮她。”
　　阿寻不说话，只拿一双琉璃一般的眼睛睨着他。
　　白团霎时心虚，嗫嗫嚅嚅道：“她伤势刚好，不宜Cao劳，我，我去给她打下手。再说了，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太不安全了，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嘛！”
　　阿寻遂闭了眼睛。
　　白团知道他嘴硬心软，不说话便是答应了。
　　虽如此，他离开时，还是尽量不发出声音，仿佛这样，就能降低对付的不愉。
　　待白团走远，阿寻才睁开眼，微微叹了口气。
　　真是弟大不中留！
　　白团没想到宋汐脚程那么快，追上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对方的影子。
　　他因为跑得急，离阿寻已经有些远了，如今密林遮月，四周一点亮光也没有，孤零零一个人，还真是怪可怕的。
　　
第601章 谢谢你小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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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隐约的狼嚎，白团身子一颤，转身就想跑。
　　还没等他迈开步子，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上。
　　白团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听说，荒山野岭最多魑魅魍魉，食人精魄。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白团浑身打抖。
　　不，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管了，他才不要被吃，趁着还没走远，赶紧——
　　“救——”
　　才发出一个音，就被人从后捂住了嘴巴，白团死命挣扎，心里却道完了。
　　熟料身后那人手劲大得很，凭他愣是挣不开，倒是手脚并用，捶地身后那人闷哼了几声。
　　像是忍受不了，身后那人终于低吼出声，“闹够了没有！”
　　白团却停下了所有动作，挣扎着转身，那人见他不闹，便也松开了他。
　　即便是在黑暗中，这张轮廓他还是一眼认出，当即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一把扑入这人怀中，“宋汐，是你！”
　　宋汐想要挣开，最终却放弃了，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想不到你人不大，力气却不小。”
　　白团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挣扎时可是用了全力，她也哼了几声，霎时紧张起来，在她身上胡乱摸道：“我打疼你了？哪里还痛，我给你揉揉。”
　　宋汐被他的举动搞得尴尬，一边推拒，板着脸道：“已经不疼了，别动手动脚的。”
　　闻言，白团似突然清醒似的，任由她推开了自己，只是黑暗中的脸孔却平添了一股黯然，语气像憋了的皮球，“哦！”
　　宋汐道：“好端端的，你到这里来干嘛。”
　　白团想也不想地开口，“我来保护你啊？”
　　宋汐只觉得好笑，“保护我？”
　　白团也想起方才自己的窘境，瞬间涨红了脸，亏得天黑她看不见，只得嘴硬道：“我来帮忙不行啊！”想了想，又不服气，“好好地你吓我干嘛！”
　　“我没吓你，是你自己吓自己，你没听见狼嚎么，你这一叫，是要让咱都作了猎物啊！”
　　这下，白团再无话可说，好在宋汐没再埋汰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既然你来帮忙，就去捡点柴火，只是别离我太远。”
　　“你呢！”
　　“我去打点野味。”
　　白团有些担心，“你身体刚好。”
　　她习惯性地捏了捏他的脸，安抚道：“这点事还难不倒我，放心吧，我有分寸。”
　　黑暗中，即便看不到她的笑脸，但她的灿亮的眼眸犹如点亮黑夜的曙光，深深地将他吸引，他忍不住投入她怀中。
　　宋汐还来不及说话，他便又离开了，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满的认真，“还是要小心哦！”
　　宋汐指责的话便说不出口，只笑道：“好！”
　　他是阿寻的弟弟，也就是她的弟弟，亲人之间，有些亲昵举动是很正常的，何必斤斤计较，伤了情分呢！
　　……
　　半个时辰过去，就在阿寻坐不住的时候，宋汐和白团终于回来了。他不担心宋汐，却担心白团，不愿自家宝贝弟弟离开自己太久。
　　两人一前一后，宋汐拖着一大捆柴火，白团则拎了两只兔子，兔子已经杀干净了，光秃秃，赤条条的。
　　白团早就迫不及待，待宋汐点燃了火苗，他便使劲往火堆里添柴火，要不是宋汐制止得快，他早就把火压灭了。
　　待宋汐将兔子串好架在火上烤，白团便用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好像这样就能熟的快些。
　　宋汐从包袱里拿出调料，分别散在两只兔子上，霎时间，作料和烤肉的香味散发开来，白团努力吸了吸鼻子，口水却从嘴角流了下来。
　　看的宋汐好笑，拿出手帕擦他嘴角的涎水，“有那么夸张么！”
　　白团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反倒是抬头冲她甜甜一笑，“我好饿的。”
　　阿寻不知何时睁眼，盯着他们瞧。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宋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下一慌，手却收了回来，痴痴唤了一声“阿寻”。
　　白团的笑脸没了，只抱着膝盖缩着，眼睛呆呆地盯着火上的兔肉。
　　
第602章 青州与盛京之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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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一对上哥哥，他就是完败。
　　这种滋味，真是越来越难受了。
　　心中既盼着快点解除咒术，又担心解除了咒术，她不肯多留，一时间心里忽冷忽热，好不煎熬。
　　随时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不想离开她，不愿将她放回到那些人身边去。
　　也许，他心里隐隐地清楚，他与那些人中龙凤没有丝毫可比性，又如何能争得过呢！
　　到时候，如果她真要走，就让哥哥想办法留下她。
　　他相信，像这样朝夕相处，时间一久，她总会喜欢上他的。
　　这个时候的白团，没有意识到，他已经真正开始奢望，她的喜欢了。
　　……
　　宋汐说可以吃的时候，白团的眼睛就像被陡然被点亮的星火，亮闪闪，水润润的，这幅小馋相，真是可爱极了。
　　宋汐被他感染，脸上也带着愉悦的笑容，将烤好的肉先分了一只给他。
　　白团拿过兔肉，张大嘴，正要咬，陡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甜甜地对宋汐说“谢谢”。
　　把个宋汐给萌的，摸着他的头，直夸他有礼貌。
　　宋汐将剩下的兔肉一分为二，将大的那一份递给阿寻，“阿寻，这兔子只过了我与小白的手，杀的很干净，你尝尝吧。”
　　阿寻正闭目打坐，一动也不动。
　　宋汐也不气馁，又好声说道：“我临走前，特意向厨子讨教，他们说这样烤肉比较好吃。”
　　苦口婆心，只为让他尝一口，阿寻却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反倒是白团，闻言停止了吃东西的动作，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住两人。
　　阿寻不清楚，他可知道宋汐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阿寻不喜食物过太多人的手，以免沾了浊气。
　　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她便记在了心里，并且很快付诸行动。
　　想到此，白团觉得口中的兔肉也失了美味，心塞的很。
　　什么时候，她对自己，也能有这份心……
　　见阿寻迟迟不搭理，宋汐举着兔肉有些尴尬，她知道阿寻听得见，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受了点挫折就打退堂鼓，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时，斜伸出一只手接过了兔肉。
　　宋汐一看，却是白团，见他另一只手里的兔肉才啃了一半，以为他贪吃想把阿寻这份也占了去，正想说他，不了白团却凑到了阿寻身边，腆着脸哄道：“哥，你睁开眼瞧瞧吧，真的烤的很好吃，这兔子也有我一份功劳，你就赏脸吃一口嘛。你不吃，宋汐也不吃，我一个人吃很没意思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臂肘蹭阿寻的手臂，声音软软腻腻，大眼睛忽闪忽闪，将撒娇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饶是宋汐，也不忍拂了这小家伙的意。
　　阿寻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勉强咬了一口，随即皱着眉头，将兔肉还给白团。
　　白团还想让他再吃，阿寻却怎么也不肯吃了，说太“油腻”。
　　宋汐点点头，这烤肉的滋味虽然不错，但阿寻常年不食荤腥，对他来说还是偏重口了，便思忖着下次整点清淡的。
　　只是小小的一口，宋汐却满足了，好歹品尝到了她的心意，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而且知道了他的喜好。
　　
第603章 青州与盛京之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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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次阿寻发作，已有小半月，这日，两人刚抵达城镇，阿寻便不对劲了。
　　一整天，他几乎都在闭目打坐，话也没说几句，脸色红润得不像话，额上却布满细密的汗珠，眉头紧蹙，竟隐隐透出几分挣扎之色。
　　白团大概很清楚他发病的征兆，故而催促宋汐快点赶车，终于，在天黑时抵达了小镇客栈。
　　宋汐匆忙要了两间房，便架着阿寻往楼上走。
　　阿寻早已有些神志不清，连路都走不稳，白团说，这是在转化的过程，待他进入魔化状态，力大无比，根本难以控制。
　　宋汐将阿寻扶到床上，站在床边发呆，阿寻满脸通红，眉头紧蹙，额头凸起的青筋显出几分狰狞之色，仿佛他身体里蛰伏了一头凶兽，随时要挣出来咬人。
　　宋汐不怕，就是心疼他，心里有什么蠢蠢欲动，却不敢造次。
　　上次的事件历历在目，她不想在他心里又留下一个糟糕的印象。
　　白团却趁机用手肘捅了一下她的胳臂，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上，上什么？”宋汐从呆愣中回神，一时间不能搞清楚他的意思。
　　白团一脸你真笨的表情，指着阿寻道：“上次你怎么做的，这次你还怎么做。”
　　宋汐眉头一皱，“这不好吧，上次阿寻已经很生气了，这次我明知故犯，又将他的话当耳边风，别一醒来又要杀了我。”
　　白团拍着胸脯打包票，“有我在，他杀不了你。”
　　宋汐低吼出声，“可我不想再让他继续讨厌我了。”
　　白团沉默，半响，才幽幽道：“难不成，你要放任我哥不管，你要知道，他这个病症只会越来越严重，上次行之有效，我们应该一鼓作气才行，若半途而废，这入魔之状可不会就此停止。等他完全魔化，除非神仙下凡，根本救不回来。到时候，他六亲不认，嗜杀成性，乃至于被人斩杀，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没有指责宋汐，也没有可怜阿寻，而是暗喻宋汐以后会后悔。
　　只要一想到他会变成那个样子，心就微微发疼，她不知道，他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会不会心痛得死掉。
　　她轻轻捂住心脏，闭目深吸，良久，才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却分外坚定，还有一种认命的无奈，“我会救他。”
　　白团松了口气，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又替她心疼，劝道：“哥哥爱洁，不喜他人触碰，更容不得别人冒犯于他。你上次虽然救人心切，未免太过急切了些，哥哥一醒来看到那样的画面，气急攻心也是难免。”
　　宋汐诧异地看着他，想不到他还能说出这番话来，心却安定了下来，浅浅一笑道：“我晓得了，多谢小白。”
　　听她道谢，白团只觉得心中甜中泛酸。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哥哥，而自己，努力撮合两人，却是为了她。
　　……
　　华灯初上，外面正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宋汐却在客栈里关起房门为阿寻净身。
　　他那么爱干净，早先出了一身汗，肯定是不舒服的，自己风尘仆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第604章 青州与盛京之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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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更衣，却没有半点歪念邪欲。
　　即便手下温软滑腻，绝色倾世，她也紧守灵台清明。
　　他讨厌他人冒犯，她便将此当作一个仪式罢。
　　穿好衣服，为他擦干最后一缕头发，宋汐执起他放在腹间的一只手，轻轻贴上自己的脸颊。
　　她此时只着里衣，连肚兜也不曾着一件，心中却没有半点欲念，全是对他的柔情和心疼。
　　他银丝如瀑，容颜如玉，脸孔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素冰雕玉砌般的美人，此刻出尘又冷艳，疏离又热烈。
　　从本身看来，她是配不上这个人的。
　　可她爱这个人，爱的心都疼了。
　　怎样才能走进你的心里呢？
　　她放下他的手，低下头亲吻他额上的朱红印记。
　　白团说这是入魔的烙印，除非摒弃七情六欲，修炼得道，否则永世不会消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满满是对阿寻的心疼，在他看来，以阿寻的资质，修成正果完全没有问题，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失了仙缘。
　　但要宋汐说，她却最爱这道印记，摒弃了七情六欲，他与她，又怎会有结果。
　　所以，留下来吧！
　　他是寿命绵长的得道狐妖，她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俗世凡人。
　　她不求永远，只求一世，在她爱着他的时候，他也能爱她。
　　吻一点点落在他的身上，从他的眼角眉梢，到脸颊嘴唇，最后是他的身体。
　　她吻得很轻，很柔，生怕碰碎了什么，又怕惊醒了什么。
　　事实上，她很怕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是他所不喜的
　　故而，除却两人必须紧密相连的部分，这一场欢爱，她只能用她的手和唇轻触他的身体，这种行为不能拥抱太多的欲念，否则将难以自制……
　　神志清醒，她反倒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两人身体内融会贯通的气流，那便是白团所说的灵气吧！
　　这股气体流进她的身体时，她明显感觉到沉重和浑浊。
　　这个时候，她的身体乃至于她的情绪都止不住有些焦躁，她知道这是灵气中隐藏的魔气在作祟，于是拼命忍住。
　　上次，她放任自己在**中沉浮，便被这股魔气所影响，从而缠着阿寻做了三天三夜，其实她自己也停不下来。
　　如今紧守灵台，心思明澈，一切都变得可控。
　　灵气流经她的奇经八脉，流出时变得纯粹而轻盈，再去看阿寻，他脸上的红潮明显消退了不少，体温降下少许，连紧蹙的眉头都松散了不少，恢复成几许宁静。
　　宋汐爱极了他这幅样子，低下头与他接吻。
　　高冷如仙，世间最难采摘的高岭之花，此刻正与她共赴巫山呢！
　　他毫无意识，任她施为，她便撬开他的牙关，与他唇齿交缠。放在身侧的手，也与他十指相扣。
　　“阿寻，我爱你……”
　　……
　　因为神志清明，宋汐没有像上次一样缠着阿寻一直做下去，待他体内的灵气不再流过来时，她便停止了动作。
　　因为要净化他体内的灵气，宋汐作为主动方，还是很花体力的。
　　她虽然累，还是叫来了热水，将两人都净身完毕，又换过新被单，这才去小睡。
　　
第605章 青州与盛京之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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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睡在阿寻身边，而是去了白团房间。
　　白团虽然等的心焦，见她过来，还是有些吃惊。
　　她披着一身水汽，身上还有皂荚的清香，因为疲惫，眼神略有些迷离，外衣随意披着，露出性感的锁骨，颇有几分诱惑的滋味。
　　白团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有点口干啊！
　　宋汐明显不在状态，只瞥了他一眼，便直奔床榻，鞋子一蹬，人一躺，房间里很快响起她均匀的呼吸声。
　　白团吐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走上前去给她盖被子。
　　压被角的时候，看着她熟睡的脸，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然后趴在床边，看着她傻笑。
　　……
　　宋汐醒来的时候，看见床边趴了个小脑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轻轻拍了拍他，白团立刻就醒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你醒了？饿不饿，我去叫点儿吃的吧！”
　　宋汐被他这个表情逗乐了，捏了捏他的脸，道：“多叫点，我们一起吃。”
　　白团眼睛更亮，嘴巴都快咧到脑后跟去了，“好嘞！”
　　……
　　阿寻并没有因此苏醒，白团说，他体内的魔气厚积薄发，只阴阳交合一次是远远不够的。宋汐想起上次，两人也是滚了三天三夜，也认同白团的说法。
　　她可不能像上次那样失礼了，虽说是为了解除他体内的魔气，但也不能否认她被欲望支配的实事。
　　这一次，需得按照计划来。每日，她快承受不住时，便停下来，尽量不在他身上弄出痕迹，事后小心地替对方清理。
　　五天后的早晨，阿寻醒来了。
　　他对外面并非毫无知觉，他能醒来，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干，自然知道宋汐对他做了什么，只是记不清细节。
　　不过，他见自己衣裳整洁，身上没有留下情事过后的痕迹，房间内更是清清爽爽，没有半点奇怪的味道，心里倒是有些奇怪。
　　这时，宋汐推门进来，见他坐在床上，顿时又惊又喜，“阿寻，你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大步走过来，伸出的手本是想触碰他的，却在看见他皱眉时生生止住了，从而规矩将手藏在身后，脸上倒无半点尴尬，“你躺了五天，谢天谢地，终于醒来了。我去叫小白，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她虽然故作镇定，但那飞快的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阿寻轻哼一声，嘴角略微勾起一丝弧度，似笑，又非笑。
　　就是重演，他心中还是不爽，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大抵不是第一次，又大抵是，她懂得分寸了。
　　心中却喟叹，如此一来，这事，怕是不好半途而废了。
　　排斥么？
　　哪是一定的，不过，若是在无知觉的情况下，她又不刻意冒犯，倒是可以将此事当成是一种修炼。
　　在她之前，他虽未经历过此事，但却不像凡人那样将男女之事看的十分重要，对他而言，不过是迫于无奈下的阴阳结合罢了。
　　但他这个人有洁癖，除却她，他也不会再和别人发生这样的事情。
　　身不由己，一次便够了。
　　
第606章 青州与盛京之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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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如此，在清醒时面对她，他却是不愿的。他对她并无感情，他怕到时候忍不住对她动手。
　　这个世上，无人可以强迫阿寻。
　　……
　　白团去见阿寻的时候，宋汐溜去厨房了，一来她想给阿寻做点吃的，二来，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寻。还存了一点私心，她知道白团肯定会为她说话，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矛盾也好。
　　白团当然会替她说话，他可不想自家哥哥再给宋汐来那么一掌。
　　阿寻正在闭目调息，白团进来，他微微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你来了！”
　　“嗯！”白团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哥，宋汐她——”
　　话未说完，却被阿寻打断，“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哥哥不怪你。”
　　白团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哥哥这么说的意思是，接受宋汐给他疗伤了？
　　如此，以后他与宋汐也相安无事了吧！
　　难得哥哥自己想通，他真是高兴坏了。
　　阿寻瞥了他一眼，“只是——”
　　白团屏住呼吸，生怕他提出什么不利的条件来，“什，什么？”
　　“日后，我的事情，别再自作主张，我，也是有底线的，阿白！”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神情却十分严肃。
　　白团也不自觉地认真起来，低眉垂目道：“知道了，哥哥！”
　　……
　　宋汐忐忑地坐在房内，当她看见白团领着阿寻进来的时候，精神就是一震。
　　他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好歹没有像上次那样发脾气，宋汐心中一定。
　　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两人还能和平地坐一张桌子，即便只是表面和气，也让她雀跃不已。
　　这是个好兆头呀！
　　小白果然有办法，想到此，她朝白团睇去一个眼色，白团冲她一笑，只是心里有些苦涩。
　　这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哥哥自己想通的，她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但此刻，他却不想将这个秘密分享。
　　宋汐做了六个菜，有四个是素菜，两个是荤菜，当两人落座，她便将菜素菜推到阿寻这边，将荤菜推到白团面前，意图再明显不过。
　　白团早就拿起筷子开吃，阿寻却一动不动，宋汐也不敢代劳，遂劝道：“阿寻，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素菜，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闻言，白团也立马看着阿寻，嘴里还鼓囊囊的，说话就模糊不清，“似呀，葛葛就呲一口罢！”
　　两双眼睛巴巴地看着阿寻，颇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阿寻莫名觉得有些喜感，便微微勾了勾嘴唇。
　　他这真是有点笑的味道，宋汐一时间便看呆了，这还是阿寻第一次对着她笑呢！
　　本是个冷美人，这么浅浅一笑，却有着破冰般的美丽。
　　却见阿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宋汐是真激动了，带点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这些菜做出来，她没让人过手，只让厨师从旁指点，应当算比较干净的吧！
　　阿寻放下筷子，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生怕自己说一个“不好”，眼角瞥见白团双手合十，作祈求状，阿寻心中好笑，却也遂了她的意，淡淡道：“还行吧！”
　　这是褒还贬的话，宋汐却听得很开心，深深地望住阿寻道：“我，我会再接再厉的。”
　　对上她深情的眼眸，阿寻却有些呆不下去，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吃好了！”，便走出门去。
　　宋汐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这才回头抓住白团的手腕，激动地开口，“阿寻吃我做的菜，还夸我了，你听到了吗？”
　　白团见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因为激动被抓得他有些疼，他忽然没了胃口，笑容也有几分牵强，“是啊，这都是你努力得来的结果。”
　　可惜，狂喜中的宋汐并未发现他的神伤，或许说，她此刻的心并不在他身上。
　　……
　　这日，几人抵达城市，在一家茶馆内歇脚。
　　随着阿寻身体的好转，几人的行程开始变得轻松，每到一个新地，白团都要去走一走，吃一吃。阿寻纵容她，宋汐自然也没意见。
　　茶馆内生意兴隆，也亏得几人好运，刚进来，便空出一张桌子，不然还真是没法坐。
　　宋汐点了一些招牌点心，小二手脚麻利地上茶，几人一边吃点心，一边听人说书。
　　说书的是个老先生，留着山羊胡，颇有几分老学究的派头。
　　只见那老头拿醒木一拍，见吸引了观众的注意，方才开口，嗓音宏亮，“今个儿我们说两件大事，这第一件，是风陵国内乱！”
　　就有人高声问道：“风陵不是风帝当权？怎么就内乱了？”
　　说书老头嘿嘿一笑，“众所周知，自青岚公主自焚而死，风帝与宸王便结下仇怨，如今，两人彻底撕破脸皮，宸王斥责新帝残害手足，假传圣旨，遂自立为王，据守青州，独揽二十万兵马与朝廷分庭抗礼。风帝震怒，扬言要诛叛贼，除Jian佞，据说已在集结兵马。依我看，青州与盛京之战在所难免喽！”
　　闻言，宋汐手里的点心“啪”得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第607章 李代桃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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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你怎么了？”白团关切地开口，就连阿寻也侧目看来。
　　宋汐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什么，没拿稳，浪费一块点心。”
　　方才听那说书的提起那些人名，竟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这些故事跟自己有什么关联似的。想要深究，却又无处下手。
　　白团见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那说书先生，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听人高声说道：“那宸王不是疯了么，怎么会造反？”
　　那说书先生道：“正所谓兵不厌诈，这正是宸王的高超之处，竟连风帝都骗过了。也难为那样光风霁月的人物，肯为此装疯卖傻，据说风帝派去的使臣，亲眼看见他吃泥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就有人笑道：“先生很看好宸王嘛！”
　　那老者锊锊胡须，倒显得落落大方，“世人皆仰慕英雄，老夫也属人之常情，请问在座各位，哪一位不佩服宸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建树，遭逢巨变，却能迎难而上。”
　　一时间，堂内竟无人反驳。
　　白团吃东西的时候，极少分心，方才不明白她为何失态，如今才知，她是因着风宸呢！
　　难不成，她还记得风宸？
　　接下来，客栈里便有人先后提起风宸，白团暗中观察宋汐，见她再无异样，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只道自己疑神疑鬼。
　　这时，那说书先生又道：“现在，我要说这第二件大事，事关我昭然国祚，已正式发榜，昭告天下。”
　　底下便有人议论纷纷，那说书先生锊须一笑，“相信在座，已有人猜到我要说什么了，没错，便是我昭然新皇颁布的新政。”
　　接下来，周围就着这昭然新政议论开了。
　　什么重农抑商，推行法治，军功爵制等等，这毕竟是关乎本国的民生大事，更有可能与自身利益相关，一时间，小小的茶馆便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白团条件反射地就去看宋汐，果然，她再次发呆了。
　　她隐隐觉得他们谈论的这位昭然新皇理应和自己有什么联系，而且那种挂心的感觉明显更强烈了，但就是无法冲破记忆的牢笼，反倒让她有些莫名焦躁。
　　白团也看出她情绪不佳，唯恐她真的想起什么，豁然起身道：“哥，我吃饱了，我们出去吧，这里太闷了，一点也不好玩。”
　　宋汐有些吃惊，白团一向是个吃货，又爱凑热闹，如今大伙儿兴致正高，要的几道点心没上呢，他却嚷嚷着要走，这不科学啊！
　　阿寻已经站起身，白团见宋汐还坐在原地，柳眉一竖，噘着嘴道：“宋汐，走是不走，不走，我们可要走了！”
　　宋汐觉得白团今天有些无理取闹，但她素来心宽，便也懒得计较，当即站起身道：“走吧！”
　　一行人出了茶楼，白团才暗暗松了口气。
　　宋汐没发现他的隐忧，阿寻却淡淡瞥了白团一眼。
　　回到下榻的客栈，阿寻敲响了白团的房门。
　　白团见是阿寻，有些吃惊。
　　阿寻在桌边坐下，解了他的疑惑，“你白日在茶楼坐立难安，为何？”
　　白团惊讶于哥哥的敏锐，又感动于他的关心，遂也没有隐瞒，“我只是突然想到这里是昭然国，而去往金钟寺的必经之路就是昭然京都，淳儿就在那里，我有点担心。”
　　
第608章 李代桃僵（2）
　　
　　-
　　阿寻挑眉，“淳儿？”
　　白团恹恹地开口，“哥哥不知道，今日茶楼里谈论的宸王与昭然新皇，皆是她亲密之人，而这昭然新皇厉淳更是她原本的心头爱，万一他们见了面，可怎么好？”
　　阿寻淡淡一笑，不以为然，“我们此行去往金钟寺本就是要给她解咒，咒术一除，她什么都会想起来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分别，世间人，世间事，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急也没用。”
　　白团苦笑，“我若能像哥哥这样看得开就好了。”
　　你不稀罕宋汐，我稀罕啊，我现在，已经离不开她了，一想到她要走，我心里就好难过。
　　他话在心里，阿寻却似能一眼看穿，倒也没有再泼他冷水，“放心吧，这咒术厉害得很，她便是心有余，也是力不足，即便面对着面，这两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闻言，白团心中大定，转而又想到，皇帝不都是待在皇宫里么，他们只是路过，顶多歇一晚便走，哪里有这样巧的。
　　阿寻又道：“知道我为什么容忍她至今么？”不待白团回答，他又道：“因为，她让你成长，人一旦有了爱心，就会变得懂事，有些事，是我无法教你的。”
　　否则，即便她能解除他身上的魔性，违背了他的意志，侵犯了他的身体，足够她死一万次的了。
　　白团理解自家哥哥的用心良苦，“哥，你会不会嫌我没用？只会拖累你。”
　　为了自己，他守了多少委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拖累了阿寻，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阿寻笑了，“怎么会呢？没有阿白，哥哥一定会非常孤独，有了阿白，哥哥才能享受天伦之乐，你是哥哥的宝贝，没有拖累之说。”
　　白团感动得眼泪汪汪，忍不住扑进阿寻怀里，“哥，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似想到什么，白团突然开口，“哥哥也有爱心吗？”
　　“当然，我爱爹娘，也爱你。”
　　“那，哥会有心爱的女人呢？”他想到宋汐，哥哥会对她动心吗？
　　阿寻轻轻勾起嘴角，笑意凉薄，语气淡漠，“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
　　两日后，三人抵达昭然京都凤城，当时，已近傍晚，几人决定入住一宿，隔日再出发。
　　华灯初上，宋汐一个人偷偷溜了出来。
　　说来也怪，最是爱热闹的白团，来到这繁华的凤城，竟没有丝毫逛街的欲望，吃过饭，便早早回了房。临走时，还嘱咐宋汐好好休息，第二日好赶路。
　　宋汐倒是觉得精神正好，有意出去走一走。
　　事实上，白日赶车，路过一间绸缎庄，她看挂在门口的彩色发呆，迎风飘飘，霎是好看，便动了点心思。
　　她想起阿寻一头银发总是随意披散，虽然他头发顺滑，披头散发也不显凌乱。但这年头，谁还没个束发的物件呀，便是他昏迷时，她替他沐浴，都是拿自己的发带给他绑头发。宋汐想给他买条发带，这年头也流行送定情信物，虽然他俩还没到那个程度，送点小玩意讨他欢心也是可以的。
　　
第609章 李代桃僵（3）
　　
　　-
　　为免白团嘴碎，她就偷偷出门了。
　　她只想买条发带，故而直奔那绸缎庄子。
　　京城就是不一样，即便到了夜晚，街上也是人山人海，店铺林立，皆开门迎客。
　　颠了颠钱袋里的银两，走进了绸缎庄。
　　伙计见她穿的平常，但省的面若冠玉，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将好货都拿出来让她仔细挑。宋汐挑了半个时辰，最终选择了一条银丝镶边的发带。这颜色与他发色一致，倒也相得益彰，若是上面再绣两朵四角梅就更完美了。
　　但这现成的东西，很难尽善尽美，还是等日后有条件了，再定做一条吧！
　　别看只是一条小小的发带，几乎掏空了她的钱袋子。
　　要说她现在花的钱，还是阿寻出的。
　　马车里最底下的屉子里，是专门存钱的，白团不会理财，急用了才从里面拿。阿寻一像不爱打理这些俗物，故而，一直都是宋汐管钱。
　　阿寻也不在意她怎么花，全凭白团高兴，但是宋汐念着这是阿寻的身家，这账管的还是很负责。
　　如今掏钱买发带，虽然有些心虚，很快也就释然。
　　等几人安定下来，她势必要某个营生，皆是，这兄弟俩的吃穿用度都由她包了，由她来养着这俩。
　　如今，借点银子也不算什么，反正阿寻也不会计较。
　　买到了需要的物品，宋汐心情很好，步子都是轻快的。
　　她本想在快点回去，免得白团发现了唠叨，哪想刚出门就与一人撞在一起。
　　宋汐不想生事，便主动道歉，“抱歉，没伤着吧？”
　　她料想这撞得也不是很严重，如此谦虚客气，不过是想快点脱身。
　　熟料，对方却一把扶住了她，嗓音倒是温和有礼，“是我走路不小心，撞着公子，该道歉的人是我，我正要去用饭，不若公子与我一道，就当陪个不是。”
　　倒真有这样谦虚的人，宋汐心中好奇，遂抬起头打量对方。
　　这是一个长相俊秀的男人，身上穿着上好的衣袍，自有一派儒士之风，处处透着温雅。
　　但仔细一看，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却透着难以揣度的精光，这是一个深沉睿智且精明的男子，绝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随便一撞，也能撞到如此人物，也不知是什么运气。
　　仔细一想，天子脚下，人才济济，也属平常。
　　心里九曲十八弯，宋汐面上倒是不露分毫，只是笑的越发客气，“公子严重，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再者，我已用过晚饭，家中还有急事，告辞！”
　　说罢，不再给堆完挽留的机会，脚下生风地离去了。
　　那儒裳男子，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男子正是秦明，方才那一撞，却是他故意的。
　　早在宋汐进店铺之前，他便留意到她了。
　　要注意这么一个人，其实也不难。
　　她虽然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衣，身上半点饰物也无，但她身姿飒爽，面若Chun花，一路上，早就惹得路人争相去看，只她漫不尽心，不当回事而已。
　　初始，他只觉得眼熟，毕竟，她突然出现在凤城，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610章 李代桃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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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她虽与记忆中的那人十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肌肤细腻，眼神清澈，十足钟灵毓秀。
　　无论从外貌还是气质，都褪去了从前几分凌厉深沉，添了几分温和随意。
　　匆匆一瞥间，他更是无法确定，故而在店门口守株待兔，待她出来便制造了这场意外。
　　一番交谈，他倒是确定了八分。
　　这一晚，宋汐所在客栈相安无事，同城的昭然皇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御书房内，厉淳正坐在御案后批改奏折，陆慎言在旁伺候。
　　见灯光暗了，陆慎言忙上前调亮，待光线充足，才悄然退至一旁，抬眼打量他的陛下。
　　他身穿明黄龙袍，头戴龙冠，一张绝色的脸孔，神情严肃时，不怒自威，一个侧脸，半点眸光，都让人倍感压力。与初见时的弱质少年简直判若两人，那时的淳儿让人怜爱，如今的陛下，让人只能望其项背，却是值得追随的良主明君。
　　而他，也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红人，宫里的人见风使舵，讨好他的人不少，他物尽其用，倒也不会顽固不化。
　　这时，有内监在门外禀报，“秦大人求见陛下。”
　　陆慎言暗窥厉淳脸色，见他面无表情，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便高声对外道：“夜已深了，叫秦大人明日再来吧！”
　　虽然他也不想授业恩师碰钉子，但陛下的意志更加重要，只得让秦明受委屈了。
　　“是！”那内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嗓音迟疑又忐忑，“秦大人说有要事禀告陛下，还说是，是陛下感兴趣的消息。”
　　这位秦大人正如日冲天，不好得罪，故而他硬着头皮又来禀报一次。
　　秦大哥如此说，定然是有要事，陆慎言正有些为难，却听厉淳道：“让他进来吧！”
　　他头也未抬，声音平平，却威仪天成。
　　陆慎言低眉敛目，心下却松了口气。
　　大门缓缓打开，秦明昂首走进，身着紫色官袍，佩金鱼袋的他，与市井中的儒生形象大不相同，深沉内敛，锋芒暗藏，一步一个脚印般，稳如泰山。
　　“臣秦明，叩见陛下。”他撩袍跪下，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叩拜礼，从言行到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越是这样“无懈可击”，越是让龙椅上的青年帝王猜忌。
　　厉淳眼也未抬，淡淡道：“起吧！”
　　“谢陛下！”秦明起身，见厉淳并未看自己，视线一偏，正对上陆慎言的眼，读出对方的担忧，他给了个安抚的笑容，而后微微躬身，面向厉淳，“臣有事要奏。”
　　“说！”厉淳的提笔在奏折上批了几语，低沉的嗓音透着淡淡的威严。
　　这样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秦明心中苦笑，面上却十足恭谨，“臣今日在街上撞见了一个人，这个人，陛下一定很感兴趣。”
　　厉淳眉头微皱，依旧不言。
　　秦明嘴角轻勾，知道成功吸引了帝王的注意力，也不卖关子了，“那人，十有八九是宋汐，具体，还需陛下亲自确认。她如今就住在悦来客栈，若无意外，明日一早便会离开。”
　　笔尖一顿，奏折上便染了一滴墨，厉淳抬眼看向秦明，目光阴沉不定。
　　
第611章 李代桃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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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赶紧上前接过狼毫笔，小心地搁在一旁的笔架上，随后退居一旁。
　　秦明微微低着脖子，脊背却挺得笔直，承受着来自帝王的压力。
　　半响，顶上的人终于发话了，“有劳爱卿，退下吧！”
　　“是！”秦明行跪安礼。
　　厉淳又道：“慎言也出去。”
　　陆慎言抿了抿唇，还是顺从道：“奴才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临出门时，秦明突然转身，躬身就是一礼，神色庄严，嗓音掷地有声，“陛下，英雄不问出处，臣入仕的确秉承了先皇意志，但自古一臣不事二君，自从臣跟随陛下，便一心一意效忠陛下。臣问心无愧，因为臣的出身，陛下就要将臣排挤在外吗？”
　　不等厉淳发话，秦明又叩了一礼，“臣斗胆，臣告退！”
　　厉淳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
　　一出殿门，陆慎言便忍不住开口，“秦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秦明打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有的事，还是挑明的好，我的身份来历，便是横在我与陛下之间的一根刺，他不说，我不说，不代表它不存在。风陵变天了，这根刺要是继续存在，将十分危险。我愿当他的肱股之臣，鞠躬尽瘁，但我必须将我的后背放心的交给信任我的君主，否则，我将万劫不复，你明白吗？”
　　陆慎言点点头，“我明白了，陛下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一定会明白秦大哥的用心良苦。”
　　秦明摸摸他的头，“慎言，你真的长大了。”
　　陆慎言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也是秦大哥教得好。”转而看了看天色，疑惑道：“宫门都关了，陛下还会出去吗？”
　　秦明笑的高深莫测，“今日不出，明日定然会出，这件事，你就不要担心了。如今宫门已关，我怕是要到你那里叨扰一二了。”
　　……
　　青州，宸王府内。
　　烛光将书房照的亮如白昼。
　　风宸，宁璟，苏澈正在进行一场密谈。
　　“风陵国土广袤，为最强国，号称有百万雄师，如今虽不比鼎盛时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青州之力对抗一国，实是以卵击石。”话是这么说，但宁璟脸上依旧淡定自若。”
　　风宸最是了解他，侧目看他道：“璟这么说，定是有应对之策了？”
　　宁璟嘴角微牵，“是不是良策，还有待推敲，不过是个人的一些看法。”
　　风宸知他自谦，也不戳破，“阿璟请说。”
　　苏澈插不上话，唯有洗耳恭听，跟在这两人身边，耳读目染，倒是能长不少见识。
　　“阿宸虽自立为王，也有了起义的理由，以青州如今的形势，却不适宜你去打这个头阵。”
　　风宸皱眉道：“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各路藩王郡守不满风曜、蠢蠢欲动者居多，但大多胆小怕事，让他们为我身先士卒，助我把握实权，却是不现实。我若不称王，当这个出头鸟，各路藩王只会当缩头乌龟。”
　　苏澈插嘴道：“是啊，毕竟先皇在世，风曜可一直不被看好，他这一登基，可不让人心生猜忌，阿宸继位，才是众望所归。”
　　
第612章 李代桃僵（6）
　　
　　-
　　宁璟一笑，“故而，阿宸走这步棋对了，却要点到为止。”
　　“哦？”
　　“你能想到这层，也必然看穿了他们的虚荣有余，而实力不足，难以成大气。只要让他们在你前头起义，与风曜对抗，不但能借力克力，借势灭势，还能摸清各路藩王的底细，从而隐藏乃至于保存自己的实力。而让他们身先士卒，却也不是太难，他们所求，无非权钱，只要你让他们看到足够的好处，不怕他们不心动。”
　　“这是个好法子，但他们中还是得要个人站出来。”风宸轻敲桌面，眼睛里泛着微微的光，沉吟道：“风陵所谓百万雄师，青州占去二十万，西南边境的郑龙将军占三十万，我叔父胶州王占十五万，皇城禁军五万，余下三十万，掌握在各地藩王郡守手中。若按照璟的计策，让他们窝里反，借势灭势，这百万雄师，也不过尔尔。难就难在，该选谁做这个出头鸟呢！”
　　宁璟附和道：“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
　　“胶州王！”
　　“胶州王”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把个苏澈给乐的，直竖大拇指，“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风宸与宁璟相视一笑，很快，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我这个叔父却不好策反，要知道，他能安然存活至今，乃至于深得先皇信任，让他掌管十五万兵马，就在于他明哲保身，从不参与皇权斗争。”
　　宁璟问，“如今是为他自己争权呢？”
　　风宸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你可是不知，我这叔父，是出了名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吶！”
　　不知想起什么，苏澈噗嗤一声笑了，“为这事当年还闹过一个大笑话，我们那位胶州王遭早年第一次见阿宸，因他未穿皇子服，将他当做管家子弟调戏了一番呢！据说，事后参加家宴，先皇给他正式介绍这位侄子，胶州王脸都绿了呢！哈哈哈！”
　　他调侃得正欢，风宸却难得板起了脸色，轻斥道：“阿澈！”
　　苏澈遂讪讪地闭了嘴，他怎么忘了，这事儿在他眼中是笑料，对风宸来说也不是什么太好的经历。
　　宁璟咳嗽一声，“咱们说回正事，既然他不爱江山，我们便投其所好，人呐，难的是无懈可击，既然他有弱点，那就好办。”
　　风宸却不太乐观，“以我皇叔的身份，什么美人得不到，而且，他偏爱蓝颜，这更难办。”见苏澈笑的猥琐，宁璟也是一脸深意，风宸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大不了放弃此计，我是不会使那美人计的。”
　　闻言，苏澈下巴险些磕到桌角，“哎哟，我的殿下，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就算我去**胶州王，也不会让你去啊！”
　　你那副尊荣，人家看得上么！
　　风宸一脸无语。
　　宁璟也嘴角微抽，却道：“阿澈说的是，此事自然不能由阿宸去办。”
　　“那由谁去办？”风宸是打心里认为此计不可行。
　　宁璟悄悄向苏澈使了个眼色，苏澈会意道：“阿宸，你和宋汐刚到青州那会儿，不是让我派人去寻找淳儿的下落么，虽然人最终没找到，却让我顺藤摸瓜，打听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风宸果然来了兴趣，“什么事？”
　　“原来当初淳儿与你们分开，是被胶州王捡了去，一路上他们虽然掩得严实，还是被有心人瞧见了，我费了好些心思，才打听出来的。”
　　风宸不想听他邀功，催促道：“说重点。”
　　“胶州王应当是想带他回胶州，不了这人却半途失踪了，据我们埋在胶州王府的眼线说，他对厉淳迷恋得很，即便回了王府，也时常对着他留下的衣物睹物思人。原是风流成性，这半年来，却不怎么招人侍寝，也就那个叫墨烟的男宠，深知他的心思，才勉强赢得几分宠爱。”
　　“这又如何？”风宸淡淡道：“厉淳已是昭然新皇，你难道还指望他去**胶州王不成？且不说他对胶州王有凌辱之恨，便是对我，也颇有成见，难不成还会委屈自己来帮我？”
　　这比让自己去使美人计还要离谱，什么馊主意。
　　“谁说此事一定要经过他了！”话是这么说，苏澈暗地里却瞥向宁璟，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底气瞬间就足了，“反正胶州王也见不上昭然新皇，不如就由咱们李代桃僵，就是那个什么借力克力。”
　　这么一说，又挑起了风宸的兴趣，眼底倒是多了几分认真，“你且说说。”
　　“在此之前，我先让你见一个人。”说话间，苏澈抬手拍两下巴掌，就侍从领了个人进来。
　　此人身穿一袭寻常白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副规矩模样，头发披散，越发显得脸面白净。
　　苏澈命令道：“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漂亮脸庞，却将风宸看的呆住。
　　
第613章 再见淳儿（1）
　　
　　-
　　让风宸惊讶的不是这人的美貌，而是他与厉淳六分相似的容貌，仔细一看，连身形也十分相似。
　　他似乎刻意装扮过，衣着神态都肖似失忆时的淳儿，尤其是低眉垂首，忐忑不安的模样，低着头，半遮半掩，简直真假难辨。
　　苏澈命令道：“还不给殿下请安。”
　　不同于方才与风宸、宁璟调笑时的口吻，苏澈此时的语气十分冷硬，带着一种上位者的颐指气使。
　　那人不敢违背，屈膝跪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嗓音也是怯怯的，“见，见过殿下。”
　　风宸眼里闪过复杂的幽光，淡淡道：“起来吧！”
　　“起来吧！”
　　“谢，谢殿下。”
　　苏澈挥挥手道：“把他带下去。”
　　就由侍从上前，领了这人出去，从头待尾，这少年都乖巧规矩得很，宛若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偶娃娃。
　　风宸将目光转向苏澈，“澈是何意？”
　　苏澈连王牌都亮出来了，此刻也懒得卖关子，“此人是我无意中救得，我看他孤苦无依，无处可去，便带来宸王府。他那张脸你也见了，与厉淳本就有五六分相似，若是有意装扮调教一番，只有也有七八分。我们不能将厉淳弄到胶州王附上去，弄个替身总可以吧！”
　　风宸轻哼一声，不以为然，“胶州王并非昏聩之辈，尤其会被一个冒牌货所迷，这人的确有几分相似，但那只是厉淳失忆时的状态，他如今贵为一国之君，气质不可同日而语，别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尽管是相看两相厌的情敌，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人之美，不禁在容貌，更在气质和灵魂。
　　他柔弱时，纯真自然，稚子之心惹人垂怜，强势时，凌厉霸气，犹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真与假，区别可不止在一具壳子。
　　否则，他的岚岚也不会迷恋他至深了。
　　苏澈瞥了一眼宁璟，见对方微微点头，便将准备好的说辞一股托出，“我当然不指着这么一个西贝货顶替厉淳，而是以厉淳的名义将他送往胶州王府，这么一个在容貌上、性格上相似的人，你说胶州王会怎么想？”
　　闻言，风宸果真沉默了，半响，沉声道：“我那皇叔，定然会以为厉淳对他有意。”顿了顿，犹疑道：“可能么，他曾经那样对待他，对方还是位高权重的一国之君，何其高傲，不报这昔日之仇就不错了，竟还会送上门再续龌龊……”
　　“这——”苏澈似有些词穷，只得求助地望向宁璟。
　　宁璟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抬眸淡淡道：“色令智昏，有什么不可能呢！你也说他不爱江山爱美人，只要是真心渴求的东西，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即便赴汤蹈火，也义无反顾。你为了风青岚是这样，风曜为了权势也是这样，有什么不可能呢！”
　　这话说出来，气氛忽然冷寂下来。
　　风宸眼眸微闭，颤动的眼帘隐隐透出一丝脆弱，侵染一室忧伤。
　　情之一字，最是误人。
　　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再睁开眼时，已是锋芒烁烁，“那便，以厉淳的名义送了去吧！可不要穿帮了才好。”
　　
第614章 再见淳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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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苏澈满脸喜色，附和道：“此事我定然尽力去办，我已收集不少厉淳的资料，会着人好好调教此人，不说像个十成十，仿个七八分还是可以的。”
　　风宸却微微皱眉，眸中似有忧虑，“只是那孩子，会听你的话么，这可不是普通的任务。”
　　不但要窃取情报，迷惑胶州王，必要时刻还要牺牲色相。
　　他自问是做不来的，而厉淳，更是做不来。
　　苏澈随口道：“阿宸，这世上同人不同命，你为天潢贵胄，自有其不可折辱的尊严。但是他不同，本就是勾栏里被人玩坏了裹着席子扔出来的。若不是我，他早就去阴曹地府见了阎王。我这救命之恩是一遭，再者，我给他这个任务虽然危险，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他若助殿下成事，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还许他寻找他失散的亲人，比起他遭受过的，渴望得到的，眼下的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人要想活着，不付出点什么，怎么能行呢！殿下有殿下的使命，一念可匡扶天下，救济苍生，他这蝼蚁般的人就只能在泥潭里沉浮，换取那一线生机了。若你还不放心，回头喂了毒药，按期给他服下解药，不怕他不听话。”
　　风宸幽幽叹了口气，眼中有一抹自嘲，“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与厉淳，同样是天潢贵胄，偏那人轻而易举得了她的宠，自己费尽心机，却不能得偿所愿。
　　如今她下落不明，自数月前一封简短书信，说是要处理一些私事，再无音讯。
　　焉知她不是跑去昭然，寻旧情人去了。
　　想到此，他目光一凝，锋锐有如实质。
　　苏澈看他脸色不对，刚想说话，却见宁璟对他悄悄摇了摇头，又朝风宸努了努下巴。
　　苏澈抬头，惊愕地发现风宸站起身来，走至书架旁，自画篓里抽出一画轴，扔在桌上。
　　苏澈打开，见是一副美人图。
　　画卷上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一身绣有四龙纹的杏黄太子服，将他衬得尊贵大气，漂亮的桃花眼幽深锐利，颇有一种凶狠气象，一样是艳而不媚，绝美霸气，冠绝天下。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即便只是一张画像，也让人从心里感到震动，目光棱棱的眼简直要看穿你的内心，如此陌生，又令人悸动不安。
　　苏澈恍然想起，这就是他当初查明厉淳身份时派人搜罗的画像。
　　这幅画像，无疑是成功的作品，将他的容貌气质都描绘得入木三分。
　　那时，他还是太子，气势便如此惊人，如今，两年过去，少年长成了青年，又不知是怎样的风华。
　　饶是苏澈，再次看到这张画面，也不免被闪了眼睛。
　　突然很能体会风宸说那句话的寒意，一个冒牌货，怎能与真人相比？
　　这般风华威仪，是与生俱来，也是在特殊的环境中磨砺养成的。
　　幸好，也不指望这个西贝货完全迷住胶州王的心，只是替身而已。
　　这时，风宸冷冷地开口，“将这幅画像与人一起送过去，我那皇叔手里定然没有这般手笔的画像，定能增加你的筹码。”
　　苏澈应声，一边小心地收起画卷。
　　
第615章 再见淳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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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宁璟微微勾起了嘴角。
　　风宸本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只要胶州王对厉淳有情，风宸有心算计，胶州王怕是不入局，都难。
　　待苏澈告辞，风宸却将宁璟留住了。
　　“阿璟，我这么做，你会不会很失望？”他微微垂眉，眉间笼了一缕轻愁，本就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此般忧郁的模样，看得人也替他捉急。
　　要是从前，他定然不会用如此阴险的计策算计旁人，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择手断了呢！
　　宁璟微微一笑，“宸是为那名少年可惜呢，还是为了要请胶州王入瓮感到愧疚？亦或是，借用你情敌的名义感到耻辱？”
　　风宸一震，抿着唇，没有说话。
　　宁璟啊宁璟，看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此刻，更是犀利得让人无法招架。
　　宁璟却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严肃，冷凝，又分外坚定，仿佛他才是这场角逐中的中坚力量，“权力之争，本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之下，你不做，自有人做。更何况，富贵险中求，我们与那少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何来可惜。至于胶州王，你与风曜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迟早要站队，你既决意要争这江山，哪能平白放弃这么大的助力。至于厉淳么，我说要你放弃宋汐，你能放得下么？既然放不下，就要铲除你打成目的的绊脚石，非要讲什么公平竞争，保不准，你就和风曜一样，放任敌手坐大，给自己找不痛快。”
　　风宸抬头看他，目光里闪动着复杂的幽光，语气叹息，“阿璟，你真的很了解我。”
　　这个人，总能找到他的软肋，在他彷徨时，劝服他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他庆幸有那么一个挚友，也害怕有那么一个对手。
　　若真到那一天，他简直不敢想象……
　　虽然只是一点心思，宁璟却敏锐地扑捉到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一般地说道：“宸，怎么这样看我，这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敌意的。你只要知道，我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明白你想要的，免得你遗憾而已。正世上没有后悔药，所以，我们才要走对每一步重要的棋子。”
　　风宸抬眸，重重地握住他的手，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我明白，你一直拿你当知己，当兄弟，我也相信你。”
　　……
　　宁璟从风尘住处出来时才发现苏澈在院外等他，两人相视一笑，并排走在昏暗的廊子里。
　　苏澈看他一派自在闲适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阿宸跟你说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听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惹得宁璟一笑，语气便轻快了几分，“没什么，就是某个小青年想不开，闹别扭了。”
　　殊不知，皇权路本就是一条肮脏污浊之路，一旦踏上征途，想要保持原有的洁净，就再无可能了。
　　他知道风宸担心的是什么，他害怕自己有一天变成宋汐难以接受的模样。
　　他以为，宋汐爱的一直是过去那个光风霁月，纯净如雪的小少年。
　　殊不知，时过境迁，人总会长大。
　　这一关，迟早要过，不是风宸过，就是宋汐过。
　　
第616章 再见淳儿（4）
　　
　　-
　　老是陷在过去，他们就永远是兄妹。
　　阿宸，你得让那个女人清楚，你已经长大了。
　　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他，是真的在帮他呢！
　　苏澈受不了他长辈一般的语气，哼了一声道：“还小青年，你敢当着风宸的面这么叫他么！”
　　宁璟倒是不以为意，“我比你虚长几岁，若不论身份，可不就是你们的大哥，小弟迷茫，做大哥的提点一二有什么不对？换做是你，我也一样，不用吃醋。”说到最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宛若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偏生苏澈生得比他矮，这一拍，还真像那么回事。
　　略微一愣，随即脸孔涨的通红，一把跳开道：“谁吃醋啊，别动手动脚的，叫人看见，你教我的威严往哪儿放。”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微微往上翘。
　　被兄弟关心的滋味真好。
　　风宸那厮，还真是好命呀！
　　虽然几人常常泡在一起，但他和申屠都明白，宁璟对风宸是不一样的，他们意趣相投，惺惺相惜，这是他和申屠望尘莫及的。
　　这两个，都是人中之龙。
　　正因为知道宁璟是真心为风宸好，他才无条件地选择他，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
　　“阿璟，这计策明明是你想出来的，为什么非得要我来说，以你的口才，不是更有说服力吗？”没错，他方才在书房中说的都是宁璟教他的，就连那相似的人，也是由宁璟找来的。那人并不是勾栏院里出来的，也不知是他从哪里找的，倒是听话得很，唯宁璟是从。
　　他早有预谋，连风宸都算进去了，使得计划能付诸实践。
　　这样的心机谋略，苏澈十分庆幸，他是自己人。
　　宁璟甚至在事前想到了多种可能，并给予了应对之策，苏澈只是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背下了。
　　宁璟却叹了口气，眼里有一种难以纾解的暗色，“有的事，可以由我来想，却只有你能做。”
　　当风宸发现自己不但能左右他的思想，还能左右他的行为，乃至于调动他的势力做事，他怕他会多想。但是苏澈不同，他的思维跟不上风宸，就算放再多的权给他，也对风宸造不成威胁。最重要的是，苏澈对风宸很忠诚。
　　自己不是他的臣子，设计权势就比较敏感了，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友情参杂了太多东西，风宸是他欣赏的人，他很珍惜这个朋友。
　　他这一生中在乎的东西很少，一旦放在心上，无论是责任、亲人、朋友、还是别的，他都会以自己的方士去守护。
　　并不是那种默默奉献的人，只是没有好处，何必说出来添堵。
　　“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说人话啊！”苏澈抓着后脑勺，一脸抓狂。
　　和他们说话，就是伤脑筋，要不他怎么喜欢喝申屠相处呢，都是他将申屠耍的团团转好么，可惜那人天天泡在军营。
　　宁璟轻笑着摇头，“你不需要明白……”
　　翌日一早，宋汐几人便整装出发，其实都是宋汐一个人在忙活。
　　阿寻一看就不像做这些事的，那等仙人之姿也不适合。
　　
第617章 再见淳儿（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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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团倒回帮忙，但只会搬搬东西，总的还得是宋汐张罗。
　　不过，对宋汐来说，能够跟着阿寻，就算是做牛做马，也是蜜里调油。
　　一行人出了城，慢悠悠地往前走，官道笔直，灵马又能识途。
　　因着阿寻这次醒来没对她动手，还给了她一个笑模样，宋汐不免放松了警惕，加之昨晚上偷买的礼物还没机会送出来，此刻心里便有些痒痒。
　　思忖再三，趁热打铁，便一溜儿钻进了车厢里。
　　里头两个，一个在闭目打坐，一个正在看话本嗑瓜子，后者闻声抬头，对她龇牙一笑。
　　虽然模样还挺可爱，无奈咱宋公子此刻心思不在他身上，只顾盯着那闭目养神的美人瞧。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阿寻身边，巴巴地唤了一声，“阿寻。”
　　本不期待阿寻能搭理，他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把个宋汐给激动的，正好马车轧过一颗石子，车厢一颠，宋汐身体前倾，险些撞到阿寻身上，幸好她及时刹住了。
　　她倒是想趁机吃吃小豆腐，就怕美人一怒之下给她吃巴掌，她这身板吃不消呀！
　　饶是如此，阿寻还是拉长了脸，冷斥道：“你想干什么？”
　　宋汐委屈地噘嘴，明明睁眼时还好好的，这会儿又冷这个脸了，好像全天下欠他钱一样。
　　她退开一些距离，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丝帕包裹的物品，小心地递到阿寻跟前，别开眼睛道：“这个送你。”
　　她这腼腆的样子，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为啥是小伙子，宋汐骨子里带着一种好爽，即便害羞，也不会忸怩。
　　此刻一袭男装，白玉般的脸皮微微泛红，眼神却倔强真挚，倒真有几分憨实可爱。
　　阿寻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没接。
　　一旁的白团瓜子磕到一半，“咔咔”一声响，不动了，睁圆眼睛瞪着这边。
　　宋汐见他不解，大着胆子将包裹塞进他手里，然后一撩帘子出去了，空气中，飘来她轻柔的嗓音，“我觉的，它很适合你。”
　　阿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捏着手中之物，条件反射地就想扔，却被白团一把抢去了。
　　白团打开，拎出一条银丝发呆，样式虽然简单却别致，做工也算得上精细，他瞥了一眼阿寻银色的发丝，倒是挺相配的，遂将东西塞回阿寻手里，口气酸溜溜的，“这条发带挺适合哥哥，哥哥就留着吧，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阿寻本来不大想要，听他这么一说，却是有些好笑。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手指触摸着发带上细密的针线，这款式倒是他能接受，便勉强收起了。
　　白团见了，瓜子也不想嗑了，面着车壁看话本去了，只是书却拿倒了。
　　哥哥不收发带，宋汐难受他也跟着难受，为什么哥哥收了发带，他心里更难受了。
　　嘤嘤嘤，为什么没回都是这样啊！
　　白团气的拿额头装车壁，咚咚咚的，看的阿寻一脸无奈，正要说些什么，马车冷不防被嘞停了。
　　因停得突然，白团重重地嗑在车厢上，额上就肿了一个小包，疼的直咧嘴。
　　本来就憋着气，如今受了委屈，瞬间就炸了，一撩车帘，吼道：“你怎么赶车的，瞧瞧把我嗑成什么样——”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转而瞪大眼睛盯着前面瞧，嘴里无意识地吐出最后一个字，“了！”
　　而宋汐，也早就呆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表情却很严肃。
　　只见十步之外的官道上，站了一个白衣人。
　　艳若Chun花，皎若白月，贵气逼人，那三月桃花般的眼睛，充满了灵韵的媚惑，却又带着几分冰霜般的凛冽，就那么直直地，专注地看着宋汐！
　　四目相接，这一刻，仿若天地都静了下来，
　　他宁静的眸子透出一股清澈的美丽，透明如冰雪，艳丽如落樱，却又隐含瑰丽浓烈的热情。
　　宋汐就这么看着他，静静的，似乎是，痴了！
　　
第618章 误伤（1）
　　
　　-
　　白团捂住自己的嘴唇，以免自己失口叫出“淳儿”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无所适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见宋汐痴痴地望着对方，心里直泛酸，想去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转而看了一眼对面的厉淳。
　　当真是人面桃花，艳绝无双。
　　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被秒成了渣渣。
　　白团一溜儿钻进了车厢，抬头就见阿寻疑惑地看着自己，白团心中一动，扯着他的袖子，乞求道：“哥，淳，淳儿找来了，他一定是来带走宋汐的，你要帮我。”
　　阿寻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慰。
　　白团见他肯出面，心倒是安了一半。
　　要是平时，宋汐见了自己，早就扑过来了，今日竟像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没有转过半分。
　　淳儿不愿再等，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道：“来了凤城，为何不来见我？”
　　宋汐的容貌有所变化，但两人曾经那样亲密，只要还是一个人，她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眉头微皱，微抿的嘴唇分明透出不满和委屈，显然是故作冷淡。
　　宋汐终于回了魂，脑袋一歪，却是满脸疑惑，“这位公子，我们认识吗？”
　　这人生得很好看，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她搜肠刮肚，愣是没有半分印象，焦躁之下，眉头便拧了起来。
　　这才厉淳眼中，却是她故作不识，当下便冷了脸色，“你来了京都不见我，如今竟还装作不认识我，你到底——”
　　话未说完，他视线一偏，死死盯住宋汐身后的车帘。
　　直觉告诉他，即将出来的是一个极具威胁的人物。
　　褐色的车帘被两根葱白的手指轻轻挑起，待整只手露出来，他的眉头便是一皱。
　　这无疑是一只漂亮的手，洁白无瑕，像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不如女子般的纤细，却又毫无杂质，衬着白底绣四角梅的衣袖，无端泛出一股冷意，令望着心寒。
　　仅仅是一只手，竟让他感到了不安。
　　待那人整个儿探出身体，厉淳整个人如一根紧绷的弦，如临大敌。
　　他从不以自己的容颜为荣，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天下无双，即便是风宸，也略逊一筹。
　　如今却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白衣如雪，银丝如瀑，五官精致，非言语难描，肌肤像凝结的玉脂，即便冷冷淡淡，眼波流动间，仿若能勾魂夺魄，本该如入仙般的出尘，额间的朱红印记，更为他平添几许妖异。
　　这不是人，简直就是堕入凡尘的妖孽。
　　当一个人站在美貌的巅峰，他可以不将自己的容貌当回事，当一个人比自己更美，这个人还与自己的心上人并肩而立，这就另当别论了。
　　尤其是，他敏锐地发现，自这个男子出来后，宋汐整个人都变得拘束了。
　　她唤他，“阿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搀下马车。
　　平素，阿寻极其不喜与她接触，今日竟默许了她的亲近，这让宋汐受宠若惊，分到厉淳身上的注意力便小了。
　　这一幕看在厉淳眼里，却分外刺眼。
　　
第619章 误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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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那个男人那么柔情蜜意，宛若手中珍宝。
　　曾经，这份情谊是独属于他的。
　　厉淳心中，便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难受得厉害。
　　他也不问什么了，上前一步，扣住宋汐的手腕，直接将她扯了过来，“跟我走！”
　　他与她之间的账，回头可以慢慢算，但他无法忍受，让她再待在这个男人身边。
　　厉淳的举动太突然，宋汐毫无防备，险些滚倒在地。
　　好不容易稳住了脚跟，眼角瞥见阿寻冷然的脸色，她心里一咯噔，就欲甩开厉淳的手，“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快放开我。”
　　厉淳停下动作，冷睨着她，语气嘲讽而尖锐，“你跟我好的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宋汐被他眼中的冰凉刺得心虚，眼珠子乱飘，就是不敢看对面的厉淳，“我，我又不认识你。”
　　奇怪了，明明是个不认识的人，见他这么盛怒地看着自己，心里怎么就那么没底呢！
　　一只手还妄图挣脱他的“魔爪”，无奈这人抓得太紧，她又不敢太用力。
　　潜意识里，她竟是不愿伤他的。
　　“不认识我？”她无意的一句，却让厉淳的脸黑如锅底，他倏然甩开宋汐，抬头死死盯住阿寻，身上杀气四溢，“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并不是笨蛋，宋汐的反应，分明不是作假。
　　若还有谁能对她做手脚，那就是这个妖里妖气的男人。
　　否则，本该对他一往情深的宋汐何至于对另一个人献殷勤。
　　阿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回应的意思。
　　熟人知道，阿寻一贯高冷，在厉淳看来，无疑就是挑衅。
　　他素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确定了敌手，当即也不再废话，五指成爪，猛地向阿寻袭去。
　　宋汐没想到这个男人说出手就出手，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及阿寻的肩膀，阿寻却不躲不避，而厉淳背后却空门大开。
　　眼见阿寻就要遭受毒手，宋汐心中一慌，一掌拍在了厉淳后背。
　　她这横插一杠，厉淳岔了气，拍到阿寻身上的力度，便不足为虑。
　　而阿寻，在厉淳即将触及自己的衣服时，身形一闪，便到了两步开外。
　　情急之下，宋汐出手也没个轻重，厉淳的身体往前飘了数米，若非他用剑撑住，非得栽倒在地。
　　不及稳住身形，一口鲜血喷出，洒在黄沙道上，混成一颗颗滚满泥沙的血珠。
　　宋汐呆住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不相信自己的会出手似的。
　　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不错，但自从失忆以来，从未与人真正交过手，此前教训宵小流氓，也未用真本事。但方才，至少用了八分力气。白团也愣住了，他是真没想过宋汐会伤害厉淳，即便她失忆了。
　　从前，她多么宝贝厉淳呀，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便是连风宸也望尘莫及。
　　这一掌虽不是出自他手，却莫名有些心虚。
　　也许，是怕宋汐日后想起来，怪罪于他吧！
　　厉淳踉跄地回过身子，衣襟上俱是鲜血，衬着白衣，宛若在雪原上盛开出朵朵红花，竟丝毫不比阿寻衣上的四角梅逊色，却又平添几许凄艳。
　　
第620章 误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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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他没将视线分给旁人，只是望住宋汐，一样的专注，眸子里却溢满了哀伤凄绝。
　　宋汐只觉得他嘴角上，衣襟上的鲜血分外刺眼，无端有些眼涩。
　　太阳也不刺眼，道上也没风沙，这是怎么了。
　　她想拿手去揩眼睛，却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她看见那人，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竟是掉头就走。
　　他步履踉跄，仿佛随时都要倒下，背影却又无比倔强，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宋汐看着看着，眼里涩得更厉害了，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的厉害。
　　她想追，冷不防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臂，回头，正对白团巴巴的眼神。
　　“宋汐，你要去哪里？”
　　耳畔响起一声冷哼，她循着声音望去，正好瞥见阿寻别开的脸庞，眸子里泛着让人心悸的冷意。
　　他没有回到马车里去，而是走到了大路旁的草地里，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层峦叠嶂。
　　他这一哼，倒是冲淡了她心头的难过，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眼前这个才是自己爱的人吶，她方才怎么会为一个不相干的男人冷落了他呢！
　　她握了握拳头，缓缓走到阿寻身边，低低地唤了一声“阿寻”。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遂也发起呆来。
　　像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拿人离去的方向。
　　也管不住自己的心，暗暗想着，那人受了自己一掌，伤的如何？
　　他一个人，能支撑到家里吗？会不会昏倒在路旁。
　　他长得那样漂亮，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心里竟隐隐有些自责，后悔出手那样重。
　　心里有一种渴望，竟是很想追出去。
　　“怎么不去追？”一个冷然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宋汐猛地抬头，就见阿寻冷冷地睨着自己，宋汐脑中一片空白，半响才反应他说的是厉淳，忙不迭哄道：“阿寻，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怎么会去追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旁的白团酸溜溜地开口，“也不知道方才是谁看的眼睛都值了。”
　　面对厉淳时，他心虚，人一走，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宋汐狠狠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阿寻，你别听小白胡说，他，他哪有你好看啊，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要看我也是看你呀！”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又有些闷闷的，但一触及阿寻的冷眼，这点异样又被抛之脑后。
　　阿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说不清是笑还是嘲。
　　不等她细细分辨，阿寻已转身回了马车，宋汐赶忙跟了上去。
　　“阿寻，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心里只有你一个，那人便是长得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
　　……
　　无人知道，与马车背道而驰的黄沙道上，厉淳转过一个弯，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厉淳靠在路边的一颗大树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天空。
　　天色暗沉，乌云聚顶，远处不时响起阵阵雷鸣，这落雨的节奏。因急着见她，他一个人也没有带，如今身体乏力，如今孤零零地靠着大树，竟无端显出几分凄凉。
　　他面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痛苦的直线。
　　比起伤口，更痛的是心。
　　“宋汐……”
　　
第6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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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然皇宫，御乾宫。
　　夜色深沉，宫灯越燃越暗，陆慎言坐在殿前的门槛上，手撑着下巴，困得直打瞌睡。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慎言精神一震，心中一喜，“殿下！”
　　不过，殿下的脚步怎么那样虚浮，好似随时都要倒下？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陆慎言神色一变，三两步掠至厉淳身前，不及说些什么，那人已迎面倒下。
　　借着灯光，陆慎言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双目紧闭，面色灰白，浑身湿漉漉的，雨水和血水在衣襟上混成一片狼藉。
　　陆慎言吓飞了魂，死咬下唇，以免自己惊呼出声。
　　他将厉淳搀上龙榻，走到殿外，唤来两个内监，指着一个道：“你去请李太医过来，就说我病了，此事不宜声张，要快。”
　　“是！”那太监领命而去。
　　陆慎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交予另一个内监，“速速将秦大人请进宫来，就说陛下有要事召见。”
　　……
　　翌日，陆慎言从紧闭的殿门里走出来，一夜未睡，他眼底有一层青黑，发丝微微凌乱，略显憔悴，眼中却有欣慰之色。
　　刚送走太医，秦明已经去上朝了。
　　厉淳昏迷不醒，朝中还需他来主持大局，照顾厉淳便落到了自己头上。
　　好在厉淳已无性命之危，但伤及心脉，少不得修养半月，如今还昏迷着。
　　一想到他背上淤青的掌印，陆慎言眼中便迸出一股冷锐。
　　那样的指掌，分明出自一个女子。
　　他乘兴而去，重伤而归。
　　能伤他的还有谁？
　　宋汐，真是好本事！
　　他虽然困极，却不敢去歇息，打算去院中凉亭里小憩。
　　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身劲装，面目冷煞，却是琼月。
　　她瞥了一眼陆慎言，却没有搭话的意思，径直闯向殿内。
　　陆慎言生生转了个弯，拦住琼月，“殿下正在休息，尔敢硬闯？”
　　琼月冷冷道：“让开！”
　　陆慎言见她无礼，连佯装的客气也卸下了，叱问道：“殿下既将你调去训练暗卫，你不去任职，跑到这里是想干什么？”
　　“好啊！”琼月冷笑，目光有如芒刺，带着一种嫉恨，“我就说殿下怎么突然要将我调走，原来是你这个小人从中作梗，如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滚开，我要见殿下。”
　　她原本负责搜集情报、执行厉淳下达的任务，虽然繁琐又危险，却能经常见到厉淳。
　　几日前，厉淳突然颁发圣旨，将她调去训练营训练暗卫。
　　这份差事虽然没什么危险性，但整日里待在训练营，见厉淳的机会便少了。
　　从前，厉淳看得起叶微，即便叶微胜任此职，厉淳依旧经常接见她。
　　如今，自己隐隐察觉厉淳对她的疏远，怎可再远离他的身边。
　　只怕时日一久，他便将自己忘个干净。
　　尤其是，他身边还多了这个鸡犬升天的小贱人。
　　陆慎言本就有些疲惫，此刻见她无理取闹，便失了耐心，冷嘲道：“事到如今，我已没必要针对你，殿下早已不将你放在眼里，识相地，就乖乖补了训练营的缺，做出点成绩，还能引起殿下的关注，再无理取闹，当心殿下弃你而去。”
　　
第6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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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也不等琼月反应，高喝道：“来人，将月堂主请出去。”
　　两个黑衣卫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上前就要架住琼月。
　　琼月猛退一步，脸色青白。
　　陆慎言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武功不济，手下却有一批武功高强的黑衣卫任他调遣，这是厉淳纵容的结果。
　　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势单力薄，难以为继。
　　再者，皇宫之中，天子殿前也不是撒野的地方。
　　她若在此处动手，才是授人以柄。
　　“咱们走着瞧！”撂下一句狠话，琼月大步离去，心里憋了一股气。
　　……
　　而在昭然皇宫的养心殿中，厉昭晨起不久，张德正在服侍他洗漱。
　　厉昭例行一问，“昨个御乾宫有什么动静？”
　　自从卸了职权，厉昭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便是打听厉淳的日常，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厉昭也听得津津有味。
　　往常，张德早就笑着讲开了，今日，却欲言又止。
　　厉昭是个心思敏感的，当即便觉出不对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德小心着措辞，“昨晚，御乾宫似乎有些动静，但是那边守得紧，只知道陆慎言半夜招来了李太医，说是他病了。今早，秦明对外宣称陛下身体微恙，罢朝一日，由秦明收受折子，处理紧急事务。”
　　厉昭皱眉，“陆慎言？可是他新收的那个贴身侍卫？”
　　“正是，上次主子还夸过他呢，是个得用的。”
　　厉昭的心思却不在此处，“往常他生病，你可听说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召太医？”
　　此话一出，张德也开始疑虑，“不曾。”
　　他的印象中，那个陆性少年，倒是个行事低调的。
　　“那便是了，太医定是给淳儿看病的！”厉昭的脸色凝重起来，“李太医可回府了？将他找来问问。”
　　张德摇了摇头，“李太医被扣在了御乾宫，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
　　厉昭瞬间急了，“淳儿一定出了事，不行，孤要去看看，快替孤更衣。”
　　张德一边拿衣物，一边劝道：“主子，秦明既对外宣称陛下抱恙，定然不想让人知道陛下的真实情况，您平素是几月也不进御乾宫的大门，如今巴巴地跑去，不是告诉外人陛下抱恙有蹊跷么！”
　　事实上，不是厉昭不想去看厉淳，而是厉淳不喜厉昭进入自己的地盘。久而久之，厉昭便去的少了，此事在朝中已不是什么秘密。
　　厉昭着实心焦，“这可怎么好！”
　　张德见一向精明果断的人如今急的像只热锅蚂蚁，真是关心则乱，便提醒道：“主子不妨招秦明一问，他既然替陛下遮掩，必然清楚其中关节。”
　　厉昭一喜，忙道：“正是如此，你快些去。”
　　张德正要走出，却与一个太监在门口碰个正着，张德斥道：“怎么如此冒失？”
　　那小太监禀道：“御前侍卫陆慎言求见太上皇！”
　　心道，这养心殿许久不曾来人，一个激动，就走的快了。张公公平素不慌不忙的，哪晓得今日这般急迫，这才撞了。
　　陆慎言？张德心中一动，回头去看厉昭。
　　厉昭眉头一挑，似有些诧异。
　　张德便笑道：“看来，老奴不必去请秦明了，这位陆大人，想必能为陛下解惑。”
　　不一会儿，小太监便领着陆慎言进殿。
　　厉昭看他身着绯色侍卫服，身材偏瘦，举止却落落大方，面容清秀白皙，眼神却坚毅冷锐，隐隐透出一种锋芒。
　　陆慎言跪拜道：“臣陆慎言叩见太上皇！”
　　“平身！”厉昭淡淡道：“这个时候来见孤，有何事？”
　　陆慎言起身，含笑看向那虽已退位，余威尚在的男子，“想必太上皇已猜到卑职来意，卑职正是为了殿下昨夜受伤一事。”
　　“他果然受伤了！”尽管早有猜测，如今亲耳听见，厉昭仍旧变了脸色，目光中隐现杀机，“你知道是谁伤了他？”
　　陆慎言暗窥那人脸色，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色，“卑职，知道。”
　　……
　　从养心殿出来，陆慎言轻轻吁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容。
　　凭他的势力，不是不能对付宋汐，手下的黑衣卫毕竟不是吃素的，但这样一来，难免不被厉淳发现。殿下被那人迷了眼，即便被她所伤，也下不了手，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时至今日，他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草。
　　有了权势，有了头脑，他便想做更多的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在乎的人。
　　阳奉阴违，他是跟琼月学的，琼月做的不够干净，露了马脚，他可不会。
　　厉昭行事，比他更加小心，也更加狠辣，可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就算杀不了那个女人，也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他的陛下重伤在床，岂容得她逍遥自在！
　　……
　　陆慎言告辞后，张德关起殿门，问厉昭道：“主子，您真的要派人刺杀那人？”
　　昭帝虽然退位，手底下却仍握有一股隐藏的势力，不能改朝换代，除掉某个人还是轻而易举。
　　厉昭眼神阴鸷，“本来，他能有个喜欢的人也不错，但那个人不喜欢他，还给他带来了伤害，那还留着做什么？孤精心爱护的宝贝，不是让人来糟蹋的。”
　　张德叹了口气，“可是，您就不怕日后殿下知道了，会怪罪您？”
　　厉淳那样的性子，要么不喜欢，喜欢便是执着到底。
　　厉昭暗自除掉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倒也还好，若是走漏了消息，这对父子，这辈子也别想冰释前嫌了。
　　厉昭事事为着厉淳，但有时却太过独断专行，完全不考虑对方的感受，这才是造成两人形同陌路的根本原因。
　　但这些话，他却不能当着昭帝的面说，只能从旁提醒。
　　厉昭果真犹豫，半响，绽开一个冷笑，“便是不杀她，伤了孤的儿子，也别想全身而退。”
　　
第623章 初遇楼镜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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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干干爽爽，伤口被上了药，至少她感觉不到疼痛。
　　看一眼四周的格局，像是客栈。
　　不出意料，床边依然趴着个小脑袋，他的手压在被角上，脑袋枕在臂弯里，露出的半张小脸，眉头微皱，睡得并不安稳。
　　白团其实生得很不错，肤若白瓷，长睫微卷，杏眼琼鼻尖下巴，清甜可爱宛如山野小精灵。往人群里一放，绝对是吸人眼球的那一种。
　　只是待在阿寻身边，掩盖了他所有的光芒，只怪他的哥哥太耀眼。
　　以他的姿容秉性，遇上一个不坏的人，明明能被用心呵护的。
　　宋汐看着这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莫名觉得很安心。
　　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每天能见到阿寻，想方设法软化他的心，还有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日子并不枯燥，充满了希望，一种平和的安宁。
　　宋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白团睫毛一颤，就要醒来。
　　小家伙贪吃嗜睡，每次替她守夜，倒是分外敏觉。
　　白团睁眼，就见宋汐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顿时惊喜，“宋汐，你可醒来了！”
　　宋汐微笑，苍白的脸顿时添了一抹颜色，“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我伤的不重，怎么会昏迷这么久？”
　　她身上的都是轻伤，按理说不会这么严重，那天突然失去意识，也十分奇怪。
　　“那暗器猝了毒，那毒厉害得紧，中毒者全身麻痹，一个时辰之内无解，就会毙命。哥哥的解毒丸，也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我们快马加鞭来到镇上，哥哥催动灵力为你化解毒性，你才捡回一条命。现在毒已经解了，不过，还得再喝几帖药，清除余毒。”
　　听到阿寻替自己解毒，宋汐心中一暖，问道：“阿寻呢？”
　　“哥哥和我守了你一晚，一个时辰前才离开，说是累了。”
　　闻言，宋汐是真高兴，一把攥住白团的手道：“你说他守着我？不会是哄我开心吧？”
　　往常，她为阿寻挡刀子，也没见他对自己另眼相待，连疗伤也是不情不愿的。如今，竟肯为她守夜，着实让她惊喜。无论他出于什么心思，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白团不情不愿地开口，“你总归是为他受伤，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哥面冷心热，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他心里有数的。此次，他为你杀人，连我都没有料到，这可全是为了保你。”
　　白团一说，她倒是想起这一茬了，眼前浮现昏迷前他发红的眼眸，宋汐心中一紧，“阿寻杀了人，对他会有什么影响？”
　　白团的语气很沉重，“杀的人越多，形成煞气，将来渡劫越难，容易陨落。”
　　哥哥的修为已接近地仙，却因为违抗天道，处处被压制，如今，天道更有了杀他的理由。更不妙的是，杀人让心魔有机可趁，为修炼埋下隐患。
　　宋汐脸色一变，忙问，“有什么化解的方法？”
　　明明不想不逼他杀人，还是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白团深深地望着她，“有，除非你一直待在他身边。”
　　宋汐眉头一松，“我当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别的不好说，我，是一定会留在他身边，此生不离不弃。”
　　
第624章 初遇楼镜尘（2）
　　
　　-
　　白团瞪大眼睛看着她，眼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忧虑，“你说真的？”
　　他居然怀疑她的决心，宋汐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们修道人最害怕发誓，这会沾上因果，白团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道：“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我哥哥是为了你才杀人，来日你要是反悔，我定会去找你，由不得你赖账。”
　　他说的认真，却将宋汐逗笑了，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半是宠溺道：“知道了，小呆瓜，现在去看看你哥哥吧！他那铁打的身子，竟也会觉得累。”说到最后，竟透出一股担忧来。
　　白团暗想，她这样喜欢哥哥，日后若是想起来，也不会真弃哥哥于不顾吧！
　　临出门前，宋汐忽然问道：“对了，谁给我上的药？”
　　她身上零零碎碎的伤口不少，要上药必得脱光。
　　白团心中一涩，低着头，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正常，“你以为是谁呀，当然是小爷我！”
　　其实，他撒了谎。
　　阿寻要为她逼毒，不宜穿太多衣物，后看她身上伤口遍布，便顺手为她上药。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看到她那副甜蜜的嘴脸。
　　……
　　宋汐敲阿寻的房门，里面无人应声，却传出一阵压抑的呻吟。
　　宋汐眉头一皱，用内力震断了门栓。
　　走进屋中，就见阿寻伏趴在床上，一手撑着床榻，另一手紧握成全，银发披散，遮住了脸庞，也盖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这么大的声响，他竟没有半点回应，只是不时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痛苦的低吟，身体微微发颤，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宋汐和白团站在十步开外，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良久，宋汐开口，嗓音干涩，“你哥他，是不是又发作了？”
　　白团点头，目光紧紧锁住阿寻，“是的，他动用灵力杀了人，又催动灵力为你逼毒，体内魔气压制不住，提前发作了。”
　　宋汐当机立断，“这里交给我，你去外面守着。”
　　大半天的，门栓又坏了，保不准会冲进来什么人。
　　白团长大了嘴巴，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你，你身体还没好呢！”
　　宋汐身上虽然没有致命伤，但是毒药伤身，需要调养，不然，她的脸色也不会这么难看，来得时候，还是他扶着她呢！这时候经历欢爱，只会雪上加霜，何况，在这过程中还得为阿寻净化灵气，就更损体力。
　　宋汐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不容置疑，“听话，我是中毒，不是受伤，他为救我陷入险地，我也不会置他于不顾，难不成，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入魔？”
　　“我——”白团左右为难。
　　宋汐一把将他退出了门外，一边嘱咐道：“给我好好守门。”
　　眼见大门在眼前合拢，白团也只得恹恹地“哦”了一声。
　　……
　　直到宋汐坐在他身边，阿寻依旧没有半分反应，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宋汐拨开他的发丝，露出那张让人失神的美丽脸庞。
　　他双目紧闭，眼尾透出隐约的血色，额间的朱红印记像渗了血，发光艳丽，唇色却成了冰白色，被咬出了一排血印。
　　
第625章 初遇楼镜尘（3）
　　
　　-
　　宋汐很心疼，倾过身，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阿寻……”
　　几乎在她吻上他的瞬间，他的双手像是有意识般，缠上了她的肩背。
　　宋汐知道，这也许不是他的本意。
　　只是，他的身体早已熟悉了她的气息。
　　好比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遇到了甘泉，本能地去汲取这救命的源泉。
　　两人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物，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一个急迫，一个放纵。
　　两具洁白的身体重叠成了一个，青丝绕着银丝。
　　一个绝美若仙，一个温柔如水，男欢女爱，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污秽，反倒像一幅唯美画卷。
　　宋汐觉得很新奇，以往，他都是没有意识，跟挺尸差不多。
　　这一次，他仍旧没有自我意识，眼睛至始至终都闭着，不至少再是独角戏，这让她感觉，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伏趴在她的颈窝里不动了，银发散在他的背上，落在她的赤Luo的躯体上，冰冰凉凉的。他的身体却火热，泛着一股**过后的潮红。
　　宋汐低头在他颊边亲了一下，低低唤了一声，“阿寻！”
　　对方没有反应，呼吸却渐渐均匀，身上的潮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宋汐将他的身体轻轻翻过，双臂穿过他的肋下，小心地搂着他。
　　他额间的朱红已经不那么艳丽了，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一贯的高冷，银色的睫毛微微抖动，宛若脆弱的银蝶，脸颊残留的淡淡嫣红，看起来可口极了。
　　宋汐抬起头，在他嘴唇亲了一记，“阿寻！”
　　熟睡中的他无意识地往她身上靠了靠，宋汐已经累极，却忍不住对着他的唇又亲了一记，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阿寻阿寻阿寻，我喜欢你！”带着满心的欢喜，她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白团敲门的声音，“宋汐，你醒了吗？”
　　“你进来吧！”宋汐披衣起身，将床幔放下，遮住了那片绝色艳光。
　　她早就醒了，只是舍不得怀中的温香暖玉，又睁眼看了他的睡颜好一会儿。
　　脑子里傻傻的想，她与他都这样了，在人间，他就算是她的人了吧！
　　她可以与他成亲，名正言顺地霸占他一辈子。
　　就在今天以前，还不敢有此想法。总觉得这人高不可攀，望尘莫及。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这场欢爱有他主动的关系，或者是，他为她犯下杀戒，表现出了对她的关心，竟壮大了她的胆子。
　　一念天堂，不过如此。
　　白团端着水盆进来，见宋汐已经穿好中衣，见他来了，也未避讳，继续穿外衣。
　　白团脸一红，默默地将盆子放在床边的木架上，一边用眼睛瞄床帐，“哥哥怎样了？”
　　“好些了，不过还在昏迷，估计还要几回。”
　　以往，她顾忌着他，怕冒犯他，一天只弄一回。如今，却是体力不济。尽管睡了一觉，还是四肢无力，头重脚轻。
　　眼见白团拧了热毛巾，就要去撩床帐，宋汐忙制止道：“我来吧！”
　　白团犹豫道：“你看起来很累。”
　　
第626章 初遇楼镜尘（4）
　　
　　-
　　宋汐夺过布巾，“不争这一时半会儿！”
　　好吧，她是不想让阿寻的睡容让人看了去，尽管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他餍足后的样子，实在是……
　　她终于能体会那种心情，想把心爱之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白团拗不过她，只得关门出去，他想着她“运动”，应当会饿，就去厨房给她弄点吃的。
　　……
　　三日后的一天早晨，阿寻醒来了。
　　他先是确定了自己的处境，寻常的雕花木床，青色帐幔，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里头不着寸缕。身上有些微的粘腻，那是流汗的后遗症，这女人应是来不及替自己梳洗。
　　那么……
　　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响动，阿寻坐起身子，撩开帐幔看去。
　　几步之外，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轻手轻脚地穿衣裳，她的动作真的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乃至于他在醒来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在这间房里，她的顾忌，除了自己，他不作他想。
　　她不知道他会醒，仍旧如此小心，可见这已形成了一种习惯，并非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淡淡的，并不具备侵略性。
　　他想低调的时候，轻易能让人忘记他的所在。
　　故而，宋汐没有发现他已经醒来。
　　他从未注意过一个女人的身材长相，此刻，却觉得她披着晨光的身影，颇为赏心悦目。
　　身姿妙曼，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韧劲，肌肤在晨光的映衬下泛出玉一般的光泽，柔和中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有些走神。
　　她穿一件，又从地上拾一件。
　　目光落到洒落一地的衣物，阿寻微微皱眉。
　　这地上除了她的，还有他的。以她的作风，应当不会将衣服乱扔。
　　除非，当时的情况，她也无法掌控。
　　想到这点，阿寻的目光有些微妙。
　　宋汐穿好衣服，又一件件将他的衣服拾起来，叠好，转过身想放在床头，一抬眼，对上阿寻的视线，手里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磕巴了，“阿，阿，阿寻！”
　　心里一万头***在崩腾！
　　居然在这个时候醒来了，她还来不及收拾现场呢，擦！
　　他坐在床上，被子下滑，露出小半片胸膛，Chun光无限好的样子，宋汐却不敢去看。
　　这人醒着跟睡着，果然是两种状态啊！
　　“你出去吧！”他言语淡淡，却没有丝毫不悦，细听起来，甚至比从前要柔和几分。
　　宋汐摇了摇头，真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他怒气的准备，他却轻描淡写地让她出去。
　　这不科学啊！
　　果然，人都是犯贱的，被虐了几个月，陡然刑满释放，还真是不习惯了。
　　见她一动不动，光看着自己发愣，阿寻语气便有些不悦，“出去！”
　　宋汐一个激灵，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走出房门将门带好，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她才有了回归现实的感觉。
　　
第627章 初遇楼镜尘（5）
　　
　　-
　　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有点疼，遂傻傻地笑，这是不是代表，阿寻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呢！
　　“宋汐！”有人轻轻扯了她的袖子，低头一看，是白团。
　　他噘着嘴，一脸委屈模样，“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呢！”
　　宋汐一笑，“你哥醒来了，去叫桶热水，他要沐浴。”
　　“太好了！”白团欢呼一声，跑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奇怪地盯着她瞧，“我哥醒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宋汐摸了摸鼻头，眼睛里有一种笑意，“穿衣服。”
　　然后在白团诧异的眼神中，悠悠然走进自己的房间里，笑意盈盈，“今天天气真好！”
　　徒留白团愣在原地，半响才自言自语道：“哥哥怎么不打她了！”
　　哥哥打她他心疼，哥哥不打她了，他心酸，唉，好纠结啊！
　　……
　　昭然皇宫，养心殿。
　　厉昭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溢出来杯盏，“这么多人折进去，就没要了她的命？”
　　张德呐呐道：“主子不是决定不杀她么？”
　　厉昭恨恨道：“孤本来没想杀她，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恶。”
　　要知道，他派出的都是精锐之师。
　　那些剑手能将他活捉最好，断手断脚什么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留口气就好。
　　若行刺失败，便暗箭突袭，怎么也要把人给撸来。
　　他倒要看看，那令淳儿伤身又伤心的女子，是何方妖孽。
　　最好能治服帖了，再给淳儿送去，省的他心心念念，又无可奈何。
　　谁知，此次出师，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厉昭，可从未如此失败过。
　　张德斟酌道：“主子有所不知，若只是那宋汐一人，自然无法逃脱。只是她身边有一个帮手，那人有些邪门，只怕是个妖人，若非我们还有暗探，只怕连人是怎么折的都不知道。”
　　言下之意，这并不是己方的错，而是敌人太强。
　　厉昭皱眉，“妖人？”
　　“他最后一剑斩杀了我们十数人，其剑法诡异，怕是有妖法。”
　　张德倒没联想到妖精身上去，所谓的“妖人”，就是一些掌握了特殊技能的人士。
　　闻言，厉昭火气渐消，脸色还很阴沉，“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张德叹了口气，“别说眼下没找到办法，即便是有，我们也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此事，要从长计议。”
　　厉昭冷哼一声，“她最好别犯在孤手里。”
　　这时，有太监在外禀告，说是暗堂堂主琼月求见。
　　厉昭一时没想起来，“琼月？”
　　张德解释道：“此人原是陛下贴身女暗卫之一，却是我们埋在陛下身边的眼线。不过，自一年前，陛下失踪之后，便与我们断了联系。于我们，也不过是一废子而已。”
　　厉昭嘲讽道：“她背主弃意，还敢上门来找孤？”
　　张德想了想道：“她爱慕陛下，虽是我们的棋子，真正想效忠的却是陛下。上次陛下失踪，她便借机与我们断了联系，以为陛下不知她的底细，想洗白了自己。她也不想想，以陛下的聪慧，哪会看不出她的问题，一旦掌权，必然将她抛之脑后。我猜，此次，她就是因为被调离陛下身边，求助无门，这才来求主子的。”
　　
第628章 初遇楼镜尘（6）
　　
　　-
　　“她想的倒美。”厉昭冷漠地开口，“一个废棋，与我而言，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主子的意思是？”张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厉昭摇摇头，“她虽然是孤派到淳儿身边去的，到底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他的人，由孤处置只怕那孩子会多想。那陆慎言既然敢借孤的手杀人，孤也给他备份好礼，你只需将琼月为孤效忠的证据暗中透露给陆慎言，他会替我们斩草除根。届时，淳儿追究起来，也不关我们的事。”
　　“主子高招！”张德一笑，“这陆慎言与琼月素有嫌隙，又将陛下的利益放在首位，一有机会，定然会拔掉这颗毒瘤。”
　　……
　　宋汐觉得，自从这次醒来之后，阿寻对她的态度有了软化的趋势。
　　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他在她面前筑起的那道无形壁垒消弭了。
　　从前，她看这两兄弟相处的情景，只觉得难以插足，如今，自己终于开始融入这个小家庭了。
　　阿寻不但自主地与他们同桌用饭了，吃的菜也多些了。
　　便是她在下楼时，借机摸了一把他滑嫩的手，也只得他一个冷眼，并未遭到任何实质性的迫害。
　　还想再摸，伸到一半的手，就被狠狠打了一下。
　　白团看着她手背上多出的鲜红印子，呐呐称奇，“往常我哥一巴掌能拍碎一根骨头，你这没肿也没流血，只有点红印子，真是太手下留情了。”
　　宋汐在心里偷笑，得意地在他额间一点，“那是你哥疼我。”
　　两日后，三人再次出发，当宋汐在马厩里再次看到那匹灵马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问白团这马怎么来的，白团说，黑衣人死了之后，它自己跑回来的。
　　宋汐真想吼一句，卧槽，这马真是太识时务了。
　　几人坐在马车里，宋汐问，“还有几天到家？”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阿寻生活过的地方，心道，他们就算住在山窝窝里，她也会将他们的狐狸窝改造成温馨的小家，让他看到自己的贤惠。不但能上得厅堂，也能下得厨房，外能御敌，内能持家。她甚至想好了在门前开辟一个菜园，种些新鲜蔬果，如此一来，便没有浊气之说，他吃的也能更舒心些。
　　白团狐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回家了？”
　　宋汐神色纠结，“不回家，你们要去哪儿？”
　　白团瞥了一眼阿寻，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闷闷道：“金钟寺。”
　　“寺庙？”
　　“是啊？”
　　宋汐有些不可思议，“你们是妖精，去寺庙不怕被人收了？”
　　阿寻的情况不荣乐观，和尚道士之流对他来说更难对付。
　　这时，阿寻淡淡道：“我已恢复了五成法力。”
　　他身上的魔性消除得差不多了，再有一次，便能恢复正常。
　　而这最后一次，不必再挑时间，而是可以在他清醒的情况下进行。上次他身体能动，也是因为魔性渐少，他能逐渐掌控身体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迟迟没有行动。
　　虽然与宋汐多次亲密接触，但那都是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要在清醒的情况下做那等亲密之事，他过不了心里这关。
　　
第629章 初遇楼镜尘（7）
　　
　　-
　　这个人，在他心里，如今也顶多是不讨厌。
　　宋汐还是有些担心，“好好地，去寺庙作什么？”
　　白团欲言又止，阿寻直接道：“你不用管。”
　　宋汐听了，心里闷闷的。
　　……
　　三日后，三人抵达钟山寺。
　　金钟寺建在山上，去寺庙里要上千级石梯，阿寻在把马车收进储物空间里，在山下的林子里将野马放了。
　　阿寻取出幕离带上，薄薄的轻纱遮住了他的半个身子。
　　他似乎不喜欢暴露于人前，尽管长得惊人美丽。
　　一路上，遇到好些往来的香客，皆好奇地打量这三人行。
　　原因无他，这三人实在是太过打眼。
　　白团长得清秀明丽，宋汐美得雌雄莫辨，阿寻虽遮住了容颜，那飘然若仙的气质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快到山顶时，宋汐握了一下阿寻的手，“待会儿若有任何异样，你尽管带着小白离开，我来断后。”
　　不等他反应，宋汐便松开了他，兀自走在前头。
　　阿寻望着她隽秀挺直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异色。
　　金钟寺不愧为昭然国的名寺，占地极广，前后五进，院中有不少石碑，均是请名家镌刻。
　　尽管午时刚过，仍旧有香客往来进出，正院中有个特大的青铜鼎，里面插了三柱小儿粗细的黄香，白烟袅袅，颇有几分仙气。
　　庙前，一位小沙弥刚送走了香客，见了三人，便上前热情地招呼道：“三位是来上香，还是来求签还愿的？”
　　阿寻道：“我要见你们主持。”
　　他气质清冷，嗓音空灵动听，好似不是凡尘之音，美好得简直有些虚幻。
　　小沙弥一愣，为难道：“主持很忙，只怕没时间见您。”
　　阿寻态度强硬，“你去禀报，否则我自己进去找他。”
　　见对方不讲理，小沙弥脸皮涨的通红，正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中年胖和尚大步走了过来，“慧心，发生什么事了？”
　　慧心一脸看到救星的表情，忙跑到胖和尚身边，低低道：“慧道师叔，这位施主要见主持。”
　　这胖和尚打量了一眼阿寻，眼中有些疑虑，目光到到白团，眼中便迸出一丝异光，笑道：“主持事忙，容我禀报，请施主稍等片刻。”
　　这蒙面青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让人看不清他的深浅，这白衣小少年，身上却透着似有若无的妖气。这青年男子想必也是位妖了，能在他眼皮底下不露行迹，定然道行比他高。
　　“嗯！”阿寻淡淡应了一声，这副模样看在那和尚眼里，就是胸有成竹，有恃无恐。
　　一想到来的可能是位大妖，他就坐立难安。
　　金钟寺已经许久不曾来过妖孽闹事了，这厮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宋汐见那和尚匆匆忙忙地跑向后院，心生疑窦，对阿寻传音道：“阿寻，我看那和尚行迹可疑，不会打什么主意吧？”
　　阿寻不以为然，“无妨。”
　　语气虽淡，不乏安抚，宋汐遂不再多说。
　　慧道跑到一间禅房前，推开门喊道：“主持师兄。”
　　那主持面露不悦，“没看见我正与人参禅？”
　　
第630章 初遇楼镜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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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道不敢冲进去，只得在门口道：“外头来人说要见你，我瞅着像只妖精。”
　　禅室一阵静默，半响，主持对那青年抱歉道：“楼居士，贫僧怕是要失陪片刻。”
　　那青年笑了，悦耳的嗓音犹如三月的Chun风，仿佛要软到人心里去，“后山风光独好，我正好去走走。”
　　如此客套一番，一个白胡子的老和尚从禅室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慧道，“还不走？”
　　慧道知他恼怒自己打断他与人参禅，讷讷不敢言，只乖觉地在前带路。
　　还是主持问道：“你说那人是个妖精？”
　　“我看不穿他的底细，但他带来的少年是个小妖精，想来他也只妖。”
　　主持叹了口气道：“只怕是个大妖，你将他约来静室，不要惊扰其他香客。”
　　说到底还是怕那妖孽当场发作，伤及无辜。
　　……
　　宋汐正等得不耐烦时，慧道从里面出来了，笑呵呵对阿寻道：“主持有请！”
　　阿寻径直往里走去，白团紧随其后，宋汐想要跟上去时，却被慧觉拦住了，“主持只请了这两位施主！”
　　宋汐正想发飙，冷不防听阿寻道：“你就留在这里。”
　　“我——”
　　“听话。”
　　宋汐闻言，乖乖闭了嘴，心中窃喜。
　　他虽然不容置疑，分明是将她看做了自己人，这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宋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向溜进去看看。
　　才到门口，却被那个叫慧心的小沙弥拦住了，“慧道师叔说，您不能进这里。”
　　宋汐眉头一挑，嚣张又邪气，“我闲着无聊，四处转转不行么？”
　　小沙弥脸一红，指着院子里的一道偏门道：“你，你可以去后山走走。”
　　“谢了！”宋汐一笑，还真就循着那偏门走了。
　　她不想留在原地干等，这寺庙再大也就这么大，不如从别的地儿绕过去。
　　她想的是好，却在后山迷路了。
　　这里到处种满了竹子，四通八达，却似个迷宫。宋汐真怀疑那小沙弥是故意将她引来这里的，偏生在这里还遇不到一个人。
　　忽然，宋汐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她五感比常人灵敏，循着那味道寻去，最终，拨开竹叶，在一片竹林掩映之中，发现了一抹雪青色的人影。
　　他席地而坐，似在吃着什么东西，听见动静，第一时间抬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愣。
　　在斑驳的阳光中，这个笑容温和的男子，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眼帘。
　　他有一头黑的发蓝的头发，用一根雪青色发带束起，松垮垮地垂在右肩。发带尾端，连着缀玉珠的青色流苏，与暗色的发丝，交织成一片的柔和。
　　再看这人的脸，温润的眉眼，精致的鼻唇，这无疑是个大美人。
　　不同于淳儿与阿寻让人第一眼惊艳，这个人的美丽，是越看越耐看。
　　他的眼睛真的很清澈，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沉淀出一股隽永的心灵之美，带着浩然正气，仿若让一切罪恶无所遁形。
　　而他微勾的嘴角，普出世间最温和的旋律。
　　这是一个让人暖到心间的男子，诠释了什么叫做如沐Chun风。
　　饶是宋汐，第一眼见到这人的笑，也有一种被融化感觉。
　　鼻子里飘进一丝诡异的味道，并不难闻，而是——
　　宋汐的眼睛落到他手里，莹白修长的手指宛若上天的恩赐，此刻，却捏了一只包子。
　　皮薄的透明，透出里头五颜六色的馅儿，隐隐透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
　　肉香？
　　宋汐怀疑自己闻错了！
　　耸了耸鼻子，再次确定，这是肉香。
　　青年却没有一点自觉，反而将一只包子递向她，“你要吃吗？很好吃的。”
　　轻柔的嗓音像他的人一样温和，透着一股诱惑。
　　那双莹白的手，在斑斓的阳光下，仿若透着金光，金雕玉砌般的质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真是世上最美丽的一双手。
　　明明不是贪嘴的人，宋汐居然想咽口水。
　　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很好吃！”
　　不过，他这一动，手腕上的小叶紫檀佛珠便滑出了袖子，珠身光滑发亮，一看就是常被人拨弄的。
　　再结合他身上那种隐隐约约的慈悲气，宋汐心中一动。
　　带发修行的和尚并不少，也有俗家弟子啥的。
　　但是在寺庙里吃肉的和尚，她还是头一次见。
　　大抵是宋汐的表情太纠结了，青年又认真问了一句，“这水晶包子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你真的不要吃？”
　　宋汐摇了摇头，在寺庙了吃肉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分赃”。
　　青年露出可惜的表情，将油纸包好，揣进袖兜里，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宋汐才发现他很高，自己才到他的肩膀，但是身材分外修长，瘦而不弱，衣带当风，有一种飘然的气质。
　　一缕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在他的眼睛上，宋汐惊讶的发现，他那双看似正常的眼眸，反射出两种色泽。
　　这人，竟是异色双瞳，所谓的“翡翠与琥珀”。
　　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眼睛，不显得妖异，反而剔透得让人心醉。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微微弯起眼睛，眼皮几乎盖住了眼珠，便看不出一点异样。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轻柔的嗓音如一缕细丝，钻进了她的耳里，“我是楼镜，有缘人，我们会再见的。”
　　
第631章 阿寻vs楼镜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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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一个晃神，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竹林里，宋汐忙追上去，哪里还找得到人，不由得气急败坏，“走的这么快，还是人么！”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这下可好，叫她一个人怎么走出去。
　　奇怪的是，接下来，她居然很轻易的就走出去了，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男子，可能和他有关。
　　那个男人，处处都透着诡异。
　　宋汐回到庙前，那叫慧心的小沙弥颠颠地跑上前，大抵是宋汐离开比较久了，松了口气道：“施主，您可回来了！”
　　对于这个让自己陷入迷宫的罪魁祸首，宋汐可没有好脸色，“他们人呢？”
　　“您是说与您一起来的那两位施主？”慧心仍旧一脸笑容，“慧道师叔带他们去用斋饭了，我带施主过去吧！”
　　慧心将她领到一扇门前，指着一间房道：“这是施主的房间，另外两位施主在隔壁。”
　　等慧心告辞，宋汐便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阿寻特有的空灵嗓音，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推门进去，屋中，白团和阿寻正在吃斋饭。确切的说，是白团一个人在吃，阿寻连筷子也未动。
　　白团从百忙中抬起头，嘴里鼓囊囊地塞着食物，招呼道：“宋汐，来吃。”
　　宋汐心道，阿寻果然挑食，这寺庙中的斋饭，应当算干净了，他却动也不动。
　　阿寻是狐仙能辟谷，她是个凡人，不吃饭可会饿死人。
　　宋汐坐到桌边，拾起筷子吃饭。
　　饭过三巡，问阿寻道：“你们找主持有什么事？”
　　阿寻斜了她一眼，“你真要知道？”
　　宋汐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难道这事和她有关？
　　“我想知道，你告诉我吧！”
　　阿寻却看向白团，“阿白，你告诉她！”说罢，阿寻起身走向了里间。
　　宋汐不明白这事为什么要由白团来说，便定定地望住白团。
　　白团被她这么一看，瞬间没食欲了，眼珠子乱飘，就是不敢看她，“这个，这个嘛！”
　　宋汐受不了他的墨迹，催促道：“快说。”
　　白团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事情是这样的……”
　　待白团讲完整个事件，宋汐沉默了。
　　白团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正想说些什么，冷不防听宋汐道：“这么说，你们来金钟寺就是为了替我解咒？”
　　白团讪讪地点头，头险些埋到脖子里。
　　宋汐豁然起身，将他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发飙，她却只是冲进了里间。
　　白团启开的嘴唇便紧紧闭住了，转而闷闷地吃着东西。
　　宋汐跑进内室，脚步却慢了下来。
　　阿寻正在打坐，神色平静，不见一丝波澜。
　　宋汐心中一涩，哑声开口，“我不要解咒。”
　　阿寻睁开眼来，语气淡然却强硬，“你必须解。”
　　宋汐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了，一时间难受得厉害。
　　他对她下咒、打伤她的事，她都可以既往不咎，她只是想维持现状，也不可以吗？
　　
第632章 阿寻vs楼镜尘（2）
　　
　　-
　　他为什么能那么残忍。
　　她想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哪怕是一点点。
　　到底，她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白团竖着耳朵，里面的动静他都听见了，见宋汐出来，立即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
　　眼角却忍不住往她身上飘，见她进去时盛气凌人，出来时垂头丧气，心里着急，关心道：“你没事吧？”
　　宋汐摇了摇头，问道：“你知道是谁为我解咒吗？”
　　“那个主持没说，明日替我们引见。”
　　……
　　一间禅室里，慧道担忧地开口，“方丈师兄，那同心咒你可会解？”
　　老主持木着脸道：“那等旁门左道，又是情人之间的咒术，我又怎会解？”
　　慧道瞬间急了，“您要是解不开，那妖孽不会大闹金钟寺吧？届时我寺的损失……”
　　老主持不以为然，“我不会解，不代表楼居士不会，此人学识渊博，专克这些旁门左道。”
　　慧道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翌日，宋汐随同阿寻一同去禅房找主持。
　　慧道与主持坐在蒲团上，似恭候多时，除此之外，没见旁人。
　　今日的阿寻，没有遮挡容貌，此番仙姿玉貌便大大方方地展露在人前。慧道当即便有些呆愣，眼中写满了惊艳。
　　一个妖精，长得妖孽，没什么稀奇，但美成这个模样，着实难得，无一点媚俗之气，通身气质，倒是比仙人还像仙人。
　　若非他额间的堕魔印记，他都怀疑这是不是昨日那盛气凌人的妖了。
　　如果昨日还对阿寻抱有十分敌意，今日便只有七八分。
　　人的外貌，在很多情况下，能给人加分。
　　那主持好定力，只是有些惊讶，瞥见他额间的堕魔印，内心一时凝重，一时警惕。
　　入魔，说明这人与正道背道而驰，是危险的征兆。
　　此时此刻，他万分庆幸，请了楼镜尘来。
　　心里弯弯道道，面上却不表现分毫，反而和和气气地招呼，“施主昨日歇息得可好？”
　　阿寻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看出阿寻无意寒暄，主持便不再多说，反倒是看宋汐眼生，多问了几句。
　　宋汐惦记着那解咒之人，亦有些心不在焉。
　　等了一会儿，主持吩咐慧道：“去看看楼居士来了没有。”
　　慧道领命而去，又过了好一会儿，慧道领了个人来。
　　看清那人，宋汐“咦”了一声。
　　一头黑的发蓝的头发，温润的眉眼，精致的鼻唇，眉间一点朱砂痣，可不就是昨日在竹林中见到的奇怪男人。
　　第一次见面，他是温润和煦的，此刻，却眯缝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又好似随时都要睡过去。
　　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也是微微勾着的，似乎永远带着清风微拂一般的迷人微笑，极端的风度优雅。
　　宋汐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来，指着他，颇为吃惊道：“你不就是——”
　　原本眯缝着眼，仿佛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楼镜尘，却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哎呀，有缘人，我们又见面啦！”
　　
第633章 阿寻vs楼镜尘（3）
　　
　　-
　　宋汐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只觉得憋得慌。
　　主持诧异道：“怎么，你们认识？”
　　就连阿寻和白团也疑惑地看向宋汐，宋汐对上楼镜尘别有深意的眸子，摸着鼻子道：“认识。”
　　楼镜尘适时接口，“昨日她在竹林里迷了路，是我给她指的路。”
　　宋汐看他笑的那叫一个如沐Chun风，嘴角就是一抽。
　　你就使劲儿装吧！
　　“原来如此！”主持不疑有他，楼镜尘昨日去后山他是知道的。
　　阿寻和白团也没有怀疑，就算有，谁能想到其中的猫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楼镜尘选了个靠近宋汐的位置坐下，主持便让双方作介绍。
　　再看这二位，不知什么时候，周身的气场已然变了。
　　楼镜尘迷蒙的眼神被坚定所取代，又显出那种洗尽铅华的纯粹，原本正常的瞳孔隐隐折射出两道光芒，一点琥珀，一点翡翠，洞悉一切的锐利，让人无所遁形。
　　空气中飘着一股无形的硝烟，是属于阿寻与楼镜尘的战场。
　　宋汐暗自心惊，这个楼镜尘果然不简单，认真的时候，连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他发现阿寻的真正身份了？
　　而阿寻，周身冷淡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冰寒，他的瞳孔慢慢集中，最后由圆形变作了竖型，这是一双动物的眼睛，充满了作战时才有的凌厉，额间那抹火色印记也显出几分煞气。
　　宋汐离他坐得近，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是一种对危险的本能感应，没有杀过人，她不会有。
　　此时的阿寻，让宋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慢慢地，她就有些吃不消，额上渗出一层虚汗，脸色微微发白。
　　白团也好不到哪里去，紧咬下唇，似乎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慧道变了脸，似乎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
　　唯有那主持，依旧端着慈祥的笑容，到底是一寺之主，该是有些道行。
　　那直接承受这股杀气的楼镜尘呢？
　　宋汐侧眸看向他，只见对方笑容依旧，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好定力！
　　或者说，有实力。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比主持还要难以捉摸。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又隐藏了多少？
　　在这股迫死人的气氛中，宋汐渐渐承受不住。
　　这不属于正常人之间的较量，她插不上手。
　　她很想说些什么，又唯恐惊扰了阿寻，只有这么硬抗着。
　　楼镜尘若有似无地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嗓音温柔动听如风卷珠帘，“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鄙人姓楼镜尘，敢问足下大名？”
　　所有杀气在他的谈笑间，渐渐消弭于无形。
　　宋汐暗暗松了口气，白团长长吐出一口气，慧道松散了眉头，主持笑的更慈悲了。
　　阿寻敛眉，言简意赅地自报家门，“寻！”
　　楼镜尘显得很高兴，一点也不见方才针锋相对的严肃，“原来是寻道友！”
　　宋汐暗想，楼镜尘称呼阿寻为道友，是不是没有敌对的意思了？
　　
第634章 阿寻vs楼镜尘（4）
　　
　　-
　　否则，多这么一道阻碍，也不知阿寻是否能达成所愿。
　　心里倒隐隐有些期待，她才不想解那什么鬼咒。
　　阿寻介绍完毕，白团抢先自报家门，“我叫小白！”
　　比起从前的腼腆怯弱，倒是多了几分胆大天真。
　　轮到宋汐，她也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宋汐。”
　　虽然对楼镜尘印象不坏，但以方才阿寻和楼镜尘针锋相对的局面来看，两人即便不是敌人，也难以成为朋友，自己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
　　“原来是宋公子！”
　　不知道是不是宋汐的错觉，总觉得楼镜尘说这句话时，暗地里向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神情好像在说，有缘人，我们又见面了。
　　宋汐想起昨日的水晶包子，额角就是一抽。
　　阿寻一点也没有客套的意思，介绍完毕，便单刀直入，“你能解同心咒？”
　　“十日之后，可勉力为之。”楼镜尘也不将话说满。
　　阿寻额首，语气淡而强硬，“你最好能够解除，否则——”话未说完，人已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楼镜尘一眼，后拂袖而去。
　　“阿寻！”
　　“哥！”
　　宋汐与白团立马追了出去。
　　待几人离去，主持的笑容才卸了下来，问楼镜尘道：“楼居士，如何？”
　　楼镜尘微微笑了，“他法力受制，不足为惧，他不多生事端，我也不多管闲事。”
　　“那是自然。”
　　……
　　因着这日阿寻心情不佳，宋汐也不敢乱跑，直到翌日一早，才得以偷偷溜出来。
　　宋汐想找楼镜尘，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便问守门的小沙弥慧心，慧心倒是个老实的，二话不说就给她带路。
　　令她惊讶的是，楼镜尘不住在香客专用的厢房，而是住在后山的竹林里。
　　慧心说，他喜欢那里清幽的环境。
　　要她说，是为了方便偷腥吧！
　　慧心将她领至一竹屋旁，便离去了。
　　宋汐在竹屋前站了一会儿，便拾级而上，礼貌地敲了敲门，“楼居士在吗？”
　　寺里的人都这么称呼他，模样还很恭敬，有求于人，还是低调点好。
　　连叫了两声，无人应答，宋汐有些失望，正打算离去，转身便对上一个迎面而来的人影。
　　雪青色的布衣，眼瞳清澈，嘴角带笑，额间一点艳红朱砂痣熠熠生辉，不是楼镜尘，又是谁？
　　宋汐注意到他右手拎了一个油纸包，嘴角就是一抽，这个包装略熟悉，不会是水晶包子吧！
　　楼镜尘见到她，似乎很开心，招手笑道：“宋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宋汐眉头微皱，他果然看穿了她的身份，又看他招手的模样有点像招财猫，却又比招财猫漂亮多了，不由得嘴角一牵，皮下皮肉不笑道：“是啊，又见面了！”
　　楼镜尘举了举手中的油纸包，颇为热情地开口，“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宋汐本想说不用了，为了搞好关系，便点了个头。
　　对面那人笑的更欢，简直就像个阳光大男孩，给人的感觉又如此温暖，与昨日跟阿寻对峙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635章 阿寻vs楼镜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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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桌边坐下，楼镜尘拆了油纸包，露出十个剔透的水晶包子，个个如婴儿拳头般大小，有点像小笼包，却做得比小笼包精致得多。至少，能将皮儿擀得这么薄，又不露馅儿，就需要真工夫。里头花花绿绿的馅儿，参了肉，颜色居然还如此好看，若非闻着肉味，她都不知道里面加了肉的。
　　无怪乎这人这么爱吃水晶包子。
　　宋汐一大早的找过来，也没来得及吃早饭，此刻闻着食物的香气，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嚣。
　　她颇为窘迫，垂下眼睛不敢看楼镜尘。
　　楼镜尘却似没听到一般，“吃吧，不用客气。”说罢，自己捻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那一脸享受的表情，好似他吃的是人间美味。
　　宋汐咽了咽口水，也捏了一个咬住，食入味蕾，顿时口舌生香，因为馅儿里和了素菜，香而不腻，皮儿又有嚼劲，真是很好吃。
　　宋汐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三个，便不动了。
　　楼镜尘咽下一口包子，问她道：“不吃了吗？”
　　她发现，这人虽没有架子，举止却十分斯文，寺庙里，怕是没有一个和尚的吃相如此好看吧，宋汐摇摇头道：“不吃了！”
　　其实，她没大吃饱，不过夺人口食，不好吃的太多。
　　楼镜尘也没再劝，但她觉得，他肯定知晓了她的意思，不过是成全她的顾忌。他的眼睛，有一种洞穿世故的透彻，这和阿寻的犀利不同，他的这种透彻不具备攻击性。
　　接下来，宋汐便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剩下的包子全吃了，十个包子，倒有七个下了他的肚。
　　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宋汐心里直犯嘀咕，这人长得秀气，看不出胃口还挺大。又窥了窥他的身材，宽松的衣料也遮不住的修长挺拔，每天这么吃，也不见胖？
　　“是不是觉得我胃口很大？”温和的声音不合适地响起。
　　宋汐老实地点点头，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惊愕地瞪着楼镜尘。
　　你说心里说着某人的坏话，却被当事人不经意地套出话来，你能不慌么！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她表现得太明显，还是他太聪明？
　　楼镜尘却摆了摆手，笑容随意，言语轻松，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不必紧张。”
　　似乎，多尴尬的情况，他都能笑的云淡风轻。
　　奇妙的是，宋汐在他的笑容之中，真的放松下来了。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明明是该被忌惮的，却让人情不自禁地去相信，乃至去亲近。
　　但她的本能告诉她，这个人没有恶意。
　　卸下了防备，宋汐便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语气总算是有了闲聊的自然，“你是个和尚？”
　　楼镜尘一愣，目光有无奈，也有包容，“也可以这么说。”
　　宋汐皱眉，眼中疑虑满满，“那你还喜欢吃肉。”
　　楼镜尘笑出了声，“我不是喜欢吃肉，我只是喜欢吃水晶包子，而水晶包子里恰好有肉。”
　　宋汐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笑容，心中有些迷惑。
　　这人真是长了一张天生爱笑的脸，他的笑容，仿佛是一种微妙的语言，让人心甘情愿地卸下防备，顺着他的心意去走。
　　
第636章 阿寻vs楼镜尘（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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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找我是有事吧？”即便是谈论正事，他的脸上也带着笑，但你偏生能看出认真。
　　宋汐正了脸色，“我想知道关于同心咒的事。”
　　他点点头，一点也不吃惊。
　　宋汐就不淡定了，“你早就知道？”
　　昨日只说解咒，并未说为谁解咒。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中了咒。”他的脸，卸下笑容，庄严却不凌厉，让人情不自禁地信服。
　　宋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等着他吐出更深的内幕。
　　“所以我才说，我们会再见。”他的嘴角蓦然绽出大大的笑容，一瞬间又恢复成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宋汐忽然有些泄气，这个人，明明高深莫测，偏又漫不尽心，让人一拳似打在棉花上。
　　这时，楼镜尘主动开口，“解咒后，你会恢复失去的记忆，也会保留现在的记忆。只是，你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想解吗？”
　　他一语道破玄机，她却无暇思考，只是迷茫地开口，“我不知道，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但我无法违背阿寻的意志。我太爱他了，即便他对不起我，即便知道是错误的，为了不失去他，我什么都可以丢弃。我知道，我的本性不该这样委曲求全，但我现在，却不得不这样做。”
　　她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无奈。
　　“那只千年狐妖？”楼镜尘怜悯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包容，像看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你连这个都知道？”宋汐眼中有一丝防备。
　　她听白团说过，一个妖精被人看穿原形或者修为，要么对方有特殊的法宝或者法术，要么就是修为与自己相当，乃至于更高。
　　这个人的实力，竟能与阿寻比肩？
　　一想到这个人会伤害阿寻，方才建立起的信任似乎随时都要崩塌，就算他能笑出朵花儿来，只要他露出一点敌意，她就算拼命也要替阿寻除掉这个强敌。
　　“看来你真是很在乎他呀！”楼镜尘笑着叹了口气，摊开两手，道：“你别紧张，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不会对他如何。据我所知，他只是来解咒，也不是来找茬的。”
　　“那就好。”宋汐瞬间收了满身芒刺。
　　楼镜尘定定看她一阵，忽然说道：“假如你的爱是真，即便解了咒，这份爱也不会褪色，否则，虚假的感情不过是欺骗的一种手段，不要也罢。”
　　宋汐心中一震。
　　楼镜尘又道：“若是我，会选择寻回自我。”
　　至此，宋汐眼中的迷茫，渐渐转为坚定，略带感激道：“我明白了。”
　　……
　　宋汐自竹林出来后，在后院被人叫住了。
　　宋汐看着眼前的和尚，满脸疑惑。
　　二十上下的模样，光溜溜的脑袋十分惹眼，上头六个烟灰色戒疤，五官周正，目光沉静，整个人透出一种清爽柔和的气息。
　　宋汐想，这个人应当是认识自己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姓宋，但她完全没有印象。
　　宋汐也不吃惊，毕竟，她是失了忆的。
　　那和尚见她不语，疑惑地唤了一声，“宋施主？”
　　宋汐回过神抱歉一笑，“抱歉，我失忆了，你认得我吗？”
　　
第637章 阿寻vs楼镜尘（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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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她瞥见他腕间带了串佛珠，别人的佛珠都是檀色的，他这串却是黑色的，黑的又不同寻常，一点反光也没有，隐隐透出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十方了然地点点头，没有惊讶，也没有惋惜，只是目光包容地再次介绍了自己，“贫僧十方，乃金钟寺僧人，与施主有过几面之缘。”见宋汐盯着他的佛珠瞧，他又道：“今早我遇见寻施主，这是他还予我的。”他轻轻拨了拨腕间的珠子，显示对这串佛珠的珍视。
　　宋汐看了他半响，忽然说道：“你过去帮了我不少忙吧？”
　　直觉这佛珠与她有关。
　　十方微笑，“这珠子虽侵了邪气，只要炼化，便不妨事。”
　　明明回的是不相干的话语，宋汐却仿佛明白了什么。
　　十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贫僧还要去做早课，告辞！”
　　“好。”
　　……
　　宋汐回到院子，直奔阿寻住所，阿寻正在陪白团用早饭。
　　见她进来，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白团招呼她一起吃，宋汐有些不好意思，说“吃过了！”，而后走到阿寻身边站定，低声道：“我有事情单独要单独跟你说。”
　　阿寻站起身往里走，宋汐一愣，随即跟了进去。
　　白团又竖起耳朵偷听，不时咬一口白馒头。
　　里间只有一张床，两人只得面对面站着，阿寻比她高出一个头，那双淡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人时，让她倍感压力，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我会配合解咒，但有一个要求！”
　　阿寻没有说话，目光掠过她，望着窗外的翠竹。
　　宋汐神色一暗，“也许，解咒之后，我什么也不会记得，也许，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你知道我的心意，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即便是死，我也甘心情愿。对于解咒，我有些惶恐，但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去做。只是，这十日，我希望你敞开心与我相处，允许我的亲近。”
　　宋汐这番话，用了苦肉计。她隐瞒自己去找过楼镜尘，以无知而惶恐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利用他那少得可怜的心软，来为自己谋福利。
　　她本来不想欺瞒他，但他逼得她没有时间慢慢来。
　　阿寻将视线调转过来，目光中有一丝凌厉。
　　宋汐呼吸一窒，声势便弱了下来，“一定程度的亲近。”
　　那目光还是有如实质，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宋汐的声音低若蚊呐，“如果你不喜欢，我——”
　　“好！”空灵的嗓音在厢房中荡开。
　　“若是不——”宋汐正想放弃，猛地抬头，愣愣地望着阿寻，“你说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啊！
　　她很想亲耳再听他一个“好”字，阿寻却走去床榻坐下了。
　　宋汐得了甜头，却有些不依不挠，她趴在床边，学着白团的样子，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膝上。
　　感受到布料下得温润，不由得心猿意马。
　　她大着胆子，本来是想摸他的手的，但他的手指结着印，她只得轻轻搭在他的腕上。
　　饶是如此，她也心满意足了。
　　手下的触感真真极好，像摸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也许，触感要更加细腻。指尖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将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视线又落到他结着指印的手掌，恍惚间想起阳光斑驳之中，楼镜尘那双仿若燃着金光的手，一时间竟分不出谁的手更好看。但她爱慕阿寻，便私心地将他排在了前头。
　　心思缜密的她难得粗了一次神经，竟没发现自己捏着人家的脉门。
　　以阿寻的本事，便是被她捏住脉门，也没什么打紧。但这毕竟犯了人家的忌讳，脾气差些的，当场杀了她都有可能。
　　可阿寻像是入定了，没有半点反应，宋汐心里甜丝丝的。
　　谁说阿寻脾气坏，好吧，早先是有那么一点点坏，那二话不说就出手的毛病，着实有些渗人。好几次被打的下不来的床，痛的直吸气的时候，她也在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手贱。
　　可一旦被他放在了心上，他对人也是极好，尤其是，说一不二。
　　直到宋汐离去，阿寻才幽幽睁开了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阴晴不定。
　　
第638章 庙会迷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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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否是两人约定好的原因，阿寻的态度软化许多，对于宋汐吃小豆腐的行为，他也既不给出回应，也没有给予惩罚。
　　这让宋汐满足的同时，又有点心酸。
　　他的纵容，只有十日。
　　宋汐像濒临末日般，在有限的时日里，拼命汲取他的温暖。
　　就差黏在他身上了，一有机会，就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他要打坐，她就去为他准备斋饭。
　　寺中做的斋饭他不吃，宋汐做的，他会点筷子。
　　这几日，他似乎胃口不错，能吃的一碗素食。
　　把个宋汐乐的合不拢嘴，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寺中的食材十分单调，她偶尔下山去集市里买菜，尽量使他吃到的蔬菜都是新鲜的。
　　也便宜了白团，每日她做饭就颠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吃饭时连盘子都舔的干干净净。
　　不是宋汐做的有多好，而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吃宋汐做的饭菜。只是她不明白他的心思，只当他是个没出息的吃货。
　　哥哥有空的时候，她陪着哥哥，哥哥没空的时候，他陪着她。
　　这日，她下山买菜，白团亦乐颠颠地跟着。
　　路过广场，恰逢楼镜尘在讲经，宋汐停驻脚步。
　　青石铺就的场地上坐满了僧人，穿着清一色灰色僧衣，盘膝坐在草编的蒲团上，一眼看去，全是光溜溜的脑袋，大大小小，圆圆尖尖，倒也颇壮观。
　　宋汐的视线掠过一个个光头，最终落在尽头的莲花宝座上。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五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不同于平素的雪青色常服，楼镜尘今天穿的很正式，头戴金冠，一身白底绣金纹礼服，滚边处绣了佛家心印“卍”字，据说这是胜义无生，和谐永恒的象征。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与他一身金衣互相辉映，整个人好似在发光一般。
　　这个时候的楼镜尘，是她所陌生的。
　　不似初见时的漫不经心，也不似与阿寻峙时的咄咄逼人。
　　他眉目温润，法相庄严，凛然不可侵犯，充满了圣洁的光辉。
　　她想，若这世间，真的有活菩萨，应当就是他这样子的。
　　明明坐在开拓地，清朗的嗓音却响彻场上的每个角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她听不懂经文，但她的心，却在这温和的嗓音里渐渐安定，底下的僧众亦听得如痴如醉。
　　白白呐呐称奇，“这个人是楼镜尘么，跟我在画像里看到的菩萨好像呢，不过，比菩萨好看的多了。”
　　宋汐笑着摸摸他的头，看了那人一眼，“走吧！”
　　似有所感，那人抬眸，目光越过千百人众，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像一根羽毛，轻轻地落在她的心上。
　　宋汐颤了一下眼帘，转过身，下山去了。
　　……
　　午饭时，宋汐一边吃饭，一边拿眼偷瞄阿寻，忽然看着他，眼珠子不动了。
　　“阿寻，不要动！”宋汐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他的脸。
　　阿寻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一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此刻，见她明目张胆地吃豆腐，就想躲开，却在对上她专注的眼神时，忍住了没有动。
　　
第639章 庙会迷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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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的手，拂过他的唇角。
　　他心里，似有一根羽毛轻轻地撩动。
　　宋汐的手，落下了，指尖粘着一粒米饭，笑容温柔而宠溺，“有饭粒。”
　　他垂下眼，默然无声。
　　阿寻不喜欢她在人多的场合对他动手动脚，不经意间，牵一下他的手，已是他的极限。
　　如今，她贸然抚上他的脸，当是犯了忌讳。
　　她以为，他会发飙，至少，也会赏她“一掌红”，哪想，他居然没说话。
　　他没说话，就是默认。
　　仿佛看见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开花结果，宋汐一阵激动，脱口而出道：“三日后，金钟寺寺庙，届时，你与我一道去吧！”
　　白团眼睛一亮，咽下一大口食物，抢先答道：“我要去，我要去。”
　　宋汐未答，阿寻对她传音道：“阿白怎么办？”
　　白团没听出来，不代表阿寻听不出来，宋汐说这话的意思，是想与他单独出去。
　　阿寻既然这么问，心里也是有意思的，宋汐心中窃喜，传音道：“我会与他好好说的。”怕阿寻怪她厚此薄彼，又添了一句，“这几日下山买菜，我都带着他，在集市也玩的很开心。庙会举行三日，头一日我与你出去，后两日，我们带他一起。”
　　不是她不想带白团，小家伙这样可爱，这些日子也习惯身边多了个跟屁虫了。
　　只是，谁约会还带只电灯泡啊！
　　她要造势，与阿寻培养感情，这庙会，就是个难得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阿寻没有说话，宋汐知他是应了，嘴角便带了笑容。
　　原本大快朵颐的白团似突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然后低下头，闷声吃着东西。
　　本是很美味的东西，突然味同爵蜡……
　　厨房里还剩了些饭菜，宋汐本可以留给寺里的僧人，脑中忽然闪过楼镜尘讲经时的样子，心中一动，便将食物装了盒。
　　来到竹林，宋汐本想敲门，却发现大门敞着。
　　走进一看，险些吓了一跳。
　　屋内堆满了书籍，竹简，经卷，各式各样的书头连着头，尾接尾，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明明上次来时，还算整洁，两天没来，怎么变这样了。
　　目光一扫，忽然定格在一处角落，不动了。
　　楼镜尘背靠着书架，坐在屋中唯一一块空地上睡觉。
　　他身旁的书堆了半尺来高，这一块空地，只怕也是他临时挪出来的。
　　他似乎是累了，平素敏觉的人，像个没有防备的小孩子。
　　他的身上还穿着讲经时的衣裳，金冠有些歪斜，两缕发丝从额前垂落，打破一丝不苟的格局，将一个活菩萨生生拽入了人间。
　　即便是睡着，他的嘴角也带着一丝浅笑，给人温和的感觉，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在眼底留下一层暗影，这一刻，因着他的沉睡，连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宋汐难以迈开的步伐，便生生钉在了原地。
　　不忍打破这一室静谧。
　　心中越来越好奇，楼镜尘，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认识你越久，越看不透你？
　　
第640章 庙会迷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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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只画眉鸟从窗外飞进来，扑棱棱地停在他的肩上。
　　黑色的眼珠像是有灵性般好奇地盯着她瞧，瞧了一会儿，它忽然用嘴去啄楼镜尘的下巴。
　　宋汐唯恐它啄伤了那张完美的玉面，正待出声，楼镜尘眉头微拧，睫毛轻轻抖了两抖。
　　这是要醒，宋汐没来由的有些慌，也许是自己不请自来吧！
　　此时撤退未免太滑稽，也来不及了。
　　那只灰褐色的画眉鸟还没有走开，见他醒来，反而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脸。
　　楼镜尘睁开眼，他眼睛细长，大半个瞳孔都被眼帘盖住，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他反射性地回蹭了一下画眉鸟，宋汐看着眼前这幅人与鸟的互动，禁不住笑出声来。
　　楼镜尘抬头，有些惊愕，“宋姑娘？”
　　“是我！”宋汐点点头，这人总是一副凡事了然于心的模样，极少见到他惊讶的表情，倒是莫名取悦了她，“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还没吃吧！”她举了举手中的食盒，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放下，无奈四周一片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楼镜尘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摸着后脑勺，尴尬一笑，“抱歉，今天慧心还没来得及过来收拾，我们在走廊吃吧！”说罢站起身去抽席子和蒲团。
　　宋汐却愣了，他这么说的意思是，他平时就是这样的生活状态，那天她看到的整洁，才是意外？
　　楼镜尘的办事效率很高，一杯茶的工夫，两人已经在走廊上席地而坐。
　　宋汐将几道素菜一样样地摆在矮桌上，“都是自己做的，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楼镜尘有些惊喜，“居然是宋姑娘亲自做的，那我可真要好好尝尝。”
　　他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一边点头，一边夸赞，“宋姑娘的手艺真不错，寻施主有口福呢！”
　　被看穿了，宋汐有些不好意思，又见楼镜尘吃的津津有味，倒是有些吃惊，“我以为你只爱吃水晶包子呢！”
　　楼镜尘道：“我是最爱吃水晶包子，一有空，就下山买来吃。不过，宋姑娘一番心意，镜尘却不能拂之。”
　　这话若是由旁人说来，少不了有些轻佻，偏偏从他嘴巴里出来，又笑的如此真诚，只叫人觉得坦荡。
　　吃过后，楼镜尘帮忙一起收碗。
　　“多谢姑娘款待，镜尘今日很开心。”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言语间多了几分亲昵随意。
　　“楼居士不必客气。”
　　楼镜尘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也别叫我楼居士了，这都是外人谬赞，你直接唤我镜尘就好。”
　　礼尚往来，宋汐只得道：“你叫我宋汐吧！”
　　宋汐要走，楼镜尘将她送出了竹林，楼镜尘忽然说道：“我爱看书，又不太会收拾，房间里总是弄的乱糟糟的。”
　　宋汐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只得微笑。
　　这个人初见时，只觉得他是在天上，认识久了，才发现，他也是地上的……
　　宋汐一直纠结要怎么跟白团说庙会的事，到了庙会这天，也只得硬起心肠开口。
　　
第641章 庙会迷情（4）
　　
　　-
　　心道，就算连哄带骗，也要让他留在寺庙里。
　　她可不敢让他一个人在庙会上乱逛，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阿寻交代。
　　她将白团拉至一旁，将早就准备好的零嘴塞到他怀里，“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白团笑了起来，难得的客气。
　　不知道为什么，宋汐总觉得他今天笑起来不是很开心，但她没工夫多想，“小白，跟你说个事。”
　　不等她开口，白团忽然捂着肚子，一脸难受道：“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晚上只怕不能出去了。”
　　“是吗？”宋汐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本来做好要费一番口舌的准备，哪想他却“不战而败”。
　　白团被他看得有点心慌，忙别开眼，“是啊，听说庙会很热闹，本来还想跟着你们一起去的，这下可不成了。”
　　眼睛里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许有点酸，又有点苦吧！
　　宋汐微微一笑，摸着他的脑袋道：“庙会有三天，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养好了，明天我带你出去。”
　　“真的吗？”白团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黑夜里的星星，“那你不能食言！”
　　“不食言。”
　　“拉钩！”很久以前，看她和淳儿拉过钩，那温馨的场面一直印在他的心里。
　　宋汐伸出手，小指与他的勾缠在一起，郑重道：“拉钩。”
　　宋汐将他扶到床上躺了，走时，看他巴巴地看着自己，心里一软，又道：“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话未说完，白团便急急应道：“要的。”
　　喊完似觉得唐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宋汐笑笑，走回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替他揉肚子。
　　她揉的时候，他就拿眼偷偷瞄她，她看过来时，他又躲开去。
　　宋汐问了两回，好点没有。
　　头两次，他昧着良心摇头，第三次，他看看天色，又看看她略微急切的脸，不能再违心说谎了，便点点头。
　　宋汐高兴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飞快地走了。
　　白团摸着她亲过的脸颊，笑容慢慢垮下来，眼眶一红，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
　　庙会期间，由于烧香拜佛者众多，商贩门便在庙外摆起各种小摊赚钱。
　　因着山上要举行祭神仪式，地方有限，一应买卖都设在山下的空地里。
　　宋汐小跑至阿寻房前，不及敲门，门已然开了。
　　阿寻一袭白衣，没有带幕离，只在面上覆一块白纱，一头银发已被黑色所取代，露出的肌肤如白玉无瑕，冷魅的狐狸眼清透寒凉，额间印记妖异生辉。
　　黑发虽然也很好看，却不如银发那样适合他呢！
　　见宋汐愣住，他似乎弯了一下眼睛，率先步出屋子，“走吧！”
　　宋汐赶忙跟上，“阿寻，我们先去看祭神仪式吧！”贸易活动之前，要举行祭神仪式。
　　两人赶到广场，仪式已经开始，百姓们前呼后拥，将一座佛像请出寺庙游街。
　　避邪石狮在前，宝盖幡幢善后，吹鼓奏乐，热闹非凡。
　　寺庙中，八方来拜，敬神上香，祈愿还家。
　　
第642章 庙会迷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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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上人潮如水，人挤人，脚踩脚。
　　忽然，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宋汐倾倒在阿寻身上，他扶了他一把，她趁机攥住了他的手。
　　触及他冰凉的肌肤，她才发现自己汗湿了手，他这样爱干净，可她舍不得松开他。
　　做好了被挣开的准备，却被反手相扣。
　　抬眸，正对他清冷的眼，映着她惊愕的倒影，似掺杂了一丝笑意。
　　她想仔细再看时，他却别开了眼，忽而揽住她的腰，潜入密林，继而冲天而起。
　　因着上山人多，阿寻不好飞的太高，只挨着枝桠往山下掠去。
　　他全凭灵力，快而轻盈，让宋汐有一种飞的感觉。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被接触的地方像是印了一块烙铁，烫的厉害。
　　心跳的有些快，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
　　他身形不动，眉头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宋汐没有发现，双臂紧紧地缠住他的腰背。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异香，她的心也被填的满满的。
　　快到山下，他将她放了下来，宋汐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随她去了，宋汐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山下，临时建成的饭馆、酒馆、茶馆林立，还有各类民间艺人进行表演营生，有木偶戏，变戏法，高跷等。
　　阿寻穿着白衣，一身的仙气，即便将蒙着面，一路上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每每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他，宋汐就睁圆眼睛瞪回去。
　　那些人见她一个年轻后生眼光这么凶，一时倒有些怵。
　　于是，宋汐志得意满了。
　　集市上有不少小摊，卖假面的，卖木偶人的，各种刀矛竹龙等，不少制作精巧之物。
　　阿寻停在一个买假面的摊子前，小贩热情地推销。
　　宋汐猜，他定然是想给白团挑个礼物，自己也想买两样东西，便悄悄离了他身边。
　　阿寻没想到宋汐还能主动离了他身边，待他挑好东西，发现宋汐不见，便皱了眉头，宋汐却从旁跳了出来。
　　“阿寻！”
　　“你去哪里了？”
　　察觉到他语气不悦，宋汐笑嘻嘻地挽着他的手臂，“就是去买了点小东西，我们走吧！”
　　阿寻却道：“不逛了！”
　　宋汐一愣，随即笑着点头，“人挤人也没意思，听说晚上会放烟花，我们去山上看吧！”
　　他顿了一下，半响说，“好！”
　　上去的时候，仍旧是他带着她，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挤进他怀里大吃豆腐，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宋汐装作没看到，谁叫他方才纵容她来着。
　　心中隐隐觉得他今天对她宽容得不正常，但到嘴边的甜豆腐，傻子才不要呢！
　　她有一种感觉，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
　　两人停在半山腰的开阔地，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集市，却又远离了喧嚣。
　　地上是柔软的草地，宋汐瞥一眼他洁白的衣角，正想脱了外衣垫地上，阿寻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软薄地毯，扔在了地上。
　　宋汐愣了愣，反应过来，忙不迭将地毯铺平整了。
　　
第643章 庙会迷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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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道，有个储物空间就是方便。
　　她也问过白团，能不能给她整一个，白团说这东西在没有修炼的人手中跟个废品没两样，就连他也没有的。
　　宋汐率先坐在地毯一角，拍了拍另一边，阿寻在她身边从容坐下，两人离了半人宽的距离。
　　宋汐的手指撑在地上，一点点往右挪，触到他微凉的指尖，颤了一下，而后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看向她。
　　宋汐忽然指着山下，“瞧，放烟花了！”
　　阿寻遂将目光放远。
　　“啪”得一声，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分裂成无数光点，照亮了小半片夜空。
　　短短一瞬，烟花枯萎，第二朵，又往上绽放。
　　橙黄的烟花似流星雨，逐渐下落，伴着百姓们的欢呼声，最后消失在夜空。
　　就在这片殉烂中，阿寻看着烟花，她看着阿寻。
　　在一朵烟花绽放时，她忽然唤了他的名字，“阿寻。”
　　他偏过头，她却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一触即离！
　　“以后，我定为你做出更好看的烟花，比那宸王做出的更好。”
　　由于制作工艺有限，烟花并不能连续发射，往往是一筒烟花放一朵，烟花冲出距离十分有限，颜色也十分单一。
　　饶是如此，百姓们还是十分欢喜，这对于他们，是个新鲜玩意儿。
　　据说，高空烟花是从风陵传过来的，为风陵宸王所创，风陵京都，每年Chun节绽放的烟花，要比这个殉烂十倍，颜色也多种多样。
　　一朵绽放，能照亮盛京的半个夜空。
　　可惜无人能仿制，宸王也无疑将此技艺外传。
　　传闻，这是他为某一个人所放。
　　她信誓旦旦，黑夜中的眼，善良如星辰，坚定又深情。
　　他望着这双眼，恍然想起，白团说过，她曾与风陵宸王、昭然新帝关系匪浅。
　　一时间，竟忘记追究她的无礼。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似乎也没有追究的必要。
　　他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两样事物，摊在他眼前。
　　宋汐腼腆地开口，“据说，庙会结束时，大伙儿都会买个吉祥物作纪念，这块石雕送给你。”
　　石雕是一只狐狸，用的玉石不算珍稀，胜在做工还不错，整体呈象牙白，贵在一片心意。
　　他接过了，看向另一物。
　　宋汐被他看得脸红，将手一缩，“这个先留着。”
　　抬眼，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那双银眸竟显得出奇专注，宋汐心中一热，“我想亲你。”
　　他没有动，只是定定地望住她。
　　宋汐凑得更近，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难耐，“我真的要——”
　　话未说完，他忽然低下头，印在她的唇上。
　　宋汐的身体往后倾倒，飘扬的发丝迷离了她的眼眸，满脸不可置信。
　　她从未想过阿寻会主动吻她，不去想这异常的背后隐藏了什么，她只想溺死在他的柔情里。
　　草地上垫了地毯，宋汐倒在地上，并不觉得咯人。
　　他的唇离开了她，彼此距离很近，她可以感觉他清浅的呼吸，与自己的粗重截然不同。
　　
第644章 庙会迷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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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是静的，尽管他吻了她。
　　她忽然有点生气，手掌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压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体有片刻的紧绷，黑暗中的银眸泛着一股寒凉，有如一只随时反扑的野兽。
　　但是很快，他便放松了下来，向她放开了自己的身体。
　　对于他的这种变化，她惊喜的同时，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悲哀。
　　一瞬间眼眶发热，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泪来。
　　但她忍住了，只是捧着他的脸，微笑，“阿寻，我想给你生狐狸。”
　　她骨子里是个很强势的人，所谓的隐忍示弱，不过是因为爱他。
　　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个男人生孩子，但是此刻，她愿意。
　　一个孩子，或许能拴住一个男人漂泊不定的心。
　　他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很快便消弭无形，但他的手，却抬起来，轻轻拥抱了她。
　　宋汐低下身，咬向他的嘴唇。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这个吻十足凶狠，口腔里仿佛尝出了铁锈味，唇舌翻搅，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但他只要轻轻回吻，哪怕只要动一下舌头，她便立即缴械投降了。
　　他的吻很生涩，也许，是他在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与人接吻。
　　这个意识，让她的心，变得柔软又歉意。
　　方才，她似乎是咬伤他了。
　　以他的脾气，本该发飙的，但他却回吻她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算死去，也心甘情愿。
　　但她不舍得，祈求着这个人给她更多。
　　午夜威风习习，她偏觉得冷。
　　这是一场末日狂欢，她将用尽所有力气。
　　她粗暴地撕扯对方的衣襟，眼里有一种凶狠的欲望，手从衣裳下摆里摸上他的身体。
　　他只是闭着眼吻她，无言地放任。
　　衣裳飘起又落下，一件接着一件，直到两人坦诚相见，肌肤相贴，契合得仿若一体。
　　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征服欲，无论他是妖，还是人。
　　不知什么时候，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她其实更喜欢女上男下，但是这个人，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便不忍拂他的意。
　　男人对于这种事，似乎无师自通。
　　明明前几次他都昏迷着，这一次，却一点障碍也没有。
　　这感觉，确实比她一个人忙活要好得多。
　　身体很欢愉，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心里有些空。
　　如过今天是末日，但愿不要有明天。
　　宋汐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衣服，白底绣四角梅，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沁人心脾。
　　阿寻不在身边，她慌忙地坐起身，直到瞥见不远处迎风而立的人影，才长长吐了口气。
　　宋汐的衣服已被小心叠好放在一旁，宋汐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替他拾衣服的情景，心中一甜。
　　她快速穿好衣服，走到他身后，将外衣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却又十足地专注。
　　宋汐莫名觉得紧张，垂下眼眸，一边为他穿衣。
　　系好腰带，她攥紧他的手，缓缓往回走。
　　他落她半个脚步，看不见她的脸。
　　“阿寻，等我解了咒，我们便成亲吧！”
　　她想过许多种他让她解咒的理由，最后选择相信最美好的一种：他是如此骄傲的人，定然不能接受自己的伴侣是因为咒术爱上自己。
　　那么，她会向他证明，自己的爱，是真的。
　　无论沧海桑田，矢志不移。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以为，他是为什么放纵她一夜狂欢。
　　不过是为净化魔性，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个女人，真是傻的可爱。
　　第一次，不想甩开她的手。
　　“等到了那天，再说吧！”语气冷清，波澜不惊。
　　他终究是，那个冷心冷肺的阿寻。
　　
第645章 解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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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以后宋汐更加变本加厉地吃着豆腐，拉拉小手，亲亲小脸，那是家常便饭。
　　但是宋汐已经渐渐不满足于关起门来秀恩爱，她想时时刻刻秀恩爱。
　　不知道是不是阿寻极少吃东西的关系，又或者这蒸出来的米饭颗粒饱满，黏性十足，他吃饭时嘴角总容易黏上饭粒。
　　这么一个完美的人，在生活上却有那么一点小瑕疵，让宋汐甚觉可爱。
　　更是让她多了一个吃豆腐的借口。
　　亦如此刻，她看见他嘴角粘了一颗饭粒，郑重其事地叫他，“不要动！”
　　鉴于她此前也有给他拈饭粒的行为，加上某些特殊原因，允许她一定程度的亲近，便也如她所愿。
　　宋汐的手臂横过半个桌面，快摸到他的唇角时，忽然改为捧住他的脸，倾过身，快速在他嘴角吻了一下，舔掉了饭粒。
　　与此同时，“啪”得一声响起。
　　没有看清阿寻如何动作，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白团只得扭头去看宋汐，她已坐回座位，白皙的脸颊上赫然多了一个五指印。
　　她却跟没事儿似的，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角，“美味！”
　　也不知说的饭粒，还是赞那人的滋味。
　　白团盯了她半响，酸溜溜地开口，“哥哥又手下留情了！”
　　可不，正常来讲，他那一巴掌能扇下人两颗牙来。
　　可她却只红了块脸皮，不痛不肿，只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他的哥呀，就是嘴硬心软，从前，他深有体会，如今，享受这权利的又多了一个宋汐。
　　……
　　到了晚上，宋汐孤枕难眠，便爬阿寻的床。
　　阿寻仿佛不用睡觉似的，空闲时间，除了打坐、打坐还是打坐。
　　宋汐摸进房间的时候，他自然还是在打坐。
　　虽然知道他五感敏锐，宋汐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又蹑手蹑脚地脱鞋子上榻。
　　她跪坐在床上，从身后拥住阿寻，低下头吮他的脖子。
　　经过上两次鱼水之欢，让她摸清了他的敏感点，一是脖子，二是小红果，就是每个男人都无法避免的宝贝。
　　就像是拆开礼物，收获了最爱，她激动地无以复加。
　　以后，闺房情趣，那是大大的有啊！
　　每次她弄他那里，十八般武艺轮番上阵，饶是他再好的定力，也免不了在她跟前破功。
　　让一个冰冷禁欲系的狐仙坠入**的深渊，真是种让人沉沦的体验。
　　此刻，她的灵舌一黏上他的脖颈，明显感觉他那层肌肤便泛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偏他还是双目紧闭，面无表情。
　　宋汐Jian诈一笑。
　　装，我让你装。
　　她的手，从他的衣领伸进，摸上他的胸膛。
　　他仍不动声色，长长的睫毛却微微颤了一下，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蝶，勾动着她的心。
　　她用牙齿咬开他的衣领，露出大半个肩膀，莹白的，仿若有荧光流动，这是一幅“仙人”的躯体，凡间难得几回见？
　　她从脖颈亲到肩胛骨，手欲往下捉住那条长龙时，却被一只莹白的手指捉住了。
　　不待宋汐反应，一股柔和的内劲将她弹开，再睁眼看时，阿寻已到了十步开外，整理好了衣裳。
　　
第646章 解咒（2）
　　
　　-
　　宋汐单手撑在床上，斜着眼睛看他，一双邪魅的眼睛跟钩子似的，“这就不要了？”
　　随着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又或者是“临行”前的孤注一掷，她一改往日的唯唯诺诺，变得邪气张扬，这才是她的本性，这样的她，也更具魅力。
　　此前一昧做小伏低，不过是没有底气。
　　宋汐的宗旨，想要就说，想做就做。
　　她就是喜欢他，她就是想要他。
　　他略微皱眉，却没有排斥厌恶，语气游有些无奈，“不要胡闹。”
　　她跳下床榻，一跃至他的身旁，洁白的手臂抚上她的胸膛，低下头，伸舌在他颈侧一舔，“我没有胡闹，我想要你，我们来做好不好。”
　　他敛眉，睫毛颤动得厉害，面上还是没有表情，“出去走走吧！”
　　不待她回应，他手臂一挥，长袖鼓动，人已到了屋外。
　　宋汐连他怎么开门，都没有看清楚。
　　他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她拿捏不住，强迫不来，这是她的伤心事。
　　宋汐叹了口气，奔至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声音软媚甜腻，“走吧！”
　　这回他没有挣开，让她颇为欣慰。
　　至于白团，晚上带他去逛了庙会集市，这家伙吃撑了，现在正躺在床上消食呢！
　　月光如喜，星如碎金，夜晚的竹林有一种静谧的美感。
　　两人携手走在林中，宋汐看着他完美的侧脸，几乎入了迷。
　　他眼中残存的猩红已经褪去，恢复了纯粹的银色，银发银眸，肌肤如雪，他好似从月中落下的仙子，不知何时就要奔走。
　　她心中一紧，忽然攥紧了他的手，几乎有些倔强地开口，“我想吻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来看她。
　　于是，她踮起脚跟，吻了他。
　　先是在他的唇上研磨吮吸，毫不费力地叩开了他的牙关后长驱直入。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安静又顺从。
　　这让宋汐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几乎以为，眼前这个人已经属于她了。
　　可是现实，谁又知道呢！
　　吻着吻着，她开始不满足了，手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摩挲，顺着衣襟往上爬，斜伸进去。还没摸到那令人**的亮点，已被当事人扣住了手腕。
　　她咧嘴一笑，眼睛黑的发亮，一点也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却拂开她，兀自往前走了。
　　宋汐慌了，忙不迭追上前，从身后扣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摇摇他的手，学着白团的样子撒娇，“你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做了，你别生气。”
　　如若阿寻将一个人放在心上，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发现这招还挺好使，怪不得白团对此情有独钟了。
　　“因为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要对他动手动脚的。”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答了，“我知道。”
　　空灵的嗓音在林子里静静地荡开，却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阿寻，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在她的惊讶中，俯下身，轻轻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第647章 解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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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瞪大眼睛，直到他走开了，才反应过来。
　　忙不迭跑过去，嗓音窃喜而不满，“能不能来一遍不带手的……”
　　……
　　早晨，三人吃完早点，打算去集市里逛逛。
　　却在正殿前与楼镜尘打了个照面，他身边还跟着主持和那叫慧道的胖和尚。
　　老主持依然笑的像个弥勒佛，那慧道则是一脸防备，楼镜尘的脸上则挂着如沐Chun风的招牌笑容，
　　双方都愣了一下，还是楼镜尘主动打的招呼，“哎呀，真巧，几位施主是要下山游玩吗？”
　　有他在，永远不会冷场。
　　他的谦和、大度、不计较，很难让人喜欢不起来。
　　“好巧！”三个人里面，也就宋汐会和楼镜尘打招呼。
　　白团是不谙世事，阿寻是不屑寒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佛道和妖精天生敌对的关系，阿寻看楼镜尘很不顺眼，从他不跟对方说一句废话，不给对方一个正眼，就可以看出来。
　　宋汐也不好表现得太热情，客套地打了招呼后，便各走各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宋汐的手臂忽然被塞了个东西。
　　走在她身边的是楼镜尘，这玩意儿不用说也是他给的。
　　手中松松软软的，被一张薄纸包着，也不知是何物。
　　宽大的广袖成了最好的掩护，一干人居然没有发现。
　　宋汐落后阿寻一步，打开纸包一看，却是个水晶包子。
　　宋汐眉头那个纠结，终究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楼镜尘像是等着她似的，几乎在她看过来的瞬间，也回眸一笑，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竟是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那模样，好似在说，这是我们的秘密哟！
　　这时候的他，居然透出一种难得的俏皮，看得宋汐一怔。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杵着干嘛，还不赶紧跟上来。”
　　这语气，分明冒着一股寒气，是生气的前兆啊！
　　“来了来了！”情急之下，宋汐将包子一口闷了。
　　险些没给呛死，在胸口狠狠锤了两下，勉强吞下去了，这才转过身，谄笑着跟了上去。
　　阿寻却没打算放过她，“他很好看？”
　　宋汐心道，这语气怎么阴阳怪气的，赶紧补救，“没你好看。”
　　阿寻冷哼一声，“那你还回头去看。”
　　宋汐脸皮一抽，“我发现他后背粘了一片枯叶，实在是有碍观瞻。”
　　阿寻冷笑，“你是很想替他摘下来吧！”
　　宋汐哀嚎，“冤枉啊！”
　　白团幸灾乐祸，“活该！”
　　……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解咒的日子。
　　阿寻不愿出面，白团倒是想跟来，他总是怕她跑掉，却被阿寻扣住了。
　　宋汐隐隐明白，阿寻这是给她选择的机会。
　　她若愿意，自会寻来，她若不愿，守也是白守。
　　临行前，宋汐敲他的门，阿寻没有开门，只是淡淡地开口，“去找楼镜尘吧，他在等你。”
　　说的好像我一去就不回似的，宋汐一阵火大，抬脚踹开了木门。
　　大步走至床边，抓住他的肩膀，就是一阵狂吻。
　　
第648章 解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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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完了，霸气一吼：“等我回来！”
　　阿寻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出声，白团则目瞪口呆，“她、她、她吃错药了吧！”
　　居然敢这么对哥哥，哥哥居然没生气。
　　他一定是在做梦。
　　……
　　楼镜在走廊里席地而坐，矮桌上备有一壶茶，见她来了，含笑招呼，“请坐。”
　　宋汐在他对面坐下，眼角瞥了一眼屋内。
　　比那日整洁多了，估计慧心来收拾过了，不过地上扔零零散散地躺了几本书。
　　宋汐问：“我需要怎么做？”
　　“不急！”楼镜尘给她斟了一杯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茶汤呈现出一种剔透的颜色。
　　宋汐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觉得心神都放松了。
　　她抬起头道：“物品准备好了！”
　　楼镜尘点点头，笑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的笑容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尽管前途未知，她的心却是宁静的，因为这个人是楼镜尘。
　　宋汐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要闭上眼睛什么的吗？”
　　楼镜尘失笑，安抚道：“不必，解咒并不可怕！”说话间，他伸出了手。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初见时那双染了金光的手，美如玉雕，灿若莲花，刘谢初丝丝入扣的生命律动。
　　身后翠竹林立，迎风抖擞，他嘴角微勾，带出一抹微风拂面的微笑，好似一个传递着天地自然生息的神秘使者，宛若天人。
　　修长的指尖点上她的额头，宋汐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感觉一股力量通过额头进入到身体里，渗透四肢百骸。
　　不一会儿，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剥离出去。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好似一场拉锯战。
　　宋汐脸色发白，眉头紧皱，有些痛苦的模样。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快的看不清楚内容，但她能感觉到，原本轻盈的脑袋被强行灌入许多东西。
　　瞬间，头痛欲裂。
　　偏偏，身体就像被定格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楼镜尘也好不到哪里去，洁白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眉头微蹙，一脸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楼镜尘挪开了手指，长吁一口气。
　　宋汐睁开眼睛，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她无暇顾及这些，眼神深沉复杂，神情冷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内心亦是煎熬的，痛苦、愤怒、悔恨、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她闭上双目，像是在平复着什么，良久才睁开眼睛，目光中已经没有激烈的情绪，却还残存着些许阴影。
　　她看着楼镜尘，微微一笑，目光睿智坚定，嗓音温和谦逊，“镜尘，谢谢你。”
　　楼镜尘只是诧异地看着她，明明是同一个人，给人的感觉竟是如此不同，一个耿直天真，一个深沉睿智。
　　经历赋予人的力量，果然是惊人的。
　　宋汐要告辞，楼镜尘却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他看着她缓缓开口，“此行，你若去往东北方向，不但难以见到你想见之人，还将遭遇困龙之危。”
　　宋汐挑眉讶异地看着他，楼镜尘解释道：“鄙人略懂推演之术。”
　　只怕不仅仅是略懂，宋汐灿烂一笑，潇洒地留给他一个背影，“谢啦！”
　　楼镜尘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目中似担忧，似惆怅，喃喃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便是执念么！”
　　
第649章 宋汐与安笙初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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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下何人？”他看自己的目光熟悉得很，宋汐却看他眼生。
　　那人朗声道：“御前侍卫、天子近臣——陆慎言。”
　　“你早知道我要来？”虽被团团围住，宋汐却不慌不忙。
　　她心里很清楚，淳儿就算如何生气，也绝不会伤害她，那毕竟是她爱的人。如此阵仗，也不过是恐吓罢了。
　　陆慎言眉头一扬，神情颇有几分倨傲，“我不知道你今日会来，但我知道你迟早要来。”
　　宋汐心神一敛，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陆慎言。
　　此人功夫不高，却心性狡黠，善于利用形势，恐极其难缠。淳儿身边，竟有这么个人在。
　　他对自己有敌意，何时多了这么个对手？
　　宋汐眼珠一转，笑了笑道：“那正好，带我去找你的主子。”
　　陆慎言只是冷笑，“陛下不见你，念在你与陛下往日的情分，只要你离开皇宫，今日夜闯之事，既往不咎。”
　　早在宋汐进入寝殿，他便暗中派人去养心殿通风报信。
　　众目睽睽，他不敢在宫中对宋汐下手，即便在宫外也不行，若是被厉淳发现，自己将万劫不复。
　　唯有借太上皇的手，才能万无一失。
　　上次刺杀失败，太上皇想必十分恼火，一定很乐意除掉这个眼中钉。
　　宋汐皱眉，“这是你主子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陆慎言道：“无论是谁的意思，你只有这一个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是个聪明人。”
　　见他柴米不进，宋汐也冷了脸色，“我一定要见他，你既是他的近臣，当知我与他的关系，如此从中作梗，就不怕他知晓后治你的罪。”
　　毕竟张权多年，辅一发怒，还真有那么一份威严气势。
　　旁的侍卫都被她唬住，唯有陆慎言不动声色，在厉淳身边，他早就练出来了。
　　不过，宋汐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陆慎言目光如刀，似有什么要从眼中迸发，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声音又冷又硬，“主子不愿伤你，也绝不见你。”说罢，一甩长袖，大步走了出去，每踩一步，发出重重的声响，似藏了无数怒气。
　　陆慎言一走，侍卫们也飞快撤出，那几十名好来无影，去也无踪。
　　偌大的寝殿瞬间变得空荡，阴森森的，透着一种鬼气。
　　一阵冷风从殿外灌进，宋汐竟觉得有些冷。
　　淳儿，怎会住在这种地方？
　　她心中有点心疼，跨步走向内殿。
　　内殿倒是点了两盏宫灯，灯光昏暗，略显凄清，竟没有半分人气。
　　宋汐心中疑虑，快步走向龙榻，掀开帐幔，见被褥整齐，空无一人，心中就是一沉。
　　淳儿，你果真不愿见我？
　　她倒没去想是那陆慎言搞的鬼，这昭然皇宫，毕竟是厉淳做主，没有他的默许，这陆慎言如何敢来阻拦，又不敢伤她？
　　你这是让我知难而退，还是考验我的耐心？
　　无论是哪种，只怕要叫你失望，不见到你，我绝不离开。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丝被，这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是他寝殿无疑。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浅浅地吐出来，眼中似有无穷忧郁。
　　
第650章 宋汐与安笙初见（2）
　　
　　-
　　淳儿，究竟怎样才能原谅我？
　　……
　　从御乾宫出来，陆慎言打发了影卫，才发现树荫下站了人影。
　　一袭绛紫衣袍在树荫的遮掩下，变作暗紫，腰间的金鱼袋却顶着暗风熠熠发光。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陆慎言唇瓣微勾，绽开一抹微笑，“秦大哥！”
　　两人并肩走在御花园里，停在一处无人的空旷地。
　　陆慎言率先开口，“秦大哥，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因着厉淳“病重”，秦明监国，特许他暂住宫中，住的正是陆慎言的院子。
　　今晚的行动明明很小心，却还是被秦明察觉了。
　　心中知道他来所为何事，陆慎言却故作不知，只望对方心知肚明，勿戳这层窗户纸。
　　秦明却偏不如他所愿，反一针见血，“你想逼她出宫，借太上皇的手除了她？”
　　陆慎言笑容一僵，皮笑肉不笑道：“秦大哥多虑了，她是殿下在乎的人，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秦明淡淡道：“你派去养心殿的人，被我截住了。”
　　陆慎言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薄怒，“你——”
　　秦明却叹了口气，“我这是为了你好，慎言，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不希望你往毁灭的道路越走越远。”
　　陆慎言还在为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而置气，语气就不大好，“我做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秦明看着他，目光悲悯而复杂，“你不觉得，你对于宋汐的态度，太过了么？”
　　他想说的是，你对于陛下的态度，太过了么？
　　但这么问，太直白，也太容易伤人了。
　　即便是这样，陆慎言也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仿佛压抑的东西突然爆发出来，他几乎是怒吼出声，“我就是见不得她有负陛下。”
　　“你——”秦明忽然有些词穷。
　　当一个人陷入感情的漩涡，钻入了套子，别人怎么劝都听不进的。
　　他暗中叹了一口气，“她不见着陛下不会离宫，你的计划不可能成功，你别杀她不成，反得罪了太上皇，那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当心与虎谋皮。别再有下一次，被殿下知道，你一定会后悔！”
　　陆慎言哑然一笑，似入了迷障，“秦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你不是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即便太上皇是虎，我也不得不与他去谋这张皮。”
　　因为我们维护的是同一个人，我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秦明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好似在说。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不过是想在那人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但是陛下的心很小，装了一个宋汐，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你曾经跟我说，你只要留在他身边就满足了。
　　可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却是想要更多。
　　陆慎言蓦地别开眼，有一种被看穿的狼狈，望着恢弘却冰冷的寝殿，凄然一笑道：“人性是贪婪的，无论如何，我不会害他。”
　　秦明不再相劝，只是望着御乾殿的方向，问道：“那人如何了？”
　　提起宋汐，陆慎言的声音又冷又硬，“在御乾殿外站着，你说的没错，不见到殿下，只怕她不会走，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第651章 宋汐与安笙初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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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眉头一皱，目中似有忧虑，“陛下如何？”
　　提起厉淳，陆慎言瞬间一脸愁苦忧急，嗄声道：“还在昏迷，太医说，只怕还要三日才能彻底清醒，都是那个女人，若非她始乱终弃，殿下何至如此，不给她点教训，叫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自那日厉淳受伤，三日后醒来一次，调养数日，也能起卧上朝。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精神不振，情绪不佳。
　　却不似以往那样乱发脾气，也没有打杀宫婢，整个人更像是消沉了。
　　陆慎言宁愿他将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而不是死气沉沉，仿若被剥夺了所有活力。
　　又两日，他的狻冰功炼至八层顶峰，即将突破第九层。
　　他旧伤未愈，不时咳血，陆慎言心中担忧，数次劝阻，仍旧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厉淳对外宣称身体有恙，将自己关进密室，由秦明监国。
　　好在之前他在朝堂露了面，让满朝文武知道他们的天子并非遭遇不测，又看他气色不佳，便真以为他身体不适。加之还有个太上皇坐镇后宫，余威仍在，倒也无人敢谋逆作乱。
　　厉淳铁了心要突破玄关，不再见任何人，连食物都是陆慎言从食道口递进。
　　陆慎言可以感觉到他对力量的强烈渴望，似被什么深深刺激了，他深知急功近利，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心里十分忧虑。
　　三日里，陆慎言寝食难安，第四日，第五日，他发现递进的食物，未动分毫，心知不妙，便通知了秦明。
　　两人合力开启密室，见到的是倒在地上的厉淳。
　　他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得好似随时都要断掉，衣襟上鲜血斑驳，蔓延至面前的青石板，血迹干涸发暗，也不知昏迷了多久。
　　陆慎言只觉心痛难当，只悔恨自己发现的太晚，让他多吃了许多苦。
　　后李太医秘密诊断，说他重伤未愈，心思混乱之下，走火入魔了。
　　陆慎言听得心惊胆战。厉淳上次走火入魔，非但武功全失，还失去了记忆，此次也不知会留下何种隐患。
　　李太医又是施针，又是下药，陆慎言在旁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天一夜日，总算保住他一条命。
　　若要苏醒，需要三味药引：一是千年的人参，二是百年雪莲，三是朱果。
　　他的身体极其虚弱，需要千年人参大补元气。
　　他练的冰狻冰至阴致寒，因走火冻伤肺腑，需百年雪莲祛寒固元。
　　朱果强身健体的效果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能保住他一身功力。
　　千年人参虽然稀有，但昭然皇宫毕竟集结举国之力，药库里就有一支。
　　朱果固然难得，陆慎言去求了太上皇，竟真从他那里得了一枚。据说，这是昭然皇宫最后一枚朱果，厉昭给陆慎言时，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唯有那百年雪莲，需要去那天山，极寒冻地苦寻。
　　虽然手下有隐卫，太上皇也出动了自己的势力，陆慎言还是亲自上了天山。
　　所幸昭然处北，离天山不算太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三日可达。
　　他在雪山里搜了七天七夜，终于找来雪莲，回来后，只来得及将雪莲交给秦明，便昏死过去。
　　
第652章 宋汐与安笙初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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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太累了，一睡便是两天两夜。
　　宋汐寻来时，他醒不过三日。
　　醒来后他忙去看厉淳，原本好好的人，在床上不吃不喝躺了十天，只靠人参续命，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憔悴的让人看了都心疼。
　　再是加强御乾宫守卫，来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她若是来了，非得叫她好看，这才有了后面的算计。
　　……
　　与此同时，昭然皇宫一处招待外宾的偏殿里，一青年男子悠然地躺在软榻上，旁有一个英俊少年正给他捶背捏腿。
　　细看那青年，面目虽平常，但那一双眼睛，却生得极好，形如柳叶，半含秋水。
　　加之他身穿一件松垮的绸制衣裳，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一头黑发随意披散，衬得肌肤如玉。双腿交叠，露出一截修长洁白的小腿，一个男子，身姿居然也可用窈窕来形容，当真诱人得紧。
　　不看面目，光看那身段肌肤，必然以为这是一位绝世美人。
　　蓦地，那男子悠悠开口了，语气有一种难掩的怒气，“朕来昭然已有七日，厉淳却不见我，就算是下马威，也下得太厉害了！怎么说，朕现在的身份也是武安来的使臣，能代表朕说话的，他就真不怕得罪了朕？”
　　他虽曾想要和风宸联盟，却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再者，他对这位昭然新帝，也着实好奇，便扮成使臣出使昭然国。
　　来的当日，秦明便告知他厉淳身体抱恙，已罢朝数日，恐不能见客，只安排使团入驻行馆，好生招待。
　　又三日，厉昭还不能见客，秦明为了给他交代，也为了表示诚意，请他这个使团头子入驻皇宫，美曰其名，让他欣赏一下昭然皇宫的景致，也好拖延一下时间。
　　不过，只允许他带一个侍卫，卸下武器，搜身之后才能进入皇宫。
　　安笙留下融阗驻守行馆，带了莲音进宫。
　　这昭然皇宫，他逛了一日便腻了，再如何富丽堂皇，也跟武安皇宫差不了多少。
　　都是做皇帝的，谁还缺这个？
　　时至今日，他已经有点失去耐心了。
　　他做事虽讲究效率，有时，也凭着性子来。
　　不及莲音回答，他又道：“你说，厉淳是真病还是假病？”
　　莲音斟酌着用词，“据说这位昭皇上次临朝面色不佳，脚步虚浮，他的臣子对他抱恙一事深信不疑。昭皇没必要在此事上作假，也没理由避着我们不见，依属下看，他不是病了，也离此不远。”
　　安笙忽然抬起他的下巴，一双黑眸润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嘴角微勾，“不愧是朕的小棉袄，说的真不错。”
　　即便易了容，因着他那双勾魂眼，笑起来，也十分妖孽。
　　饶是伺候他惯了的莲音，此刻也忍不住别开视线。
　　他的这位陛下，看多了，可是会中毒的。
　　安笙又道：“御乾殿有何动静？”
　　提到正事，莲音脸色一正，“昨日，有人夜闯御乾殿，陆慎言带人围剿，对方却毫发无伤。”
　　安笙眉头一挑，十分感兴趣的模样，“那人逃出去了？”
　　“她还留在宫中。”
　　
第653章 宋汐与安笙初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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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蹙眉沉思，“想必是陆慎言不敢伤她，又赶不走她。”他顿了顿，眼中有光芒一闪，“这个陆慎言上位不久，办事却雷厉风行，也颇有手段，据说此人对厉淳忠贞不二，也极得厉淳宠信。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擅闯昭然皇宫，又让陆慎言无可奈何的，只怕只有一人。”
　　莲音问，“何人？”
　　安笙轻轻笑道：“厉淳的情人——宋汐！”
　　宋汐，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早先得知风宸的情人，就是这个名字。
　　宋汐啊宋汐，你有何德何能，能让两个人中龙凤为你尽折腰。
　　我倒要看看，你配不配和那个死鬼用同一个名字！
　　……
　　宋汐在御乾殿外，一站就是一晚。
　　五月的夜晚还有些寒凉，宋汐功夫深，能站得住脚，底子却不够硬。
　　早先被阿寻打伤，重伤虽愈，却落了病根，受不得寒。
　　在冷夜里冻了一夜，胸中不但有些闷，还有些想咳嗽。
　　但她是来致歉的，她的武功不弱，如今方才站了一夜，若作出病弱之态，只怕让人以为她使苦肉计，遂强行压住了那股咳意。
　　这么一来，她的面色便不大好，却还是强自打起精神。
　　正思量着淳儿何时才会见她，旁的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有的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呢！”
　　这声音委实悠扬，既不粗犷，也不尖细，又软又轻，介于雌雄之间，竟难辨男女。
　　宋汐回过头，眼中便映入一道绯色身影。
　　虽然穿着官袍，领口却开的比常人要低，恰到好处的露出锁骨，腰肢纤细，衣摆和袖口绣有繁复的花纹，映着绯红的底色，像是一朵繁花盛开，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若不看脸，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有着漂亮锁骨的细腰美人。
　　看了脸，就不免有些失望。
　　这张脸，横看竖看都称不上美人，唯一的亮点就是一双眼睛，形如柳叶，半含秋水，还有那长的让人想剪掉的睫毛。
　　让人不禁扼腕，这双眼睛，长在这张脸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饶是如此，远远看去，也是一道悦目的风景。
　　他走路的姿势，委实好看，奇怪的是，并不让人感觉娘气。
　　也许是那眼中暗藏的锋芒吧，她对于人的直觉总是十分敏锐。
　　宋汐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安笙也在打量她。
　　此人虽是女扮男装，却十足俊俏，眉若青山水墨，黑的发亮，眼睛却是形状几乎完美的丹凤眼，秀挺的鼻梁，丰满的嘴唇，五官深刻得有些西域风情，偏生十分符合中原的审美。
　　不过，他最喜欢的是她的眼，眼底的眸光像是蕴含了浩瀚的星空，内敛的光华透出隐约的温润。
　　若非形容憔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了。
　　配厉淳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倒是相得益彰。
　　“我若是能见他，自然是当面说，比较好。”
　　宋汐本不想与陌生人搭话，不知怎的，竟不忍拂眼前人的意，尤其是他用那双秋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时。仿佛你拒绝，都是一种罪。有一种人，天生就有种勾人的本事。
　　闻言，安笙眼眸一闪，面上却笑道：“你看起来不太好，不若去亭中坐坐，我备了点心茶水。”
　　厉淳，竟连他的旧情人都不见，真不知道是小两口闹矛盾，还是他委实病的不轻。
　　宋汐看着那双盈盈双目，心道，这要是个女子，凭着这一双眼，也定是个绝代祸水。
　　思极他的邀约，却似忽然醒了神，语气亦恢复了冷淡防备，“你是谁？怎么知道我求见何人？”
　　说这番似是而非的话，目的何在？不会是那陆慎言派来的说客吧！
　　安笙摇头失笑，显得很无辜，“等在御乾殿的人，不是见昭皇，还能见谁？”
　　“昭皇？”宋汐盯着他，很是疑虑，“你不是昭然国的人？”
　　安笙点头，“鄙人武安使臣，应我陛下之意，特来拜见昭皇。蒙昭皇恩典，得以游览皇宫，今日见阁下站在此处，晨露沾衣，形容憔悴，遂请阁下往小亭一聚，别无他意。”
　　闻言，宋汐有些歉意地开口，“是我误会，多谢阁下好意，不过我此刻分身乏术，只怕要辜负你一片好意了。”
　　“无妨！”他轻轻一笑，双手作揖道：“告辞！”
　　直到目送他远去，宋汐还在想，这人笑起来，连眼睛都在笑，那张平凡的面容，竟似在瞬间绽了光彩。
　　……
　　安笙回到凉亭，莲音忙迎了上去，顺手给他泡了一杯热茶，“主子，探得如何？”
　　安笙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毕竟在他身边伺候久了，他一个眼神，莲音便能领会，“主子意欲何为？”
　　安笙向他招招手，莲音附耳过来，安笙压低了声音道：“你可有法子将她带走？”
　　“主子？”莲音不解地看着他。
　　安笙解释道：“不管厉淳是真病还是假病，朕毕竟是一国之君，岂能一直虚耗在此。不过，朕却不愿白跑这一趟，想让厉淳主动来见我，总得下个诱饵吧！”
　　莲音凝重道：“属下方才远远一观，那人功夫怕是不在我之下，此处毕竟是昭然地盘，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走，只怕——”
　　安笙打断道：“朕记得，曾让你备有一种无色无味的**……”
　　莲音应道：“此药在行馆，由融阗保管，属下立即取来，届时——”
　　安笙勾唇一笑，眼中自有一种妖异，“届时，朕亲自动手。”
　　
第654章 最恨小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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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在御乾殿外站了两天一夜，到了第二夜，天公不作美，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五月的雨，说冷不冷，淋一夜，也是要人命的。
　　她的底子委实不算太好，却硬生生抗过这一夜。
　　乌黑的云，连绵的雨，天色比任何一个早晨都要显得灰暗。
　　雨已经下得有些小了，但这于她，已无所谓。
　　她全身湿透，脸色像是白漆刷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扎实的脚步已经虚浮，头发和衣裳紧贴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个纸片人，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宋汐感到视线模糊得厉害，脑袋一沉，就要倒下，多亏一双手从旁扶住。
　　抬头，正对一双眼。
　　形如柳叶，半含秋水，正是两日前见到的武安使臣。
　　“多谢！”宋汐的嗓音如她的人一样苍白虚弱，这声“谢”却是诚心实意。
　　虽然与他不过见了两次，但她对这人的印象却不坏。
　　明明他远不如楼镜尘无害，她却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真是见鬼的直觉，她可以肯定，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对上她暗淡的眼眸，安笙竟没来由的感到有丝心疼，好似本能一般。
　　他自认在这个世界，已经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不会为任何事物动心。
　　如今，这浅浅的一丝情感，像是白驹过隙，却没能逃过他的感官。
　　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么？
　　仅仅是因为，这个人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
　　他凝注着她，嘴角泛起一丝浅笑，语气却是担忧的，“你看起来很不好，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于困境中的人，简直透着救命的吸引力。
　　宋汐却摇了摇头，“不，不碍事。”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才发现他披了一件艳色轻裘，上面绣了富丽的牡丹，边缘缀着团团簇簇的貂毛，足可见主人品味独特。
　　可就是这样一件精致昂贵的轻裘，却沾了星星点点的水珠，想是方才扶她，被她甩到身上去的。
　　“抱歉，我弄脏你的衣服了！”她尴尬地道歉，就想要挣开他的手。
　　心道，自己大抵被雨淋病了，反应竟这样迟钝。
　　他却将她的腕扣得紧紧的，目光仍凝注着她，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没关系！”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却一阵发黑，声音逐渐远去，只模糊地看着眼前人一开一合的双唇。
　　安笙松了伞兵，一把扶住昏迷的宋汐，一点也不介意她身上的雨水沾湿自己的衣裳。
　　他的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英俊少年，接替他执着伞兵，避免安笙被雨水淋湿，却任凭自己暴露在雨丝里。
　　少年的声音，也轻如雨丝，“主子身上熏了解药，她又对您不设防，迷晕她真是太容易了……”
　　安笙望着怀中苍白纤弱的女子，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浅笑，“不设防么……”
　　我也不知道，一向讨厌别人触碰的自己为何不讨厌她呢……
　　一辆马车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赶车的是个黑皮肤，粗眉毛的黑衣青年，一看就是不苟言笑之人。
　　
第655章 最恨小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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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安笙像抱娃娃一样将宋汐抱在怀里，手指在她脸上左戳戳，右戳戳，玩的不亦乐乎。
　　彼时，宋汐仍旧昏迷，脸色却一改当日的苍白，变得红润。
　　安笙一边玩，一边颇有成就感地开口，“灌了两支人参，总算是能看了。”
　　莲音对于自家主子拿宋汐当玩具，已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的见怪不怪。
　　人处在某个位置，自然会有一些怪癖，难得主子找到一件像样的玩具，他作为一条忠犬，怎可阻止。
　　安笙却看着宋汐出了神，忽而恨恨道：“朕最恨小三！”
　　这被抛弃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莲音神色古怪，却听安笙又道：“原本我以为此人与风宸是一对，可看她在雨里站了一宿，与厉淳更可能是一对，与风宸的种种迹象，更像是朋友有余，恋人未满。此前风宸还为风青岚要死要活，如今却移情别恋抢别人的女人，如此朝三暮四，怎配与朕谋事。”
　　他的声音有一种温柔悠美之意，眼神却如覆寒霜。
　　他看过这双眼睛，里面深情凝聚，这时的她，只属于厉淳。
　　莲音才知，这是为他那句“最恨小三”做出解释。
　　为此，原本还考虑与风宸合作的安笙，直接将风宸踢出局了。
　　就因为他做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似乎，有点不太合理呀！
　　安笙少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莲音却不敢多问。
　　“主子高兴就好。”
　　……
　　昭然皇宫。
　　秦明匆匆找到陆慎言，“你知道昭然使臣今早请辞的事情吗？”
　　陆慎言不以为意，“这不是正好吗？陛下今晨才清醒，精神不是很好，吃了药又睡下了，哪有精神应对他们？”
　　秦明一双长眉骤然轩起，“你就没发现宫中丢了什么人？”
　　“丢了什么——”陆慎言神情一顿，很快又释然，隐隐还有些快意，“不就是那个女人么，我还以为她能坚持多久，她对陛下的情谊，也不过三天，哼！”
　　秦明凝注着他，就在陆慎言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时，才豁然开口，“今早，昭然使团来告辞，不见他们首领，问起，只说朝中有事急召，已先行一步。我们怠慢在先，不好责怪他们失礼，只能咽下这口气。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你不觉得，宋汐失踪的时间太巧合了吗？”
　　闻言，陆慎言终于变了脸，“你是说，宋汐被武安国的人掳走了？他们想做什么？用这个威胁陛下吗？”
　　看他急红了脸，秦明不忍，安抚道：“陛下并未与武安发生冲突，他们也未必是要威胁。但无论是宋汐，还是昭然使臣，身份都太过敏感，我看那个姚逸安也不是个普通角色，此事，怕不是那么简单。”
　　那昭然使臣头领自称是武安的御史大夫——遥忆安。
　　陆慎言忙问，“那该怎么办？”
　　秦明沉思了良久，缓缓叹了口气，“走了也好，省的在宫中闹出什么幺蛾子，人不是你掳走的，你也没伤着她，陛下不问，你也不要提。”
　　陆慎言眉头微松，“我若不提，陛下也不会知，那女人有负陛下在先，就算再来，料想也不好意思找我的茬，还是秦大哥想得周到。”说到最后，笑吟吟地望住秦明，眼中俱是感激依赖之意。
　　
第656章 最恨小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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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盯他半响，忽然，叹了口气，“慎言，此欲盖弥彰，实属下下之策，不要低估陛下对那人的心意，害她之心，不可再有。否则，总有一天，连我也救不了你。”
　　陆慎言还想再说，秦明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叹息般话语。
　　“你终归是太年轻，万事，三思而后行！”
　　……
　　宋汐再次醒来，是在三天后，在马车上，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对上那双形如柳叶，目寒秋水的眼睛，宋汐先是怔了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里？”
　　安笙只是微微一笑，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上她的嘴唇，平凡的容颜，偏生有着颠倒众生的魅惑，“你应该问，我怎么在这里！”
　　宋汐悚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这个男人怀里，他半环抱着自己，姿势甚为亲密。
　　不过，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她感觉到身体的晃动，听见了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这是在马车上？
　　更糟糕的是，自己浑身无力，明显是被下了药。
　　她推了男人一把，力道轻的就像是给男人挠痒痒，挣扎着离开了他，瞥了一眼坐在另一角的英俊少年，防备道：“你绑架我？有什么目的？”
　　安笙任由她滚在壁角，只是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她，“别这么紧张，我对你可是一见如故，见你在昭然受苦，心中不忍，故而请你去我武安做客？我武安，可不是昭然这般的待客之道。”
　　这两人武功不弱，外面还有一个，全盛时期的自己或许可以一战，如今，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身上的武器已全部被收缴，连衣服都被里里外外地换过，宋汐望了望脚上的镣铐，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以拒绝吗？”
　　安笙笑的勾魂，一双秋水眼固然要滴出水来，“不可以！”
　　……
　　青州，宸王府。
　　苏澈急匆匆地奔书房而去，人未到，声先到：“阿宸，阿宸！”
　　风宸正和属下探讨军事，闻言，抬起头对诸位道：“今天暂到这里吧！”
　　除却申屠，一干武将皆告退，出门时，与苏澈碰个正着，识得他的，纷纷打招呼。
　　苏澈自知打扰了众人议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进屋，见了风宸和申屠，就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也低弱了些，“阿宸、申屠，你们说事儿呢！”
　　风宸将目光从沙盘中拔出，望住苏澈，语气沉静，“你最好真的有事要说。”
　　苏澈点头如捣蒜，“真有真有，记得你后院里的俩男人呢？”
　　风宸皱眉，申屠见他说的不像话，在他小腿肚上踢了一脚，“怎么说话的你。”
　　“哎哟！”苏澈一边嚎，一边嬉笑道：“瞧我这张嘴，我说的是宋翎和那叫路什么来着。”
　　风宸接口，“路时葑！”
　　“对对！那人深居简出的，连句像样的话都没和我说过，也不怪我记不住他的名字。”
　　风宸皱眉，“说重点。”
　　苏澈忙道：“今早宋翎来找我，原来是路时葑见宋汐长时间不回来，自个人找人去了，宋翎就在府里守着。”
　　一提起宋汐，风宸眼神都不一样了，语气也有了起伏，“是不是有她的消息了。”
　　
第657章 最恨小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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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翎告诉我，路时葑昨天回来了，人是没找着，但是把马给找回来了。”
　　风宸失声道：“浮枭！”
　　“正是浮枭，路时葑找不到人，就先回来了。”
　　风宸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凝重，“浮枭是她送我的战马，又是我临走时亲自牵给她的，若非迫不得已，她绝不轻易丢弃。她可能遇到了麻烦，你可有问宋翎，路时葑是在哪里找到浮枭的？”
　　苏澈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问了，说是昭然国，靠近乌孙国边境。”
　　听说是昭然国，风宸忽然沉下脸，“又是昭然。”
　　苏澈猜测道：“她会不会被厉淳抓走了？”
　　风宸没答他，只是吩咐道：“你立即派人去昭然国刺探她的消息。”
　　……
　　武安与昭然毗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安笙抄的近路，又急着赶路，不到十日功夫，居然就到了武安京都，丽府。
　　一路上，宋汐不是没想过逃跑，无奈这两人看得死紧，连上茅房都是牵着链子。
　　宋汐也不是没动过歪脑筋，但这软媚男人好似她天生的克星，每次在她以为快成功时，却被他轻飘飘的化解。把她气的够呛，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耍她玩的。
　　心里倒是怀疑，除了她，还真有人能把现代人的思路掐的那么准的。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抵达丽府这天，宋汐又被迷晕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张床上。
　　四周昏暗，一时让她摸不透是什么地方。
　　身上倒是整整齐齐，脚上的镣铐也被摘下，**解了，但她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功力被某种药物压制了。
　　她是不是该庆幸，对方没有一劳永逸地废掉她的武功。
　　蓦地，一个熟悉的、软媚的声音响起，“醒了吗？”
　　宋汐猛地坐起身，就见不远处的椅子里坐了个青年男子。
　　此人身穿一身淡粉色衣裳，柔软的锻料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领口开的极低，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
　　视线挪到那张脸上，宋汐微微一窒。
　　如墨晕染的长眉，润得似要滴出水来的黑眸，秀挺的鼻子下，是一张丰润的玫瑰色嘴唇。一身肌肤，是连女子都不可比的细腻光滑，通身无一不在昭显着高贵与优雅。
　　见过堪称人间绝色的厉淳、仙姿玉貌的阿寻，这个男人，不算她见过最好看的，却是最有味道的一个。
　　其容也堪称绝色，让人欲罢不能的却是那入骨的妖媚。
　　媚得脱俗，媚得高雅，隐隐透出一种天生的尊贵。
　　他不是狐狸精，却胜似狐狸精。
　　见她看呆，他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在发光一般，百媚丛生，活生生的妖孽转世。
　　对上那双形如柳叶，目含秋水的眼睛，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宋汐脱口而出道：“你是那个昭然使臣。”
　　他未将他的姓名告诉过她，她便不知如何称呼。
　　安笙只是笑，软媚语气隐含挑衅，“你能看出的就这么一点么？”
　　宋汐盯着他，良久，一字字道：“你是，安皇！”
　　在武安能有如此姿容气度者，除却被武安国人奉若神祗的安皇，她不作第二人选。
　　
第658章 囚禁play（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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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嘴巴还在笑，眼睛里却似藏了两把刀子，“你说什么，朕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宋汐暗道糟糕，怎么忘了这厮的变态属性。
　　但她也说不出我很想你之类的肉麻话，便不咸不淡道：“被关得久了，精神恍惚，胡言乱语行不行。”
　　安笙也没有揪住她不放，笑吟吟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样的错误，还是不要再犯才好。”
　　宋汐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总算知道笑面虎是什么样的了！
　　“安皇陛下找我有何事？莫不是厉淳那边有消息了？”
　　安笙吃吃一笑，嗔道：“你可真会开玩笑，你来武安才几天，昭皇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派人来。”
　　宋汐心道，难不成你是诚心来玩我的？
　　却听安笙说道：“昭皇的消息没有，宸王的消息你要不要？”
　　宋汐眼帘一颤，没有说话。
　　安笙却似看穿了，眼中有一种烁烁光芒，语气分外冷静，“你那宸王殿下可真了不得，竟有本事策反风陵的胶州王！”
　　宋汐震惊，“胶州王？”
　　胶州王竟然反了？
　　她那个皇叔，一向明哲保身，当初风曜与风宸争储时，他都装聋作哑。
　　如今，风曜登基了，宸宸形势并不乐观，他怎么反而造反了？
　　那人并无称王的野心，也非帝王之才，他造反，更像是帮助风宸。
　　可宋汐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真相到底是怎样？
　　她急着了解，无奈深陷囵圄。
　　仔细想想，她与风宸分别也有小半年了。
　　当初说找到白团就回去，这事一桩接一桩，却没完没了。
　　走的时候，宸宸还在生气，再见时，也不知如何解释。
　　“是呀！”安笙轻轻一笑，“那胶州王一向明哲保身，此刻形势不明，更应当保持中立才是，再不济，支持风皇更名正言顺，却帮着风宸来反风皇。听说胶州王不爱红妆爱蓝颜，所以说，你那宸王殿下好本事呀！”
　　听出他弦外之音，宋汐一下子变了脸色，冷斥道：“不许你污蔑他！”
　　“哟！”安笙斜眼看她，眼中似笑非笑，“这样就生气了？”不等宋汐发飙，他忽而又放软了语气，“罢，逗你玩的，咱们来说点正经的。”
　　宋汐暗暗啐了他一口，逗玩你妹！
　　我倒要看看，你这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
　　“今年Chun夏，风陵多雨，尤以青州一带为甚，你既为风宸的身边人——”说到此处，他抬眼暗窥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对，他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缓缓说道：“他的计策，你想来也知道一些。”
　　宋汐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神深谙了几许。
　　安笙心道，此人对风宸的维护倒是真心实意，心中却无端不爽。
　　“青河决堤，淹没良田屋宇无数，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就在盛京措手不及时，风宸毫不犹豫地开仓震灾，招兵买马。对于遭受天灾的百姓，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若参军能吃上饱饭，还能接济家里，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风宸在风陵本就有着贤明的美德，此举一出，救难民于水火，更是民生所向。还一举解决了自己的兵马问题，可谓一箭双雕。相形之下，盛京方面，可是差远了。就算风皇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应急措施，远水难解近渴，哪及风宸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场无硝烟的战争，风宸赢得可真是漂亮。”
　　
第659章 囚禁play（2）
　　
　　-
　　话说此处，安笙转而凝注着宋汐，意有所指道：“你的眼光真好，看中的男人都非池中之物。”
　　宋汐心道，忽然扯这么远，又有什么阴谋？
　　“朕观昭皇也有意分风陵这一杯羹，届时，若起了冲突，你是希望风宸赢呢，还是希望厉淳赢？”轻飘飘地一句话，却让宋汐的脸色勃然色变。
　　不得不说，这个人是她有史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超高。
　　在不了解内幕的情况下，对风陵的行事分析的如此之准，这个人非常有政治头脑，或者说具有帝王之才。
　　她在风宸与厉淳之间左右为难，他一个外人居然能看的如此分明，究竟是她太失败，还是他太聪明呢？
　　如此苦心孤诣地试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忽然想到安笙那句，“你既为风宸的身边人，他的计策，你想来也知道一些！”
　　心中一凛，难道，他是想从自己这里套取情报。
　　只怕要让他失望了，自己一不是傻子，二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岂能任由他摆布。
　　她不语，他却不依不挠，眼中有一种快意的锋芒，“那我们换个说法，你是喜欢厉淳多些，还是喜欢风宸多些？”
　　自己情路坎坷，就有点见不得别人左右逢源。风宸虽是个小三，若没有这厮的纵容，一个巴掌也拍不响。
　　他发现，他很喜欢看她变脸，真是好看极了！
　　宋汐蓦然黑脸，这个安笙，总有一种令人抓狂的本事。
　　但她却没有发脾气，而是用眼睛瞟着她，冷笑道：“敢问安皇陛下，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本没打算他会做出什么正经的回应，熟料，安笙却陡然沉默下来。
　　宋汐敏锐地嗅到其中的猫腻，心中一动，几乎是肯定地开口，“那就是有了！”
　　安笙的脸色更不好了，眼里隐约有风暴凝聚。
　　宋汐知道自己猜对了，暗乐，好不容易捉住了对方的把柄，怎可随意放过。
　　她故意叹了口气，眼神充满怜惜，“一生中谁没遇上一两个人渣，就当被狗咬了，难不成你还要咬回来？”
　　她话中带刺，他却仿佛没听出来似的，眼睛盯着她，却又似看向很远的地方，良久，才微微一笑，语气说不出的落寞，“可悲的是，你到现在还爱着那个人渣。我倒是想咬回来，可是此生连见她都是一种奢望。”
　　这真是让宋汐大吃一惊。
　　这妖孽竟然在跟她推心置腹，这一副情殇的模样又不似作假，可见，那个人真的对他影响很大。
　　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宋汐很没节Cao地发现，自己首先想到的不是同情，而是想，她要是认识那个人，定要好好结交一番，好好治治这个妖孽。
　　至少，他每次提及淳儿和宸宸，都让她神经绷紧，甚至难以招架。
　　这种被人掌握软肋的情况，真是太不爽了。
　　宋汐做出吃惊的表情，“以安皇的权势地位、美貌才华，要什么人没有，那人竟如此不识好歹，罔顾昭皇的一番深情，害你伤心至此，实在可恶。”
　　本想再刺激他一下，安笙却忽然收起了神伤，冷笑一声道：“假惺惺地说这些话，你觉得有意思么？”
　　
第660章 囚禁pla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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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也收起浮夸的表情，冷笑两声道：“那你问我喜欢厉淳还是风宸又有意思吗？”
　　安笙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你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风宸手里现在有多少万兵马？”
　　宋汐因他突然转换话题愣了一愣，哼了一声道：“不知道。”
　　这人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蛇精病！
　　安笙却笑了，又恢复成那种颠倒众生的姿态，“别那么小心嘛，朕只是随便跟你聊聊，宸王怎么说也是要跟风皇争天下的人，人家只是好奇，又不是要窃取军事机密。”
　　宋汐笑而不语，有人会随便一聊，就是国家大事么！我看你就是想窃取军事机密。
　　铁门外有人叩门，安笙往旁瞥了一眼，“最喜欢看你这幅表里不一的模样，跟某个人渣简直……”如出一辙。
　　明里表现得多喜欢他似的，他还以为她爱上他了，结果转身就劈腿。
　　想到此，他的笑容莫名多了一丝邪妄，“今天什么都没带，改天找你玩点好玩的。”
　　宋汐神色古怪，他是说，自己和他爱的那个人渣相似？
　　卧槽，他不会把她当成替身折磨她吧！
　　他爱那个人渣，不一定舍得对本人动手，替身不就是最好的发泄怨恨的对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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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安笙果然又来了，随行的莲音还搬了一口箱子。
　　宋汐死死盯住那黑漆箱子，只怕那里头堆着满清十大酷刑。
　　安笙斜眼看她，笑的百媚丛生，“怎的，怕了？”
　　宋汐一挺胸膛，端的是一身骨气，“有种放马过来。”
　　安笙轻轻一笑，嗓音轻飘飘的好生撩人，“放心，不是刑具。”
　　说罢，他打开箱子，从里拎出一物，抛向宋汐。
　　宋汐接住，发现是一件正宗的囚服，白底黑字，正中一个圆圈，圈着一个大大的“囚”字。
　　宋汐皱眉，还说不是刑讯，这连囚服都准备了。
　　“把衣服换上，我们来玩个游戏。”安笙说话，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式。
　　宋汐抬头，瞬间石化。
　　这个男人，居然在她面前**服……
　　宋汐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挪到了地上。
　　满脑子都是，这丫果然是个神经病。
　　见她不动，安笙皱眉，语气有些不悦，“还杵着干嘛，不换衣服，就先过来给我梳头。”
　　梳，梳头？宋汐猛地抬头，再次傻眼。
　　这厮脱了外衣，换了另一件外衣，通体呈明黄色，样式更接近皇后的冕服，却又比皇后冕服更加大气些，且衣上锈的也不是凤凰，而是九龙，这么一想，又像龙袍了。
　　无论这件衣服再华丽，这横看竖看，都是件女装吧！
　　难不成，这厮还有女装癖！
　　“怎么还傻站着，叫你给朕梳头没听见吗？”安笙气急败坏地走过去，将一把象牙梳粗暴地塞进她手里。
　　梳齿的刺痛惊醒了她，宋汐一瞬不瞬地盯着安笙，跟看神经病似的，“梳什么头？”
　　安笙挑眉一笑，“难道，你不问一下，我们要玩什么游戏吗？”
　　
第661章 囚禁pla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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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心下一紧，忙问，“玩什么游戏？”
　　问完，又觉不妥，这蛇精病不会贱贱地说：我不告诉你吧！
　　但安笙却没这么做，“我们来玩女王和囚徒的游戏。”
　　宋汐讶异，这不就是角色扮演？这个安笙还真是会玩。
　　别的她不敢说，角色扮演么，她可算得上是拿手。
　　人在屋檐下，很难不低头，他和她没深仇大怨，犯不着为了争口气而弄的势同水火。
　　姑且陪他玩玩，看他想玩什么花样，再者，关在这里，也太无聊了，送上门来的乐子，不玩白不玩。
　　宋汐示意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安笙施施然坐下了。他的坐姿对得起他这身衣服，极端优雅。
　　宋汐的手指留恋在他的顺滑的发丝上，她是有点恋发癖的安笙的头发就很漂亮，让她有点爱不释手。
　　“想梳什么发型？不过我得提醒一下，我会梳的发型很有限。”
　　安笙见她如此上道，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你看着办就好。”
　　“有头饰吗？”
　　“箱子里有！”
　　宋汐在箱子里翻找，果真翻出了一顶皇冠，此冠虽华丽繁复，却更偏向女性化，两头更是缀了黄金打造的流苏，于大气中更添一份柔美，果然是女王的皇冠呀！
　　巧的是，这冠虽然精致，却是一体的，只要往发上一插就能完事。
　　而好看的人，什么发型都能驾驭。
　　宋汐便锊了一半头发给他头顶梳了个圆髻，剩下的发丝就让它随意披散。
　　将皇冠一插，在用簪子固定。
　　“大功告成！”宋汐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一看却惊呆了。
　　这一刻的安笙，无疑是耀眼的。
　　头顶的皇冠，衬着那张美丽的面庞，高贵典雅却又不是妩媚的气度。
　　小小的暗室，因着他金袍加身，简直蓬荜生辉。
　　若非知道他的身份，以及变态的属性，她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真的女王。
　　尤其是他媚眼如丝，上扬的眉头，隐隐透出一丝傲娇之气，活脱脱一只女王受呀！
　　为什么是女王受，因为宋汐的潜在属性是“攻”。
　　这一刻，这个高傲的“女王”竟牵起了她久违的征服欲。
　　见她放肆地盯着他瞧，就像是看见了一头满意的猎物。
　　安笙莫名有些不自在，这眼神，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前世初见的宋汐。
　　那是在灯红酒绿的一间酒吧，他在吧台点了一杯蓝橙口味的波士立娇酒，此酒度数不高，很像饮料，适合不太会喝酒的人。
　　他一喝酒就上脸，虽然不是一杯倒，也很容易醉。而且醉了之后，貌似酒品还不太好。
　　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可没打算让自己醉，又不想让人陪，只得小饮怡情。
　　当时，那人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卡座里。
　　他的视线横过大半个场地，却一眼就看中了她。
　　她一头中长发，五官深邃，一袭紧身皮衣，颇有些雌雄莫辩，她不是这个夜场最美的，却是最张扬，也最有冲击力的一个。即便是在如此喧嚣昏暗的环境，依然能轻易地夺取他人的注意力。
　　
第662章 囚禁play（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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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还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几乎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她也抬起了眼睛。
　　她的对面，还有一个男人，应当是她今晚的猎物，她却举着酒杯，对他遥遥一笑，并且无声地献了个飞吻。
　　他莫名觉得有些连烧，暗骂一句，“不要脸”，随即转开了目光，再也不看她。
　　他想安安静静的喝酒，偏生遇到了麻烦，三哥长相粗犷的男人围住了他，为首的一个将一杯干邑白兰地推至他面前，不怀好意地威胁，“美女，请你喝酒。”
　　他当时就青筋暴跳，他虽然长得过分秀气了一些，也被许多人称赞漂亮，但他穿的可是正正经经的男装，又留着短发，薄薄的衬衣难掩平坦的胸部，长眼的人都不会将他误认为女人。
　　但对方有三人，他只有一个人。
　　他遂抬眼盯住男人，缓缓道：“我喝了你就肯离开吗？”
　　心里想的是，大不了喝完他就走人。
　　男人对上他清冽的眼睛，不含一丝杂质，骄傲得犹如一只炸毛的小兽，当即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眼睛里似是燃了两团火，“好啊，只要美女啃喝，我们就敢走，哥哥代你喝也行，不过，你就得跟我们走。”
　　不等他说完，他便举起了酒杯。
　　旁边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谁知，他才喝了一口，酒杯就被人夺走。
　　抬眼，正见女人仰头喝酒的模样，十几秒的功夫，一杯酒就见了底。
　　女人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挑衅地看向男人，“这酒我代他喝了，你们可以走了！”
　　男人的眼光立即就变了，一起来的两个也聚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女人却丝毫不惧，挑眉一笑道：“怎么，想打架？”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凶性，眼中像是藏了两把刀子，有一种夺命的威力，竟唬得那男人一怵。
　　男人冷哼一声，不甘不愿地带着那两人走了。
　　女人这才将目光转向他，深邃的眼睛像是笼了一层雾，迷离醉人，“美人，我替你挡下一劫，你是不是该给我灭火？”
　　对上她这双眼睛，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原本趾高气扬的人，声音忽然弱了下来，不知道是此刻的环境还是酒精的作用，“什么意思！”
　　她不耐地开口，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露出性感的锁骨，胸前的沟壑若隐若现，“那杯酒加了料，我全喝了，你才喝了一口，你说什么意思？”
　　他眼帘一颤，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别开眼睛。
　　她却强硬地拽住他的衣领，往外拖，语气蛮横又霸道，兴许还有些急躁，“走吧，小子！”
　　“混蛋，快放开我！”
　　最终，她当然没有放开他……
　　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打不过她，怪不得那三个人肯轻易离开了。
　　也是从那天以后，他加强了身体锻炼、各种格斗技巧，原本讨厌拿枪的人，也开始玩起了射击。
　　那个混蛋，改变了他的一生，却拍拍屁股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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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自己回忆完了，她还盯着自己瞧，安笙恼羞成怒地开口，“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
　　
第663章 囚禁pla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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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神色古怪，“在这换？”
　　安笙递给她一个你废话的眼神，宋汐只得无奈地褪下外衣，套上囚衣，就见安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把软鞭。
　　宋汐脸色微变，这厮不会想玩SM，女王SM囚徒？
　　见她一动不动，安笙皱眉，颇为不耐道：“你不是胆儿挺大么，这都不敢玩，过来！”
　　宋汐嘴角一抽，胆大跟喜欢玩SM有关系吗？
　　话说这么说，宋汐还是缓缓地走过去，低眸看他，等待下一轮的指示。
　　安笙冷眼睨着他，高傲如女王。
　　宋汐额角一抽，单膝跪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虔诚，“拜见女王陛下。”
　　安笙这才扬了扬下巴，趾高气扬，却又分外冷淡，“囚徒所犯何事？”
　　宋汐酝酿了一下情绪，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悲怆，语气万分诚恳，“草民冤枉，请王上替草民明察秋毫，替草民伸冤。”
　　安笙轻轻一笑，神情尽是倨傲，眼神里有一种漂亮的残忍，“朕为何要替你伸冤。”
　　宋汐眼珠一转，道：“王上想要如何？”
　　“亲吻我的脚趾！”安笙微一抬眉，伸出一只脚，华丽的衣摆层层散开，像一只张扬的孔雀。
　　宋汐微微皱眉，一瞬不瞬地望住他：你特么有点太过分了吧！
　　安笙凝注着她，眼睛里俱是笑意，很不以为意似的，“那就亲吻鞋面吧！”
　　宋汐望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却倾身执起了他的手，在那莹白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她的嗓音低沉温柔，像一杯香醇的美酒，酝酿着隐约的温柔。
　　简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刻，他的心无法抑制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眼前的这一幕，几乎和前世的某个场景重叠了。
　　那时，他阅军回来，一身礼服纯白如雪，金色的图案鲜艳夺目，威严庄重。
　　一进门，就对上她发亮的眼睛，液晶电视还在播放阅兵，镜头刚好定格在他的脸上。
　　他身为最前排的那个，总归是万众瞩目。
　　他也不负众望，昂首挺胸，意气风发，一张俊秀的脸孔，在阳光下仿若要发光一般，在人生中最美的年华里绽放出最美的风采。
　　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遂别开眼睛，说“要喝水。”
　　她微微一笑，在他身前跪下，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低沉的嗓音沉淀着溺死人的温柔，“遵命，我的长官阁下！”
　　安笙心中一痛，蓦然回神，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对上她探究的眼神，莫名有些狼狈，掩饰性地低咳一声，“今天就到这里，朕改日再来。”
　　宋汐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恭送陛下。”
　　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她不由得在心里冷笑，果然，他喜欢的那个人跟她有某些相似之处，瞧瞧他方才的眼神，追忆、爱恋、无法自拔，回神的刹那却汇聚成无边沉痛，还有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竟连她忤逆他的意思，都无暇追究了。
　　明明，不久前自己还被他逼得无话可说，如今自己倒能踩他的尾巴，真是风水轮流转。
　　
第664章 囚禁play（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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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安笙又来，莲音仍旧抬进一口箱子，临走前，看宋汐的眼神，总含着深意似的。
　　有了第一回，此刻，宋汐倒是从容得很，“今天又要玩什么？”
　　安笙对她眨了一下眼睛，道：“小姐与登徒子。”
　　“你是小姐？”
　　安笙白她一眼，“难道你长得比较好看？”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连翻白眼都好看。
　　宋汐摸了摸鼻子，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你好看，你好看！”
　　安笙便自顾自地换衣裳了，宋汐本就一袭男装，倒不需要怎么换，闲来无事，便看美人换衣服。
　　发现他一举一动，都有一种天然的媚惑，却又不失高贵典雅，要是不那么喜怒无常就好了。
　　换好衣服，安笙又让宋汐过来梳头。
　　宋汐走过去，淡定地给他梳了斜髻，再从箱子里捡了一支玉步摇别在他的发上。
　　安笙捡起镜子照了照，长眉微轩，“我怎么看着和昨天的发型差不多？”
　　这个发型是昨天那个的改良版，不过是把发髻梳斜了，她也只会梳这个，嘴上却道：“这个好看！”
　　安笙一笑，竟没有追究，将镜子扔进箱子里，站起身来，后退几步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宋汐微微低头，再抬起脸的时候，眼神便变得邪妄，嘴角的笑容也坏坏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痞气。
　　若非知道她的身份，安笙还以为这就是个小混混呢！
　　不由得暗地撇嘴，这要是拎到现代，可以去竞选影帝，哦不，影后了。
　　宋汐也在看安笙，一袭白裙的他，褪去了本身的媚惑，反而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丽。他的眼睛那么黑，皮肤那么白，长长的睫毛好似坠落的蝶翼，有一种清冽的，仿若透析灵魂的美。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人与记忆中的某张脸重叠了。
　　灯红酒绿之中，她举杯遥遥望了他一眼，对上的就是这么一双眼睛。
　　不过，那时的安安，还多了些桀骜不驯，能激起人心底的征服欲。
　　“好一个标志的美人！”她嘴里说着轻浮的话语，步子迈开，径直朝那“小姐”走去。
　　那小姐左躲右闪，却不敌某人有心调戏，最终碰撞在一起。
　　“呀！”‘她’一声惊呼，身子向后倒去，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揽住了腰肢。
　　宋汐心道，他该多谢自己没有给她下软筋散，不然他非得跌个狗吃屎。丫的看着弱柳扶风，抱着真不轻。
　　宋汐伸出一只手，勾起他精致的下巴，坏坏一笑道：“在下对小姐一见钟情，请小姐去喝杯水酒。”话是这么说，语气可蛮横。
　　这“小姐”推她一下，没推开，不由得恼羞成怒，“登徒子，还不放开我。”
　　嗓音清脆含嗔，神情似怨非怨，看得宋汐安安咋舌，这位安皇陛下，也是个演技派呀！
　　宋汐笑嘻嘻道：“不放不放，除非小姐答应我喝杯水酒。”
　　小姐气红了脸，大眼汪汪，楚楚可怜，“你好不知羞！”
　　宋汐暗自黑脸，究竟是谁不知羞啊，逼着咱玩这个！
　　似无可奈何，小姐左看看，又看看，似有些难以启齿，“这么多人看着，你先放开，我答应就是！”
　　宋汐暗自好笑，却还是依言放开。
　　被调戏不是应该宁死不屈，以死明志什么的么，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了，这是青楼里的小姐吧！
　　本以为小姐答应了，谁知她脱离他的魔掌，就要逃走。
　　她还想看他被欺负时的模样，他昨日那张女王脸实在是太欠扁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小姐别走啊！”嘴里一边说着，宋汐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后领，作势要往后拉。
　　安笙似是不喜欢被人拿捏，反手就是一掌。
　　乖乖，她现在可是一点武功也没有，宋汐慌忙躲闪。
　　她欲跑到他前头去，手上却忘了放开，相反的力道乱了她的步伐，不知怎么的，竟绊了他一下。
　　安笙不察，整个人往后倒去，却在关键时刻猛地扑向宋汐的身体，那恶狠狠的眼神，仿佛在说，老子要死也拉个垫背。
　　宋汐急的红眼：“你犯规！”
　　不是文文弱弱的小姐么，怎么带武功的？
　　安笙冷哼，“你管得着！”
　　朕的地盘朕做主！
　　话未说完，两人已经碰在一起，男上女下。
　　没有狗血的嘴对嘴情节，他的唇，只是擦过她的唇角，磕在她的下巴上。
　　安笙愣住了，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近距离，他长长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无端显的忧郁，还有一种淡淡的迷茫无措，比起此前的嚣张霸道喜怒无常，此刻的他，更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宋汐却无暇欣赏这份独特，只是疼的直咧嘴，嘴里也不客气地骂道：“还不快启开，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呀！”看着也不胖，沉得跟猪一样。却不知道，这是她丧失功力的关系。
　　他似被惊醒，眨了一下眼睛，却还是没有动作。
　　宋汐不耐，一把推开了他。
　　他摔倒在一旁，缓缓坐起身子，垂着头，一言不发。
　　宋汐揉了揉痛处，缓过了劲儿，才发现对方安静的有些不同寻常，便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安笙的肩膀微微颤抖。
　　宋汐心道，不会自己又让他触景伤情了吧！
　　上次还有些幸灾乐祸，这次倒是有点同情了。
　　她正想安慰良久，却见安笙忽然握住拳头，站起身来，抬起的脸上，阴霾遍布“你竟敢推朕！”
　　宋汐傻眼，这画风不对呀！
　　
第665章 不胜酒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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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企图蒙混过关，“小姐，你串词了！”
　　安笙只是一瞬不瞬地瞪着她，目光如刀，刀刀入骨。
　　宋汐的笑脸挂不住了，遂板起了脸，端的是义正言辞，理直气壮，“你犯规！”
　　安笙秀眉一挑，一如既往地霸王，“你管得着么！”
　　宋汐：“……”
　　忽然觉得这对话好没营养，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整个人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宋汐知道让这个人主动认错根本不可能，便主动给了他个台阶下，“好吧，我管不着，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这个安皇，有时心机深沉，诡谲莫测，有时又刁蛮得像个小孩子。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妥协的语气，甚至带些宠溺纵容。
　　安笙却忽然扯下头上的玉步摇，狠狠掷在地上，“不玩了！”
　　说罢，令莲音打开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她永远不会知道，他方才之所以发呆，是因为与她唇瓣相接的短瞬间，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心乱了，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徒留宋汐站在原地，重重哼了一声，这特么什么臭脾气！
　　……
　　第三日，安笙又来。
　　对此，宋汐已经从善如流，甚至能挑着眉头开玩笑，“今天玩啥？”
　　心里不止一次在想，这位武安皇帝的私生活到底是有多无聊，竟乐此不疲地“折腾”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
　　安笙从箱子里抽出一把软鞭，在手里把玩着。
　　宋汐有些了然，似笑非笑道：“又玩女王和囚徒？”
　　定是昨日被压得狠了，今日想找回场子。
　　安笙一手执柄，另一手将软软的鞭身缠在洁白的皓腕上，红白对比，强烈得刺目，“不，今天我们来玩驯服野兽！”
　　宋汐瞪大眼睛，一只手反指向自己，“我是野兽？”
　　安笙盯着她，一字字道：“难不成我是野兽？”
　　语气虽软媚，眼神却凶狠。
　　宋汐看他半响，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罢罢，我是野兽！”
　　安笙勾唇一笑，红红的唇瓣，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尽态极妍，魅惑众生。
　　宋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那么我亲爱的主人，希望我怎么做呢？”
　　安笙板着脸道：“趴下！”
　　宋汐的脸一下子扭曲了，“你在开玩笑吗？”
　　安笙不以为意道：“意思意思就行了！”
　　不知为何，玩了两场游戏，他倒是变得好说话些了，表面上也不再那么端帝王架子。
　　但宋汐不敢真拿他当普通人看待，蛇经病看起来往往比正常人更像正常人。
　　宋汐单膝跪在地上，作伏趴状，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未等她趴稳，“啪”得一声，一记鞭子打在她身侧。
　　宋汐在心里Cao了一句，一记鞭子又迎门劈来。
　　宋汐作势一滚，鞭声已在耳畔炸响，震耳欲聋。
　　地上被抽出一道浅痕，若非自己躲得快，非被抽个结实。
　　抬头，正好看见他收鞭的动作，真是飒爽英姿。
　　她却无暇欣赏，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额头青筋微凸，“你来真的？”
　　
第666章 不胜酒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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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媚眼一斜，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你能躲开。”
　　宋汐真想骂脏话，你封了我的武功，究竟对我哪来的自信？
　　不待她说出什么，安笙又挥出了一鞭，速度比方才快了些，语气冷酷而倨傲，“你服不服！”
　　宋汐一边躲闪，一边暗骂，服你大爷！
　　看她都能躲开，安笙眼里便多了几丝兴奋。宋汐到底被封住了武功，身体反应再迅速，一直处于挨打的地位，到底有疲累疏忽的时候，加之他的鞭子又连绵不绝，躲得了第一轮，躲不了第二轮。
　　宋汐狼狈躲闪，一时不察，身上便挨了一鞭。
　　肩头的血迹像一条红色的毒蛇，触目惊心。
　　这种鞭痕看着恐怖，实则不严重，使鞭的人用的巧劲，没伤着内里，只一些皮肉伤，在上过战场的士兵眼里，这都不算伤。
　　但是宋汐满头大汗，发丝凌乱，过程中却是辛苦得很。
　　这种一昧挨打的局面，有多久没有过了。
　　陡然面临，身体不能适应，心里更不爽。
　　她沉着脸瞪着安笙，颇有些气急败坏，“你特么有完没完！”
　　安笙装作没听到似的，鞭子却越抽越慢。
　　宋汐体力已经用尽，又挨了两鞭子，因为他使力轻，只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隐约的血痕。
　　心里已有些煎熬，她一边躲，一边抽空怒瞪安笙，眼神跟恶狼似的。
　　于是，在安笙眼里，这头野兽是越抽越勇了。
　　那还了得！
　　依他的性子，今日非抽的她低头不可。
　　这特制的软鞭，抽不死人，就是唬人，最适合玩SM了。
　　他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血迹，莫名有些不舒服，手中的鞭子就有点抽不下去。
　　而他，诡异的发现，自己不讨厌她这桀骜的眼神，真特么狼性，帅气，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正因为如此，越发不忍心伤害，他顺势停了鞭子，盯着她，一字字道：“你服不服！”
　　宋汐本作势要起，闻言，心中一动，转而伏低了身子，垂眸掩去眼中的怒意，“服！”
　　没办法，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虽然这鞭子抽在身上跟挠痒似的，但被抽的样子实在难看。
　　“咦，这就服了？”安笙似有些不可思议。
　　宋汐暗暗啐了一口，你特么还想怎样，有本事让我恢复武功，老子让你跑断腿，也别想伤我一根毫毛，恃强凌弱算什么英雄好汉！
　　忘了，他本来就不是好汉，就是个蛇精病！
　　就在宋汐以为他还要使出什么阴毒手段的时候，安笙却忽然扔了鞭子。
　　宋汐抬头，他正好向她招手，那姿态，跟唤狗似的。
　　宋汐有点不想过去，她居然都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可不承认自己是狗。
　　见她不动，安笙忽然沉了脸色，语气陡然拔高，“过来！”
　　她敢说，她要是再一动不动，地上的鞭子，会再度回到他手里，因为他的眼神已经在她与鞭子之间来回巡视了。
　　宋汐起身，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眼神平静地望着他。
　　安笙长眉一轩，冷声道：“蹲下！”
　　
第667章 不胜酒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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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不情不愿地蹲下，心里已经将这蛇精病的自动屏蔽了。
　　一只手抚在她带着血迹的肩头上，宋汐像是被突然惊醒，抬头防备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受伤，等她再看时，里面又是笑意盈盈的了，“**服！”
　　她几乎是有些厌恶地开口，“还想玩什么花招？”
　　他扬眉冷笑，语气中尽是威胁，“你想让我帮你脱吗？”
　　不等他说完，宋汐暴躁地扯下腰带。
　　“哗”得一声，外衣飘然落地，干脆利落，偏生透着一股寒意。
　　还想再脱，安笙却忽然制止，“够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宋汐嘲讽，“想在伤口上撒盐？”
　　安笙不再解释，伸手捏住她的衣襟，作势往下拉。
　　宋汐也不阻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邪气，仿若又变回了那个小流氓。
　　安笙觉得自己仿佛是那小姐，竟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原本只是随意和她玩玩，似乎有种上瘾的趋势，今日，不过是想驱除这奇怪的感觉，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到头来，不忍的竟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想不出症结所在。
　　中衣和外衣被他剥茧抽丝一般轻轻拉开，宋汐的衣裳被他底下的人换过，缠胸早就不在，平时穿着男装还不觉得，此时衣裳尽开，因为汗渍，那两片滑腻若有若现，颇有一种***********安笙褪了一半便褪不下去了，只露出她圆润的肩膀，上面蜿蜒着一道血痕。
　　安笙的目光落到伤口上，什么心思也没了，抬手轻抚，轻声问道：“疼吗？”
　　尽管他的语气充满怜惜，宋汐却认为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发脾气，低声道：“我控制了力道，应当不疼的。”
　　宋汐忍不住堵他，“不疼你来试试！”
　　安笙真就不说话了，宋汐也懒得理他，低着头看地板。
　　蓦地，一个清凉的东西被轻轻涂在伤口上，奇迹般地缓解了那股不适，宋汐抬头，正对他专心的脸庞。
　　他正在给她伤药，动作轻柔地好似在呵护他最珍爱的宝贝，与方才冷脸鞭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黑眸雪肤，长睫若翼，低眉垂首时，如天上雪莲，幽谷泉水，自有一番清冽之美。
　　他安静下来，真的和安安好像，这也是让她一再退让的理由。
　　她无法对一个与安安相似的人狠下心肠，唯恐自己再一次负了他，一种赎罪，遗憾的寄托。
　　只是，她的安安绝不会这么变态。
　　这厮，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兴许是她的目光太诡异，安笙忍不住出声道：“你转过身去吧！”
　　宋汐转身，留给他一个干脆的背影。
　　那无所谓的模样，好似她根本就不在乎被他看光。
　　想到此，他莫名有些来气，敢情她根本就不把他当男人是吧！
　　目光落到她身后深深浅浅的鞭痕，忽然又没了脾气，转而认命地挖了一块药膏给她抹药。
　　心里只觉得憋屈，明明自己才是主人，结果却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她。
　　
第668章 不胜酒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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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殊不知，宋汐此刻的心理：蛇精病，别以为打一棍子给颗糖，我就会原谅你了！
　　上完药，安笙将药膏放在一旁的桌上，命令道：“自己穿上。”
　　宋汐毫不犹豫地穿好了衣裳，安笙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便站起身道：“这两日别沾水，朕明日再来看你。”
　　今天已经够我受了，明天还来？还有那句不要沾水，简直惹毛了她，你特么把我弄得满身大汗，还不许我洗澡，成心的吧！宋汐想也不想道：“还是别了！”
　　安笙本走到了门边，闻言，硬生生地回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的眼神既不软媚，也不温柔，连半丝笑意也没有，疏淡、冷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竟没来由的让她心头一紧，就在她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安笙却忽然笑了，连眼睛都笑了，“好，朕后日再来看你。”
　　一直到铁门落锁，发出“咔嚓”的声音，宋汐还有些回不了神。
　　今天横看竖看，吃亏的都是她吧！
　　蛇精病的世界，果然是不能理解的！
　　如果你认真，那你就真的输了！
　　……
　　第二天，安笙果然没来。
　　第三天，宋汐以为他会来，却只等来了一盆热水。
　　莲音将水盆重重搁在桌上，说话阴阳怪气的，“陛下说了，你的伤口不宜泡热水澡，实在痒了，就拿热水擦身，别忘了上药，免得留疤！”说完，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呆似的。
　　对方走到门边时，宋汐终于开了口，语气低沉而平静，“莲音，是吧？”
　　她在马车上，偶尔听安笙这么叫过。安笙有正经事的时候会呼全名，调笑的时候，会叫昵称。
　　莲音脚步一顿，回过头，双手抱膝，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说吧，想玩什么花招？陛下惯着你，我可不会，别想借我的手逃出去。”
　　宋汐苦笑，她有那么招人讨厌么，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就把什么都说完了！
　　“莲音，你还有话没说完吧！”宋汐淡淡一笑，几乎是和气地开口。
　　莲音却似被点燃的火药，恶狠狠地开口，“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不得欢颜。”
　　直到莲音离去，宋汐还没消化这句话中的意思？
　　她做了什么？做了什么的是他吧！怎么反倒她成了千古罪人？
　　第四天，安笙总算姗姗来迟，他每次来时都带着一口箱子，这次居然没有带？
　　安笙孑然一身轻地从门外走进来，宋汐真有那么一点不习惯。
　　这不会是当初让阿寻虐惯了的后遗症吧！
　　进来后，他也不说话，自顾走到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宋汐则坐在床上。
　　他看着她，她则盯着地板，目光时不时往上瞟一眼。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宋汐见他果真阴沉着脸，想起莲音那句不得欢颜，这厮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想到此，宋汐便主动开口道：“你昨天怎么没来？”
　　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太妥。好似她有多期待他来似的。
　　安笙却似机械表被上了链，盈盈的双目将整个人都点亮了，“怎么，你想我了？”
　　
第669章 不胜酒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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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还有些后悔，见他总算有了笑模样，宋汐倒是不介意了，不过，再想让她说点什么好听的，却是不可能了。
　　安笙忽然开口，“厉淳应当知道你在我手里，这么久，要有消息，一早就有了。”
　　言外之意，厉淳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这要是真正的绑架，绑匪就可以撕票了。
　　说话间，他凝注着她，目光带着复杂的探究，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你在同情我吗？”宋汐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心里的苦，自己知道。
　　她之所以乖乖待在这里，还不是想等厉淳的消息，他与她置气，可说是小两口闹别扭，如今她落入安笙手里，她以为，他至少不会放任她在别人手里不管。
　　可惜，自己终究算漏了！
　　虽说是自己有负他在先，心里的苦涩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己竟对他抱了那么大期望么？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与安笙认识的时间不长，却足够她认清，这个人无意伤害她。上次那场鞭笞，更像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他最后更是亲自给她上药。虽未有过任何道歉之语，却能窥他愧疚之心。
　　作为一个皇帝，能这么对待一个俘虏，也算十分难得了。
　　听她说出类似自嘲的话语，安笙欲言又止。
　　这个人和他一样，越是在意，就表现得越不在意，心里越是难过，看起来越冷漠。
　　她与他，终究没有熟悉到能交付信任的程度。
　　对此，安笙莫名有些遗憾。
　　却听她又接着道：“我不需要同情，是我对不起他在先，即便他以此来惩罚我，也是应当的，再见面，我们就能冰释前嫌。”
　　“若真冰释前嫌，他就应该来了。”说完这句，他不再说，任由宋汐陷入了沉思。
　　他本来不想说，别人的爱恨情仇，与他何干，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不想看她再自欺欺人，遭受可能来自更大的伤害。
　　还有，他不想承认，她身在曹营心在汉，让他很不爽。
　　良久，宋汐叹了口气。
　　只要你是真的爱一个人，就不可能在感情上游刃有余。
　　她的心还是活的，所以会为他心痛。
　　现在，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是接着去找淳儿，还是先回去安抚宸宸。
　　抬头对上那双柳叶秋水眼，宋汐暗自一惊，“你怎么还没走？”
　　在她发呆的这段时间里，他就看着她发呆？倒像是等着她似的，这不科学呀？
　　她语出不敬，安笙却没有计较，忽然说道：“我们算不算朋友？”
　　她与他都没有发现，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两人之间越随意。或者是发现了，只是谁都懒得捅破这层窗户纸。
　　宋汐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嘲讽道：“朋友会将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朋友会拿着鞭子像狗一样地抽我？”
　　安笙垂眸，良久，才抬起头，认真道：“如果你不想着逃跑，我不会将你关在这样的地方。”
　　宋汐眼眸一闪，这个男人真的很敏锐，其实从一个“绑匪”的角度来讲，他的思维是对的，谁会将人质放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他也真的很仁道了，好吃好喝地招待，还陪着玩游戏，虽然，个别游戏她不太喜欢。
　　
第670章 不胜酒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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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现在不是要和她交朋友吗？宋汐狡黠地想，这主动权就开始掌握在她的手里了。
　　果然，安笙放软了嗓音，“只要你不逃跑，我就给你换个地方。”
　　宋汐故意沉默。
　　安笙等了一会儿，道：“大不了，朕不再拿鞭子抽你。”
　　话语里已经有些不悦，这是他的最大让步。
　　宋汐觉得，欲擒故纵也该收网了，不然对方恼羞成怒，那就毛也捞不到了。
　　“这可是你说的。”早知道她再多提几个条件了，哪晓得这妖孽真的会答应。
　　安笙笑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将整个石室都点亮了，眼睛里固然要滴出水来，“好呀！”
　　宋汐瞧得眼睛发直，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厮长得真漂亮，不矫揉造作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
　　安笙果然信守承诺，翌日，便让她搬出了暗室。
　　不出来还不知道，原来这暗室就建在帝王寝殿，怪不得他来的这么勤快。
　　十日来，首次见到太阳，被暖暖的阳光一照，舒服得脚趾都要卷起来。
　　时值夏日，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大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这武安皇宫的建筑与风陵略有不同，却是一样的恢宏大气，美轮美奂。
　　园子里种的月季、牡丹开的正好，娇媚艳丽、芳香扑鼻，跟某只妖孽还真是相得益彰。
　　宋汐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一口。
　　当真是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啊！
　　除了……
　　宋汐回头，瞪着身后两蹲煞神，左融阗，右莲音。
　　“能不能别跟这么紧？”
　　盯就盯了，要不要寸步不离这么紧张啊！
　　那妖孽那么怕她逃跑，连两大近卫都出动了？
　　莲音的脸臭的就像粪坑里的石头，“你以为我想守着你，等你到了住处，我自当离去。”
　　宋汐就搞不懂了，她自问也没得罪过他，这娃子咋对她意见那么大！
　　看看人家小甜甜。
　　融阗面无表情，见她看过来，一张面瘫脸似乎踱上了一层寒霜。
　　宋汐低咳一声，人家好歹也没有恶语相向不是。
　　“小棉袄，你这幅态度最好别让你家主子看见，他一定不会高兴，你家陛下可是要和我做朋友的。”
　　他似乎很不能忍受她叫他小棉袄，莲音鄙夷道：“就没见白吃白喝还那么理直气壮的，大老远的绑回来，屁用都没有！”
　　说罢，绕过她，径直往前走去，多看她一眼都嫌污似的。
　　宋汐愕然，就为这个？
　　……
　　宋汐的住处离安笙很近，是一间金顶红门，古香古色、提名为“风涧阁”的宫殿。
　　院子里种满奇花异草，煞是好看，看得出用了一番心思。
　　送到之后，莲音和融阗果真离去，宋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勘察地形。
　　安笙既没有给她带镣铐，也没有给她下软筋散，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也没见人影。
　　但宋汐知道，院里院外，至少埋伏了十数个高手，她虽被封住了武功，五感还在，能感觉到自己正被监视。
　　
第671章 不胜酒力（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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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低估了安笙的手段，没有武功，即便让她见了天日，也难以逃脱升天。
　　安笙还是每日必来，自从那日之后，两人之间似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似乎还是那副媚惑众生的妖孽模样，言语间却多了几分认真，宋汐能感觉得出，他似乎真的在和自己交朋友。
　　这没什么不好，问题是，他图的什么？
　　如果他想与厉淳谋事，她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不是么？
　　自那天之后，安笙像是突然转了性，再没叫她玩角色扮演。
　　两人大多是聊聊天，下下棋，相处模式，似乎向着正常的轨迹发展。
　　宋汐发现，这厮的棋艺还真不错，他认真下棋的样子，比起咄咄逼人，要好看多了。这样子让她想起了安安，他学射击的时候，也是这样专心致志。
　　宋汐的棋艺不说比他高多少，胜在出奇制胜，他的棋艺已到了瓶颈，得她的点拨，可以得到不小的提升。
　　要作平时，宋汐才不会教他来打自己的脸。
　　此刻，看着他柔美的侧脸，心中一软，便倾囊相授了。
　　她的手臂横过大半个棋盘，捏起他方才落下的棋子，下在另一个地方，语气褪去了平素的玩世不恭，变得温和平静，“这一子若是下在这里，我就输了……”
　　安笙抬头，凝注着他，美丽的眼睛像是笼了一层雾。
　　目光像是看她，又似看向很远的地方。
　　宋汐心里一沉，这是第几次了，总感觉他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这种被当做替身的感觉是不爽，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半斤八两。
　　宋汐将棋子回笼，淡淡道：“我们再来一遍吧！”
　　“嗯。”他垂下眸子，淡淡应了一句。
　　宋汐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和那个人很像？”
　　安笙诧异地抬眸，眼神有些犀利。
　　宋汐摸了摸鼻子，别开眼道：“你不止一次透过我看他了。”
　　要是从前，她定然不敢这么说话，唯恐激怒了他。如今，因着他的真心，她也拿出了相应的诚意，不像对付敌人一样与他虚以委蛇。
　　安笙似有些兴致缺缺，一推棋盘道：“我们喝酒吧！”
　　“喝酒？”宋汐直觉不是个好主意，但安笙很坚持，且他又露出那副为情所苦的苦逼模样，鉴于自己是勾起他伤心事的罪魁祸首，宋汐便无奈地点了头。
　　心道，大不了少喝一点。
　　安笙遂唤来莲音，命他去酒窖里取两坛好酒。
　　莲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拎了两坛酒进来，身后还跟着融阗，手里端着置了杯盏的托盘。
　　两人将东西放下，安笙命令道：“你们去院外候着，没朕的命令，不许进来。”
　　两人领命而去，宋汐发现，在安笙面前，一向对她不假辞色的莲音倒是规矩得很。
　　宋汐也注意到，安笙只是让他们守在院外，并不是叫他们离去。他对自己的看管并未松懈，此举与其说是对她的信任，更像是对自家防守的自信。
　　他不怕她在殿内对他做些什么，就算她做了什么，也是插翅难飞。
　　“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我们一醉方休。”安笙抬手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酒，语气柔和了不少。
　　
第672章 不胜酒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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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没打算真醉，却没有多说什么，见对方已举起酒杯，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桌上碰杯大多是虚碰，正如宴席间，彼此距离相隔甚远，举杯遥遥一碰，意思到了即可。样子既好看，对于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也恰到好处。
　　她正是这样做的，正要收回手，他却冷不丁地越过界限，强行碰了一下她的酒杯。
　　震得她杯中的酒水都溢出好几滴，宋汐正不解，安笙却冲她一笑，“今天我放下架子，你也莫要跟我玩这些虚的，我已让你搬出了暗室，你也该对我卸下防备。”
　　不再称“朕”，而是说“我”，言谈随意，可见是真的放下了架子。
　　不等宋汐开口，安笙又道：“我说要与你做朋友是认真的，我说对你一见如故，再见相惜，也是真的，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没人信，我说假话的时候，大家却当了真。人处在一定位置，不是话少了，而是找不到可以说的人了。”
　　这番话说的自嘲，却也勾起了她的共鸣，一样是身居高位的人，他说的这些，她深有体会。
　　不多说，她将酒杯往前一送，郑重道：“来，喝酒！”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见她总算露出了真性情，安笙便笑了，将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滋味在喉间蔓延，安笙神情一顿，随即干咳了几声，咳得脸都红了。
　　“怎么了？”宋汐忙站起身来，越过他，来到他的身后，一边拍着他的背，道：“不会喝酒还牛饮！”
　　话虽责备，语气却关切。
　　安笙听了，心情莫名变好，侧头瞧她一眼，忽然从榻上下来，一屁股坐在阶上。
　　见宋汐望住他发愣，他干脆也将她扯了下来，两人并排坐在木阶上，他笑道：“既是朋友，便不要隔着桌子喝了！”说罢，倾身从小桌上拿过酒壶，另一只手勾过酒坛，掷进宋汐怀里，颇为豪气道：“小杯喝什么酒，我就用酒壶喝，我看你酒量不错，就着坛子喝吧！”
　　宋汐看他一脸绯红，不知道他是咳嗽所致，还是真喝高了，说出的话，怎么这么像醉话？
　　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他的酒量一定不怎么样。
　　这么一想，宋汐心中安了大半，她一个清醒的，还怕对付不了一只醉鬼？
　　举起酒坛，跟他的白玉酒壶一碰，颇为纵容道：“来吧来吧！”
　　安笙呵呵笑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嗓音软媚而粘腻，“我就喜欢你对我这么说话！”
　　宋汐不明白他是喜欢她并排坐着跟他说话，还是举杯跟他说话，还是对他言听计从。
　　事实上，他看起来真的有些醉了，尤其是，对着壶嘴又喝了一口酒的时候。
　　他可能不经常喝酒，喝的猛了，还是会咳嗽，她则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拍背顺气。
　　这时候的他，意外顺从，眼睛里湿漉漉的，像一只乞怜的小狗。
　　宋汐意外被萌到了，再一次拍背时，触摸到他如丝的发丝，便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嗓音轻的像是自语，“其实，你正常的时候，性子还挺讨喜的。”
　　
第673章 不胜酒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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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歪着头，反应似有些迟钝，半响，才哑着声音道：“正常？”
　　宋汐搬正他的脸，仔细端详着他，“就是这样，不要阴阳怪气，成天想着算计人。”
　　安笙便“咯咯”地笑，笑的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子。
　　宋汐板着脸道：“你笑什么，你如果还是那样，我可不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安笙忽然停住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清明得又不像喝醉了，“我这样，你就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宋汐无法给出承诺，只得疑惑地开口，“你为什么非得要和我做朋友？”
　　她想她大抵也有些醉了，他几乎喝干了酒壶，而她几乎喝干了一坛酒。
　　这也许是陈年老窖，性烈得很。
　　不然，她不会问出这样的蠢话，这样毫不设防，将最真实的姿态展现在他的面前。
　　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是，她在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甚至算不上朋友的男人面前，居然想要释放自己。
　　前世那个，被苦苦压制的带着满身遗憾的自己。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悠久的回忆一点点萦绕上她，甜蜜又煎熬。
　　这个时代，除安笙外，没有人能给她这样的感受。
　　安笙对她，竟是特别的。
　　安笙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美丽如女子，从前她只看出了自恋，如今，却觉得他是在自怜，“为什么，也许是寂寞吧！”
　　她挑眉，故作讶异，“堂堂武安陛下，倾国倾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会寂寞吗？”
　　安笙是个充满秘密的人，此时此刻，她竟从心底想去了解这个人。
　　他也笑，笑的眼睛里都出了泪花，而后用一只手抵住她的胸口，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望住她，一字字道：“不是每个人，都能与你进行心与心的对话，明白吗？”
　　被他指住的地方像是燃了一团火，紧闭的心门被开了锁般，前所未有的触动。
　　她定定地望住他，好似在说，我明白。
　　他忽然说道：“我们来扮吧！”
　　宋汐明白，他又想玩角色扮演了，喝醉的人，说风就是雨啊！不过他清醒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无奈地开口，“今天你没带道具。”
　　他眼珠一转，似在思考，半响道：“那好办，我们扮演君臣。”
　　宋汐瞅瞅两人，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白底绣龙的衣服，应当属帝王常服，自己一身绫罗，君臣，还真像那么回事。
　　宋汐遂道：“怎么演？”
　　他眼睛泛着贼光，“君臣禁恋！”
　　宋汐无语凝噎，这厮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啊！总比SM强啊！
　　想到此，她点点头，道：“好吧！”
　　安笙坐在原地，等着她动作。
　　宋汐将酒坛搁至一旁，喝了点酒，她胆子大了，也放得开些了，来到他身前，单膝跪地道：“臣拜见陛下！”
　　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嗓音温和软媚，“爱卿平身！”
　　抬眸，正对上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似蕴含了千言万语，隐带压抑，“爱卿，你可知，朕其实对你——”
　　
第674章 不胜酒力（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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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她打断他，神情带着一丝不可查的痛苦，“万万不可。”
　　“为什么？”他痛苦地质问，神情略微委屈。
　　“因为，君与臣……不能乱了纲常，陛下贵为一国之君，也不能授人以柄，留下一生污迹。”
　　他摇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你只说你心里有没有我？”
　　宋汐被看得心中一跳，心道，这演技，能竞争奥斯卡奖啊！
　　瞧这痛苦煎熬的小眼神，自己竟不忍心拒绝他。
　　见她点头，安笙眼睛一亮，像是收获了全世界，嗓音陡然拔高，几近蛮横地道：“既然你心里也有朕，那么，朕命令你，和朕在一起，朕是君，你是臣，你不能不听朕的话。”
　　宋汐真的吓了一跳，暗道，天，要不要这么认真，尼玛老子都快演不下去了，从来没想到，和安笙演感情戏这么煎熬，不是不能驾驭，而是，会让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简直以为，安笙深爱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她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我的陛下啊，臣不怕粉身碎骨，却不愿您为此背负千古骂名。”
　　他反扣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朕不在乎，朕只要你！”他忽然倾身，距离近的几乎就要碰到她的唇，深邃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底的漩涡，要将人吸进去，“为了你，颠覆天下又何妨！”
　　他呼出的气息喷在她的肌肤上，引起她一阵战栗，宋汐心中一颤，反应过来，猛地后退。
　　却忘了身后根本无支撑，这么一退，倒是倒在了地上。
　　安笙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哈哈”笑出声来。
　　宋汐闷声从地上爬起，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心道，方才差点擦枪走火，要真亲了他，怕是辛辛苦苦十来日，一日回到解放前了，还好悬崖勒马。
　　他笑够了，将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微微闭上眼睛，不胜酒力似的，语气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也许安笙是真的所托非人，但宋汐，并不觉得淳儿是错爱。
　　他还欠她一个解释，她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她只有保持沉默，安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让你恢复武功，你不要逃好么？”
　　语气隐隐带着似祈求，宋汐无法骗他，只得说道：“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宋汐沉默，有的事，他帮不了，例如淳儿，例如宸宸。
　　安笙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轻若呢喃，像是撒娇一般地说道：“那你多陪陪我吧！”
　　宋汐微微垂下眼眸，良久，轻轻吐出一个“好”字。
　　半响，没听到他回答，侧头一看，原是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比醒时可爱多了，安静得像个天使。
　　宋汐微微低头，下巴几乎蹭到他的额头。
　　他脸红的不像话，唇边还沾着水渍，睫毛微微湿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哭过了，真像只小绵羊。
　　宋汐看了一会儿，有些入迷，直到他一声无意识地呓语。
　　“宋汐……”
　　她猛然惊醒，拉开了一些距离。望着他轻蹙的眉头，摇头失笑。
　　原来，我出现在你的梦中么！
　　我以为，你梦见的会是你的意中人呢！
　　也许，你是在真的拿我当朋友吧！
　　安笙醉了，她的心放下来，拎起坛子，喝了一大口酒。
　　借酒浇愁愁更愁，哄睡了他，反倒勾起了她的愁绪。
　　他为情所困，她又何尝不是，陷入与淳儿、宸宸的三角恋中，无法自拔。
　　对了，还有阿寻，她那日不辞而别，依他的性子，定不会来找她的吧！
　　这断情，就这么断了？
　　为何她心里有点发堵！
　　酒一口口灌入肚腹，热辣的滋味一点点温暖着她的心。
　　她彻底地，醉了。
　　迷迷糊糊，像是陷入一个梦境。
　　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柔软的床垫，昏暗的灯光透着暧昧。
　　一具熟悉的身体缠上了她，她睁眼，对上一双清冽如山泉般的眸子，湿漉漉，小鹿一般，却又透着一股勾人的魅惑。
　　她伸出手，轻抚上这双眼睛，“安安……”
　　
第675章 安云来访（1）
　　
　　-
　　安笙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迷乱的夜晚，她蛮横地将他拽进酒店。
　　“趁着我还能忍住，你可以快速去洗个澡。”她反手锁上房门，目光来回在他身上梭巡，那感觉就像安笙没穿衣服似的，让他很不自在。
　　“神经病！”他怒骂一声，越过她就想出门。
　　还未碰到门把，手腕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
　　她几乎有些粗鲁地将他甩到床上，身体压在他身上，目光邪肆，让人倍感压迫。
　　“既然你不想洗，那我们就直接来吧！”
　　他还未从晃荡的晕眩中回神，她已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解下他的皮带，飞快地绑住。
　　她的动作实在娴熟利落，好似演练了千百回。
　　他从震惊中回神，拼命挣扎，无奈双手被制，她又压得严实。
　　直到他看见她的眼中，燃起了两团欲火。
　　好像，起了相反的效果……
　　对方是个女人，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害怕。
　　问题是对方是个如狼似虎的女人，而他，在这方面简直是一张白纸。
　　他才十八岁，又被保护得太好，哪里经受过这样的场面。
　　而且，被强X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无法接受的好么！
　　他吓的停住了，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只误入陷进的小绵羊！
　　她似被他的表情取乐了，腾出一只手，捏了捏他嫩滑的小脸，用一种几乎是怜爱的语气说道：“宝贝，你真可爱！”
　　他的脸色一下子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个混蛋，居然敢调戏他！
　　宝贝你妹！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怒吼道：“放开我！”
　　她的食指点在他的唇角，坏坏一笑，“不放哦！”
　　他气得险些抓狂，“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轻飘飘地开口，“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外公不会放过你的，我哥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作势掏了掏耳朵，“你家还有什么亲戚，都说出来听听，看在你是个雏儿的份上，我就放点耐心与你调调情好了！”
　　他愕然，这个女人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她，她还叫他什么？
　　雏儿？
　　看他呆呆的样子，她埋头在他的脖颈处问了一口，夸张道：“像你这种未经人事的小处男，我一闻就知道了！”
　　他的脸再一次通红，连底气都有点不足了，“你，你不要脸。”
　　她低眸一笑，眼中像是揉碎了万千星光，“还是只纯情的小处男！”
　　这个女人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他禁不住别开眼，嘴上却硬气，“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捏住他的下颌，盯住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我永远不会后悔！”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都清楚地记得她的这个眼神，沉淀着历久的伤痛，却又始终如一，勇往直前。
　　这个女人，有着一颗勇敢坚定的心。
　　这让她有一种夺人的魅力，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承认，就在这一刻，他的心已然开始沉沦。
　　
第676章 安云来访（2）
　　
　　-
　　她从他的脸颊，一直亲到脖颈，轻轻咬在他的喉结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睛紧闭，被束缚的双手死死握住，身体却忍不住战栗。
　　她用牙齿咬开他一颗扣子，露出他精美的锁骨，在他耳边，安抚似地低喃，“如果我是个男人，你将屁股开花，那么你有理由害怕，但我是个女人，接下来你就可以享受一场盛宴。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其实长得不错，身材也不差，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与我上床，我身体健康得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相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极乐。”
　　她的嗓音太自信，太温柔，他如同受了蛊惑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上一双深黑的眼，霸道强势，睿智沉静，一种由灵魂折射出来的神采，隐隐流泻的温柔。
　　这双眼睛，一定有魔力，否则，他怎么会迷失在这深深的漩涡里。
　　直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他才发现自己胸前衣裳大开，她低下头，黑色的发丝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他忍不住低吟出声，“不……”
　　“宝贝，放松……”
　　他不知道这一晚上是怎么度过的，大多时候，脑袋是放空的。
　　她的确让他体会到了极致的快感，甚至于让他最后情不自禁地迎合，连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手腕都不知道。
　　反应过来，他已经扣住她的纤腰，紧紧缠住她的身体，拼命地汲取来自她身上的快乐。
　　两人没有过一句甜言蜜语，有的只是无边的暧昧喘息。
　　胜过一切华丽的篇章，谱写出时间最缠绵的旋律。
　　让他丢脸的是，他最后居然是昏过去的，由于承受不住快感。
　　这个女人的体力，好到变态。
　　隐约间，听到她在耳边轻笑着低语，“宝贝，你该加强锻炼了……不过，第一次，也算情有可原……”
　　去你的情有可原！
　　强了我，还说出这种不要脸的鬼话。
　　意识恢复，他还未睁眼，就往旁边摸去，昨晚折腾得太狠，他现在还累得很。
　　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猛地睁眼，坐床上坐起，屋子里没有她的身影，浴室里也静悄悄的，这个女人，竟然走了！
　　眼角一瞥，他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柜，桌上，装了水的玻璃杯子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赤Luo下床，脚一着地，才发现腰酸，腿也有些麻。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真是日了狗了！
　　抽出字条，看清上面的字，额角青筋暴起。
　　只见上面写着：“宝贝，你的声音真好听，可惜再也听不见了，喝杯水润润嗓子，这些钱拿去买个喜欢的礼物，就算我送你的，后会无期！”
　　玻璃杯旁，整整齐齐地叠了一踏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连号的。
　　他一手抓起，猛地掷在地上，红色的钞票洋洋洒洒，很快落了一地。
　　他的脸色却狰狞得可怕，“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
　　他不会放过她，直到现在，他也不放过她。
　　只要他活着，上穷碧落下黄泉，终将找到她……
　　他知道自己一定喝醉了，不然不会梦到那一晚。
　　
第677章 安云来访（3）
　　
　　-
　　有多少年，没有梦到从前的事情了，这一梦，便舍不得醒来。
　　梦，还在继续。
　　他梦到，她来找他了。
　　她二话不说地就抱住了他，她唤他“安安！”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了，曾经有很多人这么叫过他，但只有从她嘴里唤出来的，才会让他有甜蜜满足的感觉，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也许，他是真的哭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直以来伪装的坚强一下子被击得粉碎。
　　他寂寞太久，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乐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参与到这场争霸天下的游戏。
　　若赢到最后，他将倾天下之力搜寻她的下落，若寻不到她的踪影，他便要舍弃这个世界。
　　去到黄泉里，去往她所在的另一个世界。
　　没什么比情事更能安抚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他们唇齿相依，身体交缠。
　　一个是久旱逢甘露，一个迷失在回忆里，干柴烈火，越演越烈。
　　两人都有一种感觉，这个梦境太真实，却都舍不得醒来。
　　……
　　迷迷糊糊，宋汐听见一个声音，倔强如一只捍卫领土的骄傲小兽，“我要在上面。”
　　宋汐和安安在一起，大多时候是在上面，他在床上，意外顺从。
　　穿越以来，遇到的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强势，又让她给宠坏了。
　　此刻，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还是在自己的梦里，她便想随着性子来一回。
　　“好不好？”身下的人用额头抵着她的，长腿弓起，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软软的语气几乎是撒娇了。
　　宋汐想到自己临死前，听到他撕心裂肺地惨叫，好似失去了全世界。
　　心中一痛，便不忍再拒绝。
　　自己有负他在先，即便是梦，也让他开心一点吧！
　　认识自己一年多，他就像经历了一场逐渐毁灭的过程。
　　她要分手，他惊惶痛苦的眼神，让她明白，这个青年，怕是一辈子也难以走出这片感情的阴霾。
　　她为了排遣寂寞寻找一时的伴侣，却突兀地毁了他的一生。
　　当从高楼坠下，她遗憾很多事情未来得及做，却又从心底感到解脱。
　　“好！”她伸出手，拥抱住这个梦中的情人。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身体便被一具温热的躯体压在了身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封住武功的关系，她只觉得体力大不如从前，这小子以往顶多与她平分秋色，如今，倒是自己承受不住了。
　　到最后，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
　　宋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不已，身体又酸又麻，车碾过似的。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幸而做了个Chun梦，感觉还不错。
　　宋汐眨了眨眼，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是躺在床上没错，怎么感觉……
　　宋汐坐起身子，盖在身上的外袍滑下，露出赤Luo的躯体，上面斑斑点点，布满了吻痕，以及不同程度的青紫，还有腿间的粘腻与不适。
　　宋汐震惊了，久久不能回神！
　　这不是Chun梦，这是真的！
　　
第678章 安云来访（4）
　　
　　-
　　她把安皇给强了！
　　不对，如果梦中的都是真实的，她好像记得是对方把她压在身下的，那就是他强她？
　　问题是，安笙那样的人，只要是他认定的答案，无论谁对谁错，根本就不重要了好吧！
　　看着地上散乱一地的衣物，横七竖八的酒坛酒杯，宋汐只觉头大如斗。
　　自己如今处于被动地位，只能坐等安笙来算账了。
　　希望他能想开点，将这当做一场露水姻缘。
　　怕就怕，那厮心理洁癖，将她当做污点，处之而后快。
　　他都说和她当朋友了，不会连这点错误都不允许揭过吧！
　　宋汐也懊恼，自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差劲，竟连梦境和真实都分不清，怪只怪，自己动了真感情，忆起了安安，怀念与愧疚双重作用之下，抛弃了理智，顺从了本能。
　　宋汐心不在焉地从地上拾起里衣穿上，中衣撕坏了根本没法穿，眼角瞥见脚边的酒坛，心中一烦，便狠狠踢了一脚。
　　酒坛毫无预兆地向门口飞去，外头有人正要进来，门即将打开，似察觉到什么，一顿之后，又猛地关上。
　　“碰”得一声脆响，酒坛撞击门扉，四分五裂，残余的酒水溅了一地。
　　宋汐也被这巨响惊醒了，呆呆地望向门后，门后的人缓缓走了进来，不是安笙，而是莲音。
　　他的身后，跟了几个太监，有抬浴桶的，有抬水的，还有端衣物皂荚的，粗略一数，竟有七八人。
　　为首的是莲音，他睨了一眼宋汐，冷声道：“你还有脸发脾气！”
　　宋汐本还有些心虚，闻言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儿若按男女来算，吃亏的怎么着也是我吧！但她终究忍住了没和莲音争辩，一方面不想和他一个小屁孩见识，另一方面，这根本无济于事。
　　宋汐气呼呼地走回床上坐下，皱眉看着一行人忙活。
　　直到众人将洗浴的物件布置好了，莲音才将目光再度转向宋汐，目光古怪又复杂至极，“你好自为之！”
　　宋汐冷哼，好自为之的是你家陛下，没事儿找我喝什么酒，引人犯罪了，合着全是我的错。
　　宋汐一直在等安笙秋后算账，安笙却似忘了她这个人似的，一连好几天都没见人影，莲音也没再来。只吃穿用度，还如以往，十分周到。
　　宋汐大为不解，安笙绝对是那种吃不得亏，睚眦必报的类型。
　　要说生气吧，他这好吃好喝地招待，也没见他变着法儿虐待自己。
　　要说不生气吧，他却连面也不露一个，多看她一眼都嫌污似的，眼下怎么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安笙一向行事果决，如此优柔寡断，实不像他的风格。
　　唯一的解释，他自己也很纠结，就如此刻的她一样。
　　她心里既盼着快点解决，又不知如何面对安笙。
　　在他的纵容妥协之下，她竟不知不觉地将他当做了朋友。
　　若说这是一场掌控人心的游戏，安笙输了，她宋汐也没赢。
　　要宋汐在事后不负责任地说，只是玩玩而已，不必当真，她做不到。
　　
第679章 安云来访（5）
　　
　　-
　　至少，得道一句歉。
　　要她和他在一起，她做不到，已经欠了一屁股情债，她不想背负更多。
　　**不代表要赔上终身，她和阿寻还滚了十数次床单呢，不也照样分隔两地，音信全无。
　　她只想承认错误，请求原谅，也许对方未必无错，但她对于自己人，总是更为包容。不想两人因着这场错误，反目成仇。
　　……
　　此刻，安笙坐在御书房内发呆，案上的奏折堆了一垒，他也连翻动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又像看着很远的地方，他的思绪，飘到了几天前。
　　宿醉后醒来，望着满地散乱的衣物，身下赤Luo的躯体，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反应过来，胡乱地套了件衣服，急匆匆地就往外走，竟没有勇气叫醒她。
　　以他的风格，若是跟不喜欢的人睡了，拖出去杀了，来个眼不见为净。
　　若是喜欢，想方设法强迫对方从了，也省的自己揪心。
　　可如今心里一团乱麻，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自己另有所爱，对此应是深恶痛绝。但他除了有些懊恼无措外，居然没有特别反感？
　　他对她的有感觉的？
　　不，他一心一意爱的只有那个人渣，他一直坚定，非她不可。
　　昨晚，也是把她当成了那个人。
　　之所以不怪罪她，是因为她与那人的相似***屋及乌，再者，自己也有错。
　　可他何时这么讲理过？
　　安笙有些弄不懂自己的心了！
　　不久前，莲音来请罪，在他面前长跪不起。
　　他说，他们喝的酒名“黄粱一梦”，此酒不但性烈，更能引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让人混淆现实与梦境。
　　莲音以为自己拿错了酒，造成此无法挽回的错误。
　　安笙很清楚，若非自己起了绮念，不会后面的事情发生。
　　“黄粱一梦”只是导火索，真正造成错误的却是自己本身，他不怪莲音。
　　他不迁怒于她，也不想放了她，在他想通之前，暂且关着她吧！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
　　……
　　宋汐没有等来安笙，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当一袭华衣、身材高挑的安云大步走进殿的时候，宋汐真的挺惊讶，同时心里又一喜，这是个机会。
　　安云的容颜称得上俊美，如果不在脸上浓妆艳抹的话，也是英姿飒爽。也许是对自己中性化的面孔不满，她不但敷了厚厚的粉底，还在头上插满了金饰，这就显得不伦不类。
　　见识了安云的男装，宋汐觉得这位安云公主的审美真不怎么样。
　　安云显然也认出了她，指着她，失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宋汐双手抱膝，好整以暇地望着安云，“这就得问你的好哥哥了！”
　　安云先是一愣，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没有第二个人后，才僵硬地看向宋汐，很不可思议似的，“安笙金屋藏娇的人就是你？”
　　要说安云会来，源于一个误会。
　　此前被安笙打压得太狠，愤愤不平，一直想找机会反将一军。
　　机缘巧合，被她得知安笙在风涧阁藏了个人，想起安笙曾言，他有心上人，莫不就是此人？
　　他越是掖着藏着，她越要探个究竟，找到证据面呈母后，看他有何话说。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安笙被戳穿后精彩的嘴脸，叫你小人得志，叫你处处打压我。
　　今个儿我也要揪你一回短，让你知道风水轮流转。
　　若是莲音、融阗任意一个守在此，安云也进不来，巧的是，安笙因着酒后乱性，心中烦乱，便放松了对宋汐的管制，只确保她不会逃走，倒也没派心腹去盯着她。仿佛对她疏忽一些，自己的心就能放宽一些似的。
　　“金屋藏娇？”宋汐咀嚼着她的措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云却当她默认了，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忽然恨恨地瞪住宋汐，怒吼道：“你带坏风宸还不够，还来带坏我的哥哥，简直不可饶恕。”
　　宋汐颇有些哭笑不得。她在安云面前一直以男装示人，只怕安云到现在还以为她是男人。
　　见安云盛怒的模样，宋汐心中一动，忽然说道：“知道他们为什么为我着迷吗？”
　　安云强忍住内心的渴望，疑惑道：“你会这么好心？”
　　宋汐一撩额发，微微一笑，“因为我看上了你的哥哥，比起做宸王的情人，你不觉得做一个帝王的情人，得到的更多吗？我这么做，也不过是想摆脱风宸，咱俩各取所需罢了！”
　　闻言，安云大怒，深深替风宸不值，“你这样朝三暮四，怎么对得起风宸？”
　　宋汐见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中好笑，面上却故作冷笑，“我若不朝三暮四，哪还有你的事。你到底想不想得到风宸的心？若不想，我就找别人了。”
　　“你——”安云知道，不应该接收这个女人的“好意”，这对风宸是一种伤害，但得到风宸的渴望，摧毁了她仅有的理智，尤其在宋汐说出，找别人获取风宸的心，她心慌意乱地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她三两步行至宋汐身前，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眼中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你快告诉我！”
　　宋汐倾身，凑至她的耳边，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秘诀就是——”
　　话未说完，一记手刀砍向安云后颈，毫无防备的安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轰然倒地。
　　宋汐蹲下身，戳了戳安云满是脂粉的脸，叹息道：“安云公主，你真是蠢的可爱。”
　　
第680章 误入白莲教（1）
　　
　　-
　　不怕神一样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安笙有这样的姐姐，得坏多少事。
　　宋汐将安云搬到床上，将两人的衣服换了过来。
　　安云的身材在女子中真的很高大，宋汐扯了不少纱幔才将身体裹得像那么一回事。
　　幸好宫装繁复华丽，遮掩了不少细节，否则，这满是充填物的躯体，真是漏洞百出。
　　眼角瞥见不远处的梳妆台，宋汐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步走了过去。
　　叶微会一种Xue位易容术，宋汐本是不会的，但这东西毕竟作用在自己的脸上，后来经宁璟解除易容术，她就有了点领悟。虽然达不到叶微那样娴熟，但移动几处大Xue，改变外部轮廓还是可以的。
　　至于细节方面，就用化妆品补充了。
　　安笙给她安排住房的时候，给她配备了胭脂水粉，柜子里还有不少样式华丽的宫装。
　　哪个少女不爱俏？安笙以为她为了行走方才扮作男装，到底是个女人，定然也喜欢衣裳首饰之物。殊不知，她喜欢穿男装，只是因为这个世道给予男人更多的尊重，她享受这种平等的目光。
　　宋汐的化妆技术不错，倒腾完了，看着也有七八分像，若是低着头，半遮半掩，再刻意模仿安云走路，几乎能以假乱真。
　　临走前，宋汐决定给安笙留个信息。
　　屋子里没有笔墨，宋汐便拔下簪子在桌上刻字。
　　因时间紧迫，她刻了简体。
　　这字体以前风宸看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安笙这么聪明，想必也难不倒他。
　　她没有察觉，在不经意间，她已将安笙高看一等，甚至于风宸等同。
　　风宸与安笙，都是她认可的人，至少，在能力上。
　　即便安笙看不懂，也不要紧，她只是想证明，她非不辞而别。
　　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宋汐出去很顺利，竟没有一个人来阻拦。
　　这院子看不见一个外人，暗处却埋伏了不少高手。
　　对此，宋汐觉得很奇怪。
　　她却不知，这些隐卫，只是机械式地服从命令，拦不住进去的安云，她出来就更不会阻拦，他们的任务只是看住宋汐。
　　离开风涧阁，宋汐又弄晕了一个小太监，换了身衣服。
　　她武功被制，只能混出宫去。
　　行至御花园，宋汐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拖住了脚步。
　　身穿龙袍的安笙坐在凉亭里，身后站着莲音。
　　隔着半张石桌，跪了一个官员，低眉垂首，一副接受训诫的姿态。
　　安笙正对着宋汐，在她的印象里，这人不是眉眼带笑，就是横眉竖目，变脸总是比翻书还快，却喜怒分明。
　　此刻，他却面无表情，还是那张明艳如花的面庞，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双柳叶似的秋水眼，深邃如海，冷如冰锥，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严肃。
　　即便在百米开外，宋汐还是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低气压。
　　高高在上，威仪天成。
　　宋汐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却发现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那官员，随着时间的流逝，脊背越来越弯，直到卑微地伏到了地上……
　　
第681章 误入白莲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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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亭里，莲音目送那官员离去，忽然说道：“卑职有一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笙漫不尽心道：“讲吧！”
　　莲音暗窥安笙的脸色，“陛下可是喜欢那宋汐？”
　　安笙嘴角一牵，眼中闪过一抹异光，“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莲音心里一咯噔，大着胆子道：“此人背景复杂，与昭皇风宸均有牵扯，绝非良配。”
　　安笙抬眸看他，目光有如芒刺，“莲音，朕的良配需要你来决定？”
　　莲音猛然跪地，“陛下恕罪。”
　　安笙却忽然一笑，百媚丛生，看得人心里发冷，“你没有罪，只是太较真。”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拈住一支艳丽的花枝，微微出神，“放心吧，朕不是昏君，也没这么容易动心。”话音未落，指尖的花朵已然滑落花枝，砸在了地上，一种无声的残酷……
　　宋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将安笙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不是好惹的，若是不小心惹了，走的越远越好。
　　否则，便会像那官员一般，被压得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更是一只笑面虎！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决绝离去……
　　安笙每每回寝殿，总是不自觉地望一眼宋汐的方向，这是他这几日莫名生出来的习惯。
　　他想去见她，又从心里不愿见她。
　　他讨厌自己为一个不想干的人失控，明明只是一个玩具，何必认真，不应认真。
　　这一日，他回到寝殿，熟料融阗却匆匆来禀，“陛下，大事不好，宋汐失踪了！”
　　“什么！”安笙大惊失色，身体已先于思考，直奔风涧阁。
　　进入内寝，见窗幔垂落，他大步走近，猛地掀开，露出睡容恬静的安云，身上却穿的宋汐的衣服。
　　安笙脸色铁青，厉声道：“怎么回事？”
　　融阗跪倒在地，“隐卫来禀，安云公主硬闯风涧阁，属下查看时，已不见宋汐身影……”融阗的头越来越低，到最后已快伏在地上，语气惭愧，“请陛下降罪！”
　　“陛下，她留了这个！”莲音指着方桌。
　　安笙大步走近，只间紫檀木桌面上，刻了一行字：有事先行，勿寻，后会一……
　　后会后面还有一横，落笔沉重迟疑，显示出当事人的挣扎。
　　这一横，是后会无期呢，还是后会有期。
　　这都不是安笙最在意的。
　　他伸出抚摸着桌上的字体，目光深得可怕。
　　这是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字体——简体字。
　　周围的人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皆屏住了呼吸，莲音有些担忧地开口，“陛下……”
　　安笙忽然抬掌，狠狠击在桌上，桌子一角被生生劈下一块，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安云猛地惊醒，坐起身子，就见安笙站在几步开外，面目阴沉地看着她，吓得都结巴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安笙很少生气，一旦生气，却比什么都可怕，至少，安云就很害怕。
　　安笙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中有一种残酷，一字字道：“把公主送回寝宫，没朕的命令，不许出宫门一步。”说罢，大步走了出去。
　　
第682章 误入白莲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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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云惊呆了，反应过来，暴跳如雷，“安笙，你凭什么软禁本公主！”
　　融阗眼疾手快地按住她，顺道点了她的Xue道。
　　安笙脚步不停，身后，传来安云气急败坏的声音，“融阗，你个死奴才，胆敢以下犯上，我要去告诉母后……救命啊！杀人啦！母后……安笙，你这个大混蛋，快回来……呜呜……”
　　安笙才出风涧阁，便与迎面而来的知秋碰个正着。
　　见安笙面色不善，知秋心中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陛下！”
　　心道，莫不是公主又惹祸了吧！
　　安云一向不喜欢她，最近更是对她反感得厉害，经常刁难她。
　　知秋也不是犯贱，见她最近没惹祸，也就没看的那么紧。
　　只要人在宫里，料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哪想，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一早上，她居然都没找到安云的行踪，心中不安，遂来禀告安笙。从宫人口中得知，他往风涧阁而来，便匆匆追来。
　　事实上，她到现在还不清楚安云到底闯了什么祸，但一看安笙的脸色，直觉不妙。
　　果然，安笙连眼尾也不扫她一下，只冷声扔下一句，“下去领罚！”，便扬长而去。
　　“遵旨！”知秋低垂着头颅，闷闷地应了一句。
　　眼角瞥见一片暗色衣角停在身旁，是莲音。
　　“公主放跑了陛下紧要的人！”对方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便紧随安笙而去。
　　知秋惊愕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莲音干脆的背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黯然。
　　紧要的人么……
　　宋汐是跟着夜香车从小宫门里出来的。
　　她不知道，几乎在他出宫门的瞬间，安笙便下令封锁了宫门。
　　一离开皇宫，宋汐便扒下了太监服，去居民区里偷了一身干净衣裳。
　　夜晚，一条阴暗的巷子里，宋汐边走边想出城的问题。
　　安笙动作很快，城门已经封锁，出城的人需要经过严格排查，此时还得仔细谋划，一旦被抓，她感觉会很惨。
　　忽然，两道黑长的影子出现在视野里。
　　宋汐抬头，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巷子口。
　　黑衣黑裤，唯独在袖口绣了朵白花，在冷夜中，显得突兀又诡异，有如来自地狱深渊的使者。
　　回头，身后不知何时也被一个黑衣人堵住了来路，眼珠在黑夜中泛着寒光……
　　半个时辰后，宋汐被套了麻袋，捆住双手，押进一辆马车。
　　在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宋汐选择放弃挣扎。
　　这伙人一看就杀人不眨眼，若是惹火了他们，定然没有好结果。
　　因为，他们不是安笙的人。
　　往好处想，至少，她不用担心被安笙抓回去了。
　　两个时辰后，宋汐下了马车，弯弯绕绕，被推进了一个屋子，脚上多了一副镣铐。
　　这是一间暗室，没有窗户，墙上挂着一盏油灯，脆弱的小火苗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要灭掉。
　　屋子里还有五个人，各自缩在角落，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昏暗中，看不清几人的容貌，只觉大家神情委顿，有的目光防备，带着些惊惶，还有的如惊弓之鸟。
　　
第683章 误入白莲教（4）
　　
　　-
　　宋汐在一个看起来颇为冷静的男人身边坐下，低声打着招呼，“你好！”
　　男人下意识地离开了一些，避免与她接触。
　　宋汐摸了摸鼻子，不以为意，“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男人沉默，就在宋汐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出声了，“白莲教总坛。”
　　宋汐吃了一惊，白莲教？
　　据说是个邪教，其教主练了一种邪功，吸食人血，滥杀无辜，为各大门派讨伐的对象。
　　她和淳儿行走江湖，还被误认为邪教中人呢！
　　后来，她买药的时候，也听过白莲教的事迹。
　　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进了人家的总坛。
　　不过，这伙人抓自己干嘛？
　　总不会是用来给他们的教主“喂食”的吧！
　　她现在武功被制，简直是羊入虎口。
　　走个路也能被绑进邪教，这运气也是醉了。
　　宋汐又问，“他们会将我们怎么办？”
　　男人闷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很快，宋汐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几个黑衣人走进暗室，近距离观察，宋汐才发现他们的袖口绣的是朵白莲花，不愧是白莲教啊！
　　他们在桌上摆了六个装有清水的瓷碗，又取出一个瓷瓶，往每个碗里滴了一滴暗红色液体。
　　其余的黑衣人各自压着他们，割破他们的食指，往碗里滴血。
　　宋汐才知，他们是在验血，却不知道他们验血的目的。
　　难不成，是为了避免他们教主吸血的时候，血液产生排异？这就跟输血一个道理。
　　不过，这对宋汐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她是两个血液相容的人之一。
　　其余四个人当场就被押出去了，他们挣扎求饶，却没有换来黑衣人丝毫的心软。
　　为首的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盯着两人道：“方才那些人，只有死路一条，不过，你们比较幸运，好好表现，可以活命。”说罢，一伙人又快速离去了。
　　宋汐不知道怎么才算好好表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么说，自己短期内应当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放血是少不了了！
　　她当然不会将这些话当真，她只是想着，怎么逃出去罢了。
　　与她一起留下的，恰好是她搭话的那个男人，也许知道多说无益，这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这些人每天都会来取半碗血，有时取宋汐的，有时取那男人的。
　　这种状态持续了四天，发生了改变。
　　黑衣人给她取血时，越取越多，那男人取半碗，她怎么着也得一大碗。
　　宋汐想，可能是她的血液比较有效。毕竟，她泡过灵泉，又吃了阿寻许多的“灵药”，身体成分比普通人纯粹许多
　　血液的流失远远比不上产生的过程，宋汐便有些吃不消，脸色越来越苍白，精神也越来越差，这就导致她睡觉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她似乎真的很重要，那黑衣人怕她死了，便停止了取她的血，转而每日取那男人的血。
　　没了她的供血，那男人的取血量多了两倍不止。
　　宋汐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的血，对那教主更有效，乃至于他能暂时忍住不取，让她休养生息。
　　男人很快消瘦下去，如一朵脱离了枝叶的花朵，快速枯萎。
　　看着男人一天天绝望的眼神，宋汐有些难过，却无能为力。
　　终于，男人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宋汐觉得，他可能是死了！
　　她想，这下该取她的血了。直到这个地步，宋汐也没有害怕，既来之则安之，她有着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定力，隐隐有一种一代枭雄的气魄。
　　她不想死，但是不怕死。真面临那个地步，她或许会以命相搏，但眼前显然还不到那个地步。
　　事情总是出乎意料，对方非但没有取她的血，还让她重见了天日。
　　他们将她安置在一个院落里，摘去了她脚上的镣铐，还给了她一定程度的自由，每日吃食丰盛得像是喂猪。
　　他们也确实是“喂猪”，因她一旦吃的少了，那些人便会强迫她吃，直到她吃够量为止。
　　对此，宋汐哭笑不得，还真打算将她圈养起来，可持续发展呀！
　　就这么过了十余日，宋汐竟真的养出了点肉，红光满面，精神头特别好。
　　按理说，这养肥了的“猪”，也该宰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某一天，她在院子里赏花，遇见了一个青年男子。
　　
第684章 赠药之恩（1）
　　
　　-
　　此人二十来岁，一身蓝灰色长衫，一头乌发用发带束起，面目端的是儒雅斯文，于绿叶之中静立，微笑。
　　宋汐本俯身闻一朵花枝，见此，直起身来，问道：“你是谁？”
　　男子微笑道：“白莲教中人——刘景儒！”
　　他说得随意，穿着也普通，但能随意出入此地的人，绝非普通角色。
　　自从她被关进这里以来，除了监视她的人，这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外人。
　　此时此地，他现身的目地何在？
　　见她一脸防备，男子温声道：“我并无恶意，姑娘不必惊惶。”
　　姑娘？宋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确是男装无疑。
　　刘景儒道：“在下略懂几分医术。”
　　宋汐暗道，只怕不止是略懂吧！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姑娘是白莲教的贵客，在下只是来看看姑娘是否安好。”
　　“贵客？”宋汐冷笑一声，“抽我的血，将我软禁在此，这就是白莲教的待客之道？”不等刘景儒回答，宋汐又道：“若是来取血，尽管来吧，不必玩这些花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刘景儒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半响，才缓缓道：“这几日都不必取血。”
　　他说的真诚，倒令宋汐疑惑，很快，便有了计较，“难不成，你们教主的渴血之症是定期发作？”
　　刘景儒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也不知她是说对了，还是想起了旁的，他沉默半响，忽然说道：“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教众，我自会为姑娘备来，在先先告辞了。”
　　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宋汐倒是对那个教主产生了些许好奇，到底是什么武功，才能令人染上吸血的毛病？
　　总之，这些个邪门功夫，害人不浅，若是身边有人练习此功，不管它能带来的多大的利益，宋汐也决不允许。
　　忽然想到淳儿，不知道他练的是何功夫，想起昭然民间有关他残暴嗜杀传闻，虽说近年来他收敛了不少，宋汐还是有些不安。
　　日后见面，还是问一问吧！
　　……
　　武安皇宫，帝王寝宫。
　　身穿华丽宫装的妇人带着两个宫人闯了进来，其人端庄高贵，面目与安笙有六分相似，不见妖媚，却是慈眉善目，跟活观音似的。
　　莲音拦不住，又不敢伤她，只得跪在地上恳求，“陛下身体不适，方才歇息，请太后——”
　　一向温和的太后，此刻，脸上如履寒霜，“哀家见自己的儿子，还用得着你来置喙？让开！”
　　“太后——”
　　莲音还想再说，却被融阗拦下。
　　融阗对他摇了摇头，莲音望着阴太后背影，轻叹口气。
　　自从宋汐跑掉之后，陛下就变了。
　　他没有责罚融阗，融阗自罚五十大板，底下的人听他命令，不敢手软，把他打的皮开肉绽，融阗愣是没吭一声。幸亏他底子好，否则非得打废了。
　　能下床之后，融阗便带头去搜寻，却每日都会来陛下寝宫走一趟。
　　而陛下呢，他将事情都堆在一边，疯狂地搜寻那个人的下落，最近，更是连早朝也不上了，整一个颓废的节奏。
　　
第685章 赠药之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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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日对着那块木板发呆，对了，他把那块宋汐留了字的桌子拆成板了，放在寝宫日夜相对。
　　莲音每每看着那副画面，只觉得心里发寒。
　　那宋汐到底给陛下下了什么**，弄得他如此魂不守舍。
　　时间一天天过去，搜寻一无所获。
　　安笙的焦躁，莲音看在眼里，整个庆云殿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奴才们大气不敢喘，生怕触了陛下的霉头。
　　加之安云公主“无故”被禁，太后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这会儿风急火燎地从皇家寺庙赶回来了。
　　安笙以抱恙为由，下了命令，谁也不见。
　　朝臣们被莲音挡在外面，暂且不提，阴太后，他是拦不住，也不敢拦。
　　……
　　寝宫内，安笙斜卧在榻，长发披散，身上披着一件紫粉色裘衣，这样鲜嫩的颜色，也只有他能驾驭得了，天真绝媚，艳丽无双。
　　这幅模样，似晨起不久，很难想象，他已经枯坐了好几个时辰。
　　绝丽的面庞上，长睫微垂，眸色却复杂至极，
　　惊疑，兴奋，震怒，焦躁，交织成一张巨网，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一块刻字的木板，他像是看着木板，却又似看着很远的地方。
　　宋汐，你是我思念的那个人吗？
　　一样的名字，还会写现代的简体字。
　　怪不得，我不忍心伤害你。
　　怪不得，我会在你面前不自觉地卸下伪装，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甚至，用真心来与你相交。
　　一个人的眼睛会骗人，心是骗不了人的。
　　我以为自己在漫长的寻觅中迷了路，失了心，却不曾去想，我是等来了期待的未来。
　　“宋汐，宋汐，宋汐……”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手按住心脏，像是要把她刻在自己的心里。
　　倏然，他睁开了眼睛，目光既怒且寒。
　　为什么你没有认出我。
　　我已经变得让你不认识了吗？
　　明明跟我睡了，还能走的如此干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类型吗？
　　他垂下眼的模样显得无比忧郁，忽然，狠狠锤了一下床柱，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如果你真的是她，风宸也好，厉淳也罢，所有的阻碍，我将一一扫除。
　　以前是我不够狠心，这一次，你将，再也难以逃出我的手掌心。
　　倏然，外殿传来一阵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安笙，出来，哀家有话问你。”
　　阴太后平素都是“笙儿笙儿”地叫，那语气宠溺自豪得不得了。
　　如今，连名带姓，那是生气了。
　　安笙揉了揉眉心，女人就是麻烦！
　　将木块塞进枕头里，安笙下了床榻，就这么穿着裘衣走了出去。
　　阴太后正坐在软榻上，两个宫婢垂手立在一旁，见安笙出来，皆是一愣。
　　此刻的安笙，披头散发，里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漂亮的锁骨。不修边幅，却自有一股放浪形骸地潇洒，绝丽天成，引人犯罪。
　　外人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两个宫女心中一跳，慌忙行礼。
　　
第686章 赠药之恩（3）
　　
　　-
　　阴太后反应过来，怒声斥道：“成何体统！”
　　安笙施施然走到榻的另一边坐下，漫不尽心地摆弄着指甲，“朕在自己的寝宫，要成什么体统，反倒是母后，不请自来，连通报都没有，才真是不成体统。”
　　“你——”阴太后被气的直翻白眼，柳眉一竖，刚要发飙，冷不防瞥见两个宫女，终究是忍住了，“你们先下去。”
　　安笙毕竟是一个帝王，这副模样，实在不宜让外人看见。
　　母子俩即将要说的事，也不足为外人道。
　　待两个宫女退下，阴太后已经稍稍平复了怒气，语气仍旧不善，“安笙，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先是派遣军队在坊间大肆搜捕，弄得人心惶惶，如今连早朝也不上了。还有你姐姐，她做错了什么，你居然将她软禁，哀家去看她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圈，还不停向我哭诉，那可是你亲姐姐，你怎能如此待她？”
　　安笙漫不尽心地开口，“她还说了什么？”
　　阴太后气冲冲地开口，“她说你被一个妖人迷了心。”
　　安笙忽然抬眼，“她说什么，母后就信什么，母后什么时候那么听安云的话了？”
　　他语带轻嘲，神色冷漠，让阴太后一阵心慌，语气不自觉就软了几截，“你表现得太反常，哀家也是担心你。”
　　安笙冷笑一声，“母后，我敬您教养了儿臣，不代表儿臣会任由你摆布。此事，儿臣自有主张，望母后不要多管闲事，免得伤了母子情分。”
　　安笙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阴太后望住安笙，一脸不可置信。
　　强忍住内心的伤痛，她失声道：“云儿说你喜欢上一个男子，这可是关系到我武安国祚的大事，你作何解释？”
　　安笙斜睨向她，“谁告诉你，她是男人了？”
　　丢下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安笙便走向内殿，留给阴太后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为了那个人，竟执拗至此。
　　二十年的母子情分，竟抵不过一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
　　阴太后有一种深深的悲哀，沉默良久，忽的长叹一声，嗓音低弱呢喃。
　　“生就如此聪明，却如此不服管教，视江山社稷为儿戏，先帝啊，我该如何是好……”
　　她却不知道，安笙执着于宋汐，已经纵横了两世，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深情。
　　于安笙而言，得则生，弃则死！
　　宋汐，是安笙的逆鳞，谁碰了他的逆鳞，便没有好下场。
　　何况，他对于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归属感。
　　内殿的安笙，亦是无声而笑，笑的眼中溢出了泪花。
　　宋汐，我本不是这样冷漠，是你把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辈子，既让我遇见了你，便是下地狱，我也要拖着你一起。
　　我已为你，下了一次地狱……
　　……
　　自那天之后，刘景儒常常来看望宋汐。
　　一开始，宋汐以为他别有所图，还不怎么搭理。
　　但他始终温和以对，又仔细过问她的起居，她听那些人称他为“右护法！”
　　怪不得，他能自由出入此地。
　　自他来此，下人都不敢苛待她了。
　　
第687章 赠药之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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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是养肥待宰方针，如今倒是真的伺候起她来了。
　　宋汐的生活有了一定的自主性，每日吃饭睡觉晒太阳，兴致来了，还可以在院子里打打拳。若非不能走出这小院，这生活甚至可以说得上惬意。但始终是被软禁，没了自由，干什么都不顺心。
　　但宋汐对刘景儒的态度有了改变，也许是他始终温和有礼，又没有行伤害之事，宋汐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阴谋的痕迹。
　　这个人不是真的无害，就是隐藏得太深。
　　直觉告诉她，是前者。
　　她收敛了敌意，仍没有卸下防备。
　　两人渐渐地开始说话，偶尔还会长谈。
　　宋汐发现，刘景儒的医术很好，心底还很善良，一个悬壶济世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怪不得她总觉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出生于江湖，痴迷医术，救人无数，她能看出他提起行医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很好奇，这个人本该属于广袤的天地，又怎会被束缚在白莲教，一个被江湖人称之为邪教的地方。
　　但这毕竟是他的故事，她没有资格过问。
　　刘景儒说她中了一种压制武功的秘药。这种药配起来十分麻烦，药效只能维持半年，对于江湖人而言，要废武功，通常都是断筋脉穿琵琶骨，此药便显得鸡肋，故而用的人极少。
　　如此，反而成了一种偏方，知道解药配方的人更少。
　　可见用药之人的用心，既想留住她，又不想伤害她。
　　宋汐想到安笙，内心一阵纠结。
　　这个安皇，总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似敌非友。
　　本还抱了结交之心，毕竟，拉拢一国皇帝，绝对有利于争霸天下。
　　但自从那一夜之后，宋汐什么心思都歇了。
　　转而又想到，刘景儒既然识得此毒，是不是也知道配置解药。
　　但是他不说，她也没有问。
　　两人的立场是对立的，她到底被关在他的地盘上。
　　但他既能大方说出，可见无害她之心。
　　刘景儒做什么都不急不缓，和宁璟有点像，但宁璟的温和总像是为了隐藏什么，宋汐更愿意相信这人深藏不露，即便他与风宸交好，她也不敢轻易得罪，一种本能的，对危险的规避。
　　但刘景儒，却是真的纯良，甚至说得上淳朴。
　　他虽然贵为护法，却一点也不像处在这个位子的人，不端架子，和下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对待病人，也许更加细心。
　　他大抵救过不少人，这白莲教中，也许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她从这些恶徒眼中看到了感激和尊敬。
　　今日，他像往常来看她，坐不过半个时辰，却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鸟叫。
　　宋汐总觉得这“鸟”叫的有些别扭，就见刘景儒豁然站起，神色略有些惊惶，“烦请姑娘先进去。”
　　宋汐才进屋子，就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她从窗子的缝隙往外看去，见门外闪过一个黑色人影。
　　刘景儒似在和他说着什么，门卫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住了。
　　宋汐没有看见那人脸面，却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这日过后，刘景儒好几天没见人影，这一日来了，却是一脸凝重。
　　
第688章 赠药之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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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刘景儒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品，递给她道：“这是能让你恢复武功的解药，你吃了它，立即离开白莲教。”
　　宋汐倒出一颗药丸，一口吞了，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刘景儒这个人还真不错，如今更有赠药之恩，他这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于情于理，她都该问上一句，看她是否能帮忙。
　　刘景儒对上她的双眼，良久，才叹了口气，“其实，我早该放你走的，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他看向窗外，眼中溢满了担忧无奈，“白莲教的教主是我的朋友，他练了白莲教历代相传的莲花宝典，莲花宝典存在着一大弊端。练到五层以后，便有失血之症，发作时，会七窍流血，越到最后，流逝的血液越多。如今，他已练至第九层，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几乎隔三差五就要饮一碗血。”
　　宋汐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她和淳儿闯荡江湖时听到的传闻，“这莲花宝典我也略有耳闻，不是说它记载了各路武功的破解方法，得之就能称霸武林么，怎么还有这样的弊端？”
　　刘景儒的长长叹了口气，“这是他故意传出去的假消息，借此挑拨各大门派的关系，他想一统中原武林的势力，这只是他下得一步棋。”
　　宋汐暗暗吃惊，心道，这白莲教主是何人物，竟有这样的野心。
　　又听刘景儒道：“最近，寻常人的血液已经快压不住他了，每次进血，他吃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此前隔日便取你们一碗血，其实白莲教中，这样用来取血的暗室并不止一个，取血的人也不止你们二人。之所以分开，不过是为了避免人多造成混乱。”
　　“可我的血是不同的，不是么？”
　　闻言，他忽然看向宋汐，目光灼灼，却又十分挣扎，“是啊，你的血与众不同，他饮后，几乎没有吐出一滴。以往，昏迷一日方能醒，可你的血，让他不到半日便清醒了。原本作乱的内力也快速稳定，让他少吃了许多苦楚。”
　　宋汐嘲讽道：“这不是很好么，我的血对他有用，你可以一直取来给他用。”
　　刘景儒却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这便如饮鸩止渴，好的一时，却会越陷越深。这功法，是以摧毁身体为代价，练到极致，就是毁灭。喝光你的血，会让他突破至第十层，如此一来，他必死无疑，偏他执迷不悟。幸而给他喂血时，他是昏迷的，否则，让他发现了你，后果不堪设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是他，不明白他的坚持。”
　　宋汐想到了风曜，为了权势，他可以抛弃爱情。
　　想到了风宸，为了爱情，他可以抛弃权势。
　　不管是对还是错，不管过程多么地痛苦，他们都坚持了。
　　因为，信仰。
　　“是的，我不明白，一个人明明可以好好地活，为什么非要往死路上走。”刘景儒狠狠握住拳头，语气有一种恨铁不成钢地痛惜。
　　宋汐忽然有点同情他，却也只能安慰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你为了他，宁可放弃自己的悬壶济世的梦想，转而委身在这个邪教里。
　　本性纯良的人，被逼眼睁睁地看着他祸乱武林，生灵涂炭，也很难受吧！
　　宋汐终于明白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他想，将那个人从泥潭里捞出来，不到最后一刻，决不罢休。
　　她不知道，那个教主想要的是什么，但比起虚无缥缈的大业，这些难能可贵的友情，亲情，不是更应该珍惜的么！
　　重活一世，她已然看透了。
　　如果权势地位能换回心爱之人的幸福，她宁可拱手山河，只要那个人值得。
　　“你不愿取我的血，是不想让他越陷越深，你不愿放我走，是因为我的血对他很有用，你知道这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你不敢替他做决定。那现在呢，你又为什么愿意放我走了？”
　　刘景儒望着院外，目光惆怅而担忧，“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城内有大批官兵搜捕民宅，我们的据点这么大，今日官兵盘查，怕是露了馅。”
　　宋汐心里一突，心道，不会是安笙派来抓她的人吧！
　　要是真的，这些人还真是被她连累的。
　　这时，刘景儒催促道：“也是天意，你赶紧走吧，后会无期。”
　　“那你呢？”
　　刘景儒坚定道：“他仍在昏迷，我要护他离开。”
　　“你会武功？”
　　刘景儒苦笑，“我自小身体便不太好，三脚猫功夫罢了，但我定得护他周全。”
　　宋汐忽然问道：“这药什么时候能起作用？”
　　刘景儒以为她是担心逃走问题，忙道：“半个时辰，有我们的人挡一阵，你能安全离开的。”
　　宋汐摇摇头，望着不远处的火光，一字字道：“我护送你们离开。”
　　宋汐想，今天她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之所以帮助刘景儒，是为了报他的赠药之恩，没有他的维护，她这段日子也不会过的这么悠闲。
　　还有就是，她对那个教主很好奇。
　　那个熟悉的背影……
　　
第689章 追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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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宋汐和刘景儒走出屋子，见不远处的院落火光冲天，脚步纷至，似来了不少人马。
　　宋汐攀上一棵大树，接着枝叶的遮掩，观察前方形势。
　　花园里，冲进一支军队，约摸有几百人，一直延伸至园外。
　　这只是看得见的，那些包围在外面的人马，还不知有多少。
　　这些人持着火把，亮着兵器，与身穿黑衣的白莲教众成对峙之势。
　　宋汐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兵卫前头的青年男子，一身黑色劲装，手抚剑柄，似随时准备出手，一张面目冷凝肃杀，却是融阗。
　　宋汐跳下树梢，凝重道：“来了一批御林军，领头的是安皇的亲信。”
　　刘景儒面色大变，自知此事牵扯甚广，难以善了，当机立断道：“教主在青风阁，床下有密道，直通城外，请姑娘带教主出城。”
　　见他一脸决绝，宋汐有些不安，“那你呢？”
　　刘景儒望住她，一字字道：“你带教主出城，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留在此地，还能拖住他们一短时间！”
　　他的眼中有祈求之意，仿佛在托付生命中的至宝，宋汐不忍拒绝，便点了头，“那你小心。”
　　刘景儒这才笑了，眼睛里透出感激的光芒，“多谢姑娘，如若再见，景儒定会报姑娘大恩。”
　　宋汐摇摇头，“既是朋友，不说这些，请你多保重，日后才能见到你的朋友。”
　　“好！”刘景儒动容，眼睛里有湿润的光泽，又细细嘱咐道：“密道中，若遇分叉口，取左便是，出口藏有Zha药，若你到了，我还没来，不必等我，直接炸了密道口，以防追兵。”
　　宋汐欲言又止，对上他坚决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道：“保重！”
　　“保重！”
　　见她转身，刘景儒忽然开口，语气有哽咽之音，“帮我照顾好他。”
　　宋汐步子一顿，回头，见他站在树下，目光像是含了千言万语。
　　宋汐知道，这份留恋不舍不是对她，而是对着她即将要带走的人。
　　这个男人，做了对坏的打算，将今日的告别，当做诀别。
　　她凝注着他，承诺一般地开口，“你放心。”
　　刘景儒微微笑了，如释重负一般，对她点点头。
　　宋汐想，那个教主，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
　　有了刘景儒的指引，青风阁并不难找，最奢华的院落便是。
　　宋汐直奔主卧，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子。
　　身量倒是颀长，就是有些清瘦，身上只穿着裘衣，更显单薄。
　　一头乌发规整地铺在肩头，被子盖在胸口以下，奇怪的是，即便是在昏迷，这个男人的脸上也带着面具。薄薄的一层银质面具，制作精巧，上面还刻有莲花图案。隐约可见姣好的轮廓，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丰润的嘴唇。
　　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吸血鬼。
　　宋汐阅人无数，一角而窥全貌，这人天生的底子，必定是个美人。
　　不过，遮得这么严实，必有猫腻。
　　那天一个背影，已然让宋汐觉得眼熟，如今半遮半掩，熟悉的感觉反倒越发强烈。
　　
第690章 追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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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仔细看了他的身形，又实在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屋子里燃着熏香，安宁雅致，结合这面具男子即便在病中也一丝不苟的模样，定是有人精心料理。
　　宋汐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刘景儒，像这样防备心强的人，也只有刘景儒那样的人能靠近他吧！将他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的刘景儒也不放心将他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中。
　　宋汐虽然对这个男人很好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却不好趁人之危，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带走。
　　这一窥庐山真面目，日后有的是时间。
　　宋汐在床上一阵摸索，最终在床头摸到了一个机关。
　　按下机关，只听得“哐当”一声，床榻忽然塌陷，宋汐和那面具男子一起掉入密道之中。
　　身子腾空，慌忙之中，宋汐只来得及抱住那男子。
　　怕他昏迷不醒摔坏了，在坠地前还很人道地垫了底。
　　就在方才，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刘景儒那张临终托孤般的脸，一个心软，就干了“傻事”。
　　这男人吶，一个两个的，看着弱不禁风，摔起来比谁都重。
　　可怜她的老腰，她的脊背，被撞得一抽一抽的，疼的脸都变了形。
　　伸手摸摸，身上的人还在睡，脑袋枕在她颈窝里，面具的边缘咯的她皮肤疼。
　　这特么是睡得有多沉，这样都不醒！
　　宋汐抱怨归抱怨，还是扶着人坐起来。
　　这么一摸，摸到他的腰，方才危急时没感觉，如今才发现，这人瘦的厉害。
　　这腰摸着比安笙还要细吧，不过安笙比他有肉，那是天生的好比例。
　　这人是瘦托了形，好似大病初愈，让她想到初遇时的风宸，遭逢巨变，身体迅速消瘦。
　　这么一想，宋汐便不忍心怪他了，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在怀里。
　　上面的口子已经看不见了，中间还转了个大弯，底下却是一片狭小的空间。
　　一条长长的窄道通向前方，石壁上的一个小洞里，放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像一支贫瘠的油灯，照不远，却足以看清近处的情况。
　　宋汐撕下一块衣料，将夜明珠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背上男子往前走。
　　这从城里通向城外的密道，一定不短，走大街还要走半个时辰，别说弯弯曲曲的密道了。
　　想到炸密道的事，宋汐有意放慢脚步，希望他能跟上来。
　　真炸了密道口，刘景儒怎么出来，他说自己是“三脚猫功夫”，说不定还是安慰她的。
　　她看他走路的姿势，一点也不像是会武功的，遇上那批御林军，可不就是秀才遇到兵。
　　安笙的左臂右膀，莲音头脑灵活，融阗以武功见长。融阗的功夫她可是见识过的，一只手就能捏死刘景儒。当初在走往武安的路上，遇到不长眼的土匪，哪次不是他出手解决。
　　但这密道，又不能不炸，无论是融阗还是御林军，都不是吃素的。
　　融阗沉默寡言，办事心细，尤其在防守搜捕方面，宋汐相信，安笙一定对他做过专门训练。不然，她被绑一路，也不会找不到逃跑的机会。
　　
第691章 追捕（3）
　　
　　-
　　给他们留后路，就是断自己后路，好不容易才从皇宫逃出来，她不想再被抓回去。
　　就这么走了半个时辰，后面传来一些动静，宋汐先是一喜，以为刘景儒赶来了。
　　待贴着石壁听了一会儿，面色大变。
　　来人不止一个，脚步急乱匆忙。
　　不是刘景儒，是追兵！
　　刘景儒说半个时辰会恢复功力，事实上，半个时辰药效才开始发作，如今恢复不过三成功力，一个人逃命可以，背着一个人，却是不可能。
　　一来速度不行，二来束手束脚，根本没办法应敌。
　　但她这个人，向来讲义气。
　　朋友的嘱托，说什么也要做到。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想过将背上的人抛弃。
　　教主大人，若刘景儒真的活不成，你可要连他的份一起活。
　　宋汐遂咬了牙，加快速度往前走。
　　密道有好几个分叉口，分散下来的追兵不会太多，大不了一战。
　　狭窄的空间，除非离得很远，否则，前后有动静，有武功底子的人，很容易发现。
　　宋汐发现了追兵，追兵也发现了宋汐。
　　很快，宋汐被追上了。
　　她无法让身后的男人面对敌人的屠刀，只得停下来，将男人放在地上，自己面对他们。
　　明亮的火把照亮了窄道，跟上来的人不多，也就五六个，个个身怀武功。
　　也是，追捕行动宜用精兵。
　　她该庆幸，融阗没有追上来，他或许走岔了路口。
　　追兵们晾着明晃晃的刀刃，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追兵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质画卷，比着宋汐看了看，旁的一个追兵颇为激动道：“是她，是融大人要我们找的人。”
　　领头人收起画像，对宋汐道：“若你束手就擒，跟我们去见融大人，我们不伤你。”
　　宋汐扬眉冷笑，“不可能！”
　　其中一个追兵用眼神询问头领，头领盯住宋汐，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冷意，“融大人说活捉，可没说不伤人，她既负隅顽抗，休怪我们无情，给我上！”
　　几人一拥而上！
　　石道狭窄，宋汐站在中间，使得他们无法夹攻，身后的男人得以安全，免却她的后顾之忧。
　　她夺下当先一人的兵器，她的功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剑法精妙，利用地势，竟能逼退一个又一个的追兵，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连着重创五人，直到面对最后一个人。
　　安笙的军队极有纪律性，每个搜索小队都有一个领头，这个人至少在头脑或者武功上要高于旁人。
　　宋汐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气场，如她在全胜时期，或许能像捏蚂蚁一样地捏死对方，但是现在嘛，有点玄。
　　要是再有半个时辰，不，一刻钟，说不定，她的功力恢复到足以与他一战。
　　眼见对方提剑冲来，宋汐握紧了剑柄。
　　刀起刀落，这一招蛮横的打法，比的是纯粹的内力。
　　因着密道狭窄，宋汐避无可避，只得硬抗。
　　她不能将身后的男人暴露在敌人的刀锋之下，这会要了他的命！
　　
第692章 追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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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锵”得一声，宋汐虎口一麻，刀柄脱离手掌，斜插进一旁的岩壁。
　　宋汐抬头，正见那人收刀，动作干净利落，语气刀锋般凛冽，“你输了！”
　　宋汐落在身侧手掌微微颤抖，鲜血自虎口一滴滴下落，砸在地上，开出朵朵血花。
　　“束手就擒吧！”男人眼神一利，屈指成抓，直向宋汐抓来。
　　宋汐瞳孔一缩，微微退了一步。
　　危急关头，一股热气自丹田涌出。
　　宋汐眼神一凝，顺势出掌。
　　一掌击在男人肩头。
　　男人闷哼一声，倒退数米，吐出一口血。
　　宋汐收落手掌，淡淡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男人抬起头的脸上满是不甘，拳头一握，就要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宋汐毫无预警地抬手，一道气劲飞射而出，直击男人Xue道。
　　“噗”得一声，男人身形一滞，迎头倒下，溅起一阵微尘。
　　宋汐低头啐了一口带血的痰，将嘴角擦净，冷眼看着一群人。
　　方才，潜力爆发，竟让她催发了剩余药性，强行恢复了武功。
　　她没有杀他，只是点了他的睡Xue，躺在地上的人，也都被她打昏。
　　这些人是安笙派来找她的，虽对她动手，却是擅自行动。
　　依安笙的个性，命令的本意，当是毫发无损地活捉她。
　　他那样自我的人，对于看中的人，便是要罚，也会亲自动手，决不允许他人先自己一步。
　　他不欲伤她，她又怎能伤他的人。
　　眼下虽说可以杀人灭口，难保日后不东窗事发，届时，只怕百口莫辩。
　　说到底，还是有了那层关系，宋汐不想将关系搞得太僵。
　　不想见他是一回事，反目成仇又是另一回事。
　　她终究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才不想跟那么多人扯上关系。
　　沾上了，就是责任，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
　　千帆过尽，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唯有人，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而她，只想简单地做人，守着心爱的人，过平凡的日子。
　　宋汐撕下衣摆，简单地包裹了伤口，背着男人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宋汐出了遂道。
　　这是一口枯井，井底落了厚厚的枯叶，新的盖住陈腐的，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汐在井底边缘一阵摸索，将几块松动的砖头剥落，摸出了里面的Zha药包。
　　Zha药包用黄纸和麻绳裹得方正，旁边还有一支用布包着的火折子，装备齐全。
　　早在刘景儒说起Zha药的时候，宋汐便有所怀疑。
　　这个时代的人虽然研究出了烟花，但还没有研制出Zha药，至少，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
　　印象中，她从前在暗枭的时候，私下里用过几次，因为担心此物外泄，在民间造成动荡，还严令手下人保密。
　　如今，竟在这里见到Zha药，看这样子，做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就不知真实威力如何。
　　后面的人要是跟上来，终归是个麻烦，刘景儒不可能跟上来了，这井，得炸。
　　这本就是一条用来逃生的密道，四周都有相应的落脚点，她的武功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受了点内伤，眼下倒是不足为虑。
　　出了枯井，才发现这是一个废弃的院落，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子陈旧，瓦铄落了一地。
　　宋汐将男人搬到院外，用火折子点燃Zha药包，果断投了进去。
　　飞身落至男人身旁，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只听得“轰”得一声，乱石冲天而起，烟尘弥漫。
　　宋汐被这巨响晃得震了几震，使劲摇摇头，甩去那股晕眩感，这才去看怀中的男人。
　　男人微微蹙着眉心，浅浅地呻吟了一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宋汐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这样都没醒，到底有多能睡！
　　宋汐回到井边，Zha药威力十足，这井炸的实在，没个半天，绝对挖不出来，她这才背着男人扬长而去。
　　可惜了刘景儒，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越来越好奇，男人的真实身份，居然懂得做Zha药？
　　宋汐上了大路，拦住了一辆牛车。
　　她谎称是遭劫的兄弟俩，男人身上的裘衣早已脏污，披头散发看不出本来面目，宋汐将他的头一蒙，就说被强盗打伤了头，还真像被抢的，连衣服都被人“扒”了。宋汐的衣服一路撕来，早就破破烂烂，手上还留着血，无形中增强了说服力。
　　赶车的村民没怎么怀疑，好心地载了两人几十里，还热情地邀她们去家里留宿。
　　宋汐担心安笙颁发全国通缉令，她现在还站在武安的国土上，眼下又没易容乔装，哪敢随便留宿，与村民分道扬镳，又走了数里，最终歇在一座破庙里。
　　她找到水源，梳洗了一番，给男人喂了水。
　　她倒是想给他洗把脸，这一路折腾，连脖子都沾了灰，却不好摘他的面具。
　　潜意识里，她竟尊重着这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说到脖子，宋汐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伤口，颜色很浅，划痕却很深。
　　这是被兵刃伤的么？
　　这样的伤口，对方是想置他于死地。
　　他那时，一定很痛苦吧！
　　宋汐莫名有点心疼，为这个陌生的男人。
　　到了晚上，宋汐升了篝火，无聊的时候，就借着火光看男人的脸。
　　越看越觉得眼熟，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想去揭男人的面具。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掌握了火药的技术，她甚至想，他是不是曾经是暗枭的一员。
　　这个想法如跗骨之蛆，催促着她去揭开他的真面目。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面具的边缘，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对上了一双黝黑的，死寂的眼眸，像一汪绝望的死水，让宋汐没由来的心里一抽。
　　
第693章 少侠钟一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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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闪过震惊和防备。
　　两人都呆了一呆，男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身子，右掌闪电般拍出。
　　情急之下，宋汐抬手与他对掌，用了七成力道。
　　本担心会伤了他，谁知，身体反因惯性向后飞去。
　　宋汐惊愕地瞪大眼睛，这人，竟有如此功力，那莲花宝典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倒是低估了他。
　　“砰”得一声，宋汐砸在一堆破烂的桌椅上，木板碎屑溅了一地。
　　这下不止是肩膀疼，屁股、脊背都疼。
　　要不要这么凶残，打个招呼会死啊，一个两个都这样，她迟早得死在这群暴力男手里。
　　所以说，她还是喜欢淳儿那样柔顺乖巧的，虽然他恢复记忆后，总是冷冰冰的样子，却是外冷心热，至少人家从未出手伤过她。
　　宋汐才坐起身子，喉咙就被一只苍白的手掐住，窒息的感觉迫使她抬起头，怒瞪对方。
　　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里满是杀意，“说，你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这一开口，倒是让宋汐愣了一愣。
　　他的声音可真难听，像是吞了一口砂子，整一破锣嗓子，沙哑粗粝，听得可真难受。
　　若不看他的样子，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反应过来，宋汐忙道：“你家大本营被安皇端了，是我救得你，救你的时候是在床上，机关一按，就掉下来了，可不是我故意不给你穿衣服。”
　　对你做了什么？
　　我特么能对你做什么？
　　你是长得比较美，还是比较奇怪？
　　男人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微微松了口气，再看向宋汐时，又充满审视。
　　宋汐直视他的眼睛，用心无愧。
　　半响，男人敛下杀气，手却没有放开，“你为什么要救我？”
　　宋汐道：“刘景儒让我救你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取血一事，一直是刘景儒在Cao作，这人根本就不知道有她这号人。
　　他或许只知道，刘景儒抓了一个人，她的血对他很有效。
　　闻言，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忽而用力道：“他在哪里？”
　　宋汐一指喉咙，男人遂松开了一点，眼眸依旧逼视。
　　宋汐道：“当时我们被御林军包围，他留下断后，让我先把你带出来。”
　　男人心头一紧，沉声道：“你炸了密道。”
　　宋汐一耸肩膀，显得很无辜，“他让我炸的。”
　　男人眼眸一痛，手上青筋凸起。
　　窒息感又上来了，宋汐暗暗啐了一口，刘景儒要炸密道口，特么的关我什么事，你倒是松手啊！
　　就在宋汐打算反抗时，男人终于松开了。
　　见他瘫坐在地上闷声咳嗽，宋汐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刘景儒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别太担心了，风头一过，我们去寻他便是。”顿了顿，又试探性地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男人偏过头，宋汐分明看见他掌中有一抹红。
　　男人坐在地上，不时闷咳两声，似虚脱一般，露在面具外面的肌肤更加苍白了。
　　他身上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要在平时，她肯定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看在他是伤员的份上，宋汐还是懒得跟他计较了，刘景儒还拜托自己好好照顾他呢！
　　
第694章 少侠钟一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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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吧，地上凉！”宋汐不顾男人的抗拒，伸手拉他。
　　方才还要强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倒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只怕此前也是硬撑。
　　宋汐将他扶到干草旁坐下，自己则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男人歇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对宋汐道：“抱歉！”
　　这个男人大抵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即便道歉，语气也冷冷淡淡，和阿寻有的一拼。
　　不过阿寻是清高桀骜，不屑与人为伍，这人是看破红尘，对什么都是了无兴趣。
　　她若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和刘景儒有那么一点交情，只怕他连正眼也不会给她一个。
　　“没事的。”宋汐无所谓地笑笑，心道，只是内伤又加重了。
　　男人遂闭目打坐，不再说话。
　　宋汐看他一眼，也躺下来，背过身睡了。
　　……
　　翌日，宋汐醒来，男人还在睡，几乎在她坐起的瞬间，男人睁开了眼睛。
　　宋汐叫他，“喂！”
　　男人看过来，目光疑惑。
　　宋汐漫不尽心地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宋汐知道他防着她，也不拆穿，只站起身来，拍拍衣服，笑道：“走吧，我送你！”
　　男人凝眉，站起身子道：“不用，我自己走！”
　　宋汐忽然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没用内力，却险些让对方跌倒，宋汐便笑：“你这样能自己走？”
　　“你——”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薄怒，终究忍住了，转而往外走。
　　宋汐摸了摸鼻子，紧随其后。
　　“喂，我叫宋汐，你呢！”
　　男人懒得理他。
　　“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莲！”
　　“你该不会姓白吧？”
　　“……”
　　“白莲花？哈哈！”
　　“闭嘴！”
　　“别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奇怪，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呐，她偏看不惯他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忍不住想去逗逗他，想从他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哪怕是生气。
　　……
　　傍晚，两人进入一个城镇。
　　他穿着裘衣，披头散发，偏生带着银质面具，走在路上，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太引人注目了。
　　宋汐也跟着遭殃，却不好意思离他太远。
　　好不容易路过一间当铺，宋汐当了那颗夜明珠，得了一笔银子。
　　两人进成衣铺换了一身行装，又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梳洗过后，宋汐敲了他的房门，里面传来莲沙哑的声音，“谁？”
　　还能是谁呀！宋汐道：“我！”
　　“有事？”
　　宋汐本也没什么事，见他跟防贼似的，遂起了捉弄之心，低声道：“有！”
　　里面传来一阵悉索之声，似在穿衣服，宋汐刚想，不会是在洗澡吧！
　　便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披着水汽站在门口，如墨晕染的黑发披在肩头，末梢还滴着水。
　　沐浴过后，肌肤仍旧很白，嘴唇却嫣红如脂，倒显得有几分活人气息了。
　　
第695章 少侠钟一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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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脸上仍旧带着那张银质面具，叫人难以见到庐山真面目。
　　男人冷淡地开口，粗粝的嗓音显得比常人更多了几分凶煞，“有什么事！”
　　“进去说！”说话间，宋汐已闪身进去，在桌边坐了下来。
　　男人皱眉，终究没说什么，而是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一双冷眼询问地看向她。
　　宋汐一点也不觉得压力，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我觉得，你也不想在大堂里吃饭，所以我就叫了饭菜，过来跟你一起吃。”
　　说来也巧，几乎在她话音刚落，小二便敲响了房门。
　　门没锁，宋汐直接让小二进来摆饭菜。
　　待小二出去，宋汐才招呼道：“吃饭呀！”
　　自顾吃了两口，见对方还一瞬不瞬地瞅着她，宋汐遂停住了，问道：“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男人看她一阵，她觉得他眼睛里酝酿了某种情绪，只待爆发，他却垂了眼眸，执起筷子，缓缓地吃了起来。
　　……
　　安笙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通缉令，这让宋汐庆幸的同时，深感欣慰。
　　安笙，终究没有将她当做敌人对待。
　　虽然派人在京城搜捕，毕竟没有将事情闹大，还是抱着关起门来解决的心态。
　　这让她无形中增加了对他的好感，如果还能见面，未必不能好好谈谈。
　　而在武安皇宫，融阗正对安笙汇报此事的围剿情况。
　　“陛下，此次搜捕，属下无意中发现了白莲教总坛，事权从急，属下擅自调遣御林军围剿，请陛下恕罪！”
　　安笙斜倚在榻，抬起眼睛，微微一笑，“你做的很好，何罪之有。”
　　融阗反而埋低了头颅，“属下共抓获白莲教众一百零六名，却未抓住其首脑，请陛下降罪。”
　　安笙皱眉，忽而摆了摆手道：“既然跑了，就算了！白莲教行踪诡秘，据说他们每个分舵的人数不多，势力却遍布三国，自然是为了避免一处被端，牵连别处。居然敢将总坛设在丽府，欺朕无能么，区区总坛，不过百来人，也真叫朕吃惊呢！”
　　他忽然自榻上坐起，妖异的眼眸迸出两股锐光，“朕不不一定要控制白莲教的势力，却不允许天子脚下长着这么一颗毒瘤，能连根拔起最好，不能，也要将它们驱逐京都。”
　　“遵旨！”融阗领命，顿了顿，又道：“宋汐仍没有消息，是否加大力度搜寻。”
　　这番时日，他也看出安笙对宋汐的执着，宋汐又是在自己的看管内逃脱，他对此事，自是上了十二份心。
　　安笙却摇了摇头道：“现在找不到，再搜也搜不到了，搜寻一事到此为止，把人都撤回来，她要走，就让她走吧！”
　　话是这样说，但他眼里的势在必得，却让融阗看得心惊。
　　……
　　两人在城内买了两匹马，赶路半日，午后时，歇在路边的一间茶棚里。
　　宋汐要了一壶热茶，切半斤牛肉，外加一碟咸菜、花生米、十个白面馒头。
　　将五个馒头装袋，一边吃食，一边观察周围形势。
　　摊主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头，老伴和女儿在一旁帮衬。
　　
第696章 少侠钟一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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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棚置在院落，后面连着几间屋宇，倒是十分方便。
　　小小的茶棚，摆了五张桌子，坐满了四张。
　　宋汐觉得没甚异样，便自顾吃着，间或抬头看莲一眼，他戴着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闷声啃着馒头，一口口的吃十分斯文。
　　可就是太斯文了，让宋汐看不惯，好歹夹口菜吃呀，这半斤牛肉，他就没点过筷子。
　　经历过风宸一事，她最看不得挑食的人了。
　　光吃素怎么行呢！迟早有一天要瘦没了！
　　“来，吃肉！”宋汐遂拿公筷给夹了一块肉放他碗里。
　　男人看着碗里唯一的一块肉，微微抿唇，馒头也不吃了。
　　宋汐看出他有些抗拒，但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爱惜，不许挑食。”
　　话虽这么说，语气也有些霸道，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不易察觉的关心。
　　男人眼眸一动，低着头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却缓缓执起筷子，夹起肉片，细细地咬着。
　　宋汐看着他那两片小嘴呀，这大块肉都塞不进去似的，遂向老头那要来一把切刀，就着盘子，将肉片切成一片片小的。
　　男人看着她切肉的动作，眼睛莫名有点涩。
　　记忆中的某个人吃牛肉时也喜欢切成小片吃，不过她会配合着刀叉，浇上蘸料一起吃。
　　那人，惯于在琼楼华殿中享受美食，一点一滴，极尽奢华，一举一动，极尽优雅，让他百看不厌。
　　此时此刻，在这样一间简陋的茶棚里，他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居然移不开眼，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有她霸道又关心的语气，亦如从前，他忍不住火爆脾气与同伴产生冲突，她看似斥责，实则维护的话语。
　　一切地一切，都让他眼热心酸。
　　是触景生情，还是他已经思念成狂了？
　　察觉到他情绪有异，宋汐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牛肉不合胃口？也是，这荒郊野店的厨艺能好到哪里去，可你不吃肉，只吃馒头，怎么有营养，接下来还要赶路，需要储存体力。”
　　男人接口道：“没有！”
　　宋汐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这牛肉没有不合胃口。
　　不禁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点奇怪。
　　宋汐只有对自己人才会絮叨，对外人一向冷淡，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陌生人如此热心，就连刘景儒，都没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明知刘景儒去送死，她还是尊重他的选择，说到底，是不够在乎。
　　如若是风宸，看她不敲晕了打包带走。
　　如若换成眼前的男人去死，宋汐心中一跳。
　　看着他小口吃肉的模样，似乎越吃越香，宋汐忽然发现，自己竟是不忍心的。
　　这时，一群身穿蓝色长袍的人压着五个人走进茶棚。
　　这群人个个佩剑，统一服侍，更像是某个门派中人。
　　而那被押解的五个人，更是带着镣铐，一个个的，拴着往前走。
　　众人一看是江湖人，纷纷避嫌一般，转过脸去，更有胆小者，忙结账走人，避免祸端。
　　
第697章 少侠钟一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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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自然是不怕他们的，再说了，好不容易某人有了食欲，她巴不得让他多吃点。
　　那群人分作两桌，一桌坐的是蓝衣人，一桌坐的是那“俘虏”。
　　那群俘虏披头散发，衣裳褴褛，一副久经流亡之状。
　　宋汐自然没什么兴趣，反倒是那群蓝衣人中，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虽然一样是穿着蓝布衣，白布鞋，却显得格外出挑。
　　单是容颜就格外俊秀，通身气质内敛温沉，隐隐有高手风范。
　　宋汐眼中，隐带欣赏之意。许久不问武林，居然有了这样一位后起之秀。
　　莲抬头看她一眼，忽而放下筷子，淡淡道：“吃饱了！”
　　宋汐遂收回目光，高声对摊主道：“老板，结账！”
　　“好嘞！”摊主高应一声，嘱咐女儿前来结账，小姑娘的嗓音脆生生地，“二十五文钱。”
　　宋汐看小姑娘可爱，直接给了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把个小姑娘给乐的，合不拢嘴。
　　两人起身，正要走时，却听得一个粗哑的声音怒吼道：“是她，她就是抢走莲花宝典的魔教妖人！”
　　听得这个声音，宋汐心中一跳，回头正对一张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的身旁，还有一个“独眼龙”，亦怒视着她。
　　这一下，宋汐可真想起来了，却是当初在客栈里与淳儿初遇时教训的那群恶人。
　　当时，他们有七个人，如今，只剩下五人。
　　话音一落，那几个蓝衣人纷纷站起身来，防备地盯着宋汐和莲。
　　那俊朗青年大步了过来，这时，莲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一个惊，一个冷！
　　青年怒声道：“是你！”
　　莲微微掀起嘴角，眼神讥屑，未置一词，确已极尽挑衅。
　　宋汐暗道不好，这俩原来是认识的，貌似还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刀疤脸趁机火上加油，大声嚷嚷道：“钟一寒，就是那个小白脸，抢了莲花宝典，为此，我还折了一个兄弟，你们藏剑阁追了我们五天五夜，将我们抓来，没理由放过这魔教妖人吧！否则，岂不叫武林人士取笑！”
　　“闭嘴！”青年眼眸一冷，猛地射出一物，直袭刀疤男眉心。
　　刀疤男瞳孔一缩，一脸濒临死亡的惊恐。
　　那物却在离刀疤男寸许之距停住，原来是一根筷子，瞬息之间，落在了地上。
　　刀疤男瞬间噤声，反应过来，才发现背后都汗湿了，不由得一阵后怕。
　　就在方才，他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竟没有看清钟一寒什么时候拿的筷子，射来的时候，快得简直叫人躲不开。
　　宋汐倒是看清了他的动作，也不由得暗自心惊，好俊的功夫。
　　转而又想到，原来他叫钟一寒。
　　却见钟一寒缓缓抽出长剑，直指二人，凝眉道：“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自己动手。”
　　宋汐斜倚在柱子上，一听这话，反而笑了，挑眉道：“好大的口气！”
　　
第698章 真面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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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人见双方起了冲突，纷纷夺路而逃。
　　摊主老头连茶钱也不敢要了，带着他的老伴儿儿女，躲进了屋子里。
　　莲作势要出手，却被宋汐制止了，她对钟一寒道：“钟一寒，不管你信不信，我并非魔教中人，也没有抢夺莲花宝典。”
　　钟一寒看她一阵，忽然一指莲道：“那他呢！我当初可是亲眼看他与白莲教的人在一起，还与他交过手，他脸上那张面具，刻的正是白莲教的标志，你又作何解释？”
　　宋汐叹了口气，好吧，她无话可说。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我保定了。”她跳出棚内，面向钟一寒，道：“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钟一寒眉头一凝，亦跳到了开阔地，直面宋汐，眼神如刀锋般凛冽，“那就让我来会会你。”
　　宋汐抽出佩剑，眼见钟一寒挥剑砍来，却是动也不动。
　　他的速度，可谓是快若雷霆，动若闪电，转眼间，就到了咫尺之距。
　　但是宋汐更快，就在剑尖快点到她时，身子像是一尾游鱼，忽然向后滑去，脚尖离地，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不动一点声息。
　　一旁观看的人，都不由得暗自心惊，好俊的功夫。
　　别人正惊讶于宋汐的功夫之时，她却对钟一寒点点头，道：“不错！”
　　其实，他的功夫不错，看得出来，是个真正的出自武林世家的名门公子。修习得又是正派的剑术，一声浩然正气，凛然逼人。
　　钟一寒顿觉受辱，越发卖力地攻击。
　　若是从前的宋汐，还不定能打得赢他。
　　但是泡过灵泉的身体脱胎换骨，于剑术上又有了新的领悟，境界上便高他一层。
　　虽然受了点内伤，要赢钟一寒还是小菜一碟。
　　可宋汐看在他是名门正派，一心除恶扬善，故不愿伤人，希望他知难而退。
　　钟一寒是越挫越勇，宋汐却是应对自如。
　　两个当事人打的如火如荼，就连莲也看得目不转睛，心里着实有些震惊。
　　这人竟有如此功夫，景儒何时结交了这样一个人物。
　　看来，那一掌，她并未出全力，这人，隐藏得忒深。
　　藏剑阁的人却忧心如焚，钟一寒是门派中的天才人物，也是他们这行人本事最高的人。
　　但眼下的形势，分明是不敌呀！
　　这输了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万一这魔教妖人发起狠来，大开杀戒，那可怎么好。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宋汐正与钟一寒过招，忽然，旁的传来一个喊声：“师兄，让开！”
　　钟一寒虽不明情况，却还是趁机闪开了。
　　宋汐抬头，只见一张巨网迎头罩下，落地时，瞬间缩紧。
　　宋汐暗道不妙，只来得大声对莲喊道：“你先走，我自会脱身！”
　　莲凝注着她，略一犹豫，飞身离去。
　　“哪里跑！”钟一寒眉头一紧，身形飘动，紧随其后。
　　两个藏剑阁弟子拽住丝网的一头，使劲往前拖，其他人提剑靠近，显然是想落井下石。
　　宋汐一边护住头，一边观察，发现这网是绳结成的，可能材质有点特殊，好歹是绳结的。
　　
第699章 真面目（2）
　　
　　-
　　身体被捆住，施展不开，眼见周围的人一步步逼近，宋汐干脆弃了长剑，将内力灌注全身。
　　只听得“砰”得一声，网应声而裂，众人大骇，忍不住后退几步。
　　宋汐从网中飞出，直追莲而去。
　　追了没多远，宋汐便听到一阵打斗之声。
　　钟一寒和莲正打到关键处，莲窥见一个破绽，打了钟一寒一掌，钟一寒也趁势刺了莲一剑。
　　莲正好站在坡的边缘，那一掌使他再无余力，身体因着惯性向后栽去。
　　她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这惊险的一幕，想也不想跟着跳了下去。
　　随后赶来的藏剑阁弟子也看见了这一幕，“师兄！”
　　其中一个跑到坡的边缘，望住坡下道：“追还是不追？”
　　这山坡颇为陡峭，灌木密集，根本看不到坡下的具体情况。
　　另一个看着昏倒在地，正被其他弟子扶起的钟一寒，没好气道：“追什么追，没看见钟师兄在这躺着么，就算追上了，你打得过么！”
　　……
　　宋汐以一种超常的速度在半路抱住了莲，不幸的是，莲先着地。
　　宋汐压在他的身上，听见他闷哼一声，便没了生息，忙爬起身查看他的情况，发现他只是被摔晕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扶他起来的时候，他脸上的面具毫无预兆地滑落。
　　宋汐抬头，就这么在不经意间，看见了他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眼中满是震惊和狂喜。
　　她颤抖地摸上这张脸，简直有些不知所措。
　　肌肤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白，脸颊瘦得有些凹陷，没有半点血色。
　　右半张脸，还是她熟悉的眉目，左半张脸，从嘴角到眉梢，却遍布着可怖的疤痕，坑坑洼洼，像是被野兽啃过的一般，看不出本来面目。
　　她记忆中美艳精致的阿轸，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宋汐看着这样一张脸，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是谁将他害成了这个样子。
　　是你吗？风曜！
　　你明知他是我得力的属下，你明知他行刺你是为了替我报仇，你没有事，废去他的武功，将他逐出宫，也就罢了。
　　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
　　她的手，颤抖地抚上他的喉咙，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这里，也是你的杰作吧！
　　你不仅毁了他的脸，你还想杀了他。
　　宋汐眼中露出仇恨的光芒，她自己的仇恨可以放下，却受不了身边的人因自己受累。
　　宋汐替阿轸系上面具，又将他驮在背上，一步一个脚印，离开了密林。
　　……
　　阿轸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山洞里。
　　已经到了晚上，火光照的人暖暖的。
　　她正在烤一只野兔，见他醒了，忙走过来扶他，“你撞伤了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轸抬头看她，火光中的宋汐，脸色很柔和，她似乎有些变了，语气很关切，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阿轸觉得后脑勺有些钝痛，微微甩了甩头，却还是低声道了一句，“没事。”
　　宋汐遂提给他水壶，让他喝了水，又取了烤熟的兔肉，撕下一只兔腿给他。
　　
第700章 真面目（3）
　　
　　-
　　阿轸盯着手里的兔子腿，又看了看宋汐溢满温情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恨恨地看着宋汐，沙哑的语气因怒气而显得尖锐，“你看了我的脸！”
　　这一刻，他的目光简直就像看一个仇人，狂躁不安，充满杀气。
　　宋汐只觉得心疼，忙轻声安抚道：“我不是故意看你的脸，是你摔下来时，面具不小心滑落——”
　　话未说完，阿轸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猛地刺了过来。
　　这股狠劲，是想要她的命啊！
　　宋汐又不能伤了他，只得在狭窄的山洞内狼狈躲闪，一边劝道：“我真的没有恶意，你的伤口才包扎好，不宜大动干戈，你……”
　　剩下的话，她无法再说，她的衣裳被匕首割破，手臂瞬间多了一道口子，隐隐透出血迹。
　　阿轸却是越刺越狠，直击心脏。
　　眼见自己就要被刺出一个大洞来，宋汐忍不住大喊出声，“阿轸！”
　　刀刃在离心脏咫尺之距骤然停住，宋汐甚至能感受到来自刀锋的寒意。
　　阿轸微缩的眼瞳倒影着她的影子，他死死盯住她，“你到底是谁！”
　　他每说一字，刀锋往前顶一分，宋汐胸口传来微微的刺痛，脱口而出道：“我就是风青——”话说一半，似忽然惊醒，猛地改了口，“青岚公主的人！”
　　“你撒谎！”他眼眸一利，匕首几乎要插入她的心脏。
　　衣襟上透出血迹，宋汐直视他的眼眸，看穿他眼底深藏的痛处，大声道：“我没有撒谎，公主并没有死！”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阿轸猛地钳住她的肩膀，力道大的简直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却迸出一道璀璨至极地光芒，就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她怎么样，在哪里，公主在哪里？”
　　他的嗓音嘶哑哽咽，有那么一瞬间，宋汐都以为他要哭了，但他的眼泪却只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脆弱，只留给特定的人。
　　宋汐眼里亦带了几分湿意，“她很好。”
　　她多想抱抱他，安慰他，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想起了柳的话，阿轸喜欢她，他是为了给她报仇才落得如此境地。
　　她欠了他这么多，不知道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
　　若是人情也就罢了，但是感情，她真的没法给，装作不知，又太过无情。他也未必接受得了毁容的自己如此赤Luo裸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阿轸，在我想好怎么办之前，请原谅我的隐瞒。
　　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忙松开了她，“对，对不起，我伤了你，你要不要上点药。”
　　“不碍事的。”宋汐摇摇头，眼神很宽容。
　　宋汐给伤口上药，阿轸背对着她坐着，待她好了，他方转过身子，凝注着她，“你能否带去我见公主。”
　　他目光期盼，眼睛里闪动着湿润的光泽，宋汐却不得不狠下心来拒绝，“公主她身受重伤，如今在一处秘密的地方静养。”她看着他的脸，眼眸闪烁，“她的脸在大火里烧伤了，不便见外人。”
　　闻言，他目光一紧，一把攥住宋汐的袖子，“公主伤的很重吗？她的脸，她的脸……”他眉头紧皱，一脸痛苦，好似受苦的人是他一般，目光中充满了怜惜和心疼，“公主一定很难过。”
　　
第701章 真面目（4）
　　
　　-
　　宋汐忍不住将手覆在他的背上，意有所指道：“都过去了。”
　　他顿住，忽然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可怖的脸孔，祈求一般地说道：“我，我的脸也毁了，你让我去见公主吧，说不定，他见了我，会好受一些呢！毕竟，这种事情，不仅是她一个人遭遇，我可以为她分担一些的。我不是外人，我是她最忠诚的属下，不管公主变成什么模样，她始终是我心目中的公主，我将永远追随于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请你……”
　　她以为，他如此遮掩面容，必然是在乎自己的毁容的，不然不会对她痛下杀手。此刻，为了见自己，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缺陷展露人前。
　　宋汐忍不住握住拳头，努力使嗓音平静，“你的心意我会转达给公主的。”
　　原来，她的身边，曾经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她当初为何偏偏看中了一个人渣呢！
　　为了得到风曜的爱，她伤害了多少人，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幸好，老天爷待她还是不薄的。
　　她找回了宸宸，找回了阿轸。
　　这一辈子，不说给他们一份完整的爱情，至少，护他们一生平安，喜乐！
　　闻言，他眼神一黯，终究还是点了头，眼中闪动着喜悦的泪光，“无论如何，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同样是容颜尽毁，他理解那人。
　　站的越高，跌得越惨。
　　曾经多么富有，一朝失败，一无所有，面目全非，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接受吧！
　　何况，曾经是那样骄傲完美的人
　　他愿意等，等那人愿意见他的那一天。
　　他曾经很厌恶自己这张鬼一样的脸，如今，倒是不介意再丑一些，如此，公主看到了，就不会太计较自己的脸了吧！
　　视线落到宋汐的身上，他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是怎么遇到公主的？若你是公主的亲信，我在暗枭那么久，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你又怎会，认得我？”
　　他的感觉告诉她，这个人无意害他。
　　一个人的眼睛很难骗人，她对他的关心，是真的。
　　但事关公主，他不得不小心查证。
　　宋汐暗赞他的小心，不愧是自己调教出来的人，“我并非一开始便是公主亲信，公主在早年闯荡江湖之际，于我有恩，后而分别。两年前，我无意中救助逃出火海的公主，将她安置在一处秘密的地方养伤。如今，受公主之命，相助于宸王，夺回风陵江山。”
　　“宸王……”他凝注着火焰，又似看向很远的地方，“怪不得……”
　　怪不得，那人在失去她之后，很快便振作了起来，甚至有勇气与风曜一争高下。
　　原来，他早就得知了公主的消息。
　　不像自己，整整颓废了半年。
　　转而又想到，连风宸，也无法见到公主么，公主到底伤的有多重。
　　他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眼中已溢满了坚定，“我会支持宸王，夺回皇位。”
　　宋汐心中一惊，忙制止道：“你不必——”
　　阿轸截断她道：“公主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你既追随公主，不是最能体谅我么？”
　　
第702章 真面目（5）
　　
　　-
　　宋汐怔了怔，长长叹了口气。
　　她本不愿将他卷入这场战争，活在仇恨中的人，永远不会快乐。
　　她只想他放下仇恨，将他身上的伤养好，将他体内的邪功祛除，让他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可她如今的身份，没有立场劝阻。
　　除非，她是风青岚。
　　可她，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是风青岚呢！
　　“至于你，我从公主那里听过你的事迹，公主也曾绘有你的画像，故而，我能认出你。”
　　闻言，他眼眸一动，似激动，似喜悦，“公主她，常常提起我？”
　　宋汐见他怔怔然，似痴了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叹息，语气却越发柔和，“是呀！公主常常与我提起你，看得出来，她很看重你。她说，你虽然不是七星宿里最厉害的人物，但却是最忠诚的一个，你待人热情，做事认真，是七星宿里，最得她喜欢的一个。所以，她画了你的画像，怀念着过去的日子。当初听说你死了，公主非常难过，如今你还活着，她知道了，不晓得有多高兴呢！”
　　闻言，阿轸的眼睛湿润了，这一次，他没有止住泪，泪珠子颗颗下落，晶莹剔透如珍珠。
　　宋汐抬手，接住了一颗，只觉得心尖都颤了，她狼狈地低下头，道：“那你呢，你又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他揩去眼泪，淡淡道：“风曜将我折磨得只剩一口气，便废去我的武功，将我抛尸荒野。抛尸的人，割破我的喉咙，想让我慢慢流血至死。天不亡我，擅医的景儒恰巧经过，救活了我。可惜，我的脸被野兽啃食，就连景儒，也没有办法。最初的半年，我都不能开口说话，后来才慢慢好些了，嗓子终究不复从前。”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很平静，他恨的不是风曜对他做的这一切，而是他背叛了公主，害死了公主。
　　宋汐的心却越听越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阿轸，你受苦了！”
　　阿轸摇摇头，轻轻地笑了笑，“其实，我不在意这些，为了公主，受再多的苦也值得。此前，你看了我的真面目，我之所以要杀你，并非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丑颜，一怒之下，痛下杀手。而是怕我身份暴露，毕竟，我一已死之人，是见不得光的。自公主”死“后，我这张脸，怎样都无所谓了，却也下不了决心，毁去另半张脸。公主曾夸过我，是七个人里长得最好看的，她说，她喜欢看我笑的样子，说阳光下盛开的牡丹，也莫过于此。”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缅怀，隐隐还带着丝甜蜜，宋汐只觉得眼睛涩得厉害。
　　阿轸继续说道：“我武功尽失，本不能再习武，却让我无意中救了白莲教上任教主。他双腿已废，无力行走，荒郊野外，我是他近十天里唯一遇到的人。他的莲花宝典已炼至顶层，武功出神入化，同样地，他也命不久矣。他将我视作救命稻草，却不为救自己的命。他舍不得他的传承，他的教众。这莲花宝典与别派武功不同，剑走偏锋，能让我重新修习武功。他答应将毕生功力传给我，只是功力嫁接的弊端是我只能拥有莲花宝典第七层的功力。他让我发誓，接替他成为白莲教教主，并将莲花宝典修炼到极致，延续传承。”
　　宋汐心中一紧，忽然握住他的手，语气不自觉就带了怒气，“你明知那功夫会害死你，你还要练。”
　　那莲花宝典修炼到极致，就是死路一条。刘景儒说得对，他果然是在往死路上走。
　　阿轸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我的仇人踩着公主的脊梁，坐在皇帝宝座上享受着掠夺来的江山，我凭什么要苟延残喘？放任他荣华富贵，欺世盗名？”
　　“可是，你的公主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她知道你还活着，只会想你好好地。仇恨不能使人幸福，只会将人推向灭亡。”
　　他的眼里燃烧着刻骨地仇恨，语气是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的决绝，“难道要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灭亡公主？风曜若是知道她还活着，绝不会放过她的，这一次，我一定要守护好她。谁，拦着我，就是跟我作对。”
　　“阿轸！”宋汐无言以对，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阿轸，公主眼中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应该是善良耿直的，积极向上，对生活抱有热情，不该这样绝望，孤注一掷，不将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
　　阿轸嘴角微勾，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斜睨她道：“你对现在的我很失望吗？”
　　宋汐摇摇头，“我是在心疼你，我想，公主也是这么想的。”
　　阿轸微微笑了，眼睛里泪光闪烁。
　　看着他带泪的颜，她心酸地笑了，“阿轸，总有一天，你会见到公主。”
　　她终究没有那么狠心，等她安排好一切，会还他一个真相。
　　她会，极尽所能，治好他的脸，亲手化解他的仇恨，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由她来背负吧！
　　他说得对，她还是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第703章 回青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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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两人整装出发，宋汐问他，“去哪里？”
　　跟他走了这一路，阿轸始终没有告诉她目的地，她原本只想将他送到了便离开。
　　如今，倒是不好丢下他走人。
　　她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情，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围绕在身边的是哪些人，以后想做些什么。
　　知道他吃了许多苦，她放心不下他，因为，责任！
　　这一次，阿轸没有避讳，“去荔城，找我一个朋友。”他忽然看向宋汐，迟疑道：“七星宿中的星，你可知道？”
　　再一次听到熟悉的人，宋汐有些眼眶发热，却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避免阿轸怀疑，“我听公主说起过，星沉默寡言，不太合群，是七星宿里最低调的一个，公主死讯传开之后，他就失踪了，没想到，竟是和你在一起。”
　　见她说出星的事情，阿轸嘴角浮起了一缕笑，道：“我也是无意中碰见星，他无处可去，便与我做了伴，当了我白莲教的右护法。”
　　对于星掺和到其中，宋汐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面上却笑着点点头，“如此，星也算有个去处，你们二人在一起，也好互相关照。”
　　阿轸便哈哈一笑，言语中颇有几分当初的豪爽肆意，“你是不知道，星那个家伙，平时散漫惯了，性子又孤僻，只会执行任务，别的一概不管。”
　　看得出来，公主尚在的消息，对他影响很大，似乎一扫初见时的忧郁自闭，变得开朗热情，就连笑容，也变得多了。若他有一天解开自己毁容的心结，自己再以真面目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否可以让他回复到以往的真性情。
　　却听他叹了口气道：“不怕你笑话，我白莲教的左右护法，一个痴迷医术，不理俗物，一个按部就班，不理俗物，真正得用的，倒是那些堂主。可偌大的白莲教，真正得我信任的，却只得这二人。”
　　宋汐禁不住替他心疼，“阿轸，一切都会好的。”
　　能干的人，不敢信任，信任的人，又不得用。
　　诸多事务，全靠他一人支撑。
　　也许，他变成这般消瘦，不仅是积郁成疾，更是Cao劳所致。
　　自己不知道那是没办法，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他继续这种状态。
　　等见到了星，她必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至于去处，她也想好了。
　　放哪儿都不如放眼皮子底下安全，免得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又给风曜给害了。
　　就让他们待在天照阁，那里，有许多他们过去的同僚，想必他们会很快习惯。
　　此生，她无心权势，也不恋富贵，注定无法领导他们再创人生高峰。
　　至少，还他们一个温暖的家。
　　风宸治理下的青州，他们的安全会得到保证，他们的努力会得到肯定。
　　若有一日，风宸得以夺回皇位，他们便是开国功臣，如此，想做官的做官，想荣华的享荣华。
　　也算是，补偿他们过去因她因一己之私所受的委屈吧！
　　她为他们指一条明路，择一个明主。
　　……
　　一日后，两人到达荔城。
　　荔城的白莲教分舵是一间民宅。
　　
第704章 回青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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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轸从**，对暗号而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将他们领进一间屋子。
　　屋子里有几个男人，俱是一身黑衣，上绣一朵白莲。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率先跪下，“属下拜见教主。”
　　声如洪钟，显然是个练家子，其余人也齐刷刷跪了一片。
　　阿轸点头，脸上却没甚表情，“程堂主请起。”
　　这一幕，让宋汐想起了初见时的轸。
　　对于外人，他平静的态度就像是一汪死水，唯一能让他复活的，只有他的公主。
　　“谢教主！”众人起身，便将视线转向屋里唯一一个外人。
　　宋汐对他们笑笑，友好而疏离。
　　见众人都在打量宋汐，阿轸嘴角总算有了一点笑容，介绍道：“此次丽府总部被端一事，相信大家已收到消息，这位宋公子于本座有相救之恩，是本座的朋友，也是本教的贵客，你们不可怠慢。”
　　那姓程的堂主咧嘴一笑，对宋汐拱手诚谢道：“我等必奉公子为上宾，以酬公子大恩。”
　　其余人纷纷附和，端的一派祥和。
　　宋汐嘴里说着客气的话，却将目光转向阿轸。
　　阿轸对宋汐道：“我还有些事情要与众人商议，星就在此处，我派人领你前去，你们先好好叙旧，晚上再一起用膳如何？”
　　宋汐求之不得，便道了谢。
　　……
　　跟随那领路的小厮一路七弯八拐，走过了庭院回廊，好不容易才停在一处院前。
　　“这里就是右护法的住处，右护法不喜外人打搅，小的就领您到这儿了！”说罢，那小厮便告辞离去了。
　　宋汐在院外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便**而入。
　　院子里开阔简洁，除了两棵大树，一座凉亭，基本没有旁的摆设。
　　地上的落叶堆了薄薄的一层，随风而起，倒是多了几分野趣。
　　看得出来，主人是个随意散漫的人。
　　忽然，宋汐感觉到一股剑气。
　　她身子一避，抬指夹住了剑尖，抬头，正对一双棕色的眼眸。
　　这双眼睛，平素漫不尽心，攻击时却分外凌厉。
　　星眉头一凝，猛地将剑抽了回去。
　　宋汐却在前一刻松了手。
　　星后退几步，脚在地上踏出几道浅坑，溅起一片落叶。
　　他盯住宋汐，脸上惊疑不定，“阁下何故擅闯此地！”
　　虽是询问，语气着实冰冷，充满杀意。
　　宋汐毫不怀疑，若她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即便打不过，星也绝对会大打出手。
　　这人连死也不放在心上，对于敌我界限，却分得特别清楚。
　　而她当初得以招揽他，也是因为他随遇而安的个性，她恰好能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在她的印象中，星其实是忠诚度并不很高的一个人。
　　她“死”后，七星宿里其他人，除了背叛者，不是忙于替她报仇，就是委曲求全等待时机。
　　总归是不痛快的，偏他呢！即便主上死去，他该怎么活还是怎么活，她并不觉得，他跟随阿轸是为了给她报仇，他留在白莲教，只是因为他无处可去。
　　
第705章 回青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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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他不会像从前一般，安心地做一个任务机器，早该和阿轸一样穷尽毕生去复仇了。
　　便如此刻，她望进这双眼，依然如从前一般清澈无澜。
　　星，还是那个随意散漫的星。
　　平素里对她，既不忤逆，也不讨好，别的成员凑在一起时，他往往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低调得简直没有存在感，甚至与周围格格不入。
　　但你交代他的任务，哪怕遍体鳞伤，他也要完成。
　　他是条硬汉，却不是个好控制的人。
　　宋汐过去认识他这么久，竟从没摸清他的原则底线。
　　也许，过去那个自负的她，从未觉得了解这么一个人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吧！
　　过去的星，在七星宿里，其实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
　　他没有灵活的头脑，没有是非观，凭的只是不怕死的干劲，干的也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勾当。
　　他从不怜悯剑下的亡魂，也不去揣度任务背后的意义。
　　她用他，只因为他干脆，好用，没有后顾之忧。
　　只是，她有些疑惑，既然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收容之所，在她作为风青岚的身份死后，风曜显然也能给他，他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当初柳说他不想效忠风曜，她就觉得奇怪，如今见到他，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随遇而安的人，为什么不肯效忠风曜？
　　见她不答，星眼眸一冷，作势要出击。
　　宋汐一动不动，凝注着他，微微启唇，“星！”
　　星动作一顿，微微瞪大了眼睛，语气越发凝重起来，“你到底是谁！”
　　……
　　亭子里，两人对面而坐，宋汐对星解释了一番，还是对轸的那些说辞。
　　星沉默了半响，不咸不淡地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宋汐心道，很好，听见我没死的消息，依然这么镇定。
　　这却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看到从前的属下，对自己的死无动于衷，怎么也会有点心塞吧！
　　面上却没显露分毫，反而半开玩笑道：“轸说晚上一起用膳，不信，你可以问他。”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故作随意道：“天色还早，不如我们聊聊你以前的事，公主可是对我说了不少呢！”
　　闻言，星的眼里泛起一丝波澜，还未等她看清，那股情绪便消失了，却没有再用那种敌意的眼神看她。
　　看来，她对他还是有点影响力的嘛！
　　她就说，她过去对他也算不薄，锦衣玉食、真金白银地供着，每次与七星宿的活动，他再孤僻，也没忘了将他叫上。
　　这个想法，促使着她，将心中的疑问，大胆地问了出来，“星，如果你不想为公主报仇，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在京城不是更好吗？”
　　这句话其实很拉仇恨，至少，没有一个公主的追随者愿意听到这样的问题。
　　但她作为本尊，实在是太好奇了。
　　本也没想过他会回答，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装聋作哑。
　　哪想，他斜眼睨了她一眼，反问道：“是公主让你这么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
　　不等宋汐回答，他又转开了视线，缓缓道：“我的确不想给公主报仇，人死万事空，她若真的死了，我们再这么折腾，她也不会知道。就算报了仇，她也活不过来。她若没有死，想报仇，自会来找我们，到时候，我倒不吝陪她蹚一趟浑水。总归是主仆一场，她这些年，待我不薄。但若叫我为了一个已死之人，赔上性命，我却不会，不是怕死，只是没意义。”
　　
第706章 回青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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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宋汐心中一震。
　　她曾经悲哀，这个人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却不自知。
　　也曾怨过，他不念旧情。
　　到现在，却明白，这个人是所有人里活的最洒脱，也看得最明白的一个。
　　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到现在，才真正认识他。
　　他不是不重情义，只是，活的太通透了。
　　相比起阿轸为了复仇将自己推向毁灭，她其实，更愿意自己的朋友肆意洒脱地活着。
　　只要他的心里，装着她就好。
　　星继续说道：“阿轸想报仇，我组织不了，也不想阻止，这是他的选择。我帮他杀人，并不是为了帮他报仇，而是选择适合自己的活法。更是看在从前的情分，在他陷入绝境时，及时拉他一把。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公主若还活着，也一定这么想。阿轸如今活在迷障里，总有一天能看明白，我不想他连悔悟的机会都没有，人，总得走过了才知道，这条路，是对是错。”
　　宋汐沉默，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抬起头看着星，长长叹了一口气，“也许，七星宿里，包括公主，从未有人真正地了解过你。”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不愿替风曜效忠。
　　这是他的原则底线。
　　多年的主仆情谊，不是花架子，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她何其有幸，得这样一个属下效忠。
　　人呐，有时候不能用眼看，还得去用心去看。
　　她望住他，由衷地说道：“星，轸他太偏执了，所以，还请你继续留在他身边，帮我，帮公主一起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星淡淡一笑，“其实，你我说得再多，都不如公主一句话。你想让他放下仇恨，何不让他见公主一面？”
　　宋汐何尝不知，只是……
　　“公主她，她不方便。”
　　星定定地看着她，意有所指道：“是真不方便，还是假不方便？”
　　这一刻，宋汐险些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心中一跳，便说不出话来。
　　星却一笑而过，“罢了，我相信公主没有死，也相信她有难言之隐。”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似有些无奈，“若我是公主，见到轸这个样子，也会很为难的吧！”说罢，他站起身来，不顾呆住的宋汐，大步往屋内走去，“今天说的话，比我过去一年的说的还多，说的口都干了。”
　　宋汐望住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星，谢谢你。
　　……
　　晚上，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宋汐说起从前的事，大多是轸在附和。
　　看得出来，星听得津津有味，眼角眉梢都是柔和之意。
　　偶尔也戏言，说“阿轸今日笑的比过去一年笑的还多。”
　　阿轸大大惊讶了一把，不可思议道：“星何时也学会开玩笑了？”
　　阿轸私下里曾跟宋汐说过，星在白莲教这一年多来，和他的交流屈指可数。
　　往往是阿轸要星做什么事，派人去请他，或者直接派人送信，连照面也不打。
　　星说他今日说的话比过去一年说的还多，也是这个理。
　　今日，看两人难得融洽的气氛，宋汐感触良多。
　　
第707章 回青州（5）
　　
　　-
　　只是，当她提议让两人去青州，并说明柳等人均在天照阁时，起先侃侃而谈的轸却陡然沉默了。
　　她与星对视一眼，星眼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来劝”。
　　宋汐遂追问，“阿轸，难道你不想去青州吗？你过去的同僚都在那里，你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风宸治理下的青州，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安全隐患，至少，风曜的手，伸不了那么长。”阿轸迟疑道：“柳他们，都想为公主报仇吗？”
　　宋汐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至少，你们的共同的敌人是风曜，至少，你们辅佐的是一个君王——风宸。想要扳倒一国之君，你以为仅凭一个小小的白莲教就能做到吗？就算是公主的期望，你也不愿么？”
　　她不想让大家的以为她复仇为目标，这种定位，本身就是错误的。
　　她想给大家开创一个未来，至少要有一个正确的价值取向。
　　辅佐新帝，开创一个大时代的新纪元，作为开国元勋，多么地荣耀自豪。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能为她报仇，但那不是最终目的。
　　重活一世，她明白了，做人，不应该那么自私的。
　　轸沉默了，良久，才沙哑地开口，“好，我同意去青州，但我不会放弃白莲教。”
　　宋汐会心一笑，“你不用放弃白莲教，相反，你还可以在青州建立白莲教总坛，如此，就不用担心有暴露的风险，风宸，也会大力扶持白莲教。”见轸不再有异议，宋汐大喜，“既然决定了，我们即日就启程吧，此去路途遥远，还是早走为妙。”
　　她理解他的担心，人去到一个新环境，总是有些不安。没有一点势力在手，万一落得意见不合的境地，便显得被动。不幸的经历，让阿轸对生活产生了怀疑，乃至于没有安全感。
　　阿轸却摇了摇头，“我在荔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重建总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你与星先去吧，我晚点过去。”
　　宋汐不放心他一个人，主要是担心他反悔，最终，还是留下星，让星务必将他带回青州，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回青州。
　　不管与淳儿之间有何误会，宸宸这边，必须给一个交代。
　　一走半年，除却一封书信，自此，音信全无，宋汐作为当事人，都觉得自己太不负责任。
　　荔城离青州已很近，快马加鞭，不到十日，便到了。
　　临到府门前，宋汐将马匹交给门卫，一路狂奔，直奔风宸住所。
　　路过的下人，连她的影子都没看清，人已经不见了。
　　站在院子里，又有些近卿情怯。
　　暗道，失踪了这么久，宸宸一定很生气吧！
　　待会儿，又要怎么和他说呢！
　　路过的奴婢见她在院中踟蹰不前，纷纷行礼，有好心的丫鬟悄悄告诉她道：“宋公子，殿下不在此处，不久前申屠将军来访，邀殿下去校场点兵，由北门而出，眼下说不定刚出城，您赶紧去追吧！”
　　说罢，嗤笑着退下了。
　　宋汐忙跑到马厩，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吃草料的浮枭。
　　宋汐呆了一呆，缓缓走了过去。
　　浮枭见她，主动依偎过来，拿鼻子亲昵地蹭她的脸。
　　在乌孙国，宋汐因救阿寻丢失浮枭，后中咒失忆，白团这缺心眼的也忘了给她寻找。
　　再后来，不是没想过要找，而是一匹宝马，离开主人这么久，早就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找是一定要找的，她想回来集结财力人力好好去找。
　　谁知，浮枭早被风宸找了回来。
　　不知道他看到马找回来了，自己却还没回来，是个什么感受。
　　如今，去校场点兵，竟放着好好的宝马不骑，不会是生自己的气，连着看浮枭也不顺眼了吧！
　　宋汐越想心情越沉重，将马牵出马厩，从**上马，直奔东门而去。
　　浮枭不愧是宝马，除了在街市有人群阻碍，出了城门，简直是健蹄如飞。
　　没多久，便追到了申屠河他们。
　　风宸骑马跑在最前面，申屠河小山般的身躯都快将他遮完了，更别提簇拥着他的其他人了。
　　宋汐只能看到小半片的白色衣角，在风中偏偏蝶动。
　　她忍不住高喊一声，“宸宸！”
　　
第708章 和好（1）
　　
　　-
　　众人闻声，勒停马匹，马嘶声响成一片。
　　风宸率先回头，众人在申屠河的带领下，识趣地让出一条道路。
　　宋汐就这么闯进众人眼中，风宸也暴露在宋汐的眼下。
　　这数十军士，有大半不认识宋汐者，只觉得此青年眉目如画，器宇轩昂，虽身着寻常布衣，却透着一股隐隐的尊贵，其目，沉静睿智，锋芒隐现，气质竟丝毫不逊于身边的宸王殿下。
　　当即便吃了一惊，又见她直呼宸王名讳，无一点尴尬生疏之感，无不暗暗揣测此人的身份。
　　不管众人如何打量宋汐，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风宸。
　　半年不见，他的眉目越发舒朗，举止温文，气质清雅，却很有威严。
　　虽处在权利中心，集军政大权于一身，依旧是不染尘心，霜姿芳雅，叫人看了，从心底喜欢。
　　半年多的思念喷薄而出，宋汐一时忍不住，驰马而飞奔，“宸宸！”
　　快到近前，竟一跃而起，身体轻如飞燕，稳稳地落在风宸地马背上。
　　在众人的眼中，她身姿固然潇洒，却近似以一种拥抱的姿态飞入他们宸王怀中。
　　她的目标如此明确，目的如此明显。
　　宸王若有丝毫不愿，当先一喝，他们自会拦截。
　　再不济，他自己驱马走动，也自能躲此一劫。
　　偏偏吶，他们的王不闪不避，反而张开了双臂，将那人纳入怀中，眼中闪过一种似惊忧又似无奈地宠溺的情绪来。
　　除却申屠河，无语地别开眼睛，似不忍目睹。这戏剧化的一幕，再一次将众人看呆。
　　宋汐似才注意到众人的存在，略微坐直了身子，端正脸色，对众人道：“诸位就先去校场吧，我与宸王稍后就来。”
　　众人无语，默默不动，眼睛却齐刷刷地看向风宸。
　　风宸低咳一声，抬起头时，脸上已是面无表情，语气冷冷的，很有威严，“诸位遂申屠先去，本王去去就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齐整有力。
　　宋汐一阵郁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望住众人远去的背影，低声抱怨道：“这些军士都是你的心腹爱将吧，真是对你忠心耿耿，除却宸王的命令，谁都不听呢！”
　　风宸一顿，缓缓道：“你若想让他们听从于你，回头我封你个官衔。”
　　“可别！”宋汐立马打断，“如今的我，最不喜欢的便是权势，好不容易一身轻，你就让我逍遥逍遥可好。”说到最后，语气隐隐带了一丝叹息，那是对过往的一种厌弃。
　　风宸一顿，点点头，道：“好！”
　　宋汐忽然捧起他的脸，仔细观察，“宸宸，你变了！”
　　他抬起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微微一笑，道：“哪里变了？”
　　“你——”她抬起手指，一点点抚上他的眉梢，眼角，最后落到他在余晖下泛着珠光色的迷人嘴角，“我的宸宸，长大了！”
　　这一句，隐含叹息，却又十分复杂。
　　她甚至觉得有些奇怪。
　　仅仅半年，他似乎从一个大男孩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如果在这以前，她还是以长辈的身份，俯瞰着她。
　　
第709章 和好（2）
　　
　　-
　　如今，她却有一种，以女人的身份平视着一个男人的感觉了。
　　不，甚至可以是仰望。
　　他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大男孩了，因为陌生，让她对他高看。
　　以往每次见他，他都忍不住激动欣喜，如今，自相见以来，他的情绪却始终疏淡平静。
　　若说喜悦，或许是有的，因为他对她张开了怀抱，明知她骑术上佳，仍旧像怕她摔倒一样，紧扣着她的腰部。
　　在她当着属下的面，对他无礼时，没有任何不悦的举动，甚至在她越俎代庖，发号施令时，在他的属下面前维护她。
　　彼此面子威严，他更在乎的是她。
　　但是，分明与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呢！
　　她摸着他的脸，脸上一点点显出困惑迷茫的神色，语气甚至有些伤感，“宸宸，我伤了你的心，对吗？”
　　我的不辞而别，我的迟迟不归。
　　“你对我失望了，对吗？”
　　但因为我是你的亲人，所以你始终宽容地对待我，却不再有以前的狂热了。
　　只有爱情，才能剥夺人的理智。
　　“这半年，你是不是，已经想通了，或者说，你放弃了！”
　　她一声低过一声，语气却一声哀过一声。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嗓音微微颤抖，心绪不宁，甚至是彷徨失措的。
　　这是真情流露，她无暇细究这些，她在扪心自问。
　　这不是很好吗？
　　她希望的结果，宸宸放下了这段畸恋，她去追寻自己的真爱。
　　如此，皆大欢喜。
　　为什么，心里会有点慌，甚至是有点堵，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当一件喜欢的玩具，不再属于自己时，总会有些失落的，她只是一时不习惯。
　　对的，一定是这样。
　　可是，尽管这么想了，心里还是很难受。
　　她落下手掌，微微地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两人交缠的衣摆，竟生出了一种，什么都不想理的心思。
　　本来，她还想陪他去校场走走，如今，却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也许，她只是旅途劳顿了。
　　心慌意乱的宋汐，却没发现，风宸眼中一闪而逝的惊喜。
　　“宸宸，我——”
　　她刚开口，却被风宸打断了，“岚岚，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将我判了死刑了？”他握住她的手，重新覆在他的脸上，目光温柔宠溺，“你都看出来我长大了，怎么就不想想，这是我成长后的一种体现呢？”
　　不顾她的惊讶，他继续道：“岚岚，你始终是个女人，而我，始终是个男人。而男人，总会长大的，长成一个足以为女人撑起一片天的大男人。”
　　而你，总有一天，也会明白，我不再是你的弟弟，而是，你的男人。
　　对上那双沉淀着深思的深邃眼眸，宋汐心中一颤，竟有些不敢直视。
　　她终于觉出他的不一样来，从前，是她宠着他，如今，他竟能宠着她了。
　　两人的相处模式，竟不知不觉地颠倒过来了。
　　他的成长是如此地顺理成章，自然到连她都没有及时发现，只是隐隐地感觉到不习惯。
　　
第710章 和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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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如当初，陡然一天，看到背叛后的风曜，她忽然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
　　不同的是，那时是深深地恐惧，如今却是深深地欣慰，于欣慰中，却又生出一种隐隐地忌惮。
　　因为，自此之后，自己再也不能掌控这个少年了。
　　除非，她做回那个强势的风青岚，手握大权，执掌天下，由权势堆积出来的威严，总是令人生忌。
　　否则，他的强势，随着权势与日俱增，总有一天，会凌驾于自己之上。
　　可是，自己早已经厌倦权势，无心卷入其中。
　　再说了，自己的真的要一直压在他的头上吗？
　　那样，他永远无法真正地成长，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罢了，宸宸，我欠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从今以后，我只堵你的感情，赌输了，即便是养成另一个风曜，我也无怨无悔，就当我，还你的。
　　似是窥出了她的心思，他忽然抬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认真道：“岚岚，你所说的那些，都是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只是，男人处理问题的方式，总会有些不一样的，宸宸，始终是你的宸宸，只是你的。”说罢，他轻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将她拥入怀中。
　　在宋汐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起一缕浅笑。
　　岚岚，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早已喜欢上我了。
　　只是你自诩深情专一，不敢承认。
　　阿璟说得对，想要你不将我当成弟弟，首先，我自己就不应当将你姐姐。
　　距离产生美，一贯地纵着你，由着你，只会将你宠坏了。
　　偶尔地，刚柔并济，不是效果很好么？
　　岚岚，我真喜欢这样抱着你，这样乖巧的你。
　　不会拒绝我的亲近，不会张口闭口都是厉淳。
　　若是……没有厉淳就好了。
　　这样，我们两个，将是世上最幸福的一对。
　　……
　　宋汐终究还是陪风宸去了校场，站在演练场上发言的风宸，意气风发，威仪天成，越发叫她刮目相看。
　　她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先皇的影子，年幼时，接触到先帝，以低矮的视角，第一次仰望那位古代帝王，当真是觉得高不可攀，威仪凛凛。
　　如今，竟又有了那种感觉。她和风宸在校场用过晚饭才回来的，回来的路上，两人骑一匹马，远远地甩开后面的人群。
　　宋汐就问他，“你说你没生气，你怎么放着浮枭不骑，反而去骑别的马。”
　　风宸道：“浮枭性子烈，除了你我，谁也不让骑，路时葑是一路将它牵回来的。它身上有不少伤口，想必是在马贩子或者买它的人手里吃了不少苦。我将它放到阿璟的药庐，方便疗养，近日才牵回来的，心疼它，今日去校场遇见别的马匹，恐它起好争之心，不利于养伤，遂留在马厩里。”
　　宋低头，抚摸浮枭的鬃毛，心疼道：“是我对不住它，将它弄丢了，才吃了着许多的苦。”
　　风宸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道：“它这不是好了，瞧它今日，跑的多欢，可见是很高兴见到你的。对了，你怎么会弄丢浮枭呢？”
　　
第711章 和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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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恐他借此追问她迟迟不归的理由，顿了顿道：“白团被一富户抓去了，那家人看它皮毛珍稀，又通灵性，关得十分严实。我救它时，中了埋伏，后受伤失忆，等我想起来，浮枭早已无从找起。”
　　闻言，风宸箍在她腰间的手一紧，颇为紧张道：“你重伤失忆？伤着哪儿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她身上摸索，若非是在马上，他必得脱下她的衣服仔细检查了。
　　宋汐忙扣住他的手，安抚道：“伤了头，早就好了，你别担心。”
　　风宸沉默，半响，幽幽道：“怪不得，你这么久不回来，是我，错怪你了。”
　　他还以为，她为了厉淳，将他抛之脑后了。
　　宋汐敛眉，暗道，错怪，错怪什么了？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雷区，故而宋汐聪明地没有去挖。
　　又听风宸问道：“那白团呢？可是找回来了？”
　　其实，风宸对于宋汐为了找一只狐狸，久不归家，心里还是有些怨念的。
　　这要是捉住那只小家伙，非饿它几顿不可，将它整老实了。
　　“当时是找到了，但它遇见了它的亲人，我就将它放回山里了，灵狐嘛，总归是生活在山里安全一些，也更加地自在一些。”
　　“也是。”
　　见风宸不再怀疑，宋汐暗地里松了口气。
　　之所以隐瞒白团和阿寻的事情，是因为妖精成精的事太匪夷所思，虽说风宸可能会信，但是她和阿寻那些糟心事，说出来，那不是让他添堵么！这好不容易和好了，她敢说，阿寻的事情一闹出来，之前那都白哄了。
　　所以说，她最不喜欢欠人情债，实在是，这处理起来，太麻烦。
　　到时候见了淳儿，还不得拆了西墙补东墙，捉襟见肘啊！
　　……
　　回到住所的时候，天已然黑了。
　　这个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宋汐还是打算去看看路时葑和宋翎。
　　她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就见院子里多了个人。
　　一身浅褐色的布衣，高挑挺拔，本来清淡的眼眸，看见她的瞬间，仿佛被点亮了。
　　眼中似藏了千言万语，偏又隔着半个庭院，默默地看着她，像是一个亘古不变地守望者。
　　奇怪，在宸王府里，风宸并没有亏待他，她怕他不好意思，每月还给他和小路一份月银，就说是菜钱，他二话不说地收了。事实上，买菜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他那又是日子过得那样精明的一个人，完全有闲钱置办些私人物品。
　　但他身上，似乎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套的衣裳，穿的连个下人也不如。
　　不是不在意自身形象，他的身上，自有一种剑客不能折辱的傲气，这种傲气，足以让他出类拔萃。
　　他像是看破了红尘，淡薄了名利一般地，不将身外之物看在眼里。
　　偏偏又眷恋着人世间的温暖，亦如他任劳任怨地留在她的身边，就是贪恋她给予的那一丁点尊重和温情，真是个奇特的人！
　　“宋翎”宋汐喊他一声，宋翎便笑了，浅浅的，亲切温和，像是邻家大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宋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嗯，越来越结识了。
　　宋翎道：“我不知道你来了。”
　　宋汐诧异，“那你是每天守在这里吗？”
　　宋翎摇头，目光平静而坦然，“闲来无事，随意走走。”
　　宋汐忽然鼻子有点酸，才不是……
　　却没有追问，有的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并排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本来尚隔着半人宽的距离。
　　宋汐大抵觉得有些疲倦，身子一挪，头一歪，脑袋便靠在了他的肩头。
　　她的动作自然得好像天经地义，却让他微微僵硬了身体。
　　
第712章 所谓真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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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书房内，风宸与宁璟正在下棋，忽然池一匆匆进来，对两人行了一礼，禀道：“殿下，宁公子，公子带了个乞丐回来！”
　　风宸落子的动作一顿，宁璟轻笑出声，将手中棋子一丢，率先说道：“走吧，去看看！”
　　宋汐命人将人押进屋子，便打发了旁人，坐在主座上，冷冷地看着那人。
　　这人既然找上门来，必是有所企图。
　　她在等这个人开口，对方却看着她出神，眼中有一种深深地嫉妒，“许久不见，你竟变得这样漂亮，怪不得那人——”似踩了雷区，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转而变成深深地黯然。
　　宋汐却被她的自言自语弄得失了耐心，语气不善道：“当初胆敢杀我，如今又胆敢来找我，说罢，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她脸上被泥土糊得面目全非，宋汐还是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
　　一个曾经妄图要她性命的人，她不会忘记。
　　就是不知道她怎么落得如此田地！
　　宋汐的视线在她脏污的脸一顿，最终落到她的残腿上。
　　武功被废，连腿也瘸了。
　　琼月像是忽然回过神，脸上又恢复成那种故作的冷漠刻薄，嘲讽道：“终于不装疯卖傻了？”
　　宋汐只觉得这个女人处处透着奇怪，对她而言，她只与她有一面之缘，但这女人好像对她很熟悉。
　　难不成，真是叶微的故人？不，应当说是仇人更贴切一些。
　　如果是叶微的旧怨，宋汐倒不急着报仇了。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但是，我也绝不会留一个祸患在世间，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我不满意，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里。”
　　叶微的一切，是个谜，她想解开这个谜题。
　　琼月冷哼一声，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不记得了？你连陛下都不记得了吗？”
　　“陛下？”宋汐一头雾水，心中却有一种直觉，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琼月漫不尽心地开口，眼睛却死死盯住她，“哦，差点忘了，你跟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殿下呢！”
　　“难不成，我以前的主子是位皇子？”宋汐眉头一拧，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叶微卑微又压抑的感情，让她曾经怀疑叶微的主子是淳儿。
　　重逢后，淳儿既没有去揭这段过往，她便也不再追究。
　　毕竟，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人生，人也应该向前看。
　　即便后来发现他是昭然的皇子，她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直到，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让她产生一丝怀疑，觉得两人的过去，兴许不那么简单。
　　见她的神情不似作假，琼月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震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汐皱眉，神情严肃而倨傲，“我为什幺要骗你？”
　　琼月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出声，笑的眼中都起了泪，“叶微，你曾经那么爱他，居然将他忘了，忘了啊！”她笑容悲怆，语气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落寞。
　　可没多久，她眼中又重新染上了恶毒，恶狠狠地盯住宋汐，“忘记了又怎么样，还不照样又爱上了他。”
　　
第713章 所谓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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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不是笨蛋，很快便猜到了真相，“你是说厉淳？”
　　见琼月不否认，宋汐的心沉到了谷底，眼中忽然迸出一股锐利，逼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看着这样的她，琼月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快意，甚至觉得一路乞讨爬到青州，都值了。
　　她的语气因心情而轻快起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宋汐阴沉沉地盯着她，隐隐觉得所谓的真相不是她想见到的，却挪不开脚步。
　　“叶微和我曾经是陛下的近卫，叶微沉默寡言，却武艺高强，乃厉淳手下第一高手，得以侍奉左右，保护他的安全。我的武功远不如她，胜在办事得力，专门搜集情报之类较为复杂的工作。于地位上，我二人相差不多，可我却嫉妒叶微，因为她能和殿下朝夕相处。
　　我爱慕着殿下，尽管他残暴不仁，冷血无情，但我就是如同着了魔一般地爱他。
　　他天生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人的视线。
　　叶微也一样，从我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因为，她看殿下的眼神，和我是一样的。
　　叶微确实很厉害，暗卫中，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她，执行任务，从无败绩，有她在，几乎无人可伤殿下。
　　她的能力，让我深深忌惮，巴不得处置而后快。
　　可是，不等我动手，她自己，却寻了死路，她居然，背叛了殿下。”
　　宋汐呼吸一紧，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琼月冷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嘲讽和鄙夷，“为情！”
　　“再理智的人，在爱情面前，也会变成傻子。她在殿下身边三年，鞠躬尽瘁，出生入死，没有一点不臣之心。
　　殿下信她，用她，却不爱她。
　　他是个没心的人，对父兄尚且兵刃相见，何况一个外人？想获取得他的真情，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她的耐心，终有耗尽的一天，等不来，就夺。
　　殿下所练”狻冰功“乃一门邪功，进境虽快，却存在极大的弊端，修炼到最后，脾气越加狂躁。一旦走火入魔，心神失守，变回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或者心智缺失，记忆混乱，丧失武功。总之，后果十分严重。
　　但是殿下找到了一种暂时克制的办法，一旦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便服食一种特殊药物，陷入昏睡。这七天，每日都要服食一粒。待七天之后，再次醒来，就算度过难关。
　　以前，他走火入魔，皆是以此渡过难关。
　　我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我跟了他六年，无意间发现的。
　　但是叶微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以为殿下走火入魔，只需要此药提升功力，如若不然，只会失去武功。
　　殿下信任她，让她在他走火入魔时喂他吃解药。
　　殿下本想借走火入魔之际，将计就计，将宵王党羽一网打尽。
　　为了营造他潜逃的假象，他将自己和玉玺分别交给了两人。
　　我多么想贴身服侍殿下，可他却将自己交给了叶微。
　　而叶微那个蠢货，居然带着昏迷的殿下跑了……”
　　闻言，宋汐眼帘一颤。
　　所以，那时，在陈家村时，他才会失去记忆，武功全失……
　　一切的一切，都连上了。
　　原来，竟是这样一段孽缘。
　　叶微，是个痴人，也是个疯子。
　　这种为爱奋顾不身的做派……
　　不过——
　　宋汐斜睨着她，冷淡道：“你千辛万苦地跑到我面前，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不——当然不是！”琼月忽然大喊出声，忽然瞪住宋汐，残忍地开口，“你以为，身为背叛者的你，他会放过你吗？他可是亲口跟我说过，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闻言，宋汐心中一窒，似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难道，当初——”
　　琼月毫不留情地截断，“没错，当初我之所以要杀你，是他下的命令，是他，想要你的命！”
　　闻言，宋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可能！”
　　琼月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快活了，“怎么不可能？他残暴暴虐的名头我不信你没听过。”
　　宋汐忽然笑了，“他要想杀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机会多的是，你别想挑拨离间。”
　　琼月也笑了，笑的自得，笑的自信，“那为什么殿下在失忆时落在你那的虎符不见了？”
　　宋汐的笑容僵住，一瞬不瞬地盯住琼月。
　　“殿下根本就是为了虎符才故意接近你，至于拿了虎符不杀你，是因为他想让背叛他的人生不如死，让一个人爱上他后，再将其弃若敝屣，不是比杀了她更让人出气么！”
　　宋汐忽然倾身而至，一把掐住琼月的喉咙，眼中目眦尽裂，“你给我闭嘴！”
　　琼月却一点也不惧，断断续续道：“不，不然，你去了皇宫，他，他怎么不见你。”
　　闻言，宋汐有些呼吸不稳。
　　她想起她站在雨中等了三天三夜，他却避而不见，她被安笙捉去，他也不闻不问。
　　琼月继续道：“你以为，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他要杀人灭口，我为他做了这么多缺德事！”
　　闻言，宋汐五指收紧。
　　琼月眼珠吐出，舌头外伸，眼看就要断气，门“砰”得一声被人从外推开，风宸大步走进，一把握住了宋汐的手。
　　“汐，放手，她快死了！”
　　宋汐任由他掰开了手指，失魂落魄地跑出了屋子，“我不信他会这么做……”
　　“汐……”
　　风宸想追，却被琼月喊住了，“宸王！”
　　风宸顿住脚步，回头，目光如刀。
　　琼月被看得一怵，眼神不复方才的嚣张，反而带着些卑微讨好，硬着头皮开口，“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做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放我一条生路。”
　　风宸微微勾起嘴角，“什么叫你听从我的吩咐，不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么？”
　　他容颜清丽，气质高雅，微微一笑，倾国倾城，比起那人，也不差多少，却让琼月从心底胆寒。
　　
第714章 安笙的来信（1）
　　
　　-
　　宋汐发现，此次回来后，风宸似乎有意让她远离青州的政治中心。
　　他在青州设立了官僚系统，俨然一个小朝廷，在他与臣子们讨论政事时，他从未想过要将她带上。
　　宋汐并不痴迷权势，只是一想到以往依赖她，信任她的人，忽然不再需要她了，心里就膈得慌。
　　半年多过去，青州的政治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多了许多的生面孔。
　　她不好突兀地闯到他的阵营里去，唯有私底下问他，“宸宸，你还相信我吗？”
　　之所以毫无压力地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她在心里，还是将他当做至亲之人，可以无条件地信任，无条件地托付，甚至不玩心眼。
　　她将自己最坦诚的一面，给了他。
　　她在他面前，没有秘密。
　　风宸轻轻揽住她的肩，安抚的语气就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在这世上，我最爱的人是你，便是我不信自己，也不会不信你。”
　　宋汐显然也听出来了，拉下他的头，直视他的眼，有些生气地说道：“那我这次回来，你的所有政治活动，军事活动什么都不让我参与，我甚至连你手下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岚岚！”他打断她，凝注着她，一字字道：“你是不信任我吗？”
　　宋汐愣住了。
　　风宸的语气带了一种淡淡的怜惜，“以前，你就是什么都想掌控在手里，仿佛这样才能令你安心，因为你谁都不信。”
　　闻言，宋汐微微垂下眼眸。
　　其实，她最后尝试信任风曜，故而慢慢放权给风曜。
　　可等来的结果是什么？
　　葬身火海，死无全尸。
　　他拥住她，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吻，轻柔的，温润的，带着一丝丝的心疼，“信我一次好么？我跟那人，是不同的。”
　　宋汐眼眸一闪，却是有些回避地说道：“这跟我与你一起共事有什么关系吗？”
　　他伸出手，一点她的鼻尖，宠溺道：“你不是说不喜欢权势斗争么？那就不要掺和到里面去，即便是为了帮我。女人是用来宠，用来疼的，不是用来驱使的。我不是风曜，不会只想着压榨你。你的宸宸，只想好好地守护你。我已长大，不是那个活在你庇护下的孩子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堂堂正正地打败他。”
　　闻言，宋汐心中一震。
　　他的视线掠过窗棂，直视苍天，自有一股雄心壮志，语气坚定不移，“岚岚，总有一天，我会让风曜跪在你面前求饶，我会让他，为他所犯的罪，付出代价。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好好看着。Cao心的事情，留给男人就好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的。”
　　这一刻，尽管她心里还将他当做亲人，却也抑制不住心动。
　　前世今生，他是第一个给她这样承诺的男人。
　　她想，很少有女人不心动吧！
　　她也确实是累了！
　　那就相信他一次吧！
　　他真的，和风曜，截然不同。
　　宋汐轻轻勾起嘴角，望着他那张年轻又充满野心的脸，“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第715章 安笙的来信（2）
　　
　　-
　　……
　　宋汐从风宸住处出来，正巧与苏澈打了个照面。
　　宋汐对他淡淡一笑，想要擦肩而过，对方却将她叫住了，“宋汐！”
　　宋汐疑惑地回头，苏澈皮笑肉不笑道：“我想跟你谈谈。”
　　两人来到花园的偏僻处，苏澈自碰面起，就一直拿眼偷看她。
　　直到两人停住了，苏澈才歪着脑袋蹦出一句，“我说你半年不见，怎么越长越娘了？跟返老还童似的。”
　　闻言，宋汐一愣。
　　回来起，苏澈还是第一个说她容貌变化的人。
　　宋翎从不以貌取人，天仙在他眼中，只怕也顶多是个顺眼的路人。
　　小路是个审美白痴，只要是她，就算她变成丑八怪，他也看不出好歹来。
　　风宸，他虽然至始至终未曾说过她一句，但是细细想来，再见时，他应当是有些惊艳的。
　　但他这人，也是从骨子里爱着她的，爱她的神韵、爱她的骨血，便说不出夸她漂亮的肤浅话。
　　下人们的反应就比较有趣了，新来的人不认识她也就算了，就连从前见过她的人，此次回来，第一次看见她，也是一脸不确定的表情。
　　她自己不觉得，也许，她这半年真的变化很大吧！
　　或者说，是福地洞天的灵泉洗精伐髓，让她改变很大。
　　别人都是越长越老，她却是越长越少，看起来竟比从前还要年轻。
　　若非是她的神情气质太过沉稳，别人指不定以为她才十五六岁。事实上，她这具身体已经快20岁了。
　　剔除了身体里的杂质，整个人也比从前更加肤白貌美，怪不得别人都快不认识她了。
　　不过，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能认出她。
　　这也意味着，宋汐的正常寿命会比一般人要长。
　　虽然苏澈阴阳怪气，宋汐也就当夸奖了，倚在墙角，斜眼看着他，道：“你不是想谈吗？说吧！”
　　苏澈嘴角一抽，恨恨地说道：“我说你这态度是不是太嚣张了点儿！”
　　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在宋汐眼中，总是低人一等。
　　宋汐怕他啰嗦，遂放下手，淡淡道：“说罢，什么事！”
　　苏澈嘴角抽了两抽，还是清了清嗓子道：“你和阿宸的事情，我同意了！”
　　宋汐眉头一挑，心道，就算我真和他有什么，用得着你来同意？
　　她还没发话呢，苏澈就嚷嚷开了，“别以为我是对你妥协了，我是看在阿宸的面子上。”
　　他这大嗓门实在是聒噪，宋汐掏了掏耳朵，皱眉道：“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是来警告你的。”
　　哟，这还警告上了？
　　宋汐有些啼笑皆非，拼命忍住了没有笑，“你说吧！”
　　苏澈清了清嗓子，那模样，宛如国家领导人致辞，庄严肃穆，一本正经，却又意外地真诚，“既然阿宸这么喜欢你，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你们在一起。要知道，他是什么身份？青州政权的枭首，坐拥几十万兵马，未来，说不得要问鼎风陵皇帝宝座的。你呢，一介江湖草莽，会点武功又有什么了不起，只要阿宸愿意，各路高手一呼百应，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们相差悬殊，他却对你情有独钟，这是多么难得，是殊荣，是恩宠，你要感恩的。从此以后，要对他一心一意，爱护他，关心他，让他幸福，可千万不能，让他再伤心了。”
　　
第716章 安笙的来信（3）
　　
　　-
　　听到前面，宋汐还不以为意，直到最后一句，却是让她颤了心尖。
　　是啊，她已伤了他一次，可不能再伤他的心了。
　　可她还是怕，怕给不了他想要的。
　　“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我把风陵最优秀的男子交到你手里，你还不乐意珍惜了？”
　　这说的，好似你是他亲爹似的！宋汐额角一抽，微微摇头道：“你误会了，我自会好好关心他，爱护他。”
　　苏澈倨傲地哼了一声，“我同意你们在一起，是有条件的。”
　　宋汐本来打算走了，闻言，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兴趣，“说来听听！”
　　“你再怎么得他喜欢，毕竟是个男人，阿宸可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么可以后继无人。所以，你最多只能是个男妃，现在，只是个男妾。”
　　他言之凿凿，宋汐却听得尴尬症都犯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澈不满地叫嚣道：“笑什么笑，爷跟你说正经事儿呢！我知道阿宸是个死心眼的，你要是真心爱他，就要为他着想，劝他娶几房妾室，好开枝散叶。”
　　宋汐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打断道：“苏澈，就算我和他真的在一起了，也不是你这个说法！我不会让自己的男人娶什么妾室，但也不会让他绝后，孩子么，生一个继承大统就够了，多了争来争去，反而心烦。”
　　苏澈听她说不娶妾室本有些不满，听到后面，倒是觉得有点道理。
　　他想起了风曜和风宸，为个皇位争得你死我活，还连累了风青岚，确实挺糟心的。
　　便道：“一个也成，阿宸是个死心眼的，让他娶那么多女人，估计也不肯，那就娶一个女人好了，她要生了儿子，就是皇后。至于你，便宜你了，除了皇后，你便后宫独大了。说不定，连皇后都抢不过你呢！”
　　宋汐摇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我不会让他娶别的女人，孩子，我们自己生。”
　　宋汐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换做以前，她一定不会和苏澈谈这样的话题。
　　但是如今，她说起自己和风宸的以后，尽管只是玩笑式的，居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的那番话，到底让自己心生动摇。
　　但是，一个人真的能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还是，只是一时的迷茫！
　　苏澈瞬间跳脚，指着宋汐叫道：“自己生？你是男人怎么生，用***生么？你当我傻的呀！”
　　宋汐被他粗俗的用语刺激得青筋直跳，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我就不能是个女人吗？”
　　苏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双手抱臂地‘切’了一声，“别以为你长得娘，就能男扮女装欺骗我了，我苏澈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你看看你除了这张脸，浑身上下哪点像女人，女人该有的简直比男人还男人。你要是女人，我立刻就去上吊自尽！”
　　“苏——澈！”宋汐大喝一声，板着脸，一步步逼近苏澈。
　　苏澈这才想起来，这货武力值爆表，瞬间就怂了，左看右看的，尼玛跑的太偏了，附近根本没人呀！“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宋汐已经将他逼到墙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脸，“你说呢？”
　　
第717章 安笙的来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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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眉头一皱，嘴巴一瘪，就差哭了，“你，你不要这样啊，恃强凌弱不是英雄所为啊！我不过说说你而已，又没对你怎么样，你不能对我动粗啊！”见宋汐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苏澈忽然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那你轻点，不要打脸，我待会儿还要去见人的。”说罢，闭上眼睛，一脸受死的模样，
　　忽然，他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接着，手掌被迫贴在一个柔软的所在。
　　等等，胖揍的模式不是这样啊？
　　而且，这触感怎么那么奇怪？
　　好像是，好像是……
　　忽然，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宋汐的脸，堪称凶神恶煞，“摸清楚了吗？”
　　苏澈完全傻了，手掌还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软软的触感。
　　就在宋汐皱眉的时候，他猛地推开了宋汐，锁在墙角，一脸羞愤地看着宋汐，怒斥道：“你，你居然让我摸你的胸，你变态，你无耻，你还我清白！”
　　这一脸受样，活像个受了凌辱的小媳妇。
　　宋汐看得直想捂脸，这是哪儿来的逗比。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鄙夷道：“你既然知道这是女人的胸，你就没有清白可言了，装纯可是要被雷劈的。”
　　苏澈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反应过来，慌忙辩解道：“我，我没有，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处男，以前，那是你不小心摸过的。”
　　宋汐嗤之以鼻，“二十二岁的处男很荣耀吗？”
　　苏澈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给气的，“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居然给男人摸你的胸。”
　　“还不是因为你听不懂人话。”说到此处，她忽然一顿，眯着眼睛打量苏澈，邪恶地笑了。
　　苏澈在这种眼光之下，有一种没穿衣服的羞耻感，忽然萌生出一种落荒而逃的冲动，却嘴硬道：“阿宸也是二十二岁的处男，你怎么不笑他。”
　　宋汐不以为然道：“他是洁身自好，你是没人要！还有，之所以让你摸，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把你当男人！”
　　闻言，苏澈呆住了。
　　宋汐继续道：“你想啊，就你那张嘴，啰嗦的像炮仗，八卦得像女人，时而像个骂街的泼妇，就在刚才，明明摸了别人，却像个被摸的，娘们唧唧的，哪里像个男人。”
　　扔下这句话，宋汐大笑着扬长而去。
　　徒留苏澈，在原地风中凌乱，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吼：“宋汐，你给老子回来，说清楚！”
　　……
　　从小径里出来，走回正园，宋汐又遇见了池一。
　　池一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将手中之物往袖子里一拢，低头行礼道：“见过公子！”
　　本是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宋汐却眼尖地发现了，“什么东西？”
　　池一眼眸一闪，捏紧了手中物件，“殿下的加急密函。”
　　宋汐看那物，确实是信封，心里的疑窦也就散去了，微笑道：“既然是加急信件，你就快送去吧！”
　　“属下告退！”
　　看着池一的背影，宋汐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他身边的人，还是不太信任自己。
　　苏澈是这样，池一也是这样！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在这宸王府里，除却小路和宋翎，她真正在乎的，只有宸宸。
　　宋汐没发现，池一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背对着她，吐了口气，随后捏紧了手中信件，直奔风宸居所。
　　风宸正在处理政务，池一敲门而入，单膝跪地，“主子！”
　　“起来吧！”风宸从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属下在门口截获了宋主子的信。”
　　池一知晓她在风宸心中的地位，故而也称呼她一声主子。
　　闻言，风宸忽然抬头，语气还是很温和，眼神却逐渐认真了，“呈上来！”
　　池一将信件呈上，风宸接过一看，两封信都是同一个人写的，写的是“宋汐亲启”笔迹却完全一样。
　　风宸拆开第一封信，微微皱了皱眉。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还记得当年的梁怀安吗？
　　他奇怪的是，这信上竟然用的是简体字，他本以为，只有宋汐才识得这字。
　　待他拆开第二封，只瞥了一眼，整张脸都黑了。
　　只见上面写的是：你敢提起裤子不认账试试，混蛋！
　　
第718章 东窗事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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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陛下从原本的优雅端丽分分钟变成了火药桶，逢人就开炮。
　　作为近侍，莲音首当其冲。
　　“你说，她为什么不回信？”
　　“她是不是躲着我，还是挑衅我！”
　　“会不会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她根本没看到我的信？”
　　“不行，我定要再写一封！”
　　像这样的话，莲音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这种自乱阵脚的模式，简直不像他的风格呀，连称呼都变了。
　　每当这时，他就会苦口婆心地劝阻，“陛下，您已经写了两封信了，说不定，送信的人还在路上呢！”
　　人家连个回信都没有，你却要写第三封，这不是太掉价了么！
　　说话间，莲音就在心里叹气，满腹疑问憋屈。
　　想他的陛下，自诩聪明，眼高于顶，向来都是用鼻孔看人。
　　众人眼中绝美高贵的形象，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
　　每当他对人笑的温和美丽，实则是懒得搭理。
　　暗地里，总是一副你们这些凡人，怎配与朕神交的姿态。
　　莲音看得清楚，却对这位陛下讨厌不起来，甚至觉得他这样的个性颇为可爱。
　　更不用说，他还拥有无与伦比的聪明，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让人目不转睛的绝美风情。
　　这世上，能配得起他的人，放眼天下，也就当年那个名动天下的青岚公主有这个可能了。
　　可惜，易地而处，无缘交际，红颜薄命。
　　那位死的时候，莲音甚至觉得可惜，一个良配的人选就这么生生陨落了。
　　就算日后，那些大臣乃至于太后强塞给陛下什么女人，他一时宠信了，也无法真正享受爱情的快乐。
　　安笙这么多年不近女色，莲音甚至以为，他患有什么隐疾了。
　　可挑来挑去，挑什么人不好，挑了个宋汐。
　　那人除了一具好皮囊，有什么优点可言？
　　比起当年的风青岚，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至少人家权势地位，美貌智慧，一样不缺。
　　可她呢，女人该有的贤良淑德，高贵端庄，一点没有，还朝三暮四，花心泛滥。
　　最最可恶的是，玷污了他们高贵美丽的陛下，连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跑人了。
　　陛下纡尊降贵给她写信，她倒好，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一点回音也没有。
　　徒留陛下一人胡思乱想，惶惶不可终日。
　　什么人呐这是，强盗都比她有节Cao！
　　这么一说，安笙似乎冷静了一点，纤纤玉指撑着精致的下巴，作沉思状，“那朕就姑且再等一等，若过三日，她的信还是不到，朕就亲自去找她。”
　　这话，将莲音吓了一跳，“陛下，您说，要亲自去青州？”
　　安笙一脸我有权我任性的表情，“有何不可？她想在青州和风宸逍遥自在，朕偏偏不如她的愿。”
　　莲音嘴角一抽，“陛下，一个宋汐，何至于此？”
　　虽然您以前也经常任性，但每次都能把握好度，就算开始有所偏差，也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并且在最后关头力缆狂澜，从而让人心服口服。
　　可如今，这任性的是不是太没有深度了点儿！
　　
第719章 东窗事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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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型的争风吃醋呀！
　　您的矜持，您的深沉，您的高深莫测呢！
　　被狗吃了呀！
　　安笙却摇了摇头，一脸爱莫能弃，语气千回百转，“我与她，渊源颇深，你不懂。”
　　你们才认识三个月不到，哪来那么深的渊源？我不懂，你倒是说给我听呀！莲音恨铁不成钢，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好生相劝，“您不是要和昭帝合作么？跑到青州岂不是让人误会？”
　　不说还好，一说厉淳，安笙便拉下了脸，冷哼道：“将朕晾在京都那么久，他那是合作的态度么？什么毛病？以为朕稀罕？大不了一拍两散！居然让她在雨里站了三天三夜，敢虐待朕的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安笙这是典型的，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别人欺负就是跟我过不去的心理。
　　当时安笙只是看戏的姿态，后来得知宋汐极有可能就是心里的那个人，每每一想到她在雨地里痴痴守候的样子，心里就憋屈的厉害。
　　一来心疼她，好好的身子骨，愣是给病倒了。
　　二来，心里着实愤愤难平。
　　以前她是怎么对他的？
　　玩腻了就一脚踹了，还找了个小三来打他的脸。
　　转世投胎，倒是做起情圣了。
　　厉淳对她不闻不问，她却死乞白赖，自己对她一往情深，她却弃如敝屣。
　　这种不甘，连带着对厉淳也恨上了。
　　莲音忍不住吐槽，您不也眼睁睁地看那姓宋的在雨里站了三天，怎么就尽把账算到昭帝头上了？
　　再说了，那姓宋的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人了！
　　你把她当自己人，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做你的人呢！
　　您学学人家昭帝，架子端的多高，那姓宋的不就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么！安笙越想越生气，抬起手，狠狠拍在贵妃榻上，指着莲音道：“莲音，你说，朕与昭帝，孰优孰劣！”
　　莲音正沉浸在思绪中，闻言，吓了一跳，慌忙道：“自然，是，是陛下更胜一筹。昭帝心狠手辣，残暴无情，哪能跟您比呢？”
　　绝逼不能说厉淳半点好，不然今天就得耗在这里了。
　　他算是整明白了，恋爱中的男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尤其是，像陛下这种难以捉摸的。
　　闻言，安笙脸色稍霁，点点头道：“朕也这么觉得，论美貌？智慧？财富？权势？朕哪点不比厉淳强！”下一刻，却沉了脸，恨恨道：“那个人渣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莲音听他骂宋汐，心中一喜，连忙补刀，“您也说她是人渣了，人渣自然是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不值得——”
　　话未说完，就被安笙一口打断，眼睛利的像刀子，那叫一个锐利，“不许你说她是人渣！”
　　莲音愕然，不是您说她是人渣么！
　　就听得安笙扬着下巴道：“要说，也只能朕说。”
　　莲音无语凝噎，这变态的占有欲，真是不知道让他该说什么好了。
　　安笙幽怨道：“你说，她为什么看上那个人渣？”
　　还没忘了这茬儿啊！莲音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都想哭了。
　　心里将宋汐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不就是一封信的事儿么，回一下会死啊！
　　
第720章 东窗事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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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您把陛下逼成什么样了，整一个神经病啊！
　　这要是没有什么应变能力的融阗，还不得拖出去打成狗啊！
　　抱怨归抱怨，莲音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边窥安笙的脸色，一边小心回道：“定是那厉淳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那个人——”触及安笙警告的眼神，莲音连忙改口，“宋姑娘，才让她看不到您的好。再说了，他与宋姑娘认识多久，与您又认识多久？陛下缺的只是时间，若宋姑娘一早遇见的是您，定然会被您的美貌智慧折服，哪还有那厉淳和风宸什么事。”
　　安笙一怔，眼睛无神地望着殿外，沉默了许久，才苦笑道：“是呀，只怪相逢太晚，明明，我早来了那么久，为何还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这话说的让莲音听不懂，但他知道，陛下又钻进牛角尖了。
　　自从宋汐逃走之后，一涉及她的事情，陛下整个人就变得不正常。
　　像这样丢了魂似的，陌生的让他不安。
　　“陛下，您也别太气馁，您还这么年轻，真要认定了她，还怕没有时间跟她耗？再说了，她既然侍了寝，就是您的人，盖了章的东西，哪还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罢了罢了，难得遇见一个他喜欢的人，帮着他得到吧！
　　至少，他不会再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比起超然寂寞的陛下，他更喜欢有血有肉的陛下。
　　这句话，可谓是说到安笙心里去了，他像是回了魂，目光一下子聚焦，灿亮惊人，还有一种让人心悸地狠辣，“你说得对，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谁要跟我抢，我就杀了谁！”
　　莲音在下面听得心惊胆战，心道，宋汐啊宋汐，你可真是个祸害。
　　若你不为陛下所有，我便要杀了你，不能让他遭受求而不得的苦！
　　……
　　再说厉淳，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养，身子已然大好，行走无碍，也能上朝，就是气血虚弱，人也清减了不少，一副病弱之像。
　　因为走火入魔，他的功力不但未升，反而大大受损，只怕得好一段时间才能练回来了。
　　此刻，他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有太监进来禀告，“陛下，秦大人来了。”
　　因为他身体欠安，陆慎言也跟着忙了起来，倒是少有的，不在他身边伺候。
　　厉淳有些勉强道：“让他进来吧！”
　　小太监低声道：“秦，秦大人交给奴才一个花盆和一封信，便，便走了。”
　　“花盆？”厉淳这才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小太监手里的花盆。
　　倒是挺精致，青花瓷的，就是里面除了一顿湿润的土壤，不见一花一叶。
　　倒是他手中的那封信引起厉淳格外注意，“将信呈上来。”
　　“是，陛下！”
　　厉淳从太监手中接过信件，瞥了一眼，便微微瞪大了眼睛，眼角瞥见小太监窥探的眼神，便皱眉道：“你下去吧！”
　　“是！”小太监将花盆小心地放置在桌上，便恭敬地告退了。
　　出来后，招来一个太监，耳语了几句，那太监便匆匆离去了。
　　厉淳展开拆蜂蜡的手有些抖，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721章 东窗事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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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被宋汐打伤之后，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的事情，全身心投入练功和政务，企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他这个人，越是有事，越喜欢憋在心里。
　　却不知道，这反而更糟糕。
　　越不想去想，宋汐那日的无情冷漠越是钻入他的脑海。
　　练功最讲究的就是平心静气，专心致志，邪功尤其。
　　在心境不定的状况下，强行冲关，只有走火入魔。
　　但他丝毫不后悔，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练的狻冰功，练到最后，脾气越发暴戾。
　　她的爱，让他极力克制，保持平静，一旦她背叛了他，他就再也难以压抑自己，甚至反扑得更严重。
　　不伤害自己，便会伤害别人。
　　经此一事，他虽元气大损，那种想要杀人的欲望，反而淡了下来。
　　一别几月，她终于来了消息，却不知道，这信里藏了怎样的信息。
　　看她那日对那男人维护的模样，莫非是绝交信？
　　想到此，手一抖，信纸险些落在地上。
　　但他还是，坚定地打开了。“淳儿：
　　见信如唔，
　　我很想你，也很愧对你。”
　　平平淡淡的一句，却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口诛笔伐，至少，她是清醒的。“那日打了你，是我不对，看在我在雨里等你三天三夜的份上，望你能暂时消消气，听我解释。”
　　看到此处，厉淳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她终于晓得，打他是不对的了？
　　不过，她在雨里等了他三天三夜，又从何说起？
　　她有来么，为什么他不知道？
　　“关于那日跟我在一起的银发男子，好吧，我知道我提他你肯定不高兴。”
　　厉淳眼神冷锐，手将信纸都捏皱了。
　　“忍住，不要撕信，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到这一句，手指一僵，勉强冷静下来。
　　方才，确实想撕信的。
　　“他叫阿寻，是我的一个朋友。因为某些原因，我中了咒术，会爱上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除他之外，我不会记得所有人，包括你。醒来后，我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阿寻，以为他是我的爱人。
　　我想，我一定是将对你的感情转嫁到了他的身上，不然，当时不会那么鬼迷心窍。
　　天知道，自分别后，我多么想再见到你。
　　哪晓得，再见面，却该死地伤了你。
　　我是个混蛋，即便你干巴巴地晾了我三天，即便你任由我落到安帝手里不闻不问，我也毫无怨言。
　　我想，你不是真的不管我吧！
　　你只是在生气，如果我再等一会儿，你会来接我的吧！
　　但我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自己逃回去了。”
　　宋汐这段话说的很巧妙，自述了委屈，演了一出苦肉计，又巧妙地将祸水东引，表明不全是她的错。
　　看宋汐说是因为中咒失忆才错伤了他，不是真的移情别恋，厉淳眉头一松，嘴角甚至有了微微的笑容。
　　若让他知道，是谁对她下这样狠毒的咒术，他非得将那人抽筋扒皮，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她为何信里没有提呢？想来是不愿他Cao心。
　　
第722章 东窗事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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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却不知，这是宋汐无意间对阿寻的维护。
　　她气他对她用咒，却不恨他，毕竟，两人有过肌肤之亲，又曾相濡以沫。
　　虽没有决定与他长相厮守，要伤害他，也舍不得。
　　待看到她再次提起被晾了三天，又落到安帝手里，厉淳心中疑窦丛生。
　　安帝，指的是武安皇帝安笙吧！
　　陆慎言曾言，安帝派使臣出使昭然，因他临危病重，不得接见，便自高返乡。
　　他倒不知，安帝竟亲自来了昭然，不知是何居心！
　　难道，她真的来了皇宫见他，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得而见，最后又被安帝掳走了？
　　安帝来昭然是为了政治，掳走她，极有可能是以她为质，来威胁他。
　　上好的筹码捏在手里，安笙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可他，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刻意将此事压下了。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作为人质，却没有发挥该有的效用，不知那人会如何待她。
　　他心中一紧，连带着掌心都出了汗。
　　宋汐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在武安过的挺好。他们将我奉为上宾，好吃好喝招待着，安笙也没有刻意为难我，我们还成了朋友。仅仅是朋友，你别误会。
　　安笙虽然将我绑来武安，只是气不过你将他晾了好些时日，伤了他一国之君的颜面。这也不是你的错，谁叫他微服私访，也不怪别人认不出他。你就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我听他说，此次出使昭然是想与你合作，如他再遣人来访，望你给些颜面，切勿伤了两国和气。”
　　厉淳俊眉微蹙，心里泛起嘀咕。
　　这表面上看，是不想他为了她大动干戈。
　　细细推敲，字里行间，都是在维护那个男人，生怕了他找他的麻烦。
　　一封信，她就用了两次“朋友”，还分别形容了两个男人。
　　这种刻意，有猫腻。
　　“朋友”二字，好生刺眼。
　　男人与女人之间，还有纯粹的友情么？
　　尤其是她那种招蜂引蝶的个性，只要是长的好看点的男人，性格不算太差，稍稍施点恩惠，来那么一出苦肉计，她就不忍心伤害了。
　　便如风宸，当初口口声声说不会与他抢，她也言之凿凿地说与他是君子之交，结果呢！
　　两人在危急时刻，撇下他一个人跑了。
　　分离后，论起相处的时间，风宸与她，比自己更像一对恋人吧！
　　关于风宸与他的侍卫过从甚密的消息，他从密报里看过不止一次了。
　　但他始终相信，她是爱他的，尽管对风宸心软，却有着底线。
　　故而，他恢复记忆后，从未当着她的面，诋毁风宸，也未采取任何针对风宸的措施，只是，单纯地不待见他罢了。
　　他厉淳，不屑于和他争。
　　因为，他自信，他是这场感情战争中的赢者。
　　他对她，也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不然，他不会放任她留在傣依族，其实，是放任她自由。
　　再说宋汐，看似很强势，骨子里和他一样，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渴望爱与温暖。
　　
第723章 东窗事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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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渴望爱，在言行举止当中，也会不自觉地给予他人温暖。
　　她的温柔，就像上瘾的毒剂，一旦沾染，即便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
　　真是多情的，让人头疼的性子。
　　不管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总有机会，一辩真假的，不是么！
　　“还记得我们在陈家村时，在河边挖的水仙花么，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凌波仙子！”
　　淳儿目光一软，嘴角微微勾起，这抹笑容，冲淡了他苍白的脸色，使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花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她小心地剥去水仙蛇皮般的鳞茎表皮，露出里面如婴儿小腿一般的晶白**，纯洁剔透，美丽惊人。
　　她抬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得温和又宠溺，“像你的皮肤。”
　　他略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我没这么好看的。”
　　她笑，“你有的。”
　　他微微睁大眼，她捧住他的脸，眼中满是他的倒影。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等花开了，你看看它，依然像你。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凌波仙子。”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好似才响在耳畔。
　　信的最后，她这样写道：“淳儿，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当初那个凌波仙子，纯洁无垢，善良天真。但我却不是当初那个粗心的宋汐，我会用一辈子，好好的爱护你，守着你，让你过上快乐的日子。若你也想见我，请给我一个回音，我会立即赶来见你——汐！”
　　这封信写的很肉麻，他看了却很欢喜。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充满了宠溺，“宋汐，你赢了。”
　　即便你打了我，害我走火入魔，大伤元气，我一点也怪不了你
　　否则，便不配当你的凌波仙子。
　　他将信折好，珍而重之地收在一个锦盒里，随后抱起那盆光秃秃的花盆，走出了大殿。
　　那小太监见他出来，慌忙行礼，“见过陛下。”
　　出来的时候，厉淳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厉，他看向开满繁花的庭院，淡淡道：“将工匠叫来，将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铲了。”
　　“啊？”小太监惊呆了，望着满院盛开的繁花，以为自己听错了，“都铲了？”
　　这可都是稀有品种，花匠门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一株千金吶！
　　厉淳瞬间皱眉，嗓音低沉，隐隐有威，“还不快去！”
　　“诶，奴才这就去。”那小太监见他发怒，哪敢犹豫，一溜烟儿跑了。
　　厉淳见他远走，却是笑了，笑容徐徐绽放，牡丹一般绝艳倾城。
　　今年冬天，水仙花，一定会开满他的庭院。
　　昭然皇宫的奴婢，极少看见他们严肃的陛下，笑的这样美丽的。
　　……
　　秦明坐着马车方到府门口，陆慎言便骑马匆匆赶来。
　　他脸色微红，眉头紧皱，眼中隐带煞气，这是怒火攻心之兆。
　　“秦大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陆慎言从马上跃下，待秦明下了马车，不由分说，捉了他的手，便往府里走去。
　　正厅，秦明挥退了奉茶的丫鬟，陆慎言便急冲冲地开口，“秦大哥，那封书信是你呈上去的？”
　　伺候陛下的太监是他亲自选的，若他不在陛下身边，一有异常，便会第一时间给他传递消息。
　　他接到消息，有个叫宋汐的人，借秦明的手给陛下送了一份信，关于那个奇怪的花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秦明端起茶抿了一口，淡定从容，“是又如何？”
　　陆慎言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都带了火药味，“你可知那东西是谁送的？”
　　秦明放下茶水，“宋汐！”
　　陆慎言腾地一声站起，死死盯住秦明，眼角发红，怒发冲冠，“你怎能替那人暗度陈仓，你可知，她伤了陛下的心！”
　　秦明瞥了陆慎言一眼，“我只知道，这段日子以来，陛下龙体欠安，闷闷不乐。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一昧地从中作梗，反而适得其反。”
　　“你这是为虎作伥！”陆慎言却一点也听不进去，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大步而去。
　　秦明望着他怒气满盈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慧极必伤，这小子，就是太执拗了，容易误入歧途。
　　……
　　陆慎言回到宫中，御乾宫，见工匠在挖庭院，满面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小声道：“陛下让挖的。”
　　“陛下？”陆慎言这才发现，厉淳蹲在已被工匠们清理出来的角落，手持小铲正在挖土，脚边放了一个无花无叶的花盆。
　　陆慎言忙走过去，轻声道：“陛下，这等事，让奴才来坐就是了，您——”
　　话未说完，就被厉淳冷声打断，“跪下。”
　　霎时，周围静了一静。
　　工匠们不明白，方才才和颜悦色的人，怎么一下子变了脸色。
　　“都愣着做什么！”
　　厉淳一声厉斥，大家又悉悉索索地干起活来，只是气氛明显紧张了。
　　陆慎言一愣，二话不说就跪了下来，心里隐隐有了底。
　　厉淳却再也没看过他一眼，兀自忙着，直到他将花盆里的水仙种子移植到土壤里，并命花匠小心照料，这才施施然站起来。
　　陆慎言见他衣摆鞋面都沾了泥土，想跪过去替他拍干净，厉淳却兀自与他擦肩而过，语气如覆寒霜，“滚进来！”
　　
第724章 吾亦思念汝（1）
　　
　　-
　　才进去，就听得厉淳一身冷喝，“跪下！”
　　陆慎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陛下不快，能令他愤怒的事情不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发脾气更是少有。
　　难不成，是自己针对宋汐之事，被他发现了？
　　思及这些日子所为，又没有露什么马脚。
　　唯一的意外，就是秦明替宋汐送的那封信了。
　　果然，厉淳开始发作，“你可知罪？”
　　也不知那女人在信里说了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话！陆慎言苦笑一声，面上却故作镇定，“臣不知所犯何罪。”
　　他如今也是有官职在身，又非太监，宫人尚且称他一声大人，他也有资格在这人面前称臣。
　　这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终有一天，他也变成他手底下得用的人了。
　　为他卖命，替他效忠。
　　在他心里，一个臣子，着实比一介奴才的分量更重。
　　厉淳眉头一皱，语气森然，目如寒冰，“还敢狡辩。”
　　陆慎言忽然抬头，直视厉淳双目，目光坦荡清明，“臣实不知所犯何罪，还望陛下明示。”
　　如果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是有罪的，又如何能为自己开脱？
　　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他好。
　　厉淳且不知他的心思，只扬眉冷笑，“你敢说，你不知她来此。”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陆慎言也不敢装傻，而是低声道：“知道！”
　　厉淳步步紧逼，“那你可将她拒之门外。”
　　陆慎言瞪大了眼，猛地磕下头颅，“臣冤枉！”
　　那人在雨里等了三天两夜，以厉淳对宋汐的重视。
　　这事，若是认了，只怕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他抬起头，额上一片淤青，眼睛通红，目光清明，陈词道：“陛下，当初她夜闯皇宫，臣知晓她与您的关系，没有伤她。当时，您重病在床，实不宜见客，她自觉自觉有愧陛下，在御乾殿外等了您三天三夜，臣因她伤了陛下的心，便，便没有阻拦。”
　　厉淳只是冷笑，眼中迸出凌厉的光芒，“为何知情不报？”
　　陆慎言瞬间红了眼眶，“臣，臣不想刺激陛下，本想等陛下身体好些再说——”
　　厉淳打断道：“她被安皇掳走一时，你也押下的？”
　　陆慎言心中一凛，那宋汐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连此事也一并向陛下说了。
　　心道，此事涉及宋汐安危，后果更严重，决不能认。
　　“这事，也不能说完全与臣无关。”见厉淳眉头微蹙，他将心一横，道：“陛下当知，琼月一直与臣不对付，此次，被调去暗部一事，更认为是臣从中作梗，故而一直在找臣麻烦。这段日子，因着事物繁多，臣一时疏忽，便让她钻了空子。暗中截了安皇陛下的信笺，妄图栽赃给臣。”
　　反正琼月已经死了，正好将此事栽赃给她，来个死无对证。
　　厉淳目光一闪，“信呢！”
　　陆慎言垂眸，惭愧道：“臣赶到时，信已被琼月烧毁。”
　　“琼月呢！”
　　
第725章 吾亦思念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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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重重磕头，抬起头时，额上已见了血，“琼月畏罪潜逃，臣还在追捕当中，臣办事不力，请陛下降罪！”
　　厉淳沉默下来，目光阴晴不定，良久，才缓缓开口，“下去领四十大板！”
　　陆慎言眸光一颤，哽咽道：“谢陛下！”
　　厉淳手下的板子，寻常人，二十已会要了性命。
　　四十大板，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怨，相反，还有些欣慰。
　　真想要一个人的命，殿下何需这么多心思。
　　终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御乾殿外，陆慎言趴在条木凳子上，任由板子一滚滚往屁股上落。
　　行刑的侍卫按理说是他下属，却碍于厉淳的命令，不敢手下留情。每一板子，都是实打实的。
　　陆慎言开始还晓得疼痛，到最后都被打的麻木了。
　　从头到尾，却没有叫过一声，是在受不了了，才闷哼一声。
　　他自小便怕疼，当初在勾栏院里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嗓子几乎都喊哑了。
　　那时，怨恨命运的不公，身世的可怜。
　　从未想过，有这般硬气的时候。
　　他想，他不是不怕疼了，而是不愿那人看轻自己。
　　四十大板，若能借此解除宋汐之患，除却琼月隐忧，他甘愿受了。
　　打到最后，陆慎言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满头大汗，发丝凌乱，视线模糊，奄奄一息。
　　心中想的却是，自己能不能撑到，再见他最后一面。
　　意识的最后，他似乎听到一道带着叹息的嗓音，“够了……扶回去…请太医……”
　　……
　　陆慎言清醒的时候，是在床上，熟悉的环境，让他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居所。
　　温和的嗓音响起，“你醒了，喝点药吧！”
　　陆慎言回头，见是秦明，眼神闪了一闪。
　　秦明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幅表情，莫不是以为陛下会亲自前来看你？”
　　陆慎言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淡淡道：“没有。”
　　一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喉咙火烧般难受。
　　秦明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从桌上倒来一杯茶水，“润润嗓吧！”
　　陆慎言乖乖接过喝了，秦明又递过药碗，陆慎言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屏着气一口气喝干了。
　　心中却有些讶异，这水和药都不温不淡的正好，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醒，莫不就这样一直备着？
　　心中有些感动，却听得秦明嗤笑道：“知道怕苦，怎么就不知道疼？非得往陛下枪口上撞？”
　　陆慎言抿唇不语，他哪里不知道疼，只是被他刻意忽略罢了。
　　看着他这幅柴米不进的模样，秦明忽然生气道：“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这四十棍，差点要了你的小命，若不是及时请来太医，又守了你一宿，你现在早已见了阎王。”
　　陆慎言抖着唇，挤出几个字，“多谢秦大哥救命之恩。”
　　秦明只是冷哼，“我辛辛苦苦将你救回来，不是听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就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该长记性了，陛下的逆鳞，可是你能碰得？”
　　
第726章 吾亦思念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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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垂着头，不说话。
　　秦明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有的话，必须得说，“陛下是真心喜欢宋汐，我观那人，聪明慧捷，非等闲之辈，未必不能匹配殿下，你为人臣子，就该行他所想，助他结成这段姻缘，殿下好了，你还怕没有前程？”
　　陆慎言忽然抬头，“我跟着殿下，不是为了前程。”
　　秦明一愣，眼睛盯着他，嘲讽道：“你不为前程，那是为了什么？”
　　“我，我——”陆慎言脸色发白，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你好自为之，不要再痴心妄想。”秦明不再相劝，扔下一句，便大步离去。
　　徒留陆慎言，望着床帐发呆，眼中苦涩而迷茫，“我只是想，他好好的……”
　　青州，宸王府。
　　自动上次收到给宋汐的暧昧信件，风宸便加紧了门房。
　　果真，没多久，又让他截获了一封。
　　本以为，又是那个叫梁怀安的男人写来的，拿在手中，才发现信封上的字迹不一样。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待拆开来一看，脸色倏然一沉。
　　信中只有一行字：吾亦思念汝。
　　落款：淳！
　　风宸忍不住将信纸捏皱了！
　　眼中闪过一丝利芒！
　　厉淳，厉淳！
　　你为何就是阴魂不散！
　　忽然想到，他用的是一个“亦”字，那就是说，宋汐曾给他写过信，表达过思念之情。
　　只怕不止，那人若是有心，甜言蜜语，那是一套一套的。
　　此前，还说两人生了误会，厉淳将她晾了三天三夜，更是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她还因此伤心了一阵，如今，一封书信，却能冰释前嫌。
　　以厉淳的性子，万不会委屈自己。
　　难不成，他对岚岚，是真心的。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若在琼月说出那般锥心之言后，她仍旧做小伏低，讨他欢心，只怕，她对厉淳之情，已经难以撼动。
　　好不容易兵行险招，难不成都是无用功？
　　风宸忽然烦躁起来，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太对。
　　按照这封信的内容来看，厉淳应当是立即回信的。
　　将心比心，自己肯定希望她快点看到。
　　算算时间，应当是在琼月揭穿厉淳之前写的。
　　想到此，风宸总算定下了神。
　　三两步走至香炉旁，像上次一次，将信纸点燃，扔进去了。
　　眼看着信件被烧成灰烬，风宸才垂目看向那呈信的侍卫，目光微眯，不怒自威，“方才，你看到什么了？”
　　那侍卫早就被他的低气压逼的喘不过气，闻言，忙道：“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风宸这才勾了嘴角，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再有她的信件，第一时间呈上来于本王。”
　　“遵命！”
　　厉淳，将心比心，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对她并非假意。
　　琼月那番话，半真半假，凭他对厉淳的了解，此事，必有隐情。
　　但他不打算告诉宋汐，就让这个误会，越滚越大，直到撕成无法愈合的伤口。
　　岚岚，不要怪我心狠，我实在是不能忍受，再失去的日子。
　　
第727章 吾亦思念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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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对你起过杀心，就已经失去了与你在一起的资格。
　　旁的什么人，谁都不会我更适合站在你的身边。
　　故而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定要与你共度此生。
　　那侍卫才走，宋汐便走了进来，她鼻子嗅了嗅，漫不尽心地开口，“宸宸，这屋子里怎么一股焦味儿，你烧了什么东西？”
　　风宸随意道：“近日用的檀香质量不佳，我正要着人换了，你不喜欢，我这就叫人撤下去。”
　　说罢，便命奴婢将香炉端了下去。“岚岚是想我了，还是找我有事？”风宸从书桌后转出来，走至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香炉撤出去后，窗户大开，气味果真散了。
　　宋汐不疑有他，又见他一脸温情，思及他对自己的用心细致，心中一软，笑吟吟道：“你猜？”
　　“我猜，岚岚一定是想我了！”他捉住她的手，轻轻在手背上一吻，抬眸，定定地望住她。
　　那双秀丽的凤眼，满是柔情蜜意，几乎要将人溺毙了。
　　宋汐莫名有些脸热，想要挣脱，无奈他抓得紧。
　　她若是用力，是能甩开他，只是这样一来，必会伤了他的心。
　　待窥见他眼眸深处的祈求担忧，她就更不舍得了。
　　这个小傻瓜，还是怕被拒绝吧！
　　说什么长大了，还不是像小时候一样依赖她。
　　想到此，她扬眉一笑，一点他的鼻子道：“宸宸真聪明！”
　　闻言，风宸心中一动，忽然将她抱在怀中，下颌抵住她额，叹息一般地开口，“岚岚，你要是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宋汐这段日子，分明比以往更黏他了。
　　可见琼月的挑拨，还是有效果的。
　　他已经十足肯定，宋汐给厉淳的信是事发前写的了。
　　亏得他，因为厉淳的回信，险些自乱阵脚。
　　宋汐的心早就软了，听出他话语中的不安，忙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傻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这句话，也是真心。
　　自从知道，淳儿对她起了杀心之后，心里到底有了疑虑。
　　加之，她曾写信陈情，句句剖心，好话说尽。
　　他若有心，早该回信。
　　如今，这是铁了心不愿与她修好了？
　　她实在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当真如此薄弱？
　　一个误会，就能将他们逼得回不了头？
　　将心比心，若换了自己，只要说清楚，她一定会原谅她的。
　　还是，淳儿，你的眼中，真的融不进半粒沙子，即便，是对我。
　　若真如此，我们之间……
　　相比起淳儿的冷漠，风宸的温柔体贴，便显得分外难得。
　　她并不是想立即投入风宸的怀抱，只是觉得，上辈子已经吃足了负心汉的苦。
　　重活一世，难道还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折磨自己吗？
　　也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再伤害，爱自己的人呐！
　　……
　　两人正情浓，忽闻屋外有人大声嚷嚷，“阿宸，我来找你——”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苏澈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目瞪口呆。
　　两人默默地分开了一点。
　　苏澈却猛地捂住眼睛，故作夸张道：“哎呀呀，青天白日的，这是要长针眼吶！”
　　宋汐：“……”
　　风宸：“……”
　　还是风宸先开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澈看了看风宸，又看了看宋汐，嘿嘿一笑，“本来是有事的，但现在，没事了。”
　　宋汐就知道了，这事必然与自己有关。
　　就苏澈这脑袋瓜子，能藏什么事，八成是那日自己与他摊牌，找风宸理论来了。
　　风宸日理万机，唯一的空闲还得陪自己，宋汐怎舍得让他再为此小事伤神，便对苏澈道：“我可是记得，某人那日打赌输了，说要吊死给我看，怎的，绳子找好了？”
　　闻言，苏澈大退三步，指着宋汐，脸上又惊又骇，“你，你欺骗我再现，如今还想来谋害我，你到底是不是人呐！”
　　宋汐挑眉一笑，“这话又不是我逼你说的，怎的，男子汉大丈夫，也学那无知妇孺，出尔反尔么！”
　　“你，你——”苏澈被堵得说不出话。
　　只三言两语，风宸便明白其中缘由，接口道：“好了，澈，汐是女子，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么！你们一个是我至爱，一个是我挚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更应当团结协力，怎好再生嫌隙。”
　　面对宋汐，苏澈还是太嫩了。
　　看他被岚岚气的脸红脖子粗，又觉好笑。
　　风宸这么一说，苏澈总算冷静下来，狠狠剜了宋汐一眼。
　　“爷不跟你这女人一般见识。”说罢，跺了跺脚，扬长而去。
　　风宸唯恐他这态度伤了宋汐，忙道：“澈就是这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宋汐无所谓道：“一起长大，我还能不知道他，我有的是法子治这小子。”
　　见她似笑非笑，眉宇间满是倨傲自得，风宸微微笑了。
　　岚岚，你还是最适合在我身边。
　　我定会为你，再创一个太平盛世。
　　……
　　
第728章 与安安相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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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双锐目定定地望着宋汐，一字字道：“陛下来了，要见你。”
　　宋汐条件反射地就想逃走，融阗那双在黑夜中反射寒光的眼眸似乎能洞穿人的内心，他死死盯住宋汐，不咸不淡道：“陛下说，你要是敢走，就死定了！”
　　面对他的威胁，宋汐并不觉得可怕，相反，心中滋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被撩拨得想去一探究竟。
　　于是，她遵从了本能。
　　一路跟着融阗，来到一处民宅，融阗在院子里停下了。
　　琴声幽幽，却是零星的几个音节，曲不成调，似主人在漫不尽心地拨着琴弦。
　　融阗用眼神瞟了一眼传出琴声的房间，对宋汐道：“进去吧！”
　　说罢，一个起落，便不见了身影。
　　屋子里，琴声还在响，还是那几个音节，却似乎有些急切了。
　　宋汐抬步走上阶梯，抬手，推开了房门。
　　几乎在她进门的瞬间，琴声戛然而止。
　　屋内，灯火通明，紫檀木榻上，斜斜地躺了个人。
　　宋汐头一次见男人将骚包的粉色穿的如此唯美，因着他肤白貌美，却也不显女气，只是赏心悦目。
　　安笙有一双漂亮的柳叶眼，形如柳叶，半含秋水，这样一双眼本该是清丽的，偏生到了他身上，便成媚眼如丝，活脱脱的妖孽转世。
　　他的面前，斜摆了一架古琴，此刻，他两根青葱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琴弦，挑眉看着她。
　　这姿态肆意闲雅，媚态丛生，偏生，她却能从中窥出一丝紧张的情绪来。
　　紧张，他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的是她吧！
　　他松开手指，琴弦发出一个突兀的音节，“你来了！”
　　他语气淡淡，细听之下，却有些颤抖，仿若压抑着什么似的。
　　宋汐踏进屋内，想了想，反身关了房门，回头看着他，平静道：“安笙！”
　　闻言，安笙眼里蓦然燃起两团怒火，像只被激怒的小狮子，瞪住宋汐道：“你还叫我安笙？”
　　宋汐心中一梗，试探道：“安皇？”
　　想是自己此前冒犯了他，他心中有火，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此番，果真是来秋后算账的么！
　　她自以为退了一步，安笙的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你再说一遍！”
　　宋汐见他的脸色越来越吓人，实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他，又见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恼火，“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给个痛快行么？”
　　安笙的脸憋得通红，双眉拧成疙瘩，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忽的，他猛地将古琴砸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吼叫着，“姓宋的，你再给我装傻充愣试试！”
　　古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一根琴弦当场断裂，“崩”得一声，似在两人中拉开了一道无形的伤口。
　　这还是宋汐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事实上，她也是第一次发现传言中美丽温和的安皇陛下有如此暴躁的一面。
　　既然隐藏得这么深，又为何轻易在她面前暴露呢？
　　明明她进来的时候，他还很正常。
　　似乎，她一开口，他的画风就变了。
　　
第729章 与安安相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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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自己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带刺，随时准备扎人。
　　她将自己进来的画面捋了一面，实在找不出错处。
　　他是吃错药了吗？
　　鉴于自己有错在先，宋汐深吸一口气，望住安笙，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一直以来，安笙总给她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就是那双漂亮的柳叶眼，也大多是深不见底，此刻，那双眼睛却乌亮亮的，透出一种清澈纯粹，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此刻，他竟似要将心掏出来给她似的。
　　宋汐只觉得今日的安笙处处透着一股诡异，具体又说不上来。
　　但她是本着解决矛盾的心态来的，于是，她平复情绪，尽量温和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你，我若是惹了你，你可以跟我说。要是那晚的事，那很抱——”
　　话未说完，一物便迎头砸来，“我让你装傻！”
　　宋汐身体一偏，敏捷地躲了开去。
　　那物摔在地上，一声脆响，却是一只青花瓷枕，碎成了好几瓣。
　　这要砸中，非得脑袋开花不可。
　　虽说以她的身手，躲开这类型的攻击根本不在话下，因他的无礼，宋汐还是沉下了脸，语气不自觉便带了几分训斥，“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伴随着一连串地低吼，乱七八糟地东西开始砸向宋汐。
　　安笙从榻上跳起，将身边能砸的都砸了。
　　最后摔出的，竟是一张圆凳，直将雕花木门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这番动静，就连不远处听墙角的莲音都暗暗替宋汐捏了一把冷汗。
　　宋汐一样一样地躲开了，不还击，眼神却越来越冷。
　　触及她深沉的眼眸，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安笙举着一只花瓶，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但他这样好强的人，不会让自己下不来台，终究将花瓶摔在了榻角。
　　一声脆响过后，倏然安静下来。
　　彼时，屋子里一片狼藉。
　　宋汐就站在十步之外，冷若冰霜，令人生畏，再也不复进来时的温和包容。
　　他喘着粗气，像是有些缺氧似的，对上她像看陌生人的眼神，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越网越紧，直达心脏，他忽然失去了力气，鼻子一酸，红着眼睛，像是要哭了，“宋汐，你真的不记得安安了吗？”话音刚错，晶莹的泪珠，犹如断线的珍珠，滚下面颊。
　　闻言，宋汐呆住了，转而愣愣地看着他。
　　此时，他呆坐在地上，背靠着软榻，发丝凌乱，衣裳不整，一点也不复初见时的慵懒漂亮。
　　可就是这幅笑着流泪的样子，却似要被悲伤溺毙了，偏又那样执拗地望着她，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与某个被她深埋在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了。
　　“你一定是跟我开玩笑，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舍得跟我分手？”
　　“不要分手好不好，我这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你看看他，没我看好，没我有钱，没我有势，你怎么会看上这个胭脂俗粉！”
　　“是这个贱人勾引你的是不是，我撕了他，看他怎么迷惑你。”
　　
第730章 与安安相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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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真的这么绝情？好，我成全你，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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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昔的一幕幕闪过脑海，她好像听到了一颗心掉在地上粉碎的声音，满地的碎片，凌乱的光芒。
　　她的心，也跟着一痛，好像那些碎片都飞起来扎进了她的心里，她不得不闭上眼睛，平复这汹涌而来的情绪。
　　安安，安安，是你吗？
　　她的沉默却让安笙误会了，他咧开一个笑容，眼泪涌进嘴里，苦涩的滋味。
　　“宋汐，你真是个混蛋！”扔下这歇斯底里的一句，安笙夺门而出。
　　他没有穿鞋，脚踩在碎裂的瓷器上，瞬间染红了罗袜，他却没感觉似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宋汐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绝望的面庞。
　　一滴泪，从身后飘来，滴在她的脸上，冰冷蚀骨。
　　是，悲伤的味道……
　　宋汐猛地回神，回头，只见屋门大开，忙追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就像是一阵风，一个不留神，便不见了踪影。
　　宋汐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寻找。
　　忽然，对面的屋檐上出现一个人影，蜜色肌肤，五官稚嫩，却是莲音。
　　只见他往东南方一指，没好气道：“陛下往那边跑了！”
　　“多谢！”宋汐投去感激的一眼，抱拳一揖，几个起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宋汐走后，融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挨着莲音站着，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十分不解，“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怎么告诉她正确的方向。”
　　“谁叫陛下喜欢她呢？”莲音一耸肩膀，故作苦恼道：“第一次见陛下发那么大脾气呢！真是吓死人了！”他忽然外头看向融阗，调皮道：“你也想睡个好觉吧！”
　　“嗯！”融阗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现在就去睡吧！”莲音忽然跳下屋檐，施施然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融阗还有些不放心，“可是，陛下——”
　　“安啦，那个女人会把陛下哄回来的。”莲音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他挥挥手。
　　……
　　安笙一路疾走，到了林子里，竟发足狂奔。
　　他需要发泄，否则，一定会发疯。
　　谁知跑的太急，竟被一块石头绊倒了。
　　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跌在了地上，头部被重重的撞击，安笙整个人都懵了。
　　在那一刻，他屈从本能，竟连自己有武功都忘了。
　　也许不是忘记，而是伤心得不能思考。
　　他趴在地上，慢慢的恢复知觉，石子嵌进肉里，绞痛，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
　　他还想再跑，可一动，脚就钻心的疼。
　　安笙发狠地锤了一下地面，眼睛通红。
　　可恶，连石头都跟他作对！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宋汐追上来了。
　　她健步如飞，却在看到前方的身影后，慢下了脚步，试探着开口，“安安？”
　　她看到他趴在地上，似是摔倒了，心中一紧，就想上前。
　　“你别过来！”安笙大叫出声，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狼狈地跌了回去。
　　
第731章 与安安相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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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出他受伤，视线落到他沾满血的脚上，心被刺了一下，“安安，你受伤了！”
　　安笙倏然回头，那目光简直像要杀人，“我不准你过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宋汐见他仰着脸，似不想眼泪掉下来，但是泪珠子还是一颗颗往下落，不由得心都揪紧了，忙道：“好好好，我不过去，你，你不要哭了！”
　　安笙一愣，匆忙地用袖子一擦眼泪，恶狠狠道：“谁哭了！你他妈眼瞎了！”
　　谁知，他擦得太用力，擦得眼眶都红了，看起来越发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兔子。
　　要不是他还在气头上，宋汐真想笑了，语气不自觉就多了几分宠溺，“好好好，你没哭，是我眼睛瞎了。”
　　安笙一呆，似没想到她会自己说，反应过来，却是破口大骂，“你混蛋！”
　　也许哭的太厉害了，原本悦耳的声音像是破锣一样，还很沙哑，拔高的时候，都破音了，宋汐就没了脾气，顺着他道：“我混蛋！”
　　她惹怒了一只小狮子，这个时候，得顺毛呀！
　　“你无耻！”
　　“我无耻！”
　　安笙一噎，见她一脸温柔宠溺，好似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又想起她不久前装疯卖傻，心里没来由的窝了一股气，愤然道：“你怎么不去死！”
　　闻言，宋汐沉默了。
　　安笙说完也愣住了，他不是故意诅咒她去死，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如今还在气头上，可拉不下脸来道歉，便别开脸不看她，眼角的余光几乎都落在她身上了。
　　就在他有些不安的时候，宋汐开口了，“我不会去死。”
　　安笙哼了一声，心道，就知道你只会花言巧语。
　　“我要是死了，你一定会很伤心，所以，我不会死。”
　　她凝望住他，眼中流泻出缕缕深情，像烟雨红尘中，切切等候的痴情女子，深深地将他震住了。
　　那么久过去了，他竟还能从她的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么！
　　好似，她还爱着他一样。
　　眼睛一涩，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落。
　　他低着头，使劲将脸庞埋进阴影里，“这风真他妈大。”
　　明明不想在她面前示弱，才跑出来的。
　　明明，那么多年都没哭过，为什么今天眼睛就不听话了。
　　宋汐见他欲盖弥彰，哪里不知道他是在要强，心都快软化了，“是呀，风大，你眼睛里进了沙子，要不，我帮你吹吹。”
　　安笙低着头，没说话，拳头却握得紧紧的。
　　宋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下，她伸出手，像是想碰他，却终究垂下了。
　　安笙一直在暗地里观察她，见她伸手，心也跟着一颤，见她最终没有付诸行动，心里却止不住地失落。
　　宋汐望着他低垂的脸，语重心长道：“安安，你是怪我没认出你吗？我真的很笨，你都认出了我，我却没有认出你。只是，我有错，你大可以提醒我，不应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发脾气，不仅于事无补，还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闻言，安笙猛地抬头，瞪着她道：“我没有提醒你？你扪心自问，我真的没有提醒你吗？”
　　
第732章 与安安相认（5）
　　
　　-
　　他语气尖锐嘲讽，让宋汐觉得，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被破坏掉了。
　　只是，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你提醒我了？什么时候？”
　　难不成是他的提醒太隐晦，以至于自己没看出来？
　　不对呀，自从两人酒后乱性，接下来在武安的日子，她一直等他的裁决。甚至用筷子将每日的食材戳个底朝天，唯恐漏了个小纸条什么的。
　　何况，以安安对她的感情，若真的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早就明目张胆地来宣告所有权了，哪会玩什么含蓄。
　　而他之所以发现她的身份，也可能与她在武安留下的简体字有关。若他真的暗示了他，只可能是她离开武安皇宫之后。
　　安笙也发现了不对劲，强忍住心头怒火，没好气道：“你走后，我看见了你的留言，知道了你的身份，就给你写了两封信，信中，写明了我的身份。”他一瞬不瞬地望住她，似想从她眼中看出点什么似的。
　　宋汐一头雾水，“可我什么都没收到啊！”
　　安笙大惊，也顾不上生气了，抓住她的手道：“你是说，你没看到我的信？”
　　宋汐唯恐他以为自己骗他，忙竖起三根手指，“我没看到，不信，我发誓给你看。”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他看到自己时，那么生气，原来他以为自己故意不认他。
　　“不用了！”安笙按下她的手，睫毛轻颤，隐隐流露出一种脆弱。
　　这件事情，虽然不是自己的错，到底让他受了伤害，总归是曾经捧在手心里的，这一世又阴差阳错地有了牵扯，宋汐不忍他伤心难过，不由得反握住他的手道：“安安，会不会是你的人没有将信送到。”
　　“不会，我的人亲手将信送到了宸王府，不过，没有亲自交到你手里而已。”安笙说的斩钉截铁，又似意有所指。
　　宋汐实在不愿怀疑是宸宸做的手脚，便道：“此事我会查，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安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犀利地开口，“你真舍得？”
　　宋汐不喜欢他如此针对的语气，不由得别开眼道：“你不是最爱干净的么，瞧瞧你，摔得像只小花猫，起来吧！”
　　她伸出手去搀他，安笙却将头一偏，“你背我！”
　　宋汐看着他傲娇的眼神，明显是在闹情绪。
　　且他再怎么弱柳扶风，也是个大男人。
　　目光落到他沾了血迹的罗袜，心里一软，便背对着他蹲了下去，“上来吧！”
　　安笙伏在她的背上，她背着他，一步一步，走的稳当。
　　想起两人玩角色扮演时，她抱不动他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武功恢复了，否则，真是背的够呛。
　　天上的月亮，一如某人深情的眸子，清澈而透亮。
　　他的手臂勾着她的脖子，头埋在她的脖颈，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很快，宋汐就不这么想了，她感觉到脖子上湿湿的，冷冷的，是某人的眼泪。
　　宋汐想要回头，却被他制止了，“别看，很难看。”
　　她不再回头，目光虚虚地望着前方，叹息着开口，“安安，你以前可不那么爱哭的。”
　　语气没有斥责，而是有些心疼。
　　他还在哭，勒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让她有些难受，正想让他别那么用力，他却忽然开口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哭音，的确不怎么不好听，宋汐的心却快软化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对不起。”
　　安笙一顿，随即恨恨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以后不再负我。”
　　宋汐默然，安笙瞬间急了，语气却很尖锐，“怎么，你不愿意，是舍不得厉淳，还是舍不得风宸？”
　　宋汐拍了一下他浑圆的屁股，带着丝诱惑道：“乖，你嗓子都哑了，回去再说，现在，睡一觉吧，等你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家么！有好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武安皇宫，那是安笙的家，不是梁怀安的家。
　　安笙的眼睛湿润了，却没有再出声，只是用脸贴着她的背，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背，既不宽大，也不结实，偏偏让他感到安心。
　　宋汐走了一段路，听不见他的动静，忍不住轻唤出声，“安安？”
　　回答她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呀！”宋汐便轻轻地笑了，精致的侧脸显得别样柔和，搅碎了一地月光。
　　
第733章 和好如初（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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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让她去死，如今还不是乖乖地伏在她的背上。
　　安安，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到底是，真心爱着她的吧！
　　……
　　回来的时候，莲音早等在院子里，见宋汐来了，不由得双手抱膝，皮笑肉不笑道：“回得挺早的嘛！”
　　这话说的好像知道她会把人哄回来似的，这个莲音，不简单呢！鉴于他不久前伸出援手，宋汐并未计较他的无礼，反而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莲音见她一脸谦逊，一双眼睛静若深潭，怎么也激不起波澜似的，顿觉没劲，收起了故作的尖刻。视线落到她背上的安笙，见他睡得香甜，眼色便柔和下来，叹息道：“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宋汐心中一动，微微皱眉，“他一贯睡不好么？”
　　莲音沉下脸，定定地看住她，意有所指道：“自从你离开武安，陛下就食不安寝，这段日子，为了赶路，更是昼夜奔波，没睡过一个好觉。”
　　宋汐想起他眼底怎么掩不住的青黑，在她背上说睡就睡，想来是累极，不由得眼神一暗。
　　想来，他的不辞而别，对他造成很大的困扰。尤其是，认出她的身份后。
　　也许是顾忌安笙，莲音没有紧咬住她不放，反而打开旁的一间房屋，“原来的屋子东西摔得到处都是，要明早才能收拾，暂时不能住人，你与陛下就住这间吧！”
　　宋汐背着安笙进去，发现这间屋子虽不如先前那间繁华，却也干净整洁，一应齐全。
　　床上铺着崭新干净的锦被，看着就很舒适，宋汐不由得暗暗佩服莲音的细心，怪不得这人能成为安安的亲信，办事真得力。若换了自己，也必视为左臂右膀。
　　“请您好好照顾陛下！”这一句，莲音说的分外恭敬，甚至对宋汐用了敬语。
　　对于安笙，他真是十足贴心，万分忠诚，事事以安笙为先。
　　若换了陆慎言，不从中作梗就不错了，哪会如此放任她与淳儿单独相处。
　　撇去两人的矛盾，宋汐挺欣赏莲音，甚至很庆幸，安笙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才。
　　莲音离去时，体贴地替两人关上了门。
　　安笙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泥灰，有几处还划破了，想起他爱干净，宋汐干脆将脏衣裳脱下扔了。
　　也不知是否莲音早有准备，衣架上挂着一套干净的衣裳，颜色款式都与安笙之前穿的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谁的。
　　宋汐便毫不犹豫地拿过，替他换了。
　　整个过程，安笙安静乖巧得像是任人摆布的精致玩偶。
　　可一旦她要离开，他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你去哪里？”
　　宋汐看他明明困极，还死睁着眼，颇有些草木皆兵，不由得心中一软，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你受伤了，我去拿药箱，乖乖睡，我不会离开你。”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抵不住睡意，又似乎是相信她了，遂放开了她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宋汐走出房门，发现莲音就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不由得挑起一缕浅笑，将手中的药箱往前递，淡淡道：“拿去。”
　　
第734章 和好如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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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接过药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呐呐称奇。
　　怪不得安安叫他小棉袄了，果真体贴周到。
　　回到屋中，安安闭着眼睛躺得好好的。
　　宋汐也不知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轻手轻脚地褪去他染血的罗袜，发现他白皙的脚踝渗出丝丝鲜血，脚底板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宋汐倒吸一口凉气，看他在睡梦中还紧蹙着眉头，不由得微微叹息。
　　平时多精明的人啊，怒气一来，鞋也不穿就往外跑，真是只磨人的小妖精！
　　还好瓷器碎片大，他又穿着袜子，只是割破了脚板，碎片并未嵌入肉里，不难处理。
　　打开药箱，才发现里面的器具比她想的要丰富得多，不但有酒精，还有镊子手术刀等物。
　　她吃惊过后，便坦然了，这东西，除了她，也就只有安安能造得出来了。
　　眼下正好用得着，宋汐小心地替他清理了伤口，消毒后，上药包扎。
　　这个过程中，安笙一直皱着眉头，似睡得不安稳，偶尔疼了，还会哼唧一两声。
　　宋汐就会放缓动作，尽量减缓他的疼痛。
　　处理好脚上的伤口，宋汐又掰开他的手掌。
　　掌心的情况不容乐观，不但有泥，更有碎石扎进肉里，宋汐频频皱眉，还是认命地给他处理起来。
　　待用镊子给他挑刺时，安笙猛地抖了一下。
　　宋汐抬眼，就对上了一双乌黑的双目，正定定地看着她。
　　这双眼，清澈纯洁，专注深情，亦如当初。
　　宋汐刹那觉得自己的心与他贴近了许多，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弄疼你了？”
　　安笙点点头，长睫毛颤呀颤，也许不是那么疼，但他就是想这么说。
　　亦如从前，他一喊疼，她就会对他特别温柔，像是呵护一件绝世珍宝。
　　他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喜欢装病来博取大人的关注，她明明知道，却乐意纵容。
　　宋汐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哄着，“乖，一下子就好了，忍忍啊！”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他是个易碎的瓷娃娃，诱哄的语气，又似将他当做了一个天真的小孩。
　　安笙觉得很受用，他就是喜欢她宠着他。
　　他认识她的时候，未满十八，她大他八岁。
　　丰富的经历造就她超凡沉稳的个性，不但深深地吸引着他，更足以引导涉世不深的他。
　　尽管他如今已经活成了“千年老妖”，于人情世故十分通透，在她面前，始终保持着任性天真的一面。
　　他什么都懂，却装作什么都不懂。
　　不懂，有不懂得好处，懂了，就没有这诸多的乐趣。
　　他喜欢过去的相处模式，他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
　　包扎好了，宋汐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包扎一个不太严重的伤口，她竟用了十二分的耐心与专注。
　　忽然，额上传来轻柔的触感，抬头，正对他温柔的眼眸。
　　他正抬起袖子，认真地给她擦额上的细汗。
　　“辛苦你了！”
　　待听到他那软软的声音，宋汐觉得什么都值了。
　　不由得握住他的手道：“你不是累了吗，早点休息吧！”说罢，将他的身体塞进被子里，替她捏好被角。
　　
第735章 和好如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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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任她作为，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她，“那你呢！”
　　宋汐倒没想着今晚离开，也没想着同床共枕，虽说两人曾经是情人关系，这辈子又阴差阳错地滚了床单。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将他当做过去珍藏在心里。
　　陡然相遇，忍不住去关心呵护，始终有些膈应。
　　不是嫌弃他，只是有些转换不过来，她也需要时间。
　　此刻，对上他执拗的眼神，宋汐又狠不下心来拒绝，尤其心中有愧，便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不走。”
　　安笙将身子往里一挪，掀开被子，拍了拍床榻，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喏，都给你暖好了！”
　　宋汐见他笑的跟只狐狸似的，又好气又好笑，还是妥协了。
　　**的时候，他那双含Chun带情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
　　他从前也是这样大胆直白，时隔多年，宋汐却有些不习惯了。
　　谁叫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太保守，心里再怎么想，目光也是含蓄。她在这里也谈了两场恋爱，风曜和厉淳，于情事上，都是很内敛的人。
　　安笙看她只脱了中衣就不再脱，心里有些可惜，以往，两人睡觉都是脱光了抱在一起。
　　她喜欢裸睡，他原本没有这个习惯，后来，也被她带成了这个习惯。后来倒是觉得，两人肌肤相贴的感觉让人上瘾。
　　好久没有拥她入眠了，真的好怀念呢！
　　结果就是，宋汐一钻进被窝，安笙就心急火燎地剥她的衣服。
　　两人曾经比赛，谁脱对方的衣服更快，她当时玩笑式地那么一说，权当增添情趣，哪想，这货居然专门为此练习了一个礼拜。
　　某一天，他以十秒的速度光荣地剥光了她的衣服，在她目瞪口呆下，勾着她的下巴，得意一笑，“小样儿，你输了！”
　　当时她只觉得他洋洋得意的模样特可爱，直接将人扑倒，啃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这动作可一点没生疏，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裤子都褪到膝盖了。
　　眼看就要裸奔了，宋汐慌忙按住他作乱的手，佯装生气道：“你干什么？”
　　安笙笑的无辜，柳叶般的眼眸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媚意荡漾，十分引人犯罪，“以前，我们可都是裸着睡。”说到裸着睡时，他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欲引人一亲芳泽似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宋汐不由得有些口干舌燥，有些烦躁地提上裤子，“别闹了！”
　　这要是擦枪走火可怎么办，这可是青州，想到宸宸还在等她的回应，心里就有一种负罪感。
　　安笙一笑，伸手勾住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你嗓子都哑了，不想要么？”
　　他的嗓音软媚粘腻，充满诱惑，宋汐只觉得身体仿佛被他勾起了一团小火苗，却狠心地将它掐灭了，她伸出手，抱住他，温声道：“你身上还有伤，乖乖的好么，我会心疼的。”
　　闻言，安笙身子一僵，仰头看着她的脸。
　　他眼中的媚意散去，化成碧波般的清澈，依然勾魂摄魄，似清纯，又似乎妖异。
　　无意识的勾引，竟比之前更加勾人。
　　
第736章 和好如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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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忍不住掐了一下他腰上的嫩肉，故作凶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唇角，“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吃痛，却大声地笑了，头埋入她的脖子，舔了一下她的锁骨钩，笑的邪气又张扬，“看在你这么为本少爷着想的份上，今天爷就放过你，不过，我不喜欢你穿着衣服，会睡不着的。”
　　他仍旧自称“本少爷”，好似他还是从前帝都里的“太子爷”。
　　宋汐认命地叹了口气，她怎么就拿这小妖精没辙呢！
　　半响，一条裘裤从被子里扔了出来。
　　安笙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连着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笑容清甜乖巧，“这是奖励，等我好了，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其实他的手真的没那么严重，但她好像很在意似的，谁叫自己之前那么作呢！
　　不过，他真的特别喜欢她心疼他的样子！
　　一瞬间，宋汐又仿若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天真热情，纯粹美好。
　　“好拉！”她忍不住将他他的头押进颈间，拍着他的背，哄道：“睡吧！”
　　安笙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嘟着嘴，一字一句道：“要叫宝贝！”
　　宋汐一愣，随即笑了，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带任何**，“宝贝，睡吧！”
　　安笙竟真的闭上眼睛，窝在她怀里睡了，乖巧得让人心疼。
　　她的目光却不由得放远了，突然想起，她喜欢在床上叫人宝贝，竟是从他身上开始的。
　　以前她跟风曜亲热的时候，这么叫时，他很反感，她就不叫了。
　　后来跟淳儿亲热的时候，偶尔也这么叫，但他反应没这么惊喜，她叫的也少。
　　唯有这个人，明白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即你可以拿一切去呵护的人。
　　亲爱的宝贝——安安，我失而复得的宝贝……
　　翌日一早，宋汐早早地醒来了。
　　安笙似乎累坏了，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两人裸身拥睡，竟也没有擦枪走火。
　　当然，也与宋汐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有关。
　　他手脚并用地缠住她的身体，生怕她跑了似的。
　　宋汐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温润柔嫩的脸颊，这触感真是棒极了。
　　安笙一定很注意保养，二十来岁的人了，皮肤竟似婴儿般光滑细嫩，让她爱不释手。
　　感觉到脸颊的温度，某人不满地嘟囔一声，咂咂嘴，又继续睡去了。
　　宋汐只觉得他孩子气的举动，分外可爱。
　　以前，她以为他是安皇的时候，只觉得他高深莫测，喜怒无常。
　　如今，发现他是安安，才发现，他过去二十几年都活的那么虚假。
　　眼前的，分明就是记忆中那个傲娇任性又热情似火的少年！
　　隐藏自己的真性情，不过是想保留心中那块净土，独守那份纯真。
　　宋汐就静静地这么看着他，心软成了一滩水，直到他自然醒来。
　　四目相对，他愣了一愣，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是在做梦吗？”
　　宋汐接口道：“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找到你这个混——”话未说完，安笙已觉得不对，忽然在她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第737章 和好如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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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宋汐痛的龇牙咧嘴，安笙又惊又喜，“这不是梦。”
　　宋汐被他气笑了，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这脑袋都在想什么呀，居然以为是梦，是谁昨晚上跑的那么快，哭的那么惨？”
　　一听她说起他的糗事，他的脸微微红了红，别别扭扭道：“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光看我做什么？”
　　看他不好意思，宋汐却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看我的小美人睡得香甜，不忍打扰呀！”
　　宋汐从来是个调情的高手，尤其对象是安笙，不用激活，面对他时，已然自动开启。
　　一夜时间，已经足够她找回那段遥远的记忆。
　　眼前这张并不熟悉的面孔却与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重叠了。
　　“油嘴滑舌的家伙！”安笙很快反应过来，忽然掀开了被子，张牙舞爪，故作凶恶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待看清她的身体，整个人都愣住了。
　　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冰骨精髓，见之忘俗。
　　这真是一具年轻漂亮，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女性身体。
　　比起时下柔弱无骨的女子，多了一份侵略性的霸道之美，正是他所迷恋的地方。
　　宋汐调笑道：“看够了吗？”
　　安笙脸上瞬间浮起两团红晕，视线却死死黏在她身上，嘴硬道：“没有，怎么看都看不够。”
　　说话间，他爬上她的身体，挑起她的下巴，眸含Chun水，清波流盼，“honey，如此良辰美景，要想不想做运动？”
　　宋汐愕然，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穿回了现代。
　　在这个时代，也只有安安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事是大刺刺地说出来。
　　见她无动于衷，安笙偏不服气，继续撩拨，他偏过脸，手指卷起一缕长发，抬眸，媚眼如丝，“这么多年，人家可是为你守身如玉呢！”
　　宋汐一愣，虽然那晚喝多了，但明显感觉他这具身体是个处。
　　虽然他以前在她身上也算身经百战了，但初次那个啥，还是很难把握的。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时代在她身上留下了诸多印记，他却能始终保持如一。
　　能改变一个人的，只有感情。
　　在这漫长的二十几年，她先后爱上了两个男人。
　　而安安……
　　她想起武安皇帝不近女色的传闻，眼神一黯，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在这个时代，她用别人取代了他，他却从未忘记过她。
　　甚至为她，守身如玉。
　　安笙异常的敏锐，或者说，他太了解她，知道她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的含义，当即便阴阳怪气道：“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一个女人，可你，已经有过不止一个男人了！”
　　他愤愤不平，眼神幽怨，她只能垂眸道歉，“对不起。”
　　安笙没由来的火大，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尖声道：“你总说对不起，前世分手的时候，你也说对不起，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说对不起。每次你说对不起，你要做让我伤心的事，我总怕你离开我，我的心，真的很痛。你明不明白，我想要的根本不是你的道歉，我只要你的心，你的未来，都属于我。”
　　
第738章 和好如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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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她不能保证，给她一个完整的未来，触及他凌厉的眼神，她忽然闭了嘴。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已然一派平静，绽开一个笑脸道：“好了，宝贝，是我错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看，你都把我捏青了。”
　　安笙猛地松手，见她手臂上的淤青，不由得一怔，语气就有些后悔，“是不是很疼？”
　　这其实是不久前他掐出来的，但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宋汐故意板着脸道：“疼啊！”
　　他伸出手，细细地揉着她的伤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我之前掐的。”
　　话是这么说，倒是顺着台阶下了，没有再纠结她的其他男人。
　　她就知道，这小子是狐狸变得，知道她的底线。
　　“下次要证明自己有没有做梦，别掐错地方了！”
　　他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你知道我怕疼嘛！”
　　宋汐就笑，“是啊，你小子最怕疼……”似突然想到什么，宋汐的脸一下子变了，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沉声道：“安安，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记得，她坠楼的瞬间，他的外公和哥哥都赶到了。
　　一个头发花白，一脸精明，一个西装革履，一脸冷酷。
　　这是他最亲近的两个人，定能护他周全。
　　已经有特种兵将他们团团围住，狙击手将再无机会。
　　于是，她安心赴死。
　　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笙讪讪一笑，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在她的鄙视下，不得不道：“跟着你下来的嘛！”他故作轻松地开口，“哪晓得一醒来就到了这里，还莫名成了个皇子诶，要是那些穿越迷们知道从F大厦跳下来可以穿越，楼下的尸体都叠成山了吧！也有可能是那个时段碰巧，所以说，我们真是太幸运……”
　　也许是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安笙说不下去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却不自觉地抱住膝盖，一种脆弱的姿态。
　　宋汐审视他跪在床上的躯体，洁白剔透，美玉无瑕，几乎没受过什么伤。
　　可见在这个世上，他将自己保护得有多好，从另一层面，也可以看出，他有多么怕疼。
　　宋汐想起他从前生病的时候，宁可吃药也不打针，实在需要打针，还得趴在她的腿上。
　　还一脸理直气壮，“小时候，我妈都是让我趴在她的腿上打针的。”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由外公外婆带大。因为是老幺，家里的长辈都很宠他。
　　面对他时，宋汐也更加包容，像对待一个大孩子。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却毅然从十八层跳下。
　　是什么赋予了你赴死的勇气！
　　我吗？
　　一个伤害了你的混蛋！
　　怎么值得你拿命来追随！
　　宋汐眼睛发红，心涩得厉害，“疼吗？”
　　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发现他在发抖。
　　安笙抬头，眼睛里漫过一丝惊恐，湿润的，像是眼泪，“好疼，疼的死掉了！”
　　他永远忘不了从高空坠下的那一刻！
　　冰冷，绞痛！
　　他怀疑自己是被痛死的。
　　他想，他一定死的很难看，脑浆迸裂？鲜血四溅？
　　最遗憾的，莫过于，没有看到最后她一眼。
　　当时，他的颈骨一定断裂了，他没有力气转头，连视力也一并失去了。
　　“知道疼还跳下来？你是傻子吗？”宋汐凶巴巴地训斥，眼神却柔得滴水。
　　虽然很生气他这么不爱惜自己，但是他的勇气，弥补了她上辈子的遗憾。“本少爷怎么可能是傻子，人家只是不小心脚滑——”触及她认真的眼，他忽然胡说不下去，转而握住她的手，贴近胸口，望着她，缓缓道：“因为，比起**死去，心死的疼痛更让人无法忍受，失去了你，我就已经活不了了。因为安安，不能没有宋汐！”
　　“对——”
　　他捂住她的嘴，严肃道：“不准说这三个字！”
　　她拉下他的手，宠溺一笑，“好，我不说！”
　　她忽然想起他有一次打针，趴在她腿上，她取笑他，“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打个屁股针还要趴在我腿上。”
　　“不是你说的，打在屁股上好得快么！”他嘴巴一噘，不以为意，“再说了，我下个月才成年好么。我外公说了，我还是孩子！”
　　“我看，是某人为了获得免费的人肉垫子，才同意打屁股针吧！还小孩子，你没看到那医生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也不害臊！”
　　他冷哼一声，气焰别提有多嚣张了，“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乖乖坐着让我趴了，他要是敢说出去，他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你倒是会滥用家里的职权！”
　　“家世也是本事的一种！”
　　她失笑，“你这个家伙，真是不让人省心呀！”
　　他下巴一扬，眉飞色舞，“那你喜欢吗？”
　　她俯身暧昧低语，“喜欢，喜欢死了。”
　　他一脸火烧，并未拒绝，眼珠子却忍不住乱飘，“混蛋，这里是医院，爷屁股还痛着呢！”
　　她笑，“你说的呀，他要是敢说出去，他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再说了，运动运动，药水散了，就不会痛了！”
　　他闭上眼，眼角有些泛红，“混蛋，我头现在还晕晕的，晚上还有课！”
　　什么时候，这只清高又桀骜的小狮子，可以让她为所欲为了。
　　皆是因为，喜欢她呵……
　　安笙捏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我在发呆，想什么啊！”
　　宋汐眼神一闪，“没什么！”
　　安笙何其敏锐，逼问道：“脸色不对，是不是在想不好的事情？”
　　他的直觉，总是那么准，或者说，太了解她，宋汐忙捉住他的手，“别闹了，都日晒三竿了，起来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安笙也不纠缠，笑吟吟道：“那你要帮我穿衣服。”见宋汐看着他，他便将手一摊，一脸倨傲，端的是有恃无恐，“人家手受伤了嘛！”
　　
第739章 初次交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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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正是对他最愧疚的时候，对于他的这些小要求，自然是百依百顺。
　　他脚上还伤着，替他穿好衣物后，宋汐又将他抱到了桌边，极尽温柔体贴，把个安笙乐的，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宋汐正在给安笙整理头发，莲音适时从外进来，见此情景，微微一愣，却还是利索地将早点一一摆上桌。
　　说安笙和宋汐是近几个月才认识的，他都不信。
　　两人定然早有渊源，不过，这都不是他该管的事。
　　宋汐替安笙盛了一碗粥，让他自己吃。
　　安笙故意晃了晃手上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你喂我！”
　　连穿衣都代劳了，这不增加喂饭这一项了，宋汐没说什么，执银勺给他喂虾粥。
　　然后是卷煎饼、山药糕、软香糕，最后还吃了半碗玫瑰冷淘。
　　从昨晚到现在安笙都没有吃什么东西，眼下正是饿的时候，宋汐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喂得越多，越有成就感。
　　一旁的莲音则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安笙有史以来吃的最多的一次早餐。
　　前段日子因为心中有事，早饭更是草草了事，任凭他“保重龙体”“以大局为重”地劝了千百回，他们任性的陛下愣是将他的劝告当做了耳边风。
　　眼下，这人一来，不用说，倒是吃的比任何时候都多。
　　鉴于安笙过去为了保持身材，都是定量摄食，未免他过后后悔，莲音觉得还有些必要提醒他一下，而且，半个月食不安寝，陡然间吃这么多，还是大早上的，胃受得了么！
　　“陛下，您是不是——”
　　话未说完，就被安笙瞪了回去，“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吃那么多，不过是享受被她喂食的感觉，有多久没有过了。
　　莲音讪讪地住了嘴，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眼睛还不忘往屋子里瞟。
　　见安笙指挥着宋汐，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哪个，噘嘴卖萌什么的信手拈来，俨然是他从前没有见过的可爱姿态。吃完饭，还张手求宋汐抱抱，待她无奈地抱起了他，他那位心机深沉的陛下，居然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莲音揉了揉眼睛，对身旁的融阗道：“这还是我们高冷傲娇的陛下么！”
　　简直像换了个人啊！眼睛快瞎了好么！
　　融阗定定地望着屋子里温馨的场景，硬生生地蹦出两字，“挺好！”
　　莲音一愣，随即笑了，“是啊，这样的陛下，挺好！”
　　至少，他从未见他笑的那样开怀。
　　是，真的快乐！
　　“总觉得陛下过去那么多年都白活了！”自从遇见这个女人，才开启了新的人生。
　　融阗不解地看着莲音，莲音却兀自走开了。
　　宋汐吃东西的时候，安笙没事可干，就托着下巴看宋汐的脸。
　　宋汐被他看得不自在，咽下一口食物，忍不住说道：“你看什么呢！”
　　安笙就伸出手捏她的脸，一脸迷惑道：“你这具身体到底多大了？十五，十六？”
　　宋汐一口食物险些喷了出来，“哪有这么小，今年应满二十了吧！”
　　
第740章 初次交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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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这下轮到安笙吃惊了，他夸张地瞪大眼睛，使劲捏着她的脸颊，半是羡慕半是嫉妒道：“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快快告诉我！”
　　宋汐好不容易挣脱他的魔爪，避重就轻道：“我有幸结识了一个异人朋友，无意间泡了他的灵泉，那泉水有脱胎换骨之效。这身肌肤也是拜它所赐。”
　　安笙眼睛一亮，攥住她的手，激动道：“什么灵泉，你也带我去泡，为了赶来见你，最近都没顾得上保养，皮肤干的都快起褶子了。”说到最后，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
　　宋汐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认真道：“你皮肤挺好的，没褶子。”
　　阿寻那臭脾气，他的灵泉又岂是那么好泡，再说了，若没有阿寻的允许，自己根本进不去福地洞天吧！
　　安笙瞬间拉下了脸，“你就是嫌麻烦。”
　　宋汐忙道：“我才找到你，疼你都来不及，哪会嫌你麻烦，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安笙撇嘴，“我不管，你要带我去泡灵泉。”
　　见他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宋汐只得哄道：“我那朋友喜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日后我若有机会见到他，再请他开一次灵泉！”
　　此生能不能见那人，都是个问题，如此，也不算食言吧！
　　闻言，安笙脸上才有了笑模样，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宋汐苦笑，“我说你一个大男人，那么在意容貌做什么？”
　　安笙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认真道：“我现在比你大好几岁，你这混蛋又是个颜控，若是我老了丑了，你喜新厌旧，又被狐狸精勾走了怎么办。我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那些贱人一看见我就自惭形秽，不敢来跟我抢你。”
　　宋汐见他说的豪气干云，不由得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已经很漂亮了，一般的狐狸精哪能跟你比，再说了，你可是一国的皇帝，谁敢跟你抢女人，又不是嫌命长了！”
　　安笙得了夸奖，嘴角勾起一缕笑意，似得意，又似勾引，忽然斜着眼睛看她，目光幽幽，“那若，不是一般的狐狸精呢？传闻昭然新皇，有倾城之貌，风陵宸王，亦有绝世之姿。他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正在成为皇帝，你说，他们敢不敢跟我抢女人？”
　　这一刻，他的目光犀利异常，锋芒毕露，竟让宋汐不敢直视。
　　她不想骗他，遂低头沉默。
　　安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伸手一点她的鼻尖，无奈道：“你以前不是挺能瞎白活的么，现在怎么成哑巴啦！”
　　难得对我诚实一次，结果却不那么令人开心呢！
　　我终究太爱你，舍不得逼你。
　　就好像，明明知道知道出轨主要是对方的问题，偏偏喜欢将过错归结到第三者身上一样。
　　“安安！”宋汐看着他带笑的脸，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他笑的一点都不快活！
　　安笙忽然抬起她的下巴，状似无意道：“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我，那我换个问题好么？”
　　见他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她，宋汐不由得绷紧了神经，“什么问题？”
　　
第741章 初次交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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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勾起嘴角，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意有所指道：“紧张什么，又不是让你在他们之间选一个。”
　　宋汐尴尬，不由得别开眼睛。
　　心道，她的安安，终究是长大了，心眼更多，也更难应付了。
　　不再是那个她可以拿捏在手里，任她搓扁捏圆的纯情少年了。
　　“我真的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是真的看上了那只鸭吗？你觉得我不如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笙脸色一肃，说到最后，更是眼神冰冷，一脸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汐知道，他是认真的，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这件事一直是梗在他心中的一根刺。
　　是时候，让他知道真相了。
　　“安安，我承认，当初为了让你死心，故意找了那个男人。”
　　“然后呢！”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来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咄咄逼人，“你是厌倦了我？”
　　“没有的事！”宋汐见他又要炸毛，忙握住他的手，深情道：“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不得不离开你！你那么聪明，一定查到了我的身份，对吗？”
　　她记得，他祈求她复合的时候，曾说，无论她是谁，他都爱她，他会保住她，求她留下来。
　　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不然不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安笙沉默，眼睛发红，语气却是愤愤的，“你不要说，你是为了我好，跟我在一起就是害了我，所以才要离开我。”
　　宋汐刚想说话，却被他厉声打断，“那你他妈早干嘛去了！你他妈是才知道我的身份吗？我跟你好的时候，就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可你呢？依然和我约会，和我上床？在我泥足深陷的时候，才说要跟我分开。你知道我是打算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的吗？”
　　安笙的眼角湿了，宋汐感觉心都要碎了，却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我他妈甚至为了你踏入不喜欢的政治圈，就是因为我察觉到你的身份不简单，若没有强硬的背景，根本护不了你。我赌上了我的人生，只为和你在一起。可你呢，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
　　他伸出手，狠狠地戳着她的心，脸上扭曲得像只暴怒的狮子，“你他妈找了只庸俗的鸭子来气我，那个满嘴跑粪的娘炮，你说他比我好，你移情别恋，要甩了我。你知道，我那段日子是怎能过来的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吃不好，睡不好，我颓废得像个疯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噤声，半响，一抹眼泪，哽咽地开口，“现在，你又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是为了我好，你他妈真的好伟大啊！”说到最后，他大笑出声，笑的眼里都出了泪！“你根本就没了解过我，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你自以为是的牺牲，在我眼里，就是一坨狗屎！”
　　“对——”宋汐想起他说最讨厌这三个字，不由得闭了嘴，转而说道：“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跟你在一起，我以前有很多床伴，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那时已经习惯了。我会尽量满足每一个情人，欲望、金钱、浪漫。这样，我在离开的时候，不会有负罪感，他们，也得到了想要的。
　　
第742章 初次交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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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勾当，整日活得提心吊胆，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能从一而终。自己都是活一天赚一天，我又怎么能奢望给对方一个明天？我只能在身份暴露之前，离开他们，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却避免不了他们伤心。
　　我总喜欢找小男人，因为他们还年轻，有很长的时间来愈合伤口。
　　我可以自欺欺人地说，给他们上了一堂课。
　　我真是个自私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没有未来，偏偏不甘寂寞。
　　我渴望温暖，即使是，是来自于一个陌生的人。
　　安安，你是我所有情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以前，你这样的未成年，我是不敢碰的，这让我觉得罪恶，更怕扭曲你们的价值观。
　　在酒吧里，我几乎一眼就看中了你，在那个污浊的环境里，你干净得太耀眼。
　　第一次跟你上床是偶然，我替你挡了Chun药，你债以肉偿，这很公平，我从不吃亏。
　　本以为，这**就这么完了，可你居然查我，还找到了我。
　　这让我觉得意外又惊奇。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身份不简单。理智告诉我，你这样的人，我不该碰。
　　但是，你太可爱了。
　　我想，暂且陪你玩一玩，打发一下无聊的生活。
　　随着你给我越来越多的惊喜，我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你，也许，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想过，如果我能一直隐藏得很好，跟你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可以！
　　所以，当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答应你了。
　　你明明羞涩，却又像只炸毛的小狮子，告白成功，眼睛却红的像只兔子。
　　你抱住我说，我比你老，但你不介意让我啃你这颗嫩草，因为你绝佳的人品，就算我以后人老珠黄，自惭形秽，你风华正茂、事业有成也不会抛弃我，说我捡到宝了，就偷着乐吧！
　　你那么那么的可爱，我当时，是真的感动。
　　即便后来知道你的背景，我纠结过，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选择继续跟你在一起。
　　可是，随之而来，你的家人发现了我，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外公，那个在帝都权倾一时的老人，他曾找过我，威逼利诱地让我离开你。
　　但真正迫使我离开你的，不是他的胁迫，而是我终于明白，我只有离开，才能给你一个光明的未来。你根正苗红，前程大好，你的人生，不应该因我染上污点。我的存在，会毁了你。
　　当时，我的处境已十分危险，你的外公发现了我，我的仇人未必就没有听到风声。
　　组织派给我一个任务，条件是让我安全出境，躲避风头。
　　你截住我的那天晚上，我正要去击杀一个政府要员。
　　但我不知道，我的仇人已经在暗处瞄准了我。
　　在与你的争执中，我中弹坠楼，结束了我的一辈子！
　　安安……”宋汐伸出手，抚摸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半是叹息，半是心疼道：“你不知道，当时，我看着你绝望的脸，有多心疼，我多么想抱抱你，可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坠入了死亡的深渊。
　　我当时想，就这么死了也好，让你彻底死心。
　　
第743章 初次交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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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那么年轻，就像我的其他情人一样，有的是时间忘了我。
　　你吃过了一次亏，再也不会被我这样的女人所骗，你那么聪明，这辈子一定会过的很完美。
　　我用我的命，给你上了最后一堂课，我觉得，那是值得的，我是真的爱你！”
　　安笙早就惊呆了，望着她，脸颊无意识地摸索着她的手掌，“是我害死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击中的。”
　　因为与他争执，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以至于让敌人有机可趁。
　　宋汐不忍他自责，宽慰道：“不，没有你，我还是难逃一死。那次任务，我计划的那么周祥，还是中计了，就好像，他们早就等着我自投罗网，也许，我一开始就掉入了陷进。”
　　似想到什么，安笙瞪大了眼睛，怔怔道：“会不会，是我外公……”
　　宋汐打断他，坚定道：“不是，是给我委派任务的组织和我的敌人布局算计了我，不是你外公，别胡思乱想。”
　　究竟是谁杀了她，她已经不想计较，就算真的是他外公，那也已经过去了，她不想他在为此再背上包袱。
　　他自小由外公带大，对他的感情非同一般，如果让他知道，他最敬爱的亲人杀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一定非常痛苦吧！
　　“汐……”安笙抽了一下鼻子，稍微平复了情绪。
　　宋汐亲了亲他的脸，低声祈求，“原谅我好不好！”
　　“好！”他抱住她，下颌抵住她的额头，“可你不能再骗我。”
　　“不骗你！”
　　安安，喜欢在小事上挑刺，甚至依依不饶。
　　在关键时刻，却通情达理。
　　不是好哄，而是，不能忍受失去她，所以在发泄的基础上，尽量不触碰她的底线。
　　他是这样的聪明，这样的爱她。
　　如果，她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遇到的是他就好了。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她一定，给他一份完整的感情，为他打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在宅子里赔了安笙大半天，宋汐好说歹说，才说服安笙让她回宸王府，说好明日再来看他。
　　期间，宋汐以为他会问起风宸的事情，谁知他只是看着她笑，然后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同意了。
　　她摸摸他的脑袋，欣慰地说，“我的安安真懂事！”
　　他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还有惊喜你要不要？”
　　宋汐只觉得他笑的有些渗人，“什么惊喜？”
　　他却推了她一把，“再不走，小心我改主意了！”
　　宋汐不敢再耽搁，出了宅子，飞一般地离去了。
　　安笙躺在贵妃榻上，看着门口出神。
　　莲音低声建议，“陛下，要不要派人盯着？”
　　安笙这样紧张宋汐，莲音很怕她再跑了，找起来忒麻烦。
　　虽然这个女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总觉得不那么靠谱。
　　“不了！”安笙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朕要给她一个惊喜！”
　　……
　　宋汐回到宸王府，守卫见她回来，大松了一口气，恭敬道：“公子，您可回来了，殿下将府里找遍了，您再不回来，殿下就要派人去寻了。”
　　
第744章 初次交锋（6）
　　
　　-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宋汐有些愧疚，本以为一早就能回来，谁知跟那只妖精又磨了许久，现在太阳都向西斜了。
　　早知道就捎个信回来了，不过，当时自己也脱不开身，指使莲音，又没那个权利。
　　她不知道，宸宸会这么紧张她，才一夜不归，就如此兴师动众。
　　见她如此客气，守卫受宠若惊，“不辛苦，不辛苦，您赶紧去大厅吧，殿下等着您呢！”
　　宋汐嘴上应着，心里却狐疑，这好好地，在大厅等着干嘛！
　　到了大厅，才发现宋翎小路都在，几人严肃地围着桌子坐着。
　　宋汐敏锐地察觉，气氛有些诡异。
　　见她来了，宋翎及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笑得温和浅淡。
　　小路拉耸的呆毛“Duang”得一下，竖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分外精神。
　　风宸紧皱的眉头一松，却率先开口，“岚岚，你昨晚去哪里了？”
　　宋汐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安笙的事，遂模棱两可道：“去见一个朋友！”
　　风宸冷笑，“什么朋友值得你夜不归宿！”
　　宋汐只觉得今天的风宸有些尖锐，这盘问的语气简直就像质问出轨的妻子。
　　宋汐柔声道：“怎么了？”
　　风宸眉头一皱，忽然对外喝道：“将人带进来！”
　　见侍卫押着两个被捆绑的黑衣人进来，宋汐一头雾水，“这些是什么人？”
　　“昨晚，有人闯入院落，我与小路分别追踪，擒得这两人！”回答的是宋翎，小路适时地点点头。
　　宋汐一听就知道这是安笙的人，怪不得昨晚融阗闯进院落，宋翎和小路这两个高手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竟是被调虎离山了。
　　不愧是小狐狸，好生狡猾。
　　宋汐实不想让风宸处理安笙的人，便道：“这是我那朋友与我开的一个玩笑，宸宸就将人放了吧！”
　　“我宸王府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想要放人，还得他们的主子亲自走一趟。”风宸难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让人将那两人带了出去。
　　宋汐可以理解，府中闯入不明黑衣人，她又失踪了，他定然以为她遇到了危险。
　　担心受怕一晚上，结果她说，只是别人与她开的一个玩笑。
　　换了她，也很恼火。
　　当即，宋汐便不再多说，只想着回头等他消了气，再想办法。
　　风宸却将目光转向宋汐，皮笑肉不笑道：“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朋友为了见你，如此煞费苦心，不知岚岚是否可以给我引见？”
　　宋汐一噎，她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上将安安那只大醋坛子引见给风宸，搞不好就是天雷勾地火啊！
　　而且，宸宸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实在不怎么友善，宋汐便打了个哈哈道：“宸宸，他今日不便，还是改日吧！”
　　话未说完，池一便从外匆匆进来，对风宸耳语了几句。
　　然后，宋汐就看见风宸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
　　对上他的目光，宋汐脊背一凉，便听风宸阴阳怪气道：“不用改日了！”
　　……
　　很快，宋汐就知道风宸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今日的安笙，穿了一件樱色长袍，白色中衣，露出一小节袖摆，衬着外面的樱色长袍，霎是好看。
　　他这身衣服偏素雅，偏生那张脸极其妖冶，没有傅粉，却描了眉毛，涂了唇胭，这使得他的肌肤比寻常更白三分，很有视觉冲击力。
　　一行人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的必然是他。
　　因他脚上有伤，便坐在一顶镂空的骄子里，被人抬进来。
　　抬轿的是身着统一制服的美青年，莲音和融阗两只养眼的更是左右护法，显得十足气派。
　　今天的安笙很美，甚至美得很有侵略性，高贵妩媚，偏又带了一丝端庄，颇具正宫气场。
　　要是平时，宋汐给他今日的出场打一百份，但是此刻，却没了这份闲心，她注意到风宸的脸，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即视感，顿觉头大如斗。
　　她不是说了，明天去看他的么，这么大阵仗，是来干嘛了！
　　挑衅么！
　　显然，他成功了！
　　风宸一瞬不瞬地盯着安笙，眼睛里简直就像要迸出火花，嗓音却冷如寒冰，“阁下大驾光临，是来私会旧人，还是来要回自己的人！”
　　话中不仅有醋味，还有浓浓的火药味，就连迟钝的小路都闻出来了！
　　偏偏某只妖孽还不知死活，状似无意地摆弄着涂着蔻丹的指甲，扬眉一笑，妖孽十足，“宸王殿下真是慧眼如炬，鄙人不才，两样都想要呢？”
　　
第745章 来自安笙的挑衅（1）
　　
　　-
　　几乎在安笙话音刚落，池一的手便摸向剑柄，莲音和融阗更快地亮出长剑。
　　有了带头的人，双方人马开始比赛亮兵器。
　　一时间，只听见“刷刷”地抽刀声。
　　这到底是风宸的地盘，眨眼的功夫，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进小花园里，将安笙等人为了个水泄不通。
　　安笙不过带了十数人，以少对多，却一脸气定神闲。
　　宋汐倒是有些佩服他这份定力，这要到从前，可是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看来，这些年，他学到的东西不少。
　　小路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眼里满是好奇。宋翎机敏地拉着小路后退一步，避免卷入这场战争。
　　宋汐直觉头发发麻，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怎么就弄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擦出敌对的火花，谁也不肯让步。
　　宋汐很想撂挑子不管，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真由着他们动刀子。
　　才惹了风宸不高兴，宋汐不敢去触他的眉头，故而将视线转向安笙，早上才好话说尽，窃以为她家宝贝还是很好说话的。
　　遂谄笑道：“安安，快叫你的人将兵器收起来，有话好好说，动刀动枪的，像什么样子！”
　　她的眼里三分逼视，七分祈求，却是不容拒绝。
　　又仿佛在无声地诱哄：安安，你最乖了，别让我为难。
　　她万不能容忍，他伤害风宸，如果他上门真的只为挑衅，她也不会全然站在他这边。
　　安笙心有不甘，却没有表现出来，反向她抛了个媚眼：爷给你个面子，回头可要好好补偿我！
　　见此，宋汐只能苦笑。
　　安安，我以为好声好气地哄好了你，你回头就给我阳奉阴违，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也是我惯着你，不然你这般作为，我是很不喜的。
　　可你却还能理直气壮地跟我讲条件，你知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吗？
　　偏偏，不到万不得已，我还舍不得怪罪你，我实在欠你太多。
　　决定了，安笙将眸光一抬，正对风宸眼眸，懒洋洋，笑吟吟道：“我也觉得不像样子呢！正所谓和气生财，何必大动干戈呢？”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眼角的余光瞥向宋汐，意有所指似的，“若真打起来，恐怕某人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莲音，收家伙！”
　　莲音、融阗带头收了兵器，那数十侍卫也纷纷收刀入鞘。
　　宋汐暗叹一口气，你都答应收刀了，咋还不忘给对方添堵。
　　他这是有多不待见宸宸？她记得，安安不曾与宸宸打过交道吧！
　　难不成，是因为宸宸首先向他开炮？这家伙还真是半点吃不得亏，当然，除她之外。
　　回头看风宸的脸色，果真更难看了，却还是冷着脸命池一收起了兵器。
　　对方已经抢先“示好”，他若再不收兵，倒显得小家子气。
　　一时间，又是“刷刷”的收刀声。
　　围剿的侍卫也在风宸的示意下慢慢散开，偌大的花园又恢复了清净，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宋汐微微松了口气，不打起来就好，这真刀真枪的，多危险啊，伤到哪个，她都心疼的。
　　
第746章 来自安笙的挑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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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安笙故作大方，倒显得他咄咄逼人，此刻，双方偃旗息鼓，风宸凤目一斜，对安笙冷笑道：“安皇不是有话要说，里面请吧！”
　　这话一出，瞬间扳回一局。
　　你安皇“落落大方”，我风宸也不落下乘。表面功夫，谁不会做！
　　情敌之间，总是分外敏锐。
　　宋汐一句“安安”，他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下间有此容貌气度者，除却安皇，他不作第二人选。
　　怪不得，此前，她明明被俘，却拼命替那人说好话，生怕了自己误会他，为难他。
　　如今，竟被对方找上门来示威，真是可笑！
　　他瞬间想起此前收到的两封信，这个人，分明就是那两封暧昧信的主人。
　　想到此前那信里的内容，风宸心里就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涩得厉害。
　　瞧瞧，才半年时间，她到底招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他今日的排场，示威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居然还当着他的面，亲昵地叫他“安安”。
　　两人一见面就眉来眼去，就差没把“Jian情”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真当他是死的么，真是岂有此理。
　　又见宋汐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风宸简直要被气笑了。
　　若她对此人无情，哪用得着如此纠结。
　　正因为舍不得，才难以取舍。两头兼顾，焉知不会顾此失彼？
　　岚岚啊岚岚，你与这人不过相识数月，与我却是相依为命二十载，我对你的情谊你都看在眼里，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半路人么！
　　还是，真是我个人问题，偏就不得你的喜欢。
　　想到此，风宸心里一阵黯然……
　　不管风宸心里怎么想，宋汐却是暗暗捏了把冷汗，她还以为宸宸不会让安安进门，这好歹是让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大庭广众的，实在不怎么好看。再这么闹下去，全青州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了。
　　不过，进门后是怎么个情况，实在让人忧心，总觉得，这场无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安笙则望着风宸拂袖而去的背影，抿嘴一笑。
　　明明那么生气，却还能沉得住气，风宸啊！真是有意思！
　　这么沉得住气，再接我一招如何？
　　安笙眼睛一利，倏然张开双臂，含情带俏的柳叶眼直勾勾地盯住宋汐，语气那叫一个软媚粘腻，“亲爱的，我脚疼，你抱我进去。”
　　离得最近的莲音，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尼玛陛下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青楼头牌什么的跟他比起来，都弱爆了好么！
　　只是是，大庭广众的，这么风情万种真的好么？
　　见惯了他各种鬼畜，陡然变成这种画风，莲音表示很不习惯啊！
　　虽然他平时在人前也会作，但不会这么发嗲撒娇，也不知满朝文武看到他这幅模样，会不会惊掉下巴。
　　难不成，陛下在宋汐面前都是这个德行？
　　一想到这里，莲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融阗还是面无表情，表示只要他家陛下开心就好。
　　一起随行的侍卫，俱是一抖，骨头都酥了半边。
　　
第747章 来自安笙的挑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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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已经转身的风宸，闻言，身子蓦然一僵。
　　莲音功夫好，甚至可以看得出他脚步有瞬间的停滞。
　　对风宸来说，这样的反应已经相当大了。
　　瞬间，莲音就对他家陛下肃然起敬，陛下高招啊！
　　就连宋翎也一脸讶异地看向安笙，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异类。
　　小路，小路继续一脸懵逼。
　　宋汐则是惊呆了，愣愣地看着安笙，似乎没想到他会在众目睽睽地来这么一出。她以为，他只有在私底下才会这么放得开，没想到，功力见长啊！
　　等等，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重要的是，作的是安笙，但是为什么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都变了。
　　安笙的手下对她一脸膜拜，能令他家陛下改变画风，这是多么地不容易啊！
　　而原本勘破世俗，接受她以男人的身份，陪在风宸身边的府中下人，如今却一脸愤恨不甘地瞪着她，好似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宋汐只想捂脸，喂喂，我特么还什么都没做好么！
　　更要命的时，宋汐从风宸的背影，都能感受到他的怨气。
　　糟了，宸宸一定生气了！
　　安笙将风宸的反应看在眼底，唇边便勾起一丝浅笑，见宋汐发呆，忍不住催促道：“亲爱的，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宋汐一脸幽怨地望着安笙，你特么真的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宋汐强忍住心头不愉，没有再看安笙，而是对莲音道：“莲音，你主子腿脚不方便，背你主子进去。”
　　莲音岂是她能随便支使的，反唇相讥道：“你呢？”
　　无论如何，他总是以他家陛下的利益为先，跟随他多年，俨然是他肚子里的小蛔虫。陛下想让宋汐抱，自己怎可越俎代庖，虽说一个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公主抱挺奇怪的，但那完全是他不需要考虑的范畴。
　　尼玛她到今天才发现安笙身边的都是战斗机啊！宋汐一梗，没好气道：“老子腰疼！”说罢，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步子踩得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似的。
　　见此，莲音条件反射地就去看安笙。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啊！
　　腰酸神马的，看来昨晚上战况激烈呀！莲音很后悔半夜回房睡了，他应该留下来听一下墙角的。
　　安笙盯着宋汐赶投胎般的背影，脸色阴了阴，半响，沉声道：“背朕进去。”
　　莲音看住他心情不愉，安慰道：“陛下，这也挺好，大庭广众的，日后要是传出去，有损天威啊！”
　　安笙恨恨道：“她要是肯，天威又算得了什么，你没看风宸那僵硬的样子，她若真这么做了，只怕某人今晚就得失眠了，我欲锉挫他的锐气，她偏要与我作对。昨晚上对我百依百顺，今天就胳臂肘儿往外拐，真是好得很。”
　　***是宋汐，又不准别人骂，莲音不知怎么说，只得乖乖蹲下身背他。
　　宋汐三两步赶上风宸，见他阴沉着脸，不由得扯住他一小截儿袖子，讨好道：“宸宸！”
　　风宸一甩袖子，挣脱她的纠缠，面无表情地步入大厅。
　　
第748章 来自安笙的挑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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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得委屈地摸摸鼻子。
　　宋翎从后面跟上来，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宋汐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视线一偏，对上小路的眼。
　　小路的大眼睛一闪，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便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儿，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不怕！”
　　闻言，宋汐一呆，随即哭笑不得，忙解释道：“今天不动手的。”
　　宋翎一拉小路的胳臂儿，低声叮嘱，“待会儿站我身边，不要乱动，就是帮了她的忙了。”
　　小路看向宋汐，见宋汐点头，他便也老实地点点头。
　　宋汐便压了一下他头上的呆毛，“小路真乖！”
　　见小路笑的一脸单纯，宋汐不由得在心里叹息。
　　比起安安，小路才是真的乖啊！
　　……
　　进了大厅，无关人员都散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张桌子，风宸、安笙、宋汐成三足鼎立之势。
　　池一、莲音、融阗分别站在自家主子身后。
　　小路和宋翎安静地站在角落里，明显地置身事外，在势态超出控制时出来维持次序即可。
　　“安皇陛下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风宸开门见山，主人的架子摆了个十足，语气说不上恶劣，也绝对不算友善。
　　宋汐看他平日对谁都是温和有礼，眼下却摆明了对安笙不感冒，不由得有些纠结。
　　安安从一开始也不是抱着友好的心态来交友，也是，她又怎能期望情敌之间能友好相处呢？
　　安笙顺势道：“昨日不过是朕与汐开的一个玩笑，惊扰王爷，真是抱歉，望宸王念朕是无心之失，也看在汐的面子上，将朕的人放了。”
　　既然风宸识破了他的身份，安笙也没必要再隐藏，说不定，拿着一国之君这张王牌，还能打出一副好牌呢！
　　安笙这番话，听得风宸火冒三丈，就没见过做贼的比抓贼的还嚣张。
　　一句无关痛痒的道歉，就可以蒙混过关了么！
　　偏他还打出宋汐的名号，真是无耻至极。
　　这可是青州，是他的地盘，这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宋汐看出风宸压抑的愤怒，唯恐他拒绝，收不了场，不由得出声安抚，“宸宸，让你担心是我的不对，安笙他没有恶意，如今也道歉了，再说这两人只是引开小路和宋翎，并未损害宸王府的利益，你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并不是她想泼风宸的冷水，而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都是错，这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风宸默默不语，眼睛却变暗了。
　　宋汐心中忐忑，不敢再劝，只得将目光转向安笙，好声好气地开口，“安安，这事本就是你的不对，你既然道歉，至少拿出点诚意。”
　　宸宸今天吃的亏已经够多了，你就给他个台阶下，不要那么咄咄逼人。
　　上门道歉，弄得跟上门要债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安笙今天说出的每句话都夹枪带刺似的，即便是示好的话，听着也让人不舒服，更别说直接承受这些话的风宸了。“咦？”安笙故作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欲语还羞，无辜又迷惑，“汐与宸王互为知己，正所谓，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朕以为，凭朕与汐的关系，朕与宸王之间不必如此见外，难不成，真要将家世上升为国事么？”说到最后，已然眼带冷光，颇有几分血性。
　　
第749章 来自安笙的挑衅（5）
　　
　　-
　　国与国之间的事，就不像私事那么容易私聊，搞不好，就是兵戎相见，不死不休的结局！
　　宋汐大惊，这怎么还扯上国事了，只能斥责道：“安安，你少说两句！”
　　一句“家事”让风宸听得极为刺耳，又见安笙一脸挑衅，不由得暗自冷笑。
　　怎的，这就要登堂入室，宣告所有权了？
　　对风宸对视，触及他眼底吃人般的怒火，安笙却悠然自得，语气越发愉悦，“素闻王爷宽以待人，区区一个玩笑，不会就此揪着不放吧！”
　　他还真是处处挖坑，想方设法贬低自己啊！
　　风宸额角青筋一抖，一把无名怒火从心头生起，偏生让他硬生生压住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来人，将那两人放了！”
　　安笙嘴角一勾，眼中闪过胜利的光芒，嘴上却假惺惺道：“宸王殿下果真爽快，怪不得汐常常跟我提起你呢！”
　　风宸斜眼剜了宋汐一眼！
　　你还跟他提起我？你说我什么了？值得他兴师动众地上门挑衅？
　　宋汐默默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是真委屈，这特么是躺着也中枪啊！
　　还有，她什么时候跟安笙提起风宸了？
　　都是安笙在武安时挤兑她时，才偶尔提起风宸和厉淳呢！
　　想到此，她恨恨剜了安笙一眼：叫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安笙权当没有看到，忽然对风宸道：“朕有一事不明，不知宸王可否解惑？”
　　“请讲！”风宸的语气已经硬邦邦的了，他从未如此直白地表示对一个人的讨厌。
　　“朕曾给汐写了两封信寄往宸王府，汐不知何故没有收到，不知宸王可否给朕一个交代？”
　　风宸眼眸一闪，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本王不知此事。”
　　安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朕怀疑信件被人刻意扣押，望宸王能彻查此事，相信，宸王也不能容忍王府的监管出现如此大的漏洞吧！”
　　风宸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安皇说信件被扣，可有证据？”
　　安笙见招拆招，“朕将送信之人带来了，也请宸王将这个月十五日的门卫带来此处？”
　　风宸与他对视一阵，安笙丝毫不让，半响，风宸沉着脸，对外对外喊道：“来人，将本月十五的门卫带来！”
　　不一会儿，池一便领了六个门卫带来，让那送信之人指认。
　　那侍从仔细看了六人的脸，忽然指着一个高个子道：“就是他！”
　　那高个子微微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
　　其他人被带出去了，只留下那个高个子。
　　风宸定定地望着他，嗓音难辨喜怒，“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对视风宸的双目，窥得他眼底的深意，忽然跪地求饶，却是将事情全揽了，“卑职有罪，请殿下降罪！”
　　安笙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轻飘飘地开口，眼睛却盯着风宸，“你有什么罪啊！”
　　那高个侍卫一顿，顶着压力，缓缓道来，“十五那日，卑职确实收到两封公子的信，只是还未来得及上交，却因疏忽弄丢了信件。卑职怕公子和殿下怪罪，见无人发现，便将此事瞒下，企图蒙混过关。卑职知错了，请公子责罚，请殿下责罚！”说罢，一个劲儿磕头，“砰砰”得听着都疼！
　　宋汐看风宸今日已经够憋屈，不管此事到底如何，不忍他再难堪，便顺水推舟道：“安安，这人也说不是故意的，你有话后来也当面跟我说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这么算了吧！再说，宸宸不也不计前嫌，将你的人放了么！”
　　安笙斜她一眼，心中有些失望，却没有再揪住不放。
　　今日已经出够了风头，她的心已经偏向风宸，再得寸进尺，她该说自己不懂事了。
　　安笙故作大方地摆摆手，不情不愿道：“既然汐这么说，那便算了吧！”
　　风宸却不想领他这情，命人将守卫拖下去打了四十大板，以儆效尤。
　　安笙看那侍卫被打，还一个劲儿谢恩，只嘲讽一笑。
　　何必呢，自己导的戏，让属下来背黑锅！
　　风宸，你心里也不好过吧！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安笙的信，可不是那么好撕的。
　　你撕的倒是痛快，焉知我那段日子有多煎熬。
　　不让你见识我的厉害，你还当老子是病猫呢！
　　……
　　不久，屋外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人的闷哼声。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下来，神情倒是千姿百态。
　　风宸一脸阴沉，双眼直直地盯着地面，像是要盯出一朵花来。
　　池一眉头紧皱，似有些焦躁。
　　安笙则气定神闲，悠哉悠哉，一脸我今天心情很好。
　　宋翎和小路在角落里继续当透明人，时不时向宋汐头来关切地一瞥。
　　小路懵懂，宋翎却知道，这里头，最难受的要数宋汐。
　　宋汐，宋汐捂着脸，一直在叹气。
　　大部分时间，她都可以说话，但是说的都是废话，她明确不了立场，最好两不相帮，偏偏又在一方受委屈时，忍不住开口相帮。所以，宋汐悲哀地发现，她化解不了这场战争。
　　于是，时间真特么的好漫长……
　　好不容易，外面消停了，风宸将茶杯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脆响。
　　霎时间，整间屋子的人都看向他。
　　
第750章 争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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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只愣了片刻，随即笑了，他的反应向来很快。
　　且心里的槽点再满，也不会在面上表现，让敌人看自己的笑话。
　　再抬眼时，安笙已经镇定自若，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以更强的力度反击道：“风宸，你确定，我跟她认识没多久吗？实话告诉你，我比她认识你，更早！”
　　他并不担心亮出自己的底牌，亦如风宸不担心亮出自己的底牌一样。
　　无论他们之间的斗争有多激烈，他们始终爱着一个女人，底线是宋汐，绝不会做出危害她的事情。
　　这事，两人只会关起门来讲，出了门，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这是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也只会在两个人之中解决。
　　他或许知晓风宸的用意，一来反将一军，掌握主导权，二来，让他自乱阵脚，从而炸出对方的底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风宸抛出了诱饵，自己又怎可让他失望呢？
　　你自以为自己的是王牌，焉知我手里没有Zha弹呢？
　　风宸断然道：“不可能！”
　　安笙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里重生到这里的吗？”
　　从风宸说出与她多年的情分，他就猜到了宋汐的身份。
　　她就是那个早逝的风青岚！
　　怪不得执着的风宸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情有独钟，一个人若爱得深，又怎会在爱人逝去后，转身就爱上别人？
　　因为，她就是风青岚！
　　他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敢相信这个时代的人，真的能重生。
　　他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特殊的。
　　毕竟，那个混蛋一直没有消息。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瞒着自己，还得由第三个人口中知道，这感觉真是不爽。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却不是这件事。
　　他不担心风宸不信，重生一事，有一为何不能有二？
　　他说的就是实话！
　　这么多年，若非对那个人绝对信任，早该怀疑了吧！
　　他定然有很多不解，只是不愿深思。
　　如今，从本溯源，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果然，风宸先是一呆，一脸震惊，眼中却有着了然的神色，还参杂着些许莫名的失落。
　　失落的是什么？安笙大抵清楚，无非是那个混蛋连自己都瞒着，这么想着，他心里倒是好受不少。
　　正所谓一个人的痛苦很是痛苦，如果另一个人也和自己烦恼同样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就不那么痛苦了。
　　秉着趁热打铁的原则，安笙夸张地瞪大了眼，挖苦道：“你跟她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没有告诉你吗？”
　　风宸的眼色一下子灰败起来。
　　在某一瞬间，他确实对宋汐感到很失望，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每个人都有秘密，无可厚非。
　　但他对宋汐，这个条件不成立。
　　他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她，以一种弟弟的身份，爱着自己的姐姐。
　　这曾是他心中永不能言说的痛，日以继夜地折磨他许多年。
　　他以为他永远地失去她了，没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第751章 争吵（2）
　　
　　-
　　所以，有朝一日，他失而复得，将心血淋淋地剖给她看了。
　　他要证明自己，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他对她，没有秘密！
　　如果说，这世上有人可以为她不顾一切，舍生忘死，这个人必然是他。
　　他以为，她虽然不爱他，至少是信任他的。
　　有什么比生离死别更经得起考验！
　　可她呢！这么多年过去，始终守着自己的秘密。
　　不是没有怀疑，她自小“天资聪颖”，懂得比任何人都要多。
　　只是因为信任，才不去猜测，却不能成为她隐瞒的理由。
　　他也不是怪她，他只是，有些难过，“一点点”难过而已。
　　论争风吃醋，他远不如安笙。
　　从小到大的帝王教育只教会他如何治国安邦，礼贤下士，宋汐喜爱他在感情方面的纯洁，故而也没有怎么教他。
　　他的情商不低，相反还算高的，若是遇到寻常人，他都能轻易胜出。
　　偏生人生头一次与情敌交锋，就遇到安笙这种骨灰级的，自然节节败退。
　　安笙又善玩鬼蜮伎俩，眼精嘴毒，专攻弱点。
　　见他黯然神伤，安笙暗爽，自此，心里那一点因她隐瞒的阴霾也散去了，转而一门心思地乘胜追击，“我们在那个世界，就是情人关系，我们接过吻，上过床，在无数个夜里拥抱彼此。
　　我们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彼此，好的就像是一体。
　　我是追随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连上天也帮我，不忍将我们分开。
　　从我在这个世界降生，我就期待着与她重逢。
　　我等了她二十多年，我经受住了上天的考验。
　　所以，上天让我们重逢了。
　　前世缘，今生续，我们在一起，是天注定的。
　　论先来后到，我们才是名正言顺，
　　风宸，你根本就赢不过我。
　　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爱情是不可谦让的。
　　抱歉了，还是那句话，她是我的，我不可能让给你。”
　　这些话都是安笙故意说给风宸听的，为的就是要让他认清现实，早早放弃这段无望的爱情，别再不自量力地跟他抢女人。
　　这个时代的人，除了青楼女子，市井混混，没人会将上床接吻这种混话挂在嘴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更是以此为耻，风宸作为皇子，只怕从没听过这么露骨的话吧！
　　安笙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追求的是一招制敌。
　　说什么上天考验，要他说，真是Cao蛋的上天。
　　明明同一时间降世，为什么不在一起投胎？还特么一个提示都不给，害他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宁愿和风宸的身份互换过来，即便两人有血缘又如何？他有的是信心将那人掰弯了！
　　所以，风宸，你现在知道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多么可笑了？
　　风宸低着头，额角青筋凸起，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安笙看到他低头前的那一刹，灰败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有那么一瞬间，安笙几乎以为他要屈服了。
　　可当他抬头与安笙对视，眼睛仍有些发红，眼眸却逐渐坚定了，微抖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第752章 争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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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讥嘲。
　　风宸，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负隅顽抗吗？
　　再接我最后一招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这二十几年，你与她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到嘴的鸭子都给飞了，说白了是你自己没本事。先后让风曜和厉淳捷足先登，自个儿连根毛都没捞着。你说她心里有你，我看也未必，你们牵过手，接过吻又能怎么样？你们现在连床都没上吧！她跟我可是连什么都做过了，就连厉淳，在她心里也比你重要的多。
　　你别不承认，事实就是如此，她要是真爱你，你富贵权势一样不缺，这么个大美人，身娇体柔易推倒，真当摆设啊！你们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她过不了心理那一关。你说得对，她这个人就是心软，尤其在感情上，优柔寡断得简直让人牙痒痒。依我看，她才是真的同情你，可怜你，不忍伤你这个弟弟的心。毕竟，你可是为她舍弃了皇位，摒弃了生死，还差点变成了废人。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再在你伤口上撒盐吧！”
　　闻言，风宸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寂灭了，低着头，良久无语……
　　风宸走后不久，莲音从外闪身进来，立在安笙身边，谄媚道：“陛下，您刚才那番话可真毒！”
　　莲音回来的时候，安笙正好在做最后的陈词。
　　他不敢离得太近，就藏在院子里，安笙说话的声音又高又大，他听得清楚，风宸的就有些语焉不详了。
　　那一番话，他一个外人都觉得难以接受，更别说是出身高贵的风宸了。
　　这些天潢贵胄自尊心最强了，面子看得比谁都重，容不得他人诋毁。他家陛下除外，能将闺房秘事当个笑话讲给大家听，在三国帝王史上，也算绝无仅有了。
　　安笙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这就叫毒了？还有更毒的，我还没使出来呢！我要是狠心一点，就该诋毁那个混蛋，让她在他眼里就像是掉进屎里的钱，不捡可惜，捡吧恶心，在心里面膈应一辈子。”说到此处，他忽然一叹，“不过，我又怎么舍得诋毁我的爱人，所以，这个恶人只有自己来做了！我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莲音听到前面还十分佩服，听到最后，险些破功。
　　您还善良？
　　不是属下夸张，您这心计，这毒舌，绝对是制霸后宫的存在啊！
　　安笙像是突然看出了什么，斜睨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心里吐槽我？”
　　莲音连忙摇头。
　　安笙便笑了，“学着点儿吧，小莲音，情场如战场，以后遇见喜欢的人，可千万别心慈手软，否则，你的人，迟早会变成别人的。下手，要趁早，我是被老天爷摆了一道，没办法……”
　　莲音总觉得他家陛下似乎越来越高深了，怎么越听越听不懂呢！
　　本着谦虚好学的精神，莲音虚心道：“属下受教了！”
　　安笙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屋外，忽然说道：“你回来了，她人呢？”
　　莲音道：“为了不让她来打扰陛下与宸王的谈话，我将所有的东西搬进院子让她收拾了。”话到此处，他的眼中又浮现出膜拜之情，“还是陛下有先见之明，知道能入住宸王府，命属下将东西全一道搬来！”
　　
第753章 争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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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颇为受用，嘴角的笑容便蔓延开了，嗔道：“少贫嘴，那么多东西，她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快去替了她，让她赶紧过来，一个人坐这儿可真够无聊的。”
　　“遵命！”
　　……
　　安笙居然搬了一马车的东西过来，五口箱子，大到枕头被子，小到胭脂水粉。
　　他这是在搬家吗？
　　宋汐从打开箱子起，就没停止过吐槽。
　　怕他回头再折腾，宋汐指挥着下人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在特定的位置，小东西则自己收拾了。
　　饶是如此，来来回回，也折腾得口干舌燥，满头大汗。
　　这个时候，失踪已久的莲音终于回来了。
　　宋汐的语气很不好，“你他妈掉粪池子去了？”
　　这小子将东西搬进院落，就借口上茅房不见人影，宋汐本想交代他，好将自己换回去，左等右等，愣是等不到人。
　　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公报私仇呢还是奉命行事啊！
　　莲音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了，我家主子千里迢迢来找你，叫你收拾一间屋子还不乐意了？我上个茅房还得限定多少时间吗？”
　　宋汐哼了一声，“不跟你一般见识，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来盯着，我要回去了。”
　　莲音撇了撇嘴，没说话，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门口遇到宋翎和小路，宋翎说家里来客人了，要去准备晚饭。
　　说完这句话，就把小路拖走了，好像等在院子里就为了专门说这句话似的。
　　宋翎还说，风宸已经回屋了。
　　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叫宋汐忧心！
　　进到大厅，果真只剩安安一个人了。
　　这货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呢！
　　六月的天气不算热，屋子里却有点闷，但扇扇子是不是早了点儿？
　　这折扇倒也特别，扇骨用上好的白玉拼成，扇面度了一层华丽的土豪金，上描粉白两色桃花，极尽奢美。
　　偏他妆容妖娆，穿着素雅，配上这么一柄奢华折扇，却意外地和谐。
　　一眼看上去纯，细看是妖，在细节上，又体现出雍容华贵。
　　那拿扇子的手莹白如玉，掌心系着白色丝带，扇面一闪一闪的，真是，怪好看的。
　　不得不说，安笙，不是她认识的男人里长的最美的，却是最会打扮的一个。
　　他善于发挥先天优势，更会利用后天因素，将自己打造成丝毫不逊于淳儿，阿寻那类的顶级美人。
　　且他这种讲究，最经得起推敲，初看时惊艳，越看越惊喜。
　　整一个活脱脱的妖孽！
　　见宋汐眼里有惊艳，安笙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伸出手，朝她勾了勾。
　　宋汐暗自翻了个白眼，真把自己当女王了啊！
　　却还是走过去了，一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人？宸宸呢？”
　　安笙脸上的笑，瞬间变成了冷笑，“宸宸？叫那么亲热，不解释一下吗？”
　　宋汐见他冷嘲热讽，眼神威逼又尖锐，就知道事情穿帮了。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宋汐坐在他的对面，平静地看着他，“他跟你说了多少？”
　　安笙眉头一挑，反问道：“我以为你会问我跟他说了多少呢？”
　　联想起宋翎欲言又止的神情，宸宸的不告而别，宋汐心中一紧，一把扣住了他的手，“你跟他说了什么？”
　　安笙吃痛，却不挣开，只是冷嘲道：“瞧你紧张那样样？你是认准了我会欺负他是不是？怎么，天下人眼中英明神武的宸王，在你眼里，就成陶瓷娃娃了？被我一碰，就要碎了？那我还真是有本事呢！”
　　见他又开启了嘲讽模式，宋汐颇有些无奈道：“安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安笙沉下脸，柳眉一竖，嗓音陡然拔高，“我特么怎么说话了？”
　　宋汐见他越演越烈，心下也有些不耐烦，颇为失望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你以前——”
　　安笙一口打断，“别特么跟我提以前，以前的我死了，死了，被你害死了！”
　　宋汐见他红着眼，颇有些歇斯底里，却是沉默了。
　　重逢时，她以为这还是他以前的安安。
　　初时的失控，只是一时激动。
　　如今，才明显地察觉，他到底是不同了。
　　他变得极端，偏执，一旦触及底线，容易情绪失控，面对她时，尤其明显，或者说，只针对她。
　　他再也不会卑微地祈求她，而是尝试着掌控她，顶多在双方僵持时轻巧地揭过，却也只是粉饰太平。
　　对于他所坚持的，却是一点也不肯让步。
　　他容不下宸宸，即便，她只是表现出对宸宸的关心，他都会吃醋。
　　他的占有欲，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盛，于此滋长的，还有他的强势。
　　当初的少年，到底是长大了，亏得她见他偶尔的撒娇示好，以为他一如当初。
　　竟忘了，他已在这个世界呆了二十年啊！
　　他既有能力治理好一个国家，又怎么会缺手段对付一个人？
　　幸而，他对她还是坦诚的。
　　有什么说什么，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却比背后插刀要好太多了。
　　气氛一时陷入死寂，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宋汐叹了口气，凝注着安笙，幽幽道：“如果以前的你死了，现在的你就不会站在我面前了。”
　　现在的你，之所以站在我面前，是因为延续了从前的爱。
　　
第754章 闹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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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主动示弱，安笙却毫不领情，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是啊，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站在这里，忍受你的指责。”
　　宋汐深吸一口气，捏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手腕被她捏青了，遂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柔声道：“对不起，我把你捏疼了。”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又道：“我不是在指责你，我这不是在问你么？咱们非得要这样吗？好好说话行吗？”
　　他真的很了解她，抓住她的死Xue，狠命地戳她，即便她不耐，她不喜，依旧无法狠下心来对待他。
　　因为，她曾害死了他，而她，未必对他真的无情。
　　她恳求的语气似乎取悦了他，他斜睨了她一眼，又漫不尽心道：“那你问啊！”
　　宋汐看着他这个样子，却完全拿他没办法，她不由得憋下心里那口气，问道：“你跟宸宸说什么了？”
　　安笙语气淡淡，好似述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没说什么，他说你是风青岚，我说你是宋汐。”
　　安笙也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她这样讲话。
　　但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就变得一文不值。
　　尤其是看着她替另外一个男人Cao心，他就没法冷静。
　　正是因为情到深处，才无法克制。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在你的爱人面前免得聪明冷静，那只能证明，你不那么爱她了。
　　看似简单的话，宋汐却听出了关键。
　　她是风青岚的事情，在安笙这里暴露了，她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事，在风宸那里暴露了。
　　这两只意外地交换了信息，彼此知道了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说不定还以为她存心的，各自脑补之后，恼羞成怒。
　　怪不得安笙这样阴阳怪气，他是吃风宸的醋呢，还是吃风曜的醋？
　　不过，宋汐不打算去追究了，他这个样子，证明这事儿暂时是揭过去了。
　　“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吧？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抱你回屋休息吧？”
　　“送我回去之后呢？”见宋汐没说话，他讥笑道：“再回去找风宸？”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似能洞悉一切，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宋汐别开了眼，弯身抱起他。
　　他忽然勾住她的脖子，强迫她低下头，霸道地开口，“我不准你去。”
　　宋汐与他对视一阵，触及他眼底的倔强，不想与他开启新一轮的争吵，终究败下阵来，“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他这才笑了，连眼睛都笑了，忽然在她衣襟上闻了闻，一脸嫌弃道：“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
　　宋汐一噎，缓缓道：“还不是替你收拾东西，你要是嫌脏，我叫莲音来背你。”
　　安笙眉头一皱，立马用双手缠住她的脖子，摇摇头道：“不要，我只要你抱我。”说罢，将头埋进她的肩，笑的一脸甜蜜。
　　宋汐看着他满足的笑，无法将他从不久前尖锐固执的他联系起来，真是个双面伊人！
　　晚饭时，宋汐以为宸宸不会来了，他却在开饭前一刻，出现在大厅门口，不过脸色很难看就是了。
　　宋汐一脸惊喜，忙招呼道：“宸宸，过来坐。”
　　
第755章 闹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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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则有点意外，随即挑了一下眉头，一脸看好戏的姿态。
　　宋汐说完话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坐满了，想让宸宸坐身边的愿望落空。
　　只要没人抢，小路总是第一时间坐在她身边的，宋翎从不会与小路争。宋翎年纪比小路大，心智却比他成熟得多，他和小路在一起，更像是哥哥照顾弟弟。小路不懂的，他替他张罗，小路想要的，他谦让给他。
　　小路头脑简单，要是信任一个人，就会无条件地去信任，你给他什么，他全盘接受。他觉得这是表达信任的一种，也会使你高兴，不会去想太多。然而，但凡你有需要，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挖万死不辞，他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又纯粹的人。
　　如今，宋汐左边是小路，右边是安安。
　　宋翎坐在小路身边，离她最近的位置，只有安安身边了。
　　但她怎么好意思叫宸宸坐安安身边？
　　关键时刻，宋翎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而后悄悄拉了小路的袖子，待他转过脸来，给他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咱俩非风宸挪出一个位置。
　　宋汐察觉到宋翎的意图，给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无奈小路不给力，他疑惑地看了看宋翎，然后低下头，专注地盯着桌上的菜。
　　他有点饿了，正在思考待会儿先吃哪个。
　　宋翎的手艺越来越好，他也吃上瘾了，每次吃饭成为他人生第三大乐趣。
　　第一是见宋汐，第二是和宋翎过招。
　　宋翎暗自着急，不由得暗自踢了一下他的脚。
　　小路再次转过脸来，一脸大写的懵逼：踢我干嘛？
　　宋翎挫败，宋汐灰败风宸却径直走到宋汐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宋汐那个郁闷，这个位置离她最远，想夹菜还得站起来，连小动作都不好搞。
　　不能近距离接触，宋汐就暗地打量风宸，发现他精神似有些不好，虽然在吃饭，明显不在状态。一碗白饭几乎没有填过菜，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
　　宋汐看得那个叫一个心疼，一个急，你倒是夹一口菜啊！
　　没胃口就不要吃了，食之无味的样子让人看了好难受。
　　忽然，手臂被人捅了一下，转头，正对安笙笑意盈盈的眼，“亲爱的，我想吃鱼，你帮我选一块鱼腹肉，挑干净鱼刺。”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地抬起那只伤了的右手，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
　　宋汐一愣，道了一声“好”，然后用公筷在鱼腹处选了一块鱼肉，飞快地挑起刺来。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风宸吃饭的手微微一顿。
　　宋汐在暗地叹息，心道，宸宸你别急，等我给他挑完，定给你挑，她特意在鱼腹上留了一块好的呢呢！
　　安安喜欢吃鱼，宸宸也喜欢吃鱼的。
　　大抵是她的动作太快了，安笙忍不住斜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亲爱的，你挑慢点，别挑不干净，你知道我最怕卡鱼刺了。还记得以前，有一次你没给我挑干净，害我卡了鱼刺，你让我吞了半碗米饭，给我灌了半瓶醋。无奈鱼刺插得太深，愣是没弄出来，最后还是给整医院了，我那时疼得呀……”
　　
第756章 闹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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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宋汐的动作不自觉地就放慢了。
　　那时，组织和他外公都找到了他，她正在犹豫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一不留神，就漏挑了一根鱼刺。
　　鉴于以往她都挑的比较干净，他吃起鱼来简直百无禁忌，当时刚从部队回来，处于比较饥饿的状态。他一边抱怨部队的伙食，一边狼吞虎咽。她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他一边咳嗽，一边喊疼，她才猛然惊醒。
　　当时真是吓坏了，又是吞饭又是灌醋的，把他折腾的不轻。
　　他眼泪汪汪地，一边说疼，一边又说没吃饱，她心疼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大抵鱼刺卡的太深，最终还是送医院了。
　　他外公和大哥来看他的时候，她就躲在门外，从长条的透明玻璃板中看他。
　　他一边支使他大哥给他削苹果，一边和他爷爷撒娇，嘟嘴卖萌什么的，把几个小护士看得眼泛桃心。
　　这小子在外人面前拽的跟八万五似的，一到亲人面前就变小白兔了。
　　当时她不屑地撇嘴，不就是卡个鱼刺么，这么兴师动众的，连院长都亲自来了，虽然是看在他爷爷的面子上。
　　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泛酸，这小子多受欢迎啊！
　　处男生涯被她终结还真是意外中的惊喜，她已经不止一次听过护士们背地里称呼他为本年度见过的最可爱小鲜肉了。
　　鲜不鲜，她这尝过的，最清楚。
　　没成年，能不鲜么！
　　小狐狸具有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到她在看他，立马转过了视线，见是她，微微一笑，趁众人不注意对她抛了个媚眼，那眼神仿佛在说：honey，我最爱的人是你。
　　她当时的感觉，怎么说呢，觉得心“pulingpuling”的，心酸中又带点甜。
　　她喜欢他的阳光开朗，纯粹天真，给她阴暗的生活注入了唯一的阳光。
　　她贪恋他，不舍得离开他……
　　唉，跑远了，言归正传，继续挑鱼刺！
　　好不容易挑好了鱼刺，宋汐将鱼肉放进他碗里，还没落地呢，就听得安笙道：“要喂！”
　　触景生情，宋汐想也没想就应道：“好，喂喂喂！”
　　语气中的温柔宠溺，连安笙也忍不住侧目。
　　如果一开始是做戏给风宸看，现在却是真的沉浸在她的温柔里，他含情脉脉地望住宋汐，张嘴接她递过来的鱼肉，笑的眼睛都弯了。
　　心里忍不住欢喜，好像回到那个时候。
　　她那么宠着他，顺着他，他也处处地替她考虑，不忍心让她为难。
　　见此，风宸眼神一暗，筷子在白饭里戳来戳去，忽然没了胃口。
　　他们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和谐，构仿佛是他人难以插足的小世界，他这个人，反而像是多余的呢！
　　好不容易喂了鱼，宋汐暗自松了口气，抬眼看风宸一脸黯然，心下一紧，提起筷子正想给他也挑块鱼肉，耳畔又响起了魔音。
　　“亲爱的，这鱼肉真鲜美，我还要吃。”
　　宋汐的筷子已经伸向了鱼身，闻言，一脸懵逼地看着安笙，“还，还要吃？”
　　安笙笑的一脸清甜，“对啊，你的筷子不是已经伸到鱼碗里了吗？难道，不是给我夹的吗？”说到最后，眼睛已经微微眯起，细长的柳叶眼，迸出两道锐芒，自余光的方向，射向风宸。
　　
第757章 闹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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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沉默，筷子却迟迟不动。
　　安笙继续说道：“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鱼吗？”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点了一下宋汐的鼻尖，亲昵道：“是因为，你喜欢吃鱼啊！每次去餐馆，你总是喜欢点我爱吃的，我也想让你吃到喜欢的东西啊！”
　　闻言，宋汐一颤，终究是将鱼肉夹给了安笙，却没留意到风宸隐忍的双目。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思绪飘到了天外。
　　“岚岚，你很喜欢吃鱼吗？”
　　年幼的他，几乎每天都能在饭桌上看到鱼，清蒸鱼，水煮鱼，红烧鱼，桂花鱼等各种鱼。
　　“喜欢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每天都吃，会腻的吧？”
　　“不会啊！”他轻轻地别开眼睛，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猫，“因为，我也喜欢吃鱼！”
　　本也不是特别喜欢，但看你吃的那么香，我就羡慕起那条鱼，想尝一尝，你喜欢的味道，继而，喜欢上这种感觉。
　　我想，我是喜欢吃鱼的吧！
　　因为，你是这样的喜欢。
　　而你，你不知道，我的喜欢源于你。
　　而今，另一个男人与我同样的心思，我羡慕他，却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无论什么东西，不是独一份，就显得不那么珍贵，落于人后，反有效颦之嫌。
　　安笙将风宸的失落看在眼里，得意之余，又忍不住有些泛酸。
　　跟在这混蛋身边这么多年，还如此纯情，该说你太单纯，还是她将你保护得太好。
　　要知道，她当初和我认识的第一天，可是连我“连皮带骨”都啃干净了！
　　她是真心疼你，从小就疼你，不像我，一开始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被她呵护了这么多年，真是令人嫉妒呀，尽管，是作为“弟弟”的身份！
　　鱼身上最好吃的就是腹那一部分，她要是夹别的鱼身给宸宸吃，未免有厚此薄彼之嫌，宋汐想，不吃鱼，她也可以夹别的菜给宸宸嘛！
　　安笙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穿了她的意图，几乎在她的筷子伸到鸡肉盘里，安笙便懒洋洋地开口了，“亲爱的，我要吃鸡。”
　　宋汐筷子一顿，触及他不容拒绝的眼神，终究认命地给他夹鸡。
　　当她的筷子伸到牛肉盘子里。
　　“亲爱的，我想吃牛肉。”
　　当她的筷子伸到青菜盘子里。
　　“亲爱的，肉牛好腻，我想吃青菜。”
　　诸如此类，终于，安笙支使她给他盛汤时，宋汐没有说话，风宸就爆发了。
　　“你到底又没完没完，你看我不顺眼，岚岚还要吃饭呢？自她坐上这个桌，你让她吃过一口饭吗？”风宸红着眼，死死地瞪住安笙。
　　安笙一噎，心里也有些愧疚，却不愿示弱，冷着眼道：“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碍着你什么事了？”
　　今个儿的确有点委屈他，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
　　他也有他的打算，来之前，他缠着她喂了小半盘点心，一人一口的，她也垫了点儿肚子，以备不时之需。
　　故而风宸来了，他不慌不忙，粮草充足，该打还是得打。
　　你这么心疼他，你怎么不早点走啊！
　　
第758章 闹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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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了，我分分钟喂饱她，就怕她吃不下。
　　见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宋汐顿觉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道：“好了好了，你们不吃饭，别人还想吃反呢，都少说两句。”
　　安笙立马接腔，“是我想和他吵吗？明明是他先开始的，亲爱的，我要喝汤。”
　　宋汐尴尬一笑，舀起一匙汤送到他嘴边，暗地里却朝风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风宸鼓着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两人，好歹没有再开口。
　　安笙却皱了眉头，“你尝一口看看，咸了我不要的。”
　　心里想的是，你不是怪我没给她口吃的么，现在让她先喝行不行。
　　宋汐有些不耐，心道，哪那么多幺蛾子，想去拿自己的勺子，却被安笙制止了，“就我用的匙，下午我们吃点心还是你一口我一口的，现在就嫌脏了？”
　　宋汐还没说话，风宸就开炮了，“不知廉耻？”
　　风宸轻鄙的语气刺伤了安笙，只见抬头挺胸，气势十足，以十二分的讥诮反击道：“我不知廉耻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也不知廉耻一个给我看看啊？”
　　风宸的脸皮到底是厚不过安笙的，当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啪”得一声，将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拂袖而去。
　　“宸宸！”
　　“宋汐！”
　　宋汐想去追，却被安笙叫住了。
　　回头，对上他锋芒毕露的眼。
　　他竟一点不知道错？宋汐板着脸斥责道：“安安，你今天过分了！”
　　这顿饭，她吃的无比压抑，之所以处处忍让，不是她怕了安笙，而是摸清了他的脾气，不想与他展开新一轮的争吵。比起狂轰滥炸，夹几口菜又算得了什么。
　　但没想到，即便如此，这顿饭还是闹得不欢而散。
　　安笙理直气壮，“是他先向我开炮的！”
　　宋汐都要被气笑了，“你不刺激他，他能说你吗？再说了，他是因为心疼我，才发的脾气。”
　　安笙掀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说，就是我不心疼你，只会折腾你，他就只会心疼你了？”
　　即便到这个时候，宋汐还尝试着跟他讲道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关起门来，你想怎么都可以，但是在外面，你能不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安笙讽刺道：“你以前不是说，就喜欢我直来直去的性子么？怎么，现在突然就嫌上了？”
　　宋汐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以前那是你小，现在都多大了？两辈子加起来，都能做宸宸的长辈了，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礼贤下士，宽厚待人，不善与人争执，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么针对他，不觉得惭愧吗？”
　　安笙见她一昧维护风宸，从心里感到难过，面上却越发尖锐，“你说来说去，就是心疼他，看不上我，还说要对我好，你现在叫对我好？你为了别的男人来指责我，我说他几句怎么了？他这么金贵怎么不上天啊？”
　　至此，宋汐终于耐心耗尽，一改之前的低声下气，阴沉着脸，冷声道：“是，是我对不起你，但私底下，我不是尽量在迁就你吗？你是我的爱人，宸宸他也是我想守护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着你们针锋相对，我心里真的很难受。试问，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外公打起来了，你要帮谁？”
　　她上前一步，逼问一句。
　　她从未用如此尖刻地语气质问他，用他最敬爱的外公充当攻击他的武器。
　　他瞪大眼，似乎难以置信，心里像是有人拿重锤打了一记，身体发颤，似不能承受，身体往后倒去。
　　若非莲音及时接住他，只怕他就要栽倒在地上。
　　她冷冷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亦如他无数次嘲讽风宸。
　　见她转身向门外走去，他忽然回神，忍不住尖声道：“宋汐，你敢走试试！”
　　宋汐步子一顿，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至此，安笙眼睛一红，彻底瘫软在莲音怀里。
　　“安皇，我们也告辞了！”
　　宋翎请辞，安笙像是没听见似的，还是莲音对他们点了点头。
　　待屋子里只剩两个人，安笙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第一次，没有顾忌莲音，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实在是，忍不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苦，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带着心血。他忍不住攥紧心脏的位置，恨恨地开口，“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为了一个风宸，怎么可以！”
　　
第759章 选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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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别难过了！”
　　莲音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能看到国君的眼泪，安笙平时要强得跟什么似的，自己几乎与他朝夕相伴这么多年，却没有看过他脆弱的一面。
　　他这个时候，哭的简直就像一个受欺负的小孩子。
　　莲音顿了顿，温声安慰，“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天下女子千千万，宋汐固然才貌双全，比她貌美者，聪颖者未必就没有。只要您振臂一呼，多少人等着您的垂青？她们必然对您一心一意，您又何必在一颗树上吊死，平白受这些委屈？”
　　安笙哽咽地开口，眼中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可她们，都不是宋汐啊！”
　　只这一句，莲音就知道，自己是劝不回来了，叹了口气道：“陛下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何须要看她人的脸色，明着不行，就来暗着，总有办法能达成所愿！”
　　安笙似是缓过来了，拿丝帕一擦眼泪，冷静道：“你不知道，她最恨别人背叛，将事情摆在明面上，无论我多么过分，她至少能把控，便会对我放宽一则，而我，也可以评估她的底线，不会让她彻底寒了心。若玩阴的，我倒是不乏手段，只怕过犹不及，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之所以无所畏惧，不过是仗着她对我有情罢了，她若跟我离心，我拿什么去与别人争。”
　　莲音看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宋汐，真是一剂戒不掉的毒药，害陛下至深。
　　“陛下可有主意？”
　　“风宸若那么容易打败，他就不是风宸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急。”
　　安笙突然想起风宸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知道放弃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是一把火烧了你住了很久的房子，你看着那些残骸，万分绝望，那是你的家，但你已经回不去了。”
　　当时，风宸已经被他刺得千疮百孔，却还能坚持说完这句话。
　　就这么一句话，他就知道，之前那些示威的言论，都白说了。
　　风宸，不可能放弃宋汐，亦如，安安不可能放弃那个混蛋。
　　这是一场长期战争，还有的打。
　　“融阗呢？”至此，安笙收拾起凌乱的心情，一脸平静，若非眼睛还有些泛红，根本看不出他不久前才哭过。
　　“在门口守着呢！”
　　除却小路面前的几盘菜，其他人没怎么动过筷子，桌子上还剩了大半的菜。
　　安笙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意味深长道：“叫他进来吃饭吧，饭菜口味还不错，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战！”
　　莲音见他一脸没事人似的，满脸疑惑，他家陛下，就是那一阵风呀，真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
　　离了大厅，宋汐来到风宸院落，一路上遇到过几个守卫，却畅通无阻。
　　在这府里，已无人敢拦她。
　　行至院门外，宋汐逮住两个守卫，问道：“你们殿下可在屋里？”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迟疑道：“殿下进去就没出来过。”
　　宋汐点点头，抬步进院中。
　　这些人虽带着眼色看她，到底不敢对她不敬，可见他给了她多大的权利。
　　
第760章 选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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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紧闭，屋内连一丝星火也没有。
　　他真的在里面？
　　宋汐怀疑地敲了敲门，轻声道：“宸宸，你睡了吗？”
　　才过晚饭，哪有人吃的这么早的？这不过是个话头。
　　屋里没声息，宋汐的心反而定了，缓缓道：“宸宸，我知道你没有睡，你不想见到我，我就在外面说。”
　　宋汐轻轻吐出一口气，“宸宸，我不想说对不起，因为，我与你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
　　经过安安那一岔，宋汐算学聪明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大抵都不喜欢另一半用对不起来推脱。
　　对不起有用，却越用越滥。
　　当我对你的伤害成了实质，这三个字何其苍白。
　　但并不意味着这三个字没用，如果你反着用，不但表示了你的歉意，还能降低对方的怒气值。
　　宋汐在心里暗叹一声，什么时候，对于亲密的人，她也要用上这样的心眼了？
　　感情，还真是一门学问，尤其涉及到第三者，第四者。“多大点事儿啊，你别生气了，俗话说，吃亏就是得便宜。你看安安伶牙俐齿，却容易得罪人，你脾气好，讲理，我心里向着你——”
　　话未说完，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露出风宸无表情的脸，他目不斜视，在她的惊愕中，径直从她身旁走去。
　　“宸宸！”
　　她以为他要离去时，他却在莲花池旁停住了。
　　月光下的风宸，仿佛氤氲着无尽的忧思，却又散发着迷人的光彩，清逸婉约，优雅脱俗，楚楚动人。
　　他忽然转过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了些许自嘲，“向着我吗？”
　　宋汐没由来的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道：“宸宸，我——”
　　她一开口，却被对方抢白，“他没有问过你，你我之间的关系吗？”
　　宋汐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静默半响，她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
　　“你是信不过我吗？”
　　“我是风青岚的事，我也没有告诉安安，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所以，你觉得，我们半斤八两，他绕过你了，我也不应该揪着不放是吧！你说，我讲理。”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却何其嘲讽。
　　宋汐愣了一愣，着实没想到，宸宸比安安还难哄。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莲花一缕香。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素雅高洁，仿若神人。
　　她看痴了他，他却虚看天空，喃喃自语，“岚岚，我一直在问自己，我为何喜欢上你。想了许久，终究没有答案，那是一种莫名的喜欢，没有理由。也许，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被你深深吸引，一眼专注，终身难忘。”
　　闻言，宋汐动容，心中涟漪阵阵。
　　第一眼么！
　　我可是除了产婆，第一个在你出生后看见你的人。因为怕叶妃出事，她生产时，她就守在屋子里。
　　忙疯了的众人也无暇看她，当听见婴儿的哭声，那么地嘹亮清脆，一向老神在在的她，竟也忍不住拨开众人，去看看这个多出来的小弟弟。
　　第一印象就是皱巴巴的好丑，鉴于先皇十分期待这个孩子，不止一次与叶妃说，孩子长的定像叶妃，将来如何倾国倾城。每次听了，她都忍不住吐槽：没准像你呢！
　　
第761章 选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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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鉴于叶妃已经晕过去了，否则，她非得把孩子抱来给她好好看看：瞧你生了个猴子！
　　但叶妃和先皇好像不这么认为，即便后来看到了孩子，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先皇一脸宠溺地将叶妃和孩子抱在怀里，“瞧，孩子长的多像你，长大定然倾国倾城！”
　　当时，她嗤之以鼻，你那么什么眼神，皱成这样还能看出倾国倾城？貌似这是个男孩子吧，还倾国倾城？长成娘炮你负责把他嫁出去？
　　那时她心里是有些嫉妒的吧！
　　即便活了许多年，重新做回小孩子，享受了久违的亲情，多少让她找回一点儿时的童真。
　　叶妃，是真的爱她，她毕竟是她的亲身女儿。
　　在这个孩子降世之前，先皇为讨叶妃欢心，也曾真心宠她。
　　但自从叶妃怀孕，先皇明显对她不那么上心了。她毕竟是他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儿，人心，总是偏着长的，一个帝王的心胸能有多宽广呢？
　　故而，她人前倨傲，实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她同时也清楚，这个孩子的到来，对她是有利的。
　　只要与他搞好关系，如若他荣登大宝，必然是她一大助力。
　　她毕竟是他的亲姐，血缘的关系，是斩不断的。
　　也许，是她把关系搞得太好了，他才对她产生了畸恋。
　　想要动之以情，必须自己要动真情。
　　回顾那许多年，在遇到风曜以前，她真的将他当至亲对待。
　　人都是怕孤独的，尤其是她，渴望爱与温暖。
　　他这么纯粹，这么美好，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她，依赖着她。
　　她看着这个小孩，一点点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就好像她精心浇灌的花朵绽放出惊人的芳华。
　　怎么不令人激动，令人喜爱呢！
　　尤其在叶妃逝后，他仿若真的将她当做最亲密的人了！
　　她想，她终究介意先皇的厚此薄彼，曾小心眼地问着年幼的他。
　　“如果，我和父皇只能选一个，你要选谁？”
　　那时，叶妃刚逝，先皇虽怜惜幼子，碍于政务繁忙，却无法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是她，陪伴了他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晚，一点点抚平他的伤口。
　　正值青Chun的少男少女，好的像是一个人，他们的抵足而眠，亲密无间。
　　他们躺在被子里，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他一下子将她的手攥紧了，“不能两个都选吗？”
　　她残忍地开口，“不能！”
　　他垂下眼睑，长睫毛颤了颤呀，内心做着可怜的挣扎，半响，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低低地嗓音像是天使的吟唱，“岚岚，你不要离开宸宸。”
　　她一把抱住他的腰，得意地开口，“那就是选我了？为什么呢？”
　　他不说话，似是难以启齿，脸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红了。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缓缓的开口了，“为人子女，始终是要长大，父皇不可能陪伴我一辈子。”
　　轻轻的一句话，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她抚摸着他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叹息着：傻孩子，姐姐也不可能陪伴你一辈子！
　　
第762章 选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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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小，将来就会明白，能陪伴你终身的，只能是你的妻子。
　　如今想来，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她就有了绮念。
　　她的宸宸，并不如她所认为的那样，对情事一无所知。
　　“岚岚，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我！”
　　思绪被人打断，宋汐抬眸就对上了一双眼。
　　他的眼中，似蕴含了无尽的忧伤，脆弱又决绝。
　　有那么一瞬间，宋汐觉得，只要她说“是！”
　　这辈子，她与他之间的这比糊涂账，就能两清了。
　　但她望着他孤注一掷的眼神，那浓郁的忧伤，无尽的相思，几乎要将她溺毙了。
　　“我——”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与你，便如并蒂莲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之间，何其地亲密。
　　怎么就到了这样的地步？
　　宸宸，是你累了，还是我让你太失望了？
　　你竟也舍得这样逼我！
　　换做从前，我一定欣然说好，因为，这对你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你值得更好的，我对淳儿也有了交代。
　　事到如今，我却恍然发现，我舍不得。
　　舍不得离你而去，舍不得你对我的好。
　　人大抵都是贪心的，尤其是经历过背叛的我。
　　这么多年，你无怨无悔地为我付出，这两年来，他风雨无阻地追逐着我，竟让我产生了依恋之心。
　　你说，女人是用来宠的，很多时候，我都不把自己当女子，但现在，我想，我真的被你宠坏了。
　　明知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我发现，我宁可死守着不放，也不愿让你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
　　宸宸，我想我，是喜欢上你了，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因为，一个姐姐，不会对自己的弟弟存有这样的占有欲。
　　只是，喜欢是一回事，我始终无法突破道德的底线，在我和淳儿相好的同时，无意间多了个安安，还来纠缠于你。
　　如此，我便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我想，你也疲于陷入这段多角恋之中，故而才迫我做出选择吧！
　　“痴心付无情，明月照渠沟。”风宸却在她的怔愣中，渐渐寒了心，留下一句叹息般的话语，转身便回了屋子。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忍不住伸出手。
　　只触摸到他如丝绸般的长发，那么柔软，醉人。
　　亦如他灵魂深处的暗香，只有她能嗅到，芳香馥郁，深情隽永。
　　可一瞬间，那触感就从指尖流失，徒留她的指尖，停留在空中，怅然若失。
　　她心忽然就了悟了，这个男人，只有她能拥有。
　　失去了她，他将再也无法拥有别人。
　　“宸宸——”
　　“砰！”
　　她转身追上，却磕到了门板，这人若是寒了心，动作倒是快。
　　她推了推，门从里面上了栓。
　　“你走吧，我什么也不想听了！”里头，传来他淡漠的嗓音，带着些许不近人情。
　　她不由得黯然了双目，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的香息，丝丝缕缕萦绕在她的心里。
　　
第763章 选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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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宸宸……
　　安笙就住在她的院子里，她不想回去面对他歇斯底里的脸，倒是想陪宸宸，无奈他关紧了门，她唯有在西厢的一间房里将就了。
　　天亮，她一大早醒了，走出屋子，正巧遇见池一给风宸送早点。
　　宋汐忙迎上去，热情道：“池一，我来吧！”
　　池一避开她，面无表情道：“主子不想见到你，你走吧！”说罢，就这么站在直愣愣地看着她，也不动作，逼视意味十足。
　　宋汐算是看出来了，她不走，风宸是不会开门的。
　　她总不能让宸宸饿肚子吧，遂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走了。
　　回到院落，宋汐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想悄悄溜进屋子洗漱，最好再睡个回笼觉。
　　昨晚睡的屋子是书房，里面只有一张榻上，实在不怎么舒服。
　　加上心里边儿有事，翻来覆去的，几乎一宿没睡。她现在身心疲惫，可不想再开战新一轮的口水战，安安绝对是这方面的战斗机。
　　甚至用上了轻功，避免弄出动静，让安安发现。
　　即将走到房门口，却在走廊上与莲音碰了个正着。
　　宋汐心道，完了，这就是装备战斗机的小坦克呀，他要是开炮，安笙不得立马炸起来。
　　正犹豫着怎么堵他的嘴，谁知，莲音却端着托盘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连眼尾也不扫她一下。
　　宋汐就奇了怪了，忽然，她耸了耸鼻子，似是淡淡的药味。
　　莲音刚刚端过去的东西，是药？
　　他只会给一个人端药，是安安？
　　想到此，宋汐心里一紧，转身便跟上了莲音，边走边问，“安安他生病了？”
　　莲音撇了撇嘴，本不屑理她的，见她揽住了去路，遂不耐烦地开口，“风寒。”
　　“怎么会染上风寒呢？”昨个儿还活泼乱跳的呢，不会是装的吧！
　　不怪她这么想，安安鬼点子太多了。
　　“这段日子，陛下奔波劳累，身体本就有些虚弱，昨个儿你走后，他坐在院子里等了你半宿，说你一定会回来。我怎么劝都不听，这不，一早起来就头晕目眩的，时睡时醒的！陛下任性，还不肯喝药，你来了正好，劝他把药喝了，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见宋汐无语，莲音嗤笑一声，绕过她，往里屋走去。
　　宋汐略一犹豫，也跟了进去。
　　安笙正在睡觉，面无血色的模样，还真有几分病态。
　　宋汐上前一步，手掌抚上他的额头，发现确实有点烫。
　　莲音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便立在床头看她，见她这番动作，便冷笑道：“你莫不是以为陛下是装病？”
　　宋汐忙收回了手，尴尬一笑。
　　她是有这样的怀疑，却也有关心的成分。
　　莲音带刺的目光让她坐如针钻，现在的他，不是小棉袄，简直就是一只小刺猬。
　　“你好好守着他。”说罢，也不等莲音回答，径直走出了屋子。
　　确定人已走远，莲音这才凑到安笙身边，压低了声音窃笑道：“陛下，她走了，你可以醒来了！”
　　安笙缓缓睁开一条眼睛缝，确定屋内没有旁人，这才睁开了眼睛，微微吐出一口气。
　　
第764章 选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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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睡可真辛苦，尤其是在一个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若非他修习了某种吐纳秘法，又打起十二分的警觉，真怕被她看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莲音暗自翻了个白眼，我的陛下，您这是有多小心呀！
　　堂堂一国之主，过的这么小心也是醉了。
　　安笙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猛地锤了一下床榻，“尼玛她居然就这么走了！她怎么敢！真是混蛋混蛋混蛋！”
　　莲音：“……”
　　陛下您是在说脏话吗？
　　天哪，我们的陛下居然说脏话了！
　　心里如何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莲音端起药碗，默默地递到安笙跟前，温声道：“陛下，把药喝了吧！”
　　安笙吸了吸鼻子，闻着一股苦味，再看那黑乎乎的药汁，眉头就是一皱，偏过头道：“不喝，对了，你告诉她病了吗？”
　　“告诉了，她还亲自试了您的额头呢，陛下您是真发烧了，好歹喝两口吧！别搞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这你就不懂了！”安笙摇摇头，将药碗推开，一脸高深莫测道：“我淋了雨水，吹了半宿的冷风，好不容易才生病了，怎么那么容易就让它好了？知道什么叫苦肉计吗？能躺着就不要坐着，能淋雨就不要打伞，能大风寒就不要小风寒，病的越重越好，这样才会让她心疼嘛！”
　　“陛下！”莲音一脸地不赞同，“您是万金之躯，非得要用苦肉计吗？宸王被您逼成那样都没用那一招呢！”
　　安笙愤愤道：“你怎么知道他没用？没瞅见她一晚没回来？说不定他昨晚就导了一出苦情戏，才把她绊住了呢！你以为我没事儿喜欢折腾自己？她要是回来了，我就不用苦肉计了！这不刚和她吵了，不让她心疼心疼，那混蛋怎么会主动来跟我示好。”
　　安笙一脸我特么不容易，莲音顿时无言以对，半响，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默默递过去道：“陛下，您嗓子都哑了，您别说了，属下都省的，您不能吃药，总能喝口水吧。”
　　安笙接过来喝了，将杯子还给他，看着低眉垂眼的莲音，忽然叹了口气，“莲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不待莲音开口，他又自顾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我有分寸的。”
　　此时的安笙，平和的语气不像是对一个下属，更像是对待一个朋友。
　　莲音有些受宠若惊，随即，释然地笑了。
　　宋汐的出现，虽然给他增添了不少烦恼，却也无形中拉近了他与陛下之间的距离，更让他有幸接触更真实的陛下！
　　……
　　宋汐回房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回来找安笙了。
　　莲音看她去而复返，有些吃惊，视线忽然落到她红红的鼻头上，皮笑肉不笑道：“鼻子怎么了？吃闭门羹了吧！”
　　宋汐：“……”
　　眼珠子要不要这么毒啊！
　　莲音将药碗递给她，道了声，“交给你了！”就走出去了。
　　药汤他似又热了一回，捧在手里热热的，宋汐来到床边，安安朝里躺着，宋汐明显感觉他的呼吸变粗重了。
　　她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望着他的背影道：“安安，起来喝药了。”
　　
第765章 选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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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安笙没动，宋汐就叹了口气，缓缓道：“安安，如果我一开始遇见的就是你，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但现在——”
　　安笙忽然转过身，目光红红地看着她，“现在怎么了？遇不见你，又不是我的错。真爱一个人，跟时间有什么关系，你在这个世上等了你这么多年，还是那么爱你，愿为你做任何事情。可你呢，你跟我说，因为重逢得晚了，你就给不了我想要的了。那这么多年，我都白等了吗？”
　　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一见她三心二意，他就是忍不住。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疼啊，怎么能不喊？
　　憋在心里，要疯了的！
　　“可是安安，我亏欠宸宸太多了，他这么爱我，这么多年，可以说是他代替你陪伴在我身边，我尝试了，但我都放不下他。还有淳儿，我与他开始在前，我与他，就像是从前的你我一样。我们还有一笔糊涂账没有算清楚，只要他不说分手，我就不能负他。”
　　“哈？说这么多，你就是三个都想要了？不说我，厉淳同意吗？风宸同意吗？”他字字珠玑，因风寒而沙哑的嗓音，无端多了几分凄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宋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就像是溺水的人在苦苦挣扎，却不得解脱，“一开始，我只是想和淳儿长相厮守，粗茶淡饭，餐风饮露，都无所谓。但是我遇见了宸宸，知道了他那么的爱我，他为了所做的一切，都令我感动。这两年来，我为我隐忍，为我让步，无怨无悔地追随着我，他过的那么苦，他很需要我。恰逢我与淳儿之间出现了误会，他想杀我，我知道了，我爱着他，他却未必那样爱我，在我迷茫的时候，是宸宸陪伴在我身边。我明白了，如果这世上，存在一个人绝对不会背叛我，这个人就是宸宸。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样一个人，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因为他，我不再畏惧和淳儿对质，无论是好是坏，我会和他说清楚。
　　我想，若我和淳儿走到了尽头，宸宸也许会是我的选择。
　　这个时候，你出现。
　　诚然，我们曾经相爱，我又负你太多。
　　你是这么的爱我，为了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多么大的勇气。
　　重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无法推卸的责任。
　　只要你还爱我，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必不负你。
　　安安，我是真的爱你，是你教会了我重拾爱情。
　　但现在，我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我骗不了自己的心。
　　你能，理解我吗？”
　　安笙摇头，尖声开口，“这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来承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了，结果你却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却要我理解你？你特么叫我怎么理解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伤害我？你说，你说啊！”他抓住她的衣襟摇晃着，目露疯狂，仿佛下一刻就要和她同归于尽，却又忽然放软了语气，祈求一般地说道：“只要你一句话，无论风宸多难缠，无论厉淳多难对付，我统统帮你解决，只要你一句话。”
　　宋汐微微摇头，垂下眼眸，淡淡道：“我们都没有错，是命运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如果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我会放你离开，对于他们，同样如此。我不会强求你们任何一个人，你们都值得更好的对待，也许，离开我，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安笙浑身颤抖，湿润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哽咽道：“你，你要抛弃我？”
　　自己一颗心全然拴在她的身份，千方百计地想挽回她的心，甚至不惜弄伤自己来博取她的同情。
　　可她呢！轻飘飘的一句“放你离开”，就宣布了他的“死刑”。
　　他现在看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无足轻重，说放就能放的？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呢，觉得你死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安安的世界不可以没有宋汐，宋汐没了安安，却依旧能好好地活下去。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宋汐看他目无焦距，丢了魂似的，顿时揪心，忍不住掰正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安安，你听我说，我没有要抛弃你，也不是不爱你。你太倔强了，你的眼里，融不进半粒沙子，这样的你，勉强跟我在一起，只会痛苦一辈子。你想想看，自我们重逢后，哪天不争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痛快吗？你想一辈子都过这种生活吗？”
　　安笙猛地摇头，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忽然伸手推了她一把，“我不要，不要！你滚，滚啊！”
　　宋汐不防，药碗脱手而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最后，还是宋汐先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安安，你好好想想，我回头再来看你。”
　　宋汐走后，安笙蜷缩着坐在床上，将头埋进臂弯里，无声哭泣。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我变成了你不喜欢的样子！
　　莲音就守在外面，见宋汐走出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杀人似的。
　　只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一个人无法一心一意，势必要伤害到旁人。
　　可她无法一心一意，这就不能避免。
　　安安，我只想你过的快活，但这，并不是我能给予的，你能理解我吗？
　　
第7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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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记得了！”宋汐一顿，“从前的事情，我都记得。安安，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幸福，既然你选择留在我身边，日后见到宸宸，别再刁难他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大度点，他也不会得寸进尺。”
　　闻言，安笙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有发脾气，再开口时，已经恢复平静，“风宸他也答应了？”
　　宋汐抬起他的脸，凝望住他，道：“他答不答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答应了。”
　　安笙捧住她的脸，深邃的眼神仿若要洞悉她的灵魂，“无论他答不答应，你始终要记得，我是最先答应你的，是最爱你的，你这里。”他点了点她心脏的位置，颇为霸道地说道：“要把我放在第一位，这才公平。”
　　宋汐一愣，望着他执拗的眼，很难说“不好”，良久，轻轻了点了点头。
　　安笙遂笑了，连眼睛都笑了，眼珠一转，忽然勾住她的脖子，撒娇道：“亲爱的，我想吃蛋糕。”
　　宋汐只觉得他笑的像只贼狐狸，有些无奈道：“这哪儿来的蛋糕？”
　　安笙双眉一拧，“我就是要吃蛋糕。”
　　宋汐望着他不依不挠的样子，沉默半响，道：“好吧，不过你得等等，这玩意不是那么好弄的。”
　　宋汐虽然厨艺不怎么样，但前世曾和安安一起下厨，做一些简单的食材，美曰其名情调。
　　其中就包括蛋糕，如有烤箱，这玩意儿倒也不是很难。
　　问题是，这个时代哪儿弄烤箱去，还不得就着现有道具，可劲儿实验啊！
　　安笙忙道：“我等得起。”
　　宋汐：“……”
　　总觉得有种掉坑里的赶脚！
　　做蛋糕，她一个人肯定弄不来，所幸宸王府的大厨们都不是吃素的。宋汐将制作方法详细地说了一遍，就加入厨子们研究的行列了。
　　倒腾了半天，总算是将蛋糕做出来了，与前世精致的蛋糕相比，此蛋糕卖相和味道都有些差强人意。
　　但对于久未吃过蛋糕的宋汐来说，还是吃出了一种家乡的情怀。
　　当她将切好的蛋糕呈至安笙面前，看着他以极端优雅的姿态，咬下一小块蛋糕时，宋汐的心情还是有些期待的，“蛋糕好吃吗？”
　　“好吃。”安笙将食物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他唇红齿白，这个动作做起来格外有Tiao逗性，宋汐看得有些口干舌燥。
　　安笙眼神一暗，忽然倾过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媚眼如丝道：“这是奖励。”
　　宋汐却被他逗笑了，捏着他脸上的软肉，声音柔得要滴出水，“喜欢可以多吃点，厨房还有很多。”
　　安笙瞥了一眼盘中的蛋糕，话锋一转道：“这玩意吃多了腻，你若是得空，剩下的你可以拿给宋翎小路他们吃嘛。对了，这玩意既是你第一次做，风宸定然也没吃过，听说他最近总将你拒之门外，你拿个新鲜去哄哄他。亲手做的，总比随便买的强，是吧！”
　　闻言，宋汐眼中便带了一丝审视，挑眉道：“这么大方？”
　　安笙俏皮一笑，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描绘她姣好的唇形，眸色暗了三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给我做蛋挞。”
　　
第7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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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瞬间不笑了，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有严肃的意味。
　　安笙却一点也不怕，挽着她的手臂，一双含Chun带俏的水漾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撒娇道：“我真的想吃蛋挞。”
　　宋汐看着他这双会说话的眼睛，简直生不起气来，委婉道：“我现在很累。”
　　安笙撅着嘴道：“你可以明天做，我等得起的。”
　　宋汐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一抽。
　　亲爱的，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偏她还真不忍心拒绝，毕竟，他为她做了这么大的牺牲。
　　她知道他心里有气，不让他发泄出来，迟早得出事。
　　宋汐走后，莲音跟安笙咬耳朵，“陛下，您是不是因为她让你接受风宸的事，心里不舒服，才变着法儿折腾她？”
　　安笙眼睛一斜，嗔道：“你懂什么？没听说打是亲，骂是爱？我这鞭策也是表达爱的一种。”
　　莲音默默地垂下眼眸，你们的世界，我是不懂……
　　翌日，当宋汐将蛋挞端上桌时，安笙忍不住扑进她怀里，一脸惊喜道：“亲爱的，你真的把蛋挞做出来了，你真是太棒了。”说罢，连连在她脸颊上“渍溜渍溜”地亲了好几口。
　　宋汐捻起一只蛋挞送至他嘴边，挤出一个笑容道：“快尝尝吧！”
　　安笙很给面子地吃了，宋汐看着他优雅地咀嚼，忍不住开口道：“条件有限，可能没有在现代做的好吃。”
　　安笙将食物咽下，绽开一个笑容道：“很美味，亲爱的，你真厉害。”安笙眼珠一转，忽然说道：“对了，风宸喜欢吃蛋糕吗？”
　　宋汐神情一黯，摇摇头道：“他没见我，我交给池一了。小路倒是很喜欢，听宋翎说，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呢！”说到最后，脸上总算有了点小模样。
　　安笙也没拆穿她避重就轻，而是接口道：“小路是一根筋，依我看，只要是你做的，他都喜欢。”
　　心里却道：风宸，你若以为我会因此放弃她，那你就真的错了。你若以为她会因你放弃我，才是真的可笑。
　　还避而不见，你就接着作吧！
　　不做死就不会死！
　　不过，我猜你，坚持不了多久。
　　正如我，也赌不起。
　　这话听得咋那么别扭，宋汐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他没有吃醋，这才松了口气。
　　安笙却忽然靠上了她的身子，仰起头，巴巴道：“亲爱的，我——”
　　话未说完，宋汐截口道：“还想吃什么？”
　　她这几句话说的咬牙切齿，安笙却好似没听出来似的，依旧兴致勃勃地开口道：“吃起司！”
　　宋汐眼神一暗，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两人的唇紧紧地贴着，一股凉意在唇间荡开，很快被火热取代。
　　温热的鼻息喷在彼此的肌肤上，刺激着两人的神经。
　　安笙禁不住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看得宋汐心尖也跟着一颤，不由得撬开他的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激Qing，荡跃。
　　良久，两人才分开，彼此呼吸都有些急促。
　　安笙垂下眼眸，脸蛋儿红红的。
　　
第7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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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这个人，外在再怎么放荡，骨子里却纯情。
　　但你认为他就是这样，那你就错了，他比谁都玩得起。
　　宋汐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对上他水光潋滟的眼，不免邪笑道：“还想吃起司蛋糕吗？”
　　“吃什么吃，吃你！”安笙一把将她扑倒在榻上，眼中欲火升腾。
　　愣神间，胸口已经露了一大半，他一边扒她的裤子，一边啃她的脖子。
　　“等等！”宋汐匆忙捉住他作乱的手，喘着粗气道：“你要玩出火吗？”
　　安笙一只手按在她的胸上，“我就是喜欢跟你过这种没羞没臊的生活。”
　　宋汐眼神一闪，“现在是大白天！”
　　安笙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在她的下巴上舔了一口，“我们关起门来办事，碍着什么人了？”
　　宋汐被他撩拨得浑身难受，态度却很坚决，望住他，一字字道：“这里是宸王府。”
　　安笙略微直起身子，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宋汐在这样眼神下，简直有些无所遁形，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
　　她以为他会发飙，他却在下一刻柔和了双目，挑起她的下巴，用一副好商量的语气说道：“大不了，我们不做到最后一步嘛，我这么乖，你偶尔也要顺着我一次……”
　　闻言，宋汐不由得放开了他的手。
　　安笙得逞一笑，从她的脖子吻到胸口，一路往下……
　　莲音在院子里听着里边儿的动静，臊得脸红脖子粗的，正想避开，冷不防瞥见对面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影。
　　一黑一褐，正是小路和宋翎。
　　只见小路瞥了一眼屋子的方向，歪着脑袋问宋翎，“他们在干什么？”
　　宋翎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玩游戏呢！”
　　小路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玩什么游戏？”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练剑去！”宋翎难得失去耐心，一把抓住小路的手臂，将他强行带走了。
　　莲音站在院子里，只觉得头上一串乌鸦飞过……
　　一日，宋汐在安笙床上起来，就见安笙坐在梳妆台上描眉。
　　宋汐起身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从铜镜里看他的脸。
　　淡扫蛾眉，巧笑倩兮，真真是个美人儿！
　　宋汐却看得有些难过，接过他手中的眉笔，忧伤地开口，“安安，从前你从不化妆。”
　　安笙皮笑肉不笑道：“因为，在这个世界，我首先是安笙，其次才是梁怀安，再说了，你前世不是找了个娘炮来气我，我以为，你喜欢那种类型呢！”
　　宋汐一顿，讪讪开口，“都说了是误会了，我就喜欢你原来的样子，你日后，大可做回你自己。”
　　安笙却叹了口气，有神色间无端多了几分悲凉，“可我，已经习惯了！”
　　宋汐心如刀割，又不知怎么安慰，半响，温声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高兴就好。”
　　安笙忽然转过脸来看她，眼中熠熠生辉，“真的？”
　　“比珍珠还真。”
　　安笙遂笑了，伸手勾下她的脖子，与她接吻……
　　一大早，苏澈便气呼呼地闯进了宸王府，因着眼熟，一路上倒也无人敢阻拦，到了风宸居住的芜院，侍卫才将人给拦住了。
　　“苏大人，殿下有令，恕不见客。”
　　苏澈眉头一皱，破口大骂道：“本参军有军务禀告，尔等敢拦，让开！”说罢，一把撞开了守卫，径直往里冲去。
　　那侍卫不敢真的伤他，见此，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忙跟了上去。
　　风宸的屋子没关，苏澈就这么大刺刺地闯了进去，人未至，倒是先嚷开了，“阿宸，听说你府里头来了只狐狸精，将你这搅得鸡犬不宁，是这样吗？”
　　
第769章 手下留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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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这小子虽然嘴欠，对风宸倒是忠心耿耿，又是昔日的熟人，宋汐问话还是比较客气，在人前给足了他颜面。
　　字里行间，也有提醒的意思。
　　看他来者不善，可千万别蠢到触安笙的霉头。
　　否则，够他呛的。
　　安安在她面前总是故作大方，实则心眼小的像针鼻，平素懒得计较，若真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
　　苏澈若被安笙盯上，绝对是人生的噩梦。
　　谁知，她这一片好心，苏澈却完全领会不到。
　　反而，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指着她，愤然开口，“风——”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只因对面那两道锋利的视线，让他如鲠在喉。
　　宋汐是压迫性地威胁，安笙则是赤Luo裸的杀意。
　　后者的视线，让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毫不怀疑，他若是抖出了宋汐的身份，这个人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心中懊悔，宋汐的真正身份何其敏感，一定暴露，没准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至少，在风曜掌权之时，风青岚在世的消息绝对不能公开。
　　风宸也早就叮嘱，偏她口无遮拦。
　　不过，这妖里妖气的男人也太可怕了，一言不合，竟对他动了杀心。
　　怪不得风宸说他不是对手，如此心狠手辣，自己着实比不得。
　　忌惮的同时，心里又生出一丝不甘。
　　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饶这妖精如何厉害，在自家地盘，岂能让他讨了好去。
　　也可怜风宸一腔真心，还未搞定宋汐，又迎来了情敌。
　　如此不温不火，何时才是个头呢！
　　当即，便抬头挺胸，迎上二人的视线，“宋汐，你既和阿宸相好，怎能和这妖精厮混，阿宸因你负心薄幸，郁郁寡欢，你对得起他吗？”
　　宋汐心中一颤，这事，饶是她已经将选择权交给了风宸，听苏澈提起，心中还是难受。
　　安笙却抢先开了口，“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苏大人放着好好的参军不做，竟学那些三姑六婆，管起他人的家务事来了，真是好涵养！”
　　安笙不开口则以，这一开口，嘴巴毒得不要不要的。
　　连宋汐都听不过去，悄悄拍了他的手背，安笙却跟没看见似的。
　　这人触及了他的底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当他安笙是死的。
　　苏澈果真气急，一张俏脸都变成了关公，指着安笙的手，抖啊抖的，“你竟然说我像三姑六婆，我今个儿真跟你没玩了我。”说罢，撸起袖子，摩拳擦掌，一副要与他大干一场的模样。
　　安笙只顾冷笑，蔑视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笑话似的。
　　这模样刺激了苏澈，他后退两步，对着安笙就冲了过来。看这架势，不将安笙撞到，也要将他撞翻，最好在他如花似玉的脸上再抡两拳。
　　饶是宋汐，也看得皱了眉头，正要做点什么，却被安笙安抚性地拍了拍手背。
　　眼见离安笙越来越近，苏澈心里一阵得意。正要出拳，眼前却是一花，还未看清是个什么玩意儿，腹部却遭到一锤重击，身体失去平衡，苏澈重重地摔在地上，痛的嗷嗷直叫。
　　
第770章 手下留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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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宋汐惊呼出声，作势要上前查看苏澈伤势。虽说苏澈无礼在先，伤了人，总归不好，回头跟风宸也不好交代。
　　安笙先一步拉住了她，半边身子依旧靠着她，没骨头似的。
　　见宋汐看过来，便懒洋洋地开口，“放心，融阗有分寸。”
　　融阗打了人，便安静地站在一侧，乖顺的模样，好似方才伤人的不是他似的。
　　莲音抱臂站在一旁，勾着眼睛看热闹。
　　手臂被人缠着，宋汐终究没能上前，还是对苏澈关切道：“苏澈，你没事吧！”
　　苏澈缓过劲来，等着融阗恶狠狠道：“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
　　将“没事”二字咬得极重，额上更痛出了冷汗，宋汐看了着实忧心。
　　心里却道，让他吃个亏也好，免得老往安笙身边凑，回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可不止这点教训了。
　　“你给我等着！”苏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放下一句狠话，捂着肚子，弓着腰，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
　　见此，宋汐叹了一口气。
　　安笙转过脸来看她，温情款款，呵气如兰，“怎么，你心疼那位，难不成连他身边的人也要护着？”
　　宋汐拍拍他的手背，缓缓道：“你想多了！”
　　苏澈一步三歇地“爬”回风宸住处，到了门口，调整了一下姿势和表情，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子。
　　见宁璟正和风宸对弈，苏澈心中一喜，面上却作哭丧，扶着腰，掐着泪道：“阿宸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呀！”转而看向宁璟，端的是一把辛酸一把泪，“阿璟，你可要为我出头呀！”
　　风宸见他满头大汗，一脸惨白的悲催样，不似作假，不免皱眉道：“怎么了这是？”
　　宁璟也拉了他坐在榻上，伸手替他号了脉，片刻后，放开他的手腕，道：“只是吃了一些皮肉之苦，没有大碍。”话锋一转，带了几分好奇道：“谁打的你？”
　　苏澈虽然只会三脚猫功夫，人却横的紧，在青州，人人都知道他是风宸跟前的大红人，当真没几个敢和他对着干的。
　　苏澈斜了风宸一样，假装擦了擦眼泪，意有所指道：“还能是谁，还不是那只死妖精。”
　　他倒是想将宋汐一起骂了，但风宸肯定不会听。
　　还不如集中火力对付那只死妖精，毕竟，打人的可是他的手下。
　　宁璟已从风宸口中得知，安笙的到来，听了苏澈的话，倒是见怪不怪。
　　苏澈见风宸蹙眉不语，心中难安，忍不住又开口道：“这可是宸王府，我们的地盘，这妖精居然敢出手伤人，简直不将你放在眼里。宸啊，你不会姑息养Jian吧！这岂不是助长了那妖精的气焰，让我们自己没脸么！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
　　风宸截断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身体不舒服，先去休息吧！”
　　苏澈咬着唇，只觉得满腔的委屈没出发，见风宸一脸不为所动，恨恨地叹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见此，宁璟对风宸道：“阿宸，既然放不下，便及早出手吧！澈说得对，一昧地姑息，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当我们当真怕了他。”修长的手指执起黑子，落在木制棋盘上，瞬间杀了一片。
　　
第771章 手下留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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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神情一动，眼中波澜顿起……
　　宁璟出来，发现苏澈还没离开，而是靠着凉亭的围栏坐着，手还捂着肚子，一脸便秘的表情，看见他时，眼睛一亮，忙不迭对他招手，“”阿璟，过来过来！“
　　明明雀跃，偏生压低了嗓音，生怕了被什么人人听见似的。
　　宁璟瞥了一眼屋内的方向，步入凉亭，“何事？”
　　“你坐！”苏澈一指石墩，一脸好商量的语气。
　　宁璟嘴角一勾，坐了下来，见明明不舒服，却还是硬撑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样小瓷瓶扔了过去。
　　苏澈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来闻了闻，还蛮好闻，“什么玩意儿？”
　　“止疼的。”
　　“嗷嗷！”苏澈兴奋地直叫，若非身体不爽，他非得上前给他一个爱的抱抱，“阿璟，我真是爱死你了。”
　　宁璟失笑，“别了，我可担不起苏参军的惦记。”见他急忙地吞下药丸，宁璟道：“既然怕疼，还去老虎头上拔毛？”
　　苏澈嗤之以鼻，“他也算老虎？那妖精顶多是只狐狸。”
　　“即便是狐狸，也够你一身臊了！”
　　“阿璟！”苏澈嗔怪地瞪他一眼，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的同盟，便没有与他计较。
　　这药效来得快，肚子很快就不怎么疼了，苏澈自觉恢复了战斗力，便摸着桌子坐到了宁璟身边，笑嘻嘻道：“阿璟，阿宸不管我，不会连你也不帮我吧？”
　　宁璟淡淡道：“有话就说。”
　　“我就是看不惯那妖精嚣张的样儿，想教教他规矩，让他认清这是谁的地盘。可那妖精嘴毒心狠，身边还有帮手，我一个人对付不来，你帮帮我吧！你这么聪明，还怕对付不了一只骚狐狸？”
　　见宁璟不语，苏澈急了，“我也不是为了公报私仇，我是为了阿宸好，他优柔寡断，失了先机，我们做朋友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输，回头又来后悔呀！”
　　宁璟沉默半响，缓缓道：“不是我不愿出手，而是不能，这要是别的事，你不说，我也会去做。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感情的事，外人要怎么插手？又怎么插得了手。别到头来好心办了坏事，风宸回头倒来怪我们。”
　　风宸要是想让他出手，早就开口了。他避而不谈，就是自有主张。
　　再者，风宸是什么人物？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感情战争，还要借助他人的手。
　　即便赢了，也会在情敌面前抬不起头吧！
　　属于男人之间的战争，公平竞争，赢了，才会有成就感。
　　再者，一想到要帮助宋汐的一个情人对付另一个人情人，他总觉得很奇怪。
　　不如袖手旁观，来的轻松自在。
　　再者，他留下来的时间，也不多了。
　　既然决定放弃，就不该再插手她的事情。
　　宁璟这话说的在情在理，无奈苏澈顽固不化，腾地一下，站起身，气哄哄地开口，“不帮就算了，爷自有法子对付他。”
　　宁璟看着苏澈远走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这世上，果真有人，乐此不疲地在一个坑里掉两次。
　　……
　　宁璟出了风宸院子，并未离开，而是去找了宋汐。
　　
第772章 手下留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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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巧宋汐要去找风宸，其实是不放心苏澈，怕那厮在风宸跟前告状，让风宸和安笙本来就不友好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两人在花园里相遇，彼此一愣之后，便笑开了。
　　两人来到附近的亭子里，面对面坐着。
　　宁璟将一个灰色的小包袱放在石桌上，对宋汐道：“我回头仔细研究了，阿轸的脸虽然难治，未必没有治愈的可能。这是个漫长的过程，究竟能好到什么程度，我也不能保证。”
　　宋汐由衷道：“你能出手，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管能不能治好，我都谢谢你。”
　　宁璟微笑，将包袱往前一推，细细叮嘱，“这是我研制的药，内服和外敷，具体事项我都写在里面了。这是半月的量，你让阿轸一试，若有效果，再去我那里取，我会一次性做出半年的量。”
　　闻言，宋汐诧异道：“你有事要离开吗？”
　　宁璟惊讶于她的敏锐，也不隐瞒，“是啊！”
　　宋汐忙问，“你要去哪里？”
　　话一出口，顿觉不妥。
　　她和宁璟，说白了，也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若即若离的态度，更让她难安，因此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而宁璟呢！
　　友好的表面，却始终透着一股疏离。
　　他从不过问她的私事，她不开口，也绝不插手她的事情。
　　他的私事，她也不应当过问的。他去哪里，自然不是她该关心的。
　　只是，一听说他要走，条件反射地问出口罢了。
　　心里竟是隐隐有些不舍，说到底，也是将他当朋友了吧！
　　毕竟，这个人，从未伤害过她，反倒帮了她不少忙。
　　宁璟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
　　他平时也爱笑，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笑的这样开怀，像是发自内心的，心情很好。
　　“我家里来人找我，可能需要离开一阵子，若无要事，我可能还会在这里待一段日子。”
　　他耐心地解释，像是要给她一个交代，宋汐却觉得怪怪的，只客气地笑了笑，心里倒是安定下来。
　　“汐！”忽然，一个软媚的声音从旁传来。
　　宁璟闻声看去，就见一个穿樱色长袍的男子俏生生地立在石子路上。
　　他款款走来，妙曼妖娆，风情万种。
　　宁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是十分美丽的男人，他的身上，有着一种让人沉沦的诱惑，这是风宸所没有的。
　　“安安，你怎么出来了？”
　　安笙走进亭子里，也不顾有旁人在场，身子一歪，就靠在了宋汐身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偏生不让人觉得懒散，反而觉得媚惑。
　　他斜了宋汐一眼，似嗔似怒，妖冶到了骨子里，“这不在屋子里没找着你，上外面来看看，可不叫我找着了。”说话间，他看向宁璟，似笑非笑道：“不介绍一下？”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从安笙嘴巴里吐出来，总觉得不对味，宋汐瞥了安笙一眼，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这才缓缓道：“这是阿璟，我的朋友，安笙，我的爱人。”
　　安笙见她毫不犹豫地宣称自己是她的爱人，脸上便带了笑，眼中亮灿灿的，倒似很开心，“原来是汐的朋友，幸会！”说话间，他暗暗打量宁璟。
　　
第773章 手下留情（5）
　　
　　-
　　“幸会！”宁璟也笑，温和疏离，落落大方。
　　安笙不由得眯了眼睛，此人虽然长得不甚漂亮，气质倒是极好的，甚至比起风宸，也丝毫不差。
　　真真的公子端方，温雅如玉。
　　不过细看，却又发现此人眼中深邃如海，一眼望不到边似的。
　　他的这种低调含蓄，倒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安笙夸道：“公子好气度！”
　　语气听不出喜怒，宋汐怕他多想，忍不住对他使了个眼色。
　　安笙神色不变，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
　　宁璟只觉得，这人虽笑的漂亮，却是笑里藏刀。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波澜不兴，却锐利如鸷鸟。
　　风宸说的不假，这是个厉害人物。
　　“安皇好风仪！”宁璟回了一句，神色不卑不亢，倒显得分外真。
　　安笙眉头一挑，这人竟知道他的身份。
　　宁璟又对宋汐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好！”
　　直到目送宁璟离开，宋汐仍旧觉得，这气氛怪怪的。
　　见她神不思蜀，安笙拧了她一把，半开玩笑道：“怎么，舍不得？”
　　“瞎说什么？”宋汐回神，一把攥住他的手，瞥了瞥他的脚，半责备，半关心道：“脚好全了？到处乱走！”
　　他抬起手勾住她的脖子，她便弯腰将他抱起，这默契自不用说。
　　走到门口，他忽然来了一句，“那个宁璟不简单，你离他远一点。”
　　宋汐步子一顿，没有说话。
　　……
　　上次在安笙手里吃了亏，苏澈并未放弃报仇，他在军营了挑了十几个武功不错的好手，就将将地来宋汐院子找场子了。
　　正值宋汐不在，安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烟雾升腾，衬得他的容颜有一种朦胧的美丽。
　　莲音在他身后，不轻不重地给他捶着背。
　　见苏澈前来，安笙不怒反笑。
　　没了顾忌，他笑的那叫一个妖孽，眸中闪烁，像是在思索着叫人怎么死似的。
　　看得苏澈毛骨悚然，真想拔腿就跑。
　　无奈身后一帮子人，这会儿跑了，不战而败，回头怎么见人。
　　为了面子，苏澈还是决定豁出去了。
　　融阗一马当先，挡在安笙面前。
　　苏澈一见融阗，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仗着人多，好歹没怯场，大喝一声道：“兄弟们，今个儿打赢这个面瘫，回头请你们喝酒吃肉泡姑娘！”
　　众人一拥而上。
　　半柱香的功夫，一伙人一个不落的人被扔出了院子，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一个叠一个的，硬生生堆成了一座人形小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澈垫在最底，哀嚎声也是最惨烈的。
　　融阗站在边上，脸不红气不喘，连汗都没有出一滴。
　　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渐渐恢复行动力，唯恐将这位脆弱的苏大人压坏了，连忙从他身上滚下来。
　　可怜苏澈，饶是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也险些被压成了肉饼，这会儿身上跟车碾似的，爬都爬不起来。
　　“刚才不是叫的挺欢的么？这会儿哑巴了？”
　　苏澈眼皮子一掀，瞥见一片樱色衣角，脸色蓦然一变，爬不起来，也愣生生滚开了一两米。
　　珍爱生命，远离妖孽！
　　抬头，正对安笙的眼，不同于在宋汐面前的清澈明亮，他此时的眼神，简直黑的见不到光。
　　阴沉沉的，像是要将人拉到地狱里去。
　　见他一步步走上前来，苏澈骇然，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想干嘛？”
　　安笙嘴角一勾，正待开口，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又恢复成那副漫不尽心的样子，“这是宸王府，我还能干什么？不过是给你一点教训，好叫你知道，有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苏澈见他明里退让，话语间却满是嘲讽，瞬间被激起了一丝血性，大声指责道：“你也知道这里是宸王府，你凭什么这么嚣张？我就整不明白了，你一个烟视媚行的狐狸精，哪来那么大自信。阿宸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和他争？等着吧，阿宸会回来跟你算账的，你迟早会一败涂地。”
　　“哦？”安笙不怒反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的轻鄙一览无遗，“风宸是什么身份，朕又是什么身份，难不成，堂堂一国之主，还比不上一个郡王？”
　　“你，你说什么？”不仅是苏澈，前来的一行军卫，都惊呆了。
　　安笙微微一笑，身上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字一顿道：“难道，风宸没告诉你，朕的名字叫安笙吗？”
　　闻言，苏澈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了神。
　　……
　　苏澈走后，安笙仍旧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望住一丛灿烂的海棠发呆。
　　宋汐地下身子，从身后圈住了他，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轻声道：“谢谢你，手下留情。”
　　今日，她去了一趟天照阁，将药膏给阿轸送去了。
　　回来时，听人说苏澈带人进了府，唯恐安笙不知轻重伤了人，便急匆匆地赶了来。
　　安笙果然命人出手教训了苏澈，好歹没有出人命。
　　见他走向苏澈，心知没完，她想看他有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里，便藏身一旁，若他出手伤人，她再出手。
　　还好，他是有顾忌的。
　　安笙抬手覆住她的手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嘴角，“我自然是不舍得叫你为难的。”
　　……
　　
第774章 婆媳相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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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风宸对于她的到来，有些惊讶。
　　彼时，他坐在床边，里衣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
　　他似乎刚沐浴完毕，身上还带水汽，肌肤看起来比平素更白皙，眼眸更水润，样子更诱人。
　　空气中，仿佛散发着他沐浴过后的清香。
　　这简直是侍寝的标配！
　　宋汐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略微别开眼睛，避免自己的视线太露骨。
　　风宸却是笑了，“你今晚是准备宿在这里么？”
　　“嗯，我洗过澡了！”话一出口，宋汐便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种自荐枕席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若他没有这个想法，岂不是显得她很急色？
　　等等，他说宿在这里，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她不是很确定。
　　毕竟，此前两人多次睡在一张床上，都是规规矩矩睡到天亮。
　　但是今天，他不反对的话，她不介意做完全套。
　　她即将去武安，一想到有好长一段日子见不到他，心里就有点堵。
　　还未离别，就已开始想念。
　　说来也怪，此前好几天不见，一想到他就在这座府邸里，随时都可以见到，她的心，便是安定的。
　　相见却见不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心，还是赶紧将人拆吃入腹，盖了她的章，烙下她的印，免得他日后反悔。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发生了**关系，情感上越发会割舍不下。
　　想到此，宋汐心中一定，径直往床榻走去。
　　风宸眼睛微眯，面上却笑得越发温润雅致，“岚岚今天是有备而来呀！”
　　宋汐在他身前站定，抬手勾起他精致的下巴，邪笑道：“有备而来地吃掉你！”
　　风宸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暗沉，像是一个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低下身，欲吻他的唇，他却顺势往后倒去。
　　于是她压在了他的身上，吻落到他的下巴。
　　她抬起头，他正好低眸。
　　四目相对，他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
　　这么纯粹的眼神，偏生让她感到了诱惑。
　　她色眯眯地开口，“宸宸，我帮你宽衣可好？”
　　他微微点头，目光柔和，不带**，似乎她真的只给他宽衣一样。
　　宋汐便坐起身子，解他的衣服，像抽丝剥茧一样细致，又像是拆开一件精美的礼物，有点小激动。
　　很快，一具完美光洁的男性躯体，暴露在她的面前。
　　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他胸膛上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枚戒指，被一条红绳串着，静静地躺在他洁白的肌肤上。
　　她认得这东西，是用她过去的骨灰做成的戒指——骨灰戒指。
　　宋汐忽然有些伤感，心里有些甜，更多的是酸，心酸。
　　或许还有些心痛！
　　她想到了他过去所受的苦，那么的苦，都是拜她所赐。
　　她甚至可以想象，他将这枚戒指戴在身上，是代替她，与他日夜相伴。
　　可那毕竟是她“死亡”的见证，她自己都不忍目睹，他这又是何苦。
　　“怎么了？”见她久久不动，他疑惑地抬眼，触及她眼底的伤心，他的目光一下子软了，伸手触摸她的脸，安抚一般地说道：“没事的，岚岚，都已经过去了。”
　　
第775章 婆媳相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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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眼神一暗，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戒指。
　　红绳断裂，发出“蹦”得一声。
　　她扬起手，作势要将那不吉利的玩意儿扔出窗外，却被他制止了。
　　“岚岚，别扔！”他抓住她的手，目光祈求。
　　宋汐回过头，十分不解，“为什么？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你要一个死物作甚？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我们，应该有一个新的开始。”
　　“因为，它是我爱你的见证，你不是说，骨灰戒指代表着永恒的爱情吗？它是我对你的爱。你若不喜欢看，我可以把它收起来，不要扔，好吗？”
　　宋汐看着他湿润的眼睛，很那拒绝，闷闷地说了一个“好”字。
　　谁会喜欢看见自己的骨灰，这感情，真够毛骨悚然。
　　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放回床头柜里，宋汐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她一个大活人都是他的了，还要那玩意作甚，留着它，好似什么时候她不在了，好用来缅怀似的。
　　这感觉，颇不吉利，但看他珍视的样子，又不忍拂他的意。
　　风宸放好戒指，又乖乖地躺了回来。
　　他似乎很镇定，但是脸颊却微微地红了，目光闪烁，似有些腼腆。
　　他身材完美，肌肤似玉，看起来就像一块可口的点心。
　　这模样取悦了她，让她想到了当初的淳儿，心里一下软成了棉花。
　　她解开发带，长长的，漆黑的发丝垂下来，拂在他的大腿上，像是铺在白沙滩上的海藻。
　　他觉得痒，忍住了去挠的冲动。
　　她笑着开口，带着某种引诱，“宸宸也为我宽衣吧！”
　　风宸没有动作，她则牵起他的手，触碰自己的衣襟。
　　一时间，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颤了一下睫毛，手缓缓地动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却将是第一次水Ru交融。
　　他其实有点紧张，继而期待，又激动。
　　褪去了外衣，中衣，她体贴地伏低身子，让他得以解胸衣的带子。
　　他的手得以绕过她的肩背，来到她的颈后，却迟迟不动了。
　　宋汐反手就解了，这一瞬间，风宸忍不住别开了眼睛，惹来宋汐一阵轻笑。
　　她伏在他的身上，咬着耳朵对他道：“宸宸，你真可爱。”
　　风宸眼帘一颤，忽然想起宁璟不久前跟他说过的话。
　　“我见过安笙了，你知道他身上最吸引人的是什么吗？
　　诱惑和撒娇，他抓住了她的软肋，即便无理取闹，即便嚣张跋扈，她吃这一套，自然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安笙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他骨子里要强，不逊于你，内里心机，不输于你。
　　他比任何人都要霸道，但他能屈能伸。
　　我并不是要你成为他那样子的人，只是想要提醒你，没人喜欢在床上的木头，你不要在与她亲密时一板一眼，做不来他那魅惑劲儿，至少要展现出你的优势。
　　就那么稍稍地流露出她喜欢的姿态，一点点就好。
　　与你本来的气质相悖，才显得难得。
　　还有淳儿，他不就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取悦了她吗？
　　
第776章 婆媳相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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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可以吸取那么一点，多了就刻意。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只要在与她的第一次做到最好，她心里自然会记得牢的，日后就无所谓了……”
　　说实话，当时他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知道，宁璟涉猎很广，但不知道，他连床帏之事都如此精通。
　　他忍不住问他，“阿璟可有过意中人？”
　　他其实想知道，这是否是他的经验之谈，但是这种露骨的话，他问不出口。
　　宁璟一愣，哑然失笑，“没有，不过是自己瞎琢磨的。”
　　风宸心道，那你还真是会琢磨……
　　只是，心里对于他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不解。
　　“璟，你为何……”
　　“因为，我真心拿你当朋友，希望你们能够过的幸福。”
　　当时，是真的很感动吧……
　　“宸宸，你不专心哦！是不是不会？我教你……”
　　她的调笑拉回了他的思绪，风宸抬眼，直直地看她，忽而微微一笑，宠溺地，纯粹地，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像是看见了全世界。
　　她眼神一黯，又是这样的眼神，明明在做着世间最暧昧的事情，却如初生的婴儿，纯白无垢，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她。
　　宋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忽然挥手，落下了帐幔。
　　他亲吻着她，像是确认对方是否平安无事一般地轻柔。
　　但一想到，她也曾和厉淳、安笙这样亲密，心底的某个地方，莫名地有些失落。
　　对这段感情的未来，他不是十足的有信心，而是有些迷茫和不确定。
　　宋汐低下头，看他闭着眼睛，眼角连着两腮，都泛着一股淡淡的粉红，很迷人的颜色。
　　这一瞬间的风情，简直让人疯狂。
　　只是，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角也似乎有些湿润。
　　他的表情却有点悲伤。
　　宋汐见不得他这样的神情，明明在她的怀中，却好似梦幻泡影。
　　她低下头，发狠一般地亲吻他。
　　风宸眉头一动，豁然睁开眼睛。
　　眼中，像是聚集了万千流光，盈盈璀璨，又藏着无限情意，红唇微启，竟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绮丽妖娆。
　　半响，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力地回吻。
　　当她低头吻住他，那些盘踞在心底的不甘，如乌云陡然间被驱散。
　　他的世界，仿佛又充满了阳光。
　　于是，他知道。
　　无论甘不甘心，他此生的救赎，只能是她！
　　忽然，他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抱着。
　　这是个疯狂又温柔的夜晚……
　　宋汐醒来的时候，是在浴池里，被热气一蒸，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风宸在她的身后，轻柔地给她捏着肩背，察觉到她苏醒，他温声低语，“醒了？”
　　宋汐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眸，他的神色温柔极了。
　　微微一笑，温婉明媚，静美无伤。
　　她几乎瞬间就被这个笑容蛊惑了，抬起头去吻他的棱唇。
　　轻轻碰了碰，即放开了。
　　她实在是乏，不想引起新一轮的征伐。
　　他的眼神因她的主动晕上一层湿润的眼色，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她从池子里抱起，放到一旁的榻上，用干软的棉布擦干她的身体。
　　
第777章 婆媳相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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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寝室，床单已换过。
　　两人躺在床上，他将她捞进怀里，嗓音温软又平和，“睡吧！”
　　她困极，却不忘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锁骨窝，打着哈欠道：“宸宸，今天我真高兴。”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柔声道：“睡吧！”
　　……
　　醒来时，已日晒三竿。
　　屋子里暖洋洋的，风宸已起，正坐在窗边看书。
　　见她起身，他遂放下书本，走过来为她宽衣。
　　宋汐任他作为，看着他精致柔和的面庞，恍惚间想起和安安在一起的时候。
　　事后都是她替那小祖宗张罗，倒是头一次这般被人伺候。
　　这才是一个女人应该享有的待遇，虽然她不在意这些细节，但此刻，心是暖的，这让她觉得自己备受珍视。
　　穿好衣，风宸命人传膳，皆是清淡的菜式。
　　两人昨晚做了剧烈运动，不宜大鱼大肉，不易消化。
　　若是安安，此刻便是他最为任性的时候，非得让她好一番折腾，彰显出她对他的疼爱，他才会舒心。
　　仔细一想，她的几个男人中，论体贴细心，宸宸为翘楚。
　　阿寻那一张冷面就别提了，你费尽心思还不定能讨好他，更别说要他来照顾你了。
　　淳儿闷葫芦一个，连情话都不会说，面冷心热，却也做不到事无巨细，温柔体贴，换她还差不多。
　　这么一想，宋汐对他的面色更加柔和了。
　　风宸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仍旧替她盛了一碗汤，执着汤匙，问她道：“要喂吗？”
　　他忽然想起，安笙每每都要宋汐喂食，倒是从未见宋汐被人喂过。
　　她再怎么要强，也是个女子，女子就该是被关怀的。
　　他见不得安笙那样使唤人，当她是不要钱的奴仆似的。
　　宋汐想不到他会来这一出，反应过来，摇头失笑，“不必！”
　　她可不是那些小女孩，更不是初经人事，上个床还要这么哄的。
　　闻言，风宸眼中有一闪而逝的黯然。
　　见此，宋汐心中一动，接过碗来，反问道：“要我喂你吗？”
　　这一次，轮到风宸呆了，抬头对上她戏谑的眼眸，他淡淡道：“不必。”
　　宋汐分明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她的宸宸还是这么害羞啊！明明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
　　回到院落，太阳已经西斜，宋汐想着自己在风宸那里过夜，安安那只小醋坛子必然不爽快，就想着去哄一哄。
　　刚到门口，却被莲音拦了下来，说是安笙昨晚没睡好，现下正补眠，让她别去打扰。
　　宋汐暗道，果真在置气哩。
　　她与安笙住在一处，平素睡的也是一张床。
　　让她不去打扰，不是让她没地儿去么！
　　宋汐可不好再回风宸院子里，回头让安笙知道，只怕又要没完没了。
　　好在早上睡得足，这会儿也不困，宋汐便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又命丫鬟上了几样水果点心，乐的清闲。
　　将近天黑，宋翎来喊晚饭，大伙儿要去厅堂里吃。
　　安笙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起身的意思。
　　
第778章 婆媳相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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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走到房门前，正要叫人，却被莲音拦住，莲音没好气道：“主子说了，他不饿，叫你们自己去吃。”
　　宋汐也没给他甩脸子，只是望着屋里道：“不吃饭怎么行，你让我进去劝劝。”
　　莲音不让，宋汐便有些生气，板着脸道：“你主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非得让他气坏了身子？”
　　莲音一噎，宋汐绕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安笙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宋汐走到床边，安笙听见动静，身子一缩，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宋汐抽了一下嘴角，尼玛这样就能把自己变没了么！
　　坐在床边，宋汐伸手在锦被隆起处轻轻拍了一下，好像拍到了某人的小屁屁，弹性不错。
　　“安安，起来吃饭。”
　　安笙身子一僵，随后不动。
　　宋汐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迅速将他两只手压在两侧，避免他逃离。
　　安笙挣了一下，没挣开，不由得怒瞪着她。
　　宋汐低头，与他连对着脸，眼对着眼，严肃道：“我们已经说好的了，你又在生哪门子气。”
　　安笙撇嘴道：“我都同意你去了，你还不许我心里不爽？”
　　宋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改为捏他的脸道：“好啦，这不是马上要去武安了么，我有的是时间陪你，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生气了，成不？”
　　虽是诱哄，语气却很认真，若他再甩脸子，只怕她不会陪他玩下去。
　　安笙见好就收，勾住她的脖子，哼了一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
　　几日后，宋汐交代了事宜，也叮嘱了阿轸去宁璟处拿药，便随安笙踏上了回武安的路。
　　她倒是想将宋翎和小路捎上，却被安笙言辞拒绝。
　　说带她回去见长辈，带两个男人像什么样子。
　　主要是宋翎和小路长的太扎眼，说是随从也不像。
　　宋汐也觉得见家长确实要严肃一些，便同意了。
　　安笙归心似箭，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没怎么耽搁。
　　不过十余日的功夫，便到了武安都城——丽府。
　　同所有都城一样，丽府是个繁华又热闹的城市。
　　因为是秘密离京，安笙从**入宫，当时天色已晚，安笙安顿好宋汐，决定隔日带她去见阴太后。
　　当晚，宋汐宿在安笙的寝宫。
　　不愧是皇帝，这厮的寝宫真是富丽堂皇，其奢华程度，当属她所见之最。因着安笙的品味，也不显得庸俗便。相反，因着他现代人的思想，很多细节都显得很人性化。
　　沐浴更衣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安笙倒是想做点什么，无奈两人都有些乏了，只亲热了一会儿，便拥抱着双双睡去。
　　翌日，安笙带宋汐去给阴太后请安。
　　临行前，安笙拿了一套宫装，让宋汐换上。
　　宋汐一时有些怔忪，重生以来，她几乎没有穿过女装。
　　尤其是宫装，那还是她在做风青岚的时候，才做类似的打扮。
　　安笙见她不动作，便问道：“有什么不妥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人换一套来。”
　　
第779章 婆媳相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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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伸出手，摩挲着宫装的软料，淡淡道：“不，挺好。”
　　安笙松了口气，催促道：“那你快换上吧，我们去见母后。”
　　当宋汐从屏风后出来，安笙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宋汐穿女装，他预想会很好看，但没想到，会这样好看。
　　这套湖绿色的宫装，衬得她秀雅绝俗，气质高华，神态悠闲，美目流盼之间，自有一种轻灵之气。
　　安笙走上前，拥住她，赞叹道：“真好看，你这个模样，说你十五六岁，也不为过，美得都让我嫉妒了！”
　　宋汐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蹙眉道：“这颜色太鲜嫩了。”
　　她一贯喜欢穿暗色或素色，显得沉稳，装嫩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安笙嗔道：“明明是如花的年纪，非要那么老成。不打扮得年轻漂亮点，怎么讨我母后欢心，她可不喜欢媳妇看起来比儿子还大的。”
　　“说什么呢你！”宋汐挂了一下他的鼻子，“依你，就这样吧！”
　　……
　　阴太后本在寺庙修行，前几日接到安笙的消息，早早便等在宫里。
　　安云陪侍阴太后左右，势要看一出好戏。
　　她早就看宋汐不爽，巴不得阴太后手撕宋汐。
　　宋汐随安笙来到延禧宫，就见软榻的主座上坐了一个宫装妇人。
　　她穿的并不华贵，气质却很雍容，模样与安笙有六分相似。保养得宜，看模样不过三十来岁。
　　想必，这就是安笙的母后——阴太后了。
　　宋汐暗道，此人贵为太后，身上却透着一种佛气，这是个心中有慈悲的人。
　　阴太后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女子，妆容华丽，必是安云无疑。
　　见宋汐前来，安云重重地哼了一声。
　　安笙一个眼刀子丢过去，安云瞬间吓的不吭声了，只拿眼悄悄地瞪宋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是一个眼刀就能制止得了的。
　　阴太后粗略打量了一下宋汐，观模样气质倒是极好的。只是，因安笙不久前对她出言不逊，阴太后对这个让自己和儿子险些反目成仇的女人真的没什么好感。
　　她明知道安笙的来意，明明看见了宋汐，却当做没看见似的，不咸不淡地开口，“皇儿终于舍得回来了！”
　　宋汐一听，就知道阴太后心里有气，保不准还是针对她的。
　　安笙抛下朝政，一走月余，说到底是为了她。
　　爱美人不爱江山什么的，这是皇家大忌。
　　“儿臣不是为了把您的儿媳妇带回家么！您老是念叨儿臣不成家，儿臣如今要成家了，母后反而不高兴了么！”
　　阴太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安笙眼神微眯，脸上笑容不减，将宋汐往前轻轻一推，道：“汐，这是我的母妃，这世上最疼我的人。”转而又看向阴太后，声音就带了一丝撒娇，“母妃，这是儿臣的爱人，是最爱儿臣的女人，今天，我人生中最爱的两个女人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气氛本有些紧张，安笙这么一说，那丝隐隐生起的硝烟瞬间消弭了。
　　阴太后脸上也带了笑，“瞧你这张小嘴，真是甜死人了。”看向宋汐时，脸上的笑容便没有了，颇有些严肃道：“哀家本想从适龄的官家女子中择一个品性上佳的大家闺秀作笙儿的皇后。”
　　
第780章 婆媳相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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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场面便有些冷了。
　　安云不由得暗爽，姓宋的，叫你抢我男人，这下有你受的了！
　　阴太后的视线在众人面上转了一圈，见安笙隐隐有些阴霾的脸，她心下一叹，知道儿子是真的陷进去了，再抬眼时，就是一笑，“不过，哀家就这一个儿子，只要他开心，哀家也就满足了。你是他认定的人，就是哀家的儿媳妇。从今往后，哀家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哀家的儿子。”说罢，她将一只鎏金手镯从腕中取下，执起宋汐的手，温柔地将镯子套进宋汐的手腕，温声道：“这是先皇赠予哀家的定情信物，也是我安家代代相传的宝物，价值自不必说，紧要的是含义。戴上它，你就是我武安的皇后，是我安家的人。”
　　说话间，她仔细看了看宋汐。
　　虽说是出自民间，身上却有一种不输天家的贵族气质。论容貌，更是世间少有，说是天姿绝色也不为过。最重要的是，这姑娘看着有灵气，她是礼佛之人，撇去别的，见着这般灵慧之人，自然是喜爱的。
　　该是他们安家的人，笙儿的眼光，不差！
　　宋汐看着腕上的镯子，心里有些感动。
　　有多久，没受到长辈的关爱了。
　　虽说阴太后开始不太友善，真正接收了她，却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这一点，她看得分明。
　　为了安笙，能做到如此，这是一个好母亲！
　　她抬起眼眸，定定地望住阴太后，由衷道：“谢母后！”
　　这一声喊得落落大方，倒没有丝毫别扭，好似天生就该如此。
　　阴太后不由得弯了眼睛，这孩子倒是沉得住，她拍拍宋汐的手背，夸道：“这孩子人长得好，手也生得漂亮，这镯子倒似量身为你打造的。”
　　宋汐谦虚道：“母后谬赞！”
　　至此，阴太后总算有了婆婆看媳妇的眼神，越看越顺眼似的，又道：“我听笙儿说你叫宋汐，哀家称呼你一声汐儿，不为过吧？”
　　宋汐乖巧地答道：“母后喜欢就好！”
　　阴太后满意地笑了，“真是好孩子。”话锋一转道：“笙儿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得抓紧时间，让哀家早日抱上孙子。”
　　这话说的宋汐十分惭愧，她不想这么早就生孩子。
　　不过阴太后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反驳，毕竟，在皇家，子嗣是大事。
　　尤其，安家在安笙这一代，可谓是一脉单传。
　　至此，安笙总算松了口气，走上前，一手执宋汐，一手执阴太后，心满意足道：“母后放心，儿臣定会和汐好好努力，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日后，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安云惊呆了。
　　说好的婆媳大战，手撕宋汐呢？
　　见阴太后和宋汐亲昵的样子，心里又十分不甘。
　　在母后跟前，她争不过安笙也就罢了，怎么一个外人也比不过。
　　只是，连阴太后都接受宋汐了，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她也好羡慕肿么办。
　　安云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嚷道：“还有我呢，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第781章 婆媳相见（8）
　　
　　-
　　安笙遂松开两人，对安云招招手。
　　这招小狗的姿态，安云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说到底是习惯了。
　　反而因自己被重视，乐颠颠地跑了过去，“安笙！”
　　谁知，安笙却一指宋汐道：“来，叫嫂子！”
　　安云瞬间傻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愤然道：“我是你姐，她是你媳妇，凭什么让我叫她嫂子，她该叫我皇姐才是！”
　　安笙阴测测地开口，“我说叫嫂子，就叫嫂子，不叫关禁闭。”
　　考虑到宋汐也是个骄傲的人，安云又喜欢拿乔，他不想让安云拿身份说事，给宋汐脸色看，故而将宋汐的身份生生抬了一个等级。反正也就是家里人喊喊，无伤大雅。
　　安云气的直咬牙，却没有吭声，自从上次被关了半个月紧闭，她真是怕死关紧闭了。
　　她这样跳脱的人，怎么受得了整日被困在宫殿里，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嘛！
　　无奈，她不敢反抗安笙，只得巴巴地向阴太后求助。
　　求做主，嘤嘤嘤……
　　阴太后清咳一声，道：“笙儿，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安笙忽然绕到安云身边，在她耳边悄声道：“叫了嫂子，我就让你去找风宸！”
　　安云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是狗！”
　　闻言，安云立马转向宋汐，响亮地叫了一声“皇嫂！”
　　阴太后正待替安云做主，闻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宋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颇有些忍俊不禁，真是个有爱的家庭。
　　以前觉得安云蠢笨，现在倒是觉得她挺可爱的，说到底是爱屋及乌呀！
　　不得不说，安笙的运气极好，无论在哪一世，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若非遇到她，他的人生，应当会很完美吧！
　　既然遇到了她，她也不会让他过的太差。
　　……
　　一回到寝宫，安笙便打发了宫人，一把抱住宋汐，将她压在门上亲。
　　宋汐拗不过他，只得让他抱着亲了一会儿，眼见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乱摸，宋汐不得不制住了他，“差不多得了！”
　　安笙气喘吁吁，诱哄道：“母后想抱孙子，我们赶紧抓紧时间造小人吧！”
　　宋汐暗地翻了个白眼，孩子哪是说生就能生的？
　　安笙眼珠子一转，道：“难道你都不想为我生包子吗？我想要包子，要包子，你给我生一个吧！好不好？”他将头埋入她的颈项，一直蹭呀蹭的，活像一只讨骨头的小狗，企图用撒娇打动她。
　　宋汐叹了口气，觉得有必要和他说实话，“我这具体身体恐怕不容易受孕。”
　　否则，和淳儿、阿寻滚了那么多次床单，怎么一次也没中的。
　　安笙一愣，很快笑了，颇有些跃跃欲试，“大奖岂是那么好中的，大不了我们多试几次。”
　　宋汐无奈道：“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安笙嘴角一勾，媚眼如丝，“你还怕白日宣Yin，上辈子干什么去了？”
　　“可这里是——”宋汐还想再说，无奈剩下的话都被他吞进了喉咙里……
　　
第782章 我爱你安安（1）
　　
　　-
　　两人亲够了，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床上，他压在她的上方，她扣住他的纤腰。
　　不得不说，他的腰真细，跟女子比不得，在男子中，绝对是翘楚了。与整个身材比起来，又恰到好处，无论是视觉还是触觉，体验都极佳。
　　她在心里yy着他，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白皙的手指在她脸颊上一划，顺着脖颈，来到了锁骨窝，最后点在她若隐若现的**上，嗓音低哑，“你的这身打扮，像个小姑娘，让我喜欢得紧。”
　　宋汐挑眉，心道，原来他喜欢小姑娘。
　　她一直以为他喜欢御姐呢，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被他拿下了。
　　“那这样呢？”说话间，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一种由灵魂折射出来的神采，霸道强势，睿智沉静，恢复成本来的自己。
　　在阴太后面前，她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势。
　　没有婆婆会喜欢一个厉害的媳妇，初次见面，自然是安分一点比较稳妥。
　　看得出来，安笙很在乎这个母亲。不然，不会煞费苦心地将自己介绍给她。她不想让他为难，故而尽量表现得好一点。
　　这哪里是小姑娘，分明是千年老妖，安笙勾唇一笑，“只要是你，变成怎样我都爱！”
　　他不过是见惯了她强势的模样，偶尔见她做小姑娘打扮，觉得新鲜罢了。
　　又觉得这个机会实在难得，遂引诱道：“我们好久没玩游戏了，玩皇帝和宠妃怎么样？”
　　宋汐没有立即答应，沉吟道：“要什么样的宠妃？”
　　安笙想了一想，道：“娇羞妩媚的。”
　　宋汐勾起他的下巴，调笑道：“我看你这小模样挺像，不如你来做宠妃？”
　　安笙一愣，很快笑开，“好呀，我们把衣服换换！”说罢，迅速将衣服脱下，又来扒拉她的。
　　宋汐一呆，还真是小孩儿心性，说玩就扮上了。
　　眼见外衣都被扒了，又看他兴致勃勃，不好拂他的意，遂配合着换了衣裳。
　　他这么爱玩，就陪他玩玩吧！
　　尽管安笙已经长大，先入为主，她总是不自觉地将他当做孩子来宠。或许，他也喜欢她这样对待他吧！故而总在她面前表现出任性随意的模样。
　　他似乎，总是在不知不觉当中缅怀过去。
　　虽然，她不知道过去有什么好怀念。
　　只要他高兴，她便随他去！
　　他为她放下了骄傲，放弃了原则，也很不容易。
　　安笙追求完美，注重细节，换好了衣服，还给她重新梳了发髻，并取下自己的皇冠为她戴上。
　　历朝历代，皇帝的龙袍穿在皇帝之外的人身上，都是大忌。
　　但安笙不在乎，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根本不将这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
　　他手握大权，也有任性的资本。
　　宋汐不得不承认，他比上一世的自己，活的还要肆意潇洒。
　　宋汐身上天生有一种掌权者的气势，配上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孔，穿上这一身龙袍，帝王架势十足。
　　目光锐利，气质沉稳，不怒自威，身上仿佛凝聚了万千光华，胸中仿佛容纳了万千沟壑。
　　安笙仿佛看见了一个真正的人间帝王，一时间，竟看得呆了，半响，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低笑道：“你这模样，真是迷死人了。”
　　
第783章 我爱你安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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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的没错，宋汐，是适合做帝王的人。
　　他曾对她说：便是她想做皇帝，也没什么不可以，这不是戏言。
　　届时，他便做她的皇后，每天负责花容月貌。
　　他才不管天下人怎么看呢，自己开心就好，她开心就好。
　　可惜这浑人不同意哩，罢了，左右帝后也是他俩，谁做都是一样的。
　　宋汐握住他的手，放到唇间一吻，温情款款道：“爱妃喜欢就好！”
　　安笙只愣了半响，很快入戏，他低眉一笑，软声道：“陛下喜欢就好。”
　　宋汐只觉得他这一笑，当真漂亮，把妃子娇羞妩媚的一面表现得活灵活现。
　　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她不在的这些年，他无聊的时候，不会就这么自导自演着过来的吧！
　　正当两人深情对视，宋汐渐入佳境的时候，安笙忽然坐起身，一本正经道：“这个进展太快了，要不我们重来吧！”
　　宋汐被他的脑回路绕的一呆，险些跟不上他的思维。
　　反应过来，叹了口气，道：“好吧！”
　　这家伙，真能折腾。
　　淳儿和宸宸就不会这样没事找事，想想前世，自己不就是爱他这调调么！
　　而且，貌似人家原本也很正常，是自己带坏了他。
　　她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提出玩角色扮演，并且让他换上校服的时候，安安呆愣的表情。
　　他那个时候，真的很纯情。
　　听她说，她扮痴汉，他扮学生，好吧，他本来就是学生，本色演出更让人热血沸腾。
　　他脸都是红的，嘴里说不要，却不好真的拒绝她。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闪烁不定，不安中又带着好奇。
　　很快，他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纪的大门，乐此不疲地陪她玩着一场又一场的游戏。
　　思忖间，安笙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一身湖绿色的宫装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偏小，但他很会打扮，并没有严格按照规矩穿，而是松松地披在身上，没有束腰，香肩半露，别有一番慵懒的美态。
　　他款款走来，摇曳生姿，像一朵缓缓绽开的曼珠沙华，残阳如血似的妖艳，美丽，却也凄婉。
　　宋汐看着眼睛都疼了，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但这点感觉，随着他的靠近，很快消散了。
　　“臣妾见过陛下！”他盈盈一拜，含俏含妖，水遮雾绕似地，妖媚入骨。
　　宋汐伸手，虚扶了一把，“爱妃请起！”
　　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纤细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细细摩挲，眉眼微抬，媚眼如丝，极尽勾引之态。
　　宋汐总算明白苏澈为什么叫他妖精了，这可不就是一只勾魂夺魄的小妖精么！
　　把她的欲火都勾上来了，只想将他拆吃入腹。
　　宋汐一把勾起他的下巴，啧啧道：“这哪里是娇羞的妃嫔，这分明就是一个大胆的妖妃嘛！”
　　他对她抛了个媚眼，“那陛下喜欢吗？”
　　宋汐觉得，此刻自己就应该扮演一个色令智昏的老色鬼，不由得一把抱住眼前这具温香软玉般的身体，深深在他颈中嗅了一口。
　　霎时间，鼻子里满是沁人心脾的馨香。
　　
第784章 你也不许走（1）
　　
　　-
　　风隼在攻城的过程中，采取缴械不杀的政策，吸收了几个城池的兵力之后，便据守胶州，按兵不动。
　　此前众人以为他支持风宸，如今倒是看不透他的想法了。
　　——
　　风隼府。
　　墨烟正在为他捶背，一边嗔道：“王爷今个儿怎么舍得找我了。”
　　自从那小妖精进府以来，风隼就仿佛被摄去了魂魄，整日整日地与那小妖精待在一起。
　　对于墨烟，不但剥夺了他贴身侍候的权利，更是打发到偏院去了。
　　对此，墨烟既无可奈何，又恨的牙痒痒。
　　他倒不知这里头的猫腻，也不知那少年的来头，只当风隼寻了个与厉淳相似的少年，以慰相思之苦。
　　他知道风隼对淳儿迷恋至深，自从那人失踪之后，甚至一改往日纵情声色的作风，过起了清心寡欲的生活，当真令人不可思议。
　　遣散的后院，也没再捡起来。
　　很多时候，墨烟看着他，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按理说，那人在时，为他守身还能做个样子，那人不在，做这些除却刻薄自己，又能捞着什么好处。
　　莫非，除却那人，他就真对旁人没了兴趣？
　　这可真就有些严重了！
　　从前不耻，如今墨烟倒是嫉妒起那人来了。
　　虽说命苦又蠢笨，得了这份痴心，若是没遇着自己，倒能享一世清福。
　　好不容易，风隼将他想起来了，差人命他贴身伺候，一早上墨烟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风隼则是见了真绝色，对这些庸脂俗粉自然提不起兴趣了。
　　到最后更是连发泄的欲望都没有了，人上了一定年纪，又有了念想，自制倒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风隼这等阅人无数，见惯风浪的人，若遇到倾心向往之人，过去有多放纵，如今想来便有多荒唐。
　　便是那酷似淳儿的少年，他除却聊天，偶有一些亲密举止，再无其他。
　　见过真品，再看赝品，便显得意兴阑珊。
　　尤其是，他看过了那副画像，当真觉得，霸气凌厉的厉太子更加迷人。
　　自此，除却他，眼中当真看不见任何人了。
　　为此，他毅然决然遭了反。
　　他荒唐了半辈子，却一直没有遇到所爱。
　　所喜的美人，几乎没有不到手的，看似洒脱，内心着实空虚寂寞。
　　直到遇见他，他觉得过去仿佛都白活了。
　　人生，就当遇见这样一个心之所向的美人。
　　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一切代价获取他的放心，这才不负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他已经不年轻了，一想起他，心中仍是火热的，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听出墨烟话中的幽怨，风隼轻轻一笑，“墨烟这是吃醋了？”
　　墨烟心中一动，言语动作都带了某种**的暗示，娇滴滴道：“王爷！”
　　风隼已经好久没与他亲近了，若能借此机会重获宠爱……
　　风隼眼神一变，冷声道：“这里头复杂得很，不是你能明白，也不是你该管的，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本本分分地伺候本王，别再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本王必不会亏待你。至于凌儿，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再怎么像，也毕竟不是那人，本王又岂会被一个冒牌货迷了心智。”
　　
第785章 你也不许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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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凌儿，自然是那酷似淳儿的少年。
　　他的语气严肃认真，隐隐有一种不可违抗之势。
　　墨烟身子一僵，瞬间收回了手，低声应了一声，“是”。
　　不该有的心思，是指他们的关系不能回到从前了呢！
　　墨烟有些心灰意冷，听到最后一句，心中总算安定了些。
　　王爷这么说，那少年就不足为患。
　　如此，风隼府还是有自己一席之地。
　　风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纵使他带头造了反，回头一想，却发现这里头有蹊跷。
　　若那人真是昭然的太子，以那人的骄傲，怎会贸然来策反他？用的还是这种不入流的法子。
　　人一旦有了怀疑，离事情的真相就不远了。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虽然没有拿到明确的证据，却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假的。
　　对那少年几番试探，暗示自己想见厉淳，对方也闪烁其词。
　　这事儿若不是厉淳的障眼法，那他极有可能被人摆了一道。
　　色令智昏，说出来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若真博得蓝颜一笑，他也不觉冤，就怕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敢算计他，这人若被他揪了出来，非得让他好看。
　　风隼是个有政治头脑的人，也极有耐心，发现自己上当，却并未急着拆穿。
　　熟料那少年也非等闲之辈，发现不对，竟从风隼府失踪了。
　　由此可见，那背后之人果真是精心布局。
　　风隼随他去了，一个棋子，没用也就弃了。
　　但他风隼又岂会白白替人做嫁衣裳，既然那幕后之人算计了他，他不妨将计就计。
　　此行并非完全没有收获，他毕竟，有了那人的下落。
　　虽说，对方是个皇帝。
　　他竟是个皇帝！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仔细一想，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素闻昭然太子有倾城之貌，说起容貌倾城的男子，除却他那个侄子，武安的皇帝，又还有哪个能当得起呢！
　　如此一来，自己与他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呢！
　　可惜，他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反正，那两个侄儿也快打起来了，他想要置身事外已不可能。
　　他愿放手一搏，输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赢了，此生当是圆满。
　　他开始用自己的势力打听有关厉淳的事迹，知道的越多，越是着迷。
　　那人，或许残暴无情，却非庸人之辈，而他改革制度，未必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他有野心，不就是自己的机会吗？
　　淳儿，本王真期待与你的会面呢！
　　……
　　另一头，宸王府中。
　　风宸得了风隼退守，着急部下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散会后，苏澈留了下来。
　　“阿宸，你说风隼这是什么意思，打了几个城池怎么就不打了呢？不会是事情穿帮了吧！”
　　苏澈倒是希望，风隼一路帮着他们打，最好打的风曜元气大伤，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风宸淡然道：“估计已经暴露了，好在他已完成任务，风隼对我们而言，已经没什么用了。现在，该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第786章 你也不许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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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怕被发现，那少年被送去风隼府后便与他们断了联系，后来失踪，青州方面也没得到消息。
　　风宸并不期望风隼能帮他打下多少城池，消耗敌方多少兵力。
　　风隼从地方郡守那里吸收的兵力越多，对他未必有利。
　　他祸水东引，虽解了燃眉之急，也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风隼迟早会成为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亲手将风隼推向了厉淳。
　　风隼造反，已无回头路，一旦知道自己算计了他，心里必然对自己不满，如此，便无共谋的可能。
　　而他既然为厉淳造反一次，保不准就有第二次。
　　这样的人，风宸不敢用，也不会用。
　　厉淳又不是傻子，送上门的帮手不要白不要。
　　他有预感，风曜除后，厉淳和胶州王将会成为他最主要的对手。
　　不过，现如今，他主要的对手是风曜。
　　待除掉这个心头大患，别的再慢慢收拾。
　　闻言，苏澈一惊，“阿宸，我们这是要和盛京正式开战了吗？”
　　风宸道：“风隼从一开始就没有为我考虑，你没看见他打下的几座城池皆是盛京通往青州的要塞，若盛京或青州发兵，一路长驱直入，将会大程度地加速战争。”
　　苏澈惊呼，“难不成，他是打着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
　　风宸一笑，“你倒也难得聪明了一回。”
　　苏澈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风宸端起茶杯，呷了一杯茶，淡淡道：“这些我早已料到，没什么大惊小怪，反倒是盛京方面，我得了一些消息。”
　　“什，什么消息？”
　　“各路藩王造反，尤以我和风隼为最，盛京朝廷因此分为两派，一派主攻风隼，一派主攻青州。两方呼声本不相上下，风曜却一心要攻打青州。看来，他也将我视作心腹大患，处之而后快。听说他命郑龙将军领兵，调遣西北三十万大军，已向青州出发，不出一月，此战便要拉开序幕了。”
　　至此，苏澈再也坐不住，猛地从坐上站起，惊呼道：“居然是郑龙领兵，三十万大军吶！”他在屋中踱来踱去，一边喃喃自语，“我们虽说吸收了一批难民充军，毕竟不如正规军队，这批人只能做后勤，真正得用的精锐也不过二十万。二十万对三十万，这差距有点大呀！况且风陵地大物博，盛京方面，供给必然充足，我们撑死了也只有一个青州，一旦粮草用尽，哪里去弄补给？”
　　风宸补充道：“何况郑龙是出了名的用兵如神，他驻守西北，从未让蛮夷占了便宜，以往的大型战役，更是十打九胜。听说他一年前收了个义子，此人力大无穷，骁勇善战，深得郑龙器重，此次捣毁蛮夷部落，他居首功，被朝廷封为从三品横野将军。如此，我们要对付的，也不止一个郑龙了。”
　　“啊！那可怎么办？”苏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此，风宸“噗嗤”一声笑了，安抚道：“好啦，知道你重视这颗脑袋，形势再糟，我也不需你上阵杀敌，一切有我。”
　　苏澈被说得不好意思，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你说的什么话，死有轻如鸿毛，重于泰山，我不过是担心死的冤枉罢了！若你真有什么事，我还能放着你不管么！”
　　
第787章 你也不许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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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笑而不语，只是眼神柔和了些。
　　苏澈又道：“你知道阿璟去哪里了么，我最近去药庐都没见着他。”
　　风宸道：“这事儿我倒是知道，说是家里来人，有些私事要处理。”
　　苏澈就奇怪了，凑到风宸跟前，神秘兮兮道：“你说我们和阿璟认识这么久，却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好不容易他家里来人了，竟还不让我们知道。这里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风宸直接给了他一个暴粒，“这些都不是你该Cao心的，你还是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吧！”顿了顿，又道：“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最基本的，不就是信任么！”
　　苏澈点点头，似懂非懂道：“说的也是。”话锋一转，又道：“那咱不说他，说说宋汐，我说你就这么让她和那妖精走了？”
　　风宸垂下眸子，黯然道：“青州即将于盛京开战，我怕牵连到她，让她去武安，是最好的选择，那人，也会保护好她。”
　　苏澈撇撇嘴道：“她功夫那么高，还需要别人保护。”
　　风宸道：“一人之力怎能与一国之力抗衡。”
　　苏澈幽怨道：“你就惯着她吧，迟早将她惯坏了。”
　　风宸眉头一蹙，忽然说道：“等此间战事一了，自然会将她带回来。”
　　“但愿如此！”
　　……
　　如此同时，昭然皇宫，厉淳因迟迟收不到宋汐的回信，脾气越发暴躁。
　　他所练功法，本就暴躁易怒，如若情绪特别激烈，易生杀人之心。
　　故而平时修身养性，尤为重要。
　　偏他又生长在一个压抑的环境，心中无爱，症状自然越来越严重。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宋汐，让他平和了心境，愿意克制自己，这段感情，又出了意外。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又不可能去青州找她求证。
　　派去青州的探子回报，那人好好地住在宸王府里，与风宸出双入对，伉俪情深。
　　不得不说，风宸将宋汐离开的消息隐瞒得很好，宸王府犹如铜墙铁壁，外人想要探听里面的消息，难如登天。
　　还不是他想让他们知道什么消息，对方就得到什么消息。
　　风宸既然毁了厉淳的信，不可能不留后手。
　　他就是要两人误会加深，最终感情劈裂。
　　当然，他与厉淳的关系势必无法缓和。
　　厉淳的确将事情怪罪到风宸头上，虽然宋汐是根本原因，若没有那人推波助澜，她不会如此薄情寡义。
　　他怨宋汐，更恨风宸。
　　谁叫她和风宸在一起呢！
　　说不定，这里头就是他在搞鬼。
　　既然风宸不让自己见宋汐，那自己就打到他家门口，让他不得不见。
　　厉淳下了狠心，依旧无法发泄心中的怒气，于是，摔打物件，打骂下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更甚者，闹出人命。
　　陆慎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虽说他知道厉淳杀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探子”，但他却是不轻易杀人的。
　　若是杀人，定然是心情极差。
　　但他不敢去触厉淳的霉头，也不敢去劝。
　　
第788章 你也不许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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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都道他是厉淳跟前的大红人，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斤两。
　　厉淳只是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放之任之，一旦他触及到对方的底线，他未必是个多特殊的存在。
　　顶多杀起来有些不爽快，但该死的时候，依旧没有意外。
　　尽管如此，他依旧效忠他，关心他。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本就是这么不平等。
　　陆慎言自己没办法，秦明又劝他不要轻举妄动，陆慎言只有去找太上皇——厉昭。
　　在他看来，秦明对厉淳忠心，却不够关心，于公他是个好臣子，于私，却不是个好近臣。
　　故而，在涉及厉淳的紧要事，他更宁愿和厉昭这头老虎去谋皮，至少，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什么，他又杀人了？”厉昭的反应很是吃惊，隐隐带着一丝忧虑。
　　事实上，厉淳杀的那人，曾与厉昭传过消息。
　　厉昭无法在御乾殿安插眼线，唯有想法办买通御乾殿的宫人。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厉昭只是让他们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例如，厉淳的日常。
　　厉昭退位后，彻底清闲下来，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宝贝儿子。
　　唯有探听他的一些琐事，聊以慰藉。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少，宫里人替他传递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
　　厉淳要发现，早该发现了。
　　犯不着现在才处置，只能说，他最近心情真的很不好，厉昭撞到了枪口上。
　　厉昭不可惜这个宫人的死，也不惋惜好不容易建立的消息链又断了。
　　他只是忧虑，厉淳的精神状态。
　　走火入魔刚好，正需心平气和，他却一日比一日暴躁，如此下去，身体又怎吃得消。
　　尤其是，他听陆慎言说，厉淳每日晚睡早起，半夜还被梦惊醒，白日进食更是少得可怜。
　　他听说，厉淳又瘦了。
　　怎的又瘦了，半月前才说他消瘦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厉昭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不等陆慎言开口，他又自顾道：“一定是那个贱女人，你说她遣人送来书信，等我儿回复她后，她又不离他了是不是？她与那风宸在一起？”说到最后，厉昭眼中闪着渗人的寒光，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在昏暗的大殿内，颇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些，都是陆慎言私底下告诉厉昭的。
　　陆慎言想借刀杀人，自然是不留余力地抹黑宋汐。
　　而一个喜新厌旧，红杏出墙的女人正是厉昭最不能容忍的。尤其是，被伤害的人还是厉淳。
　　据说，厉淳的生母萧贵妃生下厉淳后便逝世了。
　　关于她的死因却是个谜，他曾从宫中的老人那里，探听到一些隐秘的消息，说那萧贵妃，极有可能是自缢而死。
　　而一个女人，在有了丈夫和儿子后，尤其她身为贵妃，享受着泼天富贵，这样都要寻死。不是与丈夫有仇，就是另有所爱。
　　无论哪一样，都够让昭帝诛心的。
　　陆慎言点点头，他看着厉昭那张阴沉沉的脸，不像是太上皇，更像是一个积怨已久的厉鬼，
　　厉昭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柔色，语气叹息，“我儿似我，一旦用情，便是极深。”说话间，脸色又垮了下来，语气十分悲伤，“可是我们父子俩为何都这样不行，那个女人是这样，这宋汐也是这样。不过，淳儿，父皇被人伤透了心，定不会叫你再被人伤透了心。你若要她，父皇就替你将她抓来，你若不要她，父皇就替你除了他，好不好呢？”
　　厉昭说的温情款款，就好像对待情人一样温柔宠溺。
　　却听得陆慎言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太上皇心狠手辣，却实在摸不透这位太上皇的心思。
　　解除得越深，只觉得他越像个疯子。
　　同时，心底又有一丝难抑的兴奋。
　　宋汐，太上皇就要出招了，你要如何因对呢！
　　我可是很期待，你再次回到殿下的身边呢！
　　不过，那时候，你定会被拔干净爪牙，再也无法伤人！
　　……
　　日头高照，宋汐坐在大树下的藤椅上纳凉，安笙在与大臣议事，他最近似乎忙了很多，一天倒有半日难见人影。
　　忽然，一个白花花、毛茸茸的事物从旁的花丛里窜到了宋汐的脚下。
　　宋汐低头一看，嗬，居然是一只波斯猫。
　　这只猫可真漂亮，背毛长而密，质地如棉，轻如丝，毛色艳丽，光彩华贵，真乃猫中**。
　　细细看来，这高贵懒散的劲儿，倒是与安安有某种相似性。
　　“喵~”
　　这猫叫起来也好听，细声细气的。
　　宋汐看了喜欢，就想抱起来耍耍。
　　不过看这猫儿抬起前腿舔爪子，那细细的爪儿可利着呢，它若不愿，回头被抓可就不好玩了。
　　遂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笑道：“小猫儿，你可愿让我抱抱？”
　　于是，当安笙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某人抱着一只白猫的画面。
　　安笙就奇了，“平素，小糯米除了我可是谁也不让抱的，就连母后，也得我在场了才给抱呢！”
　　宋汐一边给猫顺毛，一边说道：“那是我和它投缘。”
　　猫儿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喵喵叫了两声。
　　安笙眼珠一转道：“是你和我投缘，才能和它投缘。”
　　宋汐笑着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就你嘴甜。”
　　安笙笑嘻嘻地，一把捉住了她的手，在手里把玩着。
　　宋汐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最近似乎很忙啊！”
　　安笙漫不尽心地答道：“天下局势将变，朝中也不太平。”
　　宋汐道：“是风陵内战吗？”
　　安笙眉头一挑，“就算风曜和风宸现在打起来了，你也不许走。”
　　被拆穿了想法，宋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问问。”
　　安笙哼了一声，从她怀中将小糯米抢过来，有以下没一下地梳着猫毛，“你最好只是问问。”
　　
第789章 中埋伏（1）
　　
　　-
　　话是这么说，自此之后，宋汐便对此事便上了心。
　　事关风宸安危，她又怎能真如安笙所言，置之不理呢！
　　不能亲临战场，至少要让她知道战事如何。
　　事实上，她要是想走，没人拦得住她，安笙也打不赢她。
　　她只是不想与安笙伤了和气，伤了他的心。
　　退让不是懦弱，而是因为爱惜。
　　他若能懂，便好了，唯有懂了，才能回馈相应的体谅。
　　……
　　宋汐武艺高强，心思活络，尽管安笙有意避着她，她仍旧探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风曜命西北郑龙率三十万大军攻打青州。
　　郑龙此人，前世她接触甚少。
　　只知道他为人刚正不阿，骁勇善战，在西北军中威望甚高。
　　怎么说呢，他在西北军民心中的地位相当于风宸在青州的地位，不过郑龙可不敢像风宸这样明目张胆，立了功，反而想办法藏拙，只是他的功劳太大，有时候想藏还未必藏得住。
　　毕竟，一个臣子太高调，会引来国君的猜忌。
　　而风宸，是先皇最宠爱的皇子，甚至是先皇最属意的皇位继承人。
　　再高调，也是应当的，更是众望所归。
　　总之，一句话：论行军打仗，郑龙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风宸虽得自己倾囊相授，但大规模作战的经验却不太多。
　　青州号称有二十万兵马，真正得用的不过十来万，而这批精锐之师不可能在同一时期全部出动，是必要有一部分留守青州大本营。
　　以往，他领兵最多的是十万。
　　十万，对付流寇蛮夷之流，足以！
　　但与郑龙这样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对战，当是头一次罢！
　　而青州之患，不仅在于流寇蛮夷，更重要的是民生建设。
　　风宸之所以深得明心，不仅因为他驱除了流寇，更因为他建设了青州。
　　而偌大的西北，最主要的却是蛮夷之患。
　　故而，论领兵打仗的经验，宸宸远不如郑龙！
　　可他胜在年轻，兵行险招，往往出奇制胜。
　　但宋汐还是不放心，她不是对他没信心，只是关心则乱，总要看着才放心。
　　就好像你的孩子，无论他长得有多大，在你眼中，他始终是需要你Cao持的孩子。
　　战争来的比想象中的更快，不过月余，郑家军便在青州外安营扎寨。
　　风宸也没闲着，他趁机将胶州王打下的池据为己有，使青州多几道屏障。
　　宋汐得知消息，就闲不住了。
　　她人在武安，消息有一定滞后性，这会儿，说不定双方都打起来了。
　　这日，安笙下朝时，宋汐忍不住暗示他道：“安安，宸宸和郑龙的军队就要打起来了。”
　　安笙阴阳怪气道：“你人在宫里，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宋汐默然，她虽然住在宫中，却时常趁他不在，去坊间打听消息。
　　乃至于仗着自己绝佳的武功，偷听他与朝臣议事，翻看御书房中有关战事的最新消息。
　　半响，宋汐还是说道：“我想回去看看。”
　　安笙却装作没听到似的，忽然对她绽开了笑颜，“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790章 中埋伏（2）
　　
　　-
　　宋汐知他是转移话题，决定先顺着他，问道：“什么好消息！”
　　“今早，我已在朝上宣布，两月后举行封后大典，也是你我的新婚。”他走过来，坐到她的腿上，伸手勾住她的脖子，笑靥如花，“你高不高兴？”
　　宋汐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响，缓缓低下头，沉声道：“为何不与我事先商量？”
　　安笙的笑容也慢慢凝结，手从她的脖子上移下来，不咸不淡道：“与你商量你会答应吗？”
　　“所以你就先斩后奏？你分明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里有某种压抑的怒气，不仅脸色，连声音都冷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吵架似的。
　　事实上，他们两个已经在吵了！
　　安笙缓缓起身，又缓缓地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有一种挑衅，“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到底心高气傲，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一旦被激得狠了，便原型毕露。
　　他本不是委曲求全的人，一而再，再而三，也有忍不了的时候。
　　宋汐猛地起身，扬起手。
　　安笙不躲不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目光锐利的像一柄刀子，更有一种难以的凄厉。
　　宋汐看着他这双眼睛，怎么也下不去手。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宋汐放下手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安笙望着她离去的放下，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眼眶泛红，看起来就要哭了，却始终没有落泪。
　　果然，感情若是插入了第三者，永远无法圆满，又谈何幸福可言！
　　……
　　自那以后，两人两天没有见面。
　　安笙在赌气，直接搬去了御书房。
　　宋汐气难消，也拉不下脸去哄他。
　　经此一事，也让宋汐明白，让安笙同意她离开，绝对不可能。
　　对她来说，去青州又势在必行。
　　她只是无奈，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心疼宸宸，未必就不爱安笙。
　　换了安笙出事，她也会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的。
　　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已经长大，为什么还要这样任性？
　　宋汐却不晓得，再成熟的人，在感情面前，也难免不犯糊涂，何况，是安笙这样心高气傲的人。
　　于是，宋汐再一次留书出走了。
　　安笙知晓，气的撕了信纸，狠狠道：“这样都留不住她，风宸就那么重要？”
　　她总是一意孤行，何曾真正为他着想，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在一起，他不想她再受到伤害，千方百计地使她远离危险。
　　明明，风宸都同意了，她偏要管这闲事。
　　他甚至赌上了自己的信誉，仍旧决定在两月后举行封后大典，就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
　　他以为，她就算不高兴，也会顾及他的颜面。
　　可她呢，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安笙一甩长袖，怒道：“莲音，替朕收拾行李！”
　　莲音一点也不诧异，“去青州追娘娘么？”
　　鉴于安笙已经决定封后，莲音也改了称呼。
　　闻言，安笙只是冷笑，“追也追不回，追来做什么，朕是要去青州，却不是去找她，我们去找郑龙！”
　　
第791章 中埋伏（3）
　　
　　-
　　“啊？”莲音满脸疑惑。
　　安笙恨恨道：“她那么喜欢风宸，朕偏要剜她心中的这块肉！”
　　莲音大惊，“您是要杀风宸么？这要是被娘娘知道了，她不会原谅你的。”
　　安笙皱眉道：“我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也不会让他好过，想赢，没那么容易！”
　　很久没与她博弈，过去，自己赢不过她，现在，却未可知了！
　　……
　　宋汐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十日后抵达青州，却在青州城外被人拦住了去路。
　　其实也不算拦，她若想走，谁又能拦得住。
　　那是个面目普通的黑衣人，态度看似恭敬，眼眸却冷淡，“阁下可是宋汐！”
　　宋汐骑在马上，闻言，嘴角微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黑衣人似乎笃定了她的身份，走上前来，将一锦盒递给她道：“我家主人请阁下一聚。”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宋汐蹙眉道：“你家主人是谁？”
　　黑衣人看向锦盒，“阁下一看便知。”
　　这是个雕工精致的檀木盒子，宋汐掂在手中，不轻不重，让人猜不出里面的名堂。
　　她缓缓打开锦盒，里头是用明黄的丝绸包着一物。
　　这颜色，让她想到了皇家。
　　微一犹豫，她伸手将丝绸挑开，终于露出里头的事物——却是一枚水仙花种子！
　　宋汐一怔，心中生起一丝火热，却又分外复杂。
　　她将种子包好，盖上锦盒，看向黑衣人，言语已不似方才那样冷淡，“你家主人在何处？”
　　“请跟我来！”黑衣人调转马头，在前带路。
　　宋汐紧随其后，却没看见黑衣人嘴角泛起的冷笑，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宅院，宋汐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
　　四下看似无人，她却分明感觉到了十数人的声息，俱是高手。
　　这不是保护着什么人，就是“重兵”埋伏。
　　宋汐不再前进，蹙眉道：“你家主人在何处？”
　　事到如今，她还存了一丝希望。
　　毕竟，他拿出了“水仙种子”作为信物。
　　那人恰也停住脚步，回头，眼中是不再掩饰的恶意，“姑娘若想见我家主人，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就见十数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将宋汐团团围住。
　　宋汐环视一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黑衣人身上，淡淡道：“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
　　黑衣人哈哈一笑，势在必得，“大可一试！”
　　利剑出鞘，剑气凌人，一时间，整个院落都充满了肃杀之意。
　　此时的宋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点也不复方才的平和淡然。
　　她的眼中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芒，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宋汐已迈进绝顶高手之列，对付这些一流乃至于绝顶高手，即便对方在数量上占优势，解决他们，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个境界的差距，便是天差地别。
　　黑衣人群起而攻之，一柄柄利剑迎风挥出，一道道寒光直取那正中的青色人影。
　　宋汐目光一凝，手臂一抬，身形跃起，在空中转了个圈。
　　一道凌厉的剑气以三百六十度角，从正中央横扫开去。
　　剑落，地上的尸体也倒了一地。
　　宋汐从空中落下，抬头，淡淡的目光落在那引路的黑衣人身上，“就这点伎俩，也妄图留下我，可笑！”
　　黑衣人面色微变，却很快笑了，“你错了，从一开始，我依仗的就不是这些刺客！”
　　闻言，宋汐脸色一变，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发软，竟渐渐使不出力气，只能用长剑支撑摇晃的身体。
　　黑衣人缓缓走来，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冷笑，“他们不过是让你活动筋骨，用以加速你体内的药性。”
　　是那水仙花种子！在她打开锦盒时，毒药早已无声无息地浸入她的身体。
　　动用武力，能快速催化药性。
　　真是，好算计！
　　宋汐已觉得眼前发黑，眼见着黑衣人伸出手来，却无能为力，最终，力气耗尽，头一歪，栽倒在地。
　　意识沉沦间，隐约听有人说道：“若非你对陛下痴情，我这招数还未必奏效呢……”
　　痴情…招数…水仙花……
　　淳儿，是你吗？
　　
第792章 秘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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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琵琶骨，宋汐的饮食起居颇有不便，幸而有专人来照顾她。
　　照顾她的人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妇女，生的眉目慈善，自称“云嬷嬷”。
　　让宋汐奇怪的是，这个云嬷嬷不但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还喜欢暗地里**她。
　　在她看过来时，又假装干活。
　　她以为自己没有发现，殊不知，武艺到了她这个境界，即便被人锁住了琵琶骨，感觉也比普通人要敏锐。
　　何况，她做的并不是太隐晦。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对她没有恶意。
　　宋汐的直觉一向不错。
　　如此，她便也懒得管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有什么目的，迟早会露出马脚，而宋汐，如今被锁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她就像是一个猎人，等待着猎物步入陷进。
　　终于有一天，她的猎物沉不住了。
　　“姑娘，想听故事么？”
　　宋汐笑道：“嬷嬷想讲，我便听。”
　　左右在这里也无聊得很，有故事听，也不错。
　　嬷嬷也笑了，目光慈祥而友善，“姑娘真是个随和人。”
　　宋汐摸了摸鼻子，她很随和么？只怕只有与她熟识才会这样讲。
　　她对于自己人向来宽厚，对待外人，却未必了。
　　如今，自己深陷囵圄，这老嬷嬷把她照顾的不错，投桃报李，她才对她还以好颜色。
　　毕竟，这世上的大多数人，谁也不欠着谁。
　　没有规定，谁就一定要对谁好。
　　如若有人对你施以援手，报以好意，无论你接不接受，都没有理由糟践别人的好意。
　　不过，一个深宫里的老嬷嬷，能有什么秘密呢？
　　宋汐道：“是嬷嬷的故事，还是这宫里人的？”
　　“别人的故事，也是宫里的故事，更是老身亲眼所见的。”云嬷嬷语气感慨，目光复杂，“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快死绝了。”
　　宋汐心中一凛。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快死绝了，那您怎么好好地在这里？
　　是有什么依仗，还是隐藏的太深？
　　既然是要命的绝密，为何轻易地说与我听？
　　好奇心害死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是宋汐不是寻常人，自然不按牌理出牌。
　　何况，还有比眼下更糟糕的状况吗？
　　宫里能要人命的秘密，无非涉及到掌权者的利益。
　　偌大的昭然皇宫，没有后妃，绝密的关联者，就只有那两位帝王。
　　事关淳儿，便是要命，她也要听。
　　思忖间，云嬷嬷长叹一声，道：“老身本是萧妃的陪嫁丫鬟。”
　　“萧妃？”是她想的那个萧妃吗？那个红颜薄命的美貌女子，厉昭曾经最宠爱的妃子，淳儿的生母。
　　似看出她的疑惑，云嬷嬷解释道：“就是当年宠冠六宫的萧贵妃，也是当今陛下的生母。”
　　宋汐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云嬷嬷望着烛火，心却飘到了远方。
　　“二十年前……”
　　一段二十年前的秘辛，随着云嬷嬷的叙述，渐渐展露于人前……
　　萧妃本名萧素心，并非厉昭明媒正娶的贵女，而是从宫外带回的女子。
　　
第793章 秘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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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萧素心原本是有丈夫的。
　　丈夫姓林，是江湖中一位赫赫有名的侠士，也是一位流浪剑客，她则是出身武林世家的大小姐。
　　萧素心虽然出身武林世家，却因身体羸弱，并不适合练武，反而因生得极其貌美，誉为江湖第一美人。
　　说是江湖第一美人，只因出身江湖，加之本人又极其低调，不为贵族所知。
　　其实，以其绝世容颜，说是昭然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未成年，求亲者便已踏破萧家门槛。
　　她家里，早已为她选好一门婚事，这位大小姐，却偏偏爱上了一位流浪剑客。
　　剑客名为林清晖，剑术高超，又生的英俊不凡，还兼有一副侠义心肠，在武林中颇负盛名。
　　萧素心偷偷外出游玩，惨遭流氓调戏，却被路过的林清晖所救。
　　英雄救美，自是浪漫温情。
　　小姐对剑客一见钟情，决定以身相许。
　　剑客慕小姐貌美如花，欣赏其率真可爱。
　　郎情妾意，两人没多久便喜结连理，婚后伉俪情深，可说是羡煞旁人。
　　剑客也因娇妻而结束了流浪生涯，只偶尔带娇妻游山玩水，这对夫妻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直到，厉昭的出现。
　　二十年的厉昭，正直壮年，意气风发，处理朝堂之余，起了微服私访的心思。
　　皇帝出宫，本是大事，但厉昭为了尽兴，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几个随从。
　　不知何故，走漏了消息，被一批刺客伏击。
　　厉昭所带随从，为保护他尽数被杀死，刺客却还有十数人。
　　厉昭并不精通武艺，即便精通，一人也难御十数高手。
　　正当他以为要命丧于此，一个青衣剑客从天而降，解决了他的危机。
　　这个人便是萧素心的夫君——林清晖。
　　厉昭分外感激这个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欣赏对方的正气爽直。
　　林清晖也对这个贵气又见多识广的青年刮目相看。
　　两人惺惺相惜，互相引为知己。
　　开始的时候，厉昭也许真的起了结交之心。
　　直到他见到了林清晖的妻子——萧素心！
　　他对这个清婉端丽的绝色美人一见钟情，本应当立即回宫的他，为了萧素心，竟推迟了行程。
　　林清晖对此一无所知，并且在听厉昭说顺路时，邀他同行，却不知是对方的借口。
　　而厉昭，在同行的过程中，却深陷这段畸恋无法自拔。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他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爱上一个女子。
　　天家的人，或许骨子里就有一种蛮横霸道。
　　他是一国之君，整个昭然都是他的，何况一个女子。
　　他本非良善之辈，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救命之恩是恩，一旦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便是亲兄父子也能拔刀相向，何况，是一个“江湖知己。”
　　只能说，他太喜欢萧素心了，喜欢到毫不犹豫地抛弃这段救命的恩情和友情。
　　到了不得不回宫的日子，他终于下了一个决定——想方设法占有这个女人。
　　他借故请林清晖帮忙，将他骗离家中，并以兹事体大为由，要求林清晖保密，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林清晖。
　　
第794章 秘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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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晖仗义耿直，哪晓得厉昭心怀不轨，为此辞别妻子，只带了两个随从出发。
　　到了约定地点，没等来厉昭的接应，反倒等来一场伏杀。
　　林清晖中伏，死于毒箭之下，尸体被野狼啃食，萧家人最终只找到一副残缺的骸骨。
　　萧素心听闻夫君惨死，气的当场昏了过去。
　　醒来后，就要殉情，却被贴身丫鬟小云撞破。
　　小云抓住萧素心持刀的手腕，苦苦哀求，“小姐，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这可是姑爷唯一的骨肉，您忍心让姑爷断子绝孙吗？”
　　原来，在她昏迷时，大夫诊出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萧素心一时怔忪，却让小云夺下匕首。
　　此后，家人严加看管，倒是让她没了寻死的机会。
　　过了几日，萧素心像是想通了，不再寻死，一心要为夫君报仇。
　　她请求娘家查明林清晖死亡的真相，可惜一无所获。
　　直到厉昭前来，他找到萧素心，坦言自己的身份，能为她查明真相，为林清晖报仇。
　　萧素心十分感激，厉昭趁机陈情，请求萧素心嫁给他，得知萧素心怀孕，也全然不介意。
　　又一再承诺查明真凶，替林清晖报仇。
　　萧素心十分震惊，见他表面温和，实则态度强硬，心知自己若是拒绝，只怕不能替丈夫报仇。
　　一咬牙，便答应了。
　　谁知，新婚前一晚，林清晖的随从之一却回来了。
　　原来，他身受重伤，诈死逃离，养了好些日子，一恢复行动能力，便回来找萧素心，揭露厉昭的罪行。
　　正当厉昭前来迎亲，萧素心便找厉昭理论。
　　情急之下，甚至拔剑要手刃仇人，却反被厉昭制住。
　　厉昭见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以萧府百来条人命威胁萧素心，萧素心含恨下嫁。
　　从此，昭然皇宫多了一位萧贵妃。
　　父母兄弟捏在仇人手里，萧素心有仇不得报，反要嫁给仇人为妻，愤恨之余，整日郁郁寡欢。
　　尽管厉昭对她关怀备至，每日处理政事之外的时间都用来陪她，更为了她，不顾朝臣反对，遣散后宫，只留一位诞下皇嗣的皇后。到后来，更是为她废黜了皇后。
　　此般恩宠，在昭然皇室，前所未有。
　　萧素心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反倒对厉昭的憎恨一日深过一日。
　　每每厉昭来此，她不是借故不见，便是动辄打骂。
　　厉昭每每气怒，不舍得动萧素心，便拿她身边的侍女出气，闹出人命，那是常有的事。
　　一次，萧素心闹得狠了，用茶杯砸伤了厉昭。
　　厉昭当时的脸色难看得像要杀人，萧素心也有些害怕，但厉昭终究不置一词地走了，没多久，差人给萧素心送来一个锦盒。
　　萧素心打开锦盒，吓的当场摔了盒子——盒子里竟是一只血淋淋的断臂。
　　那“送礼”的太监尖声传话：此为萧母之手，陛下有言，请贵妃慎言慎行。
　　萧素心气的因此早产。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厉昭早在听闻她生产时，便抛下政务来到殿外等候。
　　
第795章 秘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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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萧素心生产时的凄厉呻吟，不止一次后悔，让她受了惊吓，导致其早产。
　　同时，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萧素心在虚弱中产下了一个男婴，厉昭抱着孩子软糯糯的孩子，欢喜极了。
　　小孩子的肌肤白里透红，虽未睁眼，眉目已初显精致，真是漂亮极了。
　　他已有一个皇子，出生时也在第一时间来看过，与这孩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孩子长得像萧素心，日后，定然会长成一个俊美绝伦的男儿。
　　爱屋及乌，尽管不是自己的骨血，他却打从心里喜爱。
　　厉昭将孩子抱至萧素心旁，温声道：“孩子的名字，真早便想好了，便叫淳儿，精微纯粹之意，素心觉得如何？”
　　萧素心自然不会答他，只是望着虚空发呆。
　　厉昭以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朕会视他为己出，从今往后，他就是朕的孩儿，朕要立他为太子！”
　　最后一句，他并未掩饰声音，反而让殿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震惊不已。
　　厉昭已有一子，为废皇后所出，为嫡长子。
　　论太子位，怎么也轮不到萧素心的孩子，可他偏偏立了这个刚出世的小皇子为太子。
　　厉昭本以为萧素心生了孩子，便会慢慢放宽心，故而想以此挽回萧素心的心，却没看见萧素心眼中一闪而逝的狠厉。
　　对于这个孩子，萧素心并不期待，尽管他是丈夫的骨血。
　　萧素心外表柔弱，性格却倔强刚强。
　　否则，当初也不会因贪玩私自离家，更不会不顾家人反对，一心要嫁给流浪的剑客，只为了心目中的爱情。
　　她是个浪漫也自私的女子。
　　在她心里，恋人始终排在第一。
　　如若丈夫在世，这个孩子，自然是值得期待的存在。
　　丈夫不在了，她的心死了，人也“死”了，一个孩子，又有什么要紧呢！
　　之所以苟延残喘，是因为亲人的羁绊。
　　亲人，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以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可今天，她忽然发觉自己忍不下去了。
　　怀孕期间，厉昭并未对她有不轨之举，却处处昭示着对她的势在必得。
　　如今她产下孩子，今后会怎样呢？
　　他会玷污她的贞洁，亵渎她的爱情，而她的孩子，她与心爱之人的孩子，却要认贼作父。
　　可她的宗族捏在仇人的手里，她报不了仇，活着，意味着无止境地煎熬。
　　她受不了，受不了！
　　生不如死，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入夜，萧素心以休息为由，遣散了殿内宫人，只余贴身丫鬟小云。
　　小云看萧素心产后虚弱，担心她夜里不适，无人伺候，便坚持宿在偏殿。
　　萧素心赶不走她，便由得她去了，只要求将小皇子留在内殿。
　　按理说，小皇子本应由Nai娘照顾，考虑到萧素心的“特殊”，众人不敢违背，给小皇子喂了Nai，便将之留在内殿。
　　夜深人静，小云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内殿传来婴儿的哭声。
　　
第796章 秘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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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听时，那声音又没了。
　　保险起见，小云还是决定到内殿去看看。
　　这一看，险些让她吓破了胆儿！
　　仅穿一件单薄裘衣的萧素心站在婴儿车旁，手里抱着小皇子，而她的右手，正死死地捂住小皇子的鼻唇。
　　怪不得孩子哭不出来，这样只怕连呼吸都困难。
　　眼见孩子被捂得涨红发紫，小云回过神来，跑过去猛地拽开了萧素心的右手，又赶忙将孩子抢了过来。
　　萧素心一时不察，倒让她得了手，反应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把孩子还给我！”
　　小云红了眼眶，“小姐，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萧素心嘲讽一笑，眼神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我要走了，总不能留他一人在这世上受苦，我们一家人，总该团聚的。”
　　“走？”小云呆呆道：“您要走到哪里去？”
　　有这高高的宫墙拦着，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小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小姐，您是要——”
　　萧素心惨惨一笑，“我早就不想活了，好云儿，你就成全我们母子，把孩子给我。”萧素心向小云伸出了手，一脸温和。
　　看在小云眼里，只觉得可怕，小云哭着摇头，她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因先前的窒息已经昏迷过去，脸色却逐渐恢复正常，看起来依然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
　　小云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她抱着孩子，忽然跪下来，对萧素心祈求道：“小姐，这可是姑爷唯一的骨血，它还那么小，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他的娘亲，您怎么忍心伤害他呢？人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血肉，剜肉流血，您的心，就不痛吗？”
　　萧素心一怔。
　　痛吗？她自然是痛的。
　　但比起失去丈夫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留下这个孩子，认贼作父，清晖也不会原谅她的吧！
　　小云却误以为说动了，跪行了几步，来到萧素心身旁，举着孩子继续说道：“您看看小主子，这眉眼长的多像您呀！”
　　萧素心眉头一动，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弦，垂目看向小皇子，眼里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你说孩子像我？”
　　孩子出生后，她满心都是孩子即将认贼作父的憋屈愤恨，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孩子。
　　小云天真道：“是呀，小姐本就生的绝世之姿，小主子长的像您呢！”
　　萧素心忽然笑了，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你说，他长大了还会像我吗？”
　　小云巴不得立即劝服了她，好叫萧素心绝了求死的心，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当然，小主子必然会继承小姐的所有优点，长大了，必然是一位俊美绝伦的美男子。”
　　萧素心越发地愉悦，望着孩子的眼神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温柔了，“我倒是希望，他长大了，能够比我貌美，如此，便能勾住那恶人的心，以报杀父之仇，那人顾忌着他，也不会将我萧家赶尽杀绝！”说到最后，萧素心眼里隐隐有一种疯狂之色，一张貌美的脸也因此扭曲。
　　小云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可以利用小主子报仇呢？再说，小主子是男孩子，怎么能，怎么能……”后面的话，她实在是说不下去，因为太不堪，太残忍，尤其是，这还是从他母亲嘴里说出来的。
　　
第797章 秘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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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小姐，在她的眼里是那样陌生，可怕得就像是一个魔鬼。
　　萧素心却似忽然醒了过来，眼中的异色散去，抬起手，想要抚摸抚摸婴儿的脸庞，幽幽道：“是呀，他可是男孩子，是我失言了。”
　　小云见她伸手过来，颇有一种抱着孩子逃开的冲动，却终究忍住了。
　　萧素心察觉她的异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芒，忽然叹了一口气，噙着眼泪，悲切道：“小云，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是我的孩子，我和清晖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怎么忍心伤害他呢？我只是太想念清晖了，我，我控制不住……你将孩子抱下去吧，我怕自己……”
　　小云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忙不迭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姐，小云不怪您，小云知道您心里苦，只要您不做傻事，小云就心满意足了。”
　　萧素心回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小云，抱着孩子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云放心不下她，迟疑道：“小姐，小云留在这里陪着您吧！”
　　萧素心忽然变了脸色，“厉昭囚禁我，威胁我，连你也要和我做对吗？”
　　“不是的，小姐——”
　　“你要是不出去，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未等小云说完，萧素心忽然摔破一旁盛药的瓷碗，执着一块碎瓷逼向自己的喉咙，一脸决绝。
　　小云吓坏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您不要冲动，小云这就出去，您，您先把瓷片放下。”说话间，小云慢慢地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夺下了瓷片。
　　见萧素心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目光冷锐，令人心惊。
　　小云涩涩道：“小姐，等小云收拾了这些瓷片就走。”
　　说白了，还是怕萧素心做傻事。
　　收拾完了，小云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偏殿，小云将孩子安顿下来，又悄悄地回主殿看了一回。
　　见萧素心躺在床上，似睡得不舒服，还翻了个身，小云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她不想去求助仇人，但为了萧素心的安危，她明日，定要将此事禀报给厉昭。
　　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小姐和小主子的命重要。
　　小姐现在，已经有些不正常了，放任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小云自以为想的周到，谁知，还是出了事。
　　翌日，她起身，第一时间便去看萧素心。
　　寝殿内的景象，让她肝胆俱裂。
　　萧素心还是自尽了，她用金簪划破了手腕。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长发散在枕间，容颜如雪，眉目安详。
　　即便死，萧素心也死的美丽，她注定成为年轻帝王心中的一颗朱砂痣。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去地下见她的夫君，却留下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不，孩子还是有依靠的，这个人就是厉昭。
　　萧素心的死，让厉昭悲痛欲绝，孩子，却成为了他唯一的念想，他开始将所有的心思却倾注在小皇子身上。
　　小皇子的太子之位没有动摇，反倒更加坚固。
　　此事，自然遭到朝臣的激烈反对，可厉昭还是力排众议，颁布了圣旨，昭告天下。
　　
第798章 秘辛（7）
　　
　　-
　　那时的厉昭，在昭然朝堂颇有手腕，只要他想做的，没有做不成的。
　　厉昭果然没有为难萧家，可萧家却在得知萧素心的死讯后，从江湖中消失了。
　　小云知道，他们是怕了，怕厉昭因萧素心的死，迁怒于整个萧家。
　　于是他们隐姓埋名，彻底遁走了。”
　　“后来呢？”宋汐问。
　　云嬷嬷噙着眼泪，哽咽道：“小殿下一点点长大，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不过见陛下对殿下比对他的亲生儿子还要好，甚至像寻常父亲一样，慈爱地对待殿下，耐心地培养殿下，我便慢慢地放心了。只是偶尔想起小姐临终前说的那番话，有些后怕。”
　　宋汐蹙眉道：“淳儿知道他的身世吗？”
　　云嬷嬷叹了口气道：“殿下本来是不知道的，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告诉他。虽然小姐希望他能为父报仇，可一旦卷入这场复仇，殿下将永无宁日。他的仇人那样强大，若是激怒了对方，可能会置殿下于死地。试问，哪个养父会容忍一个想杀自己的儿子呢？何况，那个人还是皇帝。即便真的报了仇，殿下为此付出的，也远远比得到的要多，只怕一辈子都要陷在这仇恨里。
　　我看他过的那么快乐，那样的天真无邪，怎么忍心摧毁他的生活。
　　我膝下没有儿女，又一手将他带大，殿下就像是我的儿子。
　　只要他过的快乐，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做仇人的儿子又如何，上一代的恩怨，不该牵扯到这一代，殿下是无辜的。”
　　将心比心，宋汐理解云嬷嬷的做法，真心爱惜一个人，是不会忍心苛责他做什么的，更不会去毁掉他的人生，“你做的是对的，后来他又怎会与厉昭反目？”
　　说到这里，云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一开始，陛下真的对殿下很好，否则，他的爱子之名也不会传的到处都是。就是太好了，反倒让我有些不安。
　　尤其是，殿下一天天长大。
　　他长得，越来越像小姐了，不，他长得比小姐还要出色。
　　他才十岁，整个皇宫就在传，他将会是昭然最漂亮的人了。
　　我想到了小姐当初说过的话，担心一语成谶。
　　尤其是，我看殿下十来岁了，陛下还喜欢将他抱在膝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东西。
　　而我的殿下，对此毫无防备。
　　如果陛下是一只狼，殿下就像是一只小绵羊，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被对方拆吃入腹。
　　陛下那里我不敢说，便悄悄对殿下讲，‘殿下这么大的人了，不应该再腻在父亲的怀里了。’
　　谁知，殿下却说，‘我早就跟父皇提过，但父皇说父子无隔阂，无需守这些规矩，说我还小呢，做父亲的抱抱没什么。再说了，我可是男孩子，男人之间，是无所谓这些大防的。’
　　我见他如此维护陛下，想到他毕竟是个男孩儿，不可能像女孩儿一样媚惑男人，便没有多想。
　　哪晓得，就是这一时疏忽，酿成了大祸。
　　殿下十二岁那年生辰，也是小姐的忌日。
　　每到这一天，殿下总会抽空去小姐生前住过的寝殿独自待一会儿，巧的是，白日太傅考察功课，多留了他一会儿。于是，他便打算晚上去烧纸钱，我担心他一个人害怕，可那倔强的孩子说男子汉大丈夫，怎能怕黑。再说了，那是他母妃的寝殿，母妃自会保佑他。
　　
第799章 秘辛（8）
　　
　　-
　　我感动于他的孝顺，又觉得整个皇宫无人敢伤他，加之素心殿又是禁地，应当不会有事，便由得他去了。
　　谁知，他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
　　我等困了，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一睁眼，便到了后半夜。
　　右眼皮突突地跳，心里也分外不安，见他还未回来，不免起了去寻的心思。
　　才到殿外，却见一人跌跌撞撞地从外跑来，不是我的殿下，又是谁？
　　他衣裳不整，发丝凌乱，脸色白的像吊死鬼。
　　我一看，吓坏了，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这孩子一句话不讲，一脸惊惧，竟是浑身直哆嗦。
　　我想看看他怎么样了，他却如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儿跑进了屋子，将门从里面锁起来了，任我怎么喊都不开。
　　我担心呀，就守在门外，一句句地劝着，说的口都干了，也不敢歇下来。
　　我心里还想，他莫不是在素心殿里被不干净的玩意儿吓着了？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他把门打开了，露出一个脑袋，面无表情地说要沐浴。
　　我只得命人准备热水，期间，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那脆弱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水置好了，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我听着里边儿的水声，就在门口等着，半个时辰后，里面没了声响。
　　我叫他，他也不应。
　　想起他的反常，我怕他出事，叫内侍撞开了门，自己则飞快地跑进浴室。
　　这一看，险些把我吓坏了。
　　我的殿下，将自己沉在水里，双眼紧闭，面无血色，像是没了生息。
　　我忙叫人将他抱了出来，放在床上。
　　他身上凌虐的痕迹叫我震惊，兹事体大，更不宜声张，我只能捂住嘴不敢声张。
　　幸而殿下只是吞了些水，而我懂得一点粗浅医术，才将他料理妥当了。
　　我不知道，谁人那么大的胆子，敢侵犯一国太子。
　　怪不得他要寻死，他还这么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承受。
　　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因为，他在昏迷中，惊惧地叫了“父皇”，求他住手。
　　那人定然没有住手，否则，我的殿下不会这样。
　　我在床边守着他，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安抚他，眼泪却情不自禁地流下来。
　　原来，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心里也恨，恨小姐的狠心。
　　原来，她真的要借殿下复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世上竟有这样的母亲，如此狠心地将亲生儿子做复仇的伐子。
　　如若她肯为殿下着想，不那么自私地寻死，如若殿下有她的庇护，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我也恨陛下，为什么要违背承诺，辜负殿下的信任。
　　一整个晚上，殿下就在噩梦中渡过。
　　第二天傍晚，他醒来了，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是躺在床上发呆，丢了魂儿似的。
　　任何一个人被父亲侵犯，都会痛不欲生吧！
　　何况，他还是一国太子！
　　因为陛下过分溺爱，他的自尊心又比谁都要强。
　　而且，还是被自己最仰慕的父亲……
　　
第800章 秘辛（9）
　　
　　-
　　他曾不止一次说，‘将来要成为像父皇那样厉害的皇帝！’
　　‘父皇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长大了，要好好孝敬父皇……’
　　我真怕他想不开，一时冲动，便告诉他，他不是陛下亲生的。
　　他总算是有反应了，却追问我前因后果。
　　这些事，都是一桩牵着一件，我为解他眼下心结，不得已兜出那桩旧事，却隐瞒了小姐的狠心。
　　我以为他会大哭大闹，谁知他听完后，脸色甚是平静，只是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怕他做傻事，抵着门不肯走，他便说：嬷嬷，我不会再寻死了。
　　这一静，便是三天。
　　他不吃也不喝，每当我隔着门问他，他便回我一句：嬷嬷，我没死呢！
　　我每每听了，都忍不住要哭。
　　这三天，以往每日来报道的陛下，却没有动静。
　　只派来了太医，因我对外宣称太子病了。这些太医，被我拒之门外。
　　这更坐实了他的禽兽行径，怎么，有胆儿做，没胆儿来吗？
　　他是怕面对自己的恶行？还是良心有愧？无颜面对殿下。
　　第四天，殿下终于决定出来了，隔着门，他虚弱地说：嬷嬷，你把门撞开吧，我没力气了。
　　待我把门撞开，就见他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虚弱得快要断气。
　　太医都吓了一跳，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
　　可殿下不让他们近身，他对我说：嬷嬷，我不要他们，你让他们走吧，我有你就够了。
　　我很想让他看看太医，因为这样对身体好，但他那样看着我，可怜地，哀求地，让我没办法拒绝。
　　于是，我把太医都赶走了。
　　我看见殿下似乎是松了口气，他是这样的倔强，不愿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人前。
　　我说了症状，太医代为开药。
　　我给他喂药，他很乖，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只是目光很苍凉，他才十二岁，就像是看透了人生，生无可恋了。
　　他问我：嬷嬷，我是不是很脏？
　　我听了，好心疼，我说，‘我的殿下怎么会脏呢，我的殿下呀，是全天下最善良，最美好的人了。’
　　‘可是可是……’他说不下去，只是压抑地哭泣，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脆弱又可怜。
　　他这个样子，和遭逢巨变后的小姐好像，我真的怕了，我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是厉昭的错，他强占了小姐，又这样对你，他不得好死……
　　见他仍旧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我怕他以为厉昭真的对他产生了欲念，更加无法接受，便说，‘他兴许，只是将你当成小姐了，毕竟，你长得太像你娘亲了。’
　　如果只是意外，只是意外…他就没那么难过了吧！
　　他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流泪，半响，才道：‘父皇有错，但我，没办法替爹娘报仇，我下不了手。’他捂住脸，眼泪指缝间流出来，‘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一哭，我也跟着哭了，慌忙道：‘怎么会呢，小姐她也不希望你报仇的，她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你不要怪她丢下你，她只是太爱你父亲了，不忍心他一个人上路。’
　　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母亲，有着怎样一番狠毒的心思，该是有多难过。
　　所以，我骗了他。
　　‘我不杀他，我也不会原谅他。’良久，他这样说，一脸坚定，眼神却渐渐冷漠了。
　　他也终究是心软了，他的心，始终是善良的。
　　我知道，他是真的伤心，可我毫无办法，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后来，殿下渐渐地变了，他变得孤僻、冷酷、除我之外，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变成了众人眼中的冷血无情，残暴弑杀，我知道，他只是在发泄。
　　他杀不了仇人，又无法原谅，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
　　他一点都不不快活，他笑的越来越少。
　　陛下因为心中有愧，也一昧纵容。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嬷嬷，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配别人喜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只说了一些好话给他听。
　　他却笑了，笑的孤独又凄凉，他说，‘嬷嬷，我也不稀罕。’
　　后来，大皇子东窗事发，杜芊芊与他的Jian情也被抖了出来。
　　我才明白他说那句话的含义，我忽然想起，他曾处决杜芊芊的一名丫鬟。
　　别人都说他滥杀无辜，可我知道不是。
　　那个丫鬟妄图勾引他，他一怒之下，才处决了她。
　　因为以儆效尤，手段未免残酷了一些。
　　但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心里苦，又没处发泄……”
　　
第801章 现在何处（1）
　　
　　-
　　听完整个故事，宋汐心里很复杂，也很难受，一种心扎般地疼痛，
　　此时此刻，她真的分外想要见到他。
　　她想抱住他，安慰他，抚平他这些年所受的苦，分担他这些年所承受的痛。
　　心里也有些了然，怪不得他会养成如此冷漠孤僻的个性。
　　身上背负着上一辈的恩怨，那么地沉重，又成长在这样压抑的环境，更遭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
　　我的淳儿，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忽然想到了宸宸，他与淳儿身世何其相似，命运又如此不同。
　　她与宸宸的生母——叶妃，也是二嫁入宫，不同的是，萧妃是被强抢进宫，与昭帝有着血海深仇。而叶妃则是真正得了先帝的怜爱，有的只是真心地爱护疼宠，并未参杂任何阴谋诡计。
　　叶妃本名叶澜，是二十年前京都盛名的贵女，更有风陵第一美女之称，其容绝美，品性亦佳，为京都贵公子趋之若鹜的对象。
　　叶澜与丞相公子温贤、先帝可谓是青梅竹马的情谊。
　　叶澜与温贤自幼相识，温贤又为先帝伴读，后机缘巧合之下，先帝亦认识了温贤。
　　先帝还未当上皇帝时，得空时，三人常出来玩耍。
　　漫长的岁月当中，两个优秀的男人都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温婉又美丽的女子，先帝更为求娶叶澜，在私底下许以后位，却被叶妃拒绝了，她心里钟情的始终是那个温雅博学的丞相公子。
　　先帝大概是真的很爱叶澜吧！
　　即便心上人拒绝，他也未气怒，反倒成全了他们，更在新婚时为两人送上了一份大礼。
　　温贤与叶澜成亲，两人婚后有过一段幸福时光。
　　可惜温贤命不好，没多久，便身染恶疾去世了。
　　当初说亲时，便有算命先生说叶澜八字硬，怕是与温贤相冲。
　　无奈温贤坚持要娶，温家只得抱着侥幸之心，答应了这门婚事。
　　温贤死后，温家想起这茬儿，认为叶澜是扫把星，克死了温贤，竟使计将她扫地出门。
　　叶澜无处可去，只得狼狈地回娘家。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何况，还担了个克夫的名声，只会让叶家脸上无光。
　　虽然叶父收留了女儿，却不大管她，是以，叶澜在叶家过的并不算好。叶家家大业大，妯娌姐妹不少，叶澜从前风光，她们嫉妒却毫无办法，如今倒是使劲儿地奚落叶澜。
　　叶母本想再为叶澜再求一门亲事，不幸的是，叶澜竟在此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饶是她再貌美，再娴熟，有谁会想娶一送一，帮着别人养儿子呢！
　　再嫁，是难上加难。
　　温家听闻她怀孕，也曾上心了一阵，为她的肚里怀着温贤唯一的血脉，甚至提出要将叶澜接回温家。
　　叶澜不知出于何故，竟拒绝了这个可能是唯一回到温家的机会。
　　对她而言，失去温贤的温家，已然不是她的家。
　　不久后，叶澜产下一女，这个女孩儿就是宋汐。
　　听说叶澜产女，温家彻底没了声息。
　　他们要的延续香火的男孩，一个女孩儿顶什么用。
　　
第802章 现在何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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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心有不甘，反而在背地里到处说叶澜的坏话。
　　至此，叶澜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
　　这时，先帝站了出来，力排众议，要纳叶澜为妃。
　　他钟情于叶澜，尽管她嫁人生子，这份心，至始至终没有变过。
　　听闻温贤过世，他心中甚至火热了一段日子，碍于**，生生被压制了。
　　却忍不住在暗处默默关注着她，看她处境艰难，他心中也甚难过。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见了消瘦憔悴的叶澜，压抑的热情一朝喷发，让他再难自禁。
　　他明白了，他这一生，唯有娶了她才会圆满。
　　而她，唯有嫁给他，才能幸福。
　　他请求她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照顾他们母子。
　　当年的先帝很是痴情，那梨花树下的告白，也定然十分动人。
　　不然，叶澜不会额首。
　　但是，宋汐却清楚，她当年之所以再嫁，很大程度是因为**，为了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生活在冷漠的家族，处处受人排挤，被流言恶意中伤，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如何能够幸福呢！
　　先帝真的很爱叶澜，自叶澜进宫，除却先前纳过的妃子，他再没娶进别人。
　　自从娶了叶澜，先帝几乎夜夜宿在叶澜的宫殿，那般恩宠，说是宠冠六宫也不为过。
　　因此，也引起其他妃嫔的嫉恨，明里暗里没少加害叶澜，都被先帝化解了。
　　直到，皇后下毒。
　　皇后——风曜之母，如今的张太后。
　　当时在后宫颇具势力，加之叶妃又是淡然温和的性子，不争不夺，更坐实了王皇后在后宫独大的地位。
　　王皇后颇有心机，她先是冷眼旁观别的妃嫔去找叶澜的麻烦，直到大家对她放松了警惕，她才暗地出手。
　　她几乎都要成功了，却没能达成最终目的。
　　叶澜中毒，命悬一线，却被御医救回来了。
　　先帝大怒，因王皇后家族势力庞大，又育有皇子，不能置她于死地，便废其后位，打入冷宫。
　　这一点，和昭然那位皇后何其相似。
　　在外人看来，他们未免沉不住气。
　　细细一想，又觉理所当然。
　　人只有在根本利益受到威胁时，才会铤而走险。
　　尤其是育有子嗣的皇后，他们的儿子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皇帝却要立一个妃嫔的儿子为太子，这叫她们如何能接受。
　　一山不容二虎，一旦太子长大，为了稳固皇位，她们的儿子势必难活。
　　后宫的女人，没了儿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时的叶澜怀了龙嗣，这才逼的王皇后不得不下手。
　　先帝不止一次对叶澜说：若为男孩，必封太子。
　　这话，传到王皇后耳朵里，是何等诛心，何等惶恐。
　　王皇后倒台，连带着年幼的皇长子也跟着遭殃，这都是后话。
　　再说叶澜，捡回一条命，到底落了病根。
　　往后的十几年，一直小病不断，不过三十出头，便撒手人寰。
　　叶澜死后，先帝将满腔的热情倾注在幼子身上。
　　这与厉昭何其相似？
　　
第803章 现在何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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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是，因着风宸是先帝亲生子，先帝仅将他当儿子宠爱，并无生出半点不轨之心。
　　宋汐想，如若厉淳是厉昭的亲生子，厉昭是否会有所顾忌，从而不轻易踏出这一步。
　　如此看来，宸宸确实比淳儿幸运得多，至少，他享受的是纯粹的父爱。
　　而淳儿，在这看似温情的父子亲情下，又默默承受了多少龌龊？
　　宸宸在在失意的时候，还有自己为他遮风挡雨。
　　母妃逝后，也有她日夜相陪，在那个寒凉的夜里，她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怀抱温暖着她，温言软语地安慰他：不要伤心，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可淳儿呢！
　　在那个凄冷的夜里，他惨遭凌辱时，他彷徨无助时，他绝望欲死时，又有谁能抱住他，安慰他，告诉他不要伤心，不要绝望，一切有我。
　　淳儿，如若那时，能有人为你披荆斩棘，指点光明，今天的你，是否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你会不会长成一个像宸宸这般光风霁月、如沐Chun风的俊雅男儿！
　　而非这样的孤僻，沉寂，犹如一头倔强的野兽，即便受伤，宁愿默默地舔舐伤口，也不愿将脆弱暴露给别人……
　　良久，宋汐叹了口气，幽幽道：“云嬷嬷，这些事，您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云嬷嬷望住她，眼神热切，“因为，您是殿下的心上人。
　　殿下长情，一旦动了心，便是一辈子，殿下这辈子的心就拴在姑娘身上了。我不希望您因为外面的传言，对他有丝毫的误会。他太孤苦，才变得这样孤僻冷漠，你们都以为他残暴无情，其实不是的。是他练得那功夫，让他难以克制的他的情绪，他杀的也大多是居心否侧的小人。
　　殿下是个可怜人，他的母亲和族人都抛弃了他，他最信任的养父也背弃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喜欢的人，你一定不要再辜负他。这个世上，若您都不能理解他，疼惜他，那殿下真是太可怜了。”
　　宋汐听得她说的激动，心里也微微叹息，转而问道：“您怎么知道我是他的心上人？”
　　云嬷嬷迟疑道：“是慎言告诉我的，我来这里照顾你，也是他安排的。”
　　“陆慎言？”宋汐微微瞪大了眼睛，这还真是叫她吃惊。
　　以那人的性子，不害她就不错了，又怎会好心地安排人来照顾她？
　　她相信云嬷嬷是好意，就只怕她误信小人，中了别人的圈套。
　　“正是他！”云嬷嬷点点头，眼中倒是充满了对那个人的信任，见她一脸疑虑，不免有些担心，“怎么，姑娘也与他相熟吗？”
　　宋汐凉薄地勾了一下嘴角，淡淡道：“熟倒说不上，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嬷嬷与他很熟么？”
　　嬷嬷信以为真，反倒听她说起陆慎言，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容，“那孩子常来看我，说是怕我一个人寂寞，每次都带东西来，说是孝敬我，我总说让他不要破费，他就是不听。事实上，他能来陪我这老婆子聊聊天，我就很满足了。”
　　云嬷嬷眼神温柔，看得出来，她对那陆慎言很有好感。
　　
第804章 现在何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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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心道，这陆慎言还真是好手段。
　　只怕这偌大的昭然皇宫，没几个人知道，要讨好厉淳，就应该从这个毫不起眼的老嬷嬷下手吧！
　　云嬷嬷又道：“其实，我也不是仅凭慎言的片面之词就认定你是殿下的心上人。”
　　宋汐讶异地看向云嬷嬷，“哦？”
　　云嬷嬷凝注她，意有所指道：“不久前，殿下又问了我那个问题。
　　他说，他是不是不配人的喜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却隐隐感觉，他与几年前得知杜芊芊出轨的心境是不同的。
　　他虽然什么都不肯说，但我看着他长大，我能看得出来，他不开心。
　　如今想想，便是因为姑娘吧！
　　情场失意，才会让他如此地失落。”说话间，她期盼地看向宋汐。
　　宋汐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云嬷嬷眼神一暗，忽然握住她的手，几乎用一种祈求般的语气，说道：“殿下不善表达，有什么事也喜欢憋在心里，可能不会讨女人欢心。但他是个实诚的孩子，不似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光顾嘴上好听，我的殿下，说一就是一。他既然同你在一起，必然是真心喜欢你。若是他哪里做错了，烦请姑娘多多包涵，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你有事与他好好讲，殿下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相反，他对于自己看重的人，是一等一的好。姑娘，别的我不求，我只盼你好好对待他，莫要叫他伤心。”
　　闻言，宋汐叹了口气，心里止不住地惆怅。
　　她不是不想与他相守，她也曾有过这般打算。
　　问题是，她都不能确认他的心意，又要如何承诺。
　　她只能说，“嬷嬷，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云嬷嬷却误会了，微微而笑，泪光闪烁，她拍拍宋汐的手背，欣慰道：“好姑娘，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我也相信你。”
　　宋汐暗叹，怪不得这老嬷嬷老是喜欢暗地里打量，她将淳儿当儿子看，可不就是将她当媳妇儿看了。
　　此前，那是婆婆看媳妇儿，越看越顺眼嘛！
　　似想到什么，宋汐忽然开口，“嬷嬷，宋汐还有一事不明。”
　　云嬷嬷很干脆，“姑娘请讲，老身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汐忽然凝重了脸色，“既然知道此事的人大多都不在了，为何嬷嬷却能安然无恙呢？”见云嬷嬷微微变脸，她赶忙道：“嬷嬷，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好孩子，嬷嬷晓得，嬷嬷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心中有些后怕。”云嬷嬷打断她道：“其实，我能活着，都是托了殿下的福。”她的目光忽然放远，“当初，陛下为保小姐声誉，对外宣称她难产而死，涉及此事的人也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本来，也是要死的。
　　当时，陛下带人来要亲自处死我，我正在照顾小殿下，陛下让人将我拉开，小殿下便啼哭不止。
　　陛下将他抱在怀里，好哄歹哄，就是哄不住。
　　我心疼殿下，见陛下手足无措，便大着胆子请求一试。
　　小殿下到了我怀里，便停止了啼哭。
　　因着小姐过世，我分外紧张小殿下，小姐丧期，都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小殿下。想来他习惯了我，一时倒不肯让别人来抱呢！
　　我趁机请求陛下，让我照顾小殿下，而我必然恪守本分，不会说些不该说的。”
　　或者是想起了小姐，或者是心疼殿下，陛下一时心软，竟真的答应了。只警告我，日后殿下若有分毫不妥，他第一个要我的命。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能感觉，有人在监视着我，直到殿下懂事，我依旧守口如瓶，陛下才稍微地松懈了。
　　但我每每看见陛下那双锐目，仍旧感到害怕。
　　后来，殿下得知真相，尽管心中不舍，还是忍痛将我调去浣衣局任个闲差，自己也很少来见我，怕的就是陛下不知何时想起我来，要我的命。
　　殿下说，他就我这一个亲人了，叫我万万保重身体。
　　我听他这般说，又忍不住要落泪。
　　我一个下人，殿下竟将我当作亲人哩。
　　可见，他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宋汐轻轻拍了拍她满是褶子的手背，神情有些复杂，“嬷嬷，辛苦您了！”
　　善良么，她不知道怎么讲……
　　淳儿，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真派了人来杀我。
　　你对亲近之人这般地好，为何却对我生了杀心？
　　试问，自相遇以来，我哪里对你不好，让你这般地狠下心肠！
　　云嬷嬷有意夸赞淳儿，为的就是加深宋汐对厉淳的好感，可她听后非但没有附和，反倒是一副沉思的样子，不免让云嬷嬷不安，她试探性地开口道：“姑娘，你可是有心事？”
　　宋汐怎会将心中所想说出，只问了另一个疑惑的问题，“我在想，淳儿他现在何处？”
　　云嬷嬷是淳儿亲近之人，她都知道了自己被关押在这里，如若她有心撮合自己和淳儿，不可能不将自己的消息透露给他。
　　闻言，云嬷嬷神情一暗，“殿下如今不在宫中，他走时来看过我，说是要去打仗。”
　　“什么，打仗！”宋汐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子，牵动锁骨的伤口，鲜血便淌了出来。
　　云嬷嬷忙按住她，“姑娘，你别乱动，伤口都流血了，快快坐下，我帮你敷药。”说罢，就要起身去拿药箱。
　　宋汐一把扣住了云嬷嬷的手掌，“此事不急，嬷嬷，你告诉，淳儿去打什么仗？”
　　嬷嬷皱眉沉思，像是在仔细回想，“我也不是太清楚，只听说他要去风陵。”
　　“风陵，风陵……”宋汐怔怔然松开了云嬷嬷，忽然一声苦笑，自嘲一般道：“是我糊涂，如今风陵内乱，他还能打什么仗呢，必然是要介入，从中分得一杯羹！”
　　忽然想起，安笙曾言：朕观昭皇也有意分风陵这一杯羹，届时，若起了冲突，你是希望风宸赢呢，还是希望厉淳赢？
　　淳儿想分这一杯羹，还真被这小妖精说中了！
　　不过，淳儿与宸宸真的会起冲突吗？
　　届时，自己夹在中间，真尼玛——
　　一想到这个，宋汐只觉得脑门筋疼。
　　
第805章 被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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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宋汐就这么在密室里关了三个月。
　　期间，昭帝又来了一次，问她想明白没有。
　　宋汐说，还要再想想，昭帝倒没对她再做些什么，只报以冷笑。
　　昭帝有的是耐心，宋汐却有些沉不住了。
　　琵琶骨若被锁得久了，体内筋脉受损，武功亦会慢慢失去。
　　这正是昭帝所依仗的，淳儿短期内也回不来，没有人能解救她，无论宋汐怎样选择，都将失去武功，只在时间长短的问题。
　　厉昭放言，若她妥协，立马放她自由，当然，她的活动范围在厉昭控制之下，她不能离开昭然皇宫，身边还要跟几条尾巴。
　　这跟监禁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自由，不要也罢！
　　这日，云嬷嬷过来送饭，神情却与往常不同，透着一股严肃紧张。
　　宋汐素来敏锐，关切道：“嬷嬷，出什么事了吗？”
　　云嬷嬷瞥了一眼屋外，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姑娘，今日我助你逃出去。”
　　宋汐见她不似开玩笑，颇为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助我出去？”
　　云嬷嬷虽说是淳儿的教养嬷嬷，在宫中却没什么势力可言。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能力助她出去呢？
　　别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累了这个慈爱的老嬷嬷。
　　云嬷嬷胸有成竹道：“这些日子，姑娘安安分分地呆在这里，倒让守卫松懈不少。今夜，又有两人告假，如今外面只有三人守着。平素，他们的饭菜都是另一位嬷嬷送的，我与那嬷嬷相熟，便与她说好，这饭我替她一并送了。是以，这段日子，他们吃的饭菜都是我送的，眼下已对我没了防备。我已在饭菜里下了药，过会儿，把他们药倒了，你便换上我的衣服出去。你沿着小道往西边儿走，有个荷花池，池子里有通往宫外的密道。”
　　宋汐问，“嬷嬷怎知道那密道是通往宫外的？”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柔色，“这是殿下告诉我的，他一直防着陛下害我，若是宫里不安全了，他会着人将我从密道送走的，算是为我留条后路。这密道，除却陛下和殿下，只有我知晓。陛下不常来此，等他发现，你早逃了，便是发现了，也绝想不到，你是从密道逃走的。”
　　这似乎可行，宋汐有些心动，望着嬷嬷殷切的面容，却不太放心，“嬷嬷，我若是走了，你可怎么办？”
　　厉昭好不容易将她捉来，嬷嬷将她放跑，厉昭不会降罪于她么？
　　如若因自己的关系，让这位善良的老人失去性命，宋汐过意不去。
　　何况，这位还是淳儿重要的亲人。他知道云嬷嬷因自己而死，只怕也会怪罪她的吧！
　　云嬷嬷听她关心自己，心中一暖，“我不打紧，陛下若想和殿下重修旧好，断然不会杀我，如若要杀，我也不会活到现在。如若让陛下发现我揽这多余的活计，定然会叫他怀疑。今夜是姑娘逃走的唯一机会，姑娘若不走，我这些日子的准备也白费了。殿下出征，一走就是三月，听说风陵那边战得很凶，也不知殿下何时能回，我真担心姑娘的安危。”
　　一想到风陵战事，还有自己越发虚弱的身体，宋汐一咬牙，答应了。
　　
第806章 被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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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云嬷嬷欣慰地笑了，牵着她坐到桌边儿，热情地布着饭菜，“在水里逃命，是个体力活儿，你得吃点东西，也尝尝嬷嬷的手艺，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宋汐这才知道，这些日子饭食竟都是出自老人之手，她还奇怪，这牢饭怎么吃的这般爽口呢！心下感动，宋汐顺从地拿起筷子，一边笑道：“总有机会见面的，嬷嬷的手艺很好，我可期待再吃到呢！”
　　这话取乐了云嬷嬷，她笑眯眯地望着宋汐，慈爱地说道：“好哇，下次你和殿下一起来，我给你们做顿丰盛的，殿下也很爱吃我做的菜呢！”
　　吃过饭，宋汐便与云嬷嬷换好了衣服，走到外面，那两个看守的侍卫果真被药倒了。
　　宋汐大刺刺地走了出去，云嬷嬷则代替她留下来，替她拖延时间。
　　身上穿了琵琶骨，走起路来，还有轻微的响动，宋汐不得已将链子托起，借着长袖遮掩起来。
　　一路上碰着几个宫侍，借着黑暗的遮掩，倒也没惹起怀疑。
　　好不容易找到荷花池，宋汐看四周没人，悄悄潜下了水。
　　琵琶骨被锁的时间长了，宋汐的体力不如常人，幸亏她水性不错，无奈荷花池委实大得很，密道又是在水底下，找起来颇为困难。
　　就在她体力有些不支时，终于找到了密道机关。
　　一按那凸起，一条三人宽的密道便显了出来。
　　因着多出一个空间，水面剧烈地颤了颤。
　　幸好是黑夜，有荷叶遮挡，故而并不明显。
　　宋汐最后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氧气，便沉入水底，钻入密道。
　　这密道和外面的水域相通，水位要比荷花池低，这就形成一种向外的冲力。
　　宋汐几乎不用游，就顺着那股冲力往外涌去。
　　这就好像从高处往下倒一盆水，而她就是那混在盆中的鱼儿。
　　本来身子就虚，这么一倒腾，待冲出密道，浮在湖水里，宋汐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她知道在水里昏迷会淹死，无奈耗尽了体力。
　　闭眼的瞬间，宋汐心中还有些不甘。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现了许多人的脸，淳儿的，安安的，宸宸的，还有阿寻的。
　　她发现，她心里最惦记的竟是这几个人……
　　密室里，陆慎言望着一脸平静的云嬷嬷，怒不可遏，“嬷嬷，你怎么能放走宋汐？”
　　第一个发现宋汐逃走的人不是厉昭，反而是陆慎言。
　　他闲来无事，便会去看云嬷嬷，今日也是赶巧。
　　见她不在，料想她去送饭，还耐着性子等了一阵。
　　谁知，云嬷嬷迟迟不来。
　　陆慎言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便急冲冲地赶往密室。
　　结果就看见被药倒的两个侍卫，囚室里，宋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云嬷嬷。
　　云嬷嬷叹了口气道：“她是殿下的心上人，我不想看她受苦，她若是受了伤，殿下知道，心里也定然不好过。”
　　“你可知道，她是太上皇抓来的人，你放走了她，就不怕太上皇生气？太上皇也不是想杀她，而是想留住她，这都是为了殿下。我让你来此，不是让你助她逃脱，而是让你好好地劝劝她，可你呢，你做了些什么？如今，说什么都白费了。”陆慎言一脸恨铁不成钢，愤怒让他的脸都扭曲了，却始终没有对云嬷嬷出手。
　　
第807章 被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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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他将水仙花的秘密故意透露给厉昭，为的是借刀杀人。
　　谁知，厉昭却将人掳来关在了密室里，一心想逼她低头。
　　他或许明白厉昭的心思，杀了宋汐，固然能减少厉淳一时的伤害，却埋下了长期的隐痛。
　　一旦东窗事发，只怕厉淳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厉昭了。
　　陆慎言也是知道这个理，才想要借刀杀人，厉昭一个老狐狸岂会不知。
　　反而，若能让宋汐留在厉淳身边，成全了他的感情，说不定能让他们父子冰释前嫌。
　　眼看借刀杀人不成，陆慎言唯恐他日被厉淳知道自己暗中出卖宋汐，会怎么怪罪自己。便想戴罪立功，于是安排了云嬷嬷去照顾宋汐。
　　想着以云嬷嬷对自己的喜欢，定会在宋汐面前说自己的好话，降低对自己的怀疑。日后也会在厉淳那里美言，使得厉淳更加信任自己。更甚者，云嬷嬷劝服了宋汐，自己可不就立了大功。
　　因着他几次向太上皇高密，倒是取得了太上皇的一些信任，这囚禁宋汐的事儿，也就没瞒着他。
　　安插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前提是，不出事。
　　如今，人被云嬷嬷放走了，自己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云嬷嬷迟疑道：“小言，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殿下，但是任何以爱的名义进行的伤害都是不对的。你们都太偏激，怎知这就是殿下想要的结果？反正我这些日子，看宋姑娘心里是不痛快的，她的伤口每日都在流血，擦了药也总不见好。心里有怨，对着给她带来不幸的殿下又怎会欢喜。她是个好姑娘，我心疼她，不忍她受苦。那人什么脾气，我也知道，他要杀我早就杀了。”
　　语毕，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即便真的要她死，她也认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殿下长远打算，爱情是强迫不来的，唯有以诚相待，才能开花结果。
　　厉昭当年已错了一次，她不能再让淳儿重蹈覆辙。
　　闻言，陆慎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嘲讽道：“嬷嬷倒是将事情撇的一干二净了，您有陛下罩着，太上皇不会杀您，那我呢！我让你有机可趁，可谓是此事的始作俑者，太上皇又可会放了我？”
　　闻言，云嬷嬷总算是慌了，“不会的，陛下他，他也不会杀你。殿下那么器重你，陛下他是知道的，他不敢的……”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没底气，在厉昭眼中，除了厉淳，旁人的命便如草芥，生杀夺予，全凭喜恶。
　　殿下三番几次护着自己，厉昭才不敢下手，可慎言，厉淳可从未与厉昭达成共识呀！
　　她老命一条，不怕死，若是连累陆慎言身死，却让她比死更难过。
　　陆慎言皱紧双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显得异常焦躁。
　　云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忽然将心一横道：“孩子，你别担心，若是太上皇追究起来，我一力承担此事，不会叫他为难你的。”
　　陆慎言停住脚步，回头望住云嬷嬷，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终究叹了口气，安慰道：“嬷嬷回去吧，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云嬷嬷还想说些什么，陆慎言已经走出去了。
　　
第808章 被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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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汐醒来的时候，很惊讶自己竟还活着，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身上的湿衣也被人换下了，宋汐贪婪这呼吸着的干燥空气，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救了。
　　身上的琵琶骨已经被人取出，微微一动，锁骨便传来一阵剧痛，比之前带着锁链的时候更甚。
　　但宋汐却显得很高兴，这只是摘除琵琶骨的暂时后遗症，因为之前带了太久，锁链已经连着皮肉，取出来，势必会撕裂伤口。
　　比起自由，这点伤痛对宋汐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宋汐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是间寻常的茅草屋，透过打开的窗户，可见院中的景致。
　　一颗大枣树长的枝繁叶茂，正直盛夏，枝上结满了串串小枣，有青有红，青如碧玉，红似玛瑙，在阳光下像是发着金光似的。
　　宋汐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这时，有人从屋外推门进来，见她醒了，便是一怔。
　　宋汐也偏过头看向来人，一袭蓝灰色衣袍，眉目清秀，儒雅质朴，竟是在丽府失踪的刘景儒。
　　那时，他掩护自己和阿轸逃走，她以为他活不成了呢！
　　陡然见到他，真是又惊又喜，“刘景儒！”
　　刘景儒微微一笑，走过来，将手里的药碗递给她道：“先将药喝了！”
　　宋汐接过药碗，小口地喝了起来，身上无力，动一下都会牵动伤口，就连大口吞咽也不成。
　　话说，这药可真苦。
　　刘景儒看着她，温言道：“你身上的伤口因为浸水，导致溃烂发炎，我便趁你昏迷时将铁链给除了，怕你中途痛醒，还用了药，时至今日，你已昏睡了三天。”
　　三天？怪不得醒来时身体那么沉。
　　宋汐将空碗递给他，笑道：“多谢！”
　　刘景儒微讶，“你不怪我自作主张？”
　　“你都说是为了救我了，我还怪你作甚？”顿了顿，是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低声说道：“你身上的衣物是我换的，这里没有旁人，情况特殊，请姑娘见谅。”
　　宋汐咋舌，还真有这么老实的人，占了便宜还主动认错，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想要占便宜。
　　她看了看身上偏大的衣裳，明显的男款，这衣服，也是刘景儒的吧！
　　宋汐扯了个笑道：“你是医者，自然不必讲究男女只防。”
　　刘景儒微微笑了笑，为她的信任和随和。
　　气氛仍旧有些尴尬，宋汐只得找话题，“你怎么会在此处，又怎会救了我？”
　　刘景儒凝眉望向窗外，缓缓道：“当日在丽府，我引开官兵，侥幸活了下来，便四处打听教主的下落。我得知白莲教分部仍听他的指令行事，就知道他还活着。可惜，他行事隐秘，竟未透露行踪，我只好走遍每个分部，企图找到他的踪迹。此行，正好到昭然。说来也巧，那日傍晚，我正从分部出来，行至护城河边，竟发现一群人围在岸边，说是有人溺水，怕是活不成了。我为医者，便走过去看能否救治，谁知却那人竟是你。我看你伤势严重，身上还被人穿了琵琶骨，怕是惹了不小的麻烦，留在城里恐怕会有危险，于是便连夜将你带出了城。果真，隔日，城门便封锁了，过往商贾只能进，不能出，今日才恢复正常。”
　　闻言，宋汐暗自松了口语气，幸好她遇到了刘景儒，否则，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宋汐感激道：“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至于阿轸，我知道他在哪儿，正好我也要回青州，你若无事，可与我一同前往。”
　　听闻阿轸下落，刘景儒大喜，似想到什么，担忧道：“你锁了三月的琵琶骨，元气大伤，这两日，还需在床上养着，过几日方能行走呢！”
　　宋汐皱眉，好不容易才从昭然皇宫逃出来，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在昭然呆着。
　　那个厉昭，委实心狠手辣。
　　再者，她急着去见宸宸。
　　淳儿也在风陵，不知他与宸宸对上没有，她心里委实担忧。
　　似看出了他的急切，刘景儒宽慰道：“此处是我租住的一间农家小院，远在京城之外，不怕被人搜到。还是身体要紧，耽搁这么久了，也不多这两日，”
　　闻言，宋汐只得妥协。
　　又过两日，宋汐身体能行走了，刘景儒便雇了一辆马车。
　　
第809章 风宸失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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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陵内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即便在昭然，宋汐也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
　　盛京与青州的战争已进行了三个月，大大小小的战争也打了几十场。
　　一开始，郑家军对上青军，败多胜少。
　　自从两个月前，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胜负上竟渐渐与青州平分秋色。
　　如今双方正处在僵持阶段，从形势上而言，竟是盛京略胜一筹。
　　只因郑龙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在数量上远超青州，双方耗损兵力差不多，青州便有些吃亏了。
　　若是打持久战，盛京在兵力上也能耗死青州。
　　一路上，宋汐为了打听消息，路过大城镇时，还特意去了大茶馆。
　　如今三国形势紧张，说书的说的都不是书，而是战事居多。
　　而此间茶馆的说书先生又从风陵而来，带来了不少战时消息。
　　宋汐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听那说书先生说了几场重要战役，也在心里细细分析。
　　双方有输有赢，从宏观上战术上却是不相伯仲。
　　在青州方面，战术十分灵活，往往出奇制胜，足可见风宸的用兵风格。
　　让宋汐吃惊的是，在盛京方面，也有兵行诡道者。
　　其因地制宜，勇猛果断，更有闪电战，大迂回、穿插作战，甚至还运用到了许多奇妙的阵法。
　　郑家军本就以治军严谨出名，要规模有规模，要协调能协调，这种严格训练的军队结合步兵方阵，杀伤力非常惊人。
　　宋汐不由得疑惑，郑龙有这么会用兵吗？
　　据她所知，郑龙是骁勇善战，治军严谨，却称不上用兵如神。
　　甚至因为其耿直的个性，更喜欢大规模作战，作战模式比较固定化。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她甚至觉得在这个时代里，没有一个让她觉得颇具威胁的兵法大家。
　　若真有，也是她用心栽培出来的宸宸。
　　而如今，这样的人出现了，却不是她的宸宸，这让宋汐莫名有些焦躁。
　　这个人也不可能是郑龙。
　　他若有这样的本领，早就显示出来了。
　　即便是藏拙，也没有藏的这样深的道理。
　　难不成，是他那个义子？
　　若真如此，她倒能理解，郑龙收他为义子，大力提拔他的原因了。
　　无论如何，这场战争注定十分棘手。
　　这种形势下，宸宸定然也很煎熬吧！
　　事实上，在这种攻略下，一般的军队早就溃不成军了，宸宸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但是，以宋汐护短的心性，无论这场战多么难打，她都希望赢的人是风宸，也只能是风宸。
　　她又哪里知道，使郑家军力缆狂澜的，不是那位威远将军陈栋，而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此人于两月前突然出现在郑家军营，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了郑龙的信任，被郑龙委以军师之职。
　　此人用兵如神，郑家军大部分重要战术，皆出自他手。
　　……
　　宋汐巴不得立即飞回青州。
　　可惜她的伤势不允许她任性奔波，那被锁链穿透的琵琶骨留下两个骇人的血洞，即便开始结痂，也只是在表皮覆了薄薄的一层，内里筋肉还没长实，每每牵动伤口，痛如针扎。
　　
第810章 风宸失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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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来，她的内伤也很严重。
　　虽然她的武功没有被完全废掉，却无法避免暂时性创伤。
　　内力凝滞，无法动武，这是长期锁琵琶骨的后遗症。
　　刘景儒说，正常来讲，她三月后才能动武。
　　没了武功，她发挥的余地便大打折扣。
　　如今风陵内战打的这么厉害，三月后，黄花菜都凉了。
　　她问刘景儒有没有恢复武功的捷径，既然有正常模式，也有非常规模式吧！
　　刘景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有，却也要一定时间。
　　宋汐问多久，刘景儒说，不出一月。
　　有了那三个月的对比，宋汐觉得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刘景儒又道，他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得去找他爹。
　　正好，他的家就在去往青州的路上，宋汐对此毫无异议。
　　等宋汐的外伤渐渐好些了，两人便加快了行程，终于在十日后来到刘景儒的家。
　　刘景儒的父母居住在深山里，这里虽有一条小路延伸至山下，却是人迹罕至。
　　越往山里走，宋汐越觉得熟悉，总觉得来过这里。
　　直到停在熟悉的篱笆墙垣前，望着眼前结构简单的茅草屋，宋汐恍然，“原来，这是你家。”
　　刘景儒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宋姑娘来过此处？”
　　宋汐道：“一年多前，大雪封山，寸步难行，多亏二老收留，那二老可是你的父母？”
　　虽然那个瞎眼的老婆婆不太好说话，却是面冷心热，否则，也不会收留她了。
　　甚至能找到白团那只二缺，也多亏了这两个老人。
　　本以为是萍水相逢的两类人，一朝别离，再无相聚。
　　谁知，兜兜转转，她竟又回到了这里。
　　“正是。”刘景儒微微一笑，“倒是缘分。”
　　宋汐晒然，怪不得那老者会医术，此前她还以为是山里人会几手粗浅疗法，如今看来，却是深藏不露了。
　　怪不得刘老说他儿子常年在面，家里也设有马厩，一路走来，她看刘景儒虽然一派书生模样，骑术却很不错。
　　刘景儒敲了敲门，温声道：“爹，娘，我回来了！”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隐隐有些急切，“阿儒回来啦！”
　　宋汐听出是那个老婆婆的声音，不似当初面对她时的冷漠，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欢喜。
　　伴随着“吱呀”的声音，柴扉小门从内打开，露出老人满是褶子的脸，脸上的笑容同她的声音一样地亲切，溢满了对爱子的思念。
　　只不过，在开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眼里带着狐疑审视之色。
　　她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能找准宋汐的位置。
　　对视的瞬间，那双浑浊的老眼仿佛一柄开刃的宝刀，颇为犀利。
　　“不是小轸，你带了新朋友来？”最后一句，她偏过头对着刘景儒，明显是对着他说的。
　　宋汐暗忖老人的敏锐，同时也有些惊讶。
　　她竟是认识阿轸的，听她的语气，刘景儒似乎不常带朋友过来，阿轸倒似常来的。
　　刘景儒笑道：“娘，我这朋友你也是认识的。”说话间，他看向宋汐。
　　
第811章 风宸失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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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见老人将目光转向自己，也笑着开口道：“前辈，是我。”
　　话未说完，老人便挑了一下眉头，眼中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竟是你这丫头。”话锋一转，忽然说道：“那只狐狸呢？”
　　老人的记忆也是极好，光听声音，便记起了她的身份。
　　宋汐很诧异她提起白团，却还是回道：“放生了。”
　　“放生了？”老人勾了勾嘴角，阴阳怪气道：“我还道你被吸了精气，来此求医来了！”
　　闻言，宋汐大惊。
　　那夜白团化了人形与她睡在一起，她自以为瞒得很好，竟早被老人识破了。
　　不知道她现在提起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宋汐不知说什么好。
　　刘景儒听的一头雾水，问道：“娘，你们在说什么？”
　　宋汐心中一跳，担心这老人将白团成精的事儿抖出来。
　　虽然白团已经回归深山，还有阿寻庇护，被太多人知道，总归是不好。
　　且这老人提起妖精，无一点惧色，总让她有些不安。
　　老人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了然地笑笑，语气虽然不冷不热，已经没有方才那股子犀利劲儿，避重就轻道：“没事儿，就是那会儿这丫头在山里捡了只狐狸，你狐狸漂亮得好生精怪，进屋说话吧！”
　　院里与一年前并无多少变化，朴素得就像是寻常的农户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院角养了几只鸡，长得分外肥硕，让赶了一天路，腹中饥饿的宋汐咽了一下口水。
　　走在前头的老人就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似得，竟侧过头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仿佛能洞悉一切。
　　明明，是个瞎子呀！
　　宋汐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惹来刘景儒疑惑的目光。
　　进的屋里，刘母给两人沏了茶，粗砾的陶碗，粗糙的茶叶，宋汐却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因赶路久未饮水而觉得分外甘甜。
　　她是个能享福，也能吃苦的人。
　　刘景儒喝了半碗茶，问刘母道：“爹呢？”
　　刘母道：“去山里采药了，说不定还会打个野味回来，正好给你们接风洗尘。”
　　宋汐后来才知道，刘父定期去山里采药，去山下换取所需。
　　老人家年纪虽大，身手却矫健，是个练家子。
　　即便是这眼瞎的刘母，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到了傍晚，刘父果真回来了，背后的药篓里装满了草药，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
　　见了宋汐，刘老又惊又喜，他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宋汐，直说她模样变俊了。
　　继而又皱起了眉头，细细打量她一番，问道：“丫头可是有恙？怎的脚步虚浮，神情委顿，一点也不像个习武的人。”
　　宋汐听他一眼便看出自己有问题，心里有了些底，忙不迭说明了自己此行求医的目的。
　　刘老很好说话，直说这事儿包在他身上。
　　晚饭的时候，刘老将那只野鸡宰了，爆炒一碗，又熬了半锅汤，还将储藏的腊肉拿出来炒了，摘了屋后种的青菜，凑足了两荤一素一汤。
　　这顿饭算不得特别丰盛，宋汐却觉得比许多山珍海味还要来的美味。
　　
第812章 风宸失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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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心中很是羡慕。
　　什么时候，她也能和自己的亲人、爱人齐聚一堂，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光呢！
　　当晚，宋汐被安排宿在曾经住过的据说是刘景儒的屋子里。
　　因着主屋只有两间卧房，刘老便将院子里的杂物房收拾了一番，摆了个竹床，作刘景儒的临时卧房。
　　以往阿轸来了，因着都是男子，刘老便在屋子里加铺床。宋汐一女子，显然不能这样做了。
　　宋汐表示很歉意，刘景儒却觉得没什么，直叫她不要客气。
　　屋子里，宋汐看着静静躺在角落里的精致礼盒，仿佛还维持着当初的模样，心中一动。
　　正巧，刘景儒敲门进来，问她有什么需要的。
　　见她盯着礼盒看，便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阿轸当初送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名贵药材都有，我说家父家母用不着，他非是不听，还亲自送了来。这么久了，除了一些药材，别的分毫未动，你若是需要，也可取得。”
　　宋汐忙摇头，“我只想早点恢复武功，回到青州，这些身外之物，用不着的。”
　　刘景儒也不勉强。
　　……
　　因着替宋汐配置药浴还缺少一些药材，翌日，刘老又要进山采药，刘景儒听说有几味药比较难找，也跟着一起去了。
　　只留刘母和宋汐在家，宋汐看刘母虽然眼瞎，做饭打扫却十分利索，一点也不像个残疾人。
　　她主动帮忙，反倒被刘母嫌弃了。
　　“你带着伤，添什么乱呢！”
　　刘母一句训斥，宋汐也不好再说了，好歹刘母做的都是些轻活儿，一个人完全能应付。
　　狭小的空间内，默默无语着实有些尴尬，宋汐便主动找话说，“伯母与阿轸很熟悉吗？”
　　听她问起阿轸，刘母不由得从忙碌中停下来，偏过头来看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些微的审视，“怎的，你还认识阿轸？”
　　宋汐见挑起了她的兴趣，不由得一笑，“我与阿轸是旧识。”
　　“怪不得……”
　　刘母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宋汐也能猜出她言后之意，大抵以为刘景儒是因着阿轸才对自己另眼相待吧！
　　却不知自己认识刘景儒在先，后才与阿轸相认，便是自己和阿轸的渊源，刘景儒也是一知半解，问她，只说是故人。
　　宋汐泡了十天药浴，每日三个时辰，皮肤都给泡皱了，颜色也由原来的白皙变成了泥黄色，与脸上的肌肤成鲜明对比。
　　好在大部分肌肤包裹在衣服里，看起来也不明显，唯有一双手，怎么也遮不住，让宋汐颇为苦恼。
　　见此，刘老笑道：“过段日子，就会恢复原状，你若觉得别扭，我给你配付药，每日洗上一回，几日后，便也消退了。”
　　宋汐每日药浴都用了大量药材，刘老光进山采药都不下五次，宋汐实在不好麻烦老人家，便说不必了，只等它自然消退。
　　泡过药浴，宋汐能感觉武功在慢慢恢复，刘老讲，至少还有半月，才能完全恢复。
　　让她在半月内最好量力而行，切莫过度使用武功，否则，只怕会伤了元气。
　　
第813章 风宸失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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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连声说好，又深切地表达了谢意，后告辞了两位老人。
　　刘景儒因着想见阿轸，也和她一同上路了。
　　五日后，两人抵达青州，宋汐在正门口下了马，直奔风宸所居。
　　刘景儒紧随其后，对她的急切，讷讷称奇。
　　守卫都认得她，也不拦她，反倒主动替她牵马。
　　“宸宸！”人未到，声先之，宋汐的语气里透着许久不见的思念，隐隐含了一丝激动。
　　若在平时，风宸早就迎出来了，今日却安静异常。
　　都已到了门口，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也就过去了，转而大步踏入屋内。
　　屋子里，苏澈和申屠一个站，一个坐着。
　　苏澈本背着手，在屋中踱来踱去，伴随着愁苦的叹息，有如老驴拉磨，这样子着实可笑。
　　可现在，宋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注意到两人俱是愁眉紧锁，一脸焦虑，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且这屋中，苏澈申屠这两个心腹挚友都在，独独缺了主人，也让她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宋汐的到来，仿佛打破了某种沉寂冷凝的气氛，两人纷纷抬头，惊讶地看着她。
　　苏澈更是眼睛一亮，颇有一种见到救星的激动感，很快又狠狠皱了眉头，几乎是抱怨地开口，“你怎么才回来啊！”
　　宋汐见他眼圈发红，看样子竟像是快急哭了。
　　再看申屠，虽然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严肃面孔，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久未合眼。
　　这下，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风宸出事了。
　　但她仍旧不甘心地问道：“宸宸呢？”
　　苏澈像是被霜打的茄子，满是无力和悲观，哽咽道：“阿宸失踪了！”
　　宋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捏紧了拳头，才忍住没有失控，掠到苏澈身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刘景儒一进门就看到这个这个场面，一时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犹豫片刻，缓缓走到门边的角落里，静静地，不说话了。一双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在场的三个人。
　　宋汐此刻的脸色难看得简直像要杀人，苏澈头一次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又觉得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上气，结结巴巴道：“你，你先放手！”
　　宋汐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放开了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苏澈，脸色阴沉如水，“说吧！”
　　苏澈大口大口地喘气，纵然心中对她不满，却不敢违逆她，正待要说，却被申屠抢了先，“我来说吧，这事儿我最清楚。”
　　宋汐或许能从他愧疚的神情中，猜出事情与他有关，便沉默地望着他。
　　原来，根据细作得来的消息，郑家军打算秘密攻打青州驻扎在城外的一号大营，并且已在前一页埋伏在关山里。
　　当时情况紧急，申屠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只来得及给风宸传递消息，便率兵攻向关山，企图抢占先机，出其不意。
　　风宸接到消息，暗道不好，此恐怕是郑军的计谋，申屠贸然前去，只怕会中了郑军的埋伏。
　　他急急策马赶到大营，申屠已经率领两万亲兵去了关山。
　　
第814章 风宸失踪（6）
　　
　　-
　　为救挚友，风宸交代了苏澈后续事宜，便率领了五千精兵，赶往关山。
　　如风宸所料，这果真是郑军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他们的安插在郑军的细作，早在给申屠传递消息后便被捉起来了。
　　时至深夜，申屠料想郑军定在营帐里睡大觉。更因为一昧进取，进了关山，依然没有防备。
　　在峡谷口，却被郑军的一只巡逻小队发现端倪，申屠不愿打草惊蛇，干脆一鼓作气，决定下令追击，不给敌方准备的时间。
　　谁知，追到峡谷险要处，那只巡逻小队忽然失去了踪影。
　　申屠见此处山高路窄，草深林密，心道不妙。
　　此时，四周锣鼓喧天，杀声四起，无数滚石落下，箭矢如雨，惨叫不绝于耳。
　　申屠这才晓得，郑军早就在峡谷中埋伏重兵，先前更是诱敌深入。
　　想要撤退，已然来不及了。
　　随后，无数郑军蜂拥而上，双方进行了惨烈的厮杀，我军损失严重。
　　申屠见突围无望，悔不当初，眼见士兵们一个个倒下，甚至生出了绝望之心，只道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
　　这时，远处一阵喊杀声，遥遥一望，竟是青州气质。
　　为首的将领一身银色铠甲，分外打眼，他戴着头盔，申屠却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有救了，忧的是，若风宸一起折在这里，自己可真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想到此，心中倒是激起了无穷战役，提到斩下一个敌人的透露，将刀柄一竖，刀尖朝天，大声鼓舞士气，“援兵到了，我们有救了，将士们杀啊！”
　　申屠与风宸碰了头，才知对方只带了五千精兵，而敌人的兵力，却似源源不断。
　　这时，他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硬抗必死无疑，关键时刻，风宸作出决断，掩护申屠突围。
　　敌军不知他亲自来了这里，不会死揪着他不放，如此，两人都有活命的机会。
　　申屠如何肯将他一人仍在这里，最后，还是风宸下了命令，他才含泪遵从。
　　最后，申屠在风宸的指挥下，成功突围，风宸却没有回来。
　　前两一天，申屠和苏澈还耐着性子等着，到了第二天，两人便沉不住气了。
　　第三天，苏澈将申屠狠狠骂了一边，申屠一声不吭地受着，眼睛却泛了红。
　　吃了这般大亏，申屠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听从苏澈安排，一面派人去战区搜寻风宸下落，一面启动郑军的另一位细作，打探风宸的消息，至今无果。
　　说完整个事件，申屠跪在宋汐面前，请求责罚，说哪怕她要他以命偿还，他也绝无怨言。
　　宋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掌却攥得紧紧的，“你的命，是他换回来的，我便是要了你的命，又有什么用。”
　　闻言，申屠不再说话，只是眼中的愧疚之色更浓了。
　　接下来，宋汐进行了长久了沉默，就在苏澈受不了这紧张的气氛，像要出口询问时，宋汐忽然开口了，眼中是不可违抗的坚定，“我会找到他。”
　　
第815章 营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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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问出一个傻问题，“去哪儿找？”
　　宋汐道：“往郑营里走一遭，不就知道宸宸有没有被他们抓住了么？”
　　如若被郑龙擒住，她自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如若没有，他也定然被别的事情绊住脚步，天涯海角，她都会将他找出来。
　　苏澈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池一匆匆走进，呈上一份密报。
　　“这是从郑营中传来的消息。”
　　风宸率军营救申屠时，他正好被风宸派去执行别的任务，等他回来，风宸已经失踪。
　　作为下属，没能保护主子，池一对此非常自责。
　　对营救风宸之事，便分外上心。
　　此刻，见来了疑似风宸的消息，脸上有些动容。
　　闻言，几人俱有些激动。
　　宋汐更是一把抢过信函，拆开一看，眉头紧皱。
　　“上面说了什么？”苏澈见她不语，急忙抢过来看，看罢，脸色也凝重起来。
　　“怎么了？”申屠和池一也分别传阅了信函，脸色都不太好看。
　　信中写到，郑军近期抓获一名重要人犯，具体为谁，却不得而知，只因郑军看管十分严密，只一点，据说此人很不好对付，抓获时死了不少人手，即便进了郑军囚牢，也弄死了不少郑军。
　　问题是，这被抓的人是不是风宸呢？
　　若是风宸，他们说什么也要把人救出来。
　　若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他们就没必要花将人力浪费在这里。
　　关键时刻，宋汐发话了，“是不是，一探便知。”
　　苏澈一惊，失声道：“这，这太危险了吧！”
　　他方才就想说了，宋汐若是涉险，等风宸回来，不久恶性循环了么？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人，但关键时刻，还是将她当自己人看的。
　　宋汐扬眉，眼神有些嘲讽，“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苏澈就不说话了，其他人也是一脸无奈。
　　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风宸的安危胜于一切，他们也不能阻拦宋汐。
　　“我和你一起去。”忽然，池一开口，嗓音坚定有力。
　　宋汐斜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希望作无畏的牺牲，若真的需要人手，宋翎和陆时葑是最好的人选。”
　　只是刺探消息，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再说，池一的功夫，还做不到如入无人之境。
　　不是每一次都有盛京皇宫那般的运气，遇到一个绝顶高手前来搅局。
　　闻言，池一眼神一暗。
　　宋汐真的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
　　听他说起宋翎和小路，苏澈脸色一变。
　　宋汐如鹰隼般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皱眉道：“苏参军觉得有何不妥？”
　　事实上，宋翎和小路都听她的，这事儿完全可以由她一个人做主。
　　只是苏澈这般姿态，不得不让她想起初闻宸宸出事时的情景。
　　这小子就是这么藏不住事儿，让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苏澈哭丧着脸道：“宋翎听说阿宸失踪，就立马去找了，陆时葑见他两天没回来，也跟着去了，现在都没回来呢！”
　　闻言，在场的人心里又跟着沉了一沉。
　　
第816章 营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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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失踪人口变成了三个？
　　宋汐倒是不担心宋翎和小路的安慰，天下间还有什么能轻易伤害一个绝世高手？
　　除非布下陷阱，群起而攻之。
　　反而，对于宋翎的自觉，她很是欣慰。
　　那个人能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代替自己及时地履行义务，想她所想，行她所行，她真的很感激，或者说很感动。
　　他早一日去寻风宸，风宸便多一份生机。
　　同时，也感谢小路，虽然以他简单的头脑，认死理的性子，不及宋翎那般地聪慧自觉，但是能循着宋翎的轨迹帮助她完成她想做的事情，也十分难得了。
　　只是，两个绝世高手出马，仍旧没有半分消息，这就不免让宋汐担忧了。
　　看来，这郑营，是无论如何也得走一趟了。
　　几人从书房出来，便与一人打了个照面，因着宋汐走在最前，那莽撞的身影便直直撞到了她的身上。
　　宋汐的身量虽没有对方高大，但胜在武艺高强，来人竟被生生震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多亏了随从及时扶了一把。
　　“哪个走路没长眼睛，敢撞本公主。”
　　闻言，宋汐脸上波澜不兴，眉头却皱了皱。
　　这高大的身形，华丽的妆容，跋扈的个性，不是安云又是谁。
　　她身后跟着的清秀小厮，正是作男装打扮的知秋。
　　安云显然也发现了宋汐，一身怒气瞬间泄了大半，指着宋汐，瞠目结舌道：“皇——宋，宋汐，你怎么在这里？”
　　在家里叫皇嫂叫惯了，差点叫出口啊！
　　虽说她曾向恶势力低头，那只是暂时的。
　　她又不是奴性，才不要在没必要的时候抬高宋汐，贬低自己呢！
　　她本质上还是不太喜欢宋汐，不就是有安笙撑腰么，嚣张个什么劲儿呀！
　　还有就是，同是女人，自己还有个高贵的公主身份，这人一介江湖草莽，怎么就跟开了挂似地，处处都比自己强。
　　女人的嫉妒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但是，她也不能否认，即便安笙不在，她也不敢对宋汐怎样。
　　她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感觉，隔着千里万里，她都能从宋汐身上感受到安笙的威力——那简直就是深深的恶意呀！
　　可怜的安云，其实早已在潜移默化中被安笙奴化了，她的潜意识里分明被强制地盖了个大章：无处不安笙，无处可安生。
　　比起安云的大惊小怪，宋汐就显得淡定多了，“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家？”安云疑惑地皱眉，“你家不是我家吗？”
　　可怜的安云，分明已经被安笙洗脑了，不然怎会下意识地默认宋汐是自家的一份子。
　　但她显然没意识到这个本质性的问题，反而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我知道了，你无父无母，又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把这里当娘家了吧！”
　　宋汐见她神脑补，连解释都替自己省了。
　　似忽然想到什么，安云忽然一个激灵，望住宋汐道：“你回了娘家，那我哥呢？他是不是也跟着你一起来了？”说话间，她不停地东张西望，一副全神戒备的模样。
　　
第817章 营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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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险些被她的蠢样逗笑了，难得好心地安抚道：“他没来，我一个人回来的。”
　　“幸好幸好！”安云喘了口气，拍拍受惊的小心脏，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很快，她又想不通了，逮住宋汐道：“我哥不是很黏你的么，你们在武安的时候，好的跟连体婴似的，怎么你来了，他却不来。”
　　宋汐微微摇头，你说你个啥公主，人家来了，你怕的跟鬼似的，人家不来了，你又Cao哪门子心。
　　果然，二缺的世界不能理解。
　　“他有事来不了，我还有事要办，你若有什么事儿。”宋汐随手一指，指尖正对苏澈，“喏，找他吧，他会帮你解决的。”
　　本以为安云没那么容易妥协，毕竟这货的脑回路不同寻常，又喜欢与她作对，谁想，这次却拍手叫好，望住苏澈，笑嘻嘻道：“正好，我也有事找他呢，你有事儿就赶紧去忙吧！”
　　苏澈呆了一呆，反应过来，仰天哀嚎，“为什么又是我？不要啊！”说罢，就要扑向宋汐，却被安云抢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臂儿！
　　按理，苏澈这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不算矮了，身子骨虽然不强壮，但也不算瘦弱，在安云小山般强壮体魄的映衬下，他就跟只白斩鸡似的。
　　这不，被她揪住了，胳臂儿都快扭断了，愣是没挣脱出安云的魔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宋汐走人了。
　　苏澈那个嚎啊！心里有泪默默流呀！
　　此前，安云公主突然造访，因她是安笙亲姐，安笙又是宋汐的姘头，因着这裙带关系，安云就成了棘手人物。打不得，骂不得，还赶不走，偏还喜欢缠着风宸。
　　风宸对此也颇为头疼，一面躲着安云，另一面又将人扔给了他，让他想法子转移这姑NaiNai的注意力，更要把她看牢了，防止她闯出祸事。
　　风宸向来说一不二，苏澈无奈之下接下了这个烂摊子，他知道这件事会很棘手，没想到这么揪心。
　　这个安云公主不是脑残，简直是个神经病呀！
　　他都快被整成神经衰弱了，尤其是最近风宸失踪，安云久不见风宸，又不知原因，便将浑身解数使在了他的身上，非得从他身上套出风宸的消息。
　　此军事机密，他怎么可能透露给她嘛！
　　于是，新一轮的逼迫与反逼迫的较量又拉开了序幕。
　　本想趁机将人交给池一或者申屠，宋汐这么一打岔，还叫他怎么祸水东引嘛！
　　这祸水分明扒着他就不放了呀！
　　宋汐走出院落，还能听见安云得意的大笑，跟个江湖恶霸似的，“苏小澈，你就从了本宫吧！哈哈哈……”
　　宋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安云公主和苏澈不会擦出点什么吧！
　　这样也好，免得老缠着她的宸宸。
　　刘景儒一直默默跟在宋汐身后，直到无人之地，才低声开口，“此行危险。”
　　宋汐知道他指的是刺探敌营，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那有什么办法，我还能看着我的男人去死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眼中坚定，却不可动摇。
　　本来，宋汐在宸王府中的主人做派已让他够吃惊，他也暗中猜测着两人的关系，眼下亲耳听见，还是颇为震撼。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有这样的魅力，能让宸王倾心。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竟有这样的魄力，孤身潜入数十万大军的阵营去营救自己的男人。
　　话已至此，他不再劝，也不能劝，只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阿轸在何处？”
　　而宋汐也很干脆，“天照阁！”
　　
第818章 突出重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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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郑龙赶到囚牢，早已人去牢空，帐篷外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大多一剑毙命。
　　郑龙站在囚牢之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感觉到来自家主帅的杀气，副将知道他真的生气了，忙道：“属下立即派人捉拿刺客！”
　　郑龙不语，忽然转身奔往最近的岗哨。
　　那里地势高，能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
　　上了岗哨，才发现站岗的士兵已被点倒，郑龙气的一脚踹了过去。
　　那士兵发出一声痛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见自家大帅就在眼前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大，大将军！”
　　郑龙连眼尾也不扫他一下，举目搜寻着目标。
　　很快，他目光一凝，精准地扑捉到西北方向，混乱中不断厮杀的黑色人影。
　　那人杀神一般，所过之处，无人抵挡。
　　那些在战场上千锤百炼的士兵在她手底却犹如萝卜白菜，简直不堪一击。
　　仔细一看，那人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想必就是那人质。
　　眼看那人就要冲出军营，郑龙气的直咬牙，高声喝道：“众将听令，刺客在营地西北，杀无赦！”
　　烧他粮草，截走人质，真是好得很！
　　不管你是何方鬼神，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隔得太远，宋汐听不清郑龙号令，仍旧感觉脊背一凉，觉得有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包围了自己。
　　随着一声特殊的号角，整个军营都仿佛都沸腾了，那些围绕着自己的士兵像是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
　　宋汐纵身越上一座帐篷，见无数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向自己，不由得眉头一皱。
　　她猛地抬头，对着郑龙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太远了，只看得清一个模糊的人影，对方又逆着光，脸上黑成一团，但那双眼睛仿佛被怒火点燃了，分外骇人。
　　看来，她真的是把这位主将惹毛了。
　　幸好已到营地边缘，宋汐一提气，背着宁璟掠向身后的树林。
　　远在高台之上的郑龙见此，却是一声冷笑，“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做梦！”
　　……
　　看着四面八方逼近的火光，宋汐发出一声苦笑。
　　好一个郑龙，竟还留了后招。
　　此前她急于救人，也没来得及勘察地势，不知郑军竟还在营地外围埋下重兵，怕也是防止有人袭营。
　　而自己好死不死，挑这个方向逃跑，不正是自投罗网？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也只有硬闯过去。
　　宋汐回头对宁璟道：“待会儿别跟丢了。”
　　宁璟看她一眼，眼神平静，“人太多了，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方才在营地杀了数百人，他已看出，宋汐体力有些不济。
　　换做平时，这种程度，她未必会露出疲态，可见是身体出了岔子，还没恢复过来，又强行动武。
　　若留有余地，回头调养一番，就能缓和过来，若强行透支，只怕会伤及根本。
　　为了区区一个他，值得么？
　　宁璟心里是不信的，故而，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只是心里免不了有些失落，他本是个极要强的人，何需依靠一个女人。
　　
第819章 突出重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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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披荆斩棘，来到他的面前，他心里却忍不住惊喜。
　　以往，看她维护她的那些情人，他不屑一个男人竟要依靠一个女人。
　　其实，是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否则，身临其境，自己为何沉溺其中？
　　可他终究不是她的情人，她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
　　如要，也是心甘情愿，非是形势所迫。
　　宋汐皱眉道：“说什么傻话，你不知道他们明日就要对你刑审了？你想死在这里？”
　　这个男人素来聪明，更是不吃亏的主儿！
　　今个儿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三番几次地说丧气话！
　　她进囚牢时，就出言讽刺她，如今又让她弃他而去。
　　当她什么人了？难不成他们相识两载，竟还不值让她救他一条命！
　　思及她进门时，他的表情，倒有点像气话，也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
　　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她觉得这男人心也忒难琢磨呀！
　　这个时候，她没工夫安慰人，只得保证道：“放心，我会带你出去。”
　　宁璟心道，就算你把我留下来，我也未必会死。
　　像他这样的人，岂能没有保命的手段。
　　不知为什么，他却不想说出来，仿若说了，她就有理由将他抛在这里。
　　好吧，他还是不信她，真能为他舍生忘死。
　　不过，她若执意要这么做，他也不会拦着她。
　　尤其是，她说出最后一句话，宁璟干脆闭上了嘴巴，只是微微地笑，笑容里有三分狡黠，七分愉悦。
　　忙于查探敌情的宋汐没有看见他的笑容，不然，心里非发毛不可。
　　敌军用武器寸寸搜索，不断地缩小包围圈。
　　宋汐估摸着人数，少说也有几百人，他们的大本营就在后方，近处也还有搜索的士兵，若引来新的敌人，可真是没完没了。
　　要逃出去，非得杀出一条血路。
　　其实，她一个人完全可以轻松地逃出去。
　　带着一个宁璟，负重之下，身形迟缓，她岂敢将她背后的他面向敌人？
　　只消几支箭矢便能要了他的小命！
　　方才，再冲出军营时，就有不少宵小在暗地放冷箭，皆被她斩下了。
　　一旦她停止攻击，岂不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唯有将他们全部杀光，断绝暗算的可能，给自己喘息之机，才能安全地逃出去。
　　“人太多了，把你带在身边有危险，我会尽快解决这些人。后面的追兵还没来，你躲在这里，暂时很安全，如有危险，你就大声喊，我会来救你。”
　　交代完毕，宋汐正要起身，冷不防被宁璟扣住了手腕。
　　“小心！”
　　黑暗中，对上他那双清润中带着认真的眼眸，透着浓浓的关心，还有激励和信任。
　　这还是宁狐狸第一次这么看她呢！宋汐一怔，随即粲然一笑道：“好！”
　　她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后提剑大步走了出去。
　　宁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高大，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明明是瘦小的身躯，却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第820章 突出重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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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触碰过的手背微微地发烫，他忍不住用左右抚了抚，仿若这样，便能平复心中的躁动
　　……
　　士兵们很快发现了她，敌寡我众，他们也没想着尽快去搬救兵，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宋汐就这么赤Luo裸地扎进了人海里，奋力地厮杀。
　　不知何时，鲜血已打湿了她的衣裳。她成了一个血人了，身上有自己的鲜血，也有敌人的。
　　所过之处，堆满了尸体，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鲜血的味道，越来越让人亢奋。
　　敌军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只要干掉这些人，就能离开这里。
　　不到一个时辰，她的手底下已多了几百条亡魂，企图逃跑的，也都被她抢先杀死。
　　这些发现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给他们任何通风报信的机会。
　　宋汐眼中有悲凉，更多的是麻木。
　　她第一次杀这么多人，平心而论，这些人都很无辜。
　　可战场是最残酷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郑龙也没有想到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四面楚歌，她就插翅难逃了么？
　　为了活命，她已然化身魔鬼。
　　余下的士兵感受到她的杀意，从骨子里泛出一股寒意，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压迫，大喊着要逃离。
　　没等他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成为尸堆里的一员。
　　这就是绝世高手！
　　无论从眼力、速度、反应都是一流。
　　可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也是一件极辛苦的事。
　　她的身体已快到极限，似乎随时都有倒下来的可能。
　　绝世高手也经不起这般车轮战，可她还在坚持。
　　“很累了吧！”宁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语气中不乏心疼和宽容，“你一个人走吧，不要管我了！”
　　就算杀光了这些人，求的一线生机，谁知道还会不会遇见追兵。
　　她已到了极限，还能再悄无声息地杀掉更多的人吗？
　　她不是木偶，而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超额负荷都是靠她咬牙挺下来的。
　　他承认，他是想跟着她一起逃出去。
　　留下来，他固然能保命，却也少不得要吃些皮肉之苦。
　　再者，与她同生共死的感觉，太过深刻，仿佛如此两人便会多一丝羁绊似的，他不想就此放手。
　　可再多的不舍，也抵不住对她的心疼。
　　他忽而有点明白风宸的心境，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地护着自己，真到了那时，什么私心算计都变得微不足道，宁可代她受过，也不忍看她如此痛苦。
　　宋汐只是摇头，累的都不想说话，锐利的眼神如刀般扫过那群战战兢兢的敌人，那些士兵为她所慑，一时竟不敢出手。
　　“何必呢？”宁璟有些不解，他真想扳过她的身体，看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是否是守护风宸和厉淳时的坚定和温柔。还是为了面子，不得已地强撑。
　　“你他妈就那么想死吗？”见他还不上道，宋汐是真生气了，回头狠狠剜他一眼，语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尼玛这紧要关头能不能不要那么作，真不知道这些人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安静地做一名被解救的人质不好吗？
　　
第821章 突出重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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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在黑风寨坠崖时，风宸也是一样，脚下就是万丈悬崖，明明她独木难支，松口气就要万劫不复，风宸还口口声声要她放手。
　　放你娘的狗屁，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她心里就会好受了吗？
　　那只会证明她的无能，尼玛给点正能量，相信她一下会死吗？
　　一个两个都那么不省心！
　　她却不曾想，曾几何时，她竟将宁璟与风宸混为一谈了。
　　那时，她虽不知风宸的真正身份，也未与他相好，可对他的关心爱护却做不得假。
　　两人后来两情相悦，意料之外，又似情理之中。
　　而此情此景，又是何曾相似？
　　若她注意到这一点，是否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了，那些无法挽回的事。
　　很多事，都是有苗头的，只是疲于奔命地人们总是容易忽视这些细节，譬如宋汐……
　　宁璟大概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对象还是自己，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半响，慢吞吞地开口，“你是来救风宸的。”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酸。
　　宋汐简直要被气笑了，抬手一把掐住他的下颌，明明没有他高，偏生有着居高临下的强大气势，嗓音因疲惫而变得沙哑，却意外磁性有魅力，“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他妈就是来救你的，你今个儿要是死在这里，我一定将你扒光了鞭尸，所以，跟着我好好地活下去吧！无论如何，都不要跟丢我，听到了吗？宁美人！”
　　这是威胁，更像是调戏，火药味与痞气共存，竟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要放平素，宋汐打死也不会对宁璟说出这番话，实在是被他消极求死的态度惹毛了，继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邪性。
　　要知道，安笙一口一个混蛋，不是没有道理。
　　前世的宋汐，不就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混蛋么，撩拨起人来，简直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宁璟身体一僵，凝视着她，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那双总是温润的，深邃的眼眸，像是一个漩涡，一瞬间闪过很多种情绪。
　　这真是宋汐看过的最复杂的眼神，可见他的心思，在这短短的一瞬，转过了多少弯。
　　可眨眼的功夫，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笑容干干净净，温温润润，好似方才的一切是个错觉，语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柔顺，“好！”
　　他抬起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微微一颤，看着他微垂的眼帘折射出柔和的光彩，心底生出一丝很奇怪的感觉。
　　她竟分不清他是要拉下她的手，还是单纯地想要触摸她。
　　反应过来，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转过头，有些烦躁地开口，“去那边儿躲着，别在这里碍事。”
　　对于没有那方面意思的人，宋汐是粗心的，譬如当初的风宸，一颗心都要剖开给她看了，她愣是没看明白。
　　她烦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烦躁，有点预感，却不愿去深思，以为这样就会没事了。
　　无心的粗心，有人的人却细心，何况是这么个在尘世里打滚的人精，面对她粗俗的态度，宁璟丝毫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轻轻地道了一声“好。”
　　
第822章 突出重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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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线本就偏柔和，又是这样顺从，让人听了，就像是心里被一阵清风轻轻吹过似的。
　　宋汐暗骂，真像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心里却不觉得讨厌。
　　这一刻的宁璟虽然陌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他是真的，在顺从她。
　　这样才对嘛，生死关头，玩什么内讧！
　　她却不曾去想，有一种东西叫做温柔陷阱，至少，她在心里已经受用了不是么？
　　“一起上吧，这可能是你们今生最后一次挥刀！”
　　宋汐将剑锋对准了敌人，生死存亡之际，反而激发了这些士兵的求生欲。
　　他们眼露疯狂，提着奔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拼命。
　　刀光弥漫，血色蔓延，宋汐奋力斩杀了最后的敌人。
　　宁璟站在她身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厮杀。
　　此时的她，浑身带煞，真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事实上，他喜欢安静，喜欢洁净，喜欢精致平和的生活。
　　就算是喜欢的女子，也应该是那种安静柔顺，温柔美丽的。
　　故而，当初他不喜欢叶微。
　　那孤僻倔强的性子，像一块顽石，不解风情，不知冷暖，着实无趣。
　　可此情此景，却丝毫没有让他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她凶神恶煞的模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迷人。
　　那种硬朗、坚韧、所向无敌的气势，简直让他移不开眼。
　　或者是她为他殊死搏斗的维护之心让他动容吧！
　　对，就是这样，他喜欢看她为他出生入死，好像他在她心里十分地重要。
　　仔细想想，过去她从未将目光放在她的心上，那时，竟是有些不甘的，故而，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她。
　　可他毕竟无心，无心与她纠缠，故而总若即若离。
　　可如今，不一样啦！
　　宁璟的眼睛暗了又亮，像一颗隐匿许久的明星在不经意间被点燃了，散发出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的心，从未这样火热，豁然开朗，颠覆了过去的认知……
　　枉他自诩聪明，竟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上存在一种可能，你遇见之前，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当你遇见了，你会恍然大悟，原来，就是你啊……
　　宋汐已精疲力竭，只能靠长剑支撑身体，握住剑柄的手，不住地在颤抖。
　　“你还好吗？”宁璟大步走过来，扶住了她的身体，垂眸掩去眼中的异样。
　　宋汐抬眼看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长臂伸出，猛地搂过宁璟，生生转了半个圈。
　　宁璟还来不及询问，就听得“噗”得一声，是刀锋插入骨肉的声音。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目光呆呆的，震惊懊悔恐惧心痛，似乎所有负面的情绪都灌注进了这双眼睛里。
　　宋汐看他大变脸，真想嘲笑他一下，不就挨个刀么，瞧把你吓得，跟个娘们似的。
　　无奈身上痛的厉害，一开口，嘴里一片腥甜，还在不住地往外涌。
　　忽然，宁璟眼神一凝，就着她的手，握住她手中的剑，猛地将剑锋送了出去。
　　长剑穿胸而入，又毫无停滞地穿胸而出，偷袭者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823章 突出重围（6）
　　
　　-
　　鲜血溅上了宁璟白净的脸，他却连眼也不眨一下，也没再看那人一眼，只是一把抱住宋汐欲倒的身体。
　　尽管没有内力，可剑势准头还在，由他出手，那人必死无疑。
　　宋汐就这么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这人，杀起人来，竟一点违和感也没有，手脚，还他妈挺利索。
　　宁璟没看她脸上的表情，只是扶着她坐在地上，一面查看她的伤口，一面谴责道：“你不会带着我躲开吗？”
　　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关心和痛心。
　　宋汐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难得乱了分寸，心里一软，叹了口气，道：“躲不开了呀！”
　　宁璟听着她无奈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酸。
　　正想为她包扎一下伤口，冷不防被扣住了手腕，抬眸，正对她倔强的双眸，“先，藏起来，不然，功亏一篑。”
　　宋汐瞥了一眼成堆的尸体，她可没有力气再杀人了。
　　宁璟无法拒绝她，艰难地说了一声好。
　　他在牢里被饿了几天，不久前才进了半碗稀粥，身体正是疲乏之际，自己走路尚且乏力，更别说背着一个人了。
　　但他仍旧咬牙挺了下来，背着宋汐奔赴杀出的血路。
　　宋汐在他背上，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摔倒，偏偏又摔不倒。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淳儿，眼眶微微地发热。
　　这一世，经历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最怀念，最安宁的日子，竟是当初在陈家村的时候。
　　那时候的淳儿，明明那样羸弱，却为了她故作坚强的样子，真是可爱，很可爱……
　　这么想着，宋汐的眼皮越来越沉，忍不住阖上眼睛。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宋汐拼命杀了将近千人，宁璟咬牙将她带出了包围圈。
　　他们来到了深山里，这里依然是郑军所辖，却不在他们控制的范围之内。
　　这里毕竟是青州，郑军不熟悉地形，因山地势复杂，他们临时绘制的地图也未必详尽，反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再者就是，宋汐的伤势，不能再耽搁了。
　　为了避免鲜血暴露行踪，宁璟只得用外衣粗略地包裹住她的伤口，却没有止住血。
　　山风都吹不散她身上的血腥气，一路上，她几乎没什么声息，宁璟时不时叫她一句，她也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到最后，更是哼也不哼一声了。
　　宁璟知道她累了，没忍心再喊她，只是嗅着来自她身上的血气，心里止不住地浮躁。
　　再这样下去，她非失血过多而死。
　　他更怕，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在他背上咽了气。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很难受。
　　想到此，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两人才得以喘息。
　　山洞不大，容纳两人却绰绰有余，宁璟将她放下后，便想出去拾草药和柴火为她疗伤。
　　才起身，便被一股力道拖住了步伐，低头，见一只血淋淋的手揪住了自己的衣摆。
　　顺着手掌往上，是她带血的，疲乏的脸。
　　本以为她昏过去了，没想却在这时候醒了过来，但是她的身体真的到了极限，否则，她反应若是再快一些，拉住的是他的衣袖，而不是衣摆。
　　宁璟眼神一暗，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对她对视。
　　宋汐的眼睛都累的睁不开了，自从长睫下泄出点点眸光，也是暗淡无神，“别，别去，追兵！”
　　宁璟动了动唇，她却放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嘴里反复说着“别去！”眉宇间溢满担忧。
　　明明累极，困极，却不敢睡去，她不放心。
　　是什么让你不放心呢？我吗？因为之前总是违逆你，所以你怕我好心做坏事，让你功亏一篑？
　　宁璟看着她，看她努力地抬眼，想要看清自己，或者说是震慑自己，让自己听话。
　　可惜她太虚弱了，一点也不复平素的霸气，这点气势，更像是给老虎挠痒的小猫儿！
　　可他心软了，心痛了，已经没了敌人，不忍心她再这样强撑。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胸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郑重地承诺道：“你睡吧，我不去，等你醒来，我们一起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汐像是耗尽了力气，眼睛一闭，沉沉地睡去。
　　宁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嘴角满足的浅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终于对我，放心了吗？
　　那么，我也不该让你失望才是……
　　
第824章 金蚕王蛊（1）
　　
　　-
　　月明，星稀，幽静的红湖边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栋已在湖边等了两个时辰，要等的人却迟迟不来，他的心，也由一开始的期盼紧张变为惶恐不安。
　　他不会，不来了吧！
　　陈栋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以为，那人念着旧情，定会赴约。
　　却忘了，两人如今是对立的“敌人”。
　　自己无意对付他，对方却未必这样想。
　　他也疑虑，那人真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吗？
　　一模一样的脸，神情却截然不同，更像是用着一个躯壳的两个不同的灵魂。
　　这个疑虑像一场酷刑，折磨着他，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弄清楚，好摆脱这种煎熬。
　　他更想近距离地看一看那梦中的容颜。
　　月亮西斜，夜色似乎更暗了，已到丑时，他不会来了吧！
　　陈栋这样想着，一张脸比夜色还要黯然，带着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忧伤。
　　就在他转身之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他竖起耳朵，唯恐自己听错了。
　　“踏踏”地，像叶子落地那样轻盈，又的确是人的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果真看见一个白影从林间走来。
　　他步履舒缓，走的却不慢，很快，便步出树荫，和他一样沐浴在如洗的月光下了。
　　而他，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美丽脸庞。
　　艳若Chun花，皎若白月，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比起白日，少了几分杀伐，多了几分清冷，好似月宫中的仙子。
　　这是他熟悉的脸，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他周身的气息太过冷酷，贵气逼人，高不可攀。
　　可当他对上他的眼，如三月桃花般的眼，透明如冰雪，艳丽如落樱，比湖中水更清澈，比子夜更宁静。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淳儿！”陈栋上前一步。
　　对方却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平静的眼眸透着淡淡的疏离，又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淳儿了！
　　陈栋迈出第二步的腿硬生生地缩了回来，站定，目光柔柔地看着他，笑容腼腆又紧张，还有些不知所措，“淳儿！”
　　厉淳微微皱眉，目光凉凉地，“郑龙义子，威远将军陈栋？”
　　只战场上一眼，他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两年不见，对方长高了，长大了，如果从前是一座小山，如今便长成了一座“大山”。
　　厉淳已十分高挑，此人竟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一身短打，赤着的胳臂儿比他的大腿还粗，黑黝黝的，泛着油光，就像钢作的筋，铁打的骨，蕴藏了无限的爆发力。属于军人的刚强硬朗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隐隐透出一股威严和正气，这是一个耿直的人，更是一名天生的骁将。
　　陈栋笑容一滞，很快又咧开了嘴，带着几分亲昵道：“我是陈栋，更是陈虎！”
　　当初他与同村的伙伴一道从军，辗转到西北郑龙麾下。
　　从底下的小兵做起，因在对抗蛮夷的一场战役中表现出色，为郑龙赏识，升为他的亲兵。
　　
第825章 金蚕王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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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然性格憨直，打仗却颇有天分，又生的人高马大，力大无穷，渐渐得郑龙器重，做了他的义子。
　　郑龙将他当接班人培养，嫌他名字不够大气，便改名陈栋，取国家栋梁之意，可见对他期望颇高。
　　这几年来，他跟着郑龙出生入死，虽然屡陷险境，却得到前所未有地磨练，不但实力如风见长，也颇具大将之风。
　　只是，在这人面前，无论平素多么沉稳持重，都只有破功的份儿。
　　本该是严酷的脸庞在一笑之下，完全变了味儿，变得憨傻，呆憋，似乎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小子。
　　厉淳的眼色有些奇异，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你知道我的身份？”
　　陈栋想了想，缓缓道：“昭军主将？”
　　三月前，青军与郑军正式交锋，昭然却趁机攻入风陵西北。
　　风陵虽处在内战之中，但郑龙也不能忍受外敌趁虚而入，蚕食本国国土，奴役本国百姓，于是暗地派陈栋率领五万精兵北上抗昭。
　　自从他对上昭军，大小战役也打了不下十次，昨日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敌军主将。
　　穿那样耀眼的战甲，处在最中心的位置，还能全权指挥战役。
　　除却主将，他不作他想。
　　可厉淳的问话，又让他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却听厉淳道：“朕是昭然的皇帝。”
　　这一瞬间，他气场全开，属于帝王的气势如泰山一般倾轧而来，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少年将军有了压迫之感。
　　陈栋握紧了拳头，嘴唇紧抿，眼中有惊讶，又有些了然，笑容却多了几分苦涩。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自从在战场上认出厉淳，他便作出了无数猜想，越猜心中越是不安，遂放弃了。
　　也许，他心里也知道真相未必是自己想要的，采取了逃避的态度，该来的却始终躲不过。
　　半响，陈栋缓缓松开了拳头，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绽开了熟悉的笑容，“这里不是战场，我不是陈栋，你也不是昭皇，就当只有淳儿和陈虎，好么？”
　　他的语气有无奈，也有讨好，甚至带着卑微。
　　他的手下一定想不到，他们严厉冷酷的少将军还有这样忐忑的一面。
　　厉淳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找朕来，有何要事？”
　　见他仍端着皇帝的架子，陈栋眼神一暗，笑容却不减，“我只是好久没见到你了，想与你叙旧。”
　　他毕竟不是当初单纯憨直的乡下小子了，若是从前，自己被他如此冷待，早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眼下，心中虽然苦涩，却还能维持表面镇定，这都是这些年磨砺的结果。
　　只是，他再怎么变，也不会在他面前耍花样，玩心机。
　　厉淳看着面前这张憨直的脸，眉头越皱越深，正想说些什么，脸色蓦然一白。
　　这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心慌难受得厉害，让他忍不住抬起手，按住了心脏。
　　陈栋一直密切观察他的举动，见他面色大变，也顾不得礼节，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关切道：“淳儿，你怎么了？”说话间，他抬起手，去试他的额头，却被厉淳一把打落，身体也被大力地退开。
　　
第826章 金蚕王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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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是陈虎，朕也不会手下留情！”
　　冷漠的在静夜里炸响，隐隐透着一丝恼怒和狼狈，陈栋再看他时，对方已经神色如常，可惜脸色依旧苍白。
　　陈栋无视对方的威胁，关切之前溢于言表，“淳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厉淳却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走。
　　陈栋隐忍地握紧了拳头，却在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忍不住大喊道：“淳儿，我会休战，此地离陈家村不远，我在村头等你。”
　　厉淳头也不回，反而加快了步伐。
　　陈栋不甘心追上前，却始终保持着一大段距离，他无意追他，只是想让他听见自己说话。
　　“你不想看看我们当初生活的村庄吗？我们玩耍的草坡草木一定十分旺盛了，小河的小鱼如今正是肥美，埋在后山的傻丫，傻丫她，一定盼着你回去看她一眼，还有，你和叶哥住过的地方，我，我托我爹娘重新修葺了……”
　　厉淳还是走了，走的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陈栋望着一糊清水，怅然若失。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淳儿，是真的变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
　　走出树林的厉淳却停驻了脚步，望着头上那轮冷月，微微发呆。
　　他不知道，方才为什么那样心慌，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那是他依依不舍，深深牵挂的。
　　此次，他本没必要御驾亲征，却忍不住跑来风陵。
　　他承认，他是一时之气，受不了她为风宸将他冷落，更怨风宸使手段绊住了她。
　　既然风陵是她的目标，那他就强势介入这场战争，逼得她不得不注意他。
　　宋汐，宋汐，你究竟在哪里？
　　你是不是出了事，我又要到哪里去找你？
　　……
　　郑军军营，莲音掀帘而入，安笙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棋子，见此，斜了眼睛道：“怎样？”
　　“他们逃到深山里去了，郑龙正派人搜山呢！”
　　安笙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山里那么大，郑军又不熟悉地形，可有的折腾。”
　　莲音又道：“听说那人受伤不轻，追踪的路上，一开始都是血，也是凶多吉少呀！”话语一转，道：“便是如此，也十分厉害了，换做是我，可做不到独闯敌营，伤敌一千，便能救走人质。我听人形容，那人武功，怕是到了绝顶高手境界。”莲音眼中有欣羡，还有些敬服。
　　闻言，安笙却是顿住了，一把抓住莲音的手腕道：“你说，那人不会是宋汐吧！”
　　他的脸色实在是吓人，莲音猛然回神，说话都结巴了，“陛，陛下，不会这么巧合吧！”
　　安笙却似是笃定了，脸色白的像个吊死鬼，眼中满是惶急，哪还有半点之前的悠闲模样，“那你说，青军还有哪个人有本事从郑军阵营里救出宁璟？”
　　莲音冷汗涔涔，忽然，眼睛一亮道：“不是还有那什么路和那什么翎么？他们俩可都是绝顶高手，从军营里救个人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安笙微微蹙眉道：“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他们还没那个脑子。”
　　莲音已经转过弯了，自有自的说法，“宋汐又不是笨蛋，放着两个绝顶高手不用，只身来劫营？说不定，这就是她策划的呢，她隐在暗处，令那两人来劫营，他们逃到山里，说不定还有人接应呢！”见安笙还是将信将疑，莲音又补了一句，“我看此事计划得甚是周密，难度又这么大，不可能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第827章 金蚕王蛊（4）
　　
　　-
　　闻言，安笙脸色稍霁。
　　莲音递上一块帕子，道：“陛下，擦擦汗！”
　　安笙这才发现自己汗湿了额头，都是太担心那个混蛋了。
　　虽说莲音说的有理，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要说宁璟被抓，还真是跟他脱不了关系。
　　当初他在宸王府时，暗中威逼利诱，收买了一名青州要员。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这条对付风宸的暗线就被他埋下了。
　　本不想这么快启动计划，无奈那人太叫他失望，他素来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她伤了他的心，他不得剜她心上的肉？
　　此次，风宸失踪，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但安笙凭着些蛛丝马迹，却推测出风宸失踪。
　　他知道申屠河身陷险境，风宸不会坐视不理，却没想他会亲自出马。
　　该说他重义气，还是说他傻呢！
　　不过，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他设下陷阱，制造风宸被捉住的假象，放长线，钓大鱼，势要青州再来一次大出血。
　　他知道青军上过一回当，不会轻易上第二回，但他有些是耐心，不管他们如何犹疑，为救风宸也不得不出手。
　　他佯装秘密将人押解进京，料想青军定然坐不住。
　　谁知，青军没引来，倒是引来了宁璟。
　　他早知这人不是省油的灯，却不知如此棘手。
　　明明不会武功，却仗着出神入化的毒术杀了数千人，若非他及时赶到，还真会让他逃了去。
　　宁璟拆穿了他的阴谋，却也赔进了自己，深陷郑军大牢。
　　此人是风宸朋友，风宸为申屠不惜以身犯险，难不成还能任由宁璟深陷敌营？
　　上次是空手套白狼，如今好歹有个真实的诱饵。
　　按理说，诱捉风宸的计划不应停止，但郑龙却在打宁璟的主意，他想在宁璟身上将利益最大化，势必要伤害宁璟。
　　可是安笙只想利用宁璟抓住风宸，并不想伤害他，只因这人是宋汐的朋友，又与自己无冤无仇，犯不着。
　　故而，郑龙几番想对宁璟出手，都被他拦下了。
　　不过，郑龙此次势在必得，不惜与他撕破脸，安笙正考虑要不要放弃这次计划，找个机会把宁璟放了。却有人将宁璟劫走，正和了他的意，省得他劳心费神。
　　在这个过程中，安笙对诱捉风宸的计划也动摇了。
　　他捉风宸，只是想锉挫他的锐气，省得他在自个儿面前趾高气扬，看了就讨厌。
　　他可以打击他的信心，摧毁他的尊严，却不能要他的命。
　　风宸可以死，但不应死在自己的手里，否则，宋汐不会原谅他。
　　如若自己真的杀了他，无论瞒得多么严实，宋汐总会查出来，他有这个预感，所以，他不敢。
　　如今一个宁璟，郑龙便迫不及待地想动手，若真抓了风宸，他怀疑自己能不能在郑龙手里保下风宸的命。
　　安笙在权衡利弊。
　　在他看来，郑龙也是敌人。
　　他所图谋的，不过是在风陵内战中，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双方损失得越惨重越好，却不乐意见到任意一方好过。
　　宋汐，但愿，这个人不是你。
　　
第828章 金蚕王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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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则，你因我受伤，叫我如何是好呢……
　　……
　　宁璟不敢生火，只得借着微弱的月光以及过人的目力，在黑暗中为她疗伤。
　　他最终还是走出了山洞，她的伤口需要止血，二来，查探敌情。
　　宋汐将他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焉知他并非是那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
　　他没有走远，凭着过人的辨识能力，很快采集了止血疗伤的药草。
　　不好的是，他发现了郑军的踪迹，他们终是找到这里来了，不知会不会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只一门心思地为她疗伤。
　　她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甚至说得上十分糟糕。
　　失血过多，如今便是止了血，也没多大用。
　　她伤在心肺，一般人早就一命呜呼了，亏她能撑到现在。
　　她的心脉原本就有损伤，平素，仗着年轻武艺好，倒也没什么，调养个三五年，说不定还能慢慢自愈。
　　如今伤上加伤，就是要命的节奏。
　　如若他身在药庐，身边有一大堆珍稀草药，治疗器具，还能救她一救。
　　这荒山野岭的，后有追兵，上哪儿去采珍稀草药，身上更是连根银针都没有。
　　饶是他身怀绝世医术，也无用武之地。
　　怀中的身躯慢慢变凉，感觉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宁璟望着她的脸，心中十分复杂。
　　一直以来，这个女人都以一种强横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尽管她从未对他用过强，耍过横，可是自她身上流露出的强势霸道，却总给他一阵坚不可摧的感觉。
　　如今看来，这是一种错觉。
　　不然，她不会虚弱地躺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生机。
　　一想到她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心也跟着慢慢冷却。
　　过去二十几年，他从来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也许是自小顺风顺水，也许是心无牵挂。
　　可现在，心中笼罩的令人窒息的恐慌，不是害怕又是什么？
　　尽管如此，他的脸却异常平静，神色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柔和。
　　他低头看着宋汐，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她的脸。
　　同一个表情，同一个动作，甚至同样的频率，一坐就是两个时辰，似乎要这样到天荒地老。
　　这样对待一个将死之人，在荒山冷夜里，显得异常诡异。
　　她的身体已经凉的像个死人了，手下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像是摸够了，他停下手，改为捧住她的脸，埋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感受她如游丝般的气息。
　　不出一个时辰，怀中的生命将彻底与这个世界作别。
　　不能再犹豫了呢！
　　宁璟闭上眼睛，微微一笑，神情依旧温柔，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嗓音轻若呢喃，像是午夜梦回思念情人的低语，“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你要死了，我只有祭出我自己，如此一来——”他眉头微蹙，眼角却在上扬，神情似纠结，更似愉悦，“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呢！”
　　宁璟睁眼，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幽光，与其说是无奈，更不如说是兴奋。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用到这种东西——金蚕王蛊。”
　　
第829章 回来了就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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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体内有一只蛊王，名为金蚕王蛊，自他记事起，便用自身精血温养长大，一起喂养的，还有另外一只蛊，名蛊后。及至十五，族中长老会将蛊王植进他体内。
　　此蛊为天下之王，可避驱万蛊。此蛊平素蛰伏在宿主体内，为沉睡状态，当宿主生命衰竭时，会自动苏醒，护住宿主心脉，守住其要害部位，故而，也是一道珍贵的保命符。
　　表面上看起来，宿主将死，可只要留下一口气，再给他几个时辰，便会起死回生。
　　不得不说，是一个诈死的好办法。
　　至于蛊后，恰好在宋汐这具壳子里，寄生着由他精血温养的另一只蛊。
　　蛊后没有避驱万蛊的功效，也不会在宿主生命衰竭时自动守护雇主，相反，她受制于蛊王。
　　怎么说呢，如若他想杀宋汐，只要驱动蛊后，不费吹灰之力。
　　蛊后的宿主，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蛊后也可以在宿主衰竭时令宿主起死回生，但是却需要蛊王将蛊后唤醒，以特殊的方法，与蛊王相通，方能治疗宿主。
　　至于是什么方法，那便是动物最原始的运动——阴阳调和。
　　只有这样，她体内的蛊后才会苏醒！
　　在她脱离生命危险之前，还不能停止，这注定不是个短暂的过程。
　　宁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女子发生亲密的关系，即便真的发生，以他的心境，也该是平静的。
　　可当他的手触及到她的肌肤，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呢，竟有些情绪激动。
　　他想，除却宋汐，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牵动他的这种情绪。
　　宋汐这样的女人，让人很有征服欲。
　　她连风宸和厉淳都能征服了，如若自己将她征服，那种感觉，哪怕是想一想，都让人难以自持！
　　心境太平和也不好，生命中多这么一个人，偶尔撩拨一下自己的心，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会多一些乐子，不是么？
　　本来么，他没想过走到这一步。
　　一来，她对他没有那种心思，他纵然对她有那么点儿兴趣，也没有拿热脸贴人屁股的习惯。
　　再者，他和风宸是好友，朋友妻不可欺，虽然他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得他真心结交，他不想破坏这份友情。
　　可世间的事，总是让人难以预料，又是这样猝不及防。
　　他不想去招惹她，她偏偏要来招惹他。
　　救他就救了，那么拼死拼活不要命作什么？
　　入了他的眼，扰乱了他的心，偏生，她还急等着他救命。
　　他宁璟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清白这种东西，吃进去也不能吐出来。
　　当然，他在意的不是清白，只是本来就有这个心，再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再让他放手，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还是那句话，他宁璟什么都肯吃，就是不能吃亏。
　　不在意的也就罢了，他懒得计较，在意的，沾了他，那就跑不离了。
　　宋汐，合该是你的命。
　　你不能怪我，我也会让你怪不了我。
　　我宁璟有心算计的东西，从未失过手。
　　
第830章 回来了就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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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裸露的肌肤有些冰凉，之前，他觉得这是死亡的预兆，如今，换了一种心境，看在眼里，竟似等着人去抚慰似的。
　　清冷的月光透过洞口的枝叶零零散散地照进来，无端营造了一股朦胧的暧昧。
　　宋汐背后受伤，他虽然用布包扎了，却也不宜躺着，怕碰到伤口，再度流血。
　　再者，地上硌得慌，虽说她不比那些娇弱的女子，在这种事情上，他却也晓得心疼她。
　　于是，他抱着她半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好在是夏季，并不怕着凉，他缓缓脱去她的衣服，随之又脱掉自己的，赤身**地抱着她。
　　他扯下她的发带，让那一头青丝散了下来，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他觉得这样比较有情调。
　　虽然是迫不得已的，一方还是个“活死人”，但宁璟自认是个讲究人，对方不能配合，他还不能自食其力么！
　　大抵是失血过多的关系，她的肌肤比平素更苍白，被白布包扎的伤口隐隐透出血色，别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宁璟满意地笑了笑，抬起她的脸，细细地端详，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个壳子，他并不陌生，过去看了十几年，都快看腻了。
　　某一天，换了一个灵魂，却给他截然不同的新鲜感，甚至有一种吸引力。
　　叶微本来底子就不差，换了个灵魂，壳子也似乎越长越精致了。
　　唯一的遗憾，是她沉睡着，但这不妨碍，宁璟的好心情，像是享用一道精致的菜肴。
　　他不急切，反倒充满了耐心，这大抵是他跟那些精虫上脑的男人唯一的区别，他自制力极好。
　　但他也有热情的一面，仅这样肌肤相贴，他已感到一些热意。
　　他亲了亲她的眼睛，最终来到嘴唇，启开她的牙齿，细细地吻着，一边默默地抚摸她的身体，并不急色，更像是一种探索，熟悉，再深入。
　　时机到了，他用指甲隔开了自己的动脉，捏开她的下颌，喂她喝自己的血。
　　她失血过多，而他的血，因为蛊后的关系，能与她融合。
　　……
　　情到浓时，他抚摸着她滑腻的肌肤，那象牙一般的颜色，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温馨。
　　平素，他总以为她是强悍的，真正拥抱了，才发现她的身体是这样瘦弱，绵软无力。
　　到底是个女人，甚至是有着让他沉迷的身体的女人。
　　而她的身体，也是真的热了，很热，不知道是**的关系，还是蛊的作用。
　　发丝凌乱，满脸通红，总算是有了这个时候该有的样子。
　　他甚至能从她嘴里偶尔听见一丝呻吟，细细地，几不可闻。
　　他贴着她的唇，几乎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去感知她的情绪。
　　即便昏迷了，身体的感官，也不能完全摒弃吧！
　　他听得出，她并非完全痛苦，这才安心了，甚至有些得意。
　　大抵再冷静的男人，在这时候，都免不了有些孩子气，宁璟也一样。
　　……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时远时近。
　　宁璟知道，那是追兵，他们竟离他们这样近。
　　
第831章 回来了就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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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相反还觉得有些刺激和兴奋。
　　他在外面布了了阵法，若非地毯式的搜索，未必能发现这处隐秘之地。
　　怕她发出声音，他低下头堵住她的嘴。
　　感觉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放大，整个人有一种飘动的感觉，这滋味，难以言喻……
　　宋汐只觉得自己做一个很长的梦，大概是睡得太久了，身体很沉，甚至有些黏糊糊的难受。
　　她睁开眼睛，入目所及的是粗糙的岩壁。
　　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昏暗的视线缓解了她的神经，忽然，她觉得有些不对。
　　身下软软的，温温的，还蛮有弹性。
　　这是什么东西？
　　心底有一个猜测，但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身下飘去。
　　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的胸膛，白的刺眼，胸前两点樱红却又分外醒目。
　　雪中红梅，也不过如此了。
　　第一反应是，这胸前的风光很不错，她睡过的男人里有这样的胸膛么？
　　似想起什么，她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待看清了男人的长相，整个人如遭雷击。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你睡了情人的好朋友更Cao蛋的事情吗？
　　这比一觉醒来，睡了自己的好兄弟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眼看对方睫毛轻颤，一副即将苏醒的样子，宋汐条件反射地就想装睡。
　　想想这也太怂，便想坐起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
　　谁知，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栽去。
　　忽而，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宋汐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而她的嘴唇，好巧不巧地吻在他形状优美的锁骨上。
　　“这么心急做什么？摔伤了怎么办？可有哪里还痛？”
　　抬眼，正对宁璟温和关切的眼神，隐隐流露出一种宠溺。
　　宋汐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的天，宁美人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温柔贤淑的语气说这种话，我的心脏真的受不了。
　　还有，有没有人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可怕的情景？
　　忽然，感觉到有什么顶着自己的大腿，身经百战的某人怎能不知那是什么，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她才发现，两人都没穿衣服，原本还有衣裳盖着，这么一拉一动之间，衣服早就落了。
　　好吧，她承认这厮身材不错，可是前提是，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想吃的。
　　眼见宋汐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宁璟忽然叹了口气，主动放开了她，拾起地上的衣裳送到她的怀里，自个儿则背对着她。
　　宋汐愣了一愣，随即穿起了衣裳。
　　因着受伤，这个过程颇为吃力。
　　每当她压抑着呻吟，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宁璟背部微动，似乎想要转过来，却又强行忍住了。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宋汐见他还光着身子，肩膀到脊背的堪称完美，那一片雪背毫无瑕疵也颇为诱惑。
　　她却无暇欣赏，只是心情有些复杂地将衣服放到他身边，低声道：“快穿上吧！”
　　
第832章 回来了就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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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面对着洞口，听着身后悉悉索索地声音，心头一片惆怅。
　　两人都收拾整齐，面对面坐着，这是到了摊牌的时候。
　　经过这一番折腾，宋汐已有些疲倦，却还是打起精神面对宁璟。
　　有的事，一定要弄清楚，且宜早不宜迟。
　　“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吧！”尽管虚弱，宋汐的气势倒是不落分毫，目光沉沉，无形中便给人一种压迫。
　　宁璟却好似完全不受影响似的，依旧淡定从容，态度倒是挺端正，语气也很认真，“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发生关系了。”
　　宋汐要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弄疯了！
　　什么叫做你看到的这样，我们发生关系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的清白木有了啊！
　　对了，他是男人，清白不清白，根本不重要。
　　问题是，他们有了这样的关系，日后要如何相处？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她们俩确实是那个啥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宋汐定定地望住宁璟，态度颇为强硬。
　　事到如今，宋汐没有一昧地去怪他，而是尝试着把事情说清楚。
　　她相信，宁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宁璟叹了口气，望着她的眼里那叫一个愁肠百结，忧伤无力，“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接着，他就把她重伤垂死，他为了救她，不得不牺牲自我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然了，他只说自己体内有只蛊王，可救人性命，需要情做引，却隐瞒了蛊后的事情。
　　宋汐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心里倒是信了九分，“你还喂了我血喝？”
　　宁璟点点头，一副无可奈何，偏又无私奉献的模样，“你失血过多，我的血，恰好与你相融，失点儿血，换回你一条命，倒也划算。”
　　宋汐看着他柔顺却又难掩苍白的脸，发丝凌乱，形容憔悴，看起来倒像比自己这个重伤的更像被蹂躏的样子。
　　宋汐心里那叫一个复杂，还有些愧疚尴尬。
　　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自己占了便宜，人家鲜血又献身的，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自己要是责怪他自作主张什么的，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点儿？
　　况且，自己若是清醒，为了活命，难道就会拒绝吗？
　　不会！
　　宋汐从来都是冷静而理智的，不会为了节Cao，让自己陷入死地。
　　人活着才会有希望，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两人都沉默了，她不说话，宁璟也不说话。
　　良久，宋汐才低声开口，嗓音无奈，却又坚决，“谢谢你救了我，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睡了一个女人，没什么大不了。
　　她都不计较了，他理应也不会计较吧！
　　却不知，这只是她想当然。
　　宁璟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似了然，似自嘲，“知道了！”
　　宋汐一看他这样，就有点心软，一想到后果，还是硬起了心肠。
　　却见他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宋汐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道：“你去哪儿？”
　　
第833章 回来了就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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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回头，神情有了变化，似有些愉悦，“我去找些吃的，很快回来，追兵已经走了，不用担心。”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不管她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个人，迟早会是他的。
　　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心急的呢？
　　宋汐这才恍然，方才自己开口的瞬间，竟是怕他一去不复返。
　　想到此，心里的愁云更浓了。
　　总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赶脚……
　　宁璟采了一些野果，两人随便吃了一些果腹，宋汐便提出赶路。
　　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快些走出这里，若是敌人反应过来，来一次大搜索，以她现在的身体可吃不消。
　　宋汐本想自己走，无奈走不到几步便气喘吁吁。
　　宁璟一开始扶着她，见她实在吃力，便要背她。
　　宋汐觉得尴尬，本想拒绝，无奈身体实在是吃不消，才从鬼门关走回来，她可不想再尝试一回。
　　再说了，两人都那个啥过了，眼下还矫情个毛线，便乖乖地配合了。
　　一路上，宋汐闲来无事，便问宁璟，怎么会被郑军抓住？
　　原来，宁璟处理完家中事物，赶回青州时，恰巧救下一名垂死的青州士兵。
　　此人随风宸前往关山营救申屠，后申屠突出重围，风宸不再恋战，将残余的精兵一分为三，一部分突围，一部分殿后，剩下的护送他出山。
　　他是留下来的那一批，在血战中重伤昏迷，醒来时，见敌军在清理尸体，便趁机逃走。
　　他伤的太重，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告知消息，便一命呜呼了。
　　宁璟不太确定风宸是逃了还是被捉了，便蛰伏在敌营附近，终于让他探听到一个重要消息——风宸被俘，即将秘密压往盛京。
　　事情紧急，消息又不知真假，趁着敌暗我明之际，他打算一探虚实。
　　护送者不过千余人，他自认有这个能力解决。
　　谁知，他好不容易毒杀了千余士兵，识破这是敌军的诡计，却深陷囵圄。
　　埋伏的军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用箭矢胁迫他就范，谅他如何厉害，也无法阻止万箭齐发，只得束手就擒。
　　期间，他也不是没耍过手段，却被人一一识破，身上的毒物也净被搜刮了去。
　　隐隐觉得，郑家军营里，有个厉害人物，却不知是谁。
　　好在，他们也没怎么为难自己。
　　虽说深陷敌营，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即便听说郑龙要刑审自己，他也能照样能睡得踏实。
　　这才想着，要不要翌日挟持郑龙，她却找来了，当真是个惊喜。
　　宁璟好歹在青州待了几年，又来过此间采药，对地形颇为熟悉，不到半日，两人便出了山。
　　到了官道，宁璟拦住一辆牛车，自称是灾民，家中被战火波及，要去青城里投靠亲戚。
　　那老农见两人衣裳褴褛，颇为可怜，加之两人长相绝佳，让人很有好感，便同意将两人捎去青州。
　　一路进城，倒无甚波折，宁璟与老农辞别，便背着宋汐直奔宸王府。
　　门卫们认识宁璟和宋汐，见两人形容狼狈，颇为吃惊，一人飞快跑进府禀报，另一人却来接宋汐。
　　想是看宁璟一脸疲色，想要替他分担一些。
　　宁璟却摇头拒绝了他，坚持自己背着宋汐，只凝眉问道：“宸王可在府中？”
　　那守卫道：“殿下在府中，却似病了，昨晚请了军医过来。”
　　宁璟就知道是风宸回来了，宋汐轻轻吐了口气，心里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管他是怎么回来的，回来了就好。
　　
第834章 多想了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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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本躺在床上休息，听说宋汐回来了，连外衣也顾不得穿，趿着鞋子便往外奔。
　　可急坏了池一，拿着外裳便往外追，“主子，您慢点儿！”
　　风宸昨个儿才从外面回来，身体虽说没多大损伤，到底需要一番静养。连大夫都说了，伤在头上可大可小，这几日不要费神，好生歇着。
　　申屠和苏澈紧紧跟在风宸身后，两个健康的人，论步伐还不如风宸这个带病的。他实在是走的太急了，都忘了自己在生病了。
　　及至外室，风宸与宋汐打了个照面，双方怔了一怔。
　　宋汐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身上也是灰扑扑的，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此刻由宁璟搀扶着，不复平素的强悍精神，倒有些萎靡。
　　风宸几乎一眼便看到了她身上刺目的血迹，因为时间的关系，已转为深红色，依旧触目惊心。
　　风宸吓了一跳，三两步走过来一把将宋汐抱在怀里，嗓子都变了调，“岚岚，你怎么了？”
　　若非受伤，她岂能让人扶着走路，看样子，还伤的不轻。
　　宁璟被风宸挤开，眼神暗了暗，脸上却至始至终一副平淡模样。
　　苏澈和申屠见宋汐“无恙”，都松了口气，苏澈这张大嘴巴首先嚷嚷出声，“宋汐，你再不回来，阿宸都要急死了。”视线落到宁璟身上，便带了些吃惊，“阿璟怎么跟她一起回来的，难不成是在半路上碰见的？话说，我头一次见你这样狼狈，跟那些难民也差不了多少了！”说话间，他好奇地打量着宁璟，眼中写满了八卦，还有些幸灾乐祸。
　　宁璟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大老远地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歇口气儿？”
　　这么一说，苏澈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道：“那你歇着，我去吩咐厨房准备热水和饭菜。”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宋汐见风宸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知是身体有恙，还是让她给吓得，不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不过是受了点伤，已经无碍了，你失踪了好几日，有没有受伤？”
　　风宸也是避重就轻，“我被追兵追捕，滚下山坡，幸亏宋翎和路时葑及时赶到，才让我免受郑军之害。因着头部撞到了岩石，不得已在外休养了几日，眼下也已经无碍了。”又见宋汐脸色委实太差，心中疼惜，便半抱着她往屋里走，“岚岚，去床上躺一会儿吧，剩下的我们慢慢说。”
　　一旁的申屠见两人眉目传情，也主动告辞，临行前，给宁璟使了个眼色。
　　宁璟薄唇微抿，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宋汐和风宸二人，淡淡道：“阿宸，我去收拾一下，回头再来见你。”
　　从宋汐出现起，风宸一颗心都拴在她身上，这才注意到好友一身狼狈，有些歉意道：“阿璟，你没有受伤吧！”
　　宁璟摇摇头，微笑道：“我没事，你们先聊着！”转而看向宋汐，温声叮嘱，“你身上有伤，不宜沐浴，命人擦拭身体便可，回头我来给你换药。”说罢，也不等宋汐回应，和申屠一道出去了。
　　宋汐见宁璟走的这样干脆，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第835章 多想了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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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露狐疑，却没有多想，只关心她身上的伤，“岚岚，你伤在哪里，给我看看！”
　　宋汐轻描淡写道：“伤在背上，你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身上脏污，宋汐不愿上床，坚持要躺在榻上，风宸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
　　宋汐的视线转了一圈，没有见到想见的人，遂问风宸道：“宋翎和小路呢？”
　　风宸道：“他们在自个儿屋里歇着，你若想见他们，我差人请来。”
　　宋汐摇头道：“倒不急于一时，回头我自己去找他们。”
　　风宸又道：“你怎么和阿璟一起回来的？”
　　他一回来，就听苏澈说宋汐为救他，只身入敌营，可把他急坏了。
　　郑营那是什么地方，驻扎了十几万兵马，那就是龙潭虎Xue。
　　他率领五千精兵，申屠的两万兵马，皆有去无回。
　　她一个人，武艺再高，也难以敌众。
　　他真怕她出事，若非苏澈和申屠拦着，又一再表明她只是去探消息，说他人不在那里，她未必会乱来，他早就带人打过去了。
　　冷静下来，他决定等一天，若她仍旧未归，他说什么也要去救她。
　　至于宋翎和陆时葑，他还未来得及将消息告诉他们。
　　自己出事，那两人都能竭尽所能护自己平安，更别说宋汐本人了。
　　为了救她，哪怕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吧！
　　不知道是不是风宸的错觉，当他问出这个问题，宋汐的表情颇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闪烁，“因你失踪，郑军以你作饵，布下陷阱，借此打击青军。恰逢宁璟归来，误信了消息，以为你真的被捕，便千方百计地想要救你。哪晓得，这是敌人的诡计，他误入陷阱，不得已为郑军所擒。我本想去救你，却误打误撞地救了他。其实，昨晚我们便逃出来了，因我受了伤，在深山里藏了一晚，以躲避郑军的追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若非是他，我只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闻言，风宸本该好好地感激宁璟，望着宋汐复杂中难掩惭愧的面庞，心里却怪异得紧，仿佛这里头藏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这时，宁璟从外进来了。
　　宋汐以为他方才沐浴更衣去了，现在一看，身上却还穿着那件脏衣裳，只脸庞被洗过了，白白净净的，反倒与身上的脏衣十分违和。
　　忽然瞥见他肩上背着药箱，难不成，他方才是去取药箱了？
　　据她所知，宁璟的药庐，快马加鞭也要小半个时辰。
　　他本已十分疲惫，竟还亲自去取药箱？
　　宋汐注意到他的发髻比方才更乱了，想必是在马上颠的，心里破不是滋味。
　　于是，在宁璟要为她包扎伤口时，她便没有拒绝，不忍拂他的好意。
　　本不想让风宸看自己的伤口，他却坚持要留下来。
　　宋汐这一刀十分凶险，从身后贯穿进前胸，险些要了她一条命。
　　当初草草包扎，伤口恢复缓慢，如今拆开布条，隐约可见森森白骨，衬着黏糊的血肉，触目惊心。
　　风宸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眼眶却是红了，握住宋汐的手，哽咽道：“岚岚，是不是很疼？”
　　
第836章 多想了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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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凝结的伤口又被强行撕开，你说疼不疼？
　　宋汐疼的倒吸凉气，见风宸一脸焦急的脸色，便挤了个笑容道：“不是很疼。”
　　风宸摇摇头，没有说话，眼睛里溢满了心疼。
　　这时，宁璟沉声道：“我要剃掉坏死的血肉，没有麻药，你忍着点。”
　　闻言，风宸脸色一白，手掌一抖，好似接下来承受酷刑的是自己一样。
　　宋汐正想安慰他，一只洁白的皓腕冷不防伸到眼前，抬眼，正对风宸湿润又心疼的眼眸，“岚岚要是疼的话，就咬我的手吧！”
　　宋汐本来听说没麻药，还有点头皮发麻，见他如此，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了，攥住他的手，柔声道：“我挺得住的，要是咬坏了你，我还心疼呢！”
　　闻言，风宸一笑，却很坚持，“你是因我才受的伤，为了你，就算痛我也甘之如饴，何况，我想为你分担。岚岚听我一次好吗？别咬到舌头。”
　　换做从前，他们两个再怎么亲密，宁璟也能当个睁眼的瞎子，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如今，不知是否是心境变了，见两人旁若无人地秀恩爱，他竟觉得心里堵得慌，想也不想地将一块帕子掷进宋汐怀里，不咸不淡道：“用这个吧，咬不到舌头的。”
　　宋汐先是一愕，随即有些羞愧地拾起帕子，暗道，自己真是傻了，直接咬帕子不就行了，竟还与宸宸争许久，平白叫宁璟看了笑话。
　　风宸疑惑地瞥了宁璟一眼，宁璟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方才，是在表达不满？
　　疗伤的过程中，宋汐紧咬牙关，冷汗直冒，身体随着宁璟的动作，止不住地抽搐。
　　风宸一直握着她的手，她以为她已经握得更紧了，他却比她还要用力。
　　“岚岚，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温柔低语，细听之下，声音竟止不住地颤抖。
　　于是，她知道了，他比她还疼，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渐渐地，宋汐竟觉得没那么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璟道“好了”，风宸忙取出她口里的丝帕。
　　宋汐面白如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风宸轻柔地剥开她黏在侧脸的头发，温声道：“我叫人抬热水过来，给你擦了身子，好好睡一觉？”
　　宋汐点点头，视线一偏，正好看到宁璟在铜盆里净手。
　　他的手上血淋淋的，一会儿的功夫，盆子里的清水便被染红了。
　　那本该白皙莹润的手好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颜色，是鲜血的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总归不太干净。
　　视线往上，是他俊秀而难掩疲惫的脸，几缕发丝顺着额头垂下，亦有些汗湿了。
　　辛苦的，不止她一个呢！
　　平素一丝不苟，甚至有些洁癖的人，如今为了她，却将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宋汐心里说不出是愧疚还是心疼。
　　似察觉到她的视线，宁璟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宁璟首先反应过来，嘴角微勾，看得出来，是真的愉悦，“你底子好，修养几日，便可下床，切记不可沾水，我过几日再来给你换药。”
　　触及到他目中的温柔，宋汐心里一突，想要别开眼，想想又觉得不妥，于是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只笑容有些牵强，“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应当好好休息，跑来跑去也麻烦，就住在王府吧！我让人调个小厮给你，缺什么，差人去买就是了，花销都算在我账上。”
　　这般关心细致，倒是头一次。
　　闻言，宁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是拒绝道：“多谢美意，不过我在药庐住惯了，左右也不远，有事儿我会来找你的，你且好好休息，我告辞了！”说罢，对风宸作了个揖，提起药箱，快步往外走去。
　　宁璟走的实在太干脆，宋汐根本来不及挽留，唯有望住他的背影发呆。
　　虽然他一路上没提什么要求，但宋汐总觉得他不是个省油的灯，或者说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这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他能就这么算了？
　　据她所知，宁璟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在青州三年，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更没有上过青楼，不是禁欲派，就是眼高于顶，看不上旁人。
　　这种人，怎会为了朋友，献上自己的清白？
　　何况，他还有洁癖，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不说膈应一辈子，最起码也会有好长一段日子不舒服吧！
　　除非，有什么不得不救的理由，或者说，救她能换取更大的利益。
　　说什么朋友之情，无私奉献，这话用在别人身上可以，用在宁璟身上，她不信。
　　故而，一开始，她便表明态度，昨晚只是不得已为之，并不代表什么。
　　一路上，她也绝口不提此事，为的是等他先开口。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将这当做一场交易，只要他开口，自己力所能及，又不违背原则，她会努力办到，如此，便两清了。
　　谁知，他全然忘了这茬儿似的，她故意给他个台接下，让他住在宸王府，他也拒绝了。
　　是欲擒故纵吗？还是……
　　“岚岚，岚岚？”
　　熟悉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沉思，宋汐回神，正对风宸疑虑的眼眸。
　　“岚岚，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了！”
　　宋汐扯了个笑道：“没什么，我就想，好几天不能下床，可不得无聊死了。”
　　“正好我也要静养，我陪着你。”风宸脸上在笑，心里却越来越沉。
　　总觉得，宋汐和宁璟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那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胡乱猜忌，尤其是，对方一个是自己的情人，一个是自己的好友。
　　流淌在宋汐和宁璟之间，那种诡异而暧昧的气氛，让他难以忽视。
　　从前，岚岚对宁璟可不会这样关心，而今日的宁璟，表现也与往常不同，似乎更加情绪化了。
　　他看宋汐的眼神，跟安笙看她的眼神，何其相似，只是安笙露骨，宁璟则是含蓄而温吞的。
　　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吗？
　　
第837章 醉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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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果酒果酒，不会醉的！”宁璟抬目，嘴角含笑，目光迷离，分明已有了几分醉意。
　　宋汐没好气道：“我看你现在就醉了！”
　　宋汐懒得和一个醉鬼计较，强行将人扶到桌边，按着他坐下了。
　　桌面上，摆了一个酒壶，两个酒杯，桌子底下还有一摊开封的酒坛。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了，空气里都是酒香味，并不难闻。
　　本想找点醒酒的东西给他，无奈宁璟屋里收拾得是整洁，却让她找不到需要的东西。倒是有许多摆放整齐的药材，但是她不懂药理呀！
　　见宁璟拿过酒壶又开始斟酒，宋汐忙压住他的手，劝道：“别喝了，还在生着病呢！”
　　宁璟拿开她的手，摇头道：“这是清酒，无妨。”忽然，他眼珠一转，望住宋汐道：“你知道人生最美好的三个境界是什么吗？”
　　宋汐蹙眉道：“不知道。”
　　宁璟眼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光晕，痴痴道：“爱一个人，一场壮游，喝场醉酒。我这一生，也算过的肆意，如今，就只剩醉酒没做过了，作为出生入死的好友，不陪我一场？”说话间，宁璟斟了两杯酒，一杯推给她，一杯留给自己。
　　宋汐这才发现，这是她送给他的那对鱼底吸杯，宁璟似乎特别喜欢这对杯子，却只有她来访时才拿出来。
　　宋汐眼帘一颤，心里就有点复杂，“你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来，但我希望能与你畅饮。”他端起酒杯，缓缓饮尽，对宋汐做了个请的姿势，脸上笑意盈盈，看起来温和极了。
　　宋汐还挺喜欢他喝酒的样子，像是吟诗作画一样雅致，还有他口中吐出的淡淡酒气，美人与美酒，就像是心底盛开的花儿，散发着来自灵魂的芬芳。
　　宋汐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他，终究端起来，一饮而尽。
　　这酒的确清淡，滋味也很不错。
　　忽然，她似想起什么，带了点儿惊讶道：“你方才说，你有爱的人了？”
　　这人三年来过着单身的生活，也没听他说过什么女子，陡然间知道他有心上人，总觉得不可思议。
　　宁璟俊眉微敛，似有无限愁绪，“有的，只是她并不怎么喜欢我。”
　　闻言，宋汐顿时有些不舒服了，“是什么样的女子，如你这般的人才，竟还敢挑剔？”
　　这话说来，并非吃醋，而是替宁璟不值。
　　自从他以身相救，她愧疚之下，对于他总是偏袒一些，俗称护短。
　　宁璟见她柳眉倒竖，倒似为他抱不平似的，不由得轻轻一笑，“她有挑剔的资本，如我这般的人才，还未必入得了她的眼呢！”说话间，他又斟了一杯酒。
　　宋汐一直觉得，宁璟这般的人物，当是心比天高，恃才傲物，竟还有如此不自信的时候，宋汐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一时倒没顾得上阻拦他喝酒，闷声问道：“她很美么？”
　　宁璟抬头看了她一会儿，微微地点头，“算是吧！”
　　宋汐不满地皱眉，“什么叫算是？”
　　平素也没见宁璟眼神不好，一个人美不美，他还能看不出来？
　　宁璟依旧看着她，出神似的凝想着，“一个女人，只有在爱她的人眼里才是最美的，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她，但在我眼里，她是最特别，也是最美的。”
　　
第838章 醉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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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这么一说，宋汐对那个女子还真是有点嫉妒了。
　　不是吃醋，只是想到有女子能俘获这个眼高于顶的宁璟，好奇之下还有点不甘罢了。
　　同性之间，总是存在某种特殊的攀比，尤其是，自己与这个男人还有了实质性的关系，纵然没有感情，也总归是微妙的关系。
　　“到底是谁，你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参详参详。”宋汐这话说的无比认真，纵然有些不是滋味，本着朋友之情，她还是认真为他着想，或许还有些担心他。
　　在她看来，宁璟已经是顶好的人物了。
　　有长相有头脑，一身医术出神入化，虽不知他是何出身，身上的气质却比那些王公贵族还要出众。最难得的是，他淡薄名利，这一点，便是连宸宸、安安和淳儿都做不到。
　　偏还有女人瞧不上她，她心里就有些不爽。就像是自家的东西被人嫌弃，总归不太舒服。
　　宁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闷酒。
　　宋汐看他这样，只道他是真的陷下去了。同情之下，心里的那点儿防备反而卸下了。
　　“以前，我觉得情感是一个漩涡，我讨厌被卷进去，为不值得的人和事。可真正喜欢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值不值得，不再重要，只希望对方心里也能有我。”
　　宁璟此时是真的醉了，他的眼平素总是冷静而自持的，此刻却是迷离而湿润，嗓音轻飘飘的，脸也红的不像话，却分外好看。
　　宋汐始才觉得，他是个痴情的人。
　　若果说从前，只是纯粹地欣赏，如今便化作了黏糊的好感。
　　宋汐仿佛触碰到了一个真实的宁璟，心不知不觉地就柔软了下来。
　　她很确定，自己对他没有想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就好像当年的宸宸，她无法将他当爱人，但并不妨碍她以一个姐姐的姿态护他爱他。
　　若与她发生关系的是别人，为避嫌，她定然不会与之来往。
　　如若是宁璟的话，她与他，或许能冲破这层尴尬，成为至交好友吧！
　　他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才舍身相救。
　　想到此，她心里更愧疚了。
　　他有了心上人，还和自己发生了关系，心里定然不好受吧！
　　说不定，今日借酒消愁，就是为这个。
　　亏她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他别有居心！
　　“若能与我心爱之人，快意人生，纵马江湖，此生足矣。”
　　无意间的一句话，却似乎说道宋汐心坎里去了，上辈子热衷权势，到头来还是败给了权势。
　　于是，她明白了，权势未必是最有利的保障，只要两颗心贴近了，就是最坚固的城墙。
　　这辈子，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卷入纷争，只想过简单的生活，与心爱之人纵马江湖，快意人生。
　　一开始，她也确实是想这样做的，她只想与淳儿在一起。
　　可惜世事难料，从前他追着她跑，如今她肯了，他却不愿了……
　　她的身边，不乏男人，如今看来，最了解自己的，竟是一个外人。
　　一时间，宋汐也有些惆怅，主动斟了一杯酒，看向宁璟道：“相逢容易，知音难求，来，干杯！”
　　
第839章 醉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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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垂眸掩去眼底的暗光，微微勾着嘴角，抬手与她碰了杯……
　　宋汐本打算看他一眼就走，没打算与他长谈，更别说喝酒了。
　　许是他引起了她的怜惜，又或许是引起了她的共鸣，她又自以为是地以为他心有所属，对她不会有别的想法。在酒精的作用之下，便将之前的打算抛诸脑后，转而与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
　　她自觉酒量不错，而宁璟酒量显然不怎么样，过度自信也让她没了防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屋内燃起了一盏小油灯，也不知宁璟何时点的，或许是本来就存在的，宋汐已经分不清了。
　　这酒虽然喝着清淡，后劲却很大！
　　事实上，她已然有些醉了。
　　而宁璟呢！
　　他也醉了吧，灯光下的他，脸红得越发好看了，润润的眼眸像是含了两汪水，定定地望着你，像是要将你扯入醉人的温柔乡里，真是该死地好看。
　　只是，她却忽视了，对面的人虽然有些醉态，却至始至终保持着这个模样，脸上的红晕也始终恰到好处。
　　而她自己，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是真正地醉意朦胧了。
　　平日，她断然不会盯着这人双眼发直。
　　宁璟嘴角微勾，目光深邃，“怎一直盯着我瞧？”
　　话虽如此，眼底却分明透着一丝愉悦的笑意，好似很享受这种注目似的。
　　他这似笑非笑，眉飞色舞的模样，却更加地迷人。
　　宋汐看着，不由得笑了，“阿璟，我才发现你长得真不赖。”
　　或许真的醉了，她说话甚是随意，却又是发自内心，分外打动人心。
　　宁璟听得越发地开心，又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我与他们哪个好看？”
　　“他们？”宋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宁璟好心地提醒，“风宸和厉淳，还有安笙。”
　　换做平时，他定然不会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简直自掉身价，此时此刻，也许是气氛太微妙，又或许是心头太得意，他竟很想与那些人一争高低。
　　宋汐虽然醉了，到底没糊涂，尤其是拿那几人作比较时，她心里便有了一丝警惕。
　　她秀眉紧蹙，犯难又似困惑，很快，就舒展了眉头，嘴角一咧，想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答案，“都好看。”
　　或许她在潜意识里早就对类似的问题作出防范，以防那几人设下陷阱给自己跳，只是没想到会用在宁璟身上而已。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宁璟却不是那么的开心，望着她痴笑的脸，暗道，原本自己在她心里无足轻重，如今，能与他们处在同一位置，也是一种进步。
　　这么一想，他心情又似乎变得好了。
　　经过方才那么一刺激，宋汐似乎清醒了一点儿，望着窗外黑透的天，不由得蹙眉道：“天已经这么黑了啊，我得回去了。”说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作势要走。
　　宁璟忽然呻吟一声，捂住嘴唇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轻，又压抑，在安静的小屋中，却分外突兀。
　　宋汐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异样，外拐的双腿生生打了折，大步走到他身旁，手一伸，就将他颀长的身躯抄进了怀里，急道：“阿璟，你怎么了？”
　　
第840章 醉酒（4）
　　
　　-
　　“没…咳咳…没事，就是呛，呛…着了，时，时间不早了，咳咳……你就先回去吧……不要管我了。”宁璟一边压抑着咳嗽，一边避开她的目光。
　　宋汐却发现他的脸色比起方才更白了几分，不知是酒精还是咳嗽的关系，脸颊上的两团红晕越发地明显，在昏暗的灯光下，竟衬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突然，她发现他虚掩的嘴角有些暗红的痕迹，想也不想就掰开了他的手，入目处，是一片鲜红，他竟是吐了血。
　　这下，宋汐的酒劲褪了七分，完全是给吓得，“阿璟，你，你怎么吐血了。”
　　宁璟攥紧拳头，企图遮掩痕迹，语气却十分地虚弱，“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回去吧！”
　　宋汐看他这个样子，更不放心了，半响，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沉声道：“不行，万一我走了你出什么事儿怎么办，今天我就留在这里了。”
　　宁璟有些惊讶，“可是——”
　　宋汐打断他的话，“天都这么黑了，城门早就关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扶你去床上休息。”说罢，也不顾他的反对，一把将他公主抱了，直接往床上走去。
　　要是平时，她断然不会这样做，要知道，这可是情人才有的待遇。
　　也许是此刻的宁璟太过虚弱，引起了她的保护欲，又或许是喝高了，她没了克制，让她自然而然地显示出骨子里的霸道。
　　再说，有了安安那个傲娇别扭又喜欢被顺毛的家伙，宋汐对于处理这类事情，已经十分顺手。
　　宁璟则完全惊呆了，直到宋汐将他放在床榻上，他才猛地醒过神来，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公主抱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是不敢想的事情。
　　可此时此刻，似乎又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抬眸，正对宋汐温和认真的脸，她正在给他盖被子，动作十分地温柔细致，好似他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要吃点什么药吗？”
　　宁璟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摇头道：“不必，我想先睡一会儿！”
　　虽说自小过着众星拱月般的生活，但家里对他并不娇宠，本人又极其独立，倒是鲜少有人这样对他。陡然间被如此对待，对方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新奇中又夹杂着甜蜜，让他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是个思想开放的人，不会觉得被女人宠着，就会有损男性尊严，换个角度看，这也表明了她对自己的重视，倒是颇为享受的。
　　宋汐到底不如平素清醒，见他脸色似乎好了一点儿，便也没深究，给他掖好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模样就像是哄小孩子，脸色却柔得滴水，“睡吧！”
　　安笙不听话的时候，只要她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吃，他就乖乖的了。
　　换了宁璟，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还是喝高了的缘故，不然她不会同类事件同样对待，而不区别对象。
　　奇特的是，效果居然也是一样地好。
　　“嗯！”宁璟轻轻应了一声，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见此，宋汐满足地笑了笑，她就喜欢听话的人。
　　就像安安，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哪怕闹得再厉害，最后服了软，她也照样将他捧在手心里。
　　安顿了宁璟，宋汐便坐回了桌边，借着烛光看宁璟的睡颜，见他没咳嗽也没再吐血，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么一放松，方才被吓跑的酒意又回来了。
　　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不得不用手撑着下巴，到最后，手肘一踏，脑袋不得已伏在了桌面上。
　　就在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意识也沉沦之际，原本“熟睡”的宁璟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走下，步履平稳，神采飞扬，哪有一点方才的病弱模样，连带着脸上的酡红，也由病态转为了诱惑的颜色。
　　同一张玉面，神色转变之间，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皆在主人一念之间，可见他的控制力有多好。
　　宁璟来到她身旁，先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面庞。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鉴赏一件绝佳的艺术品。
　　直到某人感觉到痒，不满地蹭了蹭脸蛋，企图摆脱不明生物的骚扰，他才醒过神来，轻轻笑了笑，手掌在她脸旁轻轻一拂，宋汐的头颅便垂了下去，深深地沉入梦乡了。
　　这一觉，她会睡到天大亮。
　　宁璟抱起宋汐走向床榻，他的床素来是他一个人睡，但是睡这样体型的两个人却正好。
　　
第841章 选他不选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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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并没对宋汐做什么，他很清楚，以宋汐的性格，不能逼的太紧，相反，要得到她的心，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如若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她必然对自己避如蛇蝎，那就真正没有机会了。
　　故而，他才编出心有所属的谎言，降低她的防心，让她能够心无芥蒂地与自己相处。
　　宋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自己人又特别心软。
　　无论用什么方式，他得先得到她的认同，再徐徐图之。
　　时间，能淡化一切，也能改变一切，风宸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只待一个契机，便能成功上位，步步为营是他的手段。
　　……
　　翌日，宋汐醒来，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险些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酒后乱性，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与人发生关系，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一次性关系还可以说是意外，要是一而再，再而三，还能粉饰太平吗？
　　直到确认身上的衣物完好，宋汐才松了口气。
　　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宁璟呢？
　　她记得把他抱到床上去了，自己睡在桌边，怎么一醒来，变成自己躺床上了？
　　她的视线在室内梭巡，不见宁璟，却听见后院传来一些动静，宋汐遂起身查看。
　　简陋的小厨房里，宁璟正在熬粥，淡金色的晨光洒在他的身上，竟给人一种温和宁静的感觉。
　　他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金，美好的不可思议。
　　人说君子远庖厨，她一直认为，宁璟是个君子。
　　她能想象她熬药的样子，因为他是个出色的医者，却想象不出他做饭的样子。
　　此刻，才发现他即便做着最琐碎的俗物，也给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雅致感，好似他摆弄的不是厨具，而是笔墨一般。
　　美人如画，宋汐几乎看呆了。
　　并非是被美色所迷，而是这样的宁璟，让她觉得可亲可爱，使才觉得，他不是飘在天上，而是落在实处的。
　　只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看起来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想到此，宋汐脸上一凛，快步走过，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木勺，霸道地开口，“我来。”
　　她学着宁璟方才的样子，转动木勺，翻搅锅中的白粥，避免它粘锅，倒也做的有模有样。
　　宁璟先是有些惊讶，看着她做的那么自然，脸上便绽出一个浅笑，安静地站在一旁，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顺。
　　宋汐一边干手里的活儿，一边扭头问他道：“昨晚你怎么会吐血？”
　　昨晚醉酒后的事，她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是他吐血的那一幕，她可是记忆深刻，现在想想都后怕。
　　昨晚神志不清，让他蒙混过关了，今早上她可一定要问清楚。
　　宁璟以手握拳，掩唇轻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不过是小毛病，没有大碍，汐不用担心。”
　　宋汐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有些来气，倒是忘了追究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吐血都不算大碍，什么才算大碍，今天你必须跟我交代清楚！”
　　宁璟看她一看，欲言又止，终究别过脸，无语。
　　
第842章 选他不选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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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定有事。”宋汐忽然扔开手里的勺子，一把钳住他的手，蹙眉道：“难道对我不能说？”
　　宁璟依旧不看她，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宋汐却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钳住他的手也加大了力道，“不会是，你那日里救我，身体受损了吧？”
　　宁璟身体一僵，眼眸闪烁。
　　宋汐见他这模样，心里倒肯定了八分，还有两分，她要他自己来说。
　　她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过脸对她对视，目光灼灼，隐有迫人之危，“是也不是？”
　　宁璟无奈地看着她，半响，像是妥协了一般，重重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决定，再者，一点损伤能换你一条命，很值。”
　　这类似隐晦的告白让宋汐心里一颤，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若非早知他心有所属，她定然会胡思乱想，此刻，脸上也有些不大自然，不禁放开了他的手，转移话题道：“那你的身体……”
　　宁璟窥见她的小动作，心中一动，脸上却还维持着平静，“修养个三五年便好了。”
　　其实，以他的本事，修养个一年半载也就差不多了，之所以说那么长时间，不过是让她心里有愧。
　　当初，风宸使用的苦肉计，效果之好，他可是有目共睹。
　　果然，宋汐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担忧而焦急，“要调养这么久？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如此一来，他的突然生病，乃至于咳血，都有了解释。宋汐的心里，越发愧疚自责。
　　宁璟伸出手，覆上她的手，温和的嗓音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要相信我的医术，能将自己调养得和以前一样好，绝不会有后遗症，别担心。”
　　宋汐听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半响，她忽然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宁璟，“宁璟，你当初为何救我？”
　　心有怀疑，她不会问出口，正是从心底认可了这个人，才会选择坦诚相待。
　　宁璟微微地笑了，语气却分外认真，眼中的温柔像是要将人溺毙了，“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啊！正如我擅闯敌营救阿宸一样，你们对我都很重要。”
　　宋汐则是被震撼了，他与风宸交好，自己早就知道，她还一度羡慕两人的友情，想不到，他竟会将自己放在与宸宸一样的位置。
　　如此一来，之前对自己的舍身相救，也就可以理解了。
　　又想到，宁璟竟这般讲义气，对他的好感又蹭蹭蹭上了好几截儿。
　　宋汐望住他温柔带笑的眼睛，郑重道：“阿璟，从此以后，你不必跟我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若你有危难，我宋汐活着一日，必护你周全。”
　　宋汐的世界，不止有爱情，更有友情和亲情。这三者不能等同，却是同样地重要。
　　闻言，宁璟不禁笑弯了眼睛，反握住她的手，轻轻道了一个“好”字。
　　虽然与自己想要的有所出入，不过，效果十分地好，不是么？
　　友情和爱情，呵，真是有意思。
　　……
　　已经耽搁了一晚上，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宋汐陪宁璟用过早饭，才回到宸王府。
　　
第843章 选他不选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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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的酒气，宋汐本想换过衣服再去找宸宸，才进院子，却见宋翎站在廊下看她，欲言又止。
　　宋汐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没等她走近，紧闭的房门倏然从内打开，露出风宸清隽的身影，一脸的寒霜都快结冰了。
　　宋汐正想打个招呼，却见风宸瞪她一眼后，转身回了屋子。
　　宋翎踱到宋汐身边，幽幽开口，“他等你一晚上了。”说罢，缓缓地走开了。
　　闻言，宋汐心里更郁卒了。
　　她搬回来住也不是一两天了，前几天风宸都忙的不可开交，晚上更没她什么事儿，怎么做一回坏事，就被逮着了，这运气也太瞎了吧！
　　她哪晓得，风宸派人盯了她的梢，她在府里还好说，她前脚一离府，他回头就知道了。
　　她功夫奇高，情人又多，一旦出走，行踪不定，他真是怕了她不告而别。
　　便是手头有再多的公务，再要紧的事，听闻她离府，他也会匆匆赶来，或将奏折搬至她的房间，一面务工，一面等人。
　　昨晚，他从日落等到日出，连晚饭也没有吃，处理完奏折，就坐在椅子上发呆，就这么坐了一整夜，心情糟糕透了。
　　很好，她回来了，证明她跑的不是很远，不是去武安找那只妖精，也不是去昭然找那个暴君。
　　可这青州城里，除了宸王府，还有哪个地方值得她如此牵挂？她熟识的人都在宸王府。
　　一想到某个可能，风宸的脸，一下子黑了。
　　宋汐慢吞吞地进了屋子，一边在心里打腹稿。
　　彻夜不归这个事，可大可小，全凭一张嘴。
　　待走到近前，看清风宸那张明显失眠的脸，不由得有些心疼，“宸宸，你昨晚上没睡好吗？”
　　风宸冷眼看着她，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上下打量她一眼，又冷嘲：“我看岚岚倒是睡得不错，昨日是在哪儿歇的？”
　　可不是，宋汐昨晚上虽喝了点儿酒，但出自宁璟手中的酒，纵然后劲儿大了点，对人体也是没什么损害的。一觉睡到天大亮，又吃了一顿可口的早餐，眼下精神饱满，除了这一身酒气，状态可谓极好。
　　相反，风宸脸色虚白，眼底有两团黛青，因着没吃饭，说话也不如平常中气十足，倒像是大病初愈的。对了，他确实还在养病当中。
　　宋汐心里一紧，语气便软了三分，关切道：“宸宸，你是不是没吃早饭，要不我陪你吃——”
　　“不必！”话未说完，便被风宸打断，“眼下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听岚岚所言，是在外面吃过了？不知何人有次荣幸，能与岚岚共进早膳？”
　　宋汐沉下脸，在他对面坐下，淡淡道：“你不必阴阳怪气，昨日我在宁璟的药庐里过夜。”
　　本来想好好跟他说话，对方却夹枪带刺，着实让她不爽。
　　风宸就冷笑，眼神却黯淡下来。
　　宋汐连忙解释，“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他病了，我只是去看看他。”
　　“看他用得着看一整夜？以前也没见你对他这样殷勤。他那只有一张床，别告诉我你们真的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晚上？”说话间，他倾身过来，撩起她的衣袖微微一嗅，又狠狠甩开，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谎言，“一身的酒气，你究竟是去探病还是去享乐？”说到最后，言辞依然犀利，语气却已有些颤抖和绝望。
　　
第844章 选他不选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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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的爱人和挚友勾搭成Jian的事实。
　　他有多爱宋汐，他有多看重宁璟，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就有多大。
　　他不想质问她的，也曾经想把怀疑的种子掐灭，企图粉饰太平，可是她这次做的太明显了，让他难以平愤，甚至难以忍受。
　　宋汐见他咄咄逼人，完全不给她辩白的机会，心里捉急的同时，也有些着恼，轻斥道：“你素来大度明理，何时也变得和安安一样无理取闹，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吗？”
　　风宸怒极反笑，“好，你说！”
　　心中越发地悲凉，她竟将自己与那做作的安笙作比。
　　大度明理？一直以来，她就是这样看他的吗？
　　其实他一点也不大度，他嫉妒憎恶所有和她亲近的男人，他一点也不明理，他只是不想给她留下刻薄的印象，从而假装体贴。
　　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他拼命忍让，委曲求全，在她眼里，却成了理所当然吗？
　　如此，他反而更羡慕安笙，纵然被她定为任性，也是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不是吗？
　　他也羡慕厉淳，纵然不能与她相守，也牢牢地占据着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是吗？
　　比起他们，自己又算什么呢？
　　她勾搭谁不好，偏偏勾搭自己的挚友，她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吗？
　　他倒要看看，她要怎么说。
　　宋汐缓缓道：“宋翎告诉我，他病的不轻，我便去看看。去的时候，他正在酗酒，似乎心情不好。我为了宽慰他，也陪着喝了两杯，哪想他后面却咳了血。问他，才知他咳血是因为当初救我，损伤了身体，得修养好几年。我不放心他一个人，便宿在桌上，陪了他一晚。宸宸，你相信我，我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我和你一样，将他当做朋友，又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不希望他出事而已。”
　　宋汐握住他的手，语气万分诚恳。
　　风宸看着这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脸，几乎就要相信她了，终于，他动了动唇，沉声开口，“好，我相信你，但你要向我保证，日后不再与他来往，若无必要，最好连面也不要见，你做的到吗？”
　　宋汐苦笑，却放开了他的手，“宸宸，你还是不相信我。”
　　风宸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有一种逼迫的意味，“你答应吗？”
　　宋汐深呼吸一口气，定定地望住他道：“宸宸，我爱你，但不代表我会为你失去自我。我是个人，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的圈子，我不可能因为你的误会，就放弃我的朋友，这对我不公平，也对我的朋友不公平。我既然向你承诺，我就会做到，我与他，绝对不会产生朋友之外的关系。恋人之间最基本的就是信任，你总说你爱我，如今，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愿给我。”
　　闻言，风宸松开她的手，闭了闭眼，像是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半响睁开眼，望住宋汐，眼里有失望，更多的是凄凉，自嘲道：“这么说，你选他不选我了？”
　　一再被恶意曲解，宋汐也有些火气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非要恶意地揣测我，宸宸，从前你不是这样，为什么变得这样尖酸刻薄？”
　　“我尖酸刻薄？”风宸也火了，腾地站起身来，瞪着宋汐冷笑道：“我是尖酸刻薄，我从来就是这样，是你看走眼了，你要是不喜欢，那就不要对着我好了！”说罢，一阵风似地冲出了屋子，雕花木门被他撞得发出一声刺耳地“哐当”声。
　　宋汐抬眼的时候，他已经没影了，看来，真是气坏了。
　　宋汐望着空落落的庭院，幽幽叹了口气。
　　总觉得风宸变了，一个安笙，已经叫她头疼，若是连宸宸也变成Zha药桶，她可真是吃不消。
　　她却不知道，爱情本身就没有道理可讲，再理智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不可理喻。
　　何况，风宸早就积怨颇深，一个安笙已经将他逼近忍耐的边缘，宁璟之事，便是一个导火索。
　　让他忍无可忍，从而彻底爆发。
　　他给过她机会的，可惜，她自认占理，不愿退让一步。
　　
第845章 友谊的小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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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从宋汐处出来，并未回到自己院落，而是骑马去了药庐。
　　宁璟见是风宸，眼眸一闪，却还是惊讶道：“阿宸，你怎么来了？”
　　风宸脸上可不好看，逼近他，开门见山道：“你跟宋汐是怎么回事？”
　　宁璟皱眉，语气依旧温和，“阿宸，你怎么这么问？”
　　风宸看着面前这张无辜的脸，冷笑连连，嘲讽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吗？”
　　宁璟卸下了笑容，沉默半响，抬眼看向风宸，缓缓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见他如此，风宸压住心中的苦涩，眼神依旧凌厉，“她救你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之间，有没有——”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事情弄清楚，他也有权知道。
　　“有！”话未说完，就被宁璟打断，他的干脆，简直让人吃惊，“我们过了一夜，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有了。”
　　他本不想这么快与风宸撕破脸，无奈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隐瞒的可能吗？
　　风宸身体一僵，猛然瞪大了眼睛，一把钳住宁璟的手腕，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以——”
　　他也就是随意一说，根本没想到这个份上，谁知道，却得出了惊人的答案。
　　他想过，宋汐和宁璟之间可能发生过什么，生死患难，暗生情愫什么的，却没想到两人连最后一步都做了。
　　这真是个残忍的真相，风宸宁愿自己幻听了，但宁璟接下来的话，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也是迫不得已。”宁璟俊眉微蹙，语气却很平静，“她胸口的那一刀你也看见了，当时的情况，她九死一生，只有我体内的金蝉王蛊才能救得了她，但唤醒金蝉王蛊的方法，唯有与她***设身处地，难不成你叫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他双目灼灼，直视着风宸，冷静地分析着事情的经过。
　　风宸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一步，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带着些无可奈何，拉耸着眉，低垂着眼，睫毛颤抖不停，那样子着实有些可怜。
　　宁璟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不由得上前一步，关切道：“阿宸！”
　　和好兄弟抢女人什么的，他心里也不好受。
　　不管当初是否鬼迷心窍，事到如今，他也是骑虎难下。
　　自从他与宋汐发生关系，便注定了两人一生的羁绊，这由不得他。除非，宋汐真的不想活了。
　　可这些，他又暂时不能向风宸解释，这就造成了两人之间不可化解的死结。
　　“你别过来！”风宸低喉，他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似在平复心中的怒气，紧握的双拳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看似平静，神色却阴晴不定，他望住宁璟，一字一顿道：“算你说得有理，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也感激你牺牲自己救了她。只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我不能忍受我的朋友与我的爱人发生亲密关系之后还能继续交往下去。既然一切都是意外，你还当我是朋友，为了我们三个都好，我请你以后离岚岚远一点，不要单独与她见面，甚至尽可能地不要见面，你做得到吗？”
　　
第846章 友谊的小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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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多爱宋汐，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辈子都无法放手了。
　　在宋汐面前说的再硬气，走的再干脆，也不过是一时之气，他心里，始终还是想维持这段感情。
　　故而，尽管还在气头上，尽管继而连三地遭受打击，他还是迫使自己冷静地去处理这件事。
　　在宋汐那里得不到答案，他就来宁璟这里做个了结。
　　他不去追问，既然是意外，为何宁璟会在暗地与那人眉来眼去，甚至不顾男女之嫌，留宿对方。
　　什么重病吐血，需要照顾的鬼话，他才不会相信。
　　认识三载，他太清楚宁璟是个怎样自强自立的人，看似弱不禁风，实则颇有手腕，即便处在绝境，也能走出一条生路的人，何需向一个女人寻求安慰？
　　撕破脸未必就是好，只要对方肯迷途知返，说到做到，他愿意既往不咎。
　　话说到这个份上，风宸已经是委曲求全，他以为宁璟会顾着朋友之情答应他的请求，毕竟，宁璟与他相识要比宋汐长久得多。
　　也许，对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他太清楚宋汐招惹男人的本事，这事也不能全怪宁璟。
　　除了这一次，往常也没见两人有什么暧昧。
　　宋汐责任心泛滥，宁璟却是个明白人，也许，一切还有转机，只要他肯……
　　哪想，宁璟却让他失望了。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低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句道歉，却比任何话语都要令风宸难过。
　　他明知对不起他，明知这件事不对，偏要一意孤行。
　　他将两人四年的友情置于何地？他到底有没有将他当做朋友？
　　“为什么？”风宸惨淡一笑，死死地瞪住宁璟，眼中怒火翻腾，似乎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宁璟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神色晦暗不明，“对不起。”
　　愧疚的语气，却充满了讽刺意味，风宸的眼神一变再变，额头青筋暴起，就算他突然出手打人都不奇怪。
　　可他几个呼吸之间，却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语气却冷如冰锥，“从今日后，你我有如此桌，恩断义绝！”
　　刀起刀落，木桌应声而裂，散成几瓣。
　　对待宋汐意外的人和事，风宸从来都是干脆的。
　　宋汐，是他一生的劫，也就只有这一个劫而已。
　　“阿宸！”宁璟浑身一颤，震惊地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风宸远走的背影。
　　他步履踉跄，身形却极快，好似后面有恶鬼在追，狼狈中透着一股决绝。
　　宁璟知道，这段友情，是彻底回不去了！
　　他是真的，伤心了吧！
　　宁璟看着四分五裂的桌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早已料到，真到这个时候，仍旧会有一种深切的悲哀和无奈。
　　阿宸，你觉得我在逼你，你又何曾不是在逼我。
　　本来我一直在犹豫，直到现在，我依然在犹豫，可是现在，却连一点后顾之忧也没有了……
　　风宸一路纵马疾驰，直到了青河边，倏然勒停了马匹。
　　他需要一个地方冷静，却不想回到宸王府面对宋汐，他怕自己忍不住发脾气。
　　
第847章 友谊的小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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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耐心，在与两人对峙的过程中已经用尽。
　　其实，在追问整个事件当中，他一直抱有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个误会。
　　之所以言辞犀利，不过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谁知道，两人竟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思，坦诚得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真是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两人错了，面对他时，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宋汐是，宁璟也是。
　　一个是自己的爱人，一个是自己的挚友。
　　明明交集不深，忽然就有了默契。
　　这种默契对自己真是一项莫大的讽刺，自己突然就成了一个外人，一个傻子，一个笑话。风宸怒目圆睁，眼中光芒凌厉，左拳一张，忽然抽出长剑，在河边的空草地上乱舞起来。
　　他不管自己的身体如何，怎么出气怎么来。
　　原本整洁的草地被他劈出一道道凹痕，平静的水面也不能避免。
　　“雷声”阵阵，水花四起，浸湿了一身衣裳，他却不管不顾。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是力竭，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扔了长剑，闭眼躺在草地上喘息。
　　浮枭“得得”地走过来，低下头颅，用马嘴去蹭主人的头发，好似这样就能平复主人的悲伤一样……
　　白日里看他正在气头上，宋汐不想去触他的眉头，到了晚上，不见风宸过来用晚饭，宋汐想他还在生气，匆匆用过晚饭就去找他，却被池一告知他已睡下。
　　宋汐只得黯然离去，却忽视池一埋怨的眼神。
　　如此，过了三天，宋汐竟连风宸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一日，她又来找风宸，见池一照常守在门口，心中已做好了即便硬闯，也要见到风宸的准备。
　　谁知，池一却看她一眼，默默让开了道路。
　　宋汐先是一愣，随即喜道：“是宸宸愿意见我了吗？”
　　池一皱眉，语气僵硬，“主子不愿见你，是我不愿看他再折磨自己。”
　　宋汐心里一紧，忙问：“宸宸他怎么了？”
　　现在知道关心了，早先干什么去了？池一气不打一处来，语气越发冷硬，“主子前几日感染风寒，如今正在病中，茶饭不思，药也不吃，竟还熬夜处理公务。明明那些事情，白天也可以处理的。”
　　话里的谴责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直说是宋汐将人气坏了呗！
　　宋汐心里也不好受，再说了，这事儿着实错在她身上，好歹人家池一还放水了，她便没计较他的无理，只朝他点点头，大步往里走去。
　　池一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主子就是口是心非，若有人能让他消气，这个人非宋汐莫属。
　　纵然回头主子怪他自作主张，也好过让自己看他自虐要好。
　　故而，他才说那些话给宋汐听，为的就是引起她的愧疚心疼，从而多点耐心劝慰风宸，免得一言不合又闹翻了。
　　他这头想的倒好，谁知宋汐很快就出来了，池一脸色一沉，“你怎么又出来了？”
　　心道，方才瞧着多担心似的，难不成就这点儿耐心？
　　宋汐没好气道：“宸宸根本就不在里面。”
　　池一一惊，“怎么会？主子今个儿就没出来过！”
　　池一奔进屋子，最终看着大开的窗子沉默。
　　宋汐也看明白了，叹了口气道：“看来，他是不想见我。”
　　为了躲她，竟然连翻窗子的事儿都干得出来，这可是他的屋子啊！
　　她以为，风宸不过是小闹一下，回头想明白了，或者自己哄哄也就好了。
　　如今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宋汐就不明白了，她虽然没有顺着他，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他怎么还能闹这么大脾气？
　　宁璟身体不好，本来，她还应该去看看，顾及着他的感受，怕他胡思乱想，她也没有去药庐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找她的麻烦，倒是折腾起自己来了，是不是算准了她心疼啊？
　　好了，她认怂了，他还不让哄了！
　　想到此，宋汐心里也有些烦躁，便没有继续寻风宸，而是一挥袖子，回自己院里去了。
　　徒留池一在原地，愁肠百结。
　　……
　　宋汐本想晾一晾风宸，半夜里，听着那幽怨的笛声，在床上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这大晚上的吹笛子，还让不让人睡了。
　　得了，她算是整明白了，她要是让这府里的主人不爽快了，他能让这一府的人都不爽快。
　　长痛不如短痛，今晚上就去找他说清楚，这一天天，一阵阵的，还真就不消停了。
　　宋汐认命地起床穿衣，施展轻功来到风宸院落。
　　为了避免某人再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宋汐刻意隐藏了气息，还怕堵不着你？
　　
第848章 陈家村（1）
　　
　　-
　　陈栋几乎是大步跑到他身边，到了近前，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停在与他三步之遥的地方。
　　厉淳一身素白，脸若桃花，明眸善睐，整个人宛若冰雕玉砌般的洁净。
　　陈栋只觉得对方艳光慑人，让人不敢直视，他禁不住心如擂鼓，激动得都结巴了，“淳儿，你，你来了！”
　　厉淳淡淡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接收到他的目光，陈栋耳根都红了，一颗心热得就像烙铁。
　　一旁的陈母也走了过来，看着厉淳一脸地惊艳。
　　脸还是那张脸，可给人的感觉确实完全不同了，竟让她不敢确认，“这，这是是淳儿？”
　　陈栋生怕陈母言语无状，冲撞了厉淳，忙道：“是淳儿，从前他失忆了，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是儿子的贵客。”
　　言下之意，提醒陈母不可将淳儿当傻子一样对待了。
　　陈母是个伶俐人，当即，明白了儿子的言外之意，摸不准厉淳的身份，也不敢多说，只得陪着笑道：“来的正好，家里做了好饭好菜，一起回家吃吧！”
　　陈栋正有此意，闻言，热切地看着厉淳。
　　厉淳在陈家村也就陈栋一个“熟人”，眼下也无处可去，便点了头。
　　回去的路上，陈母自觉地走在前面，如今的厉淳，离得近了，让她混不自在。对上他的那双眼，竟让这个老实的妇人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贵气，与她们这些底层人是完全不同的。
　　陈栋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厉淳说，每每看见他那张冷脸，却不知道怎么搭话。
　　如今的厉淳，周身散发着的一种化不开的冷气。不是对人的嫌恶，而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相信他是无意的，却无形中打击着人的热情。
　　眼见到了家门口，陈栋仍没有与他说上一句话，不由得有些挫败。
　　很快，他看着一桌的好菜，又拾起了信心。
　　他虽然不能与他互诉衷肠，完全可以招待好他呀，让他感受到陈家村的淳朴民风，温馨的家庭氛围。厉淳既重回这里，对这座小山村未必没有怀念。
　　陈父见厉淳前来，也有些吃惊，却还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陈母将他拉进厨房，嘀咕了一阵，陈父再出来时，看厉淳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那是对客人的尊敬。
　　因不知厉淳的真正身份，陈父陈母对厉淳的态度还算自然，吃饭时，热情地叫厉淳多吃菜，不要客气。
　　厉淳只是点头微笑，他的笑容也很淡，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晕，那是对昔日的怀念。
　　陈栋看他吃的不多，碗里大多是白饭，忍不住给他夹了几片肉。
　　夹菜的时候，他特意拿了一双新筷子，乡下人根本不会那么讲究，但是陈栋念及他的身份，还是用了点儿心。
　　厉淳看着碗里的五花肉，微微蹙眉，似有些纠结。
　　陈栋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沉吟道：“若不想吃，便算了。”
　　厉淳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放下筷子，淡淡道：“我吃好了，你们慢吃。”说罢，起身走进了院子。
　　见此，陈栋三俩下扒完碗里的饭，也放下筷子，对二老道：“爹，娘，我也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第849章 陈家村（2）
　　
　　-
　　老两口看着陈栋的背影，面面相觑。
　　陈父道：“平素，这小子都要吃三大碗，今日拿小碗，怎么也得吃五碗，如今不过两碗就吃好了？”言下之意，这小子没有吃饱，却不明白他此举的意义。
　　陈母却是个明白人，用筷子指了一下厉淳碗里的半碗饭道：“喏，这位没吃完，他也没心思吃了！”
　　陈父蹙眉沉思……
　　厉淳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陈栋轻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轮弯弯的月亮，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不由得收回目光，看厉淳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饭菜不合胃口么？”
　　因着这几日他回家，家里都是大鱼大肉，这在村子里算是很丰盛的饭菜了，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可厉淳是什么身份？平日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相比起来，他们家的伙食就粗糙了。
　　厉淳沉默片刻，淡淡道：“挺好的，我一向吃的不多。”
　　陈栋脱口而出道：“你以前的胃口可是很好的。”
　　对方那双目光棱棱的眼睛，陈栋不自觉地别开眼，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那你什么时候饿了，记得跟我说，不要跟我客气。”
　　闻言，厉淳轻轻勾了勾嘴角，低声道：“谢谢。”
　　陈栋觉得他的笑容很好看，却少了点什么，不像是发自内心的，更像是疏离客套。
　　虽然这对于厉淳来说，已经很难得了，至少，他还顾忌着他们一家的感受，没有摆皇帝的架子，更没有挑三拣四，表现出明显的嫌恶，可是陈栋心里还是很难受。
　　他很想让他回到从前，因为那时候的淳儿，是真心的快乐，而不像现在，满腹心事，却又什么都不肯说，让他想帮忙都没有办法。
　　厉淳说要出去走走，陈栋不好阻拦，也不好意思跟着，他的眼神太明显，想要一个人静静。
　　可陈栋不愿放弃两人难得的相处机会，遂回地窖搬出一坛老酒。这酒对于富贵人家而言，没什么稀奇，但对于老陈家，可是他爹珍藏了十几年的宝贝。总共也就两坛，这么多年，他爹再好酒，也没舍得喝，是打算陈栋娶媳妇儿再开封的。
　　如今，见陈栋把酒挖出来，陈老爹颇为吃惊，“虎儿，你咋把你的媳妇酒挖出来了？”
　　陈栋因他爹的话闹了个大红脸，粗着嗓子道：“什么媳妇儿酒，当着客人的面可别乱说，这好酒就要赶在好时候喝，如今就是好时候，我拿他招呼贵客呢！”说罢，也不等陈老爹再问，拎着酒坛夺门而出。
　　陈老爹那个纳闷，忍不住问陈母道：“淳儿什么身份，竟还被他当贵客了？”
　　陈母斜他一眼道：“管他什么身份，在虎子心里可贵着呢！从前傻的时候，虎子就喜欢跟他耍，如今人好了，看着不是个好相与的，虎子还这般黏糊。他若是个女娃，娶回来倒也好，可惜是个男人，这般上赶着，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陈老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我看淳儿那孩子贵气着呢，不像是一般人，就算你愿意，人家也未必肯的，你就别瞎Cao心啦！”
　　……
　　陈栋拎着酒坛，直奔叶家小屋。
　　
第850章 陈家村（3）
　　
　　-
　　透过破败的墙垣，远远地瞥见了那道熟悉的白影，背对着他坐在屋顶，薄薄的衣摆被夜风一吹，越发显得单薄孤寂。
　　陈栋身形一顿，他就知道他会来这里，更确切的说，他之所以会来陈家村，就是因为这里是他和叶哥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吧！
　　几乎在他靠近屋子，屋顶上的人便警觉地看了过来，见是他，讶异地挑了一下眉头。
　　陈栋咧嘴一笑，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坛，然后搬来墙角的梯子爬上了屋顶。
　　他不会轻功，也不会武功，打仗全凭力大勇猛。
　　屋顶是茅草屋，踩在上面极不踏实，陈虎有些担心会陷下去，直到挨着厉淳坐下，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淳儿，要喝酒吗？”陈栋撕开酒坛的封口，将坛子递给厉淳。
　　厉淳没有说话，却揭过酒坛，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陈栋腼腆地开口，“不是什么好酒。”
　　“无碍！”厉淳勾了一下嘴角，就着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入喉肠，他忍不住轻声咳嗽，脸颊顿时呛得通红，酒渍顺着顺着下巴往下流，有的滴在锁骨，有的顺着衣襟淌进胸膛，衬得肌肤如玉一般的白皙润泽。
　　陈栋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脸上热的厉害，不是醉的，而是臊的，可厉淳一咳嗽，他便吓得什么旖旎心思也没了，忙伸出手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淳儿，你没事吧！”
　　淳儿摇摇头，隔开了他的手，将酒坛扔进他怀里。
　　陈栋手忙脚乱地接住酒坛，再去看他时，他已经抬头看天了。
　　陈栋不明白，这月亮不是弯就是圆的，每天都挂在天上的，有什么好看的，反而厉淳不怎么搭理他，让他心里郁闷，也举起坛子喝了一口酒。
　　他在军中不但炼出了本事，也炼出了酒量，这口酒喝的猛，却酣畅淋漓，满嘴是爽快的滋味，不似淳儿，一看就是不惯会喝酒的。
　　淳儿的确不太会喝酒，加之乡下的酒虽糙却烈，一口下去，胃里已经火辣辣的了，脸上也起了两团红晕，目光湿漉漉的，像被雨后的露珠润过似的迷人。
　　但他本人却毫无察觉，而是目无焦距地看着虚空，心里空的厉害。
　　即便这个时候，他仍旧想着她，而她，却忘了他。
　　好好的通着信，为什么突然就没消息了呢！
　　为什么……
　　不得不说，陈栋的酒来的正是时候，喝酒误事，换做平常，他未必肯喝酒。心中愁苦，反而会借酒消愁。
　　于是，当陈栋的酒再次递过来时，他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不一会儿便喝了半坛下去。
　　厉淳的脸越来越红，眼蒙蒙的，湿湿的，陈栋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陈栋不似之前那样木讷口拙，而是很自然地打开了话匣子，“淳儿，还记得你当初走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缅怀，如数家珍似的。
　　厉淳显然不记得了，偏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有关于宋汐的事情，细枝末节他都记得清楚，旁人的事，若无重要的厉害关系，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第851章 陈家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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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栋看出了他的迷惑，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很高兴能有陈述的机会，“我说，等我当了大将军，会回来找你，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我说的话，现在还算数的。”他定定地看向厉淳，目光温柔而坚定，还有一种期盼。
　　厉淳转过头，仰头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陈栋眼中一暗，手伸向怀中，慢吞吞地摸出一块手帕。
　　手帕因为长时间地被人抚摸，已经有些泛旧发黄了，却被陈栋珍视地捧在手心里，他看着手帕，就像注视着心爱的情人，“这是你当初给我的，你还说，等我当上大将军，会给我送上一份大礼。”
　　闻言，厉淳倏然转过头来，蹙眉看着陈栋，目光极其冷淡，带着一些锐利，“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栋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有些难受，不由得收回目光，闷闷道：“我，我没想从你这里要什么。”
　　厉淳凉薄地勾了一下嘴角，目光有些嘲讽，像是在无声问他：那你还跟着说这个？
　　陈栋感觉更难受了，禁不住眼眶发热，终究鼓起勇气，抬头对他说道：“淳儿，我只想让你像从前一样，当我是虎子哥，我，我也会像从前一样地照顾你，不，比从前对你更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除却厉淳，他从未在一个人面前这样软弱无力不自信。
　　厉淳就笑，笑出了声音，嗓音清脆如银铃，颇有几分当初的模样。
　　但是陈栋明白，对方只是觉得可笑，甚至笑他的天真。
　　果然，厉淳开口了，语气又冷又硬，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惆怅，“别说傻话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说罢，他又连着灌了好几口的酒，喝得又凶又猛，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但他仍是笑，只是笑的苦涩而悲哀。
　　陈栋觉得他是真的想要哭的，也明白，他话里包含的不止一个意思，不然他不会这样难过。
　　他觉得心疼，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伸出手，笨拙地给他顺着气。
　　拍着拍着，厉淳靠在了他的肩头。
　　陈栋浑身都僵硬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敢低下头去看他。
　　厉淳闭着眼睛，眼角发红，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液体，那是他方才呛出的眼泪，亮闪闪的，脆弱又动人。
　　陈栋心跳的厉害，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地开口，“淳，淳儿！”
　　厉淳没有睁眼，眉头微皱，似是有些难受，嘴里吐出模糊的字眼，有些怀念，又有些伤心。
　　陈栋听出他是在叫某个人的名字，不知道是谁。
　　陈栋知道，这人是真的醉了，心里却软成一片。
　　他很享受，被他信任的感觉，即便只是无意的。
　　他的睡眼实在太美丽，卸下了冷漠防备，亦如当初。
　　他几乎是看痴了，却不敢多看，他怕管不住自己的手，想要触摸他的睡眼。
　　他便抬起头，学着他方才的样子，去看天上的明月。
　　忽然有些明白厉淳的心情，月亮并不好看，但当你盯着它，心里会涌现出很多的东西。
　　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
　　他幽幽地开口，“淳儿，我说的话，是作数的，无论你信不信，我什么也不要你的，我只想单纯地守护你。”
　　我能走到今天，全都是因为你。
　　这已成为我的信念，无论你认不认可，我都会做到底。
　　你是我心中的明月，即便得不到，我也会仰望到死。
　　
第852章 郑龙之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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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冷哼道：“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你——”莲音死死瞪着风宸，一时无可辩驳，这的确是主子的家务事，可他出手伤人，那就不能忍。
　　反倒是安笙，听风宸说起“家务事”，冷冷道：“莲音，你别说话，我倒要看看他出手伤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风宸冷笑一声，径直来到宋汐身旁，手轻轻地搭上对方的肩膀，抬眼，睨着安笙，“你方才压到她的伤口了。”
　　话里的谴责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安笙身子一僵，猛地看向宋汐，果真见她脸色不好。
　　方才只顾着和风宸斗嘴，竟忘了她身上有伤，顿时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一阵风似的扑到宋汐身前，手搭在她的膝上，紧张道：“汐，你受伤了吗？伤在哪儿了？快给我看看。”
　　他的手不停地在她身上摸索着，又不敢太用力，他的确不知道她伤在哪儿了，也不知道方才碰了她哪里。
　　风宸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下冷笑，演的跟真的似的！
　　虽然宁璟说的比较保守，常人看人，医者看骨，他相信宁璟的眼力。
　　宁璟被捕，都是他一手策划，宋汐遇刺，安笙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笙越是表现得痛心疾首，他越是觉得寒心。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她身边。
　　迟早，他要铲除了这颗毒瘤。
　　宋汐看安笙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将他扶起来，宽慰道：“伤在胸口，如今已经不要紧了，你别担心！”
　　安笙听她说伤在胸口，顺势坐在她的腿上，却不敢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他就是不想看到风宸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安笙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含情脉脉地说道：“汐，是我不好，让你受伤了，你打我吧！”说罢，拉起她的手就要往他脸上扇。
　　宋汐一吓，忙不迭抽回手，点着他的鼻子道：“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打你干什么！再说了，打在你身上，还说不是痛在我身上。”
　　心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理，明明不是故意的，整的真有那么回事似的，不过，他不是秋后算账就行。
　　可在风宸看来，他确是话中有话。
　　那件事果然是他策划的，也只有在宋汐面前，安笙才会变相地说实话。
　　安笙垂下眼帘，莫名有些忧郁。
　　宋汐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闹情绪，但该哄还是要哄的，不由得捧起他的脸，道：“怎么了，这是？”
　　安笙却粲然一笑，“没有啦，我只是突然觉得，汐对我好好。”说话间，他弯下身子，小心地将头靠在她肩上，垂眸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
　　宋汐看他长睫毛颤呀颤的，微微地笑了，顺势抱住他道：“你才发现呀！”
　　好久没见安笙，他又难得这样听话，宋汐也就不吝宠他。
　　至于风宸，三人的关系早就说开了，她也就没有刻意回避，迟早都得适应的，不是么？除非大家都分开来住。
　　安笙在她怀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还对我这么好么？”
　　
第853章 郑龙之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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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看着他巴巴的眼神，有一种不作伪的天真，心下一软，调笑道：“你做了什么错事要我原谅吗？”
　　安笙一僵，很快笑着撒娇道：“没有啦，我就是打个比方，一辈子那么长，我又这么任性，以后肯定会做错事情的。”
　　宋汐被他这个问题搞得有些心惊胆战，不管做没做错事，提前打个预防针还是很有必要的，她看着安笙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安安吶，我在乎的人就这么几个，只要你们不互相恶意地伤害，我就心满意足了。”
　　言下之意，我也知道你们互相看不顺眼，小打小闹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谁还没个小情绪呀，但原则性错误不能犯。
　　安笙“闷闷”地点了一下头，却没有上纲上线。
　　宋汐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真乖。”
　　风宸则看得冷笑连连，心道，我叫你装，迟早要撕了你这层狐狸皮。
　　莲音看着自家主子被顺毛成功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叹气。
　　要换了平时，谁敢推他一下，他必然推翻他全家，哪想现在，明明可以算账，偏要吃哑巴亏。
　　但他的伤口需要上药呀，回头要是留了疤，又要“伤不起”了，莲音不由得出声提醒道：“陛下，您的伤口需要上药。”说话间，他瞥一眼宋汐，暗示意味十足。
　　尼玛主子在你面前摔的呀，一个两个要不要忘得这么干净，爱情能止痛吗我擦！
　　宋汐这才想起他受伤的事，忙道：“安安，跟莲音回房上药吧，皮肤这么嫩，别留疤了！”
　　安笙嘴巴一撇，傲娇道：“我要你给我上药。”说话间，眼角的余光瞥向风宸，挑衅意味十足。
　　以为我会让你们留下来单独相处吗？
　　“幼稚！”风宸懒得看他那副得意的嘴脸，对宋汐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了凉亭。
　　之所以走，是因为宋汐一定会陪安笙，他何必留下来找不自在。
　　再者，宋汐不追究他出手伤人，不代表她心里不介意，她只是顾忌到他面子，安笙不追究，她也就不开口罢了。
　　至于安笙为什么不追究，这厮能有那么好心，不过是做贼心虚。
　　两人也打交道这么久了，也互相把对方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揭穿安笙，是因为他没有证据，免得打草惊蛇，被安笙反咬一口，回头在宋汐眼里成了栽赃嫁祸、搬弄是非。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这两人凑在一起，就是天雷勾地火，风宸要走，宋汐也没留。
　　两人回到房间，莲音留下伤药就走出去了，临走前，再三嘱咐宋汐，腰间若是淤青了要活血化瘀，生怕了宋汐偷懒似的。
　　看得宋汐直翻白眼，这是她的男人好不好，搞得好像是她继子似的。
　　安笙的手肘擦破了皮，宋汐脱下他的衣服，才发现他腰部也有一大块淤青，想是方才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磕的。
　　虽说是安笙先挑起的事端，起先她也觉得是他自作自受，故而没有当面责怪风宸，眼下倒觉得风宸下手也着实太重了。
　　宋汐一碰那块淤青，安笙就哇哇叫疼。
　　
第854章 郑龙之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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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纠结，她也受伤过，有那么疼么！
　　但安笙娇贵，她也是知道的，故而没说他作，只让他在床上乖乖躺好，拿了药油要给他化瘀。
　　安笙横在床上，抱着被子，眼泪汪汪地乞怜，“你可要轻点。”
　　他身躯半裸，我见犹怜的，看得宋汐一脸黑线，不久擦个药嘛，整的跟酿酿酱酱似的。
　　宋汐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好笑道：“行啦，趴好！”
　　安笙嘻嘻一笑，还真就转过身趴好了，头枕在手上，脸庞微侧，星眸半睁，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
　　宋汐好笑地摇了摇头，撸起袖子给他揉。
　　揉着揉着开始不对劲了，宋汐还好，一心一意给他疗伤，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主要是安笙，他的身体不断扭动，时不时哼唧两声，声音又软又媚。
　　宋汐只觉得他皮肤滑，动起来就像只泥鳅似的，怪不好拿捏，他一动就拍他的屁股，叫他老实点。
　　等揉完了，抬起头一看，才发现他满脸绯红，媚眼如丝，已然动了**。
　　宋汐顿觉无语，腰部实在是个高敏感的部位。
　　见她抬头，安笙立马直起身子，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嗓音柔得滴水，“汐……”
　　安笙就穿了一条裘裤，上半身光溜溜的，宋汐不过是一愣神，就摸到了一块滑腻的肌肤，整个人一激灵，猛地睁开他的手，转起来义正言辞道：“不行，别说我的伤还没好，你的腰也不想要了？”
　　闻言，安笙顿时像霜打的茄子，眼神却幽怨得紧。
　　宋汐被他那小眼神看得没办法，认命地叹了口气，“脱裤子，躺好，别乱动，知道吗？”
　　“嗯嗯嗯”安笙点头如捣蒜，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好不容易用五姑娘给他解决了，安笙餍足地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然后提出看她的伤口。
　　宋汐身上的伤已经结痂，却留下了碗口大的疤，她自己每每看到，都不忍直视，怕吓着他，就不想给他看，却禁不住安笙软磨硬泡。
　　果然，安笙看完后，眼睛都红了，定定地盯住她的伤口不说话。
　　宋汐又是一阵好哄，安笙沉默半响，才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寸步不离你身旁，不叫任何人伤害你。”
　　宋汐只当他说着玩儿，拍拍他的背道：“好啦好啦，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嘛！”
　　安笙埋入她的怀中，抓住她衣襟的手暗暗地收紧。
　　这一次，是自己疏忽，可也是风宸害的……
　　等她从房间里走出来，莲音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赤Luo裸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个禽兽，连病人都不放过。
　　宋汐是哑巴吃黄连，总不能揪着他的领子说：是你主子欲求不满，缠着我这个病人给他撸管吧！
　　安笙不要脸，自己还要脸呢！最后只得黑着脸走出院子。
　　宋汐一走，莲音就进了屋，“主子，你没事吧！”
　　安笙轻飘飘地开口，嗓音充满了愉悦，“我能有什么事儿呀！”
　　果然，莲音走到里间一看，自家主子正衣裳不整地躺在床上，满脸潮红，媚眼如丝，一副餍足后的模样。
　　
第855章 郑龙之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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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是他瞎Cao心了！莲音一噎，忍不住埋怨道：“您都伤了腰了，她不也伤了胸口嘛！”
　　这一个两个的，也不知道节制一下，尼玛是想涸泽而渔吗？
　　安笙不以为然道：“伤的又不是手，怕什么？”话未说完，安笙已觉不对，懊恼地闭了嘴。
　　其实，宋汐不在时，他很是洁身自好，宁愿憋着**，也不愿动手解决，更不会靠近旁的女人。他有严重的心理洁癖，除却自己的爱人，不愿任何人触碰自己，且一生，只爱一个人。
　　也是因为如此，到了她面前，才如此地情难自禁。
　　莲音先是一愣，随即愕然地看着他：于是，你们是用手么，怪不得宋汐方才一脸便秘的样儿！
　　安笙见他神色古怪，顿时沉下了脸，语气不善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呢？”
　　莲音瞬间收敛起心思，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愤愤道：“主子，方才明明是风宸先动的手，你怎么就那么算了？”
　　现在认小伏低，以后就难出头了呀！
　　同样是天之骄子，主子您还是一国皇帝，怎么能被风宸骑在头上！
　　作为一名忠心的下属，只看得到自家主子的委屈，莲音完全忘了是自家主子先动的口。
　　安笙淡淡道：“我害她受了一剑，吃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一想到她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到现在还有些后怕。
　　寻常人早就因此丧命，若非她身边的人是宁璟……
　　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竟是将这次吃亏当做是对自己的惩罚，仅仅是因为他间接害宋汐受伤。
　　爱一个人到这个份上，也是够了，莲音听得心酸，半响才想起正事，担忧道：“陛下，已经过去好几日了，郑军仍旧没传出什么消息，郑龙会不会没有死？”
　　安笙不以为意道：“你问融阗。”
　　为了此事，他特地将融阗从武安叫过来，别人他还不放心呢！
　　融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莲音身边，一本正经地开口，“他活不了。”
　　虽然他听从安笙的吩咐，特意给郑龙留了一口气，但经他的手，人一定活不了。
　　莲音吓了一跳，这货还真是神出鬼没啊，明明方才还在院子里的说。
　　莲音仍有顾虑，“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安笙认真道：“我命融阗伪装成风帝的人，特意让郑龙的副将撞见，便是郑龙心有疑虑，他也没那个命去调查。他那副将更是没什么脑子，只会眼见为实，陈栋回来，就是死无对证。”他懒洋洋地斜了莲音一眼，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放心吧！定是郑龙死前，为稳定军心，命令秘不发丧，待陈栋回来，掌控了大局，定然会传出消息。”
　　他若是有心，大可将郑龙身死的消息告诉风宸。
　　郑军失了主心骨，青军出其不意，定能重创郑军。等陈栋回来，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他见过那人，由郑龙一手调教出来的，深得郑龙的真传。
　　……
　　等陈栋回营，得到的却是郑龙已死的消息，顿时悲痛欲绝。
　　郑龙留下遗言：无论陛下做出什么决定，陈栋都不得背叛风陵，要继续效忠风帝。
　　
第856章 郑龙之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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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遗言着实奇怪。
　　郑龙一死，陈栋手握重兵，年纪轻轻，被野心也权利冲昏头脑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来个拥兵自立神马的，可不就是白瞎了郑龙一番苦心。
　　可郑龙又说到，无论风曜做出什么决定，陈栋都不得背叛风陵，要继续效忠风帝。
　　这就像是一剂预防针。
　　风曜定然作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这事极有可能与陈栋和郑家军密切相关。
　　而如今对郑军，对陈栋而言，最沉重的打击，便是郑龙之死。
　　陈栋不笨，甚至是聪明的，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但这毕竟只是他的臆测，不好一概而论，只脸色沉了沉，见张副将欲言又止，心中一动，忙问道：“张将军是义父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人，义父死的蹊跷，将军可有发现什么疑点？”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张副将显得很犹豫，“将军死前，曾叫我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陈栋知道这是事情的关键，坚定道：“事关义父死亡的真相，我一定要知道。”
　　张副将对此也是心有不甘，闻言，便全盘托出了，“将军遇刺的那天晚上，我有急事要找将军，在帐外听见他和刺客对话。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刺客，闻言，却似陛下看将军对青州久攻不下，反而损失了十万大军，疑将军有二心，想要铲除将军，好掌控这剩下的大军呢！我吓了一大跳，忙冲进帐中，却见一道黑影从账内闪出，那刺客武功极高，一转眼便不见了。等我进到帐中，却见将军躺在血泊里……”
　　陈栋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道：“我就知道是他害死了义父，如此昏君，真是不配为君。”
　　张副将吓了一跳，朝外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阿栋，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栋冷笑道：“他为君不仁，还怕人说么！”
　　张副将叹了口气，“如今，这仗还要怎么打？”
　　陈栋沉声道：“敌不动，我不动。”
　　张副将道：“陛下要我们打青州，这不是违抗圣旨么？”
　　陈栋冷哼道：“别忘了，宸王也是先帝的骨血，当初先帝一心想将帝位传给宸王，真论名正言顺，想必宸王更合适一些呢！再说了，义父只叫我不要背叛风陵，都是姓风，效忠谁不是呢！”
　　话虽如此，他却并非真想效忠风宸。
　　郑家军与风宸打了这么久的仗，双方损失都很惨重，饶是风宸对他招降，也只是一时的大方。
　　何况，他听张副将说，不久前，安先生使计暗算了风宸，让他吃了个大亏。
　　何况，自己手握重兵，别到时候助他登位，自己反落了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为稳定副将的心，却不得不这么说。
　　事到如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憨厚老实的乡村少年了，纵使还保持着一份耿直忠义，却有了自己的想法。
　　闻言，张副将一脸愕然，却难得没有反驳。
　　陈栋又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安先生？”
　　张副将道：“这段日子，我忙着处理将军的后事，生怕被人发现，也没顾着安先生，等我发现时，他早已不见了。”
　　陈栋蹙眉道：“此人甚是可疑，命人追查他的下落。”
　　“你是说，他是盛京那边的人？”
　　陈栋迟疑道：“盛京若有这样的人才，早该出来了！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来历不明，又莫名失踪，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57章 最关键的一环（1）
　　
　　-
　　虽然安宸王府还有许多空房间，但安笙坚持要和宋汐住一屋。
　　这事儿，有一就有二，上次纵容，这次，宋汐也就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还怕这妖精不高兴，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是宸宸那不好交代，果然，到了晚上，宸宸差人来说，不过来了，还说这几天都在自己屋里用饭。
　　安笙一撇嘴道：“他爱来不来，咱们吃咱们的。”话说如此，他眼里的高兴，可是掩都掩不住。
　　宋汐有些惆怅，转念一想，这两人水火不容，凑在一起就是天雷勾地火，分开了也好。
　　宸宸主动避让，让她稍有欣慰。
　　眼角瞥见安笙得意的神情，又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安安也能懂事一点呢！
　　很多时候，都是安安煽风点火，故意激怒宸宸。
　　泥人都有三分血性，宸宸脾气再好，也受不得安安三番几次挑衅。
　　要是安安肯消停，宸宸定然不会这么排斥他。
　　可安笙就是这种张扬又霸道的个性，有理没理都要争一个赢。他嘴上说的好好的，回头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典型的左耳进右耳出。
　　风宸不来，饭桌上就剩宋翎、小路、宋汐、安笙、四个人。前两个都是不说话的，宋汐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整个饭桌就安笙一个人在忙活。
　　一会儿给她夹这个，一会儿给她夹那个，还不是放在碗里，而是塞进她嘴里，那个殷勤劲儿，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风宸不在，安笙感觉空气都被净化了的感觉。
　　什么时候，这个人能永远的消失就好了！
　　“来，吃片青菜！”
　　当安笙再一次将食物夹到她嘴边，宋汐终于忍不住了，“安安，我可以自己吃。”
　　安笙理所当然道：“你吃我喂的就可以了，来嘛，亲爱的张嘴，本公子亲自服侍你，你还有啥好挑的！”
　　宋汐道：“那我碗里的食物不是浪费了么？”
　　安笙瞥一眼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食物，瞬间笑弯了眼睛，“那好办，你喂我呀！”
　　宋汐：“……”
　　真觉得自己嘴贱了！
　　安笙迫不及待地张开嘴，朝她抛了个媚眼道：“来吧，亲爱的！”
　　宋汐尴尬得抚额，瞥了一眼兀自扒饭的宋翎和小路，压低了嗓音道：“这么多人看着，差不多得了啊！”
　　安笙没所谓道：“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宋汐愕然，什么时候，安笙把宋翎和小路当自己人了！
　　说来也怪，安笙和风宸百般不对付，对宋翎和小路倒是宽厚得紧，也没见他针对他们俩，反而见了面是有说有笑的，俨然是一家人。
　　宋汐想，若他也能对宸宸这样，该多好呀！
　　见她发呆，安笙瞬间不依了，扯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快点嘛，这顿饭我光顾着喂你了，都没吃上几口呢，可饿了！”
　　宋汐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额，做出一个你活该的表情，“那你还不好好吃饭。”
　　安笙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含情脉脉地开口，“那还不是想让你享受一下帝王待遇，吃的舒服点嘛，挨点饿又算得了什么！”
　　
第858章 最关键的一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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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听得直好笑，“那现在我享受完了，你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安笙嘴巴一撅，委屈道：“可你还没有喂我。”
　　宋汐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只得说道：“那就喂几口，剩下的自己吃。”
　　“好吧！”安笙不甘不愿地点头，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宋汐一边喂他，一边埋怨，“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害臊。”话虽如此，眼里却满是宠溺。
　　安笙咀嚼着食物，百忙之中抬起头来问宋翎道：“宋翎，你觉得我这样不好么？”他眨巴着大眼睛，定定地望住宋翎。
　　他的眼睛又亮又润，眼神天真又桀骜，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心都会软化了。
　　宋翎微微笑了笑，温声道：“你们开心就好。”
　　小路则是一脸艳羡，他一直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嫉妒，只是羡慕。
　　她也想像安笙这样对宋汐撒娇，他也想被宋汐这样宠着。
　　可二十几年来的杀手生涯，让他习惯了自律隐忍，委曲求全，更做不来这般服软示弱的姿态。
　　其实，不止是他，除了安笙，宋汐身边的任何男人都做不来安笙这般的软媚姿态。
　　这个时代的男人，心里始终有着作为男人的骄傲自尊，不可折辱。除非心理变态、心智不全或者迫不得已，否则，他们决不允许自己像女子一般献媚讨好，撒娇卖萌。即便心里想，也做不来，即便做了，也远没有安笙做的这般天质自然，让人看了打心里喜爱，从而达到软化人心的效果。
　　安笙什么心理问题都没有，而是他来自现代，心里接受能力强，他也了解宋汐，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故而做起来毫不造作。
　　……
　　吃完饭，宋汐和安笙在花园里散步消食，宋汐状似无意地问道：“安安，你什么时候回武安？”
　　有好几天没见到宸宸了，宋汐真想去看看他。他一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好不容易养好的胃，可别再旧病复发了。
　　这妖精看得自己看得死紧，每当她想去看风宸，几乎都能被他看穿，从而让计划胎死腹中。
　　虽说宸宸的避让避免了两人发生争执，但宋汐依旧不想处在这种夹烧饼的状态。
　　若只和一个人住，她哄好一人，无可厚非。三个人住，就要两者兼顾，顾此失彼，不是对另一个人太不公平？
　　偏这妖精一点自觉都没有，宸宸的大度都喂了狗了，他就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嘛！
　　她明示暗示地说了好几次，他愣是装作没听懂，若惹急了他，就跟你红眼。
　　宋汐真是跟他吵怕了，吵也不见得吵得赢，这家伙嘴巴厉害得紧，又会软硬兼施。她还没叫屈呢，他倒先红了眼了，懵说是真是假，他提起当初，她一看见他的眼泪就心疼，到最后低头的还是她。
　　何况，他说的没错，久不见面，他想跟她多待一会儿有错么，没错！
　　安笙步子一顿，偏过头来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有了，“你这是在赶我走？”
　　宋汐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对，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语气不够委婉，连忙握着他的手道：“哪儿的话，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第859章 最关键的一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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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眉头一松，淡淡道：“过几天吧！”
　　宋汐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笙挣开她的手，扬眉冷笑，“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宋汐深吸一口气，扯了个笑道：“哪的话，我只是想你贵为一国之君，定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可别因私废公。”
　　安笙定定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对我来说，没什么事情比你更重要。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离开的时间也够长了，该回去了。”
　　宋汐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安笙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舍不得离开你，你在青州也待得够久了，不如和我一起回武安，趁此机会，把我们的婚事给办了。”
　　宋汐身体一僵，半响，才干巴巴道：“这不好吧！”
　　安笙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好？你要见风宸，也见到了，和他朝夕相处这么久，什么衷情也诉完了吧！还是，你心里只想着他，若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压根就忘了我这个人？”说到最后，已是满面阴沉。
　　每当听他拿风宸作比较，宋汐就觉得心神俱疲，“安安，别闹了，眼下青州形势严峻，我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宸宸而去。”
　　每当这个时候，宋汐向着风宸，安笙就会化身火药桶，一点就炸，“他的事是事，我的事就不是事了？封后的圣旨我早就发了，就等着你成亲，你一走了之我也不怪你了，如今亲自上门来找你。你非但不跟我回去，还口口声声为着别的男人着想。你这么能Cao心，怎么不见你替我着想呀？你知道你扔下一个烂摊子给我，我收起起来多累吗？我在群臣面前颜面扫地，还得在母后那里给你打掩护，免得她对你有成见，见了你还要强颜欢笑，免得你心里不痛快，对我有成见。可你呢？你一点也不体谅我，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安笙越说越激动，双手握拳，两眼发红，一副处在情绪暴走的边缘。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气势陡然弱了下来，眼睛一红，眼泪如珠般的从脸颊上滚滚而下，止都止不住。
　　他的愤怒是真的，但他始终记得，宋汐吃软不吃硬，真要把她气走了，便宜的可是风宸。
　　一想到这个，纵有天大的怒火，也熄灭了大半。
　　作为一个高情商的人，首先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以怒，绝不能失控。
　　宋汐本来因他过激的行为有些烦躁，见他主动示弱，反而心疼，觉得是自己混蛋了。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别哭啊，我心里绝对有你，否则天打雷劈行不行？”她一边哄，一边给他擦眼泪。
　　安笙没有拒绝，一边抽噎，不忘坚持立场，“我不要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只要你和我回去。”
　　宋汐犯难，半响才道：“让我考虑一下好么？我总得跟宸宸商量一下。”
　　安笙怀疑地看着她，“这不会是你的缓兵之计吧！”
　　宋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爱疑神疑鬼，上次不辞而别的确是我有欠妥当，既然答应你，就会好好考虑，放心吧，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闻言，安笙这才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
　　宋汐捏着他的脸道：“这下高兴了吧！动不动就哭，丢不丢人呀！”
　　
第860章 最关键的一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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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下巴一抬，傲娇得不得了，“你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呀，你可是罪魁祸首！”
　　“还有理了你！”宋汐伸手在他腰上挠了一爪子。
　　“哈哈！”安笙就咯咯地笑，“别，别挠那里……痒……哈哈……别挠……”
　　宋汐见他怕痒，越发不依不挠。
　　于是，整个花园里都充斥着安笙讨饶的笑声。
　　远在书房办公的风宸，听着花园里隐隐传来的动静，气的摔了折子。
　　莲音则在暗处竖起了大拇指：陛下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呀，这小眼泪简直收放自如啊，他对自家陛下，真是越来越有信心了呢！
　　……
　　又过两日，郑龙的死讯传来，莲音兴冲冲地跑到安笙面前，一脸崇拜道：“陛下果真神机妙算。”
　　安笙用杯盖锊了锊杯中的茶叶，得意一笑，“早说了，一切尽在我的掌控当中。”
　　这一招反间计，他使得极好。
　　他之所以打压风宸，是为日后与他争霸，能保证自己在力量上的优势。
　　可风宸不是这次战争的最终目标，他的目标是风曜。
　　那个人伤害了宋汐，他必然不会放过。
　　风宸比他更想要风曜的命，所以他不必冲在前头，而是选择借刀杀人。
　　在这个过程中，他只要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之所以潜入郑军，也是计划好的：先借郑军之手削弱风宸的力量，再离间郑军和盛京，给风宸造势，借风宸之手除掉风曜，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郑龙愚忠，要他背叛盛京，除非他死，所以他不得不死。
　　陈栋从兵的时间不长，作战虽勇，对王朝的忠诚度却没那么高，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郑龙给的，与郑龙情同父子。如若让他知晓郑龙死于风曜之手，以他刚强之性，如何肯为仇人效忠？不反叛就不错了！
　　而风宸，必然会把我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策反不了陈栋，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与他达成协议，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袖手旁观。
　　如此，风曜，必亡！
　　……
　　与此同时，宋汐也找到了风宸。
　　“宸宸，郑龙居然死了！”宋汐的语气充满疑虑，毕竟，郑龙死的太蹊跷了。市面上流传着许多说法，有暴毙的，有疾病身亡的，还有说被刺杀的。
　　风宸则相对淡定，“郑龙死的的确蹊跷，郑军当中，还流传着另一个说法。”
　　“什么？”
　　“郑龙死在自己人手里。”
　　“郑军内讧？”
　　“不！”风宸眼神一凝，“是风陵内杠，风曜疑郑龙二心，想要夺权，故派人刺杀了郑龙。”
　　宋汐不可思议道：“风曜是疯了吗？”
　　胶州王已然叛变，整个盛京有实力打这场仗的只剩郑龙。
　　杀了郑龙，谁来帮他打战？
　　据她所知，风曜是个有野心也有能力的人，怎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风宸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所以说，这不可能是风曜做的。”
　　知己知彼，风曜若是这般愚钝，这场战他也不会打的这般辛苦。
　　“不是他做的，郑军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要么这就是事实，郑家军不满盛京残害忠良，借舆论造势，消极反抗，要么就是郑军中有人夺权，杀郑龙后将此事嫁祸给盛京。”
　　郑军是出了名的纪律严谨，若上面控制得好，这样动摇军心的流言根本不可能传出来。只能说，是郑军高层有意让流言扩散，从而达到某种目的。郑龙一死，如今掌权的是他的义子陈栋，也是此事的最大收益者。她不相信风曜会自毁长城，宁可相信是郑军内杠，陈栋想要夺权。
　　风宸却道：“无论是哪种，对我们都有利，短期内，郑军不会对青州出兵。陈栋如此行事，即便没有反心，也对盛京存了不满之心。如若我们能说服陈栋袖手旁观，便可直取盛京，取风曜而代之。”
　　的确，盛京在战争中能依仗的只有胶州王和郑家军，还有护卫皇城的两万大军。其余游兵散勇，不足为虑，如今，胶州王已反，如若郑家军再“反”，皇城的两万禁军根本难以抵挡青州十万大军。
　　届时，盛京，必亡。
　　宋汐蹙眉道：“只是，陈栋会袖手旁观吗？”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最关键的一环。”
　　宋汐问，“怎么确定？”
　　风宸沉声道：“我想亲自走一趟！”
　　宋汐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
　　风宸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心下一暖，却不愿错过这次机会，“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前往，方能显出我的诚意，别的人，不够分量。”
　　宋汐沉默半响，忽然开口，“别的人不够分量，那我呢？”
　　风宸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她胸口那一刀，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决不能让她再入虎口。
　　宋汐抱臂道：“怎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了？”见风宸不语，宋汐又道：“放心吧，宸宸，我的伤已经快好了，等过几天，我完全好了，一定没问题的。上次我是要救人，如今只身一人，只要不恋战，没人拦得住我。”
　　“可是——”
　　宋汐打断道：“你要是去了，他们将你扣住，青州就完了，相反，只要你坐镇后方，他们不敢将我怎么样！答应我，不然，我不会让你去，这次计划取消！”
　　风宸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半响，长叹一声，拥她入怀，“岚岚，你叫我怎么报答你！”
　　“以身相许呀！”宋汐反抱住他的腰，“这几天安安老缠着我，我没办法来看你，你只需知道，我心里有你，你别胡思乱想，也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闻言，风宸没有说话，只抱紧了她。
　　
第861章 打起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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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宋汐和风宸商定，没有告诉安笙。安笙肯定不会同意，宋汐不想节外生枝，反而为安他的心，答应十日后和他回武安。
　　安笙高兴坏了，抱着她转了好几天，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也不找茬了，变得很好说话。
　　安笙也曾怀疑她殷勤的背后，别有用心，却被宋汐巧妙地遮掩过去。
　　但她也有要求，说是去了武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风宸，故而在青州这段日子，她上午陪安笙，下午陪风宸。
　　鉴于宋汐马上就要和他回武安，这场夺人之战，安笙终究是胜了。何况，宋汐晚上还得回他这里睡，从时间分配上来说，也是他赢了。横竖都是自己压风宸一头，太过霸道，反而不美，安笙就好心地没有计较。
　　事实上，宋汐下会见风宸，大半时间用来讨论此次行动事宜！
　　一个夜里，宋汐开始了行动。
　　鉴于几日后就要离开青州，宋汐和风宸过个夜，安笙面上不爽，却没有多说什么，怕惹急了宋汐，说好的反而变卦。却不知宋汐早有预谋，只为打消他的疑心。
　　宋汐悄无声息地潜入郑军大营，摸到了主帅的帐篷里。
　　陈栋掀帘入帐，就觉得不对。
　　扑捉到墙角的黑影，陈栋脸色一肃，飞快地抽出武器，厉声道：“什么人？”
　　来人发出一声轻笑，缓缓走出阴影，“陈虎，好久不见。”
　　陈栋只觉得那笑声有些耳熟，待人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看清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庞，又充满了疑惑，“你是？”
　　这个人容貌惊人，却也陌生，可是这声音神态却十分熟悉，尤其是她喊他名字的时候。
　　“很吃惊吗？”宋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竟比主人翁还要来的自在从容，她望住陈栋吃惊的脸，缓缓绽开笑容，“我也很吃惊，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眼前人，身材伟岸，面容硬朗，虎目一瞠，威风凛凛，颇具将军风范，与当初判若两人。
　　陈栋拧眉看了宋汐一会儿，大步走至桌边坐下，紧紧盯住宋汐，并未卸下防备，“阁下何人？”
　　“当初在陈家村，你老喜欢往我家里跑，我走时，你还帮我清了场子，如今，你做了将军，却不认得我这个故人了么！”
　　陈栋脱口而出，不可谓不震惊，“你是叶哥！”
　　当初，果然是易容么！
　　以前，他还觉得叶哥的容貌配不上淳儿，如今看来，这两人倒十分登对，想到此，他心里酸酸的。
　　宋汐微微一笑，“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他有一肚子疑问，最终只憋出一句，“叶哥来找我做什么？”
　　她让淳儿难过，自己亦不怎么待见她，即便当初很要好，从心里敬服着这个人。
　　可如今，他自己也是个人物了！
　　宋汐疑惑地挑了挑眉，“你对我有意见？”
　　陈栋板着脸道：“没有！”
　　宋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道：“我代表风宸来找你谈判。”
　　她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树敌的。
　　一个瞬息，陈栋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早在他决定将流言放出的时候，便料到了这个局面，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宋汐。
　　
第862章 打起来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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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栋冷哼一声，“宸王就这点胆量，呵~”
　　言语之间的不屑，让宋汐微微皱眉，“我来还不够么？”
　　陈栋疑惑，“你？”
　　宋汐淡淡道：“风宸就是叶宸。”
　　陈栋先是一愣，随即似想到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现在与他在一起？”
　　他的语气稍显生硬，更像是压着一股怒气。
　　宋汐没有否认，“这件事，我能做主。”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陈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怒瞪宋汐道：“那淳儿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浓浓的谴责，脸庞通红，额角青筋暴凸，仿佛下一刻就要掀桌而起。
　　宋汐本不明白他为何这样愤怒，听他提起淳儿，心中了然，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现在和你谈的是另一件事，谈好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陈栋扬眉冷笑，语气尖锐而嘲讽，“对我而言，这就是一件事，你若要分来来谈，我们就没什么好谈。”
　　宋汐沉默，来这里之前，风宸派人查过陈栋。他作战骁勇，为人忠义，有勇有谋，是个可用之才。他与郑龙情同父子，与盛京却接触甚少，除了一个威远将军的封号，几乎没有受过盛京别的恩惠，所得成就，几乎全拜郑龙所赐。
　　调查结果降低了宋汐对他的怀疑，如若郑龙真不是他杀的，而他又如流言所说，以为是盛京搞的鬼，必然对风曜怀恨在心，此番离间，便有可能成功。即便他真有野心，先灭盛京，对他并无坏处，双方合作的几率依然很大。
　　她实在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感情用事，她的条件还没开出来，他便已然拒绝。
　　反过来看，他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她的眼皮弟子底下，只要利用得当，此事会好办很多。
　　宋汐低声问道：“你想怎么谈？”
　　陈栋知她妥协，轻轻地瞥了她一眼，这一眼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嘲讽，总之让宋汐有点难受。
　　她隐约可以知道，他是在为厉淳不值。
　　她对风宸做的越多，对厉淳就越残忍。
　　可眼下，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一码归一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见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气氛有些紧张凝重。
　　陈栋低着头，像是在沉思，半响，沉声开口，“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我可以答应你。”
　　宋汐眉心一跳，诧异地看向陈栋，她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但事情不会这么容易。
　　果然，陈栋继续说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汐像是早有预料，轻声道：“你说。”
　　“跟我去见淳儿！”
　　宋汐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道：“他在这里？”
　　总算见她变脸，他还以为，她心里一点儿也没有那个人的位置了呢！但这远远不够，陈栋道：“他不在这里，你只要跟我走，很快就能见到他。”
　　虽然这个时候见淳儿并不是什么好时候，他们之间还有许多误会没有解开，彼此也不能确定对方的心意，但宋汐还是很想他，“什么时候？”
　　“现在！”
　　宋汐倒也爽快，“可以，容我会去准备一下。”
　　
第863章 打起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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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许！”
　　“我修书——”
　　“不许！”
　　宋汐皱眉，这是存心不让她和宸宸联系了。
　　陈栋斜眼看她，眼中有一种快意，“你若不愿——”
　　话未说完，就被宋汐打断，“好！”
　　已经到这个份上，怎能半途而废。
　　这下，轮到陈栋意外了，如霜的面容总算是缓和了一点儿。
　　“我去备马，如果我回来，没有见到你，谈判破裂！”说完，陈栋站起身就往外走。
　　快走出门口时，宋汐倏然开口，“陈栋，你有勇有谋，如果不那么感情用事，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当初淳朴憨厚的乡野少年能成长到这个地步，确实让她吃惊。
　　一番交谈之后，更发现他是个有气魄、有谋略的人，如若不是站在对立面，她真想把这个人拉拢过来。
　　陈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不是你。”
　　直到陈栋离去，宋汐还是咂摸着他那句话。
　　是讽刺她对淳儿冷酷无情么？
　　她和淳儿之间的问题，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外人只能看到片面，看她左拥右抱，很容易误会她是个薄情的人。
　　天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
　　如果可以，她很想和那人解除误会，相伴一生，就怕世事无常，人心变幻，不能得偿所愿。
　　……
　　陈栋和宋汐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冀州，彼时，冀州已为厉淳占领，其城池作为厉淳暂时的驻扎地。
　　陈栋乔装进城，来到县府衙门，接待的人是秦明。
　　秦明的视线在宋汐身上遛了一圈，有些意外，最终定格在陈栋身上，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不知陈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作为一个谋士，即便不能走在主子前头，也不能落后太多。
　　他早已知悉陈栋的身份，包括他与厉淳的关系。
　　陈栋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的主子！”
　　秦明笑容不减，“陛下不在此处。”
　　陈栋不信，以为厉淳不肯见他，指着宋汐道：“我的面子你不给，她的你也不给么？”
　　秦明瞥了一眼宋汐，两手一摊，故作遗憾状，“陛下真的不在，你若早来一天，兴许就能见到了。”
　　陈栋将信将疑，宋汐却是信了，转而问道：“他在哪？”
　　“这是军事机密。”
　　宋汐又问，“他何时回来？”
　　“陛下没说。”
　　宋汐蹙眉，率先往外走去，“走吧！”
　　陈栋瞥了一眼秦明，重重地叹了口气，闷闷地跟了上去。
　　秦明在后面喊道：“你们不等等吗？”
　　宋汐回头道：“他回来烦请告诉他一声，宋汐来见，有空再来拜会，另外，代我向他问好。”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出了县衙，陈栋叫住宋汐，语气有些焦躁，“你真的不等他？”
　　本想让宋汐解开厉淳的心结，实在没想到会扑了个空。
　　宋汐听出他的不甘，皱眉道：“他若这两日回来，我尚可一等，可秦明说他昨日才走，又不知归期，怕是出了远门，难不成我们一直耗在这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你不让我给家里通信，如今我已失踪几日，风宸以为我出事，保不准会对你的军队做些什么。”
　　
第864章 打起来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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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陈栋果然脸色大变。
　　郑龙刚逝，他虽然掌握了大权，却非十拿九稳，军中有的是人想捉他的小辫子。更甚者，营中无主事之人，若敌方来袭，容易吃亏。
　　不甘受人威胁，陈栋气呼呼道：“难不成，你想白做这桩买卖？”
　　“自然不是。”知道他已动摇，宋汐不慌不忙道：“我答应你，另找时间见他一面，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们先回去，各司其职，如何？”
　　陈栋沉默半响，不甘不愿地放下狠话，“你若框我，我不会放过你。”
　　宋汐看他半响，忽然叹了口气，“虎子，我不知道你为何这样针对我，如果是因为淳儿，你大可不必，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也不是有意让他难过。除却这个，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说罢，也不管陈栋是何脸色，兀自往前走去。
　　陈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
　　……
　　而在宸王府中，安笙不见宋汐，遍寻不得，便气势汹汹地杀到了风宸的住处。
　　他将风宸的屋子搜了个遍，却连宋汐的影儿都没看见，最终怒气冲冲地质问风宸，“你把她藏在哪儿了？”
　　他笃定是风宸捣的鬼，因为宋汐答应和他回武安，风宸想从他手里抢人。
　　好个阴险的风宸，明的不行来阴的，亏他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他却来个攻其不备、暗度陈仓。
　　从都到尾，风宸都冷静地看着安笙，他要搜屋子也没有拦着，那冷眼旁观的姿态，就好像是在看一场闹剧。此时，安笙问起，也只是轻轻放下啜饮的清茶，淡淡道：“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
　　安笙不愧有一张毒舌，瞬间反唇相讥，“她乐意，我高兴，你管得着么！”
　　风宸拧眉，斜眼看向安笙，“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你这样的**。”
　　安笙下巴一扬，眼神充满了自信，“她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你迟早会被她厌弃。”
　　他这笃定的语气瞬间让安笙火冒三丈，死死瞪住他道：“老子没空和你吵，你最好老实交代她去了哪里！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还会在这坐得住？说，你们背着我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风宸无动于衷，继续饮茶。
　　安笙柳眉一竖，正待发飙，似突然想到什么，瞪住风宸，厉声问道：“你是不是让她去郑营找陈栋谈判去了？”
　　他之前还纳闷，本该去干正事的风宸，这两日竟宅在家里，莫不是另有打算？
　　如今看来，他没动，宋汐却动了。
　　以那人护短的尿性，保不准就是去替风宸犯险了。
　　闻言，风宸端住茶杯的手一紧。
　　仅这样细微的情绪，却被安笙敏锐地扑捉到了，顿时火冒三丈，狠狠一拍桌子，喝道：“她都两天没回来了，你他妈还能坐得住，你真是个混蛋！”话音未落，拳已出击。
　　茶杯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风宸堪堪躲过，眉头紧皱，脸上已度了一层寒霜，隐隐有怒火在眼中闪动，“你再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
　　安笙又岂是个认怂的，当即一手成爪，对着风宸攻了过去，“打的就是你！”
　　风宸不再退让，两人就在客厅里打了起来。
　　要说平时，风宸也不是那么没有自制力，但今日安笙戳到了他的痛处。
　　宋汐两日未回，又没有丝毫消息，他看似如常，急在心里，正想办法，安笙却杀上门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正好将气撒在这妖精身上。
　　也许两人都是这样想的，宋汐不在，更是一点顾虑也没有了，都想狠狠教训对方一顿，出手毫不留情。
　　两人从客厅打到院子里，屋顶都被捅出一个大窟窿。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第865章 这个黑锅（1）
　　
　　-
　　“宸宸，你怎么样？”宋汐大步踏进，慌忙拿衣袖擦拭他湿淋淋的额头。
　　“没事！”风宸轻描淡写地说道，瞥一眼安笙，垂眸掩去眼中的异色，对宋汐道：“我去换件衣服。”说罢，不顾宋汐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宋汐越是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溢满了心疼。回头转向安笙时，却变作了指责和愤怒，“安笙，看你干的好事！”
　　安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陷害了，追着风宸的背影就想问个清楚，“该死的，你站住！”
　　冷不防被拽住手腕，安笙回头，正对宋汐冷冰冰的脸。
　　安笙只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你放开！”
　　宋汐非但没有放，反而将他拽了回来，而后狠狠地甩开了他。
　　安笙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站直身体，瞪向宋汐，“你什么意思？”
　　宋汐冷笑一声，“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宸宸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针对他？”
　　“我针对他，我怎么针对他了？”话未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望住宋汐一字一顿道：“你怀疑方才是我做的？”
　　宋汐嘲讽道：“不是你还有谁？”
　　她的眼神刺伤了他，安笙怒吼出声，“是他陷害我！”
　　“你是说，他自己泼的自己。”
　　安笙刚想先点头，就见宋汐倏然变了脸，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瞎子吗？宸宸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她笃定的语气让安笙一愣，脸色却渐渐冷了下来，握紧拳头，语气中有着压抑的愤怒，“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他是蛮横霸道不讲理，拿冷水泼人像是他安笙会做的事。
　　可是他安笙要对付一个人，会选择这个时间，做这样没脑的事情吗？
　　他真是没想风宸会这么阴他！
　　更可恶的是，这个混蛋居然相信了。
　　他在她的心里的形象究竟有多么糟糕，才会导致她在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倾向风宸。
　　而风宸，正是看穿也利用了这一点，才会这么做的吧！
　　这个该死的贱人！
　　宋汐认定了他在无理取闹，都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里？”安笙扯住她的袖子，语气里竟有种祈求之意。
　　“去看看被你欺负的人！”说罢，宋汐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往风宸的院落。
　　安笙垂目站在原地，半响，抬起手，轻轻遮住自己的眼睛，自嘲地笑道：“竟是这样不相信我啊~”
　　……
　　风宸接过池一递过来的布巾，擦干了脸上和发梢上的水珠，举止雍容，神色淡定。
　　池一不解地开口，“主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久前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在眼里的呀！
　　天知道他看到自家主子泼自己的时候，都惊呆了。
　　风宸无所谓的开口，语气隐隐透着一丝愉悦，“你以为，我一早上都是白忍的吗？至少，他会消停一阵子。”顿了顿，又道：“说不定，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可不希望宋汐真的陪安笙去武安完婚。
　　
第866章 这个黑锅（2）
　　
　　-
　　想到此，他攥住布巾的手猛地收紧。
　　池一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情绪，不由得开口道：“主子！”
　　风宸忽然神色一松，将布巾放到池一手里，转身往里间走去，“我去换件衣服，她来了，你不要拦着她。”
　　池一就纳闷了，主子怎么知道她会来呢！要知道，那个人可是和安笙在一起，那个妖精不会轻易放人。
　　等到宋汐来的时候，池一更纳闷了。
　　还真来了，来的还挺快。
　　宋汐看他脸色不对，忙问，“宸宸怎么了？”
　　池一摇摇头，收拾起心情，木讷地开口，“没什么，主子叫你直接进去。”说罢，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宋汐进来的时候，风宸正在换衣服，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背部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慢慢地被裹在一件雪色的里衣里。
　　宋汐咽了咽口水，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中衣，伺候他穿上，语气温和关切，“宸宸。”
　　风宸享受着她的服务，待衣服完全穿好，转身看向她，语气有些冷淡，“你怎么来了？”
　　宋汐牵着他的手，语气有些讨好，“我怕你心里委屈，来看看你！”
　　心里却在责怪安笙，自己惹的祸，要她来收拾烂摊子，还不知道好好反省。
　　风宸淡淡一笑，“我不委屈。”
　　宋汐一愣，没等她松口气，又听风宸说道：“不是你说的，他任性胡来，让我多多包涵，所以他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忍忍也是应该的。”
　　宋汐看他一脸云淡风轻，好似理所当然，心里难受极了。
　　这说的她有多偏心安笙，多苛待他似的。
　　说实话，他们两个，她确实偏心安笙一点。因为她欠他最多，他跟她的时候，年纪小，性格一直比较任性。加上他又会撒娇卖萌，能让她软到心坎里去，她总忍不住拿他当小孩子看，一路走来，也对他纵容惯了。
　　而宸宸，她觉得他出生天家，又是她一手带大，理智大度那是应当的，故而面对他时，较之安笙，多了份放松，少了份耐心。
　　可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她绝不会因为偏爱一人，薄待另一个人。
　　谁有理，她就站在谁那一边。
　　谁无理，她绝不纵容。
　　这是原则问题。
　　可宸宸好像误会了，觉得她偏爱安笙，而忽视了他的感受。
　　他若一直抱着这个想法，长此以往，一定会出问题。
　　宋汐抓住他的手，慌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心里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你素来让我放心，所以我愿意让你为我分担一些烦恼。至于安笙，他虽然聪明，却不太懂得顾及他人的感受，每每他无理取闹，总让我头疼。如若再来一次，我决计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可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试着去引导他。并不是我向着他，就要亏待你。如果他犯了错，我绝不姑息。方才，我已教训过他，如若他还不知错，我不会去搭理他，今日，我也留在你这里，可好？”
　　风宸低下头，对上她温情款款的眼睛，挑眉道：“如若他派人来请呢？”
　　好不容易看他松了口，宋汐立马表决心，“那我也不去。”
　　
第867章 这个黑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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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便笑了，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异光，“那好。”
　　安笙那样的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个缝隙就插针，如若给他和宋汐见面的机会，说不定回头就会给他哄好了。
　　如若宋汐一直不去见他，而他又请不回去……
　　越是站在高处，一路顺风顺水没经受过什么挫折的人，自尊心越强，何况，安笙本来性格就不好。
　　再见面，势必不会有好脸色。
　　而宋汐，经过他这番敲打，见他执迷不悟，定然不会服软。
　　一个巴掌拍不响，而当双方都心有怨愤，必然产生口角。
　　这样，宋汐还会随他会武安么！
　　……
　　宋汐的屋子里，安笙将可以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屋外，小路听着屋子里乒乒乓乓的声音，眉头微微一皱。
　　他第一次觉得安笙的脾气不好，就连安笙和风宸打架时拆了院子，他都对他没意见，可眼下，安笙砸的可都是宋汐的东西。
　　一想到宋汐回来纠结的样子，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提步正要进屋，却被宋翎拦了下来。
　　小路用眼神询问，宋翎望着屋子，淡然开口，“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你搀和个什么劲儿，屋里不还有个莲音，再乱，也有人收拾。”说罢，收回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进屋中。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安笙身边那个叫融阗的护卫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守着，他不会让小路进屋去打搅他的主子。
　　届时若是打起来，他不担心小路会输，只是怕闹大了不好看，让宋汐更加头疼。
　　宋翎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他将什么事情都看的清清楚楚，又恰到好处地不作为。
　　小路似懂非懂，他知道听宋翎的没错，可是没当这个时候，心里总会闷闷的，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独感，无助感席卷了他。
　　他明明离她很近，却又离她很远，他始终无法彻底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只能看着，“远远地”看着她……
　　屋子里，莲音在安笙发脾气的时候，只能缩在角落里看他砸东西，直到对方没什么可砸，坐在椅子上喘气的时候，他才敢端着茶杯上前。
　　这可是所有发泄物品中他唯一保住的东西，就是担心主子砸累了，口干了，要喝口水润润嗓什么的。
　　“主子，谁惹你生气了？”说话间，莲音将茶水奉上。
　　这是他和宋汐相认一来，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脾气。
　　上一次，他自己把东西砸了，扎伤了脚，还跑了出去……
　　莲音很庆幸，他这次没有自残，砸点东西有算得了什么？
　　安笙接过茶杯，看也不看就砸在地上，杯子在地上四分五裂，让莲音的心也跟着一颤，就听安笙恶狠狠地开口道：“还不是风宸那个贱人！”
　　莲音讶然，居然不是宋汐！
　　他知道安笙还没发泄完怒气，现正缺一个倾听者，便顺着他问道：“他做了什么？”
　　安笙咬牙切齿道：“他陷害我，自己拿冷水泼了自己，却让宋汐误认为是我泼的，害我被那混蛋骂了，你说我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莲音暗暗吃惊，风宸看起来光风霁月，行事也似乎挺光明磊落的，没想到会干这样的事。
　　不过，更让他吃惊的是——
　　“主子，就你由着他陷害？”
　　安笙古灵精怪，向来只有他暗算别人的份，哪有人能暗算他。
　　安笙对自己很自信，莲音对他也很自信。
　　故而，早上安笙独自去找风宸麻烦，莲音也没有在意，哪晓得他还能吃亏。
　　安笙愤愤道：“宋汐回来了，我一时大意，就中了那贱人的诡计！”
　　莲音默然，半响，温声安慰道：“事已至此，下次注意便是，大不了找机会报复回来，您别气坏了身体。”
　　安笙似乎也冷静了，深吸口气，对莲音道：“你把她找回来，我要和她说清楚，这个黑锅我不能背，不能便宜那个贱人！”
　　莲音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了。
　　安笙见他一个人来的，脸色就不大好，“她人呢！”
　　莲音已经准备承受他的怒气，低声道：“她不肯来！”
　　果然，安笙听后，豁然站起，大骂一声，“混蛋！”
　　他红着眼睛，就要砸东西出气，可惜屋子里已经没什么好砸的了，气的他直接掀翻了桌子，踢翻了椅子，破口大骂，“一定是那个贱人搞的鬼。”
　　
第868章 有仇报仇（1）
　　
　　-
　　莲音将马车赶到前门，正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将丢下缰绳，上前拉住安笙，“主子，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呀！”
　　安笙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红着眼睛吼道：“你特么给我放开，我要去教训那个死贱人！”
　　敢对他竖中指，看他不把他的手指剁下来喂狗。
　　莲音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一派真诚，苦口婆心地劝道：“风宸跟您再不对付，也将公主照看得妥妥的，为的就是不落人口实。我不管他跟您说了什么，但他一定别有用心，说不定就是故意激怒您。您现在上赶着找他动手，不正中了他的圈套？回头被宋汐撞见，您百口莫辩，落了个兴风作浪的罪名，多冤枉啊！主子您千万要冷静，吃了一次亏，可绝不能再上同一次当！”
　　莲音这么一说，安笙倒是渐渐地冷静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
　　他怎能如那贱人的意，蒙受那不白之冤。
　　话虽如此，心里怒气难平，安笙咬牙切齿道：“这个该死的贱人，我迟早得剐了他！”
　　“好好好，”见他松动，莲音赶紧附和，“来日方长，主子定能一雪前耻！”
　　心里默默把泪流，摊上个不省心的陛下，真心不容易呀！
　　真要追上去和风宸撕起来，还有完没完了。
　　下午，宋汐才发现安笙离开，想追也来不及了，何况，风宸一直在旁看着，她根本不好追。别回头把两边都得罪了，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想起安笙临走前放出的话语，她真的有点担心。那家伙不会真的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了吧！
　　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妖精要是那么好打发，哪还有今天的局面。
　　不过下次见面，一番折腾是少不了的了。
　　只是，她没想到，安笙也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一言不合，真就离家出走，长志气了他！
　　忽然发现，她竟将青州当作他们共同的家了。
　　也许，假以时日，他们几个人终有一日会组成一个真正的家。
　　……
　　而在胶州王府，厉淳和胶州王正坐在谈判桌上。
　　胶州王的目光从见面起便黏胶在厉淳身上，一脸痴迷状。
　　他呆傻的时候，纯洁无瑕惹人怜，如今锋芒毕露更是美的让人窒息。
　　直到婢女上来糕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而热情地介绍起美食，“淳儿，这些都是我从各地搜罗来的糕点，有红里酥，龙凤饼，二龙吐须，椒盐桃片和松子糕……”
　　厉淳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几日前，胶州王命人送柬至冀州，相约于城外十里亭，称有要事相商。
　　若非他找上门来，厉淳险些忘了这一段恩怨。
　　他失忆之时，最引以为耻的，便是流落到胶州王手中，受尽了屈辱和折磨。
　　他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位昔日的故人在Chun风十里亭煮茶以待，见到他，惊喜难抑，扯东扯西，却对重要事情避而不谈，只说此事与风陵内战有关，邀请他做客胶州。
　　若非厉淳对他所提之事感兴趣，如此故弄玄虚，势必不会买账。
　　
第869章 有仇报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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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对青州，对风宸确实积怨颇深，这促使他压下成见随胶州王来了胶州。
　　胶州王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殷勤捻起一块糕点，递到他跟前道：“要不你尝尝这个蜜糖糕，此糕冰雪酥随，香味四溢，片匀柔韧，圈而不碎，你一定会喜欢的。”
　　面对胶州王的热情，厉淳面色阴沉，冷眼斜睨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知道这人对他抱有什么龌龊心思，胶州王此举只让他感到恶心。
　　若非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他交涉，此人又手握重兵，不好对付。如此无耻之徒，理应一举灭了。
　　胶州王有些受打击，巴巴地开口，“淳儿，许久不见，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那些公事，我们稍后再谈。”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多久了。得知他陈兵冀州，他立即着手约见事宜，请柬发出去，又寝食难安，生怕了他不接受。
　　厉淳压住心中的火气，冷脸道：“除了公事，我们没什么好谈。”
　　胶州王有些受伤，却不气馁，企图用温情感化他，望住他，深情款款道：“淳儿，这些年我很想念你。”
　　类似的话，宋汐也跟他说过，从另一个人出来，怎么就那么恶心呢！厉淳拳头紧握，豁然站起，冷笑道：“你若想说这些无聊的话，恕我不能奉陪。”说罢，转身边往外走。
　　胶州王瞬间急了，连忙从座上站起，伸出手大喊道：“淳儿！”
　　厉淳脚步不停，即将跨出屋外时，胶州王急急说道：“我们现在就来谈正事。”
　　厉淳转过身来看他，依旧没有好脸色。
　　胶州王迎上前，知道先前的暧昧言语惹恼了他，唯恐他一言不合又要离去，胶州王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姿态却是百依百顺，“你想谈什么，我都依你，只求你别走。”
　　厉淳只觉得他脑子有病，上赶着贴人冷脸。
　　厉淳终于坐回原位，胶州王如获至宝，窥着他的脸色，主动示好说道：“我既然邀你前来，定然不会叫你吃亏。”
　　厉淳斜眼看他，冷嘲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人说话都不动脑子吗？贸然承诺到时候只会打脸。
　　胶州王会讨好他，并不稀奇，但他不相信，胶州王会为了他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据他所知，胶州王虽然好色，并不昏庸，可以说，他是风陵先帝钦封的护国王爷。不然，风陵上一任皇帝也不会让他坐拥十万精兵。
　　即便他造反，极有可能是想另起炉灶。
　　风陵正乱，他有这个机会，哪有平白将机会拱手于人的道理。
　　“我起兵造反，已无退路。”这话看似无奈，他说得一点也不后悔，只定定的看着他，眼中溢满深情。
　　他正是中人别人的算计，误以为厉淳有求于他才起兵造反。
　　既然初衷为他，如今正主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他所有的犹豫早在造反的前一夜消耗光了。
　　反正都要身败名裂，遗臭万年，也不在乎这多这一项了。
　　何况，有风宸的存在，那个位子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坐。
　　厉淳不为之所动，“你可以另起炉灶。”
　　
第870章 有仇报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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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要合作，要利用，他必得弄清对方的意图，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否则，后患无穷。
　　胶州王摇了摇头，视线半点不离他的脸，“那对我没有意义。”
　　厉淳转过头，直视胶州王的眼睛，“你的目的。”
　　有所为，必然有所求。
　　作为一个上位者，连帝位都不感兴趣，什么才感兴趣？
　　胶州王对上他漂亮凌厉的眼睛，很想跪在他的脚下，以示决心，但他怕吓到对方，只能压抑地开口，“我的目的就是让你得偿所愿，只要你想，我就会做。”
　　厉淳嘲讽一笑，“就算我要你风陵的江山？”
　　胶州王坚定道：“只要你想！”
　　只要你想，即便倾其所有，又能怎样！
　　他并非昏庸之辈，此刻，也难以抑制自己奔赴爱情。正如每一个帝王遇到自己心爱的妖姬之前，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明君，可偏偏遇到了命里的克星，明知不可为，为了心爱的人，还是不顾一切地踏入泥沼。
　　厉淳的神情倨傲而冷淡，“我不会承诺你任何东西。”
　　“没关系。”他相信金诚所至，金诚为开，终有一天，他会被他所打动。
　　对此，厉淳只觉得可笑。
　　胶州王已近而立之年，行为举止还像个稚子，做起事情，丝毫不考虑后果。
　　为美人枉顾江山，他可以理解，可是他是个男人，已表明对他不屑一顾，胶州王却依然一意孤行，就是愚蠢。
　　以他的骄傲，本不屑借助外人之力，何况还是一个讨厌的人。
　　可是，他更想击败风宸，夺回宋汐。
　　他这一生在乎的东西很少，亲情已然毁了他的前半生，他不能再失去爱情，荒废了后半生。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骄傲的。
　　有求于人，也不会纡尊降贵，与胶州王虚与委蛇。
　　如若胶州王还有一点理智，也不会继续选择与他合作。
　　偏偏对方已然昏聩到骨子里，无可救药了，送上门来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厉淳别开视线，淡淡道：“朕要入主风陵，事成之后，除却你原有的领地，可再择几个城池，加封护国公。”
　　这是一场交易，他不是有求于胶州王，更不是承他的情。
　　以冷酷无情昭著的他，居然也讲究公平，说出去定会让人笑掉大牙吧！
　　他只是不想欠任何人，这样，日后还能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听你的。”胶州王大喜，合作意味着两人羁绊的加深，离他越近，他的机会越多，“淳儿，可否在府上小住几日，商量具体事宜。”
　　早在他来之前，便已打点好一切，厉淳在府里住的用的都将会是最好的。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胶州王不会白白浪费。
　　厉淳不咸不淡道：“最多两日。”
　　若要与胶州王合作，确实有许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此番达成共识，后续事宜便可由秦明出面。
　　“好的好的。”胶州王喜不自胜，在他看来，厉淳能留下，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虽然为的是公事。
　　厉淳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心中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朕不喜欢外人称呼朕的名字。”
　　
第871章 有仇报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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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州王心中一涩，却还是改口道：“昭皇，我已准备好上房，你要是累了，不妨先去休息，晚膳时我再命人去请你。”
　　厉淳点点头，站起身正打算离去，屋外忽然跑进来一个人影，“王爷，您可回来啦！”
　　这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子，面若敷粉，特意掐细的声音透着娇嗔，宛若女子。
　　厉淳看向来人，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好久不见。”
　　胶州王见厉淳笑了，惊艳的同时，又有些吃味，自从见面起，他就没有好脸色，此刻，居然对一个外人笑了，尽管这个笑容的背后，并非是什么好的预兆。
　　来人见到厉淳，也是大吃一惊，“是你。”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墨烟。
　　早先听说胶州王出府，他只当对方是去办事，丝毫没想到是去找厉淳了。
　　心里千思百转，面上却强挤出一丝笑容，绕到胶州王身边，心里酸的要命，面上却故作惊喜道：“王爷，您把淳儿找回来啦！”
　　胶州王正想答应，冷不防瞥见厉淳阴沉的脸，想起厉淳忌讳他人叫他的名讳，面上也冷了下来，对着墨烟，厉声斥道：“大胆，昭皇陛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昭，昭皇！”墨烟吓了一大跳，呆呆地望着厉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当初那个呆呆傻傻，任人宰割的美貌少年竟是一国皇帝。若说他是皇帝的男宠，他一定深信不疑。
　　墨烟是个机灵人，尤其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可此时完全被惊呆了，竟连吃饭的本领都忘了。
　　胶州王见他如此不上道，不由得恼羞成怒，“跪下！”
　　恰如一声炸雷在耳边炸响，墨烟膝盖一软，瞬间趴倒在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事实，简直叫他难以接受。
　　如果厉淳是皇帝，如果他记得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那后果……
　　这时，厉淳站起身来，缓缓地往屋外走去。
　　路经墨烟身旁，厉淳停了一下。
　　他身上的气势实在太盛，简直比胶州王更厉害，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墨烟忍不住低下头来，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厉淳将他的反映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薄唇微启，嗓音冷如冰锥，“这个人，我不想再见到。”说罢，也不等胶州王回应，大步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胶州王奉上的差点，他一点没动。胶州王本人，他也是能不看也绝不多看一眼，可见他对此人有多么嫌恶。
　　闻言，墨烟倒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
　　他跟胶州王已久，太能理解上位者口中的潜台词，这是杀人灭口的意思。
　　胶州王先是一愣，看向墨烟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墨烟跟了他许久，说杀就杀，多少有些不舍得。
　　不是说他对墨烟有多么喜欢，只是他风隼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墨烟善解人意，又替他管理后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不知道厉淳为何要杀他，但墨烟就这么被剥夺了性命也着实有些可怜。
　　墨烟的视线落到胶州王身上，就像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直起身子，跪行到胶州王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双腿，哭着恳求道：“王爷，墨烟做错什么了？昭皇陛下要杀了墨烟？墨烟不想死，请救救墨烟，求求您了！”
　　
第872章 有仇报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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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州王蹙眉沉默，最终幽幽叹了口气，“念在你跟我一场的份上，留你个全尸吧！”
　　墨烟傻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胶州王已然站起身来。
　　直到手掌失去依托，墨烟栽倒在地，他才恍然回神。
　　他不能就这样认命！
　　墨烟一把从地上站起，就要去拉扯胶州王，却被胶州王一个冷眼钉在原地，“墨烟，别让我讨厌你。”
　　胶州王脸上是他全然陌生的冰冷无情，墨烟不敢上前纠缠，委屈地哭了，眼泪鼻涕直往下淌，看起来可怜极了，“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胶州王有些心软，气势收敛，语气却无奈，“他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他不能因为墨烟功亏一篑。
　　比起厉淳，对墨烟的那一点怜悯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墨烟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看在墨烟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给墨烟求求情！”
　　胶州王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的性子，说一不二，且冷酷无情，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念在你跟我一场的份上，我会命人厚葬你，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
　　说罢，不顾墨烟的恳求，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自从他知道厉淳就是昭皇，自然对他调查了一番，了解了对方的性子，才能投其所好。
　　墨烟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生存机会就这么没了，忍不住大喊一声，瘫软在地……
　　陆慎言早已恭候多时，见厉淳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陛下，事情进行得如何？”
　　自从宋汐自地牢逃走，陆慎言便惶惶不可终日，在太上皇问责之前，便悄来风陵找投靠厉淳。好在厉淳只是问了京都事宜，见他安排妥当，并未多说什么。此事让陆慎言一度非常感动，厉淳对他也许是出于无意，却着实给了他许多的庇护。
　　厉淳微微点头，不欲多谈，陆慎言也没有追问。
　　恰逢管家前来，引二人去厢房休息，陆慎言乖顺地跟在厉淳身后，只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门外候他的主子，墨烟来的时候，他自然看见了。
　　好戏，才刚刚上演呢！
　　……
　　一间充满脂粉气的房间里，墨烟枯坐在地，濒死的绝望让他食不下咽，眼泪都要流干了。此刻披头散发，花掉的妆容让他看起来可怖得像一只恶鬼。
　　红木桌上摆着漆红托盘，上里头装着毒药，匕首，白绫。
　　在这方面，胶州王还是比较厚待他的，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命人强制执行。只是他势必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否则，自有人送他上路，到时候，只怕不会死的这般干净。
　　看着屋子里的古董字画，梳妆台上的金银珠宝，视线最后定格在桌上的匕首毒药，墨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这些年，胶州王赏了他不少东西，他自己也想方设法地搜刮了不少，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这些都是他用来养老的，他有想过以后胶州王玩腻了他，他离开王府，去老家置办一座宅子，娶一房媳妇传宗接代，买几个男宠，自己也当老爷。
　　而今，因为某人的一句话，一切都化为乌有。
　　他越想越不甘，越想越心痛，可是他没有办法，只有哭，眼泪流不出，可他的心在滴血。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墨烟猛地抬头，他多了希望胶州王反悔了，命人来告诉他，他不用死了。
　　可惜进来的不是王府的下人，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胶州王，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身材纤瘦，生的白净而清秀，气度从容，眉眼凌厉，此时的眼神，更像是来找茬的。
　　墨烟擦干眼泪，警惕道：“你是谁？”
　　陆慎言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抬眼看向墨烟，“怎么，才两年不见，你却不认得我了，看来，我在你眼里真的很没存在感呀！”
　　墨烟蹙眉盯着陆慎言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似突然想到什么，瞪大眼道：“你是小草！”
　　陆慎言微微一笑，“我很荣幸，你还记得我。”
　　墨烟冷着脸道：“你来做什么？”
　　他可以在胶州王面前痛哭求饶，却不允许自己在一个下人面前尊严扫地。
　　陆慎言把玩着装着毒药的小瓶子，笑的邪气而残忍，“我当然是来送你上路的。”
　　墨烟脸色一变，却还强自镇定，“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陆慎言站起身来，步步逼近墨烟，冷笑道：“要你死的是我的主子，你说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墨烟吓得步步后退，哆嗦道：“你，你再过来，我喊人了。”
　　“你喊呀，大声的喊。”陆慎言忽然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快意，“你是要死的人了，这院子里的人也都被清出去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喊来什么人。”
　　墨烟绝望地哭了，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先一步下手。
　　当初他命人在青楼里**了他，本以为他死定了，后来被淳儿捡回来，他也没放在心上，一个下人而已。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到他手里。
　　陆慎言忽然将瓶子一丢，碎瓷撒了一地，发出一声脆响，墨烟吓了一跳，陆慎言却笑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毒药，我也不喜欢，死的太轻松了。我们来玩个好玩的，这个怎么样！”
　　只见陆慎言从袖中掏出一物，明晃晃的刺眼，墨烟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银针，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大叫着就想逃跑。
　　“救命——”
　　陆慎言将他踹倒在地，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凶狠道：“贱货，你还有脸喊救命？你当初怎么对我主子的，今天我就要你百倍偿还，你人生中的最后一刻，好好享受吧！”说罢，举起一排银针，狠狠地扎了下去。
　　“啊——”
　　
第873章 进攻盛京（1）
　　
　　-
　　清风拂拂，窗外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却平添了几许生动。空气中仿佛有一种竹叶的淡淡清香味，闻起来舒服极了。
　　胶州王的确是费了心思，为厉淳挑了一处好居所。即便天气炎热，此处也是十分的清凉。
　　厉淳正坐在窗边蹙眉沉思，斑驳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光洁的脸庞上，清光闪闪，好似一张由珍珠结成的面纱，覆在他的脸上，为他增加了i一股神秘的色彩。
　　陆慎言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一时间看呆了。
　　美丽的人，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美丽。
　　一阵风吹来，他脸上的光斑随风摇曳，像有白蝶围着他翩翩起舞。
　　他的周围也仿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晃花了陆慎言的眼睛。
　　这人间的小屋瞬间变成了仙境，而那坐在窗边的人，就是那可望而不可即的仙灵。
　　陆慎言很想去抚平他微蹙的眉宇，仙灵不该为人间的俗事烦恼。
　　这样如仙般美好的人，偏偏迷恋上宋汐那样一个痞子。
　　陆慎言轻轻叹了口气，见他想的入神，不想打扰他，正想悄悄退出去，半只脚才踏出门槛，却见那人抬起头，缓缓看了过来，语气清淡，却不容质疑，“去哪儿了？”
　　陆慎言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来到厉淳身前，恭声回禀道：“教训了一个不长眼的奴才。”
　　折磨墨烟，是陆慎言私自做的决定。
　　也许是手段太残忍，他不想让厉淳知道，自己有这样阴暗的一面。
　　他对厉淳的迷恋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凡是伤害过厉淳的人，他都十分痛恨，凡是厉淳想要的，他必然竭尽所能帮他达成所愿。除非，这件事本身会对厉淳造成伤害，他才会有所犹豫。例如宋汐，她总是让厉淳伤心难过，陆慎言一直对她很反感。
　　只是他说的再怎么轻描淡写，得偿所愿后眼角眉梢都怎么都透着一股舒爽的喜悦，厉淳发现了，却懒得过问。
　　陆慎言以为自己过关了，心情甚好，哈着腰，讨好地问道：“胶州王的晚宴主子可要去？”
　　厉淳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意地翻着，漫不经心道：“不去了。”
　　饭桌上能谈什么正事，若无必要，他不想见到那个人的脸。
　　陆慎言愉快地勾起嘴角，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回了胶州王。”
　　他一点也不想厉淳与那好色的胶州王有过多接触，他讨厌那人看厉淳的眼神，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厉淳没有多说什么，通常这个时候就是代表默认，陆慎言只管放手去做。
　　厉淳对于这些芝麻蒜皮的事，一向懒得用心。
　　临走前，陆慎言似想到什么，回头询问道：“主子想吃什么，奴才去厨房给您弄来？”
　　在伺候厉淳这方面，他可说是尽心尽力。
　　厉淳似乎兴致缺缺，头也没有抬，只是专注于书本，“随意。”
　　陆慎言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躯，又想起他素来胃口不好，眼下正是恶性循环，不由得有些心疼，遂大着胆子多说了一句，“主子，身体要紧，您总是不爱吃东西怎么行呢？要不您说几样爱吃的，奴才亲自给您做？”
　　
第874章 进攻盛京（2）
　　
　　-
　　厉淳一直处在半神游的状态，闻言，倏然抬头睨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
　　陆慎言倍感压力，身子一抖，屈膝跪在地上，惶恐道：“奴才逾矩了，请陛下赎罪。”
　　厉淳居高临下地盯了他一阵，收敛了气势，恢复到面无表情，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厉淳对下属还是很宽容的。
　　在他手下做事，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问的不要问，应当很好过日子。
　　他一般不滥杀无辜，除非情绪失控，会杀几个死囚泄愤。如若下属惹他不高兴，他会惩罚敲打，一般不会搞出人命。
　　他非残暴之徒，即便真的得罪了他，诚如墨烟者，也只是刺死了之。他没有折磨人的嗜好，除非要达到某种目的，以儆效尤。
　　他也知道，只有真正对他好的人，才会多管他的闲事。
　　故而，他不会昏庸到轻易杀掉这些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
　　只是他很懒，懒得将过多的心思花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一般不顺眼的人都会被驱离他的身边，极少有人能入的他眼，给予第二次，第三次机会。
　　这样的人不多，陆慎言是一个，秦明，也勉强算得一个。
　　“奴才告退。”得赦，陆慎言轻舒口气，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
　　翌日，墨烟的尸体浮上了胶州王府的荷花池，早起清理荷塘的下人发现，吓了个半死。
　　据说墨烟死状极惨，浑身伤痕累累，死不瞑目。
　　想起他昔日的风光，不少人为此唏嘘，也有为他所欺凌的人，说他自作自受。
　　厉淳得知此事，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瞥了陆慎言一眼。
　　陆慎言被他那一眼弄得心惊胆战，可等了半天，厉淳也没有下文，心一下子定了，就连胶州王来找茬，都镇定自若。
　　胶州王念着旧情，本想给墨烟一个痛快，让他静悄悄地死去，也算全了他的颜面。
　　这事他已吩咐下去，只命人看住他不让他逃跑，哪想，第二天就在花池发现了墨烟的尸体，此事弄得满府皆知。他亲自去看了尸体，简直惨不忍睹。墨烟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连脸都被人划花了，当真死不瞑目，在荷花池泡了一夜，浮肿发白，有如馊掉的发面馒头，胶州王当场就吐了。
　　他想不出，有人能如此残忍地对一个美人下这样的毒手，这是什么愁什么怨？他自诩是个怜香惜玉的雅人，越发见不得此种行径。
　　胶州王十分愤怒，开始追查此事，陆慎言并未掩饰自己的作为，很快，胶州王便锁定了他。
　　彼时，陆慎言正提着食盒从厨房出来，他精心烹饪了几样小菜，一想到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要被厉淳品尝，他的心情极好。
　　胶州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想起惨死的墨烟，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拦住陆慎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王的人！”
　　从见到胶州王起，陆慎言就知道他的来意，此刻，竟也显得胸有成竹，直视胶州王道：“敢问王爷，如若我家主子要你活刮了那个贱婢，你从是不从。”
　　
第875章 进攻盛京（3）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将胶州王问住了。
　　他怔在原地，连最初的愤怒都似乎遗忘了，半响，才干巴巴地问道：“是淳儿要你这么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此，底气已已经不足，他很怕惹厉淳不快，就此远离了他。
　　他还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少年便是当初被厉淳收留的小草，毕竟，曾经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与眼前这个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的年青人差太多了。
　　“您很好奇主子为何杀他？”陆慎言忽然逼近了他，嘴角挂着冷笑，锐利的眼神竟让胶州王感到了一丝压力，压低的嗓音有如一道魔音，带着几分罪恶的快意，“您真应该好好查查，当年那个贱婢对我主子做了什么，把一个好好的人活活逼疯。到时候，你会感谢我为你做的。”说罢，也不等胶州王回应，绕过他，径直走出了小花园。
　　徒留胶州王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
　　不知道胶州王后来查到了什么，总之，他没有再追究墨烟的死。
　　只是，他看陆慎言的眼光却不一样了，防备中带着一丝隐晦的忌惮。能完成如此蜕变的人，绝非良善之辈，他得时刻防备着，免得被阴。
　　陆慎言倒是不以为意，只要不危害他的主子，他都不放在眼里。胶州王手握重兵又如何，还不是要仰人鼻息。
　　－－－－－－
　　安笙离开青州之后，风宸便着手进攻盛京事宜，宋汐则留守青州，替他守护大本营。以防陈栋中途变卦，趁机吞并青州。有宋汐在，至少他不敢轻举妄动。
　　盛京所倚仗的不过是胶州王与郑家军两方强势的兵力，如今，两者俱叛，盛京便岌岌可危矣。
　　青军骁勇，加之风宸在民间威望甚高，青军简直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守城的将领要么不战而降，要么弃城逃跑，负隅顽抗者，其手下散兵，又如何是大军的对手，最终也逃不过兵败如山倒的下场。
　　对于战败被俘的将领，风宸感其气节，有意招揽，一半将士为他所折服，降了，另一半，宁死不屈的，风宸也放了，一时倒赢了好名声。
　　宋汐看着前方不断传来的捷报，也由衷为他高兴。
　　而远在盛京皇宫，却远没有这样乐观。
　　风曜的贴身太监张权躬身站在风耀身边，幽幽一叹，“陛下，燕洲破了！”
　　燕洲是通往盛京的一道重要关卡，青军势如破竹，所过之处，风陵的军队皆抵挡不过三日，攻破盛京是迟早的事。
　　虽说大将军已被派往前线，但他手上无兵，如何能抵挡得了青州的十万大军，顶多拖延一下时间。
　　风曜正在翻看前线的急报，闻言，头也不抬道：“这又如何？”
　　看似镇定，眉峰却已微微蹙起，显示他对此事并非无动于衷，反而在意得紧。
　　张权窥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如今形势严重，陛下可想好退路？”
　　青军**，导致朝廷人心惶惶，已有大臣请辞，甚至还有一位年轻官员，借口身染恶极，请辞还乡。风曜盛怒之下，处斩了这位官员，以儆效尤，才在表面上压制了这场辞官风波。
　　今日朝堂，丞相出于对风曜的安全考虑，建议他出京避难，等风波过去，再返帝都。其实，这风波究竟能不能过，谁也不知道，但是对于一个王朝而言，君主是重中之重，国君亡了，这个王朝也就完了。风曜没有子嗣，只有保住君王的性命，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是风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严词拒绝，并狠狠批判丞相，讽刺他为胆小鼠辈，骂得丞相脸都青了，朝上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人人噤若寒蝉。
　　张权作为他的贴身内侍，最接近帝王的人，多少了解他几分性子。这位年轻的帝王是放不下自己的尊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轻易地向风宸低头。当初那么轻易地放走风宸，如今打上门来，将自己赶出盛京，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轻易投降。
　　正是因为了解他的固执，丞相才会私底下拜托他来作说客。
　　张权觉得丞相言之有理，为了帝王和身家性命着想，遂冒险一试。
　　只是，他肯劝，风曜未必会听，此刻看来，似乎还很火大。
　　只见风曜狠狠甩下折子，抬起头的脸上，神色竟有些狰狞，“谁教你这么说的？”
　　张权吓得瞬间跪倒在地，惶恐道：“奴才该死，请陛下恕罪。”
　　风曜冷哼一声，眼中是真的起了杀意，最后撂下一句狠话，“再有下次，绝不轻饶，滚下去！”
　　张权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靠在一根廊柱上大声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让他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遗憾的是，他依然没有劝服固执的帝王。
　　张权后来想想不甘心，于是去找了兰妃。可惜兰妃是个不顶事的，自从上次送补品时被风曜警告，整个人都变了。她变得胆小怕事，这种别人都不敢去做的事情，她就更不敢去做了。
　　知道了张权的来意，她先是打发了张权，随后就以身体抱恙为由，谢绝见客，把个张权气得牙痒痒。
　　至于张太后和王皇后，更是指望不上，反而添乱。
　　自从知道风宸进攻盛京，张太后便没有一天停止炮轰风曜，是指责他当初放虎归山，后悔没有早点杀掉风宸之类。
　　战事和朝事本就让风曜足够心烦，张太后还来给他添堵，一两两次也罢，长此以往，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光。何况，风曜本就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人，最烦他人指手画脚，一气之下，便禁了张太后的足。王皇后怕被殃及，索性做起了缩头乌龟。
　　如今，张权只能期盼风宸的铁蹄不要那么快，能让自家陛下有时间想通了，提早准备退路。
　　
第876章 再遇阿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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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线传来急报，风宸又攻克两道关卡，如若祁门关再失手，三日便能打到京师。
　　形势越来越严峻，风曜仍犹豫不决。
　　三日后，祁门关失守！
　　风曜所倚仗的战将不过坚守了四五日，便被风宸强行攻下，如今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
　　据说风攻下祁门关的当晚，一道紫雷从天而降，在祁门关不远处的耕地里劈出一个深坑。
　　有老百姓在坑里发现了一块长约五尺的长条石碑，上刻“天命所归，宸为王”几个字。
　　加上风宸一路攻无不克的神话，一时间，风宸是真命天子的传言在风陵民间闹得沸沸扬扬。
　　风曜早年杀妹弑兄的流言也被人扒了出来，甚至还被人加倍渲染，有百姓公然打着风宸的旗号要求风曜滚下台，风曜成了有史以来被民众诋毁最严重的国君。
　　对此，深宫之中的风曜气得不行，当初他大权在握，还能全力**，如今，却有心无力。真这么做了，只会让民众越发反感，对风宸的呼声反而更高。
　　丞相再次提出让风曜出宫避难，风曜面色阴沉，却没有反驳，整个朝会都被一种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当晚，风曜在寝宫枯坐一整夜，张权也陪着站了一整夜。
　　翌日，风曜命张权宣布罢朝一日，却私下里招丞相入宮，同意秘密出宫。
　　他言辞颇为镇定，神色间却充满了疲态和无奈，眼神中还有许多不甘。
　　不甘将幸苦得来的一切就这样“拱手与人”，对方还是自己痛恨的敌手。
　　风宸攻打京师期间，风曜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他深知问题的关键在那里，当初郑龙死的太突然，他就怀疑事有蹊跷，更有可能是敌人所为。
　　为了稳定军心，拉拢新的主将，他及时派大臣前去慰问，亲笔攥书，给郑龙和陈栋加封官衔，并赐下大批赏赐。他甚至向陈栋承诺，如若攻下青州，便封他为异姓王爷。
　　但凡有一点权利之心的将领，受此殊荣，都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是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
　　陈栋一介出生乡野的毛头小子，正是对权力欲望最渴望的时候，必然不能经受如此诱惑。
　　可惜，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派出去的钦差没有回来，也没有收到来自郑家军的任何消息，这意味着他安插在郑家军的探子出了问题，没准还被人端了。
　　陈栋和他的郑家军就好像与盛京脱轨了，完全失去了联系。
　　这个时候，风曜已经有些察觉，陈栋或许叛变了。就不知他是想自立为王，还是受了他人的挑拨，怀疑陈栋之死是他所谓。
　　可惜，陈栋一意孤行，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
　　相反，他之前一番利诱反而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直到这时，风曜仍没有死心，他想到了胶州王。
　　诚然，当初胶州王举兵反叛，他恨得咬牙，巴不得将这位王叔扒皮抽筋。那个时候，他有这个魄力，不过更要紧的是对付风宸，故而暂且将胶州王撇到了一边，想着回头再去收拾。
　　如今，陈栋叛变，他却对胶州王无可奈何了。
　　
第877章 再遇阿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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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思回想，总觉得胶州王作为先帝钦点的护国王爷，理应不会轻易叛变。以他过去对胶州王的了解，对方也并非是个窥伺帝位的野心家，怎么说反就反了？毫无预兆，其中必有隐情。
　　火烧眉毛之际，他顾不得计较先前的恩怨，而是想方设法拉回这个助力。
　　他遣人给胶州王送去一封密信，希望能与他面谈。
　　这个时候，他已经无权招胶州王进京面圣了，胶州王也不敢进京，以防帝王设下陷阱，毕竟，他反叛在先，这对为帝者，是最为忌惮之事。
　　故而，风曜另约一处秘密地点。一国帝王专程去见一个王爷，已是圩尊降贵了。他给足了胶州王面子，也是风曜所能做到的极限，足可说明他的诚意。
　　可胶州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信使被安然无恙地放了回来，再三保证将密信亲手交到了胶州王手里。
　　得不到答案，风曜就问信使胶州王的看信后的表现。
　　据说胶州王看完信后，神色如常，信使观王府上下，一切正常，胶州王本人更是如往常一般散漫，并未有任何造反的举动。
　　风曜不解的同时，心中异常暴躁。
　　胶州王这条线，也断了。
　　无论是胶州王还是陈栋，行为都颇为反常，偏生他无能为力。
　　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让兵权落入不能控制的人手中，胶州王陈栋都属于此列。可惜，他登基的时间尚短，还没来得及收回兵权，这两人便双双反叛，将他杀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唐唐一国帝王，竟要落的弃都逃跑的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丞相将风曜的表情看在眼里，也理解他的痛苦挣扎，无能为力，也不能多说。
　　帝王自尊心强，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在帝王的伤口上撒盐。
　　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
　　十月，风宸攻克京师，遍寻风曜而不得，好脾气的他，也忍不住气得掀了桌子。
　　紧接着，他下达命令全力追捕风曜，死活不论。
　　经历这么多事，他不会再妇人之仁，纵虎归山，后患无穷，他自己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他不希望风曜和宋汐再有任何牵扯。
　　只有这个人彻底消失，了结这段恩怨，他和宋汐才能真正意义上的重新开始。
　　－－－－－－
　　宋汐听说风宸攻下盛京就坐不住了，她还不知道风曜弃城逃跑的消息，唯恐风宸在不理智的情况下，被风曜坑了。故而，她快马加鞭，秘密赶往京城。
　　在她心里，始终无法将风宸与过去那个需要照顾的弟弟割裂开来，她总是忍不住为他Cao心。
　　事实上，他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了。
　　能担当，能成事，也能狠得下心。
　　宋汐本是直奔盛京，却在祁门关偶遇刘景儒。
　　当时，刘景儒提着药包走在街上，无意间抬头，却见宋汐骑马飞驰而过。认出她来，他震惊之余，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的速度实在太快，根本无从追起。
　　
第878章 再遇阿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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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亏得宋汐耳力过人，否则，已骑行百米，未必能在萧条的大街上听见他的声音。
　　宋汐急忙勒停马匹，掉转马头朝刘景儒走来。
　　刘景儒纠结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吐了一口气。
　　宋汐下了马，看了看刘景儒，几分诧异，积分愉悦道：“景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自从她将刘景儒引去天照阁见阿轸，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再次见面，竟是在远离青州千里的地方，着实让她吃惊。
　　刘景儒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望着宋汐，幽幽地叹了口气，“阿轸受伤了！”
　　－－－－－－
　　一间简约的民宅里，一个青年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一边脸上带着银质面具，另一边完好的脸，漂亮却也苍白，连着唇色也是干的起皮，让人看了莫名有些心疼。
　　一贯细心的刘景儒自然是发现了，赶忙放下药包，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用棉布润了润阿轸干燥的嘴唇，紧接着又扶起阿轸给他喂了一些水。
　　阿轸尚在昏迷，喂水很困难，但刘景儒喂得很慢，很耐心。
　　宋汐看他动作娴熟，像是做惯了，不由得有些感慨，来到床边，帮忙扶着阿轸，方便他喂水，低声问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景儒抬起头，幽幽地望住宋汐，那眼神，让她感觉，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最终，却只是轻描淡写道：“他一听说宸王出征盛京，便跟着一起去了，我拦不住，担心他报仇心切，不顾自身安危，便也跟了去。他晓得要拿下风曜，必得借助宸王之力，只有宸王攻下盛京，他才有机会手韧仇敌。祁门关一役，是最关键的一场战，他简直就是在拼命，最终，祁门关是攻下了，他也变成这样了。”
　　宋汐觉得很愧疚，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这段日子以来，她辗转于风宸与安笙之间，几乎忘了这么一个可怜人。
　　她忍不住握住阿轸露在被子外面略显冰凉的手，“他这样多久了，凭你的医术也医不好他吗？”
　　刘景儒叹了口气道：“他伤的很重，医是医得好的，只是要花不少时间，可能还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宋汐沉默半响，视线落到他带着面具的半张脸，忍不住问道：“他的脸还没好吗？我当初替他求了药。”
　　刘景儒幽幽道：“有一定效果，看着倒是没有以前那般骇人了，却避免不了留下明显的疤痕。在他看来，这张脸依然不能见人。”
　　宋汐动了动手指，很想去看看他的脸到底恢复得怎么样了，最终还是没有动。他不想让她看见她的模样，她就不看，也算是一种尊重。
　　刘景儒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来说道：“你在这里陪陪他吧，我去熬药。”
　　宋汐不好推辞，主要是刘景儒看她的眼神，不容拒绝。
　　好似阿轸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她造成似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事到如今，她不能抛下阿轸赶往盛京了，心上过不去，至少也得等他伤势好转了。
　　刘景儒出去之后，屋里就剩两个人了，宋汐坐在床边，伸手替他理了鬓角的头发，握住他的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的话，压在她心里很久了，却不能当面对他说，如今，他昏迷着，她倒是能说出口了，“阿轸，我不想让你为我这么拼死拼活，我只想你好好的，哪怕过着普通的生活，平平安安，最好找一个喜欢的人，过简单的日子。风青岚不是你的良人，我也不是你的良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给不了你想要的。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放下呢？”
　　话音方落，宋汐便感觉到阿轸的手指动了一动。
　　宋汐猛地抬头，就见阿轸睫毛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879章 风曜之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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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兰妃忍不住尖叫出声。
　　风曜则瞪大了眼睛，他想用武器阻挡，但宋汐的攻击太快了，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物朝自己射来。擦过自己的耳轮，顶在身后的树桩上。
　　一缕断发从鬓角垂落，擦过他染血的肩膀，轻轻地落在地上。
　　风曜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微微侧头，望向左边。
　　离他耳边不到三寸的距离，一片树叶如铁锥般狠狠扎进树桩，只留三分之一露在外面，那一抹的鲜艳的绿色与褐黑的树皮形成了鲜明对比，分外触目惊心。
　　他才知道，一片毫不起眼的树叶也能有如此的杀伤力，不是暗器，胜似暗器。
　　如若这东西打中自己，定然会让他脑浆迸裂，命丧当场。
　　他望着掉落在地上的一缕断发，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兰妃见风曜无恙，忍不住大松口气，唤一声“陛下！”，飞快地跑回风曜身边。
　　这时，宋汐望着他，淡淡开口，“我若要杀你，早就下手了。”
　　他的心惊肉跳对比她的轻描淡写，显得异乎讽刺。
　　风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复平静，他用剑支撑着从地上站起，一旁的兰妃眼疾手快地搀着他，看着倒有几分患难夫妻的样子。
　　风曜抬头，定定望住宋汐，“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的风曜已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来，显得异乎沉稳冷静，属于帝王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发出来，颇具傲骨。
　　宋汐看着他，总算有了点熟悉的样子，嘴角轻轻一勾，对上风曜探究的眼神，神色自若地开口，“我们认识的，你仔细看看我。”
　　风曜狐疑地皱起眉头，果真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似想到什么，他脱口而出道：“是你！”
　　他已想起那日夜闯皇宫的黑衣人，虽然对方当时蒙了面，但他认得这双眼睛，他万分肯定。
　　当初，她撤出了风青岚，让他饶了她一命。
　　事后想起来，那人去了那么久，若真有余孽要为她复仇，不可能简简单单地派一个人来。必然是她为了逃命，编出来的谎言。毕竟，他和那人的事情，虽不是天下皆知，却也不是什么绝密。熟料，宋汐却摇了摇头，“不，继续认！”
　　风曜搞不清她玩的什么把戏，却忌惮对方的实力，不得已又耐着性子将她藏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半响后，他冷声开口，语气里已有些火气，“朕不认识你！”
　　这人长得甚是美貌，如若他真的见过这么一个人，定然不会忘记。
　　他甚至笃定了对方是在耍他，偏生他还不能发脾气。
　　这样的高手，杀他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她表明不杀他，眼下也不到硬拼的时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凡能活，谁人想死，他亦然。
　　“风曜啊风曜！”宋汐背着手，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失望，更多的是嘲讽，“没想到，你也有不认识我的一天。”
　　她看他的眼神，让他有一张莫名的熟悉感，这让他莫名有些心慌，他甚至有一种开口问她是谁的冲动。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感觉糟透了，语气也开始烦躁，“朕为什么要认识你。”
　　
第880章 风曜之死（2）
　　
　　-
　　“风曜，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也不过如此！容貌可变，灵魂不变，我们一起生活将近十年。或许，你从未用心去看过我，所以当我以陌生的面貌站在你面前时，你才会认不出我。”
　　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风曜脑海里闪过许多熟悉的画面。
　　御花园两人携手散步。
　　御书房两人执笔批奏折。
　　寝宫里两人颠龙倒凤……
　　一阵清风吹来，他猛然惊醒，只觉得浑身发冷，望住宋汐，满脸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宋汐上前一步，“怎么就不可能呢？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风曜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宋汐脸上温和的笑容，在他看来，犹如催命的毒素。
　　兰妃看着两人打哑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风曜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忍不住担忧道：“陛下！”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风曜就跟受惊一样，猛地推开了兰妃，如躲避瘟疫一般退闪了三步远。
　　兰妃被推倒在地，委屈极了，她到底是个女人，忍受不了心爱的男人在这个时候还要排斥自己，但她还是爬起来，再尝试着回到风曜身边去，“陛下！”
　　除了风曜，她已一无所有。
　　察觉到她的意图，风曜尖声叫道：“别过来，滚开！”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个人只是在扰乱自己的内心，是在胡说八道，面对兰妃，却有一张难抑的羞愧感，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那样难受，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对面那人的眼睛。
　　他的深思已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风青岚，都是他的弱点，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她“活着”的时候，他未能征服她，她“死去”，他亦然摆脱不了她。
　　她像是一个魔障，在午夜梦回时不停地折磨着他，到如今，还要来缠着他。兰妃委屈得哭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当目光落到宋汐身上，眼神一下子变得怨毒无比，像是找到了发泄目标，她张开双手扑向了宋汐，嘴里一边嚷道：“都是你，要不是你，陛下怎么会这样，是你！”
　　宋汐身形一动，轻易地闪开了。
　　兰妃扑倒在地，却没有力气再扑第二次，她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无力感席卷了她，让她只能像一般弱质女子一般嘤嘤哭泣。这时，宋汐开口了，她的语气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和蔑视，“风曜，我对你很失望，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懦夫。”她顿了一顿，继续道：“也许，你从来就是个懦夫，为了权势，你将自己的心爱的女人推向了地狱，以为得到了权势，就能证明自己，殊不知，这是最无能的表现。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要踩着亲弟弟的脊梁才能登上王座，这样的你，又怎会是一个成功者，终将一败涂地，形如走狗。”
　　风曜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一下子褪去，变得冷锐而犀利，望住宋汐，一字一顿道：“风—青—岚！”
　　风曜在逆境中成长，极致的困境反而越能激发他的毅力，方才，也是接受一时不了已死的爱人复活，而产生了迷茫。
　　
第881章 风曜之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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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直到此时，宋汐才真正地笑了，嘴角上扬，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气势，邪气而嚣张。
　　望着熟悉的神情，风曜便是不想信也不行了。
　　兰妃忍不住尖叫一声，一脸震惊地望住宋汐，可惜，在场的两个人都没空搭理她罢了。
　　“你是来报仇的！”这几个字，风曜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风青岚复活，对他来说，或许是惊大于喜，心里更是复杂难辨。
　　两个走到这个地步，已不能以情人的方式相处，或者说是仇敌更合适一些，虽然他心里不愿承认。
　　宋汐摇了摇头，神色自若，“我说了，我要杀你，早就杀了。”
　　风曜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这个人爱也好，狠也好，对他的感情总是最强烈的，如今，面对着他的眼里，无波无澜，好似一点也不将他放在心上。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风青岚是真的重生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里。
　　然而，这并不是他想见到的，她已走在前头，而他，依然活在过去。
　　宋汐抬头，望向天际，语气听起来有些豁达的意味，“若无其事地活下去，终身不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饶你一条命！”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死亡，而是推倒他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风曜以为权势才能成就他，可风宸将他赶下了台。风曜以为风青岚到死都会爱着她，其实她连恨都懒的恨了。至此，他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失去一切的他，只能像狗一样地活着。如果没能得到这一切，他尚能敢于平淡，攀过人生的巅峰，还能甘于平淡么？
　　蜷缩在阴暗角落的过街老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仇敌一步步走向自己难以企及的辉煌……
　　不可置否，她还存了一丝仁慈。
　　尽管不想承认，她感激他，给了风宸一次生存的机会。
　　否则，她的人生将不再完整。
　　权当还他一个人情吧！
　　她不喜欢欠别人，尤其是这个人。
　　至于他往后活的怎样，仰或是死在什么人手里，皆与她无关。可风曜却似乎误解了，他将她的留情当作是有情，冰凉到寂灭眼中生起一丝希冀，好比星星之火，只要借他一点东风，就能燎原，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说道：“你以什么身份绕过我？”明白他所想，宋汐简直要被气笑了。风曜，失败令你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吗？宋汐道：“风青岚不可能绕过你，我已经不再爱你，或者，从来不曾爱过。”风青岚不过是我自主沉迷的一场游戏，因为入戏太深，害死了她自己。如梦初醒，她是宋汐，不再沉湎于糜烂的爱情，不再爱上一个人渣。
　　风曜眼中的希冀湮灭了，心口剧烈起伏，望着她平静中散发着光彩的笑容颜，忽然说道：“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是风宸吗？”
　　“是不是！”
　　他一声问得比一声急，到最后，气息已经不稳，他根本难以平静。他虽然在王位争夺战中失败了，但他得骄傲一直没有下落，在他心中，他与风宸依旧是持平的。风宸可以为了替她报仇，不惜起兵造反，血染江山。
　　
第882章 风曜之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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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为了完成她的意愿，不惜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可以说，风宸今日的成功，都是拜自己所赐。
　　有了这个认知，他可以在这场内心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在呢！
　　风宸赢了这场战，还赢了他。
　　宋汐的沉默表明了她的态度。
　　他不甘心，真不甘心！
　　明明，她最先爱上的是他呀！她曾说过，这辈子只会和他在一起。风曜怔愣半响，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近乎咆哮道：“你们居然在一起了，他是你弟弟，你不在乎吗？你和他上床的时候，不会感到罪恶吗？”他恶意地嘲讽，却忍不住指尖的战栗，他的内心极度愤怒，也极度嫉妒。“我更在乎他为我做尽了一切，你能吗？你只会以爱的名义伤害我。”相比起他的尖锐，宋汐表现得十分平静。
　　被那双淡然眼眸的注视下，风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他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脸上，连伪装的能力都似乎失去了。他早已一无所有，如今，连内心的骄傲也被剥夺了。
　　她说不杀他，然而，活下来之后呢！
　　他将一辈子生活在失败的阴影里，生不如死。
　　他终于明白被背叛的滋味，犹如被全世界抛弃，身体还在呼吸，心已经被人判了死刑，并且即将死去。
　　他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如果她还能爱他，即便她要杀了他，他也甘之如饴。
　　许久，他涩然地开口，说出了埋在心里许久的真相，“其实，我从未想过要杀你，也没有向你下过毒。”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宋汐的背影。
　　“那都不重要了，我曾经，是想要杀了你，现在，没必要了！”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然而她的身影在黄昏中被拉得很长，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抓住。
　　他伸出手，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内心在呐喊，可嗓子却犹如被什么掐住了。
　　兰妃如蒙大赦，爬到风曜身边，喜极而泣，“陛下，我们没事了，没事了，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引他前来，我们离开这里吧！去过新的生活，臣妾不会离开你的。”
　　自从宋汐揭露了身份，她真的好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杀了她们。
　　与此同时，心里也滋生了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和挫败感，风青岚的风采，根本不是她能比的。
　　至少，她永远也无法用那样嚣张的语气和风曜说话。
　　还好，她还有她的陛下，故而，她的人生还有希望。风曜缓缓收回了手，神情呆滞地低下头，他蜷缩在整个世界的昏黄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然后，他开口，他发现，只有不面对她的时候，他才能开得了口。
　　这么多年，对于她的“死”，他不是没有后悔，只是明知道后悔没有用，他才假装自己不后悔。“茫茫人海中我与你相识你慢慢驻扎进我的心里成为我此生的唯一唯一可以拨动我心弦的人我时而快乐时而惆怅为你欢喜为你忧难过的时候想到的总是你有了你的安慰可快速雨过天晴有了你的陪伴孤单已不再孤单你是我深爱的人我唯一的恋人”这是她曾经念给他的一首诗，那是她的告白，也是她内心的真实写照。如今，从他嘴里念出来，讽刺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悲伤。可能，他心里面也有过这样的深情吧！可价值观的差异让两人背道而驰，终其一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爱情不是万能的，亦如人不可能永生不死。
　　宋汐听到了，却似乎没有听到。然而，走了不到百步，她听到身后传来刀锋入肉的声音，紧接着，仿若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紧接而来的，是兰妃的尖叫，“陛下！”
　　宋汐的脚步顿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又有什么东西倒下，身后一片死寂，宋汐却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乌云密布，已有星星点点的雨点落下。
　　要几时，才会放晴呢？应当，不远了吧！
　　
第883章 一朝翻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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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将风曜死亡的消息写信告诉了风宸，风宸的回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表示知道了。
　　宋汐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但是见不到人，很多事都不好说。
　　不久后，风宸在盛京登基，以确立自己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宋汐并未在风宸身边，因为此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昭军偷袭青州大营，俘虏了两万青州士兵。
　　因着风宸率领青军主力攻打盛京，留下来的守城军队不过三万余人，加之风宸和宋汐这两位主事人都不在，留下申屠和苏澈，根本难堪大任。
　　据说厉淳率军十万，如此，对付青州，简直是小菜一碟。
　　这一举措，着实让宋汐震惊。
　　当初她之所以放心离开青州，是确定陈栋不会对青州出手，完全没有防备厉淳。
　　就算当初知道厉淳屯兵冀州，她也没想到他会攻击风宸的青州大本营。
　　毕竟，那也是她的家呀！他对付风宸，一定程度上也伤害了她的利益。
　　可惜，真相却打了她的脸。
　　就因为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
　　故而，她顾不上和风宸汇合，快马加鞭赶回青州。
　　再迟一步，还不知道厉淳要干出什么事来。
　　若是青州沦陷，她如何向宸宸交代。
　　而她不知道的是，攻陷青州的不是厉淳，而是胶州王的军队，在此之前，胶州王的大军已和厉淳汇合，一起进军青州。
　　昭军大营，陆慎言和胶州王在一个帐篷里小聚。
　　桌上摆满了酒菜，两人各坐一边，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这场场景，可不多见。
　　陆慎言主动替胶州王斟了一杯酒，笑盈盈道：“此次进攻青州，王爷大获全胜，令在下深感佩服！”
　　陆慎言素来对胶州王不冷不热，胶州王因墨烟一事，也对他颇有微词，鉴于他是厉淳宠臣，一直不能拿他如何。不过，最近的一件事，却让他对陆慎言颇为改观。
　　此刻对方如此热情，让他有些意外，对方的吹捧让他十分受用，摆了摆手，豪气道：“哪里话，能为淳儿做事，是我的荣幸。再说，此次，还是多亏了陆大人替我出主意，本王敬你一杯。”说罢，举杯虚碰了一下，仰头先干为敬了。
　　当初，他率领十万精兵随厉淳一道进军青州，以为厉淳要端了风宸老巢，也做好了从旁协助的准备，谁知厉淳却按兵不动了，着实让他搞不懂。
　　这时，陆慎言给他出了个主意。
　　说厉淳顾虑颇多，一时拿不定主意，若他能抢先一步，端了青州大营，厉淳必然欣喜。
　　胶州王为讨厉淳欢心，咬牙做了。
　　事成之后，他在表面上确实立了一大功。
　　当晚，厉淳应广大将领要求，设宴庆祝胶州王凯旋，场面话都是秦明说的，但厉淳并未怪他自作主张，反而喝了他敬的酒，着实让胶州王受宠若惊。
　　虽说胶州王投靠了厉淳，两人却见面甚少，因两人是上下属级关系，厉淳有心避着他，他也没办法。更因他是风陵人，昭军上下对他很是排斥，让他颇为不爽。
　　
第884章 一朝翻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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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这一晚，他不仅见到了厉淳，还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着实让他扬眉吐气。
　　经此一事，厉淳对他的防备似乎没以前那样重了，一些军事会议也没有刻意地避开他，他与厉淳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如何不让他欣喜。
　　对于厉淳来说，他陈兵青州，就是存了对付风宸的心，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有人替他做了，他自然是喜大于忧。
　　陆慎言很讨厌胶州王在私底下直呼厉淳的名字，如此显得他跟那人有多亲近似的，此刻却难得没有生气，端起酒杯慢慢喝干，场面话说的依旧漂亮，“王爷有人出人，慎言有力出力，只要能为殿下效力，何须分得彼此。只是慎言过去年少无知，对王爷做出无礼之举，还请王爷不要见谅才是。”
　　跟在厉淳身边久了，他的举止作风与厉淳颇有几分相似，饮酒的动作缓慢优雅，长袖掩面，阴柔的脸庞半半隐在灯光下，倒真有几分那人的影子。
　　迷恋一个人至深，才会在不知不觉当中模仿对方，妄想与那个人更接近！
　　胶州王一时看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不，不，不介意。”
　　陆慎言将他的姿态看在眼里，心下不屑，面上却故作难色，“有句话慎言不知当讲不讲讲！”
　　胶州王大手一挥，笑道：“有话便讲，你我之间，何须见外。”
　　事到如今，他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合伙人了，长袖善舞，又会见风使舵。最重要的是，与他打好关系，更有利于自己在厉淳面前刷好感度。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拉拢陆慎言绝对比得罪他要划算得多。
　　“王爷战胜青军，却留下两万活口，着实是个麻烦！”陆慎言的手指抚着杯沿，显得忧心忡忡。
　　“此事，陛下定然有所定夺吧！”胶州王蹙眉道，到底曾是风陵的上位者，他未能狠得下心杀了这两万风陵将士。
　　将此事交给厉淳处理，也减轻了自己的心理负担。谁知厉淳却将那两万青军搁置一旁，青军性烈，根本不可能投降，他真是弄不懂厉淳的想法。
　　陆慎言叹了口气道：“陛下与那宋汐有过一段情，王爷是知道的，却不知道那宋汐与风宸也有私。陛下想要一展宏图，却顾着旧情人，对青军手下留情，实是不该。这群青军，留下迟早是个祸害，哪天看不住，在我军内部造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胶州王神情复杂道：“他的确不该留情！”
　　陆慎言见他入套，扯了个笑道：“做下属的，就是要替主子分忧，陛下不方便做的事情，就该由我们来做，王爷说是吗？”
　　胶州王望住陆慎言，警觉道：“你想做什么？”
　　陆慎言将杯中酒饮尽，漫不尽心道：“他们太浪费粮食了！”
　　一句话，决定了两万人的生死！
　　真是好狠的心，胶州王忍不住冷笑道：“所以呢！”
　　陆慎言却一脸推心置腹的表情，“慎言倒是想以一力为之，可惜无调兵之权，便是杀人杀到手抽筋，也无法解决那两万人，反而会激起那群亡命之徒的仇恨，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只怕王爷也无法置身事外啊！”
　　
第885章 一朝翻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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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胶州王出手解决那两万人。
　　胶州王沉默半响，沉声道：“你明知我也是风陵人！”
　　陆慎言玩转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开口，“你将他们送到敌人的屠刀之下，又有什么分别，不如做个彻底，取得殿下与诸将的信任。你知道昭军之中，有多少人怀疑你这个风陵人假意投诚，那两万精兵，正是你埋在此地的棋子，到时好与风宸里应外合，灭我昭军的么？”
　　闻言，胶州王大惊，抿着唇，半响没说话。
　　饵已经抛下，陆慎言并不着急，“此次，是你洗白的大好机会，王爷切莫失良机，鄙人言尽于此，天色已晚，先行告辞，王爷好好想想。”言罢，放下酒杯，站起身做了个揖，转身出了帐篷。
　　徒留胶州王在原地，呆愣许久……
　　宋汐赶回青州，就听说厉淳坑杀两万青军俘虏的消息，气的差点吐血。
　　其心之狠，手段之残忍，简直让人发指。
　　风宸已火速赶回青州，宋汐等不及与他汇合，便独自前往昭军主营，会见厉淳。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急于讨回一个公道。
　　以她的武功，潜入昭然军营并不难，进了主帐，还是被人发现，宋汐却一点也不怕。
　　厉淳见是她，脸上难掩惊讶，仰或还有些惊喜，随即挥退了想要上前护驾的守卫。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厉淳正想站起身迎上去，冷不防听宋汐开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厉淳看她面色不善，眼神里甚至蕴含着愤怒的情绪，不由得被她谴责的目光生生钉在了原地，握住扶手的手微微发紧，语气却听不出喜怒，“我做了什么？”
　　他是个骄傲又内敛的人，当别人向他散发出不友好的讯息，他也自发地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
　　宋汐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好似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这姿态让他极度不舒服。
　　宋汐一看他这样就来气，以为他敢做不敢当，当即怒目圆瞪，大声斥道：“我问你为什么要偷袭青军，为什幺要坑杀两万青州将士，那都是活生生的人，你真狠得下心！”
　　面对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厉淳也沉了下脸，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此事，我也是才知道！”
　　他本就是个没有什么耐心的人，却将最大的忍耐给了宋汐，换作旁人，他根本懒得解释。
　　宋汐正在气头上，最见不得他推卸责任的言辞，心里的怒意越演越烈，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装傻？别告诉那两万人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厉淳本就在压抑自己的怒气，闻言，猛地抬头，语气也有了几分激动，“你不相信我？”
　　宋汐冷眼斜睨着他，嘲讽道：“你的士兵扫平了青州大营，而你站在这里，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厉淳豁然站起，怒火在心中翻腾，脸庞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晕，给气的，他望住她，大声道：“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见他再而三地推卸责任，宋汐连日里积压的怒气如火山版喷发了，咬牙切齿道：“你敢说，你陈兵青州，不是想对付风宸，你敢说吗？”
　　
第886章 一朝翻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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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睫毛一颤，微微垂下眼帘，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的确有这个心，试问，哪个男人能容得下抢了自己的女人的情敌。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人抢先了。而他，只是在快意的驱动之下，袖手旁观而已。
　　这个，他没法否认。
　　就这么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宋汐扑捉到了，至此，她已经无法再相信他是清白的了，反而对因他再三狡辩，从而对他失望透顶，她摇着头，眼里如死水般平静，痛心道：“淳儿，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或许，我从未像今天这样认清过你。”
　　厉淳身形一颤，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来，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低下头，郑重地望住她，“如果一定要在我和风宸当中选一个，你是选择他吗？”
　　厉淳的眼中有一种愧疚的示弱，或许还有着卑微的祈求之意，这是在他脸上极少见到的情绪，可是盛怒中的宋汐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感受，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的手，眼睛里像是要射出两股火花，语气严厉而绝情，“你们之间没有可比性，宸宸不会像你这样没人性。厉淳，我们完了，今天我不杀你，来日见面，我们就是敌人。”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宋汐！”厉淳心里一急，伸手想要抓她，却被一股痛处逼了回来，再抬头时，她已经出了帐篷。
　　厉淳跑出帐篷，到处都是昭然士兵，唯独不见她的人影。
　　厉淳攥住一个守卫的衣襟，恶狠狠道：“她人呢？”
　　那守卫被他吓住了，结结巴巴道：“走，走了！”
　　“往哪儿走了！”
　　守卫都快哭了，“不，不知道，一眨眼就不见了！”
　　厉淳将目光扫向其他士兵，众人瞬间跪了一地，“陛下恕罪！”
　　厉淳遂狠狠丢开了那名士兵，忽感手上火辣辣的，低头一看，竟发现手背上被划了一道长长地的口子，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
　　定是那时自己阻拦她时，她下的手。
　　过去，她何曾这样伤过他。
　　一朝翻脸，果真无情！
　　“宋汐！”他对着虚空愤怒地低吼，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出很远，吓坏了聪明，匆忙赶来的陆慎言。
　　“陛下，您怎么受伤了！”陆慎言尖叫着跑到厉淳身边，用帕子捂住他的伤口，对一旁发呆的士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士兵领命而去，陆慎言抬头就对上厉淳冷厉的眼眸，无端让他打了个寒噤，“陛，陛下！”
　　……
　　帐篷内，厉淳位于主座，望着立于下首的陆慎言，冷斥道：“你可知罪！”
　　陆慎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强制镇定道：“臣不知。”
　　心中却将宋汐咒骂了遍，定是那贱人对陛下说了什么，他才迁怒于旁人。
　　“你敢说胶州王坑杀青兵的事情与你无关？”
　　厉淳的牙齿咯咯作响，这是怒到极致的表现，陆慎言怕了，身子一软，五体投地道：“臣，知罪！”
　　他想过厉淳会知道此事与他有关，却没想到他这样敏锐。
　　他也想过将此事与厉淳摊牌，以求坦白从宽，却不想是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候。
　　宋汐的动作实在是太快，若再晚一天，他定会用自己的办法化解厉淳的愤怒。
　　如今……这个时候，即便厉淳跳起来打他一巴掌，他都毫不吃惊。
　　谁知，对方严厉地盯了他半响，却只是压抑着说了一句，“把胶州王叫过来！”
　　
第887章 一刀两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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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已到就寝时间，胶州王听说厉淳召见自己，又见陆慎言行色匆匆，一脸凝重，不由得有些意外，连忙问他，“陛下这个时候召见我，是有何事？”
　　“王爷去了就知道了。”陆慎言不咸不淡地开口，脸色甚至说得上有些难看。
　　闻言，胶州王心中越发不安，却不敢怠慢，披了件外衣便跟着陆慎言出门了。
　　帐中，御医正在给厉淳包扎手上的伤口，看样子还没有弄完，胶州王见了，不由得心疼道：“陛下，您的手怎么了？”
　　他口口声声叫着陛下，言行举止与其说是上下级属的恭敬，不如说是对情人的关怀。
　　听得厉淳眉头直皱，不由得抽回手，对御医道：“你下去！”
　　御医低声提醒，“可是，陛下的伤口还未——”
　　“下去！”
　　话未说完，就被厉淳厉声喝止了。
　　御医不敢多说，连忙告退。
　　胶州王见厉淳言辞犀利，不由得更加难安了。
　　果真，待帐中只剩下三人，厉淳冷着脸发话了，“这件事，你们两个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胶州王一脸懵逼，求教地看了陆慎言一眼，“什么事？”
　　陆慎言却没有回应胶州王，而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声音听得胶州王蛋疼，不磕青也定然擦破皮额。
　　心道，陆慎言这是做错了什么事，用得着这样狠心对自己。
　　他诧异地看向陆慎言，对方缺定定地望住厉淳，一脸地愧疚自责，“陛下，此事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无意间抱怨了两句，导致王爷误解殿下不满他留下那批青军，从而立功心切，坑杀了两万青军。归根结底，都是属下的疏忽，请陛下不要怪罪王爷！”说罢，陆慎言重重地磕在地上，一直没有起来。
　　这下，胶州王总算明白了所为何事！
　　当初陆慎言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当初他以为这是厉淳授意，他才狠心活埋了那两万人。
　　哪晓得，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假传圣旨！
　　现在看来，更想是陆慎言自己的意思，竟连他也一起坑了。
　　现如今厉淳兴师问罪，还真是让他措手不及，简直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更让他意外的是，以陆慎言的性子，应该将责任推到他身上，以保全自身才是，怎么反而将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反而把他摘出去呢！
　　这让本该将他定位小人，并且深深痛恨他的胶州王，一时又有些纠结了。
　　虽说自己却是为他蒙骗，可是他现在这种行为，还真是让他感慨良多。
　　至少，他现在说不出一句落井下石的话。
　　当然了，这种情况，他最好什么都不要说，安心扮演一个被受害者就好了。
　　谁知，厉淳并未被他的诚实所打动，反而像是更生气了，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射出两缕寒光，让人无所遁形，“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陆慎言一而再，再而三地自作主张，着实让他恼恨。
　　“属下有话要说！如若陛下听完，仍要杀奴才，奴才绝无怨言。”陆慎言直起身子，额头已然磕出了血，血液汇成一股顺着眼角留下来，像是流了血泪似的，可见方才他磕得有多狠。若不及时治疗，毁容都是有可能的，也足可见他的决心。
　　
第888章 一刀两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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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幅姿态，越加让厉淳愤怒，错了就是错了，他最讨厌知错不改的人。
　　但他却忍住了，动了动唇，冷言吐出一个字，“说！”
　　他倒要看看，他要如何狡辩。
　　“谢陛下！”陆慎言又对他拜了一拜，冷静地开口，“那两万人本就不该留，试想，他们不肯投降，犹如一枚定时Zha药，如若风宸归来，必然会设法营救。届时，若是他们里应外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奴才知道陛下顾着那人，不愿这么快便和风宸对上，只是，陛下得认清楚，您与风宸本就是敌手，情场上如此，战场上更是。即便您手下留情，他必然也不会放过您，您也见了，他抢您的女人可从未犹豫或者留守。我们先发制人，总好过回头再后悔。”
　　事到如今，胶州王觉得也有必要为陆慎言说点儿什么了，“陆侍卫说的有道理。”
　　“你们联合起来框我？”
　　“只要能为殿下分忧，臣万死不辞，陛下若不信臣，臣愿以死明志！”
　　“够了，滚出去！”
　　“陆侍卫，走吧！”胶州王将跪在地上的陆慎言扶了出去。
　　厉淳却丝毫不买账，他的周身像是燃了一把火，惊人的安静，却撕扯着人的心跳，他看了看陆慎言，又将视线转到胶州王身上，拿起桌上的一物“啪”得一声掷在了地上，“你们联合起来诓朕！”
　　胶州王定睛一看，却是一本奏折，一位国君在多生气的情况下才会手撕奏折呀！
　　当即，就吓得不敢再说话。
　　反倒是陆慎言，在这一刻有了惊人之举。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一枚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望住厉淳道：“奴才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纵使行事有所偏颇，也都是为了陛下，陛下若不信臣，臣愿以死明志！”
　　他两眼含泪，语气哽咽却坚决，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厉，说罢，闭上眼睛，头一歪就要抹脖子。
　　不说厉淳，胶州王都被他震住了。
　　他真没想到，陆慎言一副小人姿态，居然有这样的气魄，所忠之人，又是自己的心上人，连他都看得热血沸腾了。
　　撇去成见，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些佩服他。
　　他相信他的忠心，更佩服他对自己心狠。
　　他本该拦住陆慎言自尽，可是这一愣神，倒是白白错过了机会，等反应过来，只来得吼出一声，“不要！”
　　厉淳比他更快，随手在书桌上抓起一物，猛地朝他掷去。
　　只听得“哐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陆慎言握着发红的手掌，发出一声痛呼，他的脚边，洒满了碎瓷，水渍也蔓延了一地。
　　原是厉淳匆忙之中，扔了一只茶杯。
　　虽如此，匕首仍在他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胶州王大松口气，连忙上前扶起陆慎言，“陆侍卫，你没事吧！”
　　陆慎言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得头顶一声怒喝，“都给我滚出去！”
　　陆慎言抬起眼睛，偷偷瞥了厉淳一眼，见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犹如一只被激怒的狮子，仿若什么随时都要扑过来咬人。
　　尽管如此，他还是出手了！
　　
第889章 一刀两断（3）
　　
　　-
　　陆慎言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接过胶州王的丝帕，捂住伤口，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直到了帐外，厉淳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胶州王才心有余悸地说道：“方才真是吓死人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胆！”
　　陆慎言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人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什么也不怕了吧，王爷若是好奇，下次可以试试。”他拿下丝帕，见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不由得露出一个浅笑，“还好，不深！”
　　他并不是很有把握，他也在堵。
　　如若失去了主动权，等厉淳来发落，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是他主动将命交出去就不一样了！
　　既显示了他的决心，又证明了他的忠诚。
　　厉淳，看起来冷酷，其实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他对于真心为自己好的人，哪怕有一点感动了他的心，一点也不会差。
　　正因为看透这一点，他才敢赌。
　　其实，若真的就此交代在这里，能为他而死，他也没有遗憾。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命运，总是垂青于勇敢的冒险者。
　　闻言，胶州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闷声开口道：“你不应该骗我！”
　　经过方才陆慎言为他开脱一事，他心中纵使有气，也消了一大半了，更因为他敬佩陆慎言的不畏生死，从心里开始认同他了，此刻与其说是兴师问罪，更不如说是讨个说法。
　　陆慎言斜他一眼道：“不然呢，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和宋汐复合吗？”
　　胶州王蹙眉道：“此话怎讲？”
　　方才，陆慎言口口声声都是站在厉淳的立场上，要为他铲除情敌呀！
　　陆慎言瞥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低声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破坏陛下和宋汐之间的关系，并且让他们无复合的可能。你想想，两万条人命，便是宋汐愿意不计前嫌，风宸肯么？”
　　胶州王还是有点不安，“可是，你这样做，让他很生气！”
　　他第一次见厉淳发这么大的脾气，简直就是要命。
　　陆慎言反问，“难不成，你更乐意看见陛下和宋汐复合？”他斜眼睨着胶州王，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要真那样，还有你什么事儿啊！”
　　一句话让胶州王哑口无言。
　　陆慎言摆摆手道：“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这件事我瞒着王爷是我不对，但王爷不也得了利么！我看王爷对陛下忠心耿耿，是个可共事的，才煞费苦心地与您合作，更不愿看您一腔真心付之东流，故而有意相助。很多事，都不是以一人之力便可为的，王爷有人，我有脑子，只要我们一条心，没什么事办不到的。不然，方才那样的情况，我为何赔上身家性命，也要将王爷摘出来呢？王爷好好想想，实在不愿与我合作，慎言也不勉强。”话说此处，他忽然顿了一顿，故作惊讶道：“郑家军的主帅陈栋将军，似乎也对我们陛下另眼相待，可惜不得陛下欢心，改天兴许可以去拜访一下！”说罢，转身就要离去。
　　胶州王听得目瞪口呆，见陆慎言要走，忙叫住他道：“陆侍卫，我何时说不与你合作了！”
　　
第890章 一刀两断（4）
　　
　　-
　　这此虽然惊险，好歹是有惊无险。陆慎言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两次，他也着实得利了，他在厉淳心中有地位，他亲眼所见。
　　一听他说，他要与别人合作，这个人还是与他实力不相上下的陈栋，可把他吓坏了，这下一点犹豫也没有了！
　　从此，沆瀣一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闻言，陆慎言转过身来，笑的极为得意，“我就欣赏王爷这点，爽快！”
　　……
　　帐篷里，厉淳挥退左右，展开宣纸，在给宋汐写信。
　　他要将此事经过详细地告诉她，以证自己清白。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积极地为自己辩白，他急于挽回她，心中也确实抱了希望。
　　尽管那日宋汐说的决绝，让他十分伤心。
　　可他不相信宋汐真的如此无情，她只是被误会蒙蔽了双眼。
　　翌日，他收到了宋汐的回复：一把截断的匕首。
　　意为：一刀两断。
　　手掌被匕首割除了血，他却毫无察觉似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匕首。
　　信使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您的手——”
　　话未说完，便被厉淳打断，“这封信是她亲手交给你的吗？还是风宸——”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难以察觉的祈求，一种卑微的愿景，他的手掌都在颤抖，紧张得发抖。
　　他宁愿这是风宸故意搞的破坏，也不愿见证她的狠心。
　　信使倍感压力，吞吞吐吐道：“我将信交给那人，她根本没看信，当，当着属下的面，把信烧掉了，而后，向人要了一把匕首，折断后交给我，说，说你看了就明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简直不忍心说下去，因为厉淳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身体摇摇欲坠，连嘴唇都在发抖。
　　血液顺着指尖的缝隙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无声，却牵扯着人的神经，信使的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还有点，他没敢说。
　　说来也巧，风宸当时刚从外面赶回来，宋汐本来捏着信纸，没说看，也没说不看，总之如果不是风宸，她未必会这样绝情。
　　可风宸看她犹豫的样子，扬眉冷笑了一声，对她说道：“怎么，我青州两万人命，他说几句好话就揭过去了？若真如此，你也不必待在这里，去找他吧！”
　　宋汐就是听了这句话，才想风宸要了匕首，当着风宸的面，一刀两断。
　　他走的时候，隐约听宋汐哄风宸，说，“这事是他不对，我不会轻易饶他，你放心，我绝对给你一个交代。”
　　风宸道：“你若要原谅他，你就永远不要来见我。”
　　宋汐后面说了什么，他听不太清了，隐约是妥协了……
　　厉淳挥退了信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匕首发呆。
　　手上的伤口凝了又裂，裂了又凝，袍子上都是鲜血，他却一点没发现似的。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他甚至可以想象，宋汐截断匕首时，绝情果断的模样。
　　即便是这样，他仍旧想不通，她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他，为什么要这样绝情。
　　明明，他将事情的经过都写清楚了，甚至说了一些平时都不会说的好话。
　　他把所能想到的话，都写上了，写满了整张纸。
　　他想，除却童年，过去的十年间，他从未如此多话，但他却一点也不耐烦，反而担心说的不够详尽。
　　可惜，她连一眼都不肯看。
　　手掌用力，匕首隔开皮肉，凝固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鲜血像开闸的水龙头，喷薄而出。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额上忽然冒出了许多汗珠，额角的青筋暴起，脸孔扭曲，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突然，他张开嘴，“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身体却顺势前倾，最终栽倒在了地上……
　　从某种程度而言，厉淳是个相当死心眼的人，认定的事情，不会转弯，在感情方面，他甚至远没有风宸来的聪明，善于处理**关系。
　　他的悲哀在于，在感情上，太过直来直去，他只会赤Luo裸地站在对方面前，尽可能地坦诚，却不会为自己辩白，甚至另辟蹊径，拯救这段岌岌可危的爱情。
　　他只能在曲折的感情之路上，一一次次狼狈的跌倒，再一次次笨拙地爬起来，直到受尽了委屈，经历了绝望，才晓得转弯……
　　知道厉淳心情不好，大家都不敢去触他的眉头，直到傍晚，厉淳还未进食，陆慎言端着茶水进账，才发现他倒在血泊里，吓得声音都变调了，“陛下！快来人吶！叫太医！”
　　
第891章 陛下生病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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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暴躁易怒，将自己关在帐中，不吃不喝，什么人也不见，一旦有人去打扰他，都会被他粗暴地打出来。
　　陆慎言急的嘴角都起了燎泡，在营帐中走来走去，“陛下这是怎么了！”
　　秦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显得比他镇定多了，不过，微微握紧的手掌却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语气有种不易察觉的怒气，“陛下如何，你不是最清楚么！”
　　陆慎言倏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定定地望住秦明，面无表情道：“秦大哥是在怪我？”
　　秦明发现，陆慎言不但越来越会算计，连戾气也见长了，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这场无意义的争论，而是说道：“太医被他赶了出来，没办法具体诊断，不过，依照之前的诊脉来看，陛下是受了刺激，导致心性失常。”
　　听说厉淳精神不正常，陆慎言瞬间就不淡定了，失声道：“怎么会心性失常？”
　　秦明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是练了那邪功的，心性本来就不稳定。”
　　“可是之前不是好好的吗？陛下他也没有继续突破了！”
　　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秦明忍不住泼了他一盆冷水，“不突破不代表邪功不存在，是你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不会出事而已。你还记得上次他受刺激走火入魔的事吗？你以为陛下没事了，上次其实很凶险，太医说，若有下次，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
　　陆慎言低低地问道：“陛下这次会变成什么样？”
　　秦明道：“最坏的后果，便是心智失常。”
　　陆慎言瞪大眼道：“怎会……”
　　秦明没好气道：“你以为他十八岁那年失忆是偶然的吗？那只是个开始！”
　　陆慎言沉默了，低头望着鞋面，让人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秦明对他说道：“他已经这个样子，你不要再继续刺激他了，一次两次都是因为宋汐，错，是在宋汐，可也说明了那个人对他的重要。真要将宋汐在他生命中消失，无异于剜他心上的肉。”
　　陆慎言没有说话，周身却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息。
　　秦明继续说道：“你扪心自问，陛下对你不好吗？你这次犯了多大的事儿，他都没要杀你。”
　　陆慎言忽然抬起头，“可陛下也不肯见我了！”
　　秦明被他呛得脸色发青，瞪着他不说话。
　　陆慎言闭了嘴，半响，闷声道：“我去看看陛下，肯吃东西没有。”
　　秦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半响，重重吐了口气，“非要玩火自焚。”
　　……
　　厉淳帐外，陆慎言看着侍从手中的托盘，低声问道：“陛下还是不肯吃吗？”
　　侍从摇摇头，忧心忡忡道：“已经两天了！”
　　陆慎言皱着眉头，犹豫片刻，从侍从手里接过托盘道：“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侍从好心提醒道：“陛，陛下会发脾气。上个送饭的，好不容易将饭送进去了，可是陛下暴怒，将桌子都掀翻了，还打了人，那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陆大人还是，还是三思的好！”
　　
第892章 陛下生病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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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他只不过是在账外问了一句话，就险些被里面扔出来的东西砸中，要不是他躲得快，非得脑袋开花不可。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陛下的脾气日渐暴躁，自从他接替这份差事，时时刻刻都担心脑袋搬家。
　　陆慎言淡淡道：“此事我自有主张，无需多言。”
　　侍从顿时一脸敬佩地看着他，为了陛下安危，陆大人可真是鞠躬尽瘁啊！
　　陆慎言走到账外，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陛下，吃点——”
　　才掀开门帘，话都没说完，瞬间从里飞出的白色物体砸中了额头。
　　只听得“哐当”一声，手中的饭菜连同扔出的花瓶碎了一地。
　　他的人，也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倒在了血泊里……
　　还没走远的侍从，回过头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都要飞了，“陆大人！”
　　帐中，乒乒蓬蓬，哐哐啷啷巨响不停，显然是厉淳在发脾气。
　　……
　　帐篷里，陆慎言头缠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秦明将刚熬好的药汁端到床前，本想服侍他喝下，陆慎言却主动接过了，“我自己来。”
　　秦明也没有勉强，只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他一口口地喝着药汁，忍不住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
　　陆慎言用帕子抹了抹嘴，无所谓地一笑，“只要为了陛下，受点伤又有什么打紧！”
　　他虽然一副病弱之姿，连站都站不起来，神情却丝毫不见委顿，两眼放光，一副很有斗志的样子。
　　秦明一噎，“你倒是想得开！”
　　陆慎言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将药汁一口喝干，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抬头对秦明道：“秦大哥又想说什么？”
　　这几日，两人就宋汐这个问题，已经有了不少争执，导致陆慎言一听他训斥的语气，就条件反射地开启嘲讽技能。
　　秦明也有些来气，“还是那句话，你若真想近身服侍陛下，就不要再管宋汐的事情上了，我不期望你让他们附和，至少不要雪上加霜。”
　　这几日，厉淳将自己关在帐内，连一干将领官员都不见了，连太医都被打了出来，俨然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着实让秦明急坏了，如今居然出手伤人，说明病情恶化，偏生又没办法诊治。
　　试问谁敢以下犯上？
　　所幸他掌握了军政大权，军中一切运行正常。
　　陆慎言还如此执迷不悟，简直是雪上加霜。
　　陆慎言板着脸道：“一切都是因为宋汐，陛下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秦大哥要把一切都怪在我的头上？反倒是宋汐这个罪魁祸首，你居然还想着撮合他们？嫌陛下害她害得不够吗？”
　　秦明沉默片刻，道：“我只问你一句，若要你离开陛下，一辈子不得相见，你做得到吗？”
　　陆慎言想也不想道：“那我还不如去死！”
　　秦明冷笑道：“你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陛下要做到。”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们郎有情，妾有意，相识得比你都要走，感情不得你们深，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就要遭受他人的无情拆散呢？”
　　
第893章 陛下生病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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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一时词穷，半响才闷声道：“宋汐这么轻易地就误会陛下，撂下一刀两断的狠话，必然也不是很在乎陛下，这样的人，如何值得托付终身，长痛不如短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好。”
　　秦明恨铁不成钢，“你简直无可救药。”
　　陆慎言无所谓道：“那就不要救了！”
　　就连秦明这样的好性子，都被他激起了怒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都气成了猪肝色，彻底闭上嘴巴，懒得再对牛弹琴。
　　此时此刻，他真想转身拂袖而去，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终究忍住了，转而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陆慎言，不冷不热道：“太上皇来信了，给你的。”
　　陆慎言盯着明黄色的信封，眼皮子一抖，脸色白了白。
　　秦明看他这样，好笑道：“现在知道怕了，谁叫你与虎谋皮。”
　　陆慎言倔强地咬了咬唇，接过信，缓缓拆开阅览。
　　这封信，他读的很艰难，生怕在上面看到什么责罚赐死之类的字眼。
　　好在他所担心的都没有发生，陆慎言将信纸折好收进怀里，心里松了口气。
　　太上皇确实问责了宋汐逃走事件，却没有明确说要惩罚他，只是命他将功折罪，将厉淳在军营中的大小事宜按时汇报给他。
　　在厉昭心中，没什么事比厉淳更重要了，故而，对于还有利用价值的陆慎言，便不会轻易放弃。
　　这无异于让他充当太上皇的眼线，被厉淳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有把柄落在太上皇手里，也是没有办法。
　　秦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问信中的内容。
　　陆慎言抬头对秦明露了个讨好的笑容，“秦大哥，烦请叫侍从进来，我要回信。”
　　秦明犹豫片刻，淡淡道：“你等着！”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桌边给他铺纸研墨，末了，陆慎言扶到椅子上。
　　陆慎言着实惊讶，自己都这么呛他了，他竟还耐得住性子帮自己铺纸研墨。
　　秦明是善于谋划，却不是小人，而是真君子。
　　君子有德，有容乃大。
　　尽管秦明以身作则，陆慎言却没能一时学得会。
　　写信的过程中，秦明以背相对，也没有偷看。
　　“好了，秦大哥！”也许是秦明不计前嫌，陆慎言的语气也变得友善可亲了，仿佛不久之前的争执不曾存在一样。
　　待秦明转过身来，陆慎言递上信封，笑道：“不介意的话，就帮我把信寄回京都吧！”
　　秦明望着他笑吟吟的脸庞，心下有些复杂。
　　如此机敏，可惜心术不正！
　　半响，接过信封，临出门时，又忍不住转身说了一句，“你不要什么都对太上皇说。”
　　聪明如他，早已猜出信中的内容。
　　陆慎言神色一僵，随即挤出一个笑容，也不知道真听进去了没有，“我有分寸的。”
　　……
　　陆慎言养病期间，胶州王来看了他几次，并送来一些名贵补品和珍宝。
　　陆慎言如数收下了，听他旁敲侧击厉淳的事，心下冷笑，脸上却堆满了笑容。
　　只安抚胶州王说，陛下只是被宋汐气坏了身子，需要静养一番。
　　
第894章 陛下生病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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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胶州王便在陆慎言帐中将宋汐骂了个遍，陆慎言面带笑容地听着。
　　几日不吃不喝，厉淳已卧床不起，精神恍惚。
　　他变得自闭，狂躁，不笑，也不说话。
　　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昏迷。
　　他没力气伤人了，陆慎言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军医们进进出出，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用人参吊着，厉淳以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瘦下去。
　　他每日大约会醒来一两次，人参让他恢复的一点精力会在这个时候被他消耗光。
　　他会打翻手边的一切东西，拳打脚踢身边的任何人，有时候毫无章法，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已有好几个军医被他打伤，陆慎言却还一个劲儿地往跟前凑，因此，脸上时常鼻青脸肿，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伤。
　　但他一点也不怨，甚至希望厉淳每日能多醒几次。
　　因为厉淳不认人了，也太医说了，只有在暴力发泄后，厉淳才会感觉比较舒服。
　　厉淳每次发泄后都会昏睡，但这个时候的他，睡得十分安详。
　　而不似平常，大部分都沉浸在噩梦里，满头大汗还会说梦话，让陆慎言看得心都痛了。
　　因为厉淳叫的都是宋汐的名字。
　　亦如此刻，他发泄完毕，睡得像个天真的婴儿，嘴里喊着哥哥。
　　陆慎言的手上都是划痕，但他却一点也没注意，只是怔怔地望着厉淳。
　　厉淳有哥哥吗？
　　有的，不过那人一心想他死，逼宫失败后被厉淳在宫中，根本不值得惦记。
　　可他念着哥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居然是带笑的，像是在思念情人。
　　陆慎言很惶恐，他真害怕，厉淳会疯了。
　　秦明觉得这样不是办法，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
　　幸而，此地离郑家军营不远，秦明亲自去请陈栋，陈栋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他一直在等厉淳，风曜已死，风宸贵为新皇，他既没有造反，理应归顺风宸，以求安身立命。
　　但他却顶着舆论的压力，一直保持中立，为的也是厉淳。
　　去往昭营的路上，陈栋见秦明神色凝重，不由得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秦明忧心忡忡道：“实不相瞒，陛下他病了！”
　　陈栋瞬间急了，抓住秦明的手臂，忙问，“病了，他生了什么病？”
　　“不好说，将军看了就明白了，此次医好陛下，关键还在将军。”
　　两人快马加鞭来到昭营，陈栋下了马，便催秦明带路。
　　秦明问他要不要休息片刻，陈栋蹙眉道：“还休息什么，带我去见他。”
　　两人来到帐外，便听里面传来一阵吵闹之声，噼里啪啦的，也不知砸了什么东西，夹杂着人的惊呼声。
　　“陛下，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
　　陈栋猛地掀开帘帐，正好看见厉淳从床上跳起，猛地踢了陆慎言一脚。
　　他虽生着病，力气却大的惊人，踢完人还不够，又跳下床，将人揪起，推撞到墙上去。
　　陈栋忍不住大吼一声，“淳儿！”
　　厉淳身体一僵，半响，才放过陆慎言，僵硬地转过头来。
　　
第895章 陛下生病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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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单薄的裘衣，赤着脚，披头散发，像个白衣厉鬼，凌乱的发丝中，隐约可见一双发红的眼睛，这是一双属于野兽的眼睛，不见半点人性。
　　陆慎言得了自由，却不能言语，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墙呻吟，眼睛却牢牢锁住他面前的厉淳，脸上全是隐忧。
　　为了能使厉淳病情好转，他心甘情愿地受气。
　　他是欠了厉淳，但他并不后悔，宋汐是颗毒瘤，必得从陛下心中拔出来，否则，日后只会遭受比这千倍万倍的痛苦。
　　相反，只要陛下度过过这一关，日后就是康庄大道。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受多少苦，多少累，他都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陈栋心中一痛，不由得上前一步，张开手，低声唤道：“淳儿，过来，我是陈虎，你不认得我了吗？”
　　厉淳歪着脑袋看他，呼吸急促，自言自语，“陈……”
　　陈栋心中一喜，“是我！”
　　秦明低声提醒，“陈将军！”
　　陈栋却不以为意，“没事，他认得我的。”说话间，他忍不住又上前了两步。
　　秦明忧心忡忡，却不再开口，他也希望陈栋能有所突破。
　　否则，厉淳再这样下去，早晚是个废人了，届时，太上皇也会发疯，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陈栋以为他会接受自己，谁知，等他靠近时，迎来的却是厉淳的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他的眼角。
　　陈栋一边受了一记，一边躲闪，一边大吼，“淳儿，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虎，我们一起住在陈家村，一起的还有你的哥哥，宋汐！”
　　闻言，厉淳呆了一呆，下一刻，他倏然将头撞向坚硬的墙壁，嘴里喃喃自语，“陈家村，哥哥，宋汐，哥哥……”
　　陈虎反应很快，赶在他撞墙之前，横在他面前。
　　厉淳狠狠装在他的胸膛上，陈虎闷哼一声，逆来顺受，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以防他再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来，“淳儿，不要伤害自己，你冲着我来，很快就会没事了。”
　　厉淳在他怀里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痛苦的脸，眼中的戾气散去，迷茫得像是迷路的孩子，“我的脑袋坏掉了，好痛。”
　　陈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软软凉凉的发丝，让他心里发酸，“很快就会不痛了！”
　　厉淳忽然将头埋进陈虎怀里，用一种会将人软化的哭音说道：“哥哥，我的头好痛，你快抱抱我。”
　　陈栋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跟三年前他遇到他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可是人只有历经绝望，才会精神错乱，混淆时空。
　　他的心里很涩，像是吃了一把的黄连，一只手轻轻地环抱住他，另一只手搭上他瘦削的肩膀，这个姿势很温暖，却有所保留，他不愿占他的便宜。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好了好了，没事了！”
　　这个时候，秦明趁机拉着陆慎言出去了，陆慎言本有些不愿，在秦明严厉的眼神下，却不得不屈服。
　　就在陈栋也以为厉淳安静下来，精神开始松懈的时候，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
　　只听得“咔嚓”一声，手腕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竟是厉淳不知什么时候将他的手腕扭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他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此刻，他眼里泛着白光，瞪着陈栋，像有不共戴天之仇。
　　陈虎痛的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虚汗，脸上却还保持着镇定的表情，他不敢还手，轻声安抚道：“淳儿，你怎么了，我是虎子啊！你好好看看清楚。”见厉淳没有反应，忽然，他灵机一动，道：“宋汐，你还记得宋汐吗，就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闻言，厉淳愣了一下，紧紧皱着眉头，眼神时而冷厉，时而迷茫，他的思维似乎极其混乱，让他分不清回忆和现实。
　　趁这个机会，陈栋用另一只手砍向了他的后颈，厉淳瞬间晕倒在他怀里。
　　直到此时，陈栋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永远也无法和一个疯子讲道理，可他实在不愿将他当做一个疯子去对待……
　　
第896章 我看他是装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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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栋从帐篷里走出，陆慎言和秦明立刻围了上来，陆慎言忙问，“陛下他怎么样了？”
　　陈栋揉了揉额角，一脸无奈，“我打晕他了！”
　　“啊！打，打晕！”陆慎言一脸惊吓，似有些不赞同。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自残！”
　　陈栋一句话便让陆慎言噤声，秦明注意到陈栋眼角的淤伤，手腕还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明显是骨折了，眼皮子一抖，关切道：“陈将军，您的手……”
　　陈栋扯了个笑道：“小事儿！”说话间，他用完好的右手，“咔嚓”一声将左腕骨折的地方掰正了，脸上却面无表情。
　　秦明投以赞赏的眼神，果真是条硬汉，连陆慎言也忍不住侧目。
　　陈栋对秦明道：“我不放心淳儿，想在这里待几天。”
　　“当然可以！”秦明求之不得，笑道：“我已命人收拾好将军营帐，趁陛下在熟睡，将军可以稍作休息。”
　　陆慎言眼珠一转，主动揽下这件差事，“我给陈将军带路吧！”
　　陈栋无所谓地点点头，秦明别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
　　将陈栋带到营帐，陆慎言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有些套近乎地说道：“将军看此处是否满意，有什么缺的，尽管与我说，我会尽快命人添置。”
　　陈栋本就不是个挑剔的人，看都没怎么看，便点头道：“挺好，谢谢你了。”
　　陆慎言摇头道：“不客气！”
　　见说完了客套话，陆慎言还不走，陈栋疑惑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陆慎言收了笑容，一脸认真道：“我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将军，将军现在有时间吗？”
　　陈栋一指旁的椅子，招呼道：“坐吧！”
　　两人面对坐着，陈栋一拱手，先开了口，“恕陈某冒昧，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陆慎言故作腼腆道：“我姓陆，名慎言，谨言慎行的慎言。”
　　陈栋夸道：“好名字！”
　　陆慎言由衷的笑了，“我本是做下人的命，贱命小草，多亏了陛下，我才得以脱去贱籍，恢复本名。”
　　见他口口声声都是对厉淳的感恩，陈栋不由得对他生出一丝好感，“正所谓不过英雄不问出处，鄙人也是出身草莽。我听他们唤你大人，想必阁下有官职在身，能从奴籍走到现在，可见阁下是个有本事的人。”
　　陆慎言摇摇头，谦逊道：“再有本事，没有陛下的赏识，我也难以走到今天。我始终铭记陛下恩德，也只愿做陛下的奴才，为他瞻前马后，鞠躬尽瘁。”
　　见他对厉淳忠心耿耿，又是近身伺候厉淳的，陈栋对他的印象就更好了，瞥见他脸上还有淤青，想起他进门时厉淳殴打他的情形，陈栋不由得对他产生一丝怜悯，“淳儿现在这样，真是辛苦你了。”
　　陆慎言摇摇头道：“只要陛下好好地，我就不觉得苦，将军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他一指陈栋的眼角，半开玩笑地说道。
　　陈栋被他逗笑了，又被他说中了心事，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见他半天不提正事，主动问道：“陆兄弟不是有事儿问我么？”
　　陆慎言听他连称呼都变了，脸上笑意更甚，体贴道：“将军若是累了，可先行休息，回头有的是机会。”
　　
第897章 我看他是装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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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栋十分爽快，“我一个粗人，走几步路，有什么累的，陆兄弟不要跟我客气，有想知道的就说吧！”
　　陆慎言顿了顿，开口道：“其实，我是对陛下和将军的事情好奇，想知道您是怎么认识陛下的呢？”不等陈栋开口，又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慎言是不是太冒昧了，我只是想多了解陛下的事情，才能更好的照顾陛下。”
　　这招欲拒还迎效果甚好，陈栋笑道：“陆兄弟说的哪里话，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便是了！”
　　接下来，陈栋便将与淳儿相识以来的事情娓娓道来，陆慎言一脸认真地听着。
　　人在分享自己美好的记忆之时，总是会变得分外柔和，他是个很好的听众，这让陈栋对他十分地有好感。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将他当做自己人来对待了。
　　事实上，凡是厉淳身边信任的人，并且对厉淳好的人，他都不会报以敌视。
　　听完整个故事，陆慎言也露出了敬佩又羡慕的笑容，“真羡慕将军，能与陛下有一段那样美好的时光。”
　　陈栋笑着摆摆手，“诶，陆兄弟能近身伺候他，了解他的习**好，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岂不是更加令人羡慕。”
　　言语间倒是真有些欣羡之意，自从离了陈家村，他与厉淳便再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地亲近了。
　　饶是陆慎言，听了这话，也忍不住有些得意。
　　陈栋忽然说道：“前些日子，我见他时还好好的，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
　　“还不都是宋汐害的。”陆慎言恨恨地说道，提起宋汐，整个脸色都变了，“陛下幼年遭逢巨变，性情大变，后又练邪功走火入魔，心性本就不稳定。结果宋汐还来火上浇油，三番几次伤害陛下的感情，此次更是污蔑陛下，要和陛下一刀两断，陛下气急攻心，当场吐血，矛盾抑郁之下，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陈栋却听得直皱眉，难得说了句公道话，“我接触过宋汐，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定是因为淳儿坑杀两万青军的事情，才与他翻脸。我实在不明白，淳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当初，他知道这件事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尽管淳儿什么都没对他说，但他也知道，淳儿很在乎宋汐。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比起这个天下，淳儿更想要宋汐。
　　既然这么在乎我，为何要自毁长城呢？
　　陆慎言听他替宋汐讲话，心中顿觉不爽，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宋汐抛弃陛下在先，转而与那风宸厮混在一起，陛下伤透了心，难不成还要将心上人拱手于人？那风宸既能夺人所爱，又怎会放过情敌，就算陛下不对付他，他也迟早会对付陛下，陛下不过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陈栋沉默了一阵，良久，才道：“情场与战场不同，可你知道先下手和后下手的区别吗？他若要争这个天下，自然是先下手为强，他若争得是宋汐，这个手就不能下。可以说，他与风宸，谁先下手，在宋汐心里就输了一截，更何况，他手段还如此残忍，将两万将士活生生地埋了，那可是两万条人命啊！是个正常人，都觉得此举令人发指。更何况，宋汐本就倒向风宸这一边，他此举无疑于自掘坟墓。”
　　
第898章 我看他是装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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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慎言不想再宋汐的问题上再纠结下去，便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医治陛下的病吧！”
　　本想转移陈栋的注意力，陈栋却来了一句，“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怕此事还得要宋汐来！”
　　宋汐宋汐，又是宋汐，这女人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陆慎言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借陈栋的手对付风宸和宋汐，谁知这人竟是个不好糊弄的，白费了半天口舌。
　　但他又没有胆子对他发脾气，只得冷笑道：“宋汐都跟陛下一刀两断了，只怕不会来救治陛下。”
　　陈栋道：“此事我自有办法！”转而又道：“你们可有派人替他诊治？”
　　陆慎言黯然道：“有的，军中有个老御医，是陛下从京城带出来的，他说陛下如今这般，大多是那邪功所致，邪功尚在，即便一时好了，日后也还会犯病，并且越来越严重，直到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栋皱眉道：“就没有什么办法？”
　　陆慎言叹了口气道：“有的，除非散功，否则，他永远无法痊愈。可如此一来，陛下不但会武功全失，身体还会变的十分虚弱，那样子的他，陛下能接受吗？”说到最后，已声带哽咽。
　　这一点，也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他和秦明甚至已决定暂时对厉淳保密，以期找到更好的办法。
　　陈栋也沉默了，半响，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惆怅地盯着虚空。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傍晚时，厉淳又醒过来一次，因着白天闹过一回，此刻只能睁大双目，却再也没力气伤害人了。
　　但他依旧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陈栋自告奋勇，主动留了下来。
　　从帐中出来的时候，他碗里的半碗粥已经空了。
　　看得秦明暗暗称奇，陆慎言更是扯着陈栋的袖子，一脸崇拜道：“陈将军真有办法，之前我们使尽手段，也无法令陛下在醒来的情况下，吃下任何东西，将军却能做到。”
　　秦明注意到陈栋手背上的伤口和身上的污渍，心道，他也不容易。
　　陈栋莞尔，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我厉害，而是宋汐厉害。他一听宋汐的名字就不闹了，而我告诉他，是宋汐让我来找他的，等他病好了，就带他去找他，他就肯乖乖地吃东西了。”
　　如此，更坚定了去将宋汐找来的决心。
　　陆慎言一听宋汐的名字，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秦明则是暗暗叹了口气，那宋汐真是陛下的克星，怕只怕，如今，就算他们去求，人家也未必肯来了！
　　……
　　青州城内，所有商铺都没有营业，家家户户都挂了白灯笼，街上洒满了黄白的纸钱，整个街道显得异常萧索冷清。
　　宸王府内，举行着一场盛大的追悼会，以祭奠那牺牲的两万英魂。
　　前来吊唁的人川流不息，直到夜晚，王府才恢复了宁静，气氛却显得更加凄冷肃穆。
　　申屠还跪在灵堂里，从白天到现在，他一直跪在那里。
　　一介粗莽硬汉，此刻却眼泪盈眶，脸上充满了悔恨。正是因为他指挥不当，才会使那两万青军落入敌手。
　　
第899章 我看他是装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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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右手边跪着苏澈，佝偻着身子，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脸上亦充满了愧疚。
　　一阵冷风吹来，风宸从堂中缓缓走过，来到灵前，强硬地将两人拉起。
　　伸出两手，分别搭上两人的肩膀，一种安慰的姿态，温柔地抚慰，“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尽力了！”说话间，风宸见申屠哭的不像话，递给他一条丝帕，“振作起来，兄弟们还等着你报仇呢！”
　　申屠接过锦帕，哽咽地应了一声。
　　见此，苏澈眼泪汪汪地看着风宸，瘪嘴道：“你偏心！”
　　风宸一时无语，无奈他只有一条帕子，此刻也只能抱歉地望着苏澈。
　　这时，本默默站在一旁的安云大步走到苏澈身边，猿臂一伸，毫无防备的苏澈就这么栽倒在她宽阔的胸膛里，惊呆了众人。
　　安云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豪气道：“肩膀借你，想哭就哭吧！”
　　当初，得知昭军对青州下手的消息，苏澈立即就赶回了青州。而一向任性的安云难得没有胡闹。二话不说就跟着苏澈赶回了青州，还跟着他一起上了战场，贴身保护苏澈。若非安云，苏凭苏澈那三脚猫的功夫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昭军围营的时候，若不是安云，苏澈早已成为俘虏中的一员。
　　对于这一点，苏澈没有明确对她说谢谢，安云也没有说要他回报什么，一切倒似理所当然似的。反倒是安云，体恤他牺牲了许多战友，心情悲痛，陪伴在他的左右。她说不来好听的话，这幅甚至倒似铁打的，每当他力有不逮时，都是安云给他撑着。此时，与其说突发奇想，还不如说是习惯。
　　身体栽倒的瞬间，苏澈虽然挣扎不已，但当头部接触到温暖的身躯，他却忍不住安静下来，靠在她的肩上，不动了！
　　抬头，正对安云关切的眼眸，他眼眶一热，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这段日子以来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的感动竟大于委屈，甚至隐隐觉出一丝的甜蜜。
　　而一向神经粗线的安云，此刻也难得安静的与他对视，眼睛里胶黏着某种情绪，似悲似喜，又有些了悟。
　　见两人“眉目传情”，宋汐忍不住咳嗽一声。
　　苏澈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安云，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不满瞪安云一眼，“谁叫你动手动脚的。”话虽如此，语气却怎么听怎么底气不足，说是训斥，不如说是撒娇。
　　安云无辜地摸了摸后脑勺，虎头虎脑道：“我这不是看你难过，想给你送点温暖么，不用不好意思，我不会笑话你的。”
　　顿时，堂里一阵哄笑，倒是冲淡了些许悲伤气氛。
　　待申屠和苏澈都去休息了，风宸走出灵堂，来到廊下，默然静立。
　　阴暗的天空，布满了黑云，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气息。
　　飞扬的雨丝打在他肃穆疲惫的脸上，他微微垂眸，像是含了两汪热泪，兀自隐忍。
　　一袭白衣，像是随时要被夜色吞没。
　　宋汐看着他，只觉得喉咙一阵阵发干，鼻子发酸，竟也有些淌泪的冲动。
　　她走到风宸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十分冰凉，她紧了紧手，温声道：“宸宸，别太难过，你还有我。”
　　闻言，风宸风宸忽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那你会阻止我报仇吗？”
　　宋汐顿了一下，触及他冷中带锐的眼神，心里的那点犹豫也没有了，狠了狠心，道：“这是他欠你的。”
　　风宸淡淡道：“若我要杀他呢！”
　　宋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嘴角下拉，有些薄情的味道。
　　她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她没有办法骗自己。
　　三年，她可以放下风曜，却没办法一下子放下厉淳。
　　他从未直面地伤害过她，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没有与她撕破脸，这让她无法彻底狠心。
　　她可以与他一刀两断，甚至永远不再见他，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可是，宸宸……
　　她沉默了许久，风宸也跟着一起沉默，沉默中带着固执。
　　宋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一片平静，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这是你们之间的角逐，我不会管。”
　　言下之意，我不会阻你，亦不会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淡的像一出口便吹散在风里，旁的人一定会疑惑，她是否说过话。
　　但是风宸听见了，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这是沉痛中唯一的安慰。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嗓音轻若呢喃，“岚岚，不要离开我。”
　　宋汐在他怀中暗暗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这一次，是淳儿做的太过了……
　　宋汐知道陈栋来找自己，定是因为厉淳的事，但她仍旧忍不住去赴约了，也不知这是什么心理。
　　她将信笺烧了，出门前，对守卫交代，如若风宸问起，就说她去天照阁了。
　　城外的十里亭中，陈栋早已恭候多时。
　　宋汐进的亭中，淡淡开口，“找我有什么事？”
　　见她说话不客气，陈栋也哼了一声，“你明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宋汐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的，可是人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她唯有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不会去的。”
　　陈栋顿时火了，“你什么都不问，就说不去，你真的在乎他的死活吗？”
　　宋汐也有些来气，“那他又在乎过那两万青军的死活吗？”
　　估计也意识到理亏，陈栋一时有些气弱，放低了姿态道：“你跟我去见见他吧，他生病了，很不好。”
　　宋汐面无表情道：“我看他是装病！”
　　陈栋大声道：“他疯了！”
　　“那他就是装疯！”宋汐心中一颤，却还是不愿相信，那人的心那么狠，哪有那么容易疯。
　　陈栋见她这么狠心，心中只觉得憋了一股气，一拳头狠狠砸在梁柱上，在上面砸出一个凹槽来。
　　“你这么对他，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撂下这一句，陈栋剜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宋汐望着他策马远走的背影，感觉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淳儿，你是为了见我故意使出的伎俩，你没有真的发疯，对么！
　　
第900章 暗箭伤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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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栋一路快马加鞭，从十里亭回来，径直进了厉淳的帐篷。
　　彼时，厉淳仍在熟睡，陆慎言将他料理得很好，此刻干干爽爽地躺在床上，长长的头发铺了满枕，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胸腹之间，看起来就像一个睡美人。
　　陈栋满腔的怒气，在看到他恬静的睡颜时，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可当他想起宋汐无情的嘴脸，再对比厉淳如今半死不活的模样，又免不了悲从中来。
　　陈栋握住厉淳的手，低声祈求道：“淳儿，我们不要宋汐了好不好？”
　　熟睡中的厉淳微微蹙起眉头，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薄唇轻启，喊出的却是他心心念念的名字，“汐……”
　　陈栋忍不住眼眶发红，“她都不要你了，连你的死活都不顾了，你还总想着她做什么？”
　　“汐……”
　　陈栋烦躁地叹了口气，低低道：“你真是个傻子，跟在陈家村的时候一样傻。”
　　那时候的淳儿，只会满怀憧憬地对他说，这一辈子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以为他变聪明了，其实只是假象，他陷得越来越深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宋汐能如此地狠心。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
　　即便他真的做错了事情，也不是没有悔过之心。
　　她怎么就能够狠下心肠将他抛弃，让他一个人在地狱里苦苦煎熬。
　　如若真心爱一个人，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
　　说到底，她还是不够爱他。
　　因为，厉淳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当一个人不是非卿不可，而另一半做错了事，如若有更好的选择，那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抛弃从前的人了。
　　可是厉淳，只认她一个，明明关心他，爱护他的人那么多，偏要一棵树上吊死。
　　厉淳还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舒展了眉头，微微地笑了。
　　陈栋则幽幽叹了口气……
　　陈栋求宋汐无果，秦明一点也不意外，陆慎言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在陈栋的照料下，厉淳的病情有所好转。
　　虽然还是神志不清，至少醒来时不大吵大闹了，别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只会瞪着眼珠子看。
　　但他似乎只认得陈栋一个人，偶尔还会叫错名字，眼神天真无垢，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陆慎言难过的同时又有些新奇，问陈栋厉淳在陈家村时，是不是这个样子？
　　陈栋的表情柔和又难过，说，“那时候，他是认得我的。”
　　那时候的淳儿只单纯地是个孩子，如今，却只是意识错乱下的产物……
　　这一日，陈栋端着食物走进账内，见厉淳坐在床上发呆，先是一愣，随即像往常一样笑着走近，一边安抚道：“淳儿，饿不饿？有你爱吃的牛肉丸子和桂花糕，吃一点吧！”
　　厉淳倏然转过头，脸色平静，语气冷锐，“陈虎！”
　　陈栋一听他开口说话，惊得险些摔了手里的盘子，望着他，结结巴巴道：“淳，淳儿，你好了！”
　　
第901章 暗箭伤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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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却皱了眉头，抬头轻柔太阳Xue，疑惑道：“我怎么了？”
　　陈栋眼神一闪，忙道：“你昏迷了许久，大家都吓坏了，好在如今总算清醒了，我马上叫军医来看看。”说话间，放下盘子就要往外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瞒了厉淳的病情，也许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病情恶化，让他心里有压力吧！
　　厉淳制止道：“不必！”
　　陈栋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脚步却钉在原地，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换一种表情，却给他截然不同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厉淳掀开薄被，坐在床边，对陈栋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栋道：“我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
　　厉淳一时有些迷茫，蹙眉道：“我生了什么病？”
　　陈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前段日子，你吐血昏迷……”
　　似想到什么，厉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陈栋吓坏了，三两步走到他身前，伸手就要扶他，“淳儿，你没事吧！”
　　厉淳伸手制止了他，哑声道：“没事！”
　　陈栋尴尬地收回了手，眼神有些落寞。
　　厉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陈虎，我们谈谈。”
　　“好！”陈栋搬了张椅子坐下，面对着厉淳，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厉淳抬眸审视陈栋，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半响，低声开口，“你是风陵人，风曜完了，风宸成了新君，你不投诚吗？”
　　陈栋想了想道：“他夺权的时候，我只是袖手旁观，无功无过，还手握重兵，我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我。投诚了，也只会被他架空兵权，好的话允我辞官，坏的话，没准还会要我的命。我可还年轻，郑军里我又是一呼百应，只怕他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厉淳挑眉，“你就这么不信任他？”
　　陈栋看着厉淳的眼睛道：“他知道我向着你。”
　　厉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陈栋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厉淳敛眉道：“我要拿下青州！”
　　陈栋一惊，“你是认真的？”
　　明知宋汐在青州，明知她帮着风宸，你还攻打青州，这不是跟她作对么！
　　“不然呢？”厉淳苦笑，眼里有一瞬间的空茫，“她都跟我断绝关系了！”
　　陈栋知道，他不甘心和宋汐就这么完了，故而破罐子破摔，她不见他，他就逼她来见。
　　良久，陈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帮你。”
　　厉淳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陈栋见他正视自己，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豪情，激动道：“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不怕遗臭万年么？”
　　陈栋笑了一下，“天下，始终是要归一的，扶他也是扶，扶你也是扶，还不如找一个熟悉的朋友，来的自在些。”
　　厉淳侧目，眼神闪动，嘴角微勾的样子，像是在笑，“你拿我当朋友么？”
　　陈栋搓了搓手，有些腼腆地说道：“我们在陈家村时就是好朋友啊，我说过，等我当上大将军，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第902章 暗箭伤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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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始至终，他就没想着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他只是一心盼着他好。
　　如若他过的幸福，那他也可以放心了。
　　也许他会回到陈家村，从听父母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儿。
　　也许那并不是他想要的，却是最适合他的。
　　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和他，不是一类人。
　　一座小庙，如何能容得下一尊大佛呢！
　　他该被人高高地供在神坛，受人敬仰，顶礼膜拜膜拜，而不是被他这样的人亵渎玷污。
　　闻言，厉淳轻轻地笑了。
　　他总是不自觉地去寻找当初在陈家村的影子，因为那里，有着他美好的回忆。
　　陈栋又多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像一缕Chun风，能吹散人内心的阴霾，驱散人心中的苦闷，让人感觉整个世界都多姿多彩起来。
　　他想，为了这个笑容，他能放弃整个世界。
　　……
　　陈栋以为厉淳恢复正常的时候，陆慎言又慌慌张张地跑来，说陛下犯病了。
　　陈栋心急火燎地赶过去，废了好大力气，才安抚住厉淳。
　　太医说，他病根未除，病情仍会反复，如果配合治疗，倒是可以用药勉强压制，但是情绪不宜过分激动，静养为佳。
　　厉淳虽然不记得自己发病的经过，也察觉到自身有异，他单独召见了太医，看起来却没什么异常，既没有表现得暴躁失望，也没有急着要治疗。
　　对此，陈栋更加忧心了。
　　他隐隐觉得，厉淳心中有一个目标，为达目的，他已不顾生死。
　　好几次，他与他谈话，只觉得他目光寒凉，无喜无悲，似乎将一切都看透了，就等一个决断似的。
　　这个意识，让他心里发慌。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想要帮他，就是为了，让他在这个世上好好地活下去呀！
　　……
　　十一月，青州对昭军宣战。
　　陈栋力挺昭军，并亮出了自己的十几万大军，秦明给他出谋划策，厉淳另派了五万昭军给他调遣。
　　十二月，双方在青河边展开了第一次交战。
　　在这个过程中，宋汐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该吃吃，该睡睡，似乎挺悠闲，眉宇间却总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愁。
　　她常常望着虚空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风宸一心投入战场，他们已有一个月未见面，陪着她的只有宋翎。
　　一天，她又望着虚空发呆，眼睛盯着的，是青河的方向。
　　十二月的天气，已开始冷了，耳畔，是呼呼的风声，仿佛还夹杂着战士们的喊杀声。
　　天边，残阳如血，刺得人，眼睛都疼了。
　　宋翎默默地来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方向，望向远处的天空，轻声说道：“要我帮忙吗？”
　　他是明白她的，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要担心。
　　她若想了解战事，他会给她带来第一手消息，他若想让他帮助风宸或者厉淳，他也不会拒绝。
　　宋翎理解她，可他也不能帮助她做决定，宋汐转过头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充满了无奈，“我无法偏帮任何一方，你也不需要。”
　　
第903章 暗箭伤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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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翎默然，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无奈，明明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眼睛一瞥，宋汐突然问道：“小路呢？我已有好久没看见他了！”
　　这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如今只得宋翎一人忙前忙后，着实奇怪。
　　宋翎道：“他应风宸之邀，去天照阁训练暗卫了。”
　　自从宋汐将天照阁交给风宸之后，便彻底做起了甩手掌柜，倒是不知道他将天照阁作为训练暗卫的大本营。
　　宋汐有些疑惑，“他一向不管这些闲事的，怎么突然同意去训练暗卫了？”
　　对于宋翎和小路，宋汐一向很宽容，即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
　　武功到达一定境界，对世间俗物已不感兴趣。她也不强求他们介入是非之争，即便在青州的战场上，她也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帮忙。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宋翎淡淡道：“许是太无聊了吧！宝刀搁置久了，也会生锈的。”
　　其实，小路曾经找他谈过的，也不知道风宸是如何说服他的，他似乎和风宸达成了某种协议，答应风宸帮他训练暗卫。
　　小路在武功方面的天赋，的确是会让人眼红。
　　至于风宸为什么没有来找自己，可能是知道他不会答应吧！
　　小路单纯，可宋翎不好糊弄，他看似云淡风轻，原则性却比谁都要强。
　　宋汐想到小路沉闷的性子，不由得莞尔。
　　从前做杀手还有擦剑的习惯，如今宝刀不出鞘，他连这唯一的嗜好都要消亡了，明明拥有绝世武功，却只能像只金丝雀一般圈在牢笼里，着实委屈他了。可他的过去的身份，又不宜在江湖中露脸，以免引来仇家或者引起旧组织的不满。
　　有个正经事儿做也好，宋汐倒是没有多想，只是问宋翎道：“那你呢，你怎么不去？”
　　宋翎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要给你做饭。”
　　宋汐一愣，随即笑开，脸上总算有了点愉快的表情。
　　过了许久，她慢慢收敛脸上的笑容，像是妥协一般地开口，“宋翎，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干起来，宸宸有我，淳儿……”她顿了一下，声音像是堵在了嗓子里。
　　宋翎打断道：“如果可以，我会在他性命攸关时出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既想保住厉淳，又不愿被风宸知道。
　　我都明白，也理解，所以，你不用为你的心软不好意思。
　　因为，一开始，我所认识的宋汐就是如此地重情重义呀！
　　闻言，宋汐微微红了眼眶……
　　武安，皇宫，幽暗的地下室里，安笙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翘着一双大长腿，抬眼望着石床上的盘膝而坐的白发男子，漫不尽心道：“你说，我与风宸之争，谁会赢？”
　　明明是寻问天机，他却问得如同儿戏。
　　白先知顿了顿，面无表情道：“我劝陛下最好不要。”
　　安笙顿觉不爽，语气也有些冲，“为什么？”
　　白先知微微蹙眉，为帝王为数不多的耐心，幽幽开口道：“你有一劫要应在风宸身上。”
　　“劫？”安笙“嗤”了一声，不以为意地开口，“那要如何化解？”
　　
第904章 暗箭伤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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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先知缓缓道：“你已种下了因，迟早要结果，为今之计，你自当离他远一点，兴许过了这段风波，劫难会不攻自破，否则，便是往枪口上撞，下场必然不会好。”
　　人只能窥得天机已是不易，如何还能改变天机呢！只能想办法防着点，避着点儿，将伤害降到最低。
　　“简直是一派胡言！”听他如此咒自己，安笙气的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道：“我就不信了，我还斗不过风宸！”
　　虽说他不太信命这种东西，但当别人说自己不如风宸时，他还是觉得很生气，也许只是单纯地听不得坏话。
　　当初煞费苦心地将他抓来，也只是在长久地寻觅中失去了信心，不得不借助外力来给自己一点安慰。
　　从他找到宋汐起，他就只信他自己了，他安笙，就是这么嚣张自负，谁也没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从密室出来，安笙对莲音冷声吩咐道：“如此招摇撞骗之徒，就该早点逐出宫去，省的浪费粮食。”
　　世人只听得进对自己有利的言论，而听不得对自己不利的。
　　一向唯命是从的莲音却难得犹豫了，“陛下，当初我们费了多少功夫才将此人逮住，如今贸贸然将人放了，再想抓他，可就难了。”
　　言下之意，您可要想清楚，别回头反悔了，又怪我们办事不利。“放了吧！”安笙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与风宸之间，定是我胜。”最后一句，他说的斩钉截铁，自信至极。
　　莲音还没来得及应下，又听他道：“收拾一下，朕要去青州！”
　　莲音眼皮子一抖，犹豫道：“陛下，白先知都说了你与风宸犯冲，我们还是避着点儿吧！”
　　莲音总觉得那白先知挺邪乎，上次寓言的也几乎成真了。虽说安笙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安笙瞬间就不高兴了，吊着眼睛道：“都说叫你不要信那个神棍了，拿朕的话耳边风是不是，小心这次不带你了！”
　　莲音慌忙跪倒在地，“属下知错，请陛下赎罪。”
　　安笙脸色稍霁，摆了摆手道：“罢了，起来吧，朕先去睡会儿，晚膳之前你得把行礼收拾好了，明早就出发。你家陛下我呀，就是爱惨了她，一日不见就瘆得慌！”也许是想到心爱之人，说到最后，已是满面笑意。
　　“是！”莲音如鲠在喉，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安笙如此一意孤行，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法与命运抗争的无力感……
　　宋汐虽然下定决心不管两人的战争，当两人真的在战场上对峙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奔赴战场。
　　那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揪心感，让人难以忍受。
　　尽管她对厉淳失望之极，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放手，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青河边上。
　　血染大地，烟尘蚀日，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厉淳骑马站在高处，看战场上星火飞逝，刀砍不断，冷肃了一张面容。
　　因为病痛，他的身体急速消瘦，脸上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却被金色的铠甲严密地遮住了，这反而成为了他的保护色。
　　忽然，他脸色一变，额间渗出了一层细汗，紧咬下唇，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的身影微微有点佝偻，很快又挺得笔直，像一颗倔强的白杨，捍卫着自己的尊严。
　　像是转移注意力，他抬起头，将目光放远，视线自然而然落到远处的敌军。
　　这个位置，真是绝佳。
　　即便隔了这么远，他一眼便认出了被重点保护的风宸。
　　他穿着银色铠甲，被下属团团围在中间，威严肃穆，贵气逼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指点江山的霸气，辉煌到耀眼。
　　莫名地，厉淳觉得很刺眼，
　　明明是差不多的出身，他意气风发，自己却日渐枯萎，失去了爱人，只能在病痛中苟延残喘。
　　也许，不久后，自己为了活命，就要散去武功，成为一个羸弱的废人了。
　　强烈的不甘驱使，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他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他向下属要来一张**，拉弓上弦，剑尖自对那道耀眼的银色身影。
　　这特制的**是陆慎言从民间搜罗而来，讨他欢心的，据说是一位有名的巧匠去世前的杰作。
　　其制作工艺极其复杂，不但重量比寻常弓箭要重好几倍，发射速度、制造的伤害也成倍增长。
　　他曾用这把**一剑射穿了猎豹，正中要害，猎物便当场毙命了，可见其威力之大。
　　如若灌注一定内力，即便是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也很难躲避。
　　风宸正在跟身边的将领商量着事情，因为隔得远，也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厉淳的箭术不错，又占了地理上的优势，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只要他想，就算不能杀掉风宸，也绝对重伤。
　　他心里其实充满了怨恨，可当他的箭尖对准那人的头颅，指尖却忍不住发抖。
　　他闭了闭眼，微微平复了心中的怒气，箭尖却缓缓地倾斜，对准了风宸身边一个副将。
　　他不傻，知道真伤害了风宸，只会让宋汐越来越反感。
　　但他看不惯风宸，定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要射杀他的将领，打压敌人的气焰，壮我军的威势。
　　可就在他放箭的瞬间，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手臂一斜，箭矢射歪了。
　　阳光晃花了他的眼睛，待他睁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矢破开空气，朝风宸飞去。
　　这时，远处飞骑来一个人。
　　战场上的厮杀那样惨烈，周围的声音那样嘈杂，他却在第一时间调转视线，一眼锁住那人的身影。
　　青衣墨发，是他日思夜想的熟悉容颜，脸上却是他陌生的冷凝肃穆，那目光中仿佛遭受背叛的极致愤怒和失望，是针对他的……
　　
第905章 安笙到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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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离得太远了，即便弃马飞去，也无法及时地阻止这场悲剧。
　　眼看那根箭矢就要射穿风宸的身体，她险些肝胆剧裂，“宸宸！”
　　这时，一道红影从旁窜出，挡在了风宸的面前。
　　他的身体被箭矢射穿，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被定格在永恒的瞬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禁止了，宋汐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眼睛发涩，险些要落下泪来。
　　事实上，箭矢的后劲将那人的躯体往后带了数米，直到撞到风宸的马匹，惹来一声凄厉的马啸，最终滚落在马蹄之下。
　　宛如一首哀歌，在奏出悲壮激昂的曲调后，戛然而止。
　　这样的静默无声，肝肠寸断。
　　鲜血溅上风宸的脸，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半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淡红色。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保护陛下！”
　　他的部将们急忙用护盾将他围得严严实实，这下，别说是箭矢，便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再飞进来。
　　那红衣人仰面躺在地上，半个身体都浸泡在血泊里，那只加强版的箭矢贯穿了他的身体，剑尖上满是模糊的血肉，看起来骇人极了。
　　他的半张脸上覆着银质面具，另半张脸呈现出一种死亡的灰败，眼睛里却绽放出一种如月光一般永不熄灭的温柔光芒。
　　他定定地望着宋汐，像是要地老天荒。
　　宋汐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来到他的面前，没有人敢阻拦她。
　　她不顾脚下的脏污，直直地跪在他的面前，眼眶微红，艰难地唤了一声，“阿轸！”长眉下的眼睛熠熠生辉，他嘴角一弯，竟是笑了，“你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在这双温润平静的眼眸的注视下，宋汐无所遁形。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分崩离析，她强忍着伤透，伸出手，小心地将他抱在怀里，一边检查他的伤势。
　　阿轸反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语气已十分虚弱，“你陪我说说话吧！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宋汐看着那只从身后贯穿他心脏的箭矢，知道一切已不可逆，连声音都是抖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明明，这一切，本不该由你承受的。“因为，风宸是您爱的人，我不想让您伤心。”阿轸微微地笑了，眼神坦然，甚至透着一股轻松。
　　这一句，也算是彻底捅开了窗户纸，他早已知晓了她的真正身份。
　　她虽然一直不肯承认，但是一个人再怎么改变，有一些习性是遗留在骨子里的。
　　日子长了，他总能发现端倪。
　　她说公主还活着，却迟迟不让他与公主相见，一开始，他还有些疑惑不解，后与柳见面，知道她告知宋汐自己对公主的情愫，他便有些了悟。
　　他心里有了怀疑，便有心想去求证。
　　有一段时间，他时常去宸王府里找她，许是她与宋翎打过招呼，他们见他，倒也不阻拦。
　　恰有一次，她不在府中，他偷偷进了她的房间，在她床头的格子柜里，发现了当年公主送给他的佛珠手链。
　　柳说，她已交给宋汐，宋汐会转交给公主。
　　而今，手串却在宋汐的手上，这说明了什么？
　　
第906章 安笙到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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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他说不出心里是喜悦还是悲伤，喜得是，他早已见过她的公主，悲的是，两人相见不相认。
　　他不敢与她相认，因为宋汐不愿与他相认，他又怎能违背公主的意愿呢？
　　何况，她身边早已有了爱人。
　　自己对她而言，便是个负累吧！
　　他不愿她为难，唯一能做的，便是远远地看着她，守护着她。
　　故而，他找到风宸，帮助他起事。
　　她重视的人，也是他该效忠的人。
　　比起厉淳，他觉得风宸更适合与她共度一生。
　　待风宸功成名就，说不定，还会念在他拥护有功的份上，让他在她身边谋份差事。
　　他会像过去那样，将她藏在心底，那样地深，那样蜿蜒的，不让任何人发现。
　　他只求，能每天都看着她就好了。
　　为此，他在战场上比谁都拼命。
　　而今，也是命吧！
　　至少，他守住了她的爱人，避免了她遗憾终生。
　　失去他，总比失去风宸要容易接受的吧！
　　能被她记住一辈子，他死而无憾……
　　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宋汐心里像是刀绞一样，并且会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她握紧他的手，语气哽咽，“阿轸，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也许是为她的隐瞒，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后悔了！”
　　后悔没有早点与你相认，导致才相认便成了诀别。
　　“不用说对不起。”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笑容在红衣和鲜血的映衬下，像红莲一样地妖艳，“其实，我这一生，有两个心愿，第一，杀掉害你的仇人，第二，再见您一面。如今，风曜死了，而你，就在我的面前，我从来没有离你这样近过，我很开心，我知足了。”
　　他两眼注视着空中，像是在凝想着什么，最终又将视线落会到她的脸上，忽然示意她低头。
　　这个时候，就算他要做些什么，宋汐也不忍心阻止，她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他却只是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低语，语气温柔极了，“公主，不要内疚，下辈子，阿轸还做您的下属……”
　　低柔的尾音消失在了风里，他抚在她脸侧的手重重垂落。
　　望着他嘴角的微笑，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神情亦是安详的，她的泪水却绝提而下。
　　柳说，阿轸爱她，所以才不顾一切为她报仇。
　　可他到死都是以下属的身份与她相认。
　　阿轸不爱她了吗？
　　不，他比谁都要爱的深沉，爱的卑微。
　　她为她而死，不想让她为难，他叫她，不要内疚……
　　可是她怎能不内疚，只怕终其一生，都不能忘怀。
　　“阿轸！”她仰天发出一声悲鸣，目光却穿破虚空，直直望向千米之外的金甲男子，眼里的仇恨怨愤瞬间到了极致。
　　如若不是阿轸挡了这一箭，失去的人，将是宸宸。
　　厉淳，你做的这些事，叫我拿什么原谅你。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对上她的眼神，厉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起先被强行压抑的痛处疯狂涌了上来，他眼前一黑，猛然从马上栽下。
　　
第907章 安笙到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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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都是侍从的惊呼声，“陛下！”
　　这一幕，宋汐没有看到，她低下头，轻轻在阿轸眉间吻了一下，一个温柔的，充满眷恋的，告别的吻……
　　风宸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
　　“岚岚，节哀……”
　　宋汐身子一颤，倏然站起身体，也将怀中失去呼吸的人抱起，她的脸上任由泪痕，语气却很坚决，“从今以后，他的事，我不会再插手。”
　　撂下一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宋汐一步步走向马匹。
　　周围的军士自觉让出一条道路，无形中渲染出一种悲壮的气氛。
　　风宸望着她凄凉的背影，眼神一暗。
　　此前，他说要对付厉淳，哪怕是要厉淳的命，她虽没反对，也没给出明确的答复。
　　以风宸对她的了解，她心里肯定不忍。沉默不代表默认，而是不想伤他的心。
　　她暗地里必然安排，即便他真的做了，也未必能成功，故而，风宸也就那么一说，关键是想看她的态度。
　　如今，因着阿轸之死，宋汐才对厉淳彻底失望。
　　就算他真的要厉淳的命，她日后后悔，也绝不会怪在他的头上。
　　他抬眼望向敌军，已不见厉淳的身影。
　　方才昭军的骚动宋汐没有发现，他可是是看见了，虽然因为地势距离的关系，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却可以肯定是厉淳出事了。
　　说句良心话，将心比心，他都明白的道理，他不觉得厉淳会蠢到直接对他下手。
　　可惜宋汐正沉浸在失去阿轸的痛苦里，无暇辨别这其中关键，以她的立场，也未必能明白这种情敌间的较量方式。
　　他可也不会大度到替情敌去开脱，所以，厉淳这个黑锅是背定了。
　　……
　　宋汐将阿轸埋在自己的院落里，虽然这并非是什么葬人的风水好地，可她知道，阿轸只想陪在她的身边。
　　入殓的时候，她将那串佛珠手链戴在了他的手上。
　　这样，即便有一天，她离开了这里，它也能代替她陪伴着他。
　　阿轸是个孤儿，也没什么亲人，前来吊唁的，只有几个从前的朋友。
　　其中，便包括柳。
　　阿轸没有将宋汐的真实身份告诉柳，故而柳还在惋惜他没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公主。
　　宋汐看她在灵前掉泪，心里也很难受。
　　另一个不得不说的就是刘景儒，他与阿轸的关系很不一般，宋汐甚至有一种感觉，他心里的伤痛未必比自己浅。
　　他一滴泪都没掉，可是宋汐却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那股蚀骨的悲伤。
　　宋汐甚至觉得对不起他，可面对她的歉意，刘景儒只是凄凉地笑了一下，抬手抚在阿轸的灵柩上，低低道：“这是他希望的。”
　　生也为你，死也为你。
　　阿轸下葬后，整整三天，她在自己的院落里静静守着阿轸的坟茔，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刘景儒。
　　宋汐默认了他的存在，事实上，谁也没有资格驱逐他。
　　至于风宸，昭军虎视眈眈，他没办法抽出太多时间陪伴宋汐，只在第一天和下葬到底那天回来，其余都待在军营里。
　　第四天，宋汐迎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当那个樱粉色的身影飞扑进她的怀里，宋汐微微地愣神。
　　安笙仔细看了看她，捏捏她的脸颊，皱着眉头道：“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听着他关切的言语，宋汐忽然觉得眼涩，好似一直以来压抑的某种情绪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将头埋入他的怀里，低声道：“阿轸去了！”
　　安笙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么一个人，似乎是宋汐从前的一个护卫。
　　视线落到院子里一个新堆的坟茔，微微蹙眉。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去，他心里并没有没有特别的感觉，不过见她一副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大好受。
　　安笙试探性地开口，“他怎么突然就——”
　　他相信，她悲伤的不止是一个人的逝去，势必是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黑暗面，真正伤了她的心。
　　“淳儿杀了他，那本来是宸宸的。”自阿轸逝去以来，宋汐首次提及阿轸的死因，也许，她心里太压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突破口，安笙，是她所信任的。
　　安笙眼神一闪。
　　原来如此！
　　事情的关键终究还是厉淳啊！
　　他就说呀，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她竟一点也不计较了，原来是被更糟心的事情牵住了心。
　　厉淳想杀风宸，却误杀了阿轸？
　　后果很严重啊！
　　事实上，他也很惊讶厉淳居然会这么做，除非他一点也不在乎宋汐了，一心想占据青州，称霸天下。否则，便是给什么人陷害了。
　　像他嫉妒心这么强的人，都懂得韬光养晦，厉淳不可能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啊！
　　无论如何，宋汐这次只怕很难原谅厉淳。
　　也许这个阿轸本来在宋汐心里没那么有分量，但是他用死亡在她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在她心里制造了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必将成为横在她与厉淳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除非奇迹出现，厉淳，在宋汐这里，将很难有翻盘的机会了。
　　安笙真的很想笑，不费吹灰之力地除掉了一个情敌，谁能不高兴呢！
　　但是这个时机不合时宜，他不得不摆出一副悲伤惋惜的样子，温言软语的安慰，“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
　　正好风宸也不在，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宋汐面前猛刷好感度，不但要将之前掉的分数刷上来，还要力压风宸。
　　宋汐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里……
　　
第908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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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厉淳彻底倒下了，连着几日昏迷不醒，连太医也束手无策。
　　所幸，他文有秦明，武有陈栋，此前各项部署明确精到，即便他暂时无法主持大局，昭军上下依然能正常运行。再与青州开战，也未必落下风。
　　秦明自太医告退后，一直神色不佳，陈栋留下来照顾厉淳，他则将陆慎言强行拉了出来。
　　直到一僻静处，秦明猛地甩开了陆慎言。
　　陆慎言一时不妨，险些摔倒，见他全然不似平素温和淡雅，举止甚至有些粗鲁，恼怒道：“秦大哥，你弄疼我了！”
　　秦明嘲讽道：“怎的，陛下这么大的委屈都受了，你这点痛就受不住？”
　　陆慎言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秦明懒得和他兜圈子，上前一步，钳住他的手腕，逼问道：“是你做的手脚吧！”
　　虽然不一定是他亲力亲为，也定然是他遣人做的手脚。
　　所有人都“看见”厉淳将箭对准了风宸，可他偏就不信，厉淳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对风宸下手。
　　他攻打青州有一部分原因是气恼宋汐，可见还是想挽回她的心。
　　陆慎言眼神一闪，别开脸道：“我不知道秦大哥在说什么！”
　　秦明见他言辞闪烁，就知道他心里有鬼，放开他，冷笑道：“你是嫌事情不够多吗？还是嫌陛下死的不够快？”
　　陆慎言眨了眨眼睛，无辜道：“秦大哥，你真的冤枉我了！”
　　秦明定定地看着他，眼里是浓重的失望，“你如此执迷不悟，我只有等陛下醒来，将此事禀告陛下，请陛下定夺了！”
　　陛下什么时候醒来，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人再不敲打一番，迟早要惹出大祸事。
　　陆慎言瞪大眼睛，眼里始才有了惊恐。
　　秦明见他犹自挣扎，冷哼一声，一甩长袖就要离去。
　　陆慎言心中一跳，忙不迭去拉扯他的衣角。
　　岂料秦明去意坚决，连带着他身体一倾，竟生生跪倒在地，陆慎言顾不得起身，只苦苦哀求道：“秦大哥，我错了，你不要告诉陛下。”
　　他也是被秦明唬住，一时乱却阵脚。
　　且不论厉淳不知何时能醒，即便醒了，秦明只是口头猜测，并未拿出真凭实据，他若小心应对，未必就能坐实了罪名。
　　可惜，他太害怕被厉淳厌弃，导致他一丁点儿都输不起。
　　秦明这才顿住脚步，回过身来望住他，见他神情惶恐，眼泪盈眶，显然被吓得不轻，念着他年纪轻轻不懂事，便有些心软，“我若不告诉陛下，焉知你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浑？”
　　窥得他眼中松动，陆慎言眼睛一亮，忙不迭祈求道：“如若再犯，任凭秦大哥处置，求秦大哥饶了我这一回。陛下本就开始疏远我，你若告诉陛下，陛下疑心我挑拨离间，只怕我再难活命。”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汩汩留下，神色凄惶哀绝，倒不似作假。
　　自从上次他撺掇胶州王坑杀两万青军一事被厉淳“拆穿”，虽说他是“无心之失”，厉淳仍对他生了嫌隙。清醒时，根本不再叫他贴身服侍，偶尔他主动去送吃食，也是被他草草打发，几乎一见他，就要皱眉头，这简直叫他难以接受。
　　
第90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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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最得他信任的自己，竟变得如此不堪入目了！
　　究根结底，都是宋汐之过。
　　心中的嫉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致使他再次设计了厉淳。
　　他早早便看见宋汐策马而来，恰逢厉淳举弩射箭，目标正对风宸，他心中窃喜，熟料厉淳竟掉转了目标。
　　机不可失，他当即便对厉淳身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此人是他花大心思安插在厉淳身边的侍卫，武艺自不必说，本意是为保护厉淳，获知厉淳的消息，没想到却也有被他当做棋子的一天。
　　一个有武的人近身偷袭实在是太容易了，何况，只是改变一下箭的走向。
　　厉淳本意是要了那将领的性命，自然不留余力。
　　这一箭，射向风宸，依然致命。
　　秦明本没打算真要他的性命，此刻见他悔过，弯身将他扶起道：“记得你说过的话，下次，我不会再轻饶。”
　　陆慎言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谢谢秦大哥！”
　　秦明见他一副眼泪横流的样子，心道，虽然他因为陛下做了许多措施，却也只有陛下才能制得住他。
　　这时，有侍从正好来寻陆慎言，呈给他一封信件。
　　秦明一看那信封上的标志就知道是京城皇宫里出来的。
　　陆慎言本想独自看的，见秦明没有主动回避，方才又被他好一番敲打，此时倒不敢太嚣张，当即展开来看。越看，越是心惊，到最后，整张脸都白了。
　　秦明本没打算窥他的隐秘，不过看看他的态度，此刻见他神色有异，皱眉问道：“怎么了？”
　　陆慎言哆嗦道：“太，太上皇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要前来！”
　　秦明顿时心中一凛，忙问，“太上皇怎么会来？”
　　厉淳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然全面封锁，便是军中一些高层也只知他微感风寒。
　　只因消息走漏，不但会动摇军心，让敌人有机可趁，更会致使那位爱子如命的太上皇发飙，那是个疯子，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见秦明咄咄逼人，陆慎言脖子一缩，结结巴巴道：“此前，我将陛下的事情告，告诉太上皇了！”
　　饶是秦明，此刻也忍不住一声怒喝，“不是叫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跟太上皇说吗？”
　　“太，太上皇问起，我，我没有办法……”实则是他当时想借太上皇的手除掉宋汐，他屡次失败，但他相信太上皇有办法，此刻，又怎么敢对秦明交代。
　　“你还真是——”秦明气的脸红脖子粗，扬起的手掌却迟迟挥不下去，最终重重地“诶”了一声，快速地走了出去……
　　风宸回来的时候，安笙正在喂宋汐吃水果。
　　各种水果被切成小块在大磁盘里摆成一个好看的果盘，安笙用银签一块一块地叉给宋汐吃。
　　每每喂到嘴边，他都要象征性地“啊”一声，像哄小孩子张嘴吃饭，偏生眼神跟钩子似的，说不出的粘腻。
　　且他通常是自己咬一口，再将另外一半喂给宋汐。
　　如此相濡以沫，令人想入非非。
　　风宸步入大厅，见得这个情景，脸一下子黑如锅底。
　　更让人恼火的是，宋汐居然任其施为，虽然她心不在焉，但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第910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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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宋汐派人去军中请他回来吃饭，并未告知他安笙归来，他只当她想念他了。
　　念着这段日子军务繁忙，两人聚少离多，着实对她不起。当即抛下手边军务，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离饭点还早得很，却想多点时间陪她。
　　哪晓得，一进门就看到这妖精在自家耀武扬威。
　　更可恨的是，妖精见他来了，眉眼一抬，故作欢笑道：“哟，这报信的才出去，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平素成天不见人的，今个儿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这话说的他多急不可耐似的，后面又暗讽他对宋汐疏忽，好一个挑拨离间。
　　却见安笙忽然叉了一块水果，含在嘴里，也不咬半，而是直接哺入宋汐嘴里，浑身柔弱无骨般依附在宋汐身上，一只大长腿更是从衣摆中斜伸出来，挂在宋汐的腰上。
　　风宸心里一堵，就要骂他“不知廉耻”。
　　话到嘴边，又想起他每每如此，安笙总是反讽他假正经，便临时改了口，“好段日子不见，某些人还是没长骨头，非得靠在女人身上，才能说话做事。”
　　***，这是说他不像个男人，安笙瞬间来火，飞给他一个眼刀子，“那也好过有的人长一副贱骨头，见不得有人比他好。”
　　宋汐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得出声阻止，“都给我闭嘴。”
　　风宸便瞪了她一眼，这一眼隐含幽怨不忿。
　　其实宋汐也没说偏着谁，但风宸本来就心中有气，只觉得明明是安笙先出言不逊，她不责怪，便是包庇。当即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宋汐心中郁闷，安笙又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俨然一副胜利的姿态。
　　宋汐忍不住训道：“安安，好端端的，你去激他做什么？”
　　本来安笙和风宸就半斤八两，此刻最听不得她偏心风宸，当即便甩了一张冷脸，“是不是比起面冷心热，你更喜欢口蜜腹剑？”
　　“你说的什么话？”宋汐蹙眉，不知道他哪得来的歪道理。
　　“那你总听信风宸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说什么，怎么都不是！”
　　这是又拈酸吃醋了，宋汐无奈道：“你怎又扯到宸宸身上去了！”
　　安笙白了她一眼，“你别看我嘴巴毒，啥事儿都写在脸上，可从来没想着骗你，不像有的人，看着跟天山雪莲似的，指不定心里得黑成什么样。”
　　“你指桑槐的说谁呢！”这话宋汐可不爱听，当即板着脸道：“都是一家人，你怎么总是容不下他。”
　　“你又怎知他眼下就容得下我！”安笙眼睛一斜，反唇相讥，“别不是表面大度，背地里尽想着怎么除掉我呢！”
　　见宋汐就要发飙，安笙从她跳出来，抢先一步说道：“知道他是你的心肝宝贝肉疙瘩，我这就给他赔不是去，你该高兴了吧！”说罢，也不等她回答，一阵风儿似的飘了出去。
　　宋汐不由得捂额，安笙，安笙，怎就这般不得安生，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
　　安笙径直来到风宸居所，却不是为道歉而来。
　　他这样要强要脸，又怎么会认怂。
　　风宸听池一回禀，条件反射就想拒绝。
　　
第91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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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料，那人却好似料到他会如此，抢先一步在外嚷道：“怎么，说你几句，就没脸见人了！”
　　灌注内力的声音，别说是他，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
　　真要避而不见，他成什么了！
　　安笙总有办法激怒他，风宸脸色一沉，咬牙道：“让他进来！”
　　安笙施施然走了进来，像是没看见风宸的黑脸，吟吟笑道：“风宸，我们谈谈吧！”
　　风宸冷笑，“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安笙也不生气，好整以暇道：“关于厉淳，关于宋汐，关于你我！”
　　风宸终于正了脸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笙眨了眨眼睛道：“此处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谈吧！”
　　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怎么光彩，这里又是风宸的地盘，这人要是趁机耍手段抓自己的把柄，更甚至，宋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听个墙角什么的，可就不好玩了……
　　他扔下这么个话茬，就不信风宸不感兴趣。
　　果然，不久后，风宸臭着一张脸跟了上来。
　　两人本不欲惊动旁人，却在大门口与宋翎碰了个正着。他正好买菜回来，竹编的圆篮子里，堆满了新鲜的蔬果肉禽，一看就是要进厨房大干一场的。
　　见一向不对盘的两人结伴同行，宋翎略微诧异，“难得二位一起出门，这是到何处去？”
　　宋翎平素不是多话之人，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长个心眼而已。
　　安笙瞥一眼风宸，故作不屑道；“谁要和他一起出门，不过是恰巧碰见他罢了！”
　　风宸黑着一张脸，没有搭话，心里暗骂一声虚伪。
　　宋翎一笑道：“如此，便请早些回来，不要错过晚饭，汐今日特地交代我多弄一些吃食，想必盼着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的。”
　　安笙摆摆手道：“安啦，宋翎，我今日才发现你还有老妈子的潜质！”
　　宋翎虽然听不明白老妈子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只是报以一笑。
　　安笙，只是嘴巴厉害一些，并没有恶意。
　　因安笙未带随从，风宸也没有带，两人一道出府，各自骑了下人牵来的马。
　　安笙举着马鞭，扬眉笑道：“风宸，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话音未落，一鞭子已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飞快地往前跑去。
　　风宸“嗤”了一声，也驾驭浮枭，紧随其后。
　　一路出了城门，安笙并未停歇，直奔郊外，风宸又怎肯屈居人后。
　　安笙坐下虽是一匹骏马，却难以和浮枭抗衡。
　　不知跑了多久，安笙的速度逐渐慢下，眼见风宸却遥遥领先，安笙急的直咬牙，可任凭他怎么挥舞鞭子，坐下的马儿就是快不起来。
　　最后，反倒因为抽的狠了，马儿一个趔趄，险些让他栽了跟头。
　　风宸却在前嘞停了浮枭，回头望住安笙，面上虽无表情，眼中却有一股嘲意，“还比么！”
　　安笙气的甩了鞭子，恶狠狠地回瞪过去，颇有些气急败坏，“不比了！”
　　风宸潇洒地翻身下马，任由浮枭跑去吃草，自己则走到一棵大树下，看天边残阳！
　　
第912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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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慢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像是气不过自己输了，猛地踢飞了脚下一颗石子，目标正对风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风宸身后就像是长了眼睛，身形一动，轻飘飘地闪了开去，回过头睨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嘲笑他幼稚。
　　安笙则挑衅地看着他：怎么的，爷就是这么任性！
　　风宸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说吧，有什么事情！”
　　安笙这才端正了脸色，认真道：“厉淳如今已被汐所弃，不如我们联手起来对付他，待踩扁了他，你我再一较高下，如何？”
　　安笙说起厉淳时，带了几分狠色，看得风宸眉头一皱，“我凭什么要与你合作？”
　　安笙嗤笑道：“如若不与我合作，你打得赢厉淳的二十万大军么？”
　　厉淳本身带了十万大军过来，胶州王有十万。
　　他不知道的是，陈栋也是厉淳的支持者。
　　但他坚信，没有他的协助，风宸定会败于厉淳。
　　故而，他很有把握风宸答应他。
　　“是么？”风宸微微勾唇，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安笙只觉得他笑的十分古怪，正待说些什么，风宸却忽然出手，以迅雷之速点住了他身上一处大Xue，致使他无法动弹。
　　风宸这才负手而立，直视他愤怒的眼睛，淡淡道：“厉淳对我而言是个威胁，我也确实很难打得过他，但我更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再说了，一个人前示好，背地暗算我的小人，又如何值得相信？”
　　安笙搞不清哪里出了错，压下心下的惊怒，故作疑惑道：“我何时暗算与你？”
　　风宸见他还装傻，不由得鄙夷道：“郑军的神秘军事是你吧，申屠被算计一事，也是出自你的手笔。”
　　安笙一愣，很快便笑了，“不错嘛，这都能让你发现，所以，你今日是想伺机报仇？”说到最后，语气嘲讽，眼神更是挑衅，好似笃定风宸不敢似的。
　　风宸面色一沉，冷哼道：“安笙，我是不能将你怎样，却也要锉挫你的锐气，Xue道两个时辰后自解，赶得上晚饭，你趁机在这里反省反省，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说罢，吹口哨唤来浮枭，翻身上马。
　　安笙终于变了脸色，疾言厉色道：“风宸，你就不怕我告诉汐，还不快解开我的Xue道！”
　　风宸根本懒得搭理他，只不过临走时，发现远处的草丛似乎有些骚动，不由蹙眉，心下有些迟疑，最终却选择忽视。暗道，许是一些山鸡野兔之类的玩意吧！
　　安笙见风宸真的一走了之，惊愕过后，不由得破口大骂，“该死的贱人，敢如此戏弄我，迟早要你好看！”
　　待风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道路上，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此人五大三粗，穿一件破烂的军服，混杂着不少干涸的血迹，就像是战场中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一步步走向安笙，满脸赃物，笑容狰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军师大人，好久不见了啊！”
　　
第913章 血人（1）
　　
　　-
　　安笙俊眉一敛，神色却很镇定，“你是什么人？”
　　此处，因濒临战场，普通百姓根本不会来这里，故而两人才选择在这里赛马。
　　即便真的有人，也只能是伤兵或逃兵之流。
　　此人叫他军师大人，难不成是郑军中人，方才他与风宸的对话被他听了去，这才识出自己？
　　他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当初莫名失踪，也可以解释。
　　只要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倒是不足为惧。
　　想到此，安笙心中一定。
　　男子见他不认识自己，顿时恼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伸出大手扒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胡乱擦了擦脏污的脸，恶声恶气道：“你仔细看看老子是谁？”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安笙从来不放在心上，看了两眼，便木着一张脸道：“不认识！”
　　男子不可遏制地大吼，“你居然说不认识我！”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大呼小叫，连唾沫星子都仿佛要喷到他脸上，安笙眉头一皱，强忍住内心的嫌恶，抬眉淡淡道：“郑军中千万将士，难不成我都要识得，阁下此举未免太强人所难。你若有所困难，我身上的金银首饰自可取走，可保你后半辈子生活无忧。我也不问你姓名，权当做个好事。我朋友与我开个玩笑，很快就要回来，奉劝阁下不要动什么歪脑筋，趁早离去的好！”
　　他这番话说的算是漂亮，寻常人早就感恩戴德，权当天上掉下个馅饼了，可落到男人这里，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像一只即将爆炸的锅炉，怒气冲冲地大吼：“老子当初不过多看你一眼，你一句话就命人断了我的子孙根，现在居然说不认识我！”
　　短暂的惊愕过后，安笙陡然一惊，“是你！”
　　男子咧嘴一笑，像是得偿所愿了，笑容却是说不出地狰狞，带着一种阴狠煞气，“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安笙眼皮子一跳，平素那双盈满笑意的大眼睛此刻却射出两缕寒光，分外慑人，“怎么，当初留你一条命，还不知悔改，想要太岁头上动土么？”
　　属于上位者的气势让男子条件反射地一缩，似想起什么，又猛地伸长了脖子，眼中迸出一种极致的愤恨，“当初因你一句话，就断了老子的子孙根，害得老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如今，落到老子手里，是上天开眼，我凭什么轻易放过你。”
　　他本是风曜安插在军中的探子，后来风曜落败，陈栋谋反，他想着身份未必拆穿，还能在军中继续混下去。熟料，被陈栋猜疑而将为普通士兵，此次上战场，更险些丢了一条命。他怕陈栋除掉他，不敢回军营，遂埋伏在附近的林子里，在战场上搜刮死人的钱财。好回乡做个小买卖之类，熟料，竟撞见了当初欺辱他的军师和别人在说话。
　　他不识风宸，只当是个武艺高强的年轻人。
　　虽说安笙言之凿凿，他蹲的比较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什么。但他看得出安笙与那人有嫌隙，故而绝不会再回来救他。
　　这条美人蛇，于他而言，本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如今竟“赤条条”地落在他手里，真是天助。
　　
第914章 血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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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干什么！”安笙目光严厉地瞪着他，短期内他根本无法冲破Xue道。
　　眼见那人一步步走过来，安笙终于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可知我是谁，若你敢动我，你将生不如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如亡命之徒无所畏惧，这句话反而将男子的怒火点燃到极致，他踏前一步捏住安笙的下颌，眼中有种嗜血的邪恶，“我无亲无故，还断了香火，左右不过一条命。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天我也动定了。这么美的一张脸，可惜呀……”说话间，他低下头在安笙的脸上贪婪地嗅了一口，闭上眼睛一脸陶醉。
　　安笙气得舌根发麻，真想揍他一顿，无奈身体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正当他要破口大骂时，男子却怒目圆睁，恨恨道：“今天，我必得让你尝一尝我当初受过的苦！”
　　话音刚落，只见男子从怀中掏出一物。
　　安笙看了，不由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天色渐渐黑了，到了晚饭时间，宋汐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本该最积极的安笙却没有到，有些疑惑。
　　这时，莲音急匆匆地从外跑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家主子，不由得将目光看向宋汐，脸色不善地问道：“看见我家陛下没有？”
　　宋汐也懒得计较他的无礼，蹙眉问道：“下午他从我这里出去，我就没有看见他了，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莲音是他的贴身侍卫，应当最了解他的行踪才是。
　　莲音道：“下午陛下从你这里出来，对我说有些私事要办，不用我跟着，我以为他只是到府里随意走走，便没往心里去，哪晓得一整天也不见人影。”
　　宋汐忙问，“找了么？”
　　“找了，我和融阗将宸王府里里外外都找遍了，城里也转了一圈，没找着，也可能是白日人多，我们没能看见陛下。”
　　宋汐问在座的几人道：“你们有谁知道安安去了哪里吗？”
　　宋翎微微摇头，小路一脸懵逼。
　　宋汐遂将目光看向风宸，“宸宸呢？他走的时候说去找你了。”
　　风宸放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紧，在宋汐逼人的目光下，有些透不过气，终究缓慢地摇了摇头。
　　心道，安笙那样的性子，怎会是个吃亏的主儿！
　　别不是埋怨自己整他，故意躲在外面不回家，好叫宋汐问责自己。
　　宋汐压根没想到他会撒谎，故而没留意到他反常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跳的厉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这致使她连饭也顾不上吃，腾地一下从坐上站了起来，对莲音道：“我马上派遣人手，到城里搜寻，你要不要一起去？”莲音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小路也扔下筷子跟了出去，宋翎却意外留了下来。
　　直到大厅里剩下两个人时，宋翎忽然问风宸道：“你真的不知道安笙去了哪里么？”
　　之所以没在宋汐面前说出来，也是怕错怪了好人。
　　宋翎的眼睛平素总是温和亲切的，此刻却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风宸的心跳莫名加快，手掌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他抬起眼睛，妥协一般地开口，“下午时，我们曾一起赛马至城外西郊，我离开时，他还好好的在那里。”
　　
第915章 血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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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宋翎没再刨根问底，对他恭敬地一抱拳，下一刻，人已经消失在了大厅了。
　　风宸想，他一定是去郊外找安笙了吧！
　　他本该要去的，此时此刻，他浑身仿佛都失去了力气一般，难以行动。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未像现在这样，期望安笙能平安归来……
　　这一晚，全城戒严，宋汐命人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搜索，依旧没有安笙的下落。
　　回到府里，莲音小路均说没有找着安笙，宋汐急躁得不行，正待召集人手去城外搜索，忽见宋翎急匆匆地抱了个人进来。
　　宋汐见那人衣不蔽体，浑身血淋淋的，简直看不出个人样来，不由得心突突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这，这是安笙？”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大家却没工夫去注意她，视线均死死锁住宋翎怀中的血人。
　　宋翎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地严肃，对着宋汐，大声道：“快叫大夫，他快不行了！”
　　宋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目光死死地锁住安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陛下！”莲音一声哀嚎，扑倒在安笙身上，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融阗也是一脸地阴沉冷厉。
　　反应过来，宋汐三两步跑过去，从宋翎怀中抢过安笙，疯狂地奔向自己的院子，一边急吼道：“刘景儒，快出来救人！”
　　……
　　刘景儒从屋里走出，见宋汐抱着个血人，只略微吃惊一下，随即冷静道：“把人放屋里，出去！”
　　宋汐将安笙放在榻上，看着他血污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倔强道：“我要在这里看着他。”
　　刘景儒直视她的眼睛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我。”
　　宋汐还想再说，却被宋翎拉了出来，他温声劝道：“在外面等吧，你要相信刘先生，定能保安笙无事的。”
　　刘景儒望进宋翎的眼睛，淡淡道：“我会尽力。”
　　宋汐低眸看见宋翎雪白的中衣上沾满了安笙的鲜血，不由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翎正想说话，熟料，刘景儒却回身对他说道：“你进来帮忙！”
　　宋翎望一眼宋汐，点点头，二话不说地就进了屋子。
　　徒留宋汐一个人站在屋外，焦急地等着。
　　不知何时，莲音小路他们也陆续地来了，唯独不见风宸。
　　一群人在屋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期间，宋翎来回换了十数次血水，每次盆里的水都是红艳艳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好不容易，刘景儒开门从里走出来了，他的脸色很是疲惫，额头上布满汗水，手上虽洗过了，仍旧覆着一层淡淡的血色。
　　宋汐抓住他的袖子，急道：“安安怎么样了？”
　　刘景儒接过宋翎递上的绢帕，擦了擦手，瞥一眼在场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宋汐身上，眼色微沉，“你进来吧！”
　　莲音也想进去，却被宋翎拦住了，“安笙需要休息，你们进去太吵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人害了你们的陛下吗？”
　　这句话成功引起了莲音和融阗的主意，两人眼中露出愤恨的神色，二话不说就跟着宋翎走了。
　　临走前，宋翎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长廊的尽头。
　　……
　　床榻上，安笙已经被清理干净，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个死人。
　　他的脸上只有些许的擦伤，身上却伤痕累累，脖子以下几乎缠满了纱布，裸露的脖子上有着明显的勒痕，红的发紫，可见有人是想勒死他。
　　旁的矮凳上，有一件被血染红的衣裳，本是宋翎的外袍，却被披在安笙身上，可见宋翎发现他时，他几乎是赤Luo的。
　　宋汐简直难以想象，他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红着眼睛问刘景儒道：“他到底怎么了？”
　　刘景儒一指桌上托盘里的秽物道：“这针我从他下体里取出来的，还有那些尖锐之物几乎塞满了他的肠道……”
　　托盘里是一根豆子粗细长达两指的钢针，旁的奇形怪状的细碎物体也不知道是什么，黏满了鲜血碎肉……
　　宋汐见了，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不得已扶住了床柱。
　　刘景儒带了些怜悯道：“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利刃所致……他似乎被人点住了Xue道，最后关头冲破，又导致了内伤，导致他十分虚弱，再晚一步……”
　　宋汐低头握住安笙的双手，曾经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如今却包裹的像一只馒头，还不知里头受了怎样的伤害，宋汐几乎是颤抖地开口道：“你治好了他，对不对？”
　　她望住刘景儒，眼神几乎是恳求的。
　　刘景儒没办法骗她，微微地摇头，惋惜道：“我只能保证他日后能正常如厕，但是这两个月，他不能下床，要人贴身服侍，大小也会失禁……往后，即便伤口愈合了，也不能人道了……”
　　闻言，宋汐只觉得眼前发黑，若非身后靠着床榻，她只怕就要倒在地上了。
　　曾经那么骄傲完美的安安，就这么废了，让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她惨笑着开口，“刘景儒，你骗我的对不对？”
　　刘景儒垂下双目，愧疚道：“在下技艺不精……”
　　他哪里是技艺不精，他已做到最好，只怕他父母亲来了，也不能做的更好了。
　　屋外，风宸呆立廊下，微垂双目，让人窥不出情绪，放在身侧的手掌却缓缓地收紧了……
　　
第916章 对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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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景儒说安笙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这几天是关键期，宋汐就衣不解带地守着他。期间，端汤侍药，也是亲力亲为。
　　安云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匆匆忙忙地跑来，说要看安笙。
　　宋汐拦住她道：“他在休息，你这样冒冒失失会打搅到他。”
　　安云心里急，打又打不过她，只得祈求道：“那我看看他成吗？”
　　宋汐看她一副担心焦虑的模样，心下叹了口气。她也是看安云是个急性子，沉不住气，见安笙半死不活，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仔细一想，她毕竟是至亲，看看也是应当的，便道：“你小声一点，看看就出来吧！”
　　安云对她感激地点点头，进了屋，见安笙半死不活的模样，安云当初就哭了出来，“安笙，你这是怎么了？”
　　宋汐连忙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安笙到现在还烧着呢，给他一个安静修养环境，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说话，还有利于养病。如此啼哭吵闹，她听着都烦，更别说安笙了。如果，他听得到的话。
　　安云连忙捂住嘴，眼中的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宋汐见她也没有旁的事了，便温和地将她牵了出来，对她说道：“安安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如今还没脱离危险期，你要来看也可以，下次可别再这样激动了。”
　　安云点点头，红着眼睛问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安笙在她心中永远都是高大上的，她以为，这个人一辈子也不会吃亏，很难想象，他有一天会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
　　这让她觉得，他也不过是个凡人，并非是神坛上的神祗，随时都可能死去。
　　这个意识，让她心酸，乃至于心痛。
　　这个人，以往对她再怎么苛刻，毕竟她的亲弟弟，护了她二十年的人啊！
　　宋汐看她悲伤得不能自己，心里也隐隐作痛，有许多话想要倾诉，却无从说起。
　　事关安笙的尊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莲音和融阗，她都瞒着的，所幸里面的伤口看不见，外人都以为他受了严重的皮外伤，此刻，她也只能模棱两可地说道：“他不小心落入宵小之徒手里，遭受了酷刑的折磨，你知道，他那样的性子，是很容易得罪人的，说不定什么仇家找上门来。这几天我都在照顾他，没时间去查这件事，等安笙脱离危险，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本是随意扯个借口，却没想真被她说中了，安笙确实是被人寻仇的。
　　因着几日不眠不休，宋汐脸上有着明显的憔悴，虽如此，她依旧强打起轻声，悉心照料安笙。
　　安云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对他真好。”语气里隐隐有些欣慰之意。
　　单纯的安云并未将此事怪罪到宋汐身上，只觉得安笙命不好，横遭此劫，不过，有宋汐这样的人不离不弃地守在身边，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前她不明白安笙这样眼睛长在鼻子上的，又万分挑剔的人怎么会看上宋汐，直到此时，方才有些了悟。也有可能是她自己动情，将心比心，才作如此的吧！
　　如若安笙醒来，再戏言让她喊宋汐“嫂子”，她应当会心甘情愿的吧！
　　
第917章 对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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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爱人，便是福祸相依，不离不弃。
　　宋汐一笑，语气甘愿，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应该的，只有他好了，我才能好。”
　　……
　　三天后，安笙烧退了，刘景儒说，他算是熬过来了。
　　宋汐来不及喘口气，便去找了宋翎，彼时，莲音也在，宋汐看他也很着急，便也没避着他，开门见山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派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安笙，唯独宋翎找到了，其中怕是有些隐情。
　　宋翎知道她是想调查此事，也没有隐瞒，“我得知下午他与人赛马去了西郊，便沿途去找，西郊是战区，十分混乱，我找了个把时辰，才找到他。当时，他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知，害他的那人也死了，被人掐断了脖子，挖掉了眼珠，我估摸着是安笙最后关头冲突Xue道将他杀死的。那男人的模样我不识得，看他穿着郑军官兵的衣服，怕是郑军逃兵伤兵之流……”
　　宋汐眼中有一抹嗜血，握紧拳头，恶狠狠道：“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自重生以来，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想到安笙所遭受的折磨，她就巴不得将之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宋翎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想安慰，却又无从说起，只得继续道：“这几日，苏澈主动调查此事，确定此人是郑军中人，验尸时却发现是去势之人，可又不是太监。至于他为何要伤害安笙，如今死无对证，也只有等安笙醒来后才能知道了。”
　　闻言，莲音眼神一闪。
　　苏澈着人验尸时，他就在现场。
　　那人虽然被挖掉了眼珠，面目还算完整，何况当初还是他亲手动的刑，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人也却是被安笙所杀，安笙的武功路数，他最清楚不过。
　　由此，也可以得知他为何如此对待安笙，分明就是伺机报仇。
　　可这件事，他却不能说出来。
　　宋汐虽然隐瞒了安笙的病情，莲音也不是好糊弄的，他暗中查看了刘景儒从安笙体内取出的那些秽物，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也理解宋汐这样做的目的，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便是连他自己，只要陛下不说出来，他也会烂在肚子里。
　　他家陛下已经这样了，他不能再雪上加霜。
　　如若那人与安笙的关系曝光，势必会牵扯出安笙在郑军中所为。
　　一个男人遭受这种事情，对生理和心理都是极大的创伤，这时，宋汐再与他离心，他真不知道安笙会不会奔溃。
　　所以，他必须为他遮丑。宋汐听到是个去势的，微微蹙眉。
　　以安笙的容貌，即便是男子，也很难不对他心生歹念。
　　不过他遭受的折磨，并不比**好多少，如此心狠手辣，与其说是临时起意，更似蓄意报复。
　　宋汐忽然转向莲音，道：“莲音，你跟在安笙身边这么久，认得害他的那个人吗？”
　　莲音摇了摇头，低头，不再言语。
　　宋汐似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似突然想到什么，宋汐忽然直视宋翎，眼中迸出两道寒芒，“你方才说他与人赛马，是谁？”
　　宋翎迟疑道：“是风宸，那日傍晚，你们出去找安笙了，我问了他，他告诉我的。”
　　
第918章 对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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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他怕冤枉好人，特地私底下寻找，如今安笙出事，他又如何敢掖藏真相？
　　宋汐当场便沉了脸，目光晦暗，仿佛有暴风雨在里头酝酿。
　　宋翎歉意道：“其实，中午我买菜回来，看到他们一起出门，我问安笙，他说只是路过，并不与风宸一道，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他们两个虽然不太对付，到底还有分寸，应当不会胡来。后来见安笙没有回来，我觉出不妥，怕错怪好人，便私底下问的风宸。他说中午和安笙出去赛马，他回来的时候，安笙仍在原地，我便想着去找一找，哪知……如果，我当时能惊醒，或者告诉你一声，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不管你的事，要怪，也是——”宋汐大声说道，眼中怒火翻腾，好似随时都要爆发一样。
　　她忽然想起安笙临走时说的话。
　　“有的人看着跟天山雪莲似的，指不定心里怎么黑呢，别不是表面大度，背地里尽想着怎么除掉我。”
　　当时，她不过是当个笑话听，听了还不太高兴，如今却觉得字字诛心，宋汐一握拳头，猛地从坐上站起。
　　莲音心中也是惊涛巨浪，安笙找风宸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万没有想到，一心想算计人的安笙，反而被别人算计了。
　　本以为，此事是单纯的复仇，原来竟是风宸在推波助澜。
　　他终于明白，白先知所说的，安笙有一劫要应在风宸身上。
　　分明就是风宸害了他！
　　此时此刻，他也无暇计较安笙一意孤行，更多的是气愤风宸暗害安笙。
　　见宋汐站起，莲音也咬牙说道：“我希望你能还陛下一个公道，千万不要包庇某些人，寒了陛下的心。你若要找风宸对峙，我一起去。”
　　宋汐板着脸道：“这事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插手，放心，我会去找他求证，定会给安安一个交代。”
　　宋翎见两人一副要找风宸算账的派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风宸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情的人，苏澈彻查此事，多半也是风宸授意，如果他真的蓄意谋害安笙，何以做这般姿态。
　　一个家庭要和睦不容易，但要澄清一个天大的误会更不容易。
　　这件事所带来的而后果，将会是严重而长远的，处理的时候，最好谨慎为上。
　　宋翎遂建议道：“要不先仔细调查，再去找风宸求证，若错怪了好人——”
　　宋汐严厉地打断，“这件事，你不要管！”
　　莲音也睨着眼睛对宋翎道：“我家陛下和风宸一样是宋汐身边的人，宋公子何以偏向风宸？我家陛下的惨状你也看见了的，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风宸，去找他求证，有什么错？”
　　宋翎欲言又止，没有错，可是这事要是弄错了，实在是很伤感情，宋汐现正在气头上，容易失去判断，也不宜去找风宸谈话。
　　这个档口，宋汐已然夺门而出，见此，宋翎只得暗暗叹了口气。
　　……
　　“砰”得一声，宋汐几乎是一掌拍开了风宸的书房大门。
　　也是宸王府门扉结实，用的都是上好木材，寻常人家的门早就在这一掌之下报废了，如此地来势汹汹，承载着满腔怒火。
　　
第919章 对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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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坐在书桌后面，手扶着额头，似在小憩，也似在沉思。
　　门口的动静惊醒了他，他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抬起了头，看见宋汐，眼里一点也不意外。
　　宋汐见他神色疲倦，眼底青黑，平素一丝不苟的衣裳也有些褶皱，似乎是没有睡好，或许根本一整晚没睡。
　　本来有些心疼，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这一点心疼就很快被怒火浇灭了。
　　尤其是他一副坦然平静的样子，似乎早就做好了被秋后算账的准备，看在她的眼里，简直就是赤Luo裸的挑衅，不打自招。
　　她走上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强势姿态，眼中是不可置否的凛凛寒光，“你老实告诉我，安安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自她重生以来，她总是习惯藏在背后，低调行事，第一次有如此威势，像极了当初权倾天下，生杀夺予的风青岚。
　　这是他最爱的样子，可惜这愤怒却是针对他的。
　　风宸抬起脸，以一种仰望的姿态认真地看着她，倾尽心血地凝注，似要将她的表情牢牢地印在脑海里，却在她露出不耐之色时，不得不开口，“他变成这样，确实是我的错，不过——”
　　“啪——”
　　剩下的话语都被一巴掌强行中断，宋汐在听他承认的瞬间，心中像是被人拿重锤狠狠地凿了一下，惊怒，痛心，失望，加之长久以来压抑的焦躁如火山一样地喷发了，让她忍不住动了手。
　　爱之深，责之切，没人能比她了解这其中的滋味。
　　所以，这一巴掌，她得狠，也是她第一次打他。
　　风宸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宋汐是心疼的，但是她更愤怒，她的手不断地在发抖，可是她心里不后悔。
　　“他也是你的家人，你怎么下的去手。你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吗？生活不能自理，就算好了，以后也是个废人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有孩子了，他还那么年轻，又是这么的骄傲，你叫他以后怎么活？”
　　她死死地瞪着他，眼里是无法遏制地怒活，风宸苦笑了一下，那张如莲花般隽秀雅致的脸孔映衬着嘴角的血丝，竟显出一种凄艳的味道。
　　他第一次觉得，家人这两个字如此沉重。
　　安笙，是他的家人？
　　他第一次审视这句话，心下不由得摇了摇头。
　　哪有家人时时刻刻想着算计自己人的？
　　哪有家人帮着外人打自己人的？
　　安笙，不是他的家人。
　　可是，宋汐把他当家人。
　　为此，自己便里外不是人了。
　　宋汐无法理解他笑容背后的苦涩，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声高过一声，一句厉过一句，“你居然还笑的出来，你平素的忍让大度都是假的是不是，平时看着多么清高，却是一副蛇蝎心肠，你早就想着除掉他了是不是？”
　　不是不知道安笙的话里多少有些水分，不是不知道这话由她嘴里说出来有多么残忍。
　　只是盛怒之下，难免失去理智，尤其是，对方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
　　风宸不笑了，眼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他定定地看着宋汐，“你真是这么认为的吗？”
　　“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终归是在乎的人，发泄了怒气之后，她心里终归迟疑了，说话不自觉地就带了一丝期望，她给了他最后一次辩白的机会，
　　可惜，她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以及狠心的斥责早已寒了风宸的心，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哀绝地看着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无话可说。”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抵不过安笙所遭受的伤害。
　　虽然他是无意的，说到底，这也是他造成的不是么？
　　他说的越多，越像是在开脱罪责。
　　他并非她所说的那样蛇蝎心肠，故而，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他不再为自己辩解，连着安笙所做过的卑劣之事，也一并为他掩藏了，这是他欠安笙的，权当是赎罪。
　　不管她相不相信，他从未想过，如此对待安笙，伤害他的性命。
　　可安笙是不是如此想，他就不知道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与安笙，都被上天摆了一道。
　　他赢得了这场表面上的胜利，却输了她的心。
　　安笙看似赢得了她的心，却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这个动作，似乎用光了他的力气，而是抿着嘴唇，不再说话，似乎准备好了承载宋汐的一切怒气。
　　宋汐站直了身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几乎要让他以为，她要和他决裂，他没有勇气与她对视，只能别开脸，看桌上的折子，狼毫，茶杯，什么都好……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冰冷如实质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
　　他不知道她什么是时候离开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都僵硬了。
　　他两眼空空地瞪着虚空，像是透过它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半响，他抬手捂住脸，低低地笑了。
　　眼泪不可抑止地从指缝中淌下，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子。
　　“厉淳，她是不是也对你说过同样的话，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争来争去，到底谁都没占得便宜呵……
　　
第920章 苏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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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宋汐在给安笙擦脸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在动，宋汐一抬头，便见安笙睁着眼睛在看她。
　　几日的守候得到了回馈，宋汐高兴坏了，扔下手中的丝帕，握住他的手道：“安安，你终于醒了。”
　　安笙皱了皱眉，反应有些迟缓，“汐？”
　　宋汐将他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极尽温柔地说道：“是我，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刘景儒来给你看看！”
　　安笙没有说话，目光在四周梭巡，最终定格在她的身上，茫然道：“汐，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汐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安安，你……”
　　安笙却忽然抱住自己的头，显得激动而痛苦，“我的头好痛，身体也很难受。”他想坐起来，却迫于身体状况难以动弹，抬起胳臂，看到自己被包裹成馒头一般的手，他脸色骤变，尖声叫道：“我这是怎么了？”
　　宋汐心里一沉，弯下身抱住他的身体，似想到什么，心思一转，轻声安抚道：“安安，你生病了，才会身体不舒服，要是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不会走的。”
　　安笙渐渐平静下来，也不乱动了，嘴里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宋汐不住地安抚，“乖，闭上眼睛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连日的昏迷加之营养缺失，导致他精神不济，安笙很快便在她怀中睡着了。
　　这时，刘景儒从外走了进来，静静地看着两人。
　　宋汐替安笙捏好被角，站起身，用眼神示意刘景儒出来。
　　两人来到廊下，宋汐再也抑制不住地开口，“刚才的情况你看见了吧，他怎么了？”
　　刘景儒沉吟道：“也许是受了刺激，无法接受现实，遗忘了某些东西。”
　　选择性失忆？这个宋汐倒是可以理解。
　　说实话，安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都不知道他醒来后要如何面对。
　　如今忘了，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遗忘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他会一直这样吗？”
　　“看他自己，以安笙的性子，这只怕是暂时的，说不定，他很快就会想起来。”
　　宋汐心里忽然觉得很沉重，该来的，总是要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的身边，帮助他渡过难关。
　　……
　　傍晚，安笙再醒，已然是另外一番模样，醒来不见宋汐，便在床上尖叫。
　　叫声凄厉得宛如杜鹃啼血，使闻者惊心。
　　莲音和融阗一直守在院中，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跑了进来。
　　莲音想要靠近，却遭到安笙的强烈抗拒，他的手不能自由活动，唯有身体力行地将身旁的一切东西往外扔，嘴里不断发出沙哑到变调的尖叫，“滚，滚——”
　　莲音怕安笙弄伤自己，尝试了一次，不敢再靠近，只能远远站着，好话说尽，安笙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莲音急的都快哭了。
　　融阗闪身出了屋子，寻宋汐去了。
　　宋汐正在厨房熬药，听说安笙在闹，扔下扇子就跑了过来。
　　见房中一片狼藉，被子枕头都被扔在地上，安笙缠满纱布的身体暴露在外，因剧烈动作，伤口已开始渗血，染红了纱布。
　　
第921章 苏醒（2）
　　
　　-
　　宋汐看得心中一痛，不顾莲音阻拦，跃至安笙身旁，钳住他的双手，制止他自残的行为，嘴里一边说道：“安安，你冷静一点，好好看看我。”
　　安笙双手被制，唯有将目光看向她。
　　目光本有些癫狂，四目相对，却怔了一怔，陷入她深邃的眼眸里。
　　任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这个人都不会被他遗忘。
　　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神色却惊惶极了，扑入她的怀中，哽咽道：“汐，有人要害我，我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
　　宋汐鼻子一涩，眼里也有了几分泪意，将他的头压进自己的怀里，拍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害你的人已经死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不，不——”安笙却不能接受，在她怀里不住摇头，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泪水滴在她的手臂上，渗入她的皮肤里，灼烧一般的难受，宋汐死死抱住他的身体，用下巴抵住他的头，声音也沙哑了，“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去想了好么，安安，我求你了！”
　　安笙在她怀里不断挣扎，绝望地嘶吼着，像是一只濒死的困兽，用尽力气挣脱束缚的牢笼，承载了对命运的不甘与愤恨。
　　“外公，哥哥，救救我，救救安安——”
　　他眼泪横流，下唇咬得出血，像陷在那场无休止的噩梦里，无法自拔。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许多年，对于带着记忆重生的安笙而言，唯有上辈子才是真实的存在。
　　在他心里，真正值得信赖和倾心依恋的，唯有前世的亲人。
　　这里尽管也有亲人，有下属，却并不是他心中的归宿。
　　宋汐，是他唯一的依靠。
　　而今，这唯一的依靠，似乎也不能拯救他了。
　　旁人永远无法知道他承受了什么，那日，成为他一生中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的尊严被踩在脚底，自信被碾成齑粉，他的心，处在崩溃的边缘。
　　从此，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他整个人生，都完了。
　　宋汐终于落泪，任他挣扎捶打，却不管不顾，只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用尽毕生力气，一种无法撼动的守卫之姿，却透着一种无法摆脱的无奈凄凉，“他们不在这里，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相信我。”
　　从未像此刻这样，切身体会，他与她的命运紧密相连。
　　他曾经依赖的亲人，不复存在。
　　她是他今生的唯一，亦是他唯一的救赎。
　　就算他放弃了自己，她也不能放弃他。
　　莲音看着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睛，融阗也别开眼，不忍再看。
　　不知过了多久，安笙终于不闹了，像是用光了力气。
　　宋汐被折腾的满身是汗，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但她不敢松懈，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见安笙长久没有动静，她又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憋坏了，正想低下头看一看，却发现怀中传来低泣声。
　　换做从前，宋汐一定会取笑他，多大的人了，还爱哭鼻子，没准又是博同情的小伎俩。
　　
第922章 苏醒（3）
　　
　　-
　　此时，却只能无奈地叹气，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
　　有情绪，还是发泄出来比较好。
　　他受伤的手掌穿过她的腰腹，抱住她的身体，带着哭音任性地说道：“汐，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回家，想回家……”
　　宋汐不知道他想回哪个家，却也只能应承，“好，我带你回家。”
　　此刻，哪怕他想要天上的月亮，她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心里，太疼了呀！
　　如果不为他做点什么，一定会窒息。
　　故而，在与风宸对质时，她才悲愤得难以自制……
　　宋汐的悲哀在于，她所了解的真相，并不是全部的真相，致使她在无意中伤害了一个又一个深爱自己的人……
　　宋汐要走的事，并未知会风宸，他是这府邸的主人，对王府的事情自然了如指掌，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与她亲口告诉到底是不一样的。
　　若是从前，她上哪儿不得亲自知会一声，如今却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相见不如怀念。
　　这宸王府，她迟早要离开的，从前视作归宿，如今，却未必是了。
　　得知她要带安笙回武安，一向在外野惯了的安云竟主动提出一起回去。
　　安笙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作为至亲，的确应当一起回家给阴太后一个交代。
　　只是宋汐的身份不便对她多做要求，且人情世故，还是心甘情愿比较好，否则便失去了初衷。安云若是不懂，反而会嫌她管的太多，而宋汐一心系在安笙身上，也没空去管她。
　　如今她如此自觉，让宋汐吃惊之余，又十分欣慰。
　　此去武安，路途遥远，宋汐要照顾安笙，难免分身乏术，宋翎本想护送她，却被宋汐拒绝。
　　宋翎的气质太出众，怎么也不像个侍从，她回的是婆家，带个俊俏男人算什么事，尤其安笙出了这样的事，难免阴太后不会多想。
　　同辈中人，可以不拘小节，对于长辈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且宋翎要是去了，小路也要跟着去，那就更麻烦了。
　　故而，宋汐只带了两名随从。
　　她不怕累着自己，就怕安笙病情反复，而她不擅医术，出了状况，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刘景儒愿一同前往。
　　对此，宋汐十分感激，他能救助安笙，宋汐已然很感激，却没有权利要求他千里迢迢地陪护左右。
　　刘景儒却道：“医者父母心，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有的事，便是想做也无能为力。”
　　宋汐担忧道：“安安他……”
　　刘景儒望住她，意有所指道：“身上的伤痕是可以好的，心里的伤却有可能是一辈子，往后，还需你多多劳心。”
　　宋汐点头，“这是应当的。”
　　临行的时候，宋汐抱安笙进了马车，掀开帘子看宸王府的大门，目光惆怅无奈。
　　他定是知道她要走，却没有来相送。
　　这样也好，见了面，也是徒增伤感。
　　心中遗憾有之，更多的却是轻松。
　　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不是没有一点留念，只是心里落下了伤疤，一揭，便会疼。
　　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心无芥蒂地相处下去了。
　　
第923章 苏醒（4）
　　
　　-
　　“苏澈，我等了你半天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耳畔响起安云愤怒的声音，细听之下，更多的是委屈和不舍。
　　宋汐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苏澈骑马从长街过来，下了马，飞快走向安云。
　　他像是匆忙赶来，跑的满头大汗，目光落到安云身上，松了口气，唯恐遗憾错过了。
　　安云的大嗓门比他还厉害，惹得大家争相看来，苏澈脸红了红，走到安云身边，低声道：“我的祖宗，你就不能小声点。”
　　安云不以为意，粗神经地说道：“怕什么，你扭扭妮妮的，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苏澈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多说什么。他不像安云头脑简单，又没脸没皮，只在心里说道：我这叫斯文，哪像你，生猛得跟个男人似的，一巴掌能把我拍到墙上去。
　　虽如此，心里倒没有半分嫌弃，更多的是临别时的不舍。
　　安云见他脸红的有趣，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贴近他的脸，笑嘻嘻道：“苏小澈，你特意来送我，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呀？”
　　苏澈刚褪下的红晕瞬间爆表，要作平时，他肯定矢口否认，才不是来送她的，省的某人太得意，如今却只拍落她的手，板着脸道：“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顿了顿，又认真道：“我是有话要与你说的。”
　　安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此刻却难得安静老实了，乖顺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望住他，仿佛期盼着什么似的。
　　苏澈自小得了个大嘴巴的绰号，行事也高调，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关键时刻，脸皮子比谁都薄，见众人都望着他俩，就有点开不了口。在安云疑惑的目光下，拉着她跑进了巷子里。
　　约摸过了一刻钟，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了，安云在前，苏澈在后。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安云显得神采飞扬，嘴巴都要翘到脑后跟去了，苏澈的脸则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嘴巴有点红肿破皮，却不难看出好心情。
　　众人心领神会地“哦”了一声，与苏澈熟识的守卫更是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惹得苏澈瞪眼。
　　宋汐看着他们，既欣慰安云能找到一个好归宿，又隐隐欣羡他们感情好。
　　她和风宸，也曾有过这么一段甜蜜的时光……
　　这时，宋翎走到她身边，打断了她的沉思，“什么时候回来？”
　　对上他温和的双眼，宋汐心中一暖，“安顿好安笙，我会来接你们。”
　　宋翎和小路还在宸王府，如若她要离开，总得要安置好他们。
　　这宸王府，始终是要回来的。
　　想到此，心里竟隐隐松了口气。
　　也许，她最怕的，是与那人分离，再不相见吧！
　　当意愿与现实背道而驰，就需要一个借口为自己开脱。
　　她宋汐，何时也变得如此自欺欺人了……
　　马车徐徐而行，安云忍不住掀开车帘，对目送他的苏澈大声说道：“苏小澈，我们说好了，你要是反悔，我就，我就，我就把你绑起来拴在裤腰带上！”
　　热恋中的人总是难以说出狠话，安云嗫嚅了半响，说出来的威胁令人啼笑皆非。
　　
第924章 苏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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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忍不住追出几步，大声又热烈地回应道：“只要你不反悔，我就说话算话。”
　　宋汐怀抱着安笙，忍不住抬起眼睛，再次望向宸王府渐行渐远的门匾，目光却是飘忽的……
　　等马车拐了弯，看不见宸王府了，安云才放下帘子。
　　刚得了恋人的告白，她似乎心情很好，见安笙沉沉地睡在宋汐怀里，宋汐像护宝贝似的呵护着，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要不你和安笙跟我们一起成亲，来个双喜临门吧？听说冲喜有去灾之效，说不定，安笙一高兴就好了呢！”
　　宋汐听着她天真的言语，忍不住笑道：“怎么，你跟苏澈打算成亲了？”
　　安云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当下就什么都说了，兴致勃勃道：“是呀，我和他说好了，我等我回去问过母后，他就来武安提亲，最好在今年把亲结了。”
　　看她这样的着急，宋汐哑然失笑，“苏澈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没选错，”似想到什么，挑眉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我的，只是迫于安笙的压力，才不得不表面顺从，怎么，如今肯认我这个弟媳了？”
　　安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才晓得，你是真心对安笙好的，虽然你和风宸……不过，只要安笙高兴，我这个做亲人的，就支持他，也祝福你们。”
　　唯有了心爱之人，才能将心比心，体会到感情的身不由己。
　　和苏澈相识相知，就好像一个成长的过程，让她慢慢懂得了很多事。
　　有的人，就好比那天上的月亮，能观能赏，唯独不能得。便如风宸，即便她耗尽心血，也不能得到他，不如放弃来得自在。
　　有的人，初时讨厌，慢慢相处，才能觉出他的好，到头来竟是所有人里最适合自己的，便如苏澈。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宋汐和安笙的事，究竟怎样才算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旁人没有权利决定，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那就尊重他的决定。
　　闻言，宋汐感慨道：“安云，你真的懂事了。”
　　安云得意一笑，话锋一转道：“那你是同意跟我们一起成亲了？”
　　宋汐微微摇头，“哪有这样简单，你母后还未首肯吧！”
　　安云双手托腮，显得很乐观，“母后虽然偏心安笙，也是真的疼我，如若我喜欢，她必然不会反对。至于你们，原本母后就同意，只是安笙如今出了事，母后痛心之下，难免会将怒气撒到你的身上。这个过程你可能会受些委屈，坚持下去，未必不能成。”最后几句，竟是说的入情入理。
　　宋汐止住笑容，低声道：“难得你看得明白。”
　　安云望住安笙沉睡的脸，面色一下子忧虑起来，“安笙不止外伤那样简单吧！”
　　他醒来时的状态，她看见过一回，疯疯癫癫，见人就砸，叫人看了害怕。
　　见宋汐诧异地看着她，安云便道：“安笙那样的人，心高气傲，却十分坚强，一般的事情难以打击到他。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就没见他掉过眼泪，母后都觉得新奇，说这孩子莫不是天生不会哭。可这一次，我亲眼见他在你面前掉眼泪，才知道他也是有血有肉会哭的人。若只是皮肉之苦，他何至如此，除非发生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导致了十分严重的后果。”
　　宋汐蹙眉道：“安云，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吗？”
　　安云脸红了红，“苏小澈提醒我，我才想到的。”
　　宋汐则长长地吐了口气，“你想的没错，安笙确实遭受了很不堪的折磨，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大伤害，对于他的打击也非常大，后遗症甚至会伴随他一生。”
　　安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安笙他落下了隐疾？”
　　宋汐默然，目光沉痛。
　　“是什么？”
　　宋汐却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为了安笙，我不能告诉你，你只需晓得他不容易，你也懂事了，往后，少给他添麻烦。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你要多多照顾他，知道吗？”
　　安云点点头，还想再问，见宋汐脸色严厉，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终究把话憋回去了。
　　
第925章 见阴太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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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伤势未愈，一路上又颠簸劳累，导致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宋汐真担心他脑子烧坏了。他每次醒来，宋汐都会有意无意地询问他一些简单的问题，证明他头脑完好。
　　幸亏有刘景儒在，否则宋汐真不知如何是好，外面的郎中她根本就信不过，遇到江湖骗子，贴钱倒是没什么，就怕耽误了安笙，加重病情。
　　一路上，安笙的药几乎就没停过，一钻进车厢，满鼻子都是中药的苦味，熏得人受不了。
　　安云早就受不了去了另一辆马车，宋汐则是习惯了。
　　刘景儒说，安笙需得在床上躺两个月才能下床，头一个月，如厕都得让人服侍。
　　此前，在宸王府中，一天中绝大部分他都在昏睡，加之他喝的都是药汤，基本排不出什么东西。即便染了些秽物，宋汐也会在他醒来之前料理好了，故而他本人还没什么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伤口慢慢愈合，清醒的时间多了，难免会发现自身的不妥之处。需要如厕，多少会有些感觉，只是控制不住。
　　宋汐第一次服侍他小便的时候，安笙都哭了。
　　当时，宋汐看他脸色不对，就问他哪里有不舒服。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样子似乎很不确定。
　　宋汐知道，他前面伤得最重，生理机能受到很严重的影响，不如寻常人那般的敏锐。
　　此刻看他欲言又止，脸憋得有些不正常，便猜测他可能是有了尿意，却又不太确定。
　　以往这个点，也该是他如厕的时候了，因着贴身服侍，即便安笙昏迷不醒，若是失禁，宋汐也很快能知道，并且立即为他擦拭身体，换好干净的衣服。这样既能保持他身体的洁净，也有利于伤势的恢复。
　　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宋汐问起来也坦然，语气不乏关切，“可是想小解？”
　　安笙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茫然得有些可怜，“我不知道。”
　　宋汐道：“那先试一试，看能不能尿出来。”
　　安笙听她说的如此自然，全然不当回事似的，有些惊愕，随即大声地反对，“我不——”
　　话音还未落，宋汐已然掀开他身上的薄被。
　　之所以如此迅速，也是怕他在不知不觉中尿了，心里难受，他是那样要强的一个人，自尊心比谁都要强。若是见自己小便失禁，还不知要怎么瞎想。
　　安笙不妨她有如此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想弹起。
　　可惜他忘了自己身上有伤，不但没能起来，反而牵动了伤口，疼的直吸气。
　　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气氛不对，宋汐跪坐在他面前，手还保持着掀被的姿势，眼睛却盯着他的下身，默默无言。
　　安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自己裤裆处湿润了一大片，浅色布料的映衬下，分外的明显，竟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尿了。
　　安笙整个人都呆住了，身体僵硬得简直不像是自己的，连疼痛都似乎抽离了，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下体。
　　宋汐看他脸色不对，忙扯了个笑道：“没事的，我去打点水来，很快就收拾好了，你等一等。”
　　说罢，忙不迭钻出车外，令车夫停马，而后去后面的杂物车厢里取水。
　　
第926章 见阴太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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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我回——”
　　等宋汐打好水回来，掀开帘子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安笙还保持着她离去的姿势，脸上却泪水涟涟，下唇咬得出血，映衬着他苍白的脸颊，像一座皲裂的的水晶娃娃，悲伤的让人心碎。
　　宋汐忙将水盆搁置一旁，上前半抱住他，用手指心疼得给他擦着眼泪，焦急道：“怎么了这是？”
　　安笙只是哭，他是很要面子的人，往常即便再伤心，也会在面子上做足功夫，不叫旁人看了笑话。
　　此刻，却是嚎啕大哭，一点不怕被人听见似的，可见他内心真是伤心绝望到极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任何言语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宋汐不知要说什么好，只能笨拙地安抚，“不哭不哭，你哭的我也想哭了，咱不哭了，乖啊！”说到最后，她眼睛也红了。
　　安笙现在还没有完全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宋汐却早已什么都知道了，她所承受的比他要多得多，还得小心翼翼地隐瞒着他，时刻照顾着他的情绪，帮助他重建信心和勇气。
　　安笙还是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宋汐没办法，只得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这种事情做多了，她已从善如流，内心却一次比一次沉重。
　　直到他哭累了，眼泪也流干了，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还打了个嗝儿，宋汐看得又好笑又觉得可怜，将他扶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道：“哭完了吧，完了就乖乖靠着别动，我要给你擦身子，尿液留在身上的时间长了，会有味。”
　　她只是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动作也毫不含糊，没有一点嫌弃和不耐烦。
　　安笙抬起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嘴巴蠕动了好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叫莲音进来吧，你不该做这种事的。”
　　他的语气非常无奈，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丧感。
　　宋汐扯下他的裤子，头也不抬道：“不必，这种事情我做得多了，不差这一回，还是，比起我，你更愿意在旁人面前袒露身体？”
　　安笙就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帮他擦拭下体，换上干衣和褥子。
　　即便做的是这样的事情，宋汐已然做的很仔细，空气中的异味连他都有些受不了，宋汐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她甚至没有带手套。
　　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做到这一步的。
　　安笙看着看着，眼睛又湿润了，沙哑着嗓音，艰难道：“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宋汐替他捏好被子，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目光空茫茫的，一点光亮也没有，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要瞎想，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去找宁璟，他医术高明，定能将你治好。”
　　安笙却听明白了，眼中越发绝望，苦笑道：“刘景儒都治不好，宁璟也未必能治好，你不要再骗我了。”
　　宋汐无言，当一个人钻入牛角尖，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尤其是，他说的是事实。
　　就在她端着水盆即将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道：“要是我一辈子都这样了呢？”
　　宋汐想也不想道：“那我就一辈子伺候你！”
　　
第927章 见阴太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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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以为，她这么回答，多少能解开他一点心结，事实上，安笙自这天起，却越来越沉默了。他越来越没食欲，体重不断在下降，夜晚也睡不着，夜晚宋汐就躺在他身边，往往她很困了，还可以听见他心砰砰地直跳。隔天，他醒来时头脑也昏昏沉沉，甚至醒着，还是没醒都渐渐没了区别。
　　那日对话，他神智还是清醒的，也许是休息不好，有些神经衰弱，你与他说话，他总是不在状态，即便开了口，说话也往往颠三倒四。倒是常常一个人自言自语，翻来覆去的，就一句话，“我是个废人了！”
　　第一次服侍他大解，他反应还有些激烈，往后，便是宋汐将他翻来覆去地收拾，他也没有半点反映了。
　　宋汐看得很难受，却毫无办法，她好话说尽，他却柴米不进。
　　不得不说，安笙是个固执又极端的人，认定的事，除了他自己，谁也无法另他改变。
　　安笙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着烧，行程一慢再慢，本该半月的路程愣是用了一月。期间，天气越来越冷，宋汐给安笙添置了御寒的冬衣，还细致地在车厢里添了个小火炉。
　　抵达武安的前一天，安笙终于退烧，可惜人还是那个样子，要死不活，神思恍惚。
　　唯一令她欣慰的是，他对她还很依赖，往往醒来不见了她，就会大声喊叫她的名字，唯有她来了，才会安静。
　　……
　　十二月的天空沉沉如盖，武安比风陵更偏北一些，如今树枝上粘满了白霜，寒风呼啸，冷的就像要落雪。
　　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宋汐微微松了口气，连日的奔波，苦的不仅是安笙，自己也几乎快坚持不住了。
　　看着红墙内庄严肃穆的皇宫，宋汐隐隐地预料到，与阴太后之间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个菩萨般的女人，初始的善意，全是拜安笙所赐，如今安笙在她手里出了事，她还会对她这样宽容吗？
　　宋汐吐出一口白气，脸上浮现出疲倦之色，一眨眼的功夫，又强打起了精神，钻回车厢，给安笙裹上狐毛大氅，将他抱出马车。
　　安笙睡得迷迷瞪瞪的，在车里本是舒展状态，到了车外，冷的直哆嗦，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直往宋汐怀里钻，甚至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宋汐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心里软得不行，不自觉收紧了怀抱。
　　阴天后早就听说他们要回来，安云在给阴太后写信的时候，宋汐也暗示了安笙的情况，希望老人家能有个准备。
　　也许来自至亲的打击永远总是很难承受的，阴太后见了安笙，仍旧红了眼睛。若非在场的还有许多人，阴太后教养极好，只怕当场就要哭出来了。
　　安笙已瘦脱了形，一脸病容，眼神也黯淡无光，除了刚开始见阴太后低低地叫了一声母后，其后不再言语，他似是很累了，一沾软榻，便闭上了眼睛。
　　这离她上次所见的模样相差太大了，简直就是另一个人了，里里外外都变了。
　　像在一夜间，被抽干了灵魂，只余一个空壳，在尘世间苟延残喘。
　　“我的儿——”阴太后一说话，就哽咽了，转过脸，用手帕偷偷抹了抹脸，再回过身时，已然恢复了镇定。
　　“母后，安笙他——”安云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阴太后打断。
　　“云儿，你这一身邋里邋遢的像什么样子。”
　　安云被阴太后的厉声斥责吓了一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套男装，风尘仆仆，着实不太雅观，却也是情有可原，不由得抬起脸，委屈地说道：“我这不是刚回宫嘛！”
　　安云头脑简单，听不出阴太后的弦外之音，宋汐却很明白，此处人多嘴杂，阴太后猜出安云接下来说得可能不是什么好话，顾及皇家颜面，也可能是为了维护安笙，不愿在旁人面前出丑。
　　阴太后沉着脸道：“下去换了。”
　　安云气鼓鼓道：“我这就回寝宫。”
　　阴太后蹙眉道：“哀家这里什么没有，回什么寝宫。”
　　安云似乎挺不愿意在阴太后宫里换的，触及阴太后严厉的眼神，只得乖乖地往偏殿走去。
　　阴太后打发了不相干的宫女，只留下两个贴身嬷嬷，这才将目光转向她，态度大不如从前友善，只淡淡说道：“我们母子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先随嬷嬷下去休息吧，回头我会遣人唤你。”
　　宋汐顺从地行礼告退，“儿媳告退！”
　　她有些意外，阴太后竟没有当场发作，却并未存什么侥幸心理。
　　该来的迟早要来，眼前，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阴太后将她支走，明显是不把她当自己人看。
　　安笙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将安云扣下，无非是想间接问出安笙之事！
　　
第928章 太后之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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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时，阴太后召见了宋汐，宋汐看传唤的嬷嬷神情不善，暗想，或许阴太后已经知道安笙出了什么事了，她素来是个精明的女人。
　　内殿中，阴太后端坐于主座，面色阴沉地看着她走进来。
　　阴太后屏退左右，很快，整个大殿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阴太后眯着细长的眼睛注视着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刺眼的东西，眉毛嘴角都拉耸下来，这样子一点也不似她平时温和的样子，隐隐有些凶相。
　　宋汐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过了好一会儿，阴太后发话了，语气隐怒，“跪下！”
　　宋汐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屈膝，跪在了地上。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她不跪天不跪地，只跪过养育她的叶妃和先皇，如今，她跪阴太后，一来她是安笙的长辈，自己要替他尽孝道，二来，自己要为安笙的事负责任。
　　阴太后见她顺从，并未消下心中的火气，她心中仿佛蕴含了一座活火山，这才开了一个口子，还有万千火浆在其内，急待喷薄而出。
　　她豁然起身，急匆匆走至宋汐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汐！”
　　宋汐抬头，不待开口，迎面而来的是阴太后凶狠的一巴掌。
　　宋汐的脸颊肿了起来，阴太后尖利的指甲在她的颧骨处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发髻也承受不住散开了，乌发披散，无端显得有几分狼狈。
　　她本可以躲开，却硬生生忍住了。
　　若是不受下这巴掌，无法平阴太后心中之怒。
　　同样，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他人的掌掴。
　　她是这样骄傲的人，除了情人间的打闹，容不得任何人骑在自己头上。
　　此刻，为了安笙，却受下了。
　　亦如他如此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仍旧平白遭受了不堪的折辱。
　　人，有时候不得不向命运低头，向良心低头，她心里有愧，故而委曲求全。
　　宋汐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向阴太后，目光是平静温和的，“母后！”
　　“别叫我母后！”阴太后尖声出口，愤怒像黑洞一样吞噬着她的心，她活了这么久，从未有一件事让她如此生气，“你不配！”
　　宋汐攥起双手，默然无语。
　　阴太后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安笙，到底是生养了他的人，发起怒来，倒是如出一辙。
　　阴太后知道宋汐武艺高强，随时可以反抗，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也足以说明她的诚意，但她就是无法平静，打再多的巴掌，都解不了她的气。
　　她怒指宋汐，高声指责，“哀家好好的儿子，去了一趟青州，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会好好对待笙儿！可你又做了什么？不但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放任你的旧情人坑害了我的儿子。我的笙儿，哀家辛苦养大的儿子，哀家和陛下寄予了厚望的孩子，武安未来的希望，就这么毁了，毁在了你的手里，你的手里！”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气的指尖都开始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一种深切的悲愤和无力。
　　安笙不肯让任何人触碰，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大发脾气，如此性情大变，一点也不似当初那个雍容高贵的皇儿了！
　　
第929章 太后之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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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她使药令他昏睡了，才能让太医诊治。
　　得到的，却是这样令人绝望的结果。
　　终其一生，绝子绝嗣。
　　还有那一身令人发指的伤痕，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无法想象，他究竟遭受了怎样的非人虐待。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着多狠的心，才会如此残忍地对待他呀！
　　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要什么有什么，这一次，又是怎样熬过来的？
　　作为母亲，她心痛的无以复加，整个人就像拿油锅里蚂蚁，每一寸理智，每一寸肌肤，都被扯碎，炸烂了，糊成一团，生不如死。
　　当她得知这一切都是宋汐和她的旧情人造成的，她再也无法冷静，她要来问一问宋汐，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宝贝儿子。
　　宋汐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低低道：“对不起！”
　　她以为阴太后顶多知道安笙身上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她竟连宸宸的事情也知道了，就不知道是莲音还是安云说的。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东窗事发，是早晚的事。
　　“对不起有什么用？能换回笙儿安然无恙吗？”阴太后含泪说道，手按在胸口，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似想到什么，她眼珠一转，牢牢盯住宋汐，厉声道：“你若真觉得愧疚，想要补偿笙儿，那就把你那个情人抓来，任由我处置，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宋汐的眼睛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我做不到。”
　　她当时正在气头上，将什么过错都归结到宸宸身上，事后仔细一想，自己或许太武断了。
　　即便他真的有错，自己也应当听听他的辩白，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宸宸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或许，有什么苦衷呢！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件事真的是他策划的，自己再狠心，也无法真正去伤害他，顶多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权当白瞎了一双眼，错看了这么个人。
　　万万做不到，将他送到仇人手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
　　硬要讨一个公道，也该由安笙去讨，还轮不到阴太后。
　　说她自私也好，盲目也罢，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伤害宸宸。
　　他纵使有错，可爱她无过，若自己薄情若此，他这些年，真的是痴心错付了。
　　闻言，阴太后指的她，手指头一颤一颤的，气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好……真是好得很！”
　　宋汐眼帘一颤，对着阴太后缓缓拜下，语气缓慢却又坚定道：“很抱歉，您的要求我做不到，您心里有气，大可以冲着我来，宋汐绝不会有半句怨言。”说到最后，额头触地，久久没有起来。
　　她愿代风宸受过！
　　阴太后怒不可遏，“犯下恶行的是他，我冲你有什么用，你不帮哀家，哀家就自己来，哀家自己找他算账，让他为我儿偿命！”
　　宋汐默然无语，别说风宸如今已然是一国之主，即便他还是青州之王，也不是阴太后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想要对风宸下手，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一般人很难动得了他。
　　阴太后似乎已经对她绝望，盯着她漆黑的头顶，太阳Xue暴起了青筋，半响，哼了一声道：“算哀家瞎了眼，引狼入室，反害了笙儿。若非哀家不想让笙儿再受任何刺激，你别想再活着走出皇城。从今往后，哀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媳妇，你给我滚出武安，永远别来找我的儿子！”
　　
第930章 太后之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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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醒来后，便一直嚷着要找宋汐，阴太后不愿让他与宋汐再有任何牵扯，自然不会安排他们见面。
　　好哄歹哄，愣是没哄住，无奈之下，只得用药。
　　她只道安笙一时糊涂，时间长了，自然会慢慢淡忘宋汐。
　　人生哪有过不去的坎儿，忘不掉的情？他终究太年轻。
　　如今，见宋汐这样的态度，她更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至于宋汐，她本不想她活着。
　　阴太后的善良也只是在原则之内，谁要是威胁了武安的江山社稷，她的宝贝儿子，她自当遇神杀神，佛山杀佛。
　　之所以不敢杀宋汐，一来，宋汐武功高强，如今逆来顺受，未必就肯伏诛，别到时候人没杀成，反目成仇，就是个大Ma烦。二来，安笙如今还对她念念不忘，她怕杀了宋汐，安笙对自己有怨。太医说了，他如今情绪很不稳定，再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闻言，宋汐浑身一震。
　　她没想到，阴太后为了这件事，竟连她这个媳妇也不认了。
　　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儿子遭受了致命的伤害，儿媳非但不积极报仇，还包庇凶手，换做谁也无法忍受的吧！
　　可她又能如何，手心手背，都是肉！
　　宋汐沉默半响，哑声开口，“如今安安病情未愈，可否允我再陪伴他一段日子，待他病好，我立即便走。”
　　安笙这样，她实在无法放心。
　　阴太后嘲讽道：“哀家的儿子哀家自己会照顾，用不着你假好心！若明早日落之前你还未出城，休怪哀家不客气。”
　　今日，城门已关。
　　宋汐苦笑一声，阴太后对她抱着仇视心理，如何会答应她的要求，也是她痴心妄想了，却还忍不住要问一问。
　　临到门前，阴太后冷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把哀家的祖传宝镯留下，那是哀家留给未来儿媳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宋汐步子一顿，缓缓回过头，看着阴太后冷若冰霜的脸，忆起她当初亲手给她戴镯子的场面，是何等的和蔼可亲，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
　　心道，这人与人之间，要好与反目，真是截然不同呀！
　　她从腕中摘下那枚精致的玉镯，轻轻放在脚边的漆红门槛上，镯子上还留有她的余温，仿佛在留恋着什么似的。
　　“如若安安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留下一句叹息般的言语，宋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阴太后望着烛光中熠熠生辉的手镯，没来由的有些堵心……
　　纵是真心，也非良人……
　　昭军大营，主帐之中。
　　昭帝已守了厉淳两个时辰，见厉淳迟迟未醒，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淳儿，父皇来看你了，你别睡了，醒来与父皇说说话可好？”
　　刚看见厉淳时，他简直有些不敢认了。
　　他好好的儿子，竟然病弱成这个模样，简直就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之人，令他悲伤惶恐得难以自己。
　　秦明说，他是因练那邪功所致，陆慎言信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将所有过错都归结到了宋汐身上，说她始乱终弃，玩弄了他的感情，导致他走火入魔，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第931章 太后之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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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若真是邪功所致，倒也好办，将功夫废了也便罢了。
　　虽说以后免不了拖着一副病弱之区，好好调理，兴许还能活个几十年，想做什么做不成呢！一国皇帝，自有绝世高手替他去卖命，有大臣为他瞻前马后，有千军万马替他撑腰，便是没了武功，也算不得什么。
　　对于至亲来说，没什么比让他或者更重要。
　　便是他力所不能及，自己这个做长辈的，拼着最后一口气，替他做了，又有何难？
　　如若真是那宋汐，伤害了他的孩子……
　　想到此，厉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淳儿，父皇本想留着她给你解闷的，你知道，你想要的，父皇都会弄来给你。可是，如今她伤害了你，便是不可饶恕之罪，父皇，不可能再让她活着了……你好好的睡一觉也好，等你醒了，伤害你的人都不在了，你想要的天下，父皇也会帮你打下来……”
　　厉昭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浑浊的眼泪顺着微闭的眼角流淌下来，滴在厉淳青筋凸起的手背上，那莹白的指尖，似乎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这一日，陆慎言正伏在床榻边给厉淳剪指甲，他做的十分仔细，先剪中间，再修两边，尽量使指甲圆润而规整。
　　以前剪指甲的时候，时间一长，厉淳就会皱眉头。他只好尽快做完，如今，一个指甲所花的时间抵得上从前的两倍，他很享受这个过程，或者说，很享受与他独处的过程。
　　十个指甲剪完，陆慎言微笑着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厉淳虽然瘦的厉害，手指依然纤长漂亮，修剪完指甲，简直像一件艺术品。
　　他满意地舒了口气，无意间抬起眼，想像往常一样欣赏一下对方的睡颜，不期然与厉淳黑沉沉的目光相对，也不知道这样看了他多久。
　　陆慎言吓得一个哆嗦，反应过来，立马退开跪在地上，语气又惊又喜，“陛，陛下，您醒了！”
　　厉淳吐出一口浊气，看了他一会儿，嗓音低弱道：“过来！”
　　陆慎言看出他没有力气，离得远了怕是说话听不见，立马伏趴在他身边，语气温柔又欣喜，“陛下，有什么吩咐？”
　　这一次，厉淳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无视，反而主动跟他说话，简直让他受宠若惊。
　　厉淳缓缓道：“慎言，你帮我做两件事情。”
　　陆慎言乖巧道：“陛下尽管吩咐。”
　　“父皇要对宋汐下手，你想办法打探他要如何动手。”
　　他昏迷的这段日子，极少是有意识的，那日，恰好听见厉昭说要对付宋汐。即便她这样对他，他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害，他太清楚厉昭的手段。
　　他能感觉到这幅身体在日渐枯萎，有时候，意识清醒，却无法支配身体，好像灵魂出窍一般。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睁开了眼睛。
　　陆慎言在给他剪指甲的时候，其实是他在积蓄力气。
　　一听要和太上皇打作对，陆慎言便有些怵，眼神乱闪，就是不敢看厉淳的眼睛，“这——”
　　“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厉淳厉声道，他嗓音虽弱，气势却在，陡然一怒，简直叫人难以抵抗。
　　陆慎言吓了一跳，不过看他胸口剧烈欺负，每呼吸一口气，都像很困难的样子，心里又难受起来，觉得自己令他如此动怒，实在是不该，他便是再贪生怕死，也不能背主，一咬牙，狠狠地点了一下头，“陛下，我答应您。”
　　“好！”厉淳长长舒了口气，嗓音越发地微弱了，“另一件事，晚间，父皇不在时，你把陈栋叫来，我有事情要对他交——咳咳！”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陆慎言忙将他扶坐起来，用手给他顺气，见他咳得脸都红了，嘴唇却发白，心中疼惜，忍不住抱怨道：“陛下，明知是邪功，您当初何苦要练功呢？”
　　本不期望厉淳会回答，没想到他却开口了，“当初，我没想过活那么长，后来，便有些舍不得了。”说到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带了微微的笑容，眼里也仿佛有了光亮。
　　陆慎言心中一动，道：“现在呢？”
　　厉淳苦涩地笑了一下，眼中空茫一片，“现在啊，无所谓了……”
　　一直耗在第九层，身体会被邪功腐蚀掉，枯竭而死。
　　其实，还有一个迅速恢复的办法，那就是突破第十层，不但能使身体强健，功力也会大涨。可惜，这样一来，他就会变成一个暴虐嗜杀的疯子……
　　
第9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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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本想让刘景儒留在皇城照顾安笙，一来他医术高明，对安笙的病情最了解，有利于治疗，二来，有个熟悉的人守在安笙身边，她也能放心，更能及时获知安笙的消息。
　　可惜，阴太后将刘景儒也赶了出来，阴太后信不过她，连带着她带来的人也一并看不顺眼。
　　两人出了皇城，各自骑在高头大马上，刘景儒问宋汐，“你就这样走了？”
　　此前，宋汐表现得对安笙有多关心，安笙对她有多依赖他都看在眼里，如今人还病着，她把人撂下就这么不管了？
　　宋汐摇头，“阴太后如今正在气头上，不会允许我接近安安，一定会加派高手守护安安，我不欲与她起冲突，暂且回避一下。等我回青州处理完事情，便偷偷回来。阴太后以为我走了，自会降低防备，届时，我再暗中守护他，直到他病愈为止。”
　　刘景儒想了想道：“也好！”
　　宋汐又道：“你要随我回青州吗？”
　　刘景儒顿了顿道：“当初走的匆忙，也没带足东西，还是回一趟青州，之后，便去云游四海！”
　　宋汐点头，她早就知道，没了阿轸的青州留不住刘景儒这颗向往自由的心。
　　……
　　这日，陆慎言急匆匆地跑进厉淳营帐，厉淳正在熟睡，陆慎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推醒他，“陛下，您醒醒，我是慎言。”
　　厉淳睡得很沉，陆慎言呼喊了一刻钟，他才幽幽地转醒了，眼神黯淡无光，人也显得很没有精神，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他似的，哑声道：“是你呀！”
　　“是我，殿下！”陆慎言暗自松了口气，每次见他睡得昏沉，他都担心他醒不过来了，见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忙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道：“陛下，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厉淳顺从地喝了，觉得好了一点儿，见陆慎言神情急切，神色不禁一动，“可是打听到消息了？”
　　陆慎言点点头，瞥一眼帐外的方向，而后凑近厉淳耳边，低声说道：“我托秦大哥向张公公打听的，好像是太上皇在宋汐身上下了什么蛊，太上皇对此讳莫如深，张公公知道的也不多，秦大哥套出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说罢，陆慎言小心翼翼地看着厉淳，生怕了他不满意。
　　厉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头皱的很深，像是想不太明白，嘴里也喃喃自语，“蛊毒，我所知的蛊毒只有昭然皇家的——”他忽然睁大了眼睛，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抓住陆慎言的手腕，目光棱棱，语气急切，“宋汐怎么会中蛊毒，她在何时与父皇有过接触？”
　　陆慎言被他的眼光吓了一跳，眼神十分躲闪。
　　厉淳看出他心里有鬼，眼神一厉，逼问道：“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他这样瘦弱的身体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手掌跟钳子一样，竟抓得他有些疼，陆慎言吃痛，祈求地看着他，“陛下！”
　　厉淳却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凌厉，隐隐带着一丝杀气。
　　陆慎言一怵，半响，像是认命了，结结巴巴地开口，“大约在半年前，太上皇遣人抓了宋汐，在昭然宫中关了几个月，想必是那个时候做的手脚。”
　　
第9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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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怒极，一把甩开了他，“你怎么不与我说。”
　　厉昭还能给宋汐下什么蛊？无非是昭然皇室用来控制死士的秘蛊。中蛊者按期服食解药，否则便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身体越来越嗜睡，最终在梦境中死去。此蛊并没有一次性的解药，一旦中蛊，将伴随终身。如若哪一次忘记服食解药，蛊毒便会发作。随着中蛊时间越长，发作时间越快。
　　因为太过歹毒，此蛊在昭然皇室中早就不用了，没想到厉昭又拾了起来，暗中对付宋汐。若非他年幼时，看过有关典籍，也不会知道此事。
　　如若宋汐还未服食过解药，第一次发作期应当是半年左右，往后每月发作一次。
　　如今算来，她离发作期应当也不远了。
　　陆慎言摔倒在地，哀求道：“太上皇不让说，我晓得她是陛下看重的人，当初怕她在地牢中受了委屈，还特意派人去照顾他，她最后能顺利逃走，也是我暗中相助。”陆慎言爬起来，跪倒在厉淳身边，低声祈求，“陛下，请您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厉淳皱着眉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把陈栋叫来。”
　　……
　　陈栋很快就来了！
　　厉淳背靠着软枕，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当有人进来，他立即睁开了眼睛，眼神很是清醒。
　　陆慎言才触怒了厉淳，不敢在他面前晃悠，便老老实实地去帐外把风了。
　　陈栋则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关切道：“身子可好些了？”
　　厉昭似乎决心要为厉淳打下青州，正在着手攻城事宜，相信不久后，青州将迎来一场大战。因着他手握重兵，又明显支持厉淳，厉昭兴许另有打算，对他还算客气，并不十分限制他的活动，甚至允许他探望厉淳。
　　厉淳没有答他，而是木着一张脸，自顾问道：“我要的那种药，配出来了没有？”
　　陈栋眼光复杂，沉默半响，缓慢地掀动了一下嘴唇，“配出来了！”
　　此前，厉淳找到他，让他找人秘密配置一种药物，暂时克制他身体的病症，使他能自由行动。
　　这样的药，不是没有，不过用后对身体损伤很大。
　　他身体本来就弱，一旦药效过去，就此长眠，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听说时，很是震惊，没想到他要的是这种东西，这个人，压根就没想活啊！
　　他不愿意把这要命的东西拿来给他，无奈他主动问起。
　　厉淳却眼光一亮，语气透着一股急切，直视陈栋道：“给我！”
　　他的目光像极了饮鸩止渴的人，为一时的好处，情愿燃烧掉自己整个生命，陈栋看了很揪心，忍不住劝道：“淳儿，你可要想清楚，这药对你身体伤害很大，身体底子毁了，便是日后散了功，你也难以长命了。”
　　厉淳忽然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衣襟，眼神凶狠，大有一种他不给就要拼命的架势，映衬着他青白消瘦的面庞，分外骇人，“给我！”
　　陈栋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很悲哀，在厉淳等的不耐烦时，一脸无奈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细细嘱咐道：“里面一共三枚药丸，每日一粒，可保你三日与正常人无异。切记不要动武，否则，不但会缩短药效，还会加重身体的负荷。”
　　
第9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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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这才有了笑容，苍白虚弱，却又无比动人心魄，眼中的光辉让陈栋恍惚以为，他拿到的是救命药草。
　　他拿的也确实是救命药草，这药虽然能催他的命，却能救心上人的命。
　　可他分明拿的是“催命毒药”，陈栋忍不住再次祈求道：“淳儿，非得要吃这种东西吗？你要做什么，我不能帮你做吗？只要你开口，无论再难，我也会想办法替你做到。”只愿你好好爱惜自己。
　　陈栋说的凄凉，厉淳却攥住瓷瓶低低地笑了，忽然说道：“如果你和你心爱的人只能活一个，你会如何选择？”
　　他只知道一个解蛊的办法，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为了宋汐，他也要试一试。
　　陈栋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厉淳垂危的样子，只觉得心痛如绞，面色也难看起来。
　　厉淳看懂了他的选择，淡淡一笑，目光痴缠地看着手里的瓷瓶，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语气无端显得悲凉，“世间安得两全法，有的事情，只有我自己能做得到啊！”
　　厉昭一心想让他活命，若非这几日他身体“好转”，清醒的时间也多了，只怕早已被他废掉武功。故而，有些事情，一定要尽快完成，以免夜长梦多。
　　陈栋听得一酸，一时无法辩驳。
　　厉淳望住他，眼光忽然放软了，那双桃花般的眼眸，褪去了寒霜，染上了灵韵的魅惑，释放出浓烈的感情，像美丽的凤凰低下高贵的头颅，将所有的希望都付诸眼前，“陈虎，你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陈栋深深陷入他的眼光里，这个时候，哪怕他要他的性命，他都无法拒绝。
　　……
　　归来时比去时要快得多，不到半月，宋汐和刘景儒便赶回了青州。
　　从马上下来，宋汐就觉得很疲惫，却坚持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翎一见宋汐，大吃一惊。
　　不为别的，宋汐比临走时，消瘦了不少，脸色也很是难看。他跟随她以来，头一次见她这么憔悴。很难想象，如她精神力这般好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光景，简直有些不像她了。
　　“汐，你还好吧？”
　　此刻见了宋翎，心里一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正是松了这口气，疲倦感又浓浓地涌了上来。她勉强对着他笑了一下，正想说自己无事，才张嘴，便觉得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栽下来。
　　宋翎身形一动，快速接住了她的身体，再看她时，宋汐已在他怀中不省人事了。
　　宋汐再次睁开眼睛，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床边趴着小路，那颗黑溜溜的脑袋就垂在她的手边，也不知道守她多久，竟就这样睡着了。
　　宋汐抬起手，怜惜地压了压他头上那撮可爱的呆毛，心里暖融融的。
　　几乎在瞬间，小路便醒了，支起身子，睁大眼睛望住他，一脸惊喜。
　　宋翎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见她醒来，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醒了？”
　　宋汐点点头，坐起身靠坐在床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疑惑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倒了，先喝了这碗药，刘先生开的方子。”宋翎一边答道，将药碗递给了她。
　　宋汐瞅着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头，“我只是太累了，用不着喝药吧！”
　　宋翎望着他，眼光很复杂，语气却很坚持，“喝吧！”
　　宋汐狐疑地看着宋翎，半开玩笑地说道：“难不成我真的病了？”将目光转向小路，见对方一脸懵逼，摆明了什么也不知道，宋汐暗叹，果然是个天然呆。
　　宋汐将药汁喝干，将碗递给宋翎，脸色便有些严肃“难道我真的生什么病了？”
　　这幅身体的底子很好，即便身受重伤，也能挺过来，如今这般，倒显得奇怪。
　　宋翎眉梢稍平，随意道：“兴许只是旅途劳累，又感染了风寒，你可是饿了，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宋汐头重脚轻，虽然睡了一觉，仍不住犯困，倒挺像风寒症的，心里倒没有怀疑。暗道，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吧！自从安笙出事，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好烦，护送他回武安，一路上风餐露宿，更是没怎么休息。身心心劳累之下，铁打的身体也会出岔子。
　　这时，屋外又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宋汐抬头一看，竟是风宸。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脸色激动，眼中溢满了关切之情，她感觉得到，这些情绪，都是因为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愣。
　　
第233章 是我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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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还是风宸率先收回视线，低下了头，脸上有一种难掩的尴尬。
　　他是听说宋汐醒来，心中挂念，才急匆匆地赶来看她，却没想好，该如何去面对她。
　　无论何时，他都将她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自己。
　　那日里她撂下的狠话，犹言在耳，屋子里还有宋翎和小路，他不想当着外人的面闹笑话。
　　他更害怕从那双他所爱恋的熟悉眼眸里，看到对自己的深深厌恶。
　　故而，他逃了。
　　逃走的速度，比起来时，不逞多让，让宋汐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在愣神间，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其实，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宋汐感到很温暖，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并非昏聩之辈，那日冲冠一怒，再怎样不分青红皂白，如今也该醒过神来了。
　　可惜，风宸却已没有勇气去分辨她眼中的任何情绪了。
　　宋汐看着空落落的门口，脸上是止不住的失落。
　　宋翎适时开口道：“他很关心你，你昏迷的这两日，他每日都要来守几个时辰。”
　　若非刘景儒说她今日该醒了，他必然也会守在这里的。
　　只因怕她醒来后，看见他不愉，这才强忍着焦虑，回了自己院落，却是派高手时刻在院中守护，一旦宋汐醒来，他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宋翎好几次进来都发现他握住宋汐的手，却假装没看见。
　　小路却是个呆子，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要看出朵花来，愣是瞧得风宸不好意思，尴尬得放开了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那时候他的脸色灰败又落寞。
　　宋翎想，他定是将此当作和宋汐亲近的唯一机会，待她醒来了，他将再无面目留在她的身旁。
　　宋翎一直觉得，在安笙一事上，风宸这锅背的有些冤枉。
　　虽然他也很同情安笙，但就心机和冷酷程度而言，安笙绝对比风宸更甚。
　　他们俩之中早晚会出事，不是安笙就是风宸，不同的是，只一个无心，一个有意。
　　这两人之间的硝烟，连他一个外人都看得分明，偏宋汐总觉得，他们俩能和平相处。
　　安笙自私独断狡猾，又狠得下心。
　　这样的人，很难满足，至少如今的宋汐满足不了。
　　他好的时候，会想更好。
　　他不好的时候，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
　　这样的男子，就好比一个美丽的毒物，留在宋汐身边是很危险的。
　　可是没有办法，宋汐重情，只觉有愧于他，对他千般将就，如今出了这事，就更不会抛弃他。
　　这两人，生死算是绑在一起了。
　　日后，宋汐就算是被他拖累一辈子，他都不会奇怪。
　　相较而言，和风宸在一起，就好一些了。
　　他虽然想独占宋汐，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但因顾及宋汐，大多都敢想不敢做。
　　从他揽下安笙的事，就可以看出他的担当，是小人，哪会如此自苦，以求问心无愧呢！
　　闻言，宋汐眼睛一亮，像是有些意动。
　　可当宋翎说，“要不要将他请来时”，宋汐的眼神又暗淡下来，摇摇头道：“他既然不愿意来，便算了吧，我现在精神也不太好，若是解释不清，只怕误会更甚。”
　　她说的是实话，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竟又觉得困了，只想躺回床上，再睡个三天三夜。
　　许久没有生病，她几乎都忘了，风寒是什么样子了……
　　宋翎看出她的困乏，体贴地开口道：“不若你再睡一会儿，我先去做吃食，待做好了，再叫醒你？”又偏头对小路道：“小路，你若不困，便继续守着汐吧！”
　　宋汐的病不简单，他是怕宋汐有个好歹，身边必得有一个人看着。
　　小路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意思是不困，愿意守，若非了解他的人，谁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呢？
　　他是这样寡言孤僻，除了宋翎，几乎没有朋友。
　　此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比天上的星辰，伏趴在宋汐床边，就像一只忠厚的巨型犬，专注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而宋汐呢，早就睡着了，半只手搭在床沿，被他小心地捧在手里，轻轻地暖着。
　　宋翎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他什么都不懂，甚至不知道宋汐生了什么病。
　　但他也有好处，认准了某一个人，便会无条件地听从。
　　他也有这个好命，遇到了宋汐这样待他好的亲人，宋翎这样待他真诚的朋友，这又是世上许多人没有的福气。
　　……
　　如此三日过去了，宋汐几乎没出过院子。
　　她每次睡前都会想，等醒来精神好些了，就去外面走走，整日闷在王府里，什么也干不成，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宸宸那边，她也想好好地跟他谈一次。
　　但每次醒来，还未走出院子，她便又犯困了。有时候，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目养神，都会睡着了，再醒来，就到了晚上，连什么人什么时辰将她抱回来的，她都不知道。
　　她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绝非普通的风寒，遂去问刘景儒。
　　刘景儒见她神情严肃，宋翎也是一脸无奈，只得将真相告诉她。
　　她的确是生了怪病，怪病的症状就是身体乏力，嗜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睡得越来越长。
　　之所以称之为怪病，是因为刘景儒也查不出这是什么病，这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了，开的药只能延缓，药效也不大。
　　他已经是青州最好的大夫，宋翎本期望他能在宋汐察觉之前找出治疗之法，风宸早就派人到处寻访名医，可惜找来的人，与刘景儒一番交流之后，便惭愧得自动请辞。
　　他们的医术不如刘景儒，刘景儒都治不好的，他们如何能治好。
　　刘景儒甚至说，他父亲来了也治不好。
　　他怀疑，宋汐中了蛊。
　　可惜他对蛊毒没什么研究，而这蛊，又十分罕见，他连名字都说不出，更不用说解决之法了。
　　因为没有把握，他并未告诉宋汐和风宸他们，而是私下里翻阅大量相关典籍，企图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宋汐听完，神色甚是平静。
　　心道，不是病，那就极有可能是中毒了。
　　在青州，无人能对她下毒，这几月就去了一趟武安，难不成是阴太后动的手脚？
　　她憎恨自己间接害了安笙，想除掉自己，泄心头之恨？
　　很快，她又否定了。
　　如果阴太后真想阴她，大可以装慈母长辈，利用她的愧疚之心，杀自己个措手不及。
　　她既然与她撕破了脸，就没必要使阴招，想让她死，在武安动手不是更方便？
　　把她放跑了，万一她没死怎么办？
　　那么，又是何时中的毒？
　　这世上，还有谁想要她死呢？
　　她不说话，小路却急坏了，握住她的手，明明已不知所措了，却还不忘笨拙地安慰，“汐，别怕，会好。”
　　他就算再迟钝，听他们这么说，也知道宋汐是害了要命的病了。
　　饶是宋翎，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眉头，犹豫再三道：“实在不行，我去北疆一趟，听说那里许多能人异士，兴许有人知道此疾。”
　　他并不懂医，但见多识广，多少能猜出一点由头。
　　既然不是病，不是毒，那便有可能是蛊。
　　北疆，是蛊毒盛行之地。
　　他已有许久，没有独自远行过了。
　　走北疆，要路过北漠，或许会遇到一些他不想见的人。
　　但为了宋汐，刀山火海，他也愿走一遭。
　　也许是经历得太多，宋汐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早年，阿寻对她下重手，好几次打的她下不了床。
　　后来，救宁璟的时候，那当胸一剑，几乎要了她的命。
　　她都活过来了，比起那些艰苦的过往，如今不过是一点毛毛雨罢了。
　　不过，见小路和宋翎这般凝重，她才有了点真实的感觉，转而温声安慰道：“我不会有事的，你们不要太担心。”她抬手压了一下小路头上的呆毛，笑道：“因为有小路每天都陪着我，我很开心，感觉身体在一点点好转。”
　　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而小路，也真就傻乎乎地笑了。
　　对于宋汐的话，他总是深信不疑。
　　又转向宋翎，语气便郑重了，“北疆路途遥远，尽是些魑魅魍魉，你这个正人君子，让你孤身到那种地方去，我还真是不放心啊！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远行，你走了，我可吃不惯别人做的菜，饿坏了，也是会影响身体的。而且，景儒也一定在想办法寻找良方，对吗？”说到最后，她俏皮地朝刘景儒眨了一下眼睛。
　　为了安慰宋翎，把这么个高帽子扣他头上，刘景儒表示很有压力，却还是拗不过她，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宋翎知她是关心自己，微微一笑，并未反驳。
　　心中却暗暗决定，如若过两日，刘景儒还是没有结果，他便走一趟南疆。
　　事关宋汐安危，不能掉以轻心，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啊！
　　等大伙散开的时候，宋汐故意走在后面，轻轻勾住宋翎的手臂，凑近他，低声说道：“你告诉宸宸，我没什么大碍，叫他不要担心。”
　　今天谁都到了，唯独风宸没到，宋汐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也许是那天说的太狠了，伤了他的心吧，这个时候，她不吝主动一点。
　　……
　　宋汐本以为给风宸递了橄榄枝，风宸便会过来看她，是以翌日强打起精神，在屋子里静候风宸。
　　熟料，风宸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封意外的来信，信是有人从府外投进来。她已不如先前那样敏锐，事发时，她卧在榻上睡着了。
　　等她醒后，宋翎将信交给她，封泥完好，他并未私拆信件。
　　这院子里的事，都逃不过宋翎的耳目，往常，他不管宋汐的闲事，如今宋汐顾不到，他才代劳。
　　信是陈栋写来的，信中说厉昭来了青州，正在着手攻打青州事宜，也略略分析了一下昭然的兵力，非如今的青州可以抵挡，一旦攻城，青州必败无疑。希望就此事，约她出来一叙。
　　宋汐摸不准他什么意思，要说合作吧，他信里一点都看不出来，若说帮着昭然对付青州，那就没必要写这封信。
　　不得不提的是，信的末尾，陈栋说厉淳病重，卧床不起，军医束手无策。
　　他也没叫她去看厉淳，似乎就是通知她这么个事情。
　　宋汐看了，却如坐针毡。
　　她发现，即便这个时候了，她依旧无法将那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嘴上说的再厉害，真到了这个时候，到底还是会心软。不知道也便罢了，知道了，心里便沉甸甸的，非得要做点什么才好受。
　　宋汐彼岸决定与陈栋一见。
　　一向不爱八卦的宋翎，却在她看完信后难得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换做平时，宋汐身体正常，他是不管这些事情的，她有能力处理好身边的任何事情，需要帮助，他直接行动便是。如今，却不得不长个心眼。
　　宋汐有些意外，却也没打算瞒着他，“陈栋来信，说昭然的先皇厉昭来了，准备攻打青州呢！”
　　不知道为何，她潜意识里不愿说厉淳的事，大抵是怕他人发现她还惦记着那没心没肺的人，没有脸面罢！
　　宋翎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些事情自有风宸去Cao心，你如今还是安心养病，最好哪里都不要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最后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似的。
　　宋汐被戳破了心思，有些尴尬，笑着掩饰过去了，“之前他也与我见了几次，都是商谈事情，陈栋这个人，虽然立场不明确，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此番，说不定也是想提醒我。”
　　至于去见陈栋之事，她是提都不敢提了。
　　宋翎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抬手对不远处的小路招招手，小路立即乖乖的过来了。
　　宋翎便搭着他的肩说道：“小路，宋汐就交给你了，她现在生病了，不能乱跑，你帮我看住她好吗？”
　　因为他还得买菜做饭，打扫院子，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
　　因着宋汐病了，小路便把俗事推掉了，一心一意守着宋汐。
　　若问谁和宋汐相处的时间最多，非他莫属。
　　宋汐听了，腹谤道，摆明了不相信她嘛！
　　不过，宋翎一向心细如发，只要他肯用心，没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小路不由得看向宋汐，见宋汐对他露出一个迷之微笑，他看不懂，只能傻乎乎地点头。
　　宋汐也不期望他能懂，能将宋翎糊弄过去就行。
　　……
　　宋翎才出去买菜，宋汐便招来小路，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给他顺毛，一边故作惆怅地开口道：“小路，我想请你帮个忙。”
　　小路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她。
　　宋汐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一个小小的忙哦，一下子就好了！”
　　“什么？”小路疑惑地开口。
　　宋汐眼珠一转，道：“好想吃城西李锦记的桂花糕啊！”
　　事实上，她才不喜欢吃桂花糕，这种东西，也只有淳儿才会喜欢吃了。
　　想到淳儿，她眼神一暗。
　　无论如何，去见见陈栋吧！
　　至少知道那人病情如何了！
　　小路微拧着着一双俊眉，十分纠结，“可是——”
　　“以你的功夫，半柱香就可以买回来了吧！”
　　“宋翎——”
　　宋汐打断道，“别叫宋翎明天给我买，我现在就想吃，吃不到我就不开心，你愿意让我不开心吗？”
　　某忠犬老实地摇了摇头。
　　宋汐勾唇一笑，捧住他的脸，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笑吟吟道：“我就知道小路对我最好了。”
　　小路完全迷失在她的笑容里，还有被她吻过的那片肌肤，像是被香风撩过，这样的醉人。
　　他呆呆的，半响，咧开嘴跟着一起笑。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然快走出院子，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人，实在是太会迷惑人心了。
　　回过头，哀怨地看着宋汐，声音也委委屈屈的，“宋翎叫我看住你。”
　　宋汐扬眉一笑，“没关系，我不告诉他就是了，这可是我们之间的xiǎo mì密哟！还是你只听他的话，一点也不听我的话了！”说到最后，已然板着脸，故作冷漠。
　　小路一下子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
　　看他急的满头大汗，宋汐也很不忍，正待说些什么，小路却大声地开口，“你等我，很快！”
　　宋汐在心里松了口气，默默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小路一走，宋汐立刻就有了行动，她虽然精神不济，体力也不行，使用轻功还是没问题的。
　　若无要事，风宸不会插手小院的事情，更不会在此地安插什么探子，这也是给宋汐和宋翎的尊重。
　　此时，倒是方便了宋汐。
　　她轻而易举地出了院子，路过集市时随意买了一匹马，便朝着约定的地点跑去。
　　约定地点还是城外的十里亭，仍是青州地界，却不再官兵的保护范围之内。
　　宋汐没有放在心上，谈话，自然是越安静越好了。
　　她此行也不全然是为了私心。
　　如若可以，她真想说服陈栋，不要帮着厉昭攻打青州，就算袖手旁观也好啊！
　　不然，青州搞不好真的要玩完，到时，宸宸……
　　不是生死存亡，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她还真的不想管。
　　陈栋似乎每回来的都很早，他孤身一人坐在亭中，身边未带一个随从。
　　无形中，也让宋汐微微放松了警惕。
　　陈栋见宋汐来了，起身一抱拳，坐了个请的姿势，“请坐！”
　　“将军客气了！”宋汐寒暄过后，直接坐下了，就算再困，她现在也得强打起精神，就怕谈着谈着就睡着了。
　　陈栋看她难掩憔悴之色，倒是与往日大不相同，不由得关切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体有恙。”
　　宋汐随意道：“只是偶感风寒，不足挂齿，不知将军找我来，所为何事？”
　　陈栋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敲着桌面，目光复杂，并未言语。
　　宋汐皱了一下眉头，继续说道：“你说厉昭要攻打青州，那么你呢，你是何立场？”
　　陈栋叹了口气，“我不可能背叛他的。”
　　这是他的承诺。
　　郑龙死了，风曜也亡了，严格来说，他身上的胆子已经卸下来了，只想跟着自己的心，做想做的事情。
　　宋汐瞬间变了脸，不客气地说道：“那你叫我来，是好玩吗？”
　　陈栋顿时面露愧色，“对不起，其实我今日叫你来——”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沙哑的男声打断。
　　“是我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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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你疯了
　　
　　-
　　光听声音，她完全听不出这是厉淳，印象中，那人的声音便是压得再低，也是偏清脆，好比丝竹管弦那样悦耳，绝非这样沙哑含糊，如沙中瓦砾，听着叫人难受。
　　她听在耳朵里，俨然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了。
　　宋汐疑惑地回头，待看清那人的面容，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淳儿吧！
　　印象中那个风姿绝艳的美人，怎成了这番模样。
　　急剧消瘦使得他形销骨立，厚厚的狐裘都掩不住他单薄的身躯，脸颊凹陷，肌肤苍白，连唇色都显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俨然是一幅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人了。
　　他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变化这样大，人只有遭逢巨变，或者大病一场才会这样，再就是瘾君子，但淳儿这样的人，是不会去吸食毒物的。
　　但他的眼睛，却还是有神的，颇有些当年顾盼生辉的影子，尤其是在看向她的时候，点点的灵韵流动其间，像黑夜中闪烁的萤火虫，仿佛要将人的整颗心都攉住。
　　只这一点，便胜过人间无数。
　　她便明了，厉淳还是厉淳，无论怎样凋零，都有魅惑世间的资本，有一种美丽，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皮肉不存，有骨遗香，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如若不是与他反目成仇，她也会心疼这样子的他吧！
　　寒风呼啸，他拢了拢衣襟，似是畏寒。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拥他入怀。
　　好在她只踏出一步，便及时清醒了。
　　暗骂自己一声，此番境地，是敌是友都不一定，她竟还有心思怜香惜玉。
　　他若真如此虚弱，就不该站在这里，与她对峙了。
　　想到这里，宋汐立即冷下脸，横眉竖目，颇有些无情，“把我骗来，是想干什么？”
　　什么病入膏肓，都是鬼话，他竟利用她的心软，将她骗来了！
　　厉淳听她这么说，脸色又苍白了几许，身体一晃，似乎随时都要栽倒。
　　宋汐心里一紧，陈栋却抢先一步，上前搀扶，却被厉淳拒绝，他深深看一眼宋汐，随即对陈栋道：“你先回去！”
　　“可是——”他想劝说什么，又有些无从说起，只得弯着腰哀求道：“你再想一想，想一想。”
　　厉淳却很坚决，“回去！”
　　“淳儿！”一个虎背熊腰的硬汉，竟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他最终还是在他强硬的目光中妥协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目光像诀别一样凄哀无奈。
　　他或许预感到了什么，却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心慌得厉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可能是他与厉淳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待陈栋走了，厉淳这才将目光转向宋汐，目光专注而复杂，萦绕着她并不陌生的情愫。
　　宋汐忍不住别开了眼睛，心中懊恼，这人没准又想玩什么鬼蜮伎俩，她可不会再上当，转而冷嘲道：“怎么，你和我分开了，和他在一起了？方才依依不舍的，倒是一场好戏。”
　　明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却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在气恼，他的欺骗狡诈，一次次利用她的感情。
　　相爱的两个人，一旦生出嫌隙，那就免不得互相伤害。
　　他目光一颤，却没有辩解，垂下眼帘，微微吐出一口白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陈栋说，这药能使得他如常人无异，其实是高估了，他的身体亏空的太厉害，能自由行动已十分难得。如今每呼吸一口冷气，肺部都如针扎一般地疼痛，他很想咳嗽，却硬生生忍住了，怕吓坏了她。
　　他想，也许用不了三天，他这幅躯体就会彻底瘫痪，再也动弹不得。
　　明明在陈栋面前还是一副强势的样子，到了她面前，却跟落单的绵羊一样软弱可欺，宋汐已经懒得去看他那副可怜样，再怎么可怜也是装的罢了！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默然站立了许久，一个不知对方打什么主意，冷眼旁观，另一个则是抵不住身体的疼痛，暗暗积蓄力量。
　　良久，厉淳抬起了头，脸色似乎好了一点儿。
　　“汐！”他缓缓地走近她，像过去那样低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宋汐几乎要被他低沉的嗓音所蛊惑，很快又醒悟过来，心里竟生出一丝害怕。
　　这么一个弱柳扶风，风吹就倒的人，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可她愣是无端端生出一种恐惧，来自内心深处，那种对未来无法掌控的恐惧。
　　这致使她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尤其是在他向她伸出手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如若让他抓住自己，就将万劫不复了。
　　“不要！”随着一声愤怒的低吼，她条件发射地拍出一掌。
　　本意是不愿对他下手的，她只是害怕坠入那冥冥之中的黑渊，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当她的手掌地贴在温热的某处，当她意识到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掌，被抽离的神智瞬间回笼。
　　她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事实上，她拍下的那一瞬，触摸到的不是丰满的血肉，更像是一具枯骨。
　　宋汐心乱如麻，想要抽手，身体却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
　　厉淳的脸瞬间刷白，有那么一瞬间，宋汐以为看到了死人的脸，心里竟还能感觉到痛意。
　　厉淳强行眼下喉中的腥甜，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手从她身上缓缓落下，从容的，松了口气的模样，宋汐则是惊讶得、地瞪大了眼。
　　原来，方才他不顾一切地靠近，是为了点住她的Xue道，在宋汐拍出那一掌之后。
　　原来她不能动弹，不是生理反应。
　　他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是想做什么？顿时，心里那一点怜悯之心也没了，脸孔在寒风中气的发红，怒不可遏道：“你要干什么，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厉淳淡淡说道，说罢，也不顾她的抗议，伏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他其实很想抱着她的，可惜没有那份力气。
　　离开地面的一瞬间，宋汐随着他的身体狠狠晃动了一下，不由得想到，他的体重，怕是比她还要轻了，便是她下一刻从他背上掉出来，她都不会吃惊。
　　因为他的算计，宋汐甚至恶意地想要看他的笑话。
　　但他仍旧坚持住了，尽管步履摇晃，重心失衡，他依旧跌跌撞撞地抱着她前行了。
　　宋汐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从前，在陈家村时，她的腿被木桩子扎伤，走不了路，他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地背着她行走。
　　那时候，宋汐看着他坚毅倔强的侧脸，暗想，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才能促使他有这样的毅力。
　　如今么……
　　这条路也许很长，因为宋汐竟在他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想自己是因为生病犯困的缘故，绝不是对他放心。
　　醒来时，她已然躺在一间茅草屋的坑上了，屋子里狭小阴暗，即便是在白天，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
　　忽然，眼角瞥见床边有一庞然大物，宋汐心中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厉淳，心里一颗石头竟落到了实处。
　　他斜倚着床柜，褪去了那件大氅，露出里面雪色的衣裳，低垂着头颅，闭着眼睛在浅寐。乍一看，是一副慵懒模样，眉宇间却透着困乏。
　　像是意识到她的注视，他倏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视线，目光如婴儿一般清澈。一头黑发披散，映衬着他的脸庞，像夜下的白雪，莹莹地反着光。
　　宋汐不由得眯了眯眼，回忆将她带入过去。
　　她在那个破败狭小的茅屋里醒来，他端着烛火缓缓走进，抬头的那一瞬间，漆黑的长发自两头散开，一脸玉色，比月光都亮了三分。那如天鹅般的眼眸，黑是黑，白是白，漆黑明亮，顾盼生辉。
　　他在她迫人的视线下，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哥！”
　　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孩子一样的纯真美好。
　　一转眼，竟是这样大了！
　　而如今，他亦作欣喜的模样，“你醒来了！”
　　只可惜再怎样相似，也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竟频频想起过去，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回放，这感觉着实不太好。
　　人之将死，才会频频忆起往昔。
　　可宋汐，自认不是短命之人，很快，便将这点不好的预感抛之脑后了。
　　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事呢！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被寒霜所取代，她实在找不出对敌人仁慈的理由。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目光如水，一个目如冰锥。
　　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最终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微垂着眼帘，目光若有似无地转向窗外，俊俏的眉头微微轩起。
　　宋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发现，窗外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窗棱上结满了冰花，寒风像怪兽一样在窗外嚎叫不已。
　　十二月的青州，在冷夜里迎来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怪不得她一醒来，觉得特别冷，还以为是自己睡着的时候，人在熟睡之时，身体对外界总是很敏感。
　　“你冷不冷的？”耳旁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关切的，带点小心翼翼。
　　宋汐抬头，正对一双漂亮的眼眸，亮亮的，润润的，好比夏日里的月亮。
　　她可不认为他这是在讨好，做到这个地步，只怕还有更恶劣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她呢！
　　宋汐很快别开视线，也不回答他的话。
　　厉淳沉默了一会儿，默默起身去关窗户。
　　宋汐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发现他走这几步路，步履也是踉跄的，走到一半，还需扶着桌子借力，好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似的。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的时候，她甚至隐约听见了他压抑的咳嗽声，用手悄悄地捂住嘴唇，是在掩饰着什么吧！
　　真是蹩脚的手法，真要不想让她发现，干脆就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呀，又是在装可怜吧！
　　一贯强势自负的他，何曾也跟安笙似的，喜欢装柔弱博同情了，她吃安笙那一套，可不会买他的帐。
　　从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宋汐就不怀疑他病了，但觉得他夸大病情，好让她放松警惕，不然她也不会躺在这里了。
　　此时此刻，她却不由得想到陈栋那句“病入膏肓”，还有他临走前担忧焦虑的模样，其实，也不全然是假的吧！
　　可气的是，他就算成了这副病痨鬼的样子，也还不忘对她下黑手。
　　破败的窗子弄了好久才得以关上，即便关上了，也难掩寒风**，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撩动他的袖摆发丝。
　　良久，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将桌上的狐皮大氅捞起来，走回床边，将大氅轻轻盖在她身上，手压着大氅的边角，脸对着她问道：“还冷不冷了？”
　　宋汐闭着眼睛，不说话。
　　既然不能动，总不能阻止她采用冷暴力吧！
　　他眼神一黯，讷讷地收回手，肩头垂下，抬头面向破败的屋顶，无奈道：“抱歉，在这样的地方，不过，很快……”
　　宋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决定无视到底，直到她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就见他在宽衣解带，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他动作一滞，呼吸有些急促，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很快就结束了……如果你不同意，也没办法！”说罢，便别开脸不再看她，将腰带和外衣都扔在地上，伸手去掀她身上的狐裘。
　　宋汐急红了眼，无奈不能动弹，只得破口大骂，“你真是个混蛋！”
　　厉淳却似铁了心，无论她怎么骂，手上就是不停。
　　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的手有些颤抖，衣服解了很久还是没有解开，急的满头大汗。
　　若非是现下这个场景，宋汐都要气笑了。
　　直到耳畔传来一阵“撕拉”声，宋汐眼皮子一抖，他居然把她的衣裳撕开了。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可她只感觉到一股股森森的寒意，目光尖刺而仇恨，“你敢！”
　　宋汐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很不正常的颜色，像是灰蓝，又透着点儿紫，这颜色一直从脸庞蔓延到脖子上，看起来十分诡异。
　　厉淳看着这样的她，眼色变了数变，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宋汐看不懂他背后的焦虑忧心，只觉得他阴险狡诈，下作恶心。
　　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他怎么敢！
　　“你要是——”
　　宋汐的话，忽然卡在了嗓子里，只能睁大眼睛，努力地瞪着他，脸上呈现一种极为痛苦的表情，仿佛铡刀的一半已经压进她的脖颈。在这样窄小凌乱破旧败坏的地方，整颗心都仿佛要被冻僵了。
　　她不知道自己流露的目光是怎样，厉淳的表情却是像要哭了。
　　他甚至忍不住伸出手，遮住她的眼睛，嗓音粗粝沙哑犹如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发出最后的哀鸣。
　　“不要这样看我！”
　　宋汐的眼睛湿润了，却没有眼泪涌出。
　　明明是你先做出这种事情的，不是吗？
　　他并不十分情动，甚至十分艰难的模样，不断压抑地喘气。
　　宋汐平平的声音响起，没有半点感情，“你的身体都这个样子了，何苦这样对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盖在她眼睛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一个似乎从胸膛里挤压出来的声音，无奈绝望，似乎包含了所有负面的情绪。
　　“是，我恨你，所以，你也恨我吧，最好永远都不要原谅我。”
　　宋汐颤抖着嘴唇，咬牙切齿地开口，“你疯了！”
　　他却低低地笑了，“我是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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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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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毕，他忽而撤下手掌，撑在她的两侧。
　　宋汐睁开眼睛，不自觉便看到了他的脸。
　　做这种事情应当是热血上涌的，很难想象，他的脸色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仰着头，眼睛微闭，时而蹙眉，时而重重地呼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每移动一下，都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折磨似的。
　　忽然，他的唇微微张了一下，泄出一点类似咳嗽的声音，很快又被他咽下了。
　　宋汐觉得有些心酸，不是心疼他，这感觉，早就在之前被他的恶劣举止消耗光了。
　　她只是不能理解，他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他的恨意到底从而而来，吃亏的从来都不是他，不是么！
　　他与她之间，为何会走到这样糟糕的地步。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微微睁开眼睛，一低头，精准地攉住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那双黯然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一时间，竟让她不敢直视。
　　她不明白，为何在心底被她判了死刑的人，每每对上他的眼神，总会让她心生不忍，仿佛做了坏事一般地心虚。
　　因她的避闪，他的眼暗了一暗，心里却生出一丝不甘来。
　　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却连看他一眼都多余。
　　他忽然低下身，用他那贫血般苍白的嘴唇轻轻触碰她的，他似乎很紧张，微微抑制着呼吸，如同接触黑暗中唯一的光芒，唯恐一不小心，就消失了。
　　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席卷了她，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宋汐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连眼睛都忘了眨，不自觉地咬紧牙关。
　　厉淳抱着她，感觉就像抱了一块木头。
　　他眼睛一颤，认输一般地坐起身体，凄惨地一笑，眼中的绝望，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宋汐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忽冷忽热，就像在油锅里炸过，放在水里浸一圈，再捞上来暴晒，难受极了。
　　视线渐渐地模糊，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
　　她的意意识似乎沉沦了，又似乎很清醒，分分秒秒都从心尖上淌过似的，分外难熬，也不知道是身上的，还是心上的。
　　一声巨响。
　　破败的木窗，终抵不过寒风的侵袭，从窗沿上掉下来，歪歪扭扭地垂在墙边。
　　窗外，雪野凄凄，像一座巨大的坟茔。
　　厉淳茫然地睁开双眼，像是被凄凉的雪色淹没了灵魂……
　　翌日，宋汐醒来，天已然大亮。
　　伸手一捞，原本属于厉淳的位置，褥子早就凉透了。
　　她的身体却被狐裘包裹得严严实实，窗户也重新被钉好了，让她在睡梦中感觉不到一丝地寒冷。
　　宋汐愣了一愣，才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从床上坐起，不知是否适应了光线，屋内的一切竟看得很清楚。
　　狭窄凌乱的小屋，一览无余，屋中，并没有厉淳的身影。
　　她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雪已停，天阴沉沉的，成片的乌云将天空压得很低，院子里结了冰棱的枯草被风打的吱吱作响，人站在风里，脸皮都仿佛要被冻下一层。
　　宋汐环视一周，没有见到那个人影，呆了一呆。
　　厉淳……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做了这些事情后，就这么走了？
　　宋汐不禁握紧拳头，紧抿着唇，说不出是不甘还是愤恨，也许还有一种莫名地惶恐驱使着她，她想要找到他，迫切地找到他。
　　这是一处荒山小屋，四周一片雪野。
　　大雪封山，每踏一步，都十分艰难。
　　宋汐却觉得庆幸，因为一早停雪，他走过的足迹还在。
　　他的身体那样糟糕，这样难走的路，一定走的很慢吧！
　　只要她把脚步放快一点，一定能赶上他的吧！
　　她真想运起轻功追上去，可惜，她的身体虽然恢复了自由，却提不起半点内力，就好像经脉被什么堵塞了，如要冲破，要花费一些时间。
　　而今，为了追赶他，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好在，她醒来后，身体已经没了那股疲乏的感觉，精神反而很好。
　　心中有些疑惑，眼下却没空追究。
　　随着地势的增高，她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他走的完全不是下山的路，如若要离开，为何要上山呢，厉淳，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艰难地走在森林里，鞋袜连着裤腿都浸湿了，两条腿冻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前方却还蜿蜒着他走过的足迹。
　　很难想象，他那样虚弱的身体，是怎样走到这里来的，脑海中浮现出他在雪地里独木难支的苍白模样，她的眉也跟着一紧。
　　“哑——”
　　即将走出森林，一群严厉粗糙的鸟叫却突兀地撕破了林中的寂静！
　　宋汐抬头，见黑羽纷纷，均朝着某处飞去，右眼皮猛地一跳。
　　乌鸦，这种喜食尸体的鸟类，让她陡然生出一种不详的感觉。
　　她咬牙从雪地中拔出冻得发麻的双腿，奋力向前走去。
　　终于，她穿出了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山顶的林边，竟横着一处断崖，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她却无暇欣赏了，只因那危崖边上站着一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他背对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黑发上结了一层白霜，两只脚踝陷在雪地里，像是与雪地相连，宛若一座亘古不变的冰雕。
　　若非那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宋汐真的很难从一片刺目的白色世界中发现他。
　　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她心中生出一种怜意，连脚步都小心翼翼了。
　　脚踩在雪地的“嘎吱”声，终究还是引起他的注意，他转过身来，脸上却没有表情。肌肤是冰白透明的颜色，连眉毛也结了一层寒霜，整个人像是从雪里生出来的，冰雕玉砌一般，却又无端让人心碎。
　　宋汐的心没有来得一抽，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淳儿！”
　　也许是预感到了什么，她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虽不见得怎样亲昵，到底唤了他的名。
　　若在昨晚，他一定欢天喜地了，将她施舍的一点情感都当做绝地逢生，可惜，经过一夜的对峙，他的心早就冷透了。又或者，不敢再抱有一丝期望，唯恐临去前失去最后的尊严。
　　“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他眼眸空洞，沉寂如一滩死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宋汐眼帘一颤，上前一步道：“不是，你先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他摇摇头，自嘲一笑，道：“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该说的，昨日不是说完了吗？”
　　宋汐又急又气，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没有，你过来！”
　　他摇摇头，反而后退一步，踩落了脚下的雪块，扑索索地往崖下掉落。
　　宋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禁不住大声说道：“厉淳，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你恨我，你冲着我来就好了，你站在这里，又想要吓唬谁呢？什么时候，你也学会用这样低级的手段来威胁人了，你以为你跳下去我就会自责愧疚一辈子吗？你这么自私残忍，我才不会在乎你的死活。你要是恨我，大可以跟我对着干呀，你不是要打青州吗？你来呀，我接受你的挑战。”
　　她嗓音发颤，心里满是一个念头：不要跳下去，不要跳下去。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已然有些心慌失措了。这番话看似指责，其实是激将，他这样傲气，定然经不起如此挑衅。
　　厉淳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看着她，平静的语气像是叙说着无关的事情，“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在陈栋的手里。你一定要去拿，你和风宸的生死存亡，都靠它了。”
　　宋汐受不了他那交代遗言一样的语气，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一步步地靠近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给我过来！”
　　她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眼见他退无可退，她到底是不敢了，她拉耸着眉，几乎是祈求一般地开口，“你过来好不好，不要再跟我开玩笑了，我们好好谈谈，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就算这个人再怎么伤害自己，她都没办法看着他死。
　　犹如此刻，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大声地呐喊：不要让他死，他死了你一辈子不会好过，不能让他死！
　　她心急如焚，可他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轻轻地摇头，眼神飘忽地看向远方，“你还恨我吗？”
　　宋汐刚想说话，他却眉眼一弯，低低地笑了，间或“我倒希望，你是恨我的。”
　　宋汐默然，从在崖边看见厉淳起，他的状态就很不对，她听不懂他说的话，却看出了他一心想死。
　　他为什么要死，她也不知道，却一定要阻止他。
　　说完，厉淳开始后退，碎雪扑簌簌地落入崖底，他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就像他们还在相好的时候，他说，“宋汐，我欠你的，还清了！”
　　在她的惊惶中，他张开双臂，往后倾去。
　　“不要——”
　　明明身体已经冻得发僵，在这紧要的关头，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奋力冲向前方，距离几步之遥时，身体猛地往前扑去。
　　天可怜见，她竟然抓住了他的一只手，那只宛若冰雕一般冰冷枯瘦的手。
　　见他仰头看向自己，宋汐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望着他，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沙哑道：“淳儿，不要怕，我拉你上来。”
　　她的内力一点也使不上来，寒冷的天气更如雪上加霜，可她无论无核都要把他拉上来。
　　他眨了一下眼睛，很费解的模样，“我死了不是很好吗？这样，我再也不会横在你和风宸中间了。”
　　他不是在讽刺，而是真的是这样以为。
　　宋汐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她的肌肤因过分用力呈现出一种猪肝色，眼里爬满血丝，牙关紧咬，手上青筋暴起。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泄了力，厉淳就会掉下去。
　　历史仿佛重演了，那时，在黑云寨的悬崖边上，她也是这样在九死一生的险境中拉住了风宸，今天也一定可以。
　　对不起，淳儿，那时候，我抛下了你，这一次，我不会了。
　　她的汗水顺着额头底下，落到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湿润润的，也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他的泪。
　　他的心里忽然涩涩的，眼里闪过许多情绪，贪恋，纠缠，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不顾一切地随她上去，可逐渐僵硬的身体却昭示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他想，未必就能。
　　蛊只能过一次，而过到他身体里的蛊很快就会发作……
　　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却追了上来，何必的呢，不是恨着他么！
　　他只能死在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之地，只要厉昭一天找不到他，就不会发疯地去杀她了……
　　想到此，他颤了一下眼睛，抬起头对她道：“你放手吧！”
　　宋汐摇摇头，咬紧牙关没说话。
　　见此，他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以为他妥协了，心中一定，凭着一股毅力，一点点地将他往上拉。
　　眼见，就要将他拉上来了，她还来不及高兴，却被寒光的闪了一下眼睛，抬起眼皮，才发现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正凛凛地对着她。
　　一扫方才的软弱，他的语气变得冰冷决绝，“你不放手，我就砍了这只手。”
　　宋汐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在胡说什么？”
　　明明两个人都可以活下来，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别开眼，自顾说道：“我累了，不想再与你纠缠下去，那个东西，如果你有能力，也可以变成真的，我不介意。”
　　说罢，他嘴角一勾，猛地砍向被她拉住的那只手腕。
　　宋汐没想到他真的敢这样做，惊惶之下，手掌不自觉地一松，很快，反应过来，急着收手。
　　可惜，生死往往就在一瞬间。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厉淳的手已然从她手中滑落，那单薄如纸的身体就这样轻飘飘地滑入深渊里去了。
　　那一刀没有砍落他的手，却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皮肉之苦，抵不过她心头万分之一的伤痛。
　　血珠飘散在空中，滴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轻轻一眨，血珠顺着睫毛飘落，像是落了血泪似的，凄艳到极致的美丽，却如冰锥一般插进她的心脏。
　　他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带着一点儿哀伤，启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随即，闭上双眼，沉入茫茫的白雾中，再也看不见身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宋汐浑身僵硬，手伸向虚空，简直要目眦尽裂。
　　他说的是：但愿来生，永不复见。
　　“不——”
　　崖边发出一声绝望地低吼，惊起群鸟无数。
　　
第236章 昏迷
　　
　　-
　　宋汐失踪了一天一夜，宋翎和小路循着线索，正寻到附近。
　　听得声音，宋翎二话不说便往崖顶奔去。
　　行至崖边，宋翎正见一片熟悉的衣角往崖底滑落，想也不想便跟着跃下。
　　在半空中捞住她下坠的身体，才发现她已人事不知，衣襟上都是鲜血。
　　若他一人，自可借助绝佳的轻功轻松地攀上悬崖，如今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还在下坠当中，便难以在无着力点的情况下蹬上悬崖。
　　宋翎毅然抽出长剑用力嵌进岩石的缝隙里，以此阻止下坠的身体。
　　乱风眯眼，下坠之势迅猛，怀里还抱了个人，饶是他，也试了两三次才将长剑插严实。
　　如今，便成他单手攀住剑柄，一手环抱宋汐，两人的身体吊在半山崖，于寒风中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也不知道这剑能承受多久！
　　他需要助力，宋翎忽然仰头大喊一声，“小路！”
　　崖边顿时冒出一个黑黑的头颅，一脸担忧地朝下张望，因角度问题，他看不见两人的状况，急的满头大汗，“汐，翎！”
　　起先他先走一步，还担心他没有跟来，宋翎心中一定，安抚道：“别急，我把汐拋上去，你仔细接着。”
　　“好！”
　　得到肯定的恢复，宋翎一提气，使双脚落于长剑之上，使出全身力气，将宋汐向上一抛。
　　与此同时，长剑因承受不住外力，剑身从石缝中脱落，“乎乎”地往云端坠下，眨眼便没了踪影。
　　宋翎余光一瞥，眼中闪过可惜，紧接着，看准几处凸起的石块，几个起落便跃上崖顶。
　　崖边，小路正抱着昏迷的宋汐，手足无措，见宋翎上来，忙不迭将宋汐抱到他跟前，求救一般地望住宋翎。
　　她衣襟嘴角都是鲜血，简直将他吓坏了。
　　宋翎望一眼宋汐，微微叹了口气，安慰道：“她昏迷了，先将她带回去吧！”
　　拖着病弱之区，失踪了一天一夜，风宸，怕是要急疯了吧！
　　昨日他回来，见小路可怜兮兮地站在院子里，便觉出不妙。
　　当时还存了一丝侥幸，道她在府中待闷了，出去散心，又或者有私事要办。
　　将府中找遍，又等了半日，还不见她回来，便知出事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更知府里的人担心她，不会跑这么久还不捎个信回来。
　　将此事告知风宸，风宸立即全城戒严搜寻，宋汐没找到，倒是查出她买马往城外去了。
　　风宸又派人手去城外找，他和小路的脚程快，本事也高，便专寻那偏僻难走之地，直到了这林子里……
　　当真是老天开眼，让他赶上了……
　　只是，她为什么要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跳崖呢？
　　她不是轻生之人，除非，有她重视的东西掉到崖底去了。
　　而她所重视的，无非是她看重的人。
　　联想到陈栋，便不难猜出这人是谁了……
　　宋翎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请刘景儒来看诊，她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的模样着实骇人，连风宸都吓白了脸。
　　刘景儒把脉的时候，两个男人一个坐床头，一个站床尾，唯独小路站在不起眼的墙角，阴暗得像角落里的蘑菇。
　　宋翎一再叮嘱他要看住宋汐，都怪他一时糊涂，才让她出了府。
　　崖边的凶险历历在目，若非宋翎比他快一步，他必然也会跟着跳下去，生死与她在一起。
　　想到宋翎素来有能耐，也许需要他的援助，便耐住性子在崖边巴巴地望着。
　　宋汐是救上来了，可一想到宋汐差点被他害死了，他就自责得不行。
　　天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找不见宋汐，手里的桂花糕当场掉在地上，心里有多么的惶恐，她说过会等他回来的……
　　宋翎回来的时候，他简直无地自容，他觉得辜负了好友的期望，可宋翎却一句话也没责备他，反而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亦如此刻——
　　“额！”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小路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想事情太入神，居然不知道宋翎何时站在他面前的，右手正搭在他的肩上。
　　小路一愣，随即默默地垂下眼，头上的呆毛也无精打采地拉耸着。
　　宋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别太在意，她有心算计，你怎会是她的对手，说来也是她的错呀！”
　　小路看他一脸平静，又见风宸坐在床头一脸惨白的模样，动了动唇，半响才纳闷道：“你不担心她吗？”
　　宋翎微微勾了嘴角，眼中透着些许无奈，“担心啊，可是有什么用，我们在这里Cao心，她倒是使劲折腾，虽然情有可原，可是也太不负责任了啊！”
　　那么高的地方，便是他，掉下去也难以全身而退。
　　她两眼一抹黑，倒是敢得很。
　　她若是死了，这两个也不用活了。
　　而自己呢，自己大抵是活得下去的，可又有什么意思呢！
　　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一个值得他关心爱护的人了！
　　“情—有—可—原？”小路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着，却是难以理解字面下的意思，他没有宋翎这样的好头脑，猜不透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宋翎，也没打算将这件事捅出来，他望住小路沉思的脸，温和道：“你若是不放心，就守着她吧，这一次，可莫要再轻易地离开了。”
　　“嗯！”小路重重地点头，巴巴地走向床边，倒是一点也不纠结那个“情有可原”了。
　　只是，临走时，忽然回过头问了一句，“她喜欢吃桂花糕吗？”
　　看住他眼底的执着，宋翎棕色的眸子深了几许，笑道：“是呀，她喜欢吃。”
　　他如何忍心告诉这个傻小子，喜欢吃桂花糕的不是宋汐，而是厉淳呢！
　　刘景儒把完脉后，迟迟没有说话，风宸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刘景儒沉吟道：“真是奇怪，她体内那种蛊似乎已经解了。”见风宸皱眉，刘景儒解释道：“因为宋姑娘这病实在蹊跷，我怀疑她中了蛊，这几日阅遍典籍，终于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相关记载。这蛊毒应当无解，却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过寄到另一个人身上，或许——”
　　风宸根本不关心这些，打断道：“既然她体内的蛊已经解了，为何如今还昏迷不醒？”
　　“这正是我奇怪之处，原先的蛊是解了，可是她身体里另一种蛊又发作了，且这蛊毒比先前那蛊更为厉害，我翻阅典籍，见所未见。所幸的是，它发作的缓慢，一时半刻，不至于要命。”
　　风宸脸色一沉，“这么说，你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宋翎听了，却是若有所思。
　　刘景儒尴尬地咳嗽一声，低声道：“我得仔细想想！”
　　刘景儒走后，风宸对宋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小路则在屋里守着宋汐，有了前车之鉴，他当真要与她寸步不离了。
　　直到了花园的僻静处，风宸停住脚步，倏然回头，板着脸道：“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
　　解了一层蛊，又多了一层蛊，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宋翎低声道：“我发现她时，便这样了！”
　　风宸薄唇微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你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个男人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刻，却总能找到她，仿佛这个人比他更了解她一样，这一点，甚至让他嫉妒。
　　宋翎顿了顿道：“你的人马不是也查到她往城外去了么？我不过是巧合罢了！”
　　总觉得宋翎没有说实话，他却撬不开这个人的嘴。
　　风宸抿了抿唇，压住内心的狂躁，别开眼道：“你找到她时，可有什么异样。”
　　“她吐血昏迷在崖边。”
　　“那她为什么会在崖边？你知道吗？”
　　宋翎抬眸，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眼，暗叹。
　　这个人，太敏感了！
　　“大抵是前日接到一封密信的缘故，她看完便烧了，我也不晓得里头写的是什么！”为了安风宸的心，他选择性地说了实话，却不是完全的实话。
　　他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总不能告诉他，宋汐要为厉淳殉情吧！
　　也许她不是真的想要**，但她无意识地追随那人而去，将这些爱她的人置于何地。
　　风宸终于不再追问，而是神色黯淡地独自离去了。
　　刘景儒研究了好几天，依旧没什么结果。
　　宋汐自从那日被宋翎抱回来，就没有清醒过，发了两日的高烧，不停地说胡话。
　　她嗓音低弱，吐字不清，旁人不知她喊得什么，风宸却清楚，她口口声声唤得都是厉淳，尽管宋翎对他有所隐瞒，他还是猜出了几分。
　　他心中难过，却无法计较，没什么比让她活下来更重要。
　　这蛊毒发作得再缓慢，也是一日比一日严重，宋汐退了烧，仍旧不醒，不时痉挛呕血，即便在梦中，也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刘景儒道，她这个模样，顶多能拖一两月。
　　宋翎早就坐不住去了南疆，小路哪里也不肯去，只整日守在床头，睁着一双血丝遍布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宋汐。若非宋翎走前，对他说饿死了就没人守护宋汐了，他只怕连饭也是不肯吃的。
　　眼见一贯从容的刘景儒都烦躁得抓耳挠腮，风宸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便沉声问道：“你那日说的过蛊之法，可管用？”
　　刘景儒愣了一愣，似没想起这茬儿，半响，才呐呐道：“我也不知有用无用，书里是这样写的，以精血为引，用密法将蛊毒过寄到另一个人身上。通常，蛊只能过一次，且过后，因为蛊不太适应新宿主，会变得异常狂躁，重者可令宿主毒发身亡。”
　　他将后果一股脑的说出来，为的是让风宸考虑清楚。
　　可风宸却似乎不在意这些，淡淡道：“你去准备吧！”
　　刘景儒瞪大了眼，加重声音道：“可能会死，你要想清楚了。”
　　风宸望着里屋的方向，淡淡一笑，语气却很坚定，“我想清楚了，你去办吧，越快越好。”
　　厉淳都能为她做的，他为何就不能做。
　　也不全然是为了争口气，而是想她好。
　　
第237章 见信必见人
　　
　　-
　　如今强敌环绕，青州岌岌可危，正是他砥柱中流，施展拳脚之际。他却无法罔顾爱人的死活，如果硬要在黎民和宋汐之间做一个选择，他必然会选择后者。
　　虽有无奈，可失去了她，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怕自己在过蛊后有个闪失，他在事前已交代好一切，望着申屠和苏澈红着眼，隐忍的模样，他心中不忍，唯有视而不见。
　　刘景儒专门调配了药浴，过蛊时，两人必得全身赤Luo，在桶中进行。他还交予他一枚褐色药丸，药丸中加入了几味对蛊虫有吸引力的特殊药材，他用内力催化，使药力散布在四肢百骸，能助他一臂之力。
　　小路一直死守在宋汐身旁，任凭他怎样劝说，愣是不肯离去，眼眸闪烁间，满是对宋汐的担忧。
　　“你若不想让她活，尽管就这么站着，你也别折腾了，去准备后去吧！”最后一句，确实对风宸说的，冷冰冰硬邦邦地的撂下一句狠话，刘景儒率没好气地走了出去。
　　风宸先是一愣，见小路憋红了一张脸，了然地一笑。
　　或许是感念他这段日子对宋汐衣不解带地守护，想到以后还需要这个人替他照顾宋汐，风宸便对小路说不出狠话。如今看来，还是刘景儒单刀直入来的爽快。
　　果真，小路握紧了拳头，眼中变幻，看了看风宸，又深深望一眼宋汐，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手，“拜托，你了！”
　　初听可以过蛊，他其实很欣喜。
　　纵然这是件十分凶险的事情，只要能救宋汐，就算失去性命，他也会全力去做。
　　刘景儒知道他的想法，嗤了一声道：“你武功高是没错，应变能力却远不如陛下，到时候功亏一篑，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一句话，便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他手足无措。
　　其实，单纯的他，哪里晓得，风宸与刘景儒早就在私下里有过约定，这样的事情，还轮不到他做，
　　听出他话中的恳求和希冀，风宸了然一笑，点点头道：“你放心吧！”
　　小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副留恋的样子，看得风宸心中好笑。
　　心道，如若他日后不在了，有这么个人陪在她身边也好。
　　他并非心胸狭隘的妒夫，容不得妻子身边有任何一个男人。
　　只是厉淳和安笙那样的人，实非良配。
　　一个背景太复杂，一个心思太毒辣，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任何一个，放到她的后院里，都会鸡犬不宁，何以成为一个家？
　　厉淳，大约是不会回来了，宋翎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她在梦中都念着他的名字落泪，不是诀别，也差不离了。
　　安笙，安笙约摸是会回来的吧！
　　他那样要强，吃不得半点亏，宋汐说他心眼小的像针鼻，倒是不差。
　　他恨极了自己，必然会抢回宋汐，找自己算账的。
　　如若自己真有个好歹，也算成全了他，权当给他赎罪吧！
　　当他准备关门时，一只手，却抵在了门板上，风宸抬头，惊讶地看着刘景儒，笑容温雅疏淡，“刘先生还有何指教？”
　　刘景儒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似乎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由得蹙眉道：“我并无十分的把握，即便，即便过蛊成功，我若是想不出解蛊的办法……”
　　风宸了然，他也是怕的吧！医者父母心，他这样中正耿直的人，开出没把握的方子，拿患者的性命一搏，心中必然不好过。
　　风宸摇摇头道：“无事，宋翎已去了南疆，说不定会有转机，我只是不忍看她再受苦……”
　　连中双蛊，对身体的损害可想而知，如若放任蛊毒在她体内肆虐，即便将来解了蛊，身体也容易留下隐患！说不定，不等宋翎回来，她已然被蛊截断了生机。
　　而他正直壮年，身体强健，或许能多挨一些时日。
　　话是这样说，刘景儒怎不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却无言以对。
　　门扉隔断了那双忧郁的双眼，刘景儒悻悻地走回院子，见小路固执地立在墙垣一角，心中一动，遂开口道：“我要继续去研究蛊毒，一有情况，便来找我！”说罢，快速走出了院子。
　　小路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的方向，直到刘景儒走了，才眨了一下眼，眼中，是亘古不变地清澈和执着。
　　褪去两人的衣物，风宸抱着她跨入桶中。
　　前几日还烧的像块炭，如今却冷的像块冰，连眉睫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整个人仿若从冰雪中挖出来的。若不是微弱的心跳和呼吸昭示着她还有生机，他几乎要以为他抱着的是个死人了。
　　刘景儒说，她这是假死状态。与沉睡蛊不同，这种状态有如动物冬眠，未必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短期内不会死亡。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氤氲的热气冲散了几许来自她身上的寒意，他轻轻抱住她的身体，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颗药丸早就被他催化，虽然知道她不会有知觉，他还是一遍遍轻柔地吻着她的脸庞，低声地唤她的名字。
　　桶中的热水很快变成凉水，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肌肤相贴，来自她身体的寒气，仿佛要将他一起冻住。
　　他的动作变得晦涩，却依旧有力。
　　慢慢地，他居然从那股迫人的寒流中感觉出一丝暖意。
　　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从她的心脉钻出，一点点往下流走。
　　他递出一缕内力，妄图将那东西吸引过来。
　　越来越近……他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忽然，他神色骤变，水面的薄冰开出无数裂纹，犹如遭受了重击，他的脸也一下子变得刷白，紧抿的双唇溢出一缕鲜血。
　　似抑制不住，他一声轻咳，越来越多的血从他口中涌出，滴落在她雪白的肩头，刺目的鲜红。
　　伴随着“砰”得一声巨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劈做两截，小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投下一道暗影。
　　他在听见里面的声响，情急之中，破门而入了。
　　习武之人，对气息尤为敏感，何况，他全副身心关注着屋内情形。
　　初始听着里头的奇怪声响，他纹丝不动，却有些面红耳赤。
　　跟着宋汐久了，又是住在同一个院里，安笙找来的时候，做什么都不避讳，饶他是块榆木疙瘩，也该开化了。
　　始才有些明白，风宸和刘景儒制止他的原由。
　　他以为这种状态要持续很久，正有些犹豫，里面的动静却忽然变了。
　　他听到薄冰碎裂的声音，风宸气息乱了，鼻尖耸动，隐隐闻着一丝血腥味。
　　里头出事了！
　　心乱之下，什么也顾不得。
　　木门在一掌之下报销，眨眼便来到两人身前，长臂一伸，原本软软倒在风宸身上的宋汐便半靠在他怀里了。
　　一手紧扣她的脉搏，直到确认她声息尚存，才微松一口气。
　　风宸听着这一系列动静，似在呼吸之间完成，只觉得身上一轻，抬眼便见面前杵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将自己笼罩在阴影里，没来由的压抑。
　　似察觉到有人窥视，小路微微垂眸，四目相对，望进那双漆黑澄清的眼眸，不见一丝杂质，风宸便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是无礼，却情有可原。
　　风宸收回视线，轻声嘱咐道：“你将她抱到床上，再请刘先生过来。”见他疑惑的盯着自己，风宸苦笑道：“我筋脉断了，一时怕是难以动弹。”
　　闻言，小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从旁的木架上扯下一块布巾，闭上眼睛，将她抱起的同时，严实地裹起，这才睁眼往床榻走去。
　　风宸见他动作利索，手脚规矩，心中倒是半点郁气也没有了。
　　很快，刘景儒急匆匆地赶来，池一早已将风宸收拾妥当，一脸忧虑地站在一旁。
　　彼时，他和宋汐皆静静地躺在床上，若非两人容色如雪，气虚体弱，看着倒似一对璧人。
　　听见脚步声，风宸睁开眼睛，幽幽望向来人。
　　刘景儒将药箱一卸，一边把脉，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很快，他便蹙起眉头，“你的筋脉……”
　　这么一会儿功夫，风宸已经缓过来了，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眼中忧虑更甚，“受了点损伤，休息几日便无碍了。只是这蛊委实霸道，不愿出来便罢，还会反噬旁人，真是凶险之物。如今，只有等宋翎回来了。”
　　刘景儒沉默半响，才低声道：“我给你开副方子，好生调理，不会伤了根本。”
　　明明事关紧要，风宸却兴致缺缺，眼中满是灰败的颜色，“有劳先生了。”
　　刘景儒知他是在忧虑宋汐，却不知怎样安慰，唯有替宋汐把脉，得出来的结论还是与先前一样。
　　风宸养了两日便能下床了，只是被刘景儒严禁短期内动武。
　　他没有性命之危，最高兴的无外乎苏澈池一和申屠了，可风宸的脸色却是一日阴郁过一日。
　　这几日，因着宋汐，他将政务大多交给下属，奇怪的是，昭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听说昭然的太上皇也来了，宋翎说他们要攻城，如今迟迟没有动静，倒似被什么绊住了手脚，也许，厉淳真的出事了……
　　昭然“内部”，的确是乱成一团。
　　厉昭万事俱备，即将攻城，在这节骨眼上，厉淳却失踪了。
　　最先发现他失踪的人是陆慎言，他告到厉昭这里。
　　厉昭大惊，却还不至于失却方寸。陆慎言向他告状，绝不是让他派人那样简单，而是请他做主，调查此事，只有他，才有这个权利。
　　事情很快查到陈栋身上，十几只眼睛盯着，厉昭，张德，秦明，陆慎言，还有厉昭的几个心腹大将，个个都不好相与。
　　且此事本就不是天衣无缝，陆慎言没准早就将他兜出来了，秦明再忙，每日也会来一趟厉淳帐中，他的眼睛也不是瞎的。
　　自从与厉淳分别，他便心绪不宁，厉淳一夜未归，他便一宿未睡。
　　翌日一早，本打算去厉淳帐中一探，却与过来找他的陆慎言撞作一团。
　　他还未来得及问他何事如此慌张，陆慎言倒迫不及待地质问出口了，“陛下一夜未归，你将他带到哪里去了？”
　　小小的人儿，还不到他的肩膀高，抓住他的手腕，却好似要撕下一层皮来，颇为凶相。
　　陈栋心里一惊，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地强烈，却还心存侥幸，期望厉淳办完事就能回来，当即冷着脸否认道：“我昨日便回来了，怎知陛下在哪里。”
　　陆慎言冷哼一声，盯着他的眼神冰冷又嘲讽，“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谋划的是什么，但帮你们牵线的是我，以陛下如今的身体，一个人能做的了什么事，还不得仰仗你。我之所以帮忙，是图着让陛下舒心，如若陛下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我还会帮你兜着？你不要以为由着他胡来，就是为陛下好，如若陛下真有个好歹，你心里过意得去？”不待陈栋回答，他转身便走，“我这就去求太上皇做主，你不在乎陛下死活，我在乎。”
　　陈栋盯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微微乱了呼吸。
　　然后，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已过午时，厉淳还未归来，他最后一丝侥幸终于被磨灭了。
　　“……我与他分开后，便回来了，他带着宋汐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他只说了厉淳想见宋汐，他便替厉淳约了宋汐前来，别的事情，因为和厉淳有言在先，他只字未提。
　　如若要寻找厉淳，这些信息已然足够，若非担心他的安危，他一点也不愿意出卖那人。
　　待他说完，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承受着太上皇的威压。
　　厉昭死死盯着陈栋，良久，才重重地拍在桌案上，“你便是跟着他胡来，也该确认他的安全，就这样由着他去了，你就不怕他被那妖妇给害了！”
　　陈栋反驳道：“宋汐不会——”
　　话说一半，对上太上皇那双怨毒的眼睛，剩下的话，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太上皇，是恨极了宋汐……
　　接下来，厉昭召集了身边所有的暗卫全力搜寻厉淳下落。
　　意识到厉淳可能已经出事，陈栋懊悔不已，自然也不会闲着，带着自己的人马也加入了搜索队伍。
　　在这个混乱的大环境下，谁也没发现，陆慎言悄无声息地失踪了。
　　……
　　眼见宋汐在沉睡中一天天憔悴下去，风宸心急如焚，他甚至也忍不住要派人去南疆寻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事情有了意外的转机。
　　这日，有门卫回禀，府外有人要求见风宸。
　　风宸正烦着，哪有心思接见无关紧要的人，听形容是个陌生人，便说不见。
　　门卫却呈上了一封信，神秘兮兮道：“那人说，陛下见信，必会见人。”
　　若非那人说的玄乎，他也不愿意来触主子的霉头，谁都知道他最近心情不好。
　　风宸疑虑地皱眉，池一会意，接过信笺，确认没有机关毒素，才将信纸在桌上徐徐铺开。
　　风宸无意一瞥，蓦然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淡黄色的宣纸上，赫然是一个“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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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有孕
　　
　　-
　　与宁璟相识多年，他却不知道他的底细，他深藏不露，又身份成迷，对于掌权者，本该极其忌惮，但风宸虽生于天家，却向往着快意江湖，闲散肆意的日子。不得已走上争权夺位之路，见惯了朝廷的诡谲黑暗，才更加珍惜少年时期真挚的友情。
　　宁璟不大喜欢与陌生人扯上关系，更讨厌他人挟恩以报，却几乎对他有求必应。
　　就说旁的病人，即便是求到他的脚下，威逼利诱，再怎么可怜卖乖，他看不顺眼，一样见死不救。
　　可风宸麾下的大将或小兵，只要是风宸希望的，不用多说，宁璟都会替他治好，不然，以他那样低调的性子，也不会在青州得了个神医的名头。
　　风宸知道，他仅仅在意他这个惺惺相惜的朋友，别的事情，为了他做的。
　　为此，他甚至放下自己的高傲，融入他的生活圈子。
　　因为他视苏澈和申屠为挚友，宁璟才与他们成为朋友。
　　除他们之外，他在中原，竟没有旁的朋友，可见这人孤僻偏执到了何等地步，可一旦用心，却又做到极致，着实让人感动。
　　宁璟说他是知己难求，他又何曾不是，故而连自己最隐秘的事情，都没有瞒他。
　　正因为如此，一旦遭受背叛，才如此令人绝望吧！
　　朋友妻，不可欺，这是违背道义的无耻之事了，这个人，还是自己视为一生的知己。
　　如何叫他不心痛。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想要见到这个人，对方若还有一点廉耻之心，必然也不敢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今，他却还敢找上门来。
　　而自己，在求救无门之下，看到熟悉的字迹，竟会生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
　　宁璟医治过的病人不多，却几乎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如若是他，应当会有办法的吧！
　　喜悦之余，又不免抑郁。
　　他不知道宁璟打的是什么主意，单纯地想挽回她的性命，还是另有打算。
　　宁璟是个很聪明的人，论起阴谋算计，比自己还要深入几分，只是懒得动用心思！
　　他曾经为了研究一例病症，花了一年时间观察。这期间除了见他，剩余的时间都扎在病房里。浸泡在充满腐臭药味的空气中，整日面对一个行将就木的病鬼。连他都受不了，可宁璟却面不改色，直到他将那传闻中的不治之症治好为止。
　　宁璟喜洁，可那样肮脏的环境他竟雷打不动地呆了一年。
　　他问他的时候，他只是一笑而过，“难得遇着感兴趣的事物，虽染脏污，也乐在其中。”
　　他的耐心真是好到让人吃惊，自那以后，他恍惚有一种错觉，宁璟认真起来，竟执着得有些可怕。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若此次接受了他递出的橄榄枝，将会打破目前他与宁璟之间的僵持局面。
　　宛如一块千年寒冰，再怎样冷硬，如若开出一丝裂缝，离崩塌还会远么！
　　他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宁可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也许是拉不下脸，也许是难以轻易原谅当初的背叛。
　　可再怎么不甘不愿，为了解开眼前危局，他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只要，他还爱她，就不会将自己凌驾在她之上，如此，再委屈，也只会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眼中变换万千，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叫他进来吧！”
　　来的并非是宁璟，而是他的仆从。
　　风宸虽困居青州，论身份已是一国皇帝，此人穿着像个平民，态度却是不卑不亢，行礼也颇为规矩，倒像个正经使臣，“见过陛下！”
　　“起来吧！”风宸点头，暗道，这就是宁璟调教出来的人么？
　　“我家主人令我传话，若想治好宋姑娘的病，便将人交给他。”
　　风宸本对他有些欣赏，闻言，当即冷下了脸，“你家主人呢！”
　　虽说宁璟的到来，意味着宋汐有救，但二话不说，便想将人带走，为免欺人太甚。
　　当初做下那样的事，他竟没有一点羞愧之心么！
　　眼见风宸发怒，这人却面不改色，只一板一眼地转述那人的意思，“我家主人不便前来，命在下来接宋姑娘，家中规矩，不便带外人进出。”
　　风宸简直要气笑了，不便带外人进出，那宋汐又是什么人？怎就能够随意进出了。
　　正要出言怒斥，仆从却抢先一步说道：“不过主人说了，您是他的好友，自然不能以等闲待之。要救宋姑娘，必然要将她带到主人家中去，陛下若不放心，可一同前往。”
　　风宸咬着牙，半响没出声，手指在桌上舒展，正好压在那张写了“宁”字的宣纸上，眼中却泛着一种不可奈何的隐怒。
　　他可以与她一同赴死，却不能抛下青州几万将士和百姓，一走了之。
　　这些鲜活的生命，一旦失去他的庇护，将会丧生在昭军的铁蹄之下。
　　既无法罔顾她的安危，又无法舍弃青州的百姓。
　　唯有，将她一人送往那人的身边。
　　阿璟，你可真是了解我啊！
　　看似体贴的话语，也不过是成全了他的面子，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一同前去。
　　见风宸蹙眉不语，那仆从又道：“宋姑娘的病尚可拖延两月，陛下尚可考虑几日，若是同意了，便在府中挂一红灯笼，届时——”
　　“不必。”风宸垂眸掩去目中的阴郁，声如沉雷，“池一，着人去准备！”
　　那仆从从恭敬一笑，眼中透着完成差事的满足，微微额首道：“多谢陛下，东西在下早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如此甚好！”风宸也看着他微笑，如果忽视了手中被他揉成一团的宣纸的话……
　　风宸不想延误宋汐的病情，翌日便想安排她出发。
　　不管宁璟打的是什么主意，他相信她，只要她好了，就一定会回来。
　　那日，宋翎代她传话，向他问好，是不是意味着，她已不再生他的气？
　　当初一昧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一来是对安笙的内疚，二来，也是看她笃定自己有意陷害，心灰意冷之下，做出的冲动之举。
　　过后两人形同陌路，他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却拉不下脸求和，更害怕看到她厌恶的嘴脸，丧失最后一丝尊严。
　　如若，如若她肯相信自己，他必然会好好解释给她听。
　　所以，他在这里等着她回来，他会守护好他们的家。
　　他这里想通了，有人却想不通，小路听说宋汐要去治病，一下子就没了影儿。
　　起先，风宸也没在意，直到他见小路背着包袱站在大门口，颇有些哭笑不得。
　　小路，这是打算一起去呢！
　　可那人连自己隔绝在外，何况是小路呢！
　　他将宋汐安顿在马车里，这才回身面对小路，叹息道：“你不能去的。”
　　“我要去！”小路硬邦邦地开口，高大的身躯屹立在马车旁，无形中透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强硬。
　　早知他不会轻易妥协，如今见他执拗真诚的眼眸，心里还是生出一丝感动，他走上前，学着宋汐平时哄小路那样，温声劝道：“她要去宁璟的家里治病，他家有个奇怪的规矩，除了病患，别的人都不能去，不然，就不给汐治了。你看，我都不去了，为了让她早日好起来，你也留下来好吗？青州马上就要打仗了，我们一起守护她的家，这样，她病好了才能回到家里来。有时，我看她整日躺在床上，一日日地憔悴下去，真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再也睁不开眼了。”本来是想宽慰小路，说到最后，倒是勾起了自己心事。
　　小路见他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眸中也有些动容，他想了许久，久到风宸都快忍不住开口的时候，终于艰难地点了头，声音涩涩的，“我信她，也信你。”
　　风宸微微一笑，眼中有些欣慰，也有感激，“谢谢你。”
　　小路这一根筋，除了宋汐和宋翎的话，谁也不听，难得有开明的时候，真怕他一时倔了，还得想法子制住他。
　　风宸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平时看起来温和，却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这是将他排除在外的信号。小路虽然不通人情世故，对某些事情却有着近乎野兽的敏锐，直观地跟着感觉走，反而能趋利避害。
　　他受宠若惊，又有些腼腆，便低声道：“汐说，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闻言，风宸的笑容更深了，“好，不客气。”
　　……
　　宋汐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日，已然漂洋过海，来到一座神秘的岛屿。
　　她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干爽整洁，显然是有人精心料理，可周围的环境却是全然陌生的。
　　一时，倒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房间里响起一声轻咳，像是有意吸引人的主意。
　　宋汐眼睛一眯，猛地看向声源处，这才发现角落里坐了个人。
　　一身姜黄衣裳，眉目温雅，气质雍容，手捧书卷，含笑与她对视。
　　宋汐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惊讶地开口，“宁璟！”
　　宁璟用下巴一点对面的座位，笑道：“若无大碍，便过来坐吧，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将书卷随手搁置一旁，轻轻一拍手，便有侍女入内添置茶水。
　　那侍女低眉垂首，动作流畅，显得极有教养，却是宋汐完全陌生的，还有这间装饰得极好的屋子，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宸王府。
　　从床上坐起，踏板上已然摆了一双鞋，不是她常穿的样式，却正好合脚。
　　宋汐穿了鞋，走到他对面坐下，心中疑虑重重，“是阿璟救了我么？”
　　当初，因自己一念之差，害的那人万劫不复，胸中郁结，张口就喷了一口血，整个人也往前栽去。
　　不是不能自救，而是那一刻万念俱灰，妄图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想到厉淳，她的心猛然一揪，忽然紧紧地望住宁璟，“你救了我，那淳儿呢，他在哪里？”
　　“淳儿？”宁璟把玩着茶杯，微微蹙眉，带着点儿讶异道：“我只从宸王府中接了你过来，并不见淳儿。”
　　“宸王府，宸王府……原来如此！”宋汐喃喃自语，像是明白了什么，霎时面如死灰。
　　她那一跳，没有成功，而是被人救了。
　　救她的人，不是宋翎、小路就是风宸。
　　而那人，只怕是坠入悬崖，尸骨无存了。
　　若自己能再坚持一下，他们早来一步，兴许……
　　兴许也没有办法，那人，是一心求死啊！
　　不然，自己早就将他救上来了。
　　宁璟见她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也猜到了几分，正想宽慰，冷不防听宋汐问道：“这里是哪？”
　　“这是我的家，蓬莱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地离青州万里。”
　　“万里？”宋汐一惊，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睡了很久吗？”
　　宁璟看她茫然的模样，心里倒生出几分异样，“你来此地，花了一月，替你诊治期间，又昏迷了半月。”
　　刚见到她，他其实很吃惊，他料到她体内的两种蛊毒会在此间发作，却不料她将自己的身体搞得这样糟糕。
　　沉睡蛊发作时，耗损了她的身体，又被人以偏方强行过蛊，诱发了第二重蛊，至此她的身体，基本被蛊毒掏空，不能再承受半点伤害，偏偏她又在这节骨眼上……
　　幸亏，他多了个心眼，在出发前交予仆从一粒保命的丹药，用以救急，这才得以拖延至蓬莱岛。
　　宋汐眉头紧蹙，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望向宁璟的眼中，便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为什么我会在你的家里，宸宸他们呢？”
　　宁璟像是一点也没察觉到她的不快，淡淡笑道：“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救得了你，至于阿宸，应当还在青州吧！”
　　宋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出来，但她却很明确自己的目的，不禁放软了语气道：“你能否送我回去？”
　　若说在从前，哪怕他们在无意间发生了关系，她都毫无芥蒂地能将他当做知己朋友。
　　偏偏在这全然陌生的地方，在对方的地盘上，虽然他看起来还是一样的好说话，她却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不如从前自在，反倒有一种隐晦的受制，说话也不由得小心了几分。
　　隐隐觉得，自己要想回去，必得要靠眼前之人。
　　宁璟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担忧，颇为无奈道：“我倒是想成全你，可惜你现在的身体不方便，还是在岛上静养的好。”
　　他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想留人的意思，宋汐心里一急，立即说道：“我身体大好，没什么不妥，家里有急事要处理，耽搁不得，我一定得回去。”
　　见她如此急切坚决，宁璟眉头微敛，很快便舒展眉头，放下茶杯，淡淡瞥她一眼道：“即便要牺牲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要坚持回去吗？”
　　宋汐真是惊呆了，猛地抬头，瞪着眼睛道：“你说什么？”
　　宁璟嘴角微勾，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你已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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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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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继续说道：“孩子不足两月，你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怀了它，可谓十分凶险，我替你保下胎儿十分不易。此去青州，路途遥远，奔波劳累之下，只怕不到青州，你这孩子就得掉了。如若你执意要走，不若在岛中落胎，修养个十天半月，也省的自己受苦。”
　　不得不说，宁璟很会把握人的心理，他观宋汐神色，绝非不在意这个孩子。
　　有时候，你越与她对着干，对方越是反感，如若你顺从她的决定，巧妙将她那点犹疑放到最大，她反而不能承受那“微不足道”的顾虑了。
　　其实，对于宋汐肚子里的孩子，宁璟心里还是很复杂的。
　　原本，宋汐的体质并不容易怀孕，因为她体内有一只蛊后，蛊后受制于蛊王，连着宿主也受制于蛊王的宿主。只要他想，他几乎可以控制宋汐生死。
　　但他没有，甚至放弃了这项权利，全然将她当做一个普通人来看。
　　蛊王和蛊后，既然是下在夫妻双方的身体里，在情事方面也有些特殊效果。
　　如果说蛊后是宋汐身体里的一把锁，蛊王就是开启这把锁的钥匙。
　　蛊王和蛊后结合之前，外来的人即便与她发生关系，埋入她身体里的种子也难以成形。
　　蛊后自办法让其不能成胎，它只认可蛊王的气息。
　　蛊后与蛊王结合之后，会有一次受孕的机会。
　　而他那次，出于种种考虑，并未在她体内释放。
　　虽说当时就想到会便宜旁人，此刻成真了，心里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后悔。付出就会有收获，精明如他，更要加倍收获。
　　“不！”果然，宋汐听完，条件反射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警惕地望住宁璟，生怕他心怀不轨似的。
　　宁璟心中好笑，明明是她自己要走，他不过是替她深入着想罢了，反倒成他的不是了。
　　不过，正中下怀。
　　他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嗓音如Chun风拂柳，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人的心，“你不愿意，我自不会勉强。”
　　宋汐看了他半响，确定他不是开玩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方才，听到他说要落胎，她着实紧张了一把。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在她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却下意识地想要维护。
　　宋汐望着虚空，手有意无意地抚着腹部，神情复杂。
　　很难想象，她的肚子里面，竟悄无声息地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印象中，最后一次情事，是和厉淳在茅屋里那个荒唐的夜晚。
　　孩子的父亲，除了厉淳，她不做他想。
　　本想不顾一切地回青州寻找他的下落，如今，却不得不搁置了。
　　一想到他会死，她的心会揪痛，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就这样死了。
　　他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停留在昨日。
　　仿佛是一个梦境，梦醒了，她还能看见他在屹立在昭军中，指挥着千军万马，哪怕，他的对面站着风宸。
　　人总是这样，拥有时不懂珍惜，失去了，才晓得珍贵。
　　他在的时候，她总是嫌他折腾，直到他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她又宁愿他往死里折腾，也不要一辈子都不能相见。
　　她爱他吗？
　　无疑是爱的，甚至比起她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要爱的深沉。
　　他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从心里接受的人，在没有遇到风宸和安笙以前，她甚至打算和他平平静静地过一生。
　　他承载了她太多的期望，她甚至自愿看到他的好，刻意忽视他的“坏”，就为了能与她顺顺利利地走到最后。
　　爱之深，责之切。
　　她才会在“一朝梦碎”时，感觉前所未有的失望，甚至是绝望。
　　在她心里，她的淳儿应该是纯真美好的，即便他恢复了记忆，变得冷硬孤僻，可他对于感情的纯粹，依旧让她视若珍宝。
　　可是有一天，她发现他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个样子，他恶毒狡诈，无所不用其极，这和背叛她的风曜有什么区别。
　　经历过一次绝望，她再也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她宁可在察觉时，挥剑斩情丝，也不要在同一个火坑里被焚烧第二次，落得生不如死。
　　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心里是恨的，明明她已经放过了他，他为什么非要逼她呢？
　　他以死明志，在她心里烙下了永恒的烙印。
　　可笑的是，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本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个性，却用死来成全她的爱情。
　　还说出来生不复见的鬼话，这辈子都过的不像样了，他还能管得了来生么！
　　他死的那样离奇，那样凄凉，若说为了让她伤心愧疚一辈子，又似乎做的不够。
　　与其坏事做尽，背着一个恶名去死，倒不如好事做尽了再决然赴死，那才叫她一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想到这里，她忽而有些起疑，是呀，淳儿是轻狂自负，却不是傻瓜。
　　他不想活，怎么死不是死，为什么非得对她坏事做尽了，才悄然赴死呢？
　　那日他站在悬崖绝壁前，光一个孤绝的背影，都能看出他求死的决心，如若自己一时大意，就此离去，他是不是就这么悄然消失在苍茫大地了。
　　他悄无声息地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崖底深渊，来年化作枯骨，芳魂永逝。
　　而她，每每想起他，只会以为他在哪个角落里好好地地活着，从而咬牙切齿地憎恨着。
　　他的意图，就像是让她怀着恨意，一辈子都不待见他。
　　这不是一个心怀怨恨，伺机报复的人，该有的反应。
　　而他宁可断臂也不愿意接受她的施救，脸上流露的是对她失望透顶。
　　她伤了他的心，让他用死来解脱自己，甚至决心下辈子都要和她划清界限。
　　为什么呢？明明是伤害，为什么她却感觉到他的无奈绝望。
　　他终究是赢了，在她爱着他的时候，他这一“死”，将从前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了，她再也对他怨恨不起来，一辈子都将在怀念和愧疚中度过。
　　天可怜见，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她又怎么舍得流产呢！
　　如若，这辈子当真与他诀别，她会拼命保住他的血脉。
　　过了许久，宋汐像是下定了决心，毅然的开口了，“宁璟，请你帮我保下这个孩子，无论任何代价。”
　　“如你所愿。”宁璟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雅，深邃的眸子里闪过着隐晦的精光。
　　他宁璟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想留的人，也没有留不住的。
　　宋汐虽然决定留在蓬莱岛，却放不下青州那几个人，想写信报个平安。
　　宁璟说每月岛中会派人去中原采买货品，届时，可以顺道给她送信。
　　信中，宋汐先说自己体内蛊毒已解，希望大家不要担心。其次，向风宸问好，信里不便说太多，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谊，风宸不会不懂。最后，她希望宋翎能帮她去崖底寻找淳儿的下落，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说自己怀孕的事情，只说需要在岛上静养一段时日。
　　至此，宋汐真正沉下心来，在岛上养胎。
　　此前，宁璟说此处是个岛，她也没有多想，后来，才知这蓬莱岛，不是一般的岛。
　　六百年前的大月国，还是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后因七王之乱，国家分崩离析，经过一百年的战乱，才形成如今三国鼎立的局面。
　　至此，大月国成了历史，大月皇室也了无音讯。
　　有人说，大月皇族在国破时死于乱臣之手，满族被屠尽，不然，何以六百年来，没有一人打着复兴大月国的旗号东山再起？
　　也有人说，大月皇族为了不落入敌手，在国破前举族自焚，乱臣们为了排除异己，借由窝藏王族之罪在京城大肆血洗。
　　还有一个隐晦的说法，大月皇族在国破之前，便通过密道举家迁移了。
　　当乱臣贼子们千方百计地攻破都城，闯入皇宫，得到的却是一座空城，宫内财宝乃至于珍贵典籍，早已被搬空，除却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核心的皇室成员，一个也没逮住。
　　明明京城被困得死死的，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逃脱的。
　　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任凭叛贼在京城掘地三尺，也没找出大月王族的一根毫毛。
　　而今，宁璟居然告诉她，岛上居住的，就是大月遗族。
　　六百年前，他的祖先们利用密道离开了被困死的京城，花了一个月，才将族人和财宝转移完毕，在破都的当天炸掉了密道。
　　当时局势混乱，群雄争霸，想要复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大月王族唯有休养生息，静待机会。
　　后来，他的祖先们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岛屿，此地远离中原，又便与居住，加之中原战乱不断，他们便在此过起了隐居避世的生活。
　　经过一百年的战乱，中原三分天下，而大月王族却在安逸中慢慢淡去了复国的雄心。
　　毕竟，在这蓬莱岛上，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这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是战乱的中原所不能有的。
　　更因为蓬莱岛特殊的排外性，岛内的居民格外同心。
　　经过六百年的繁衍，蓬莱岛又吸收了一部分外来人，逐渐发展为居民逾万的庞大群体，俨然是一个“岛中国”了。
　　当然这些能在岛上定居的外来人，一旦进驻，便不能离开，且要经过层层考核，否则，是不能被蓬莱岛接受的。岛上机关重重，大月氏又有着自己的军队，占据天时地利，想要攻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岛外千米之外，常年弥漫着白雾，若是没有人引路，一般人根本的发现不了这座神秘的岛屿，往往是迷途的人顺着潮汐海浪漂流在岛上附近。据说，曾有一艘海盗船，无意中中发现了蓬莱岛，想要据为己有，最后却被大月族打的溃不成军他们的船被击沉了，为求生存，不得不向蓬莱岛投降，最终，心甘情愿地留在了蓬莱岛。
　　而宁璟，作为蓬莱岛这一代的继承人，体内流淌的正是大月王族纯正高贵的血统。
　　换句话说，如若大月王朝不覆灭的话，如今，他就是主宰天下的霸主。
　　宋汐听完整个经过，震惊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她只是一个过客，他实在没必要告诉她这些秘辛，理应当千方百计地隐瞒才是。
　　对此，宁璟倒显得十分坦然，他用家常便饭般的语气跟她说起这些本该是隐秘的历史，态度甚是随意，“这些你本就应该知道。”
　　当时，宋汐满心疑惑，宁璟却没有解释，很快，她就从周围的人中明白了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自从她决定留下，宁璟便指派了一个侍女伺候她起居，就是她醒来后奉茶的那位少女，名为碧儿。
　　碧儿看她的目光总是探究中带着敬服，敬服中又带着欣羡，她唤她为“夫人”，出乎意料地恭敬，用心地服侍着她，丝毫不因她是客人之故，有所怠慢。
　　初始，她以为是宁璟调教得好，她既然大着肚子，叫一声夫人，也没有什么错。
　　只是，每当宁璟从她这里离开，她总会用一种艳羡的语气感叹，“岛主对夫人真好。”
　　宋汐对外人素来比较冷淡，看在这个丫头尽心服侍的份上，也会给几个笑脸，话说的却很少。
　　自然不会跟她解释，自己和宁璟是至交好友。
　　只是，随着她感叹的次数多了，内容从“岛主对夫人真好”，变成“岛主是岛上女子们梦寐以求的夫君，夫人真有福气。”“岛主千里迢迢地将夫人找回来，甚至为您与长老们对抗，如此重情重义，丫头们都羡慕死夫人了。”
　　宁璟对她确实很好，每日饮食都由他严格制定，菜色大多精心烹制，以清淡为主。至少，别的孕妇孕期总是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什么的，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给她准备的点心零食也以酸味为主，她几乎没有为口腹之欲烦心过。
　　无论再忙，宁璟每日里都要陪她用膳，抽两个时辰陪她聊天散步。
　　他没空过来的时候，怕她无聊，还找来各种各样的书，给她打发时间。
　　碧儿做事是把好手，性子却很活泼，尤其是见她脾气好，好伺候，没事儿就喜欢在她耳边唠叨。
　　宁璟身边的小厮与她交好，她就学着那小厮的语气跟她讲话，说“岛主近来越发地爱看书了，没事儿就捧着看半天，房间里放的到处都是。小的去收拾房间，才发现大多是育儿的书，从孕期到分娩，应有尽有，岛主可真用心呀！”
　　宋汐听得眉头一挑，想起有一次，他细细地叮嘱她孕期的注意事项，有板有眼，她一个女人都未必有他了解，心中惭愧又好气，忍不住问他道：“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宁璟瞥了她一眼，淡定道：“我原本也是不懂的，该会的时候，自然就要会了。”
　　如今想来，他那一眼，像是别有深意似的，该不会是特意为她去学的吧！
　　也难为他，从前很少治女人病，如今都快把妇科学完了。
　　他说孕期要特别注意卫生，给她准备的也是透气的棉质裘裤，有意无意地给她灌输一些妇科知识，怕她无意中犯了忌讳。
　　宋汐初始还有些感动，觉得他讲义气有医德，如今怎么听怎么别扭，就算是私人医生，也做不了这般到位吧！
　　眼见碧儿越说越来劲，宋汐最终忍不住打断道：“碧儿，你觉得我和岛主是什么关系？”
　　碧儿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恭敬答道：“夫人与岛主自然是恩爱的夫妻关系，您是岛主亲口承认的岛主夫人，您肚子里还怀着岛主的孩子，俗话说，母凭子贵，这可是岛主第一个孩子，将来说不定还会继承蓬莱岛呢，纵使有些人爱嚼舌根，您也不必往心里去，尽管安心吧！”
　　碧儿还以为她在担心自己的地位，宁璟特意吩咐了，怀孕的人总爱胡思乱想，让她多多留意，适时开导，省的她憋闷坏了。
　　闻言，宋汐却是勃然色变。
　　碧儿看她脸色不好，更加担心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您没事吧！”
　　宋汐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再抬起脸来，已然一片平静，沉声道：“没事，我有事要请教岛主，你能帮我将他请来吗？”
　　这段日子，都是宁璟主动来找她，因为怀孕，她越发嗜睡，每日几乎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影子。
　　而她呢，除了在屋中坐着躺着，就是在院子里散步。院子够大，俨然是一个小花园。她醒来半个月，几乎连院门也没出过。宁璟说她胎像不稳，头三个月尤其重要，她怕有个闪失，也不敢乱来。
　　如今要找人，才发现自己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真真是个井底之蛙了！
　　碧儿听她想见宁璟，了然地笑了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道：“原来夫人是想岛主了呀，其实岛主的住处离这里很近，奴婢去请也不是难事。不过我听小黎讲，岛主今日要与长老议事，现下怕是没回来。”
　　小黎就是宁璟身边与她交好的小厮。
　　宋汐蹙了蹙眉，心道，怪不得他今日没来，见碧儿还等着自己的指示，便摆摆手道：“那算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碧儿出去没多久，院子里便响起一阵吵闹声。
　　宋汐听着像是来找自己的，碧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让行，两人便在院门口僵持不下。
　　宋汐想了想，还是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问道：“碧儿，外面什么事？”
　　两人本在院门口推搡，闻言，都停住动作望了过来。
　　那女子从碧儿身后探出头来，宋汐也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很年轻美貌的女子，一袭烟色罗裙，青丝垂下，两头插着精致的宝石簪，鬓发如云，其光可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可惜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那人也瞧见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便有些吃惊。
　　若说从前，叶微是个男人婆，如今，却大变了模样。
　　她竟觉得叶微漂亮了许多，若非知道她的身份，她简直以为是另一个人了。
　　一袭简单的衣裙，除却头上一根玉簪束发，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首饰，偏就这样简简单单，也胜过她的精心装扮。
　　她所不知道的是，若非宁璟给宋汐准备的是女装，而她因为怀孕，变得沉静内敛，倒无意中塑造了一个女子的婉约形象，不过细看她的眉眼，还能看出本来的几分冷傲自持。
　　碧儿见宋汐了，更加挺直了摇杆，语气却有些不忿，“夫人，岛主说您怀胎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可湘君小姐非要进来，着实让奴婢为难。”
　　碧儿是个好脾气的，此时这般说话，显然这个湘君小姐方才没有少为难她。
　　只见湘君小姐睨她一眼，冷哼道：“我与璟哥哥青梅竹马，能是闲杂人等么？便是叶微，我从前也是认得的，我与她过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轮得到你对本小姐指手画脚。”
　　见碧儿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宋汐抢先一步说道：“湘君小姐是吧！”
　　叫湘君的女子这才将眼珠子转向她，嘴角一斜，嘲讽道：“你以前不是挺嚣张的嘛，如今竟也学着这些下人称呼我小姐了，我怎么听着那么讽刺，倒不如像从前一样叫我楚湘君，我怕听多了小姐做恶梦呢。”
　　宋汐倒是没想到这女子认识自己，应该说认识前身，听她的语气，两人过节颇深。她急于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便自动忽视了她的无礼，反而主动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里面坐吧！”
　　“夫人！”碧儿显然很不赞同。
　　宋汐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她便咬着唇不说话了。
　　楚湘君轻蔑地哼了一声，神气地从碧儿身边走过，气的碧儿脸都青了。
　　宋汐装作没看见，自顾走入屋中。
　　碧儿听从宋汐的吩咐，上了茶水，楚湘君却碰也没碰，只是脸色不善地打量着屋子，一边酸溜溜地开口，“当初对你也不见得怎样喜欢，如今倒是上心了，这样好的屋子也舍得给你住，什么好玩意都舍得往这里搬，便是这架紫檀木玉石花卉屏风，原本是摆在他屋里的，我求了许久，都没给我，眼下倒是巴巴地送到你这里来了。”她手指虚虚一指，语气里是一种怎么都掩不住的嫉妒意味，眼睛斜过来，目光有如尖刺，“当初，我又是为他做香包，又是为他学武读书，只要是他喜欢的，我都会卯足了劲去做，他却连正眼也不肯给我一个，你是耍了什么手段，才将一个冷心冷肺的人迷成这样，你倒是教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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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叶微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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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只当自己是个过客，生完孩子后就要离开，她几乎没有细心观察这屋子的布置怎样，只是一眼看去无一不精，处处雅致，住着十分舒服。
　　此刻楚湘君这么说了，她细细看了一眼那花卉宝石屏风，从材质到做工，确实非同一般，即便在风陵皇宫，这样的物件也是少有的。
　　而楚香君话里的意思，倒似宁璟对她有意。
　　直到现在，她才重新审视起两人的关系。
　　这般用心，到底是真心还是做戏？
　　宋汐心中惊疑，却并没有点破。
　　一来，她不可能听信陌生人的片面之词。
　　二来，即便她说的有道理，万一宁璟宁璟另有打算，而故布疑阵呢？
　　这楚湘君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人在气头上，说话也不经过头脑，她若跟着她一起犯浑，一股脑儿将老底兜出去，那才叫笨蛋呢！如此，不仅会让宁璟的苦心筹划功亏一篑，自己也讨不了好。
　　碧儿也说，他为了自己，与长老们据理力争，不管前身是什么身份，如今，在岛上应当是不受待见的。
　　宋汐非迂腐之徒，她全身上下最重要的，莫非是肚子里的孩子。
　　为了让他平安降生，她什么都愿意做，何况，只是牺牲名节。
　　故而，她只是用一种冷淡的目光看着楚湘君，意有所指道：“你很恨我？”
　　这个女子长相明艳，咄咄逼人，却无多少城府，她满腔怒气急待发泄，要套话，理应没那么困难。
　　也许宋汐只是单纯地对陌生人不感冒，但这种眼神在楚湘君眼中，这成了赤Luo裸的漠视和挑衅，楚湘君气的咬牙，愤愤道：“你总是装作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仿佛什么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不就是仗着功夫好，有什么好得意的。别人求而不得的，你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却弃若敝屣，这幅嘴脸当真是可恶。当我们都认命了的时候，你却叛离出岛。蓬莱岛不会原谅叛徒，璟哥哥说要去找你，我以为他是去杀你的，毕竟，你死了不要紧，蛊后只有一只，一定要拿回来。那时候，我真的好高兴，以为上天又给了我一次和他长相厮守的机会，即便他不爱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谁也不爱，我只求这辈子和他在一起，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你不就是武功胜于我吗？除了你，宁思雨和陆葭都不是我的对手。为了不让长老们失望，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站在他身边，在你们离岛的这三年间，我拼了命地练武。就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成为他的妻子。可是，他回来了，竟也把你完好无缺地带回来了，你肚子里——”
　　说话间，她死死瞪着她的肚子，像是要用眼神剜出一个窟窿。
　　宋汐不喜欢她的眼神，微微抬手护住腹部，她不愿让自己的孩子感受到半点威胁。
　　楚湘君却没有出手，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半响，忽然诡异地笑起来，带着点怀疑的说道：“叶微，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嘛？为了逃婚，甘愿叛离蓬莱岛。怎么，你为了活命，连孩子都愿意跟他生啦，还是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你连他也一起欺骗了？”
　　她那透着杀意的兴奋目光有如实质，让宋汐禁不住绷紧了心弦，心中暗暗评估她的实力，若是动起手来，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制住她。
　　当然，能不动手，是最好的了。
　　宋汐轻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凭什么能住在这里？”
　　果然，众人之所以误会她和宁璟的关系，是他有意为之，否则，叶微顶着个叛徒的身份，无立足之地，甚至还有性命之危。不知宁璟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说服旁人让她在此养胎，至少，除了楚湘君，没有一个人来找过她的麻烦。
　　虽然宁璟的做法有失偏颇，她此刻是与他拴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唯有与他同舟共济。
　　“孩子真的是他的？”楚湘君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双眸黯淡，仿佛连最后一点希望都失去了。
　　宋汐缄默不语。
　　就在宋汐以为她消停的时候，她蓦然抬起双眼，尖刺刺地看着她，“你有本事走，有本事一辈子不要回来呀？如果要回来，为什么当初又要走呢？为了证明他非你不可吗？还是耍着别人很好玩？”
　　宋汐望着她盛怒的双目，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也许真的很喜欢宁璟吧！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也还是不愿意放弃，就像她对淳儿。
　　无法对她作出解释，只能将她打发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也许对于宁璟和楚湘君来说，自己就是一个过客，等她走完了这段短暂的旅程，康庄大道终究会为他们敞开，她只求独善其身。
　　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剩下的事情，她更愿意听宁璟来说，“时间不早，我要休息了，楚姑娘请回吧！”楚湘君却不肯罢休，冷笑道：“走，他守你守得这般紧，我不好容易来到这里，你以为我会轻易离开吗？”
　　“你什么意思？”宋汐变了脸色，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楚湘君却很受用，嘲讽道：“我就说，怀了孕，怎么性子也变了。从前的你，可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好像全天下就你最厉害似的。”说话间，楚湘君腾地从坐上站起，寒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然指着宋汐的鼻头，楚湘君眼中漫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这几年，我苦练武艺，自认不会输给你，来吧，叶微，我们好好地打一场。”
　　被利剑指着，宋汐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她轻轻抬手，两根指头夹住剑尖，硬生生将剑势偏离了轨道，眼中有一种自信的神采，“难不成这几年我就是睡过去的？”
　　“你——”来自剑尖的力道竟让她无法抗衡，正待使出全力，却听宋汐道：“这个时辰，他该回来了，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她目光平和，唇边却溢出一丝浅笑，一种胜券在握的气势，隐含着某种算计。
　　楚湘君被她的笑容刺了一下，偏生无可奈何，她的确怕被那人撞破，不甘不愿地收剑入鞘，却不愿输了气势，转而恶狠狠地威胁道：“别以为我就这样算了，总有一天——”
　　她没有说怎样，只留下一个倔强不甘的背影。
　　……
　　宁璟来的时候，宋汐正望着窗外出神。
　　宁璟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笑脸，踏进门中，热络地说道：“我给你带了些零食，今天刚到的，有好几种口味，你且尝尝！”说话间，碧儿已经将盒子里的食物分盘装好，小心摆在圆桌面上。
　　各种坚果干果，五颜六色的，倒是好看。
　　她的目光从零食上掠过，丝毫不为之所动，望住宁璟，面无表情道：“你不解释一下吗？”
　　碧儿是服侍她的侍女，更是宁璟的手下，若是院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除却碧儿和她这个当事人，宁璟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果然，宁璟收起笑容，走到她的对面坐下，目光微沉，“今日是意外，往后，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宋汐不满他避重就轻的态度，提高了声音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宁璟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那双平素溢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射出两缕异光，嘴角微微勾起，不似笑，反而让人觉得高深莫测，“你想知道什么？”
　　东窗事发，他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镇定。
　　此时的宁璟，锦衣玉带，一眼看去，似乎仍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却让她感到很陌生，宋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异样，双眼直视着他，沉声问道：“例如，叶微的身份，以及她和你的关系。”
　　宁璟沉默片刻，很快便笑了，再抬起眼时，又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了，有点漫不尽心地开口，“叶微本是蓬莱岛的人，算是我未过门的未婚妻！”
　　虽然早有准备，宋汐还是有些意外，她想过叶微与宁璟相识，却没想到两人是这种关系。
　　而他说的是“叶微”，而不是你，显然没有将叶微和宋汐当做同一个人看待。
　　凭他和风宸的关系，风宸又对他掏心挖肺的，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才奇怪了。
　　让她惊讶的是，她占了他未婚妻的身体，他却几乎没什么感觉。
　　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真容的时候，她以为他是惊讶于她的容貌，如今想来，怕是惊讶于这个人是叶微。
　　除此之外，当真是一点表示也没有，平淡自然得就好像对待陌生人。
　　可她不是他的未婚妻吗？两人还有可能青梅竹马，一条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她看不懂宁璟。
　　宁璟继续说道：“作为蓬莱岛的准继承人，按照祖制，我的未婚妻必须出自岛上四大家族。至于花落谁家，各凭本事。四大家族会从族中挑选资质好的女子自小培养。作为一岛之主，最重要的是统治管理的能力，武功反而不太重要。这项任务，便落到岛主妻子身上。她们既为岛主生儿育女，又护卫岛主的安全，有个感情的羁绊，为妻为臣，定会比任何人都要忠诚吧！故而，她们必须拥有绝佳的武艺。叶微是叶家挑选出来的女子，为了培养感情，从小我就会与她们接触，叶微从小性就孤僻，谁也不爱搭理，习武的天赋却极高，加之很少分心，武功一途，较之其他人，一直遥遥领先。
　　她这样好的资质，连我都起了惜才之心，闲来无事，也会指点她一二。我习武的资质不如她，悟性却极好，适合为人师。往往她陷入瓶颈，经我点拨，很快便能突破。因着这个，她对我也恭敬守礼，平常却很少交流，她是个沉闷的性子，即便有个什么，也不会说出来。
　　她从不给人添麻烦，正好我也没有喜欢的人，如若我们在一起，做个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应当不是问题。
　　那时候，我虽不喜欢她，却很看好她。
　　果然，十五岁那年，她击败其他三大世家的女子，被族中长老选定为我的未婚妻。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以为她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过去的十几年来，她从未违抗家族命令，即便是被鞭策着不断地练武。何况，她还被种下象征着岛主之妻的蛊后，这样，她至少一生都受制于我。
　　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婚礼前夕，混进去往陆地采买货品的船只，偷偷离开了蓬莱岛。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私自离岛，都是叛逆之举，何况，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后果只会更严重。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只是选择自己的人生，没有对不起我，虽然别人都觉得她大逆不道。真落得那么个下场，既可惜，也怪可怜，我想给她一条活路。
　　正好我也想外出历练，便与长老们约定五年内将叶微带回，如若找不到人，族中就会派人将她就地处决，将尸体运回岛上，蛊后是一定要取出来的。而我，则听从族中安排，从剩下三个女子中再选一个作为我的妻子。”
　　他口口声声说的是和叶微的过往，也似乎是为她着想，语气却平平的没有什么感情，脸上更是一点波动也没有，着实让人感到违和。
　　平素总是拘着一张笑脸，生性却如此地淡薄。
　　而今，千方百计地将保住她和孩儿的性命，又是为了哪般？
　　心里千思百转，宋汐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暗中收紧了手掌，低低问道：“如今，是第五年了吗？”
　　“是。”宁璟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精光。
　　宋汐却颇不是滋味，这就是他将她带回来的理由。
　　只是——
　　“如今这个局面，你又要如何收场？”
　　她的语气颇为不满，宁璟看在眼里，却是两手一摊，装作很无奈的模样，“这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还是说，比起肚子里的孩子，你的名节更加重要？”
　　语气仍是温和，言辞却好不犀利。
　　宋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时炸了，“当然不是。”
　　这声音大的让宁璟侧目，暗自偷笑，面上却是一副“那不就得了”的模样。
　　宋汐望进他那双温柔又深邃的眼睛，表面看着再无害，内里却是只千年老狐狸。
　　他已将好话说尽，道理讲清，偏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忒难受了。
　　横看竖看，宁璟都是为她着想，且被逼无奈的样子，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要说，她也不是那种在意虚名的人，如若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对此有异议，偏生对象是宁璟。心里总是瘆得慌，总有一种一经开始，就难以善终的错觉。
　　尤其是，两人有过那种关系，虽说事后说清楚了，到底在宋汐心里留了点阴影，让她下意识避免和宁璟牵扯上任何意义上的男女关系。
　　宁璟见她脸色变幻，一会儿释然一会儿迷惑，最后睇目过来时那怀疑的目光，却让他心头一紧。
　　再怎么聪明的人，面对在意的事物，也总是无甚把握。
　　这世上，最捉摸不定的，便是人心。
　　他垂下眼眸，脸上便多了一丝晦暗之色，抿了抿唇，终究低叹道：“我虽为一岛之主，但四大家族之间盘根错节，不是什么都由我说了算。便如我的妻子，只能出自这四大家中一样，由不得我多做选择。作为朋友，于情于理我都应当照顾你，如若你不是这样的身份，便是我和你一起回中原，看顾着你直到你生产也无不可。可惜族里多少眼睛盯着，如今尚且各自僵持，如若我打破了僵局，惹恼了他们，背着我干出什么事来，届时，怕会伤了你。那样，才叫我承受不起，我不愿让你冒半分险，只得要委屈你与我做名义上的夫妻。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当初，为了活命，连那样的……如今，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又有关系呢。我也不是乱嚼舌根的人，自然不会与阿宸他们说，你觉得呢？”
　　过去，他再怎么装谦逊，骨子里的高傲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就好像他住草庐，穿布衣，也依然贫穷贵公子一般。此刻难得放低姿态，流露出几分隐晦的恳求之意，倒一时让宋汐怔住了。
　　何曾见过这样的宁璟，想必，是真的很为难吧！
　　管他什么用心，到底是真的想维护她，而她早就决定不惜代价地生下孩儿，如今又在矫情什么劲儿呢！
　　不过是看不惯他的欺骗，觉得有负自己的信任，而心存不甘罢了！
　　如若只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他做的简直不能更好了。
　　想到此，宋汐心里一软，不由得点了点头。
　　得她首肯，宁璟微微舒展了眉目，勾唇一笑，眉宇间多了几分满足和放松，这样子，倒有几分孩子气。
　　今天，她可算见了宁璟不逊寻常的一面，不由得莞尔。
　　也许，本就是一件简单的事，她何必想那么复杂呢？
　　……
　　自那日以后，果真没有人再来找过她的麻烦。
　　碧儿说，楚湘君曾来过一次，却被暗卫拦在外面，听说还动了手。
　　这楚湘君武功是不错，但宁璟精挑细选出来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且楚湘君双拳难敌众手，最终败兴而归。
　　宋汐听了，只是一笑而过。
　　只要不碍着她，她什么闲事也不想管。
　　宋汐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头三个月变化最为明显，宋汐每天摸着不觉得，宁璟每次来看，却总是有些惊奇。
　　宋汐初始看着好笑，觉得他一个大夫也太大惊小怪了，想到他可能也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又笑不出了，只觉得有点点的感动。
　　他本可以请个大夫来瞧的，可他说，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她说多了，又唯恐他说信不过他。
　　她的确是信得过的，甚至说，整个蓬莱岛，她唯信他一人。
　　故而也就不再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无论如何，宝宝还是最重要的。
　　她胎像不稳，孕期反应却不是很严重，这都亏了宁璟的悉心调理。
　　偶尔作呕作闷，通过少吃多餐，也得以缓解。
　　总的来说，并不觉得怎样累，就是容易犯困，睡得总比醒的多。
　　岛上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她这身子很多事也做不了，更没有和碧儿唠嗑的习惯。
　　闲来无事，宋汐就喜欢观察宝宝的动静，
　　初期，小家伙的活动非常细微，以至于她凝神静气地感受半天，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感觉到了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家伙活动越来越明显，偶尔激动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出他在子宫里伸手蹬腿，每当这时候，她都抑制不住地激动。
　　碧儿说，她看起来温柔亲切极了，换句话说，就是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没怀孕的时候，宋汐很难想象自己作母亲的样子。
　　从前她和风曜在一起的时候，一是怕暴露关系不能生，而是她觉得生孩子麻烦，带孩子更麻烦，会浪费大把的时间，耽误很多事情。
　　可真正怀了孩子，才发现这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情。
　　孩子，一个多么神圣多么温暖的存在。
　　他是爱情的结晶，承载了父母满满的期望。
　　一想到孩子的父亲，她的心会酸，会疼，也会很柔软，因为她不后悔。
　　如果真爱一个人，你会很想为他生一个孩子，即便辛苦，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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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孩子他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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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似乎挺喜欢孩子的，有时候比起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逞多让。
　　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大了，穿着宽松的衣裳，也隆得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自己的肚皮鼓得太快了。
　　她极少留意别的孕妇，也就是叶妃怀风宸的时候她还有点印象，因为时间久远，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印象中叶妃五个月大的时候，似乎没这么显怀啊！但是宁璟没说不对劲，她也没往心里去。
　　言归正传，有一次，宁璟在的时候，孩子正巧在踢了她一下。
　　她轻呼了一声，宁璟忙问她“哪里不舒服。”
　　宋汐见他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抚道：“只是孩子踢了我一下。”
　　“真的吗？”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的肚子，瞪圆了一双眼睛，目光中竟透着惊奇和欣喜。
　　宋汐极少见他这样的表情，倒是像极了一个父亲盼着未出世的孩子。
　　想着宝宝就要降生，他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而孩子可能一辈子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心中一酸，再看着宁璟脸上与平素不同的神色，就有点感动，忍不住说道：“你要不要摸摸？”
　　“什么？”宁璟豁然抬头，吃惊地看着她，样子倒是有点傻。
　　宋汐忍俊不禁，手抚了抚肚子，半开玩笑地说道：“我问你想不想感受一下孩子的胎动，你不想就算了！”
　　在岛上的日子，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宁璟，他深沉的时候让人看不透，有时候却也显得很人性化，久而久之，反而与他亲近不少。
　　便如此刻，他好奇的样子，真像个孩子，无形中倒让她没了防备。
　　宁璟眼神一闪，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却是肯定地点了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怎么说，我也照顾了他几个月，他却还不认识我，我岂不是太吃亏。”
　　他这霸道又调侃的语气，也与往日很不相同，宋汐却仿佛是习惯了。
　　当他的手颤颤巍巍地覆上她的腹部，她甚至能感觉得到他的紧张。
　　手即将贴上她的肚子，却怎么也不肯往下，生怕压着她似的。
　　宋汐看他如此犹疑，倒是有些好笑，抓住他的手腕，便往肚子上贴，“没事儿的，宝宝现在还在动呢！”
　　宁璟的手猛地颤了一下，脸有点发红，鼻尖都渗出来一层细汗。
　　要说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那时，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做完全套，如今不过是隔着衣服摸她的肚子，怎就这样紧张。
　　归根结底，这是他在清醒的时候第一次与她亲近吧！
　　她让他摸她的孩子，这本该是孩子的生父该做的事情，由他做来，心里总归有些异样。
　　这个孩子虽然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因着是她所生，他也尽心地照料着，本是怀揣目的，时间久了，竟也生出些感情。
　　小家伙不知道是在伸手还是蹬腿，隔着一层肚皮，那微薄的力量清晰地传递过来，弄得他连手心都热热的，心里头也软乎乎的。
　　他自认心性凉薄，父母早早离世，这世上能让他牵挂的事情少之又少。
　　二十几年来心静如水，直到遇到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体验到这种陌生又强烈的情绪，也许是觉得新奇，也许是为了打发无聊的生活，他放之任之，即便泥足深陷，也不想摆脱。
　　他的反应很大，尽管一言不发，宋汐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却没往别处想，只关切道：“怎么了吗？”
　　也许是怀孕的关系，她的脾气较之从前温和了许多，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此前是怕动了胎气，后来则是习惯了。孕期心平气和，也没什么不好，不然，生出来的孩子脾气也跟着涨。
　　此刻关心起人来，显得特别温柔，宁璟眼帘一颤，立即回了神，收敛起情绪，连着脸上的红晕都褪去了。
　　他缓缓地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几乎没什么波动，语气却还是温和的，连笑容都恰到好处，“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感受到小家伙的动静，有些吃惊罢了，孩子刚刚踢了我一脚呢！”
　　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每当他这个表情，就是他要掩饰些什么。
　　宋汐没有多想，她不经意间才会观察宁璟，却不会花心思却琢磨他这个人。
　　宁璟坐回原位，喝了一口茶，眼神却还似有若无地瞟向她的肚子，“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和他说说话。现在，他能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可以让他记住你。”他犹疑片刻，很快放下茶杯，倾身对着她的肚子，温柔地低声道：“你好呀，小家伙，我是你宁叔叔！”
　　他的声音轻柔的就像是夏夜里的一缕微风，温情脉脉，听得宋汐心都要化了。
　　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感觉，而是，第一次有男性用这样的语气对她的孩儿说话。
　　如果孩子的父亲在这，也会用这种姿态，这种语气与孩子讲话吧！
　　更难得的是，以宁璟的脾性，居然肯这样耐心，他也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吧！
　　这日之后，宋汐便多了一个习惯，每日和宝宝说话。
　　令她惊奇的是，宁璟也有了同样的习惯。
　　只是他每次说的都极其简短，多有重复。
　　“你好呀，小家伙。”
　　“小乖乖，我是你宁叔叔。”
　　“小家伙，今天有没有调皮？”
　　“有没有想你宁叔叔呀！”
　　“瞧瞧宁叔叔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宁璟说，“孩子容易记得住，这样，等孩子出生后，听到同样的话，就会回过头来找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是看他陆陆续续地带玩具过来，即便孩子还未出世，他也当着她的面耐心地演练一番，尤其喜欢带些有声音的东西，因为孩子能听得见。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音乐盒，木制的外壳，内部由精致铁制零件制成，一打开盒子就会发出声音，一首从未听过的欢快曲子。
　　他每回过来，都会给孩子放一遍。
　　安静的屋子里，轻快的音乐缓缓流淌，静谧又温馨。
　　每当这时，宋汐的心就会很安宁，连带着看宁璟，也十分顺眼。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几乎倾注了所有的耐心。
　　这般模样，俨然是个慈父。
　　心里有一个想法，酝酿成形。
　　这日，宁璟如往日般过来，带了几个形状优美的海螺贝壳，蓬莱岛四面环海，这东西并不少见，难得的是，这是宁璟亲自去沙滩上拾回来的。
　　摆在架子上可以做摆设，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听声音。
　　宋汐细细地描绘着海螺上的条纹，状似漫不尽心地开口，“阿璟，你很喜欢孩子吗？”
　　宁璟回的也似乎很随意，“我不知道对别的孩子是怎样，但我很喜欢小家伙，怎么说，也是第一个看着出生的孩子呀！”
　　宋汐微微勾起嘴角，“那你愿意做孩子的义父吗？”
　　闻言，宁璟愣住了，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想到淳儿，她心里微疼，却还是望住他道：“孩子的生父下落不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这段日子对我们母子照顾，我铭记在心。孩子身边需要一个父亲的角色去引导他，你若愿意作孩子的义父，将来他长大了，也必会像孝敬父母那样孝敬你。”
　　之所以这样做，也有另一层的打算。
　　叶微是蓬莱岛的叛徒，按罪当诛，宁璟以孩子为筹码保住她们母子的性命。
　　追根到底，这孩子不是宁璟的骨血。
　　他现在愿意保住这个孩子，不代表日后也能保住他。
　　不是说他不愿意，只怕是权衡利益之下，对自身损害太多，不得已舍弃孩子。
　　人，只有在关乎切身利益时，才会苦心去维护。
　　说白了，这孩子也和他没什么干系，辛辛苦苦，到头来还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宁璟这样的人，会做赔本的买卖么，她的人情又能维持到几时？
　　大月皇族虽然灭国，但经过六百年的沉淀，能自成一势，绝对不可小觑。
　　而她呢，抛开权势的自己，说到底也是个“孤家寡人”罢了，何以与蓬莱岛抗衡。
　　就怕自己一个不慎，孩子便遭了毒手。
　　有个人护着他，至少，她不用太担心来自蓬莱岛的势力会危害到她的孩儿。
　　几个月前，她还怕与他扯上关系，如今未达目的，竟主动将他牵扯进来。
　　说她自私也好，可怜她做母亲的一片心吧！
　　“你是认真的？”宁璟缓过神来，神色蓦然变得严肃，那双吸睛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住她，简直叫人难以招架。
　　宋汐心里还有些犹疑，见他这样说，以为他不愿意，不由得神色一暗，“你觉得这是玩笑，那便当个玩笑吧！”
　　哪想宁璟脸色一变，生怕她反悔似的，急急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孩子的义父了！”他的语气透着喜意，就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说话间，已然从坐上站起，弯腰对着她的肚子，笑吟吟道：“小家伙，从今天开始，宁叔叔就是你爹啦！”
　　宋汐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带点儿恼怒地纠正，“是干爹！”
　　心里稍安，看他的神色，应当是很乐意的。
　　宁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如此，她的孩儿日后也能多一个靠山。
　　宁璟淡淡瞥了她一眼，本来温润的眼眸，却平添了一股魅惑，“不是差不多，叫干爹还显得生分呢！”
　　宋汐一呆，再看时，他已然恢复如常，暗道自己眼花，嘴上却不肯妥协，“还是得叫干爹，不然乱了纲常！”
　　宁璟眉头一皱，似乎有些纠结，片刻后，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无奈道：“好吧好吧，孕妇最大，干爹就干爹。”
　　他语气中的宠溺像极了丈夫让着胡闹的妻子，让宋汐浑不自在，想也没想就拍落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是干爹！”
　　宋汐下手不轻，宁璟白皙的手背很快多出一个红印子，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像是捡了一锭金**，柔柔的目光，仿佛要将人融化了。
　　宋汐被他的笑容刺了一下，忍不住垂下眼帘，视线无意中落到他拍过的肩膀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什么时候，他们已然这样亲昵了呢？
　　说是朋友，却又太随性了些，要说别的，分明又没有别的。
　　俗话说，环境造势。
　　也许，是因为独自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而他，又是唯一她所熟悉，而又熟悉她的，且愿意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吧，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雪中送炭，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亲近，无法避免。可是这种亲近，与爱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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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双胎
　　
　　-
　　宋汐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沉得有些踹不动了，往往走一回儿便要歇歇气。肚子鼓得就像是一个即将吹爆的大皮球，圆滚滚得可怕，从上往下，宋汐连腿都看不见。
　　饶是她对怀孕再怎么陌生，也感觉出自己的不一般，遂问碧儿。
　　别看这丫头年纪小，她是个活泼性子，乱七八糟的事知道得可不少。
　　碧儿是贴身伺候她的，宁璟看她的肚子，还得隔着一层布料呢，她每日里替她沐浴更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本来她不便多说，宁璟许她给宋汐聊天解闷，可没允她乱嚼舌根。
　　但宋汐主动问起，她也不好瞒着。
　　这个主子除却深沉了点儿，倒是很好伺候的一个人，从未为难过她，对一个使唤丫头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恩惠了。
　　本着谨慎的精神，碧儿仔细回想了见过的孕妇，又特意去问了年长的妇女，这才回了宋汐的话，“夫人的肚子确实比一般人要大，寻常的孕妇，如夫人这般，早该生产了，可夫人分明不足月呀！”
　　这么一说，宋汐心里也恨没谱，待宁璟再来时，便忍不住将此事与他说了，盼他能说个答案。
　　宁璟听后，没有替她把脉，也没有立即说话，反而有些犹疑。
　　宋汐一颗心也仿佛被提了起来，“你实话与我说吧，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见她焦急，宁璟迅速敛去眼中的异色，恢复了一张寻常的笑脸，好声安抚道：“孩子没有事，只是你怀的是双胎，故而比一般人要显怀。”
　　“双胎。”宋汐大吃一惊，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半响才抬起头看向宁璟，皱眉问道：“你早就知道？”
　　宁璟自有说辞，“你胎位不正，前段日子为着此时惴惴不安，好不容易才调养好了。双胎比寻常更难生养，我怕你多心，故而没有对你说。等孩子落地，你自然也会知道。”
　　本来，他确实自有打算。
　　为了让她平安产子，他付出不少代价，尤其需要一个孩子来牵制岛中长老。
　　她若怀的是一个孩子，他自然不忍让她们骨肉分离，既然怀了两个，匀他一个，也未必不可。
　　他为医者，又亲自替她接生，届时，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走一个孩子，而她只怕连自己生了几个都不会晓得。
　　说到底，他是个正常人，不会不求回报地奉献到底，何况乎，是填感情这个无底洞。
　　她生产之后必然会带着孩子离岛，他不愿对她用强，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帮助她。
　　谁叫他图的不是一响贪欢，而是细水长流呢！
　　可这样一来，这留下来的烂摊子就太棘手了，光那四个老家伙就让人够头疼了。不是怕与他们斗，只是这样一来，难免被岛中俗物所绊，还还有空闲去管她的事，这有违他的初衷。
　　于蓬莱岛，他需要一个善后的筹码，于宋汐，他也需要一张王牌。
　　这张王牌，就是她的一个孩子，由他养大的，以他为父的孩子。
　　血浓于水，孩子总归会与她相认，但养育之恩重如山，纵使他与这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父子关系也难断。
　　这个孩儿是她与心爱之人所生，只要她还念着骨柔情，就不会对他下狠手。
　　如若不能以温情打动她的心，这就是他最后的王牌。
　　虽然有失磊落，也难免让她心有芥蒂，到底这一辈子，她是摆脱不了他了。
　　他宁璟，要么不做，否则，一定要成功。
　　让他意外的是，她既然主动提出让他做孩子的义父，真是意外之喜。
　　虽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到底是喜闻乐见的一件事。
　　便是利用他又如何，他愿意被她利用，总归是奔着他欢喜的结果去的。
　　如此，也省得他多此一举，做那拆散人骨肉的恶人了。
　　宋汐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道道，只觉得他这话听起来似乎没错，却总有些别扭，不过宁璟向来是个难以捉摸的人，经常说些一知半解的话，一时便没往心里去。
　　视线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转了几转，突发奇想道：“你可知肚子里的是男还是女？”
　　宁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我是医者不是神棍，能诊出你身怀双胎，却无法辨别男女。”
　　宋汐倒也没怎么失望，现代还得做羊水刺穿呢，在古代，宁璟通过把脉能诊出双胎已经很不错了，她竟还异想天开地以为通过把脉能辨出男女，委实是为难了。
　　“这怀的双胎，应该没问题吧！”到底是头一次生产，难免有些紧张，古代医学条件又简陋，难产而死的例子多不胜举。
　　宁璟眼也不眨，端的是镇定自若，“放心吧，有我！”
　　看他如此自信，倒是让宋汐心中一定。
　　时至今日，宋汐对宁璟倒是真有了几分信任，有的话，她从前不愿说，如今倒是不想捏着藏着了。
　　“宁璟，我一直想问，我占了叶微的身体，你有什么想法？”她说的随意，视线却落到了窗外，神情竟有些恍惚。
　　她真心拿他当知己，不希望他怨恨自己，也明白，有疙瘩不剔除，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反而后患无穷。
　　也许她自己不觉得，她这个人对敌人心狠，对陌生人冷情，对自己人，却算得上心软。
　　要么不入她的眼，如若上了心，便会真心相待。
　　虽然受过伤害，但人的秉性不会改变，只是会愈加谨慎而已。
　　如若不是宁璟的救命之恩，如若不是这段日子以来他的悉心照顾，让她见识了他的“仗义重情”，这些话，她怕是永远不会问出来吧！
　　一旦问出，那便代表着，她将这个人放在了心上。
　　宁璟眉头一动，抬眸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语气清淡淡的，倒是没有半分异常，“你是你，她是她，她落得那个下场，是她的命，你得了她的身体，也是你的造化。两者，没有冲突，我又何必纠结。”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通透中肯，细细咀嚼，却过于薄情。
　　也许，他只是不善伤Chun悲秋，也许，他将叶微藏在心底。
　　有一点，她看得明白，他对叶微，当真是无一点男女之情的。
　　她在心里莫名叹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叶微不是叶家的人么，我回来这么久，叶家的人就没想过见我？”
　　“从叶微叛离的那一刻起，便为宗族所弃，即便要见，也是兴师问罪，怎的，你想见他？”宁璟挑眉问她。
　　宋汐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隐晦的弧度。
　　她事泥菩萨过江，怎会想自找麻烦。
　　不过是怕他为难罢了，从前不问，是懒得关心，如今问起，表明她与他统一战线，她纵使不能给他分担，出出主意也好，也强过他一人承担。
　　不过，他既然不愿提起，那她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这时，宁璟却道：“放心吧，即便他们想见，我也由不得他们，你只管安心待产。若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也枉为一岛之主。”
　　他语气随意，波澜不兴，眼神却极其认真，无形中透出一种慑人的魄力，叫人从心底信服。
　　宋汐的心忽然就安定了，望着他，笑着说了句，“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宁璟忽然站起身，就在宋汐以为他要告辞的时候，宁璟却道：“我命人将对门的屋子收拾出来，作婴儿房用，可要与我去看看？”
　　他都这样说了，宋汐如何说不好？
　　她只是奇怪，他什么时候收拾的婴儿房，她竟一点不知道呢？
　　宁璟却好似看穿了她，眨了下眼睛道：“趁你午睡的时候，就等着给你一个惊喜呢？”
　　他搀扶着宋汐，缓缓走到另一间屋子的门口，碧儿机灵地推开门。
　　宋汐一进屋便惊住了。
　　这果真是一间婴儿房啊！
　　屋子里到处是小孩儿的玩具，木马，弹弓、纸鸢、陀螺等等，除却此前宁璟拿来的，又多了许多不曾见过的。正中一张婴儿床，做的也是十分精致。
　　宁璟道：“此次他们出海，我特定命人搜罗了这些玩意儿，都是时下孩童喜爱的玩具。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命人添置了。”
　　这个屋子，显然是废了心思的。
　　想到她自醒来，他几乎每日都会来看他，风雨无阻。
　　她怕耽误他的事情，也怕累着他，便曾劝他，不必日日来此，如若有事，她派碧儿去请便是了。
　　他当时答道：“你背井离乡，来到这个陌生之地，我作为东道主，又是你在此处作唯一的朋友，我不陪你，谁来陪你？再说，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带着孩子，忍受背痛和双脚肿胀的折磨，一刻也不能停止。说到累，你比我更累才是，而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谈何辛苦。我怎么也是孩子的干爹，你用不着跟我客气。”
　　宋汐每每觉得他过度地关心爱护，他都以孩子的干爹为借口，久而久之，她竟觉得理所当然了。
　　难不成，一个干爹，就能令他做到如此程度？
　　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碧儿，知道他那三个未婚妻人选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文武双全，忠心不二，其中，也不乏钟情于他的。
　　他若喜欢孩子，有的是人为他生儿育女，连人选都备好了，又何必将父爱倾注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
　　只是这个问题，到底太过敏感，而她并未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此人身上，想不透，便不再深想。
　　宋汐半响才缓过神来，看着他温润明亮的眼眸，再看看屋内场景，竟生出一种要在此地长住的错觉。心里一时五味交杂，面上倒是看不出表情，“孩子出生后，在这也待不了多久，何必费心。”
　　她若是感激欣喜，只怕他会更高兴，但是宋汐不愿与他虚与委蛇。
　　这话无异于泼冷水，可宁璟却仿佛没有听出来似的，他最近的脾气好到让人吃惊，反而笑吟吟道：“即便只住个几天，我也要为他好好筹备，谁叫我是他的干爹呢！”
　　见他仍旧如此说，也知道问不出答案，宋汐在心里微叹，“如此便有劳了！”
　　
243章 难产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到生产月份。
　　这天，宋汐感觉肚子有些痛，毫无经验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因为痛的不是很明显，时间也不长，便被她忽略了。
　　而宁璟，也许是有事绊住了，这日过了早点时间，还没有出现。
　　直到宋汐如厕，发现下身出了点血，碧儿也是脸色大变，忙将她扶到床上躺着，急匆匆地跑找宁璟了。
　　这期间，宋汐的肚子又开始不间断地痛，却可以忍受，她用手掌一遍遍地抚摸着肚子，眼里漾着温柔，一边喃喃自语，“宝宝啊，你是不是要出来了！”
　　很快，宁璟匆忙赶来，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比她这个产妇还要紧张呢！
　　宋汐的眼睛一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
　　“嗯！”宁璟看她一眼，抿着唇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执起她的手，一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宋汐老实答道：“肚子有点作痛，早上小解的时候出了点血。”
　　她没有说得特别详细，想他一定能听懂的，果然，宁璟不再说话，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手腕上。
　　宋汐看着他珠光玉润的脸庞，一双星眸乌黑有神，忽然觉得他认真严肃的样子很是好看。
　　一时间，肚子仿佛也没那么疼了。
　　她想，如果美色能止痛，淳儿在此，效果必定会更好些。
　　半响，宁璟放下了她的手腕，相比进屋时的慌张，此刻的表情平静多了，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雅，“没什么的大碍，你这几天怕是要生产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们”这两个字一出，宋汐眼皮子一跳，不禁抬头去看他的眼，见他一脸平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宋汐见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两个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却又感觉安心不少。
　　无论如何，这据说是女人的鬼门关，她不是一个人在闯。
　　接下来的几日，每日宋汐都会痛上一两个时辰，那种不规律的阵痛，一度都让她以为自己要生了。
　　宁璟每次都说不到时候，但是她唯恐出了差池，每次还是会差碧儿将他请来，宁璟倒是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几乎是随叫随到。
　　后来，宁璟干脆搬来她的院子一起住，只与宋汐隔两个房间，走过回廊，拐个弯就到了。
　　只是，尽管如此宁璟医术超群，看她如此焦虑，也有些不确定了，迟疑过后，忍不住问她道：“有的事情，我把脉无法确定，能否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宋汐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早该检查了，在现代，可没有光凭把脉就能完成产检的医生。
　　她没生过孩子，又觉得这一胎不好生，难免焦虑紧张。
　　得她首肯，宁璟也仿佛是松了口气。
　　若是旁人，他定能相信自己的切脉水准，偏生到她身上，唯恐疏漏了什么，尤其是她喊疼的时候，也也跟着揪心，巴不得代她受过。所谓的关心则乱，他总算体会到了。
　　只是，再怎么紧张，也不能乱了分寸，不然，于她，不好呢！
　　宁璟朝碧儿使了个眼色，碧儿立即上前替宋汐宽衣。
　　宋汐见站在原地不动，仿佛意识到什么，宋汐一把按住碧儿摸到衣带的手，诧异地望住宁璟，带了几分古怪道：“你要替我做检查？”
　　宁璟却仿佛明白了她的顾虑，一双星眸微微地闪了闪，诚恳地开口，“岛上没有女大夫。”
　　宋汐望着他坦然的眼神，眉头微微一皱。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到生产月份。
　　这天，宋汐感觉肚子有些痛，毫无经验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因为痛的不是很明显，时间也不长，便被她忽略了。
　　而宁璟，也许是有事绊住了，这日过了早点时间，还没有出现。
　　直到宋汐如厕，发现下身出了点血，碧儿也是脸色大变，忙将她扶到床上躺着，急匆匆地跑找宁璟了。
　　这期间，宋汐的肚子又开始不间断地痛，却可以忍受，她用手掌一遍遍地抚摸着肚子，眼里漾着温柔，一边喃喃自语，“宝宝啊，你是不是要出来了！”
　　很快，宁璟匆忙赶来，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比她这个产妇还要紧张呢！
　　宋汐的眼睛一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
　　“嗯！”宁璟看她一眼，抿着唇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执起她的手，一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宋汐老实答道：“肚子有点作痛，早上小解的时候出了点血。”
　　她没有说得特别详细，想他一定能听懂的，果然，宁璟不再说话，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手腕上。
　　宋汐看着他珠光玉润的脸庞，一双星眸乌黑有神，忽然觉得他认真严肃的样子很是好看。
　　一时间，肚子仿佛也没那么疼了。
　　她想，如果美色能止痛，淳儿在此，效果必定会更好些。
　　半响，宁璟放下了她的手腕，相比进屋时的慌张，此刻的表情平静多了，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雅，“没什么的大碍，你这几天怕是要生产了，我们得做好准备。”
　　“我们”这两个字一出，宋汐眼皮子一跳，不禁抬头去看他的眼，见他一脸平静，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了不得的话。
　　宋汐见他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两个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却感觉安心不少。
　　无论如何，这据说是女人的鬼门关，她不是一个人在闯。
　　接下来的几日，每日宋汐都会痛上一两个时辰，那种不规律的阵痛，一度都让她以为自己要生了。
　　宁璟每次都说不到时候，但是她唯恐出了差池，每次还是会差碧儿将他请来，宁璟倒是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几乎是随叫随到。
　　后来，宁璟干脆搬来她的院子一起住，只与宋汐隔两个房间，走过回廊，拐个弯就到了。
　　她没生过孩子，又觉得这一胎不好生，难免焦虑紧张。
　　宁璟看她如此，医术超群的他，也有些不确定了，迟疑过后，忍不住问她道：“有的事情，我把脉无法确定，能否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宋汐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早该检查了，在现代，可没有光凭把脉就能完成产检的医生。
　　得她首肯，宁璟也仿佛是松了口气。
　　若是旁人，他定能相信自己的切脉水准，偏生到她身上，唯恐疏漏了什么，尤其是她喊疼的时候，他也跟着揪心，巴不得代她受过。所谓的关心则乱，他总算体会到了。
　　只是，再怎么紧张，也不能乱了分寸，不然，于她，不好呢！
　　宁璟朝碧儿使了个眼色，碧儿立即上前替宋汐宽衣。
　　宋汐见宁璟站在原地不动，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把按住碧儿摸到衣带的手，蹙眉望住宁璟，带了几分古怪道：“你要替我做检查？”
　　宁璟却仿佛明白了她的顾虑，“岛上没有女大夫。”
　　宋汐望着他坦然的眼神，心里很是纠结。
　　这个人，无论做任何事，都似乎能够理直气壮呢！即便是失礼的事，由他做来，也显得理所当然，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叫人难以拒绝。
　　见她不说话，宁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耐心地劝道：“岛上不会有比我更出色的大夫，即便是在这方面，你应该相信我。”
　　他昂扬与她对视，眼神沉静，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自信魅力。
　　宋汐望着他平静的眼眸，沉默了。
　　信是可信的，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她不信他，还能信谁？他对她这么好，不也是为了证明他是可信的吗？
　　不过，他到底明不明白，他要检查的是什么？
　　是了，他是医者，也懂妇科。
　　可是，即便是与人欢好，也从未被人检查过那个地方。
　　即便是与他欢好过，她那时全无印象。
　　即便活了几辈子，她也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她不是保守的人，也可以理解这种医患行为，只是眼下这个场景，配合着这么个人，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可宁璟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无形中竟透出一种倔强来，语气非常坚定，“别人我不放心。”
　　宋汐终究在他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我相信你。”
　　宁璟嘴角一弯，碧儿立即解开她的衣裳。
　　当宁璟弯下身来，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碰上了她的身体，温润的，并不是很难受，痒痒的直延伸到心里，也不知道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她尽量去忽视这种怪异之感。
　　碧儿早就识趣地背过身去了，这个场合应该回避。
　　这期间，宁璟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微偏过头，双目紧闭，虽然装作没有表情，神色却颇不自然！
　　他触摸着她的身体，自然知道她的身体有多么僵硬，忍不住苦笑。
　　这样介意的么！
　　然而，他可是眼神清明，动作稳健，一点邪念都没有呢！
　　检查过后，宁璟扯过被子遮住她的身体，一本正经道：“宫颈没全开，还得再等等，我就在外面，痛得厉害再叫我。”
　　直到他走出去了，宋汐才睁开眼睛，微微吁了口气。
　　然而，这一天，她并没有生产。
　　她不知道，宁璟是等她睡着了才离去的。
　　隔天，就寝之后，她忽然觉得很难受，阵痛不停地袭来，一阵阵，没有间隙。
　　她不想在深夜打扰别人，可她坐立难安，简直要熬不下去了。
　　碧儿早就习惯她阵痛了，第一时间披衣起身，见她脸色煞白，似乎比往常都要严重，心中也有些害怕，一边安抚，一边往外走去，“夫人忍忍，我立即去请岛主。”
　　今日疼的厉害，让她忍不住恐慌。
　　她现在，真的很想见到宁璟。
　　即便，他又是叫她忍一忍。
　　很快，宁璟来了，他匆匆披了外裳，暴露的里衣领子，也有些褶皱，显然来不及收拾。
　　他一见着她，脸色便严肃起来，快步走到床边，不等她说话，掀开被子就替她做检查。
　　宋汐来不及阻止，也不想阻止了，只要他有办法能停止这种折磨。
　　生产的疼痛，比起受伤还要难受百倍，这种由内而发的，仿佛要将人撕裂的痛处。经历这一次，她都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这次是真的要生了，不过，宫颈才开了七指，得十二指才行。”宁璟俊眉紧蹙，转过头对碧儿道：“你扶着她走走。”
　　碧儿看宋汐痛苦的样子，有些犹豫，“可是，夫人很疼痛。”
　　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对于这种事情头一次见，只想着要是自己，只怕是宁愿躺着了。
　　宁璟脸色一沉，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快点。”
　　碧儿不敢再犹豫，伸手就来扶宋汐。
　　感觉身体离开床榻，宋汐忍不住扣住宁璟的手腕，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她躺着都难受，更何况要走动了。
　　宁璟望着她苍白虚弱的脸，眉眼温和下来，温声解释道：“躺在床上不容易使宫颈张开，你且走走，待会儿也少受些折磨。”
　　说话间，碧儿搀着她在屋子里来回走。
　　宋汐走的很慢，牙齿紧紧地咬住唇瓣，时而发出一声低吟，脸色刷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往下淌，碧儿看了一眼，不由得垂下眼来。
　　走了一会儿，宋汐实在坚持不住了，停住脚步，哀求地看着宁璟，“我走不动了。”
　　宁璟漆黑的眼眸暗了暗，径直走过来，从碧儿手中接过宋汐，沉声道：“走吧！”
　　宋汐浑身乏力，痛苦不已，几乎是被他带着走的，抬头看着宁璟不容拒绝的脸，咬了咬牙，艰难地挪动脚步，心里却涌起一丝脆弱的委屈。
　　宁璟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发，柔声安抚道：“要想生，除非得羊水破了，不要怕，很快就好了。”
　　又走了一会儿，宋汐的脸色难看得要死，这个过程中只能不断地吸气呼气。
　　不知道宁璟是不是看她可怜，还是真的可以了，他竟然毫无预警地将她抱到了床上。
　　双脚离地的刹那，宋汐大松了口气，经过这般的走动，躺着受痛也似乎没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
　　宁璟扭过脸对碧儿吩咐道：“羊水破了，碧儿，准备接生。”
　　宋汐还来不及放松，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瞪着宁璟道：“你，你来接生？”
　　宁璟抬眸与她对视，眼中无波无澜，语气却有一种指点江山般的威仪肃穆，“稳婆不懂医术，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是唯一能给你接生的大夫。”
　　若非是眼下这个情景，宋汐少不得为他点个赞，这又是他不同寻常的一面了！
　　如今的宋汐一颗心都纠结在接生问题上，来不及说什么，腹中又是一阵剧痛。
　　宁璟当机立断，将她的双腿曲起分开，一边引导她，“深呼吸然后用力，这样你才能快点见到宝宝，我们尽量顺产出来。”
　　来不及分辨他话语中的含义，宋汐被疼痛夺取了呼吸，只能选择服从。
　　不一会儿，她整个脸都汗湿了，腰胀，腿也麻，力气也使不上来，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时辰，宝宝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宋汐简直生不如死，这要是到现代，打催产针就好了，想到这里，她浑身一个激灵，挣扎着问宁璟道：“有没有催产的药？”
　　“这个药对你不好的。”他仔细看了看她的下身，脸色有些难看，似是有什么要说，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了口，“宫颈开不到十指，宝宝头又比较大，怕是生不出来。”
　　宋汐已经痛的说不出话，身上也没了力气，恍恍惚惚中，听得“生不出来”四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羊水已经破了，如果迟迟生不出来，孩子会在肚子里因缺氧而窒息。
　　她的两个孩子。
　　宁璟忽然握住她的手，认真凝视着宋汐，“我要剖宫，你相信我吗？”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烛火飘摇的室内，平添一股冷凝肃穆。
　　她的睫毛震颤不已，微闭的眼眸中似蕴含了无限水光，苍白的唇瓣开合，却难以吐出一个字。
　　这个时候的宋汐，分外的脆弱，这种情绪，在她身上是很难得的。
　　宁璟一时心软，又有些心疼，忍不住俯身在她额上轻轻烙下一吻。
　　这是个不含任何欲望的吻，纯净如水，充满了安抚意味。
　　宋汐连呼吸都觉得好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和孩子一起死。
　　可当他说出这句话，忐忑的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连他这个本该是轻浮的举动，也充满了温暖的意味。
　　她睁开眼，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有感动，也有释然，低哑着嗓子道：“如果我和孩子只能选择一个，请帮我先保下孩子。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帮我照顾一下孩子，要是嫌麻烦，就帮我送到宸宸身边，或者带他去昭然皇宫，交给他的父亲或者爷爷。你可是他的干爹，拜托——”
　　“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丧气话，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谁还能拯救你。”话未说完，已被宁璟打断，他的脸色十分难看，眼中甚至充斥着一股隐怒，以及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惊惶，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我是孩子的干爹，我会照顾好他们，也会照顾好你。”
　　宁璟不想轻易放弃，在她的肚子上从上往下开始按。
　　剖宫产在这个时代风险很大，弊病也颇多，能顺产还是顺产的好，两人都很明白。宋汐活了这么多年，很少听过剖宫成功，即便孩子生下来，产妇也容易失血过多而死，所以她才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个疼真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他每按一下，她就忍不住叫一声，有时候疼的都发不出声音，却可以通过她大张的喉咙，觉出她那种声嘶力竭的疼痛。
　　这般惨相，触目惊心，碧儿禁不住地背过身去，脊背一直在轻轻地颤抖。
　　如是寻常妇人，这般难产，母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也多亏遇到宁璟。
　　以他在医术上造诣非凡，以他对宋汐的看重，一定不会让她出事，就算剖宫，未必不能成功。
　　“深呼吸，努力把宝宝推出来，我们再试最后一次。”
　　顺产对孩子和产妇都好，经过产道挤压，可以将宝宝气管和食管里的分泌物基本排出体外，也有利于宝宝快速正常呼吸，更重要的是，她能免除性命之虞，快速恢复身体。
　　宋汐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她照着他说的去做了，可是宝宝还是没有出来，一波波的疼痛让她泪流满面，完全是无意识的。
　　又过了一会儿，宋汐听见宁璟提高的声音，“宫颈开了十指了，胎头也下到骨盆，可以看到胎头了，汐，再加把劲。”
　　他一边说，一边在她肚子上有规律地按压着，嗓音十分干哑，却又透着无穷的力量，这力量激励着她，不断地坚持着。
　　“汐，我现在帮你把宝宝拿出来，你忍一忍。”
　　宋汐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着眼睛轻颤着。
　　不知道他用的什么东西将宝宝取出来的，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泡在血里，剧烈的疼痛过后，某一瞬间，肚子就完全空了，疼痛感也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宋汐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汐，你看，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呢！”
　　耳畔传来宁璟欣喜的声音，还有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宋汐来不及睁眼，放心地昏死过去……
　　
第244章 青州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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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城内，家家户户门庭紧闭，商铺都歇了业，空荡荡的街道布满了灰尘烂叶，几个百姓躺在檐下摸着干瘪的肚子，两眼空洞地望着城外的方向，还有的窝在角落里半天没有响动，也不知是死活，偶有几个能动的也是行如走肉，满目绝望，整个城市显得分外萧索。
　　自昭军围城以来，已有半月，明日，就是昭军放言攻城的日子。
　　一旦城破，青州数万百姓将暴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昭军已下了屠城令！
　　这半年多来，青州的领导者风宸率领部将与昭军苦苦对抗，以不足十万的兵马对抗五十万大军，青军已到了弹尽粮绝的绝境，厉昭也彻底失去了耐心，胜利在即，他却一刻也不愿多等，直接下达了嗜血的铁令。
　　一时间，整个青州城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但是，青州的百姓却不怪风宸。
　　昭然的老皇帝根本就是个疯子，为了打下青州，简直不留余力。
　　自双方交战开始，青州城就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若非风宸将储存的粮食分发给下去，青州的百姓早就饿死了。
　　长期入不敷出，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
　　眼下青州城内，树皮草根，凡是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尽了。
　　若非宸王有令，严禁食人，只怕早已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
　　若换了任何一个人，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只怕一个月都坚持不下来，哪还有半年多的顽抗。
　　风宸穷尽了智慧与兵马，只为还青州一个太平盛世。
　　他们怎舍得怪他。
　　他誓与青州共存亡，他们也与他共存亡。
　　……
　　宸王府中，干涸的莲花池旁，一个清隽的人影伫立了许久。
　　秋风吹来，掀起他洁白的衣袍，竟显出几分萧索，那张风姿俊秀的脸上，也难掩憔悴之色。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即便三十出头，眉宇间却着几分孩童般的稚嫩，虽然表情呆滞，却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此刻，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却显出几分木然和凝重，望着风宸萧索的背影，他低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晦涩，“你找我？”
　　风宸本望着空荡荡的池塘出神，像是突然被惊醒了，缓缓回头，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是有些事情要与你说。”
　　小路无法辨别他复杂的心绪，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关切，脸上不笑，眼角却微微弯起，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这是他表达友好的方式，“有事你吩咐。”
　　时下形势严峻，青州岌岌可危，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聪明，却也不傻，只是反应比较迟钝罢了。
　　半年前开始，风宸就断断续续地亲征，直到前半月，青州再无力量外出对战，不得已固守城池，风宸才得以脱下那身沉重的铠甲。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贴身保护着他，为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才有了风宸的完好无损。
　　他本不愿意淌入这趟浑水里，本以为替他调教暗卫是他所作的极限。
　　他并不喜欢挥洒热血，尤其是在残酷的战场上。
　　可当风宸遭遇危机，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站在了他的身侧。
　　尽管做着厌恶之事，却得以心安理得。
　　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这是她重要的人，他要替她守护好他。
　　短短三个月中，他杀过人的人，不比他过去十几年的少，他从无奈麻木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每当想到她回来后摸着他的脑袋夸他做得好，他心里就止不住地期待。
　　偶尔也会小小地愧疚一下，她从前并不喜欢他杀人，他自己也不喜欢，如今却杀了这么多的人。
　　绝大部分，都是他主动护卫在风宸身侧，一旦他要出城，他必然风雨无阻地相随。
　　谁也不曾开口说废话，只一个眼神的对视，便完成了短暂而精准的交流。
　　短短的半年，他竟在风宸的身上体会到了与宋汐在一起时的默契。
　　虽然远远比不上宋汐，那样让他欢欣愉悦，却也足够让他惊讶了。
　　汐不止一次说，他们是一家人。
　　以前，他听明白了整句话，却难以理解其中的含义，如今，方才有些了悟。
　　风宸也偶尔会拜托他做一些事，因为他的绝世武功能做许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例如，刺杀敌方将领。每次，风宸都是客客气气的，言语却如闲话家常，仿佛他答不答应都没什么关系，无形中却又透着一种信任和亲近。
　　正因为如此，他才心甘情愿地将他交代的事情都办得妥妥帖帖吧！
　　只是，刺杀毕竟是一种冒险的行为，在千军万马之中刺杀紧要人物，更加不易。
　　一旦敌人有所警觉，便十分困难了。
　　前几次，他凭着高强的武艺都能全身而退，后来，敌军得知他的存在，特意布下陷阱，他虽然完成了任务，却也受了伤。
　　比起过去刀口舔血的日子，这其实不算什么。
　　可风宸却在看到他受伤的时候变了脸色，那情绪分外地隐晦，隐隐含了一些愧疚。
　　他不想让他愧疚，便说自己“没事！”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没多说什么。
　　自那以后，风宸就再也没有叫他做过危险的事情了，而是一些类似刺探军情的简单任务。
　　小路是个很简单的人，从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他既然这样安排，他也听之任之。
　　如今，听得这么一句久违的话语，他亦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风宸眉宇微动，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些什么，嘴角似笑，又非笑，眼神温润如水。
　　莲花池早已干枯败落，小路却仿佛看见了轻波荡漾，碧叶亭亭的美好景象。
　　听多了人说风宸长得好，霜姿芳雅，清凉常驻。
　　今天他才有了点儿切实的体会，突发奇想，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喜欢他这一点呢？
　　“咳”耳旁传来一声轻咳，小路回神，见风宸以手握，于鼻间轻轻落下的模样。
　　看来，自己方才走神，他刻意提醒了。
　　小路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了闪。
　　风宸看他如此，真如宋汐所说，像只萌萌的巨型犬，忍不住失笑，“这次，有个特别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务必不要推辞。”
　　“你说！”小路有些纳闷，这半年来，他推辞过他什么事了！
　　看来，这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他甚至想到，若是要去刺杀那个昭然皇帝，就算十分困难，只要他开口，他也会全力去做的。
　　风宸看他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这个人对陌生人不假辞色，对熟悉的人却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心里倒涌起一股感动，温声道：“宋翎离开已有半年多，当初是为汐求医而去，以他的性子，无结果如何，理应尽快回来一趟。如今却音信全无，不得不让人担心啊！”
　　闻言，小路眼中果然溢满了担忧。
　　“我想请你去南疆寻找他的下落，务必要将他带回来。”
　　这本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小路却瞪大了眼睛，“我去？”
　　风宸点点头，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汐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宋翎往南疆去了，你若寻回宋翎，汐回来了，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小路犹豫了一会儿，看着他，眼神很挣扎，“我走了，你呢？”
　　不是不想去找宋翎，事实上，这半年来，他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宋翎出了什么事，他那么顾家的一个人，半年来杳无音信。
　　可是每当看到风宸为青州殚精竭虑，他就狠不下心离开。
　　他关心宋翎的安危，却不能枉顾风宸的安危。
　　宋翎失踪了，宋汐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若是风宸也出事了，这个家就散了。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很难过。
　　什么时候，他也把风宸当成他的家人了，这么匪夷所思，却又自然而然。
　　望着他真诚的双眼，风宸心里有些心酸又有些感动，敢情他以为自己只能靠他保护了。
　　如果昭军攻城，以他一人之力，还能抵挡千军万马不成。
　　“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忧心，再说，还有天照阁呢。”
　　事实上，天照阁的杀手在这半年来已经折的七七八八了，不然，他也不会启用小路了。
　　“你不要有事，汐会伤心，”小路毕竟是个单纯的人，很轻易地就相信了，他也真的很担心宋翎，风宸从来没有骗过他。
　　“好。”风宸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如Chun风一般和煦，仿佛能驱散人心底的阴霾。
　　风宸笑的很愉悦，也很自信呢，小路也跟着笑了，浅浅的笑容比不得风宸清隽温雅，却如稚子一般纯粹天真。
　　小路离开后，等候已久的苏澈从池塘另一面走了过来，他原本白净的脸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头发也梳得不如从前整洁，眉宇间充满了倦色。望着风宸看不出表情的侧脸，他疑惑地开口，“这个节骨眼上你支开他干什么？”
　　风宸淡淡道：“我早就想让他去找宋翎了，对了，申屠怎么样？”
　　“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的手保不住了，大夫说要截肢。”苏澈一脸黯然，语气很难过。
　　风宸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无言的安慰。
　　苏澈却忽然缓过神来，抬起头，故作凶煞地瞪着他，“别转移话题，你支开小路，有什么目的？”
　　这回，风宸倒不坚持了，“昭军明日就要攻城，我确实有些打算。”
　　闻言，苏澈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很快又狠狠皱起眉头，“这个时候，才更需要一个绝世高手呀，宋翎都失踪这么久了，要找也不急于一时。”
　　风宸蹙眉道：“他留下来又有什么用，还能抵挡得住千军万马吗？”
　　苏澈道：“他不需要冲锋陷阵，只需要保护好你就行了。”
　　风宸斜了他一眼，“保护好我，那青州的百姓怎么办？你和申屠，那些受伤的将士们怎么办？”
　　青军已是强弩之末，无再战之力，昭军一旦攻城，他们这些人，早晚是要死的，苏澈艰难道：“我和申屠，还有青州的将士们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的父母，朋友，都在青州。
　　明日，注定是个血腥悲惨的夜晚。
　　风宸冷哼一声，眼神犀利无比，“你们以身殉国，我就要做个缩头乌龟吗？”
　　他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道：“阿宸，你为青州做的够多了，青州沦陷已是无法避免，你堂堂国君，没必要做无所谓的牺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趁着昭军还攻城之前，命人从密道护送你出城吧！”
　　风宸眼神一滞，冷嘲道：“出了城，又能到哪里去？”
　　苏澈却很认真，很认真地替他谋划着，眼中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去京城啊，京城有你的朝廷，有两万的驻守兵马，昭军**，风陵百姓未必甘愿做亡国之奴，只要你振臂一呼，四方响应，风陵还可以与昭然一战。”
　　风宸凄凉一笑，“青州的百姓呢？我这个君王就要弃他们而去吗？”
　　苏澈觉得眼睛发酸，哽咽道：“青州的百姓会理解你的，等你东山再起，再替我们报仇。”
　　风宸深深地望住他，摇了摇头，“可我不愿牺牲你们。”
　　苏澈突然怒了，厉声斥道：“难不成你要白白牺牲？”
　　就好像几年前他一心求死那样，怒其不争。
　　这个人，文韬武略，是难得帝王之才，却太过心软，总是为着旁人舍弃自己。
　　可忘恩负义如风曜者，又是他所不齿的。
　　风宸嗤笑一声，“如果以我一人之力能挽救青州数万百姓，又怎么是白白牺牲呢？”
　　“阿宸——”
　　风宸一拂长袖，语气坚决，“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你若当我是兄弟，便替我好好守住青州。我也不想，让她回来，连个家都没有。”
　　“你真的——”望着风宸平静安逸的双眼，苏澈忽然说不下去了，偏生心里堵得要命，只能咬着下唇不吭声。
　　风宸看他眼睛红红的，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面上却故作玩笑道：“澈，你这个样子，可是要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向我告白被拒了呢！”
　　“谁会喜欢你呀，少自作多情了！”苏澈瞬间跳脚，眼神却黯了黯。
　　风宸极少开这种玩笑，也许，自己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吧，才让他不得已开出这种玩笑转移他的注意力。
　　天知道，他的脸上在笑着，眼底却涤荡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悲伤……
　　良久，他收拾好情绪，语气还有些沙哑，“阿宸，昭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知道。”风宸额首，抬头望着清爽的高空，脸上笑容淡淡，“如果她回来了，而我又死了，问起我，你就说不知道。想办法引她去盛京吧，那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但愿，她不要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场。”
　　原来，他自我牺牲，不仅是为了青州百姓，更是为了将最后的退路留给她呀！苏澈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又漫出了眼眶，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没好气道：“明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出丑，还是中了你的Jian计，这下申屠该笑话我了，好好地居然被你说哭了。”
　　风宸摇头失笑，看着荷塘，目光却飘乎了，脸上有一种几近梦幻的欣喜，“她在信里的意思，好像是原谅我了，我很开心呢！可惜，没能再见她一面。我每天从床上醒来都觉得她这一天会回来，可是当我夜晚闭上眼睛，她依然没有回来。宁璟那个家伙，一直对她虎视眈眈，人又这么的狡猾，好不容易将她拐去，我不信他什么也不做……她不是那么见异思迁的人，一定是有事情耽搁了，才不会上她的当呢！这两天，我好像特别的想她……阿澈，你会不会嫌我啰嗦啊！”
　　从不说废话的人，头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怎么会不啰嗦啊！他却一点笑话的心思都没有，反而眼泪流的更凶了，哽咽的开口，“不会。”末了，又低低地开口，“我答应你。”
　　带着鼻音的嗓音，却有着承诺的坚定。
　　
第245章 俩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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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醒来的时候，望着青色的帐定，还有些迷茫，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又温柔的男音，“你感觉可好？”
　　宋汐愣愣地转过头，与宁璟那双温润关切的眼眸一触，心里的委屈后怕一下子涌了上来，脱口而出道：“感觉再也不想生了。”
　　那般痛苦经历，恰似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回，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宁璟先是一愕，随即失笑，带点宠溺地说道：“你这一胎就生了俩，日后不生也罢。”说话间，他将宋汐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软枕上，“想不想看看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儿？是两个壮小子呢！”
　　闻言，宋汐眼睛一亮，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她确实很好奇。
　　碧儿将两个婴儿抱了过来，宁璟接过一个，递给宋汐。
　　宋汐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正在熟睡，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像个软蛋子，也许是刚出生的关系，五官有皱巴巴的，皮肤也发紫，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十分地惹人怜。
　　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宋汐竟看得眼眶发热，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这就是母爱吧！
　　宁璟道她担心，忍不住安抚道：“许是在肚子里憋得久了，脸有点发紫，不过没关系，很快就会好了，你不看看这个吗？”
　　宋汐抬眼，就见宁璟怀里正抱着另一个，想抱过来看看，无奈腾不出手。她刚刚做母亲，第一次抱孩子，还做不到一下子抱两个。
　　宁璟体贴地将孩子往前送了送，就着他的怀抱让她看孩子。
　　这个孩子也有些脸色发紫，神态却十分安详，时不时咂咂嘴，还吐了个小泡泡，竟无端端透出几分机灵脾性，逗得宋汐一乐，“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宁璟道：“我怀里的是哥哥，你怀里的是弟弟。”
　　宋汐忽然“咦”了一声，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这两兄弟竟长得不太像呢！”
　　虽然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没张开，却是针对长大而言，若是双胞胎，理应很相似才是。可这两个小家伙竟长得不怎么相像，眉目之间尤其明显。
　　宁璟显然早就发现了，此时一点也不吃惊，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开口，“弟弟倒似肖厉淳，哥哥却有几分风宸的影子。”
　　他这么一说，宋汐觉得还真是，而且越看越像，不禁疑惑地蹙起眉头，“像宸宸，不可能啊！”
　　虽然异卵双胞胎是有可能的，但是印象中，怀孕那段日子，她只和厉淳在一起过，怎么可能会生出宸宸的孩子。
　　宁璟见她面色纠结，怕她伤神，便宽慰道：“孩子这么小，五官还没长开，像谁还不一定呢！总归是你肚子里出来的，难不成不像厉淳，你就不疼不宠了。”
　　宋汐想想也对，虽然疑惑，却也不那么纠结了，粲然一笑道：“是啊，总归是我的儿子。”
　　她千辛万苦才将他们带来人世，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怎么会不喜欢他们呢！
　　虽然他们皱巴巴的，脸色还发紫，看不出一点美貌的样子。
　　可她还是越看越喜欢，真是应了那句话，母不嫌子丑。
　　就算他们天生残缺，她也会将他们捧在手心里的。
　　说实话，她怀孕的时机不佳，身体也不太好，她一致担心孩子出生后会有什么问题，还好老天开眼，让他们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世上，真是意外之喜。
　　他们才刚刚出生，她就想着他们长大了。
　　做为母亲的心情，真是神奇。
　　宁璟见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似想到什么，突然问道：“孩子出生了，你可有给他们取名字？”
　　宋汐神情一黯。
　　怀孕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想，若是淳儿能看到孩子出生，不知道有多高兴。
　　孩子的名字，本该也是她和淳儿一起起的，可惜……
　　她沉默良久，才苦涩地开口，望住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取了，哥哥叫尧儿，取尧舜之意，他是长子，理应继承父业，照拂幼弟，担负起一国社稷，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好皇帝。至于弟弟，便取一个榕字，榕，长青乔木也，我希望他能长命百岁，无忧无虑，弥补他父亲无法随心所欲的遗憾。”
　　长子承担家族重任，这是他的责任，幼子则承载了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她看着怀中婴儿和淳儿相似的眉眼，心中软成了一片，低头在他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记，温柔地说道：“小名就叫做融融吧，暖也融融，乐也融融，望你一世平安喜乐。”
　　宁璟眉头一挑，随即也笑了，望住她怀中的小婴儿，逗趣道：“绮树满朝阳，融融有露光，倒是好名字呢！”
　　心里却道，她果然对厉淳用情至深，这孩子不过与厉淳相似些许，她竟如此偏爱。
　　也许不是全然如此，即便是在寻常人家，长子确实应担负起更多的责任，对幼子的要求少了，爱便显得多了。
　　这时，宁璟怀中的小婴儿伸了一下小拳头，随即张大嘴巴，哇哇地哭起来。
　　宋汐忙不迭将融融放下，改抱尧儿，宁璟配合着她将孩子放入她怀里，就见宋汐及有耐心地哄着，语气既心疼又好笑，“原来我的尧儿也是个小气鬼，你可是长子，不要嫉妒弟弟，娘亲也爱你的，乖，不哭了哦，哭的娘亲心都痛了。”说罢，也俯下身在他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记。
　　神奇的是，小孩子还真就不闹了，砸吧砸吧着嘴巴，又香香地坠入了梦香。
　　宁璟看得惊奇，忍不住伸出指头在尧儿脸颊上戳了一下，尧儿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好在没有苏醒，宁璟奇道：“我以前听人说小孩子最小气，原是不信，如今总算是见识了。”
　　宋汐失笑，温情脉脉地凝视着孩子，“所以日后不能顾此失彼，两个都得捧在手心里宠着。”
　　宁璟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孩子果真如宁璟所说，过了两天，便褪去了脸上的青紫。
　　宋汐看着俩娃娃白嫩嫩的脸盘子，忍不住抱着亲了好几口。
　　宁璟不似她这样亲昵，却也喜欢抱在怀里，时不时捏捏俩小家伙粉嫩的脸蛋子。
　　起先，孩子睡着的时候，她觉得两个都很乖巧，待他们睁了眼，才发现这两孩子的性子南辕北辙。
　　融融喜静，除非是饿了困了尿了，轻易不哭，也不粘人。反倒是尧儿这个做哥哥的十分闹腾，嗓门又大，嚎起来整个屋子都“抖三抖”。你说有事儿哭也就罢了，没事儿他也喜欢哭，还特别粘人，醒的时候非要人抱。你要是不依着他，他哭的浑身发紫也不肯停歇，非要逼你就范。
　　小小年纪，就这样倔强霸道，活像个混世小魔王。
　　宋汐深深觉得，这两兄弟的性子应该调过来。
　　不过，尧儿虽然闹腾，却很是可爱，没事的时候喜欢用嘴吹泡泡，待“啵”得一声，泡泡破了，他听着声响，能咯咯笑个半天，一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
　　融融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简直就不像一个小孩子，他一般不哭不闹，没事儿的时候，要么闭着眼睛浅寐，要么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打量四周，真是个省心的小家伙，十分好带。
　　他也有脾气不好的时候，这孩子喜静，无奈哥哥是个闹腾的，动不动就亮嗓子，两人又躺在一张婴儿床上，注定水火不相容！
　　有时候宋汐听见尧儿哇哇大哭，还没来得急哄，就听得“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过来一看，正好看见融融还未来得及落下的小手臂，再看尧儿，白嫩嫩的脸蛋上瞬间多了一道可疑的红痕。
　　不明所以的尧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以更加响亮的声音鬼哭狼嚎起来。
　　他不会说话，只能用哭声控诉某人的可恶的行径。
　　宋汐忍不住嘴角一抽，忙将尧儿抱在怀里轻哄，“尧儿乖乖，不哭不哭，娘亲吹吹就不痛了！”
　　其实融融打的不重，只是小孩子脸皮又嫩又薄，很容易留下痕迹。
　　尧儿有一点特别好，他虽然爱哭，但是他好哄啊！
　　基本你哄一哄，亲一亲，他就偃旗息鼓了，你再随便逗一逗，他就乐呵呵，跟个小傻子似的了。
　　哄好了尧儿，宋汐就去看融融，融融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她，那双眼睛可真漂亮，纯净无垢，天真无邪。他的眉目又与淳儿那么相似，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竟是连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转念一想，孩子这么小，说了也不懂，便懒得与他计较了。
　　只无奈地捏了捏他嫩白的脸颊，“我还以为你哥哥才是混世小魔王，哪晓得你闷声不响，手倒挺辣，半点吃不得亏，你哥哥怕疼，不许再打哥哥了听到没有。”
　　熟料，融融却抓住她的手指，咧嘴笑了起来。
　　这孩子不爱哭也不爱笑，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融融笑呢，当即便愣住了，半响，才抚着他的脸，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微微笑道：“不管你们两兄弟日后本事如何，都要互相扶持，照顾彼此。”
　　融融那双乌黑的眼珠子映着她温暖的笑脸，眨巴眨巴，笑的更灿烂了。
　　宋汐在心里想，你跟你爹真是越长越像了。
　　照顾儿子的日子，是热闹又欢快的，只有两点不好。
　　一是喂Nai，这虽是做母亲的必要经历，宋汐还是不太习惯。
　　这要是喂一个也罢了，两个倒真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尧儿，下嘴没个轻重，吃Nai的时候还喜欢手舞足蹈，那发狠的劲儿，跟要革命似的，有时候饿的紧了，咬的她发疼。
　　这要是长牙了，宋汐想想都觉得可怕，觉得自己养了头小狼。
　　融融就好多了，吸得不轻也不重，安安静静地，只喜欢揪着她的衣襟，有时候吃着吃着会睡着，却从不用蛮力。
　　这小子看着冷淡，内心却很温柔呢！跟他爹一个样！
　　鉴于宋汐每次喂完Nai都很纠结，宁璟看出来了，就提议请个“Ru娘”。
　　宋汐有些犹豫，想着孩子是不是吃自己的母Ru比较好。
　　宁璟便劝她道：“月子期间要是休息不好会留下病的，你每日睡不过两个时辰又要起身喂Nai，怎么熬得过。我找得是个健康干净的，你放心。”
　　她那么急着回中原，万一出月子就要出海，养好身子是紧要的事情。
　　融融还好，睡前都会吃饱，半夜基本不闹。
　　尧儿就没这么好脾性了，一旦拉了饿了，嚎得惊天地泣鬼神。偏偏他饿的又快，晚上的Nai水基本是他承包，融融只是附带的。自从生下孩子以后，宋汐的确没怎么好好休息，想起宸宸出生时，叶妃也请了Ru娘，又听他这么保证，就有些意动，“我又没说不放心，你担心什么？”
　　宁璟先是一愣，随即笑弯了眼睛，眼瞳清亮亮的，招人得紧。
　　也许她并没有意识到，这半年来，她几乎对他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虽说是些琐碎小事。也许，只是因为她在岛上无依无靠，也许是怀孕的女子懒得费心思，也改变不了，她逐渐依靠他的事实。
　　宋汐看着他的笑容，呆了一呆，暗道，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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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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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宁璟请了Ru娘，宋汐就能喘口气，谁知不到半日宁璟就一脸为难地找上了自己。
　　宋汐觉得奇怪，打趣道：“还有事能难倒宁大神医呀！”
　　往常，宁璟都能不动声色地反将一军，今日却纠结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孩子吃几口就不肯吃了，按理说，孩子应该不会饿着自己，难不成是生了什么病？”
　　她这么一说，宋汐也急了，忙不迭跑出去看孩子。
　　孩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不如平时精神，连最爱闹腾的尧儿都是一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她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是个半吊子，也没有人教，遇到问题只会比他这个大夫更迷茫，“这可怎么是好。”
　　这时，宁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这就着人问问，你别担心。”
　　宋汐还来不及说什么，宁璟已经走出去了。
　　这时，尧儿又哭了，宋汐听他哭声都不如往常响亮，心里疼惜，不由得将他抱在怀里，拿手指逗他，“好啦好啦，尧儿不哭啊，你干爹去想办法了，很快就好了啊！”
　　小孩子就是这点不好，难受了也说不出来，全靠大人猜。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那就是尧儿抓住她的手指往嘴里塞，还不住地吮吸，这模样分明就是饿了嘛，为什么又不肯吃Nai呢！
　　宋汐犹豫了一下，解开衣裳给他喂Nai，本来还担心他不肯吃，没想到小家伙吭哧吭哧吃的正香。
　　宋汐一颗心落到实处，很快又纠结地皱起眉头。
　　小家伙显然是饿过头了，咬得她那叫一个疼。
　　天知道，她真的很讨厌喂Nai！
　　宁璟回来的时候，宋汐正在哺Ru。
　　往常宁璟都会先敲门，碧儿也会提前通报一声，今日兴许是有急事，一时忘了规矩，碧儿张罗午饭去了，竟让他就这么大刺刺地闯了进来。
　　“汐，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脚程也丝毫不比他的声音逊色，话音未落，他的人也绕过屏风，踏入了里间。
　　宋汐听到他的声音，抬眼正对上宁璟惊愕的脸庞，不由得一呆。
　　明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开视线，宁璟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好似有什么牵引着一般，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她的胸前。
　　小家伙还在吃Nai，蠕动着嘴唇，啃得十分卖力，“吧唧吧唧”的吮吸声在寂静的室内分外明显。
　　这本该是十分温馨的场景，却因他的闯入而显得暧昧十足。
　　宁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喉头微微地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宋汐的身体，山洞那一夜，虽说什么都做过了，但是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半月前接生，就更不用说了，他只将自己当成一个医者，为着她的安全，取得她的信任，他半点不敢分心，自然也不敢有半分邪念。否则，便换不来宋汐如今的坦然。
　　如今，才晓得一个女人的身体竟是如此迷人。
　　他天生凉薄，让他兴起欲念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他并不觉得害臊，那些礼义廉耻，在他看来，真是没什么约束力，只是要顾忌落人口实罢了。
　　眼下他也不是故意偷看，多看一眼怎么了。
　　就怕她接受不了，回头与他闹别扭，这个女人，总想与他撇清关系，却哪有这么容易。
　　他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反应过来，宋汐就想拢起衣襟，无奈小家伙吃的正开心，感觉到有东西挡住自己，胖胖的手臂在她怀里不断捣鼓，反而将她的衣服扯得更开了。
　　宋汐一时手忙脚乱，额上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一时也没顾得上宁璟。
　　宁璟却主动别开了眼，虽然很感兴趣，也不能Cao之过急不是，嘴角挑起兴味的弧度，转身就往外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嗓音十足地抱歉，如果忽视了他嘴角的笑意的话。
　　眼看着宁璟走出里间，宋汐看一眼怀中捣乱的小家伙，简直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过了接生那茬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太特么尴尬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吃饱了，在她怀里砸吧砸吧嘴巴，满足地打起了瞌睡。
　　宋汐气闷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整理好走出里间，就见宁璟坐在榻上，悠然地品着茶，宋汐停住了脚步，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宁璟放下茶杯，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有事找你。”
　　宋汐疑惑地皱眉，发生这种尴尬的事情，他不是该避一下嫌吗？可这个人怎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看他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宋汐倒也没那么膈应了，将孩子放回婴儿床，见融融还在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便也走到他对面坐下，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知道她在生闷气，宁璟却一点也不在意，脸上笑的越发温和俊雅，眼中更是熠熠生辉，“我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不肯吃Ru娘的Nai了，小孩的嗅觉、味觉都比较敏感，他们只认你的，又或许是你的口感较好，别人的他们不喜欢吃，相信你也知道了吧！”
　　一喂就知道了，宋汐认命地点头，“看来，这事只有亲力亲为了。”
　　心下却怪异，一个大男人和她讨论喂Nai，口感什么的，真的没问题吗？还有他之前撞破自己……
　　可是见他神色如常，宛如说的是家常便饭，自己疑神疑鬼的，反而显得小题大做了，宋汐强压下心底的怪异感。
　　一想到他都替自己接生了，似乎，别的事情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也许，宁璟真的把这当做是学术研究也不一定。
　　她却不知道，除了宁璟，很少有男人会替一个女人接生，甚至讨论这种隐秘的话题，还有那暧昧的一幕。
　　哺Ru是逃不掉了，但是宋汐还是想偶尔睡个好觉，夜里便和碧儿两个轮流守孩子。
　　轮到碧儿的时候，夜里小家伙要是饿了，就将早准备好的Nai水喂给他喝，这样她起码能睡到大天亮。
　　轮到自己的时候，宋汐觉得很难熬。
　　除了夜里要起来喂Nai，尧儿天生好动，睡觉也很不老实，喜欢蹭来蹭去。
　　往往宋汐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动来动去，她知道是孩子，习惯性拍拍孩子的肩，含糊地哄两声，企图让小家伙安静下来。
　　尧儿这混世小魔王又岂是那么好哄的，继续蹭蹭蹭。
　　宋汐就不明白了，不管他爹是淳儿还是宸宸，两个都是沉静的性子，怎么会生出这么只孙猴子。
　　宋汐被蹭醒了，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得“啪”得一声脆响，接着是“哇哇”地哭声。
　　这一幕，也不新鲜了。
　　宋汐猛地睁眼，就见尧儿嫩嫩的脸颊上多了一块明显的红印子，融融的胳臂儿还搁在他的肩上。
　　而始作俑者，却睡得正香。
　　融融喜欢清净，如若有人破坏了他的清净，奈何不了也就罢了，罪魁祸害就在身边，他几乎本能地出手教训。
　　才半个月而已，尧儿的脸蛋就遭遇了五次袭击，这还是看得见的，这要是拍在别的地方，有衣服挡着，那是不露痕迹的。好歹小孩子下手不重，尧儿又惯是一惊一乍。
　　尧儿遭受了攻击，只会越哭越响亮。
　　不过，每当他一哭，她就会立即来哄就是了，而尧儿，很喜欢别人哄他。
　　宋汐将啼哭不止的尧儿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尧儿乖，打疼了吧，弟弟不是故意的，不哭不哭啊！娘给你吹吹，不疼了！”
　　不管孩子再调皮，再磨人，她总舍不得冷脸呵斥，也不觉得厌烦，这就是母爱的神奇之处吧！
　　这时，碧儿也被吵起来了，隔着帘子在外面问道：“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宋汐头也不抬道：“没事儿，你睡去吧，这里有我呢！”
　　哄了好一会儿，尧儿总算是不哭了，挤着眼直“哼哼”。
　　宋汐在他脸上“啵”了一下，尧儿就咯咯地笑，宋汐也跟着笑了，眼角的余光瞥到融融。
　　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宋汐爱极了他这双眼睛，乌溜溜的，那么纯净透彻，像极了淳儿。
　　她将尧儿放再一边，抬起胳臂儿抱起融融，也在他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记，“娘亲也疼你，不能顾此失彼了。”
　　融融乌黑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直愣愣地望着她，不哭也不笑。
　　宋汐与他大眼对小眼，半响败下阵来，抬起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颊，“你这小子，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你爹小时候据说也是很可爱的。”
　　不哭也不闹，这性子，可别长大了也跟淳儿一样，是个闷葫芦。
　　“哇”得一声，尧儿又哭开了。
　　宋汐还不习惯抱两个孩子，只得把融融放下来，改抱尧儿。
　　尧儿一到她怀里，立马就不哭了，宋汐用手指逗他，他还抱着宋汐的手指咯咯笑。
　　宋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一点他的鼻尖道：“真是个小人精，吃弟弟的醋啦，你可是哥哥，要谦让大度知道不。”宋汐看向融融，那孩子还在看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像两颗墨葡萄，纯真又美好。
　　宋汐用手指头搓搓尧儿嫩白的小脸，嗔道：“你瞧瞧弟弟，多懂事。”
　　忽然，宋汐微微皱眉，觉得褥子好像有点湿湿的，掀开被子一看，褥子上一片深色水渍，再扒开尧儿的裤子，果然是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乱翻把尿布弄歪了，居然有一部分漏到褥子上了，一想到自己一晚睡在尿上，宋汐整个人都不好了。
　　头皮一痛，却是尧儿扯着她垂下的一缕发玩的不亦乐乎，嘴里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宋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没好气道：“还笑，尿床了知不知道，小坏蛋！”
　　明明是双胞胎，两人的秉性却完全不同。
　　就说尿尿吧！融融一晚上只尿一次，还是趁着尧儿折腾的时候一起解决，早上起来尿一大泡，一晚上也就这么过去了。他甚至很少尿在尿布上，真不知道这么一个小家伙，是如何控制自己的。这孩子一闹，不是饿了就是要尿了，而且很有规律，乖巧得让人惊喜。
　　尧儿一晚上却要尿好几次，而且垫了尿布都能尿到褥子上，这差别也太大了。
　　她不得不把碧儿叫起来换床单，宋汐一边给尧儿换尿布，一边磨牙，琢磨着搞个隔尿垫什么的，她可不想隔三差五地就睡在尿上。
　　……
　　青州城外，昭军营帐，一处囚牢帐篷里。
　　一个青年男子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眉目俊雅，神清骨秀，正是风宸，此时脸色微沉，定定地望着他对面的男人。
　　他的对面，一个瘦削的锦袍男子负手而立，此人身躯消瘦，脸颊凹陷，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眼尾笑纹凸显，两鬓也染了霜雪色。种种迹象表明他已不再年轻，胜在轮廓深刻，隐约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举族投足间贵气天成，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此人却是厉昭。
　　厉昭望住风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也不说话，只那双阴毒而狡猾地眼睛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梭巡，像是要将人看穿了。
　　风宸默默与他对峙，敌不动，我不动。
　　事到如今，他已别无所求，除了——
　　最终还是厉昭玩味地开了口，“我真是做梦都想将你捏在手里，如今梦想成真，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呢？”
　　“只要太上皇答应过我不为难青州的百姓，风宸任凭处置，君无戏言。”
　　最后一句，一语双关。
　　他们都是一国之君，他已拿出了诚意，人都在他手中，厉昭若还出尔反尔，着实太落下乘。
　　他踏入昭营，入囚牢之前，便见过厉昭。
　　那时，他要求以一己之身换青州安宁，厉昭并没立即应承，而是命人端上一杯融了化功散的茶水，阴森森地说道：“喝了他，你才有资格跟孤谈条件。”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风宸却没有选择，他只有一堵。
　　而后，厉昭命人将他下入囚牢。
　　厉昭大笑，却难掩周身阴郁之气，眼神更是森然如厉鬼，“放心，孤要抓得你和宋汐。青州已是囊中之物，又何必赶尽杀绝。”
　　闻言，风宸暗自松了口气。
　　厉昭见不得他好过，不由得出言讽刺道：“你们不是很要好么，如今你自投罗网，她却不见人影，难不成是抛弃你独自跑了？”
　　这话说的有些幸灾乐祸，他乐意见这两人劳燕分飞，凭什么这对Jian夫**就能双宿双栖，他的儿子就要备受伤害呢！
　　风宸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微阖双目，一脸平静。
　　厉昭看他不为所动，反而似得偿所愿的样子，不由得收住笑容，蹙眉凝思，突然，似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气呼呼道：“你倒是护她紧得紧。”
　　风宸不答，只拿话当耳边风。
　　目的达到，也该是厉昭出气的时候了。
　　厉昭看得恼怒，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直视自己，逼问道：“说，宋汐在哪里？是不是她藏了孤的儿子。”
　　风宸终是抬了眼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这半年来，昭军的兵马几乎踏遍了我青州土地，厉淳在哪里，太上皇不是应该最清楚吗？我从未见过厉淳，也不知宋汐去了何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厉昭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简直要目次欲裂，大声吼道：“胡说八道，孤的淳儿没有死，没有死，一定是你们把他藏起来了，把他藏起来了。”
　　风宸从未踏出青州城，自言未见厉淳，暗指厉淳可能不在青州城内。
　　厉昭几乎命人搜遍了除城内以外的青州地界，若真有厉淳的消息，也只会是厉昭获得。
　　如今厉昭对他兴师问罪，更像是栽赃家伙，仰或是自欺欺人。
　　厉昭确实有厉淳的消息，就是崖底发现的那件血衣。
　　那件血衣，那件血衣。
　　下属第一次呈上来时，厉昭当场气晕了过去。
　　往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到厉淳满身是血地从崖底爬上来，对他说“好冷好痛”。
　　厉昭每每从噩梦中惊醒，都忍不住心痛落泪。
　　一面，他意识到厉淳只怕已遭不测，如梦中那般惨死了，另一面，他又万分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自欺欺人地认为是宋汐藏匿了厉淳，没准就在那青州城里。
　　明明这个说法漏洞百出，他却固执地不愿去戳破。
　　他一日日地这么告诉自己，他要把他找出来。
　　时间一长，他竟真的开始相信了，慢慢地，也不再做噩梦。
　　他是这么着急地想解救他的孩子，所以拼命地攻打青州。
　　厉淳的“死”，是厉昭的逆鳞。
　　如今，风宸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无异于再次将他置于绝望的境地，他如何能不怒。
　　狂怒之下的厉昭粗暴地扯着风宸的衣襟，窒息感让风宸微微皱了皱眉，平静的眼神落在厉昭盛怒的脸上，微带怜悯。
　　他不过是提了一下厉淳不在城内，他却如此失控，眼中的疯狂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有的状态。
　　这个时候的厉昭，已经半疯半癫了。
　　厉昭看懂了他的怜悯，勒住他的手微微一僵，理智慢慢回笼，很快，便扭曲了整张脸，怒气更如火山一样爆发了。
　　他恨极了风宸这样的表情，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怜悯？
　　他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怜悯？
　　他倏然放开了风宸，快速退后几步，手往虚空一伸，面无表情道：“张德，拿鞭来！”
　　闻言，张德暗自心惊，却还是利索地从刑架上取了长鞭，恭敬地递到厉昭手里。
　　厉昭极少亲自用刑，如今，只怕是被气昏了头了。
　　可风宸说的分明是事实，只是厉昭不能接受，便迁怒于风宸。
　　厉昭将鞭柄握在手里，得意又残忍地冷笑，“孤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话音未落，凌厉的长鞭已如毒蛇一般飞窜出去。
　　“啪”得一声脆响，这一鞭不偏不倚正好抽在风宸的脸上，那张洁白的脸颊立即多了一道刺目的伤痕，皮肉微微翻卷，血色从皮下慢慢地渗透上来，犹如一块上好的薄胎白瓷被粗暴地砸出一道丑陋的豁口。
　　张德暗暗吸了口气，想起风宸来此的原由，心里无端端有些可惜。
　　厉昭却看着他脸上的鞭痕笑了，“长得也不如何，怎就能抢了我儿的女人。”
　　他虽然不喜欢宋汐，却不能容忍她与别人在一起，伤了厉淳的心不说，反而搞得厉淳不如风宸一样。
　　他自己的眼中，儿子自然是最好的，怎么能容忍别人骑在厉淳的头上作威作福。
　　这口气，想必淳儿也憋得久了，今天他就替儿子出了。
　　风宸除了脑袋因惯性一歪，一点声息也无，好像这一鞭子不是打在他的皮肉上，而是抽在棉花上，他抬头直视厉昭，坚毅沉静的眼眸昭示着这是一个怎样不屈的灵魂，隐隐透出一股从气度，反而淡化了那道伤痕的丑陋，显出几分动人的凄艳之美。
　　厉昭最想撕破平静的面具，此刻不达目的，不由得恼羞成怒。
　　他的淳儿就不会这样献媚示弱，就是这个样子，入了那女人的眼么！
　　他先入为主，看风宸不爽，只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一旁的张德，却忍不住为风宸默默拘一把同情的眼泪。
　　此事只怕难以善了，谁叫他成了主子的眼中钉。
　　果然，厉昭气极，又发狠地在风宸身上又抽了十几鞭，直到力气用尽，才停住扶着张德喘粗气。
　　别看厉昭年纪大了，力气可不小，每一鞭都往死里抽，这挥鞭的都累了，何况这承受的呢！
　　风宸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的衣裳破了好多道口子，隐隐透出血色，有一鞭更是直接抽在他的颈上的皮肤上，鲜血顺着伤口倒流，就像是雪地里淌着的红河。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眉头紧紧蹙起，额边的碎发汗湿了，紧紧贴着皮肤，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花朵显出不可逆转的颓势，仿佛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死去。
　　只是，他再怎样难受，也没有哼过一声，咬牙将所有的痛处都吞回了肚子里，这是他的傲气和尊严。
　　厉昭见他还在逞强，上下看了他一眼，恶狠狠道：“还真是把硬骨头，不过，你也别得意，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孤就不能拿你怎么办。她若不顾你的死活，那你也没什么用处，她若顾你的死活，孤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说罢，像是多看一眼都嫌污似的，扔下鞭子，快速往出口走去，张德快速跟上。
　　临出门前，侧头吩咐守卫道：“日后，每日十鞭伺候，只要留着口气，孤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孤的鞭子硬！”
　　风宸抬起湿漉漉的脸颊，虚弱地勾了勾嘴角。
　　若只是这样的程度，他倒也不亏，左右青州无恙，她也，无恙……
　　
第247章 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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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昭营。
　　秦明撩开囚牢的帘帐，缓缓走了进去。
　　账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恰好靠近木制刑架，上面五花八门的刑具在幽暗的烛火下却散发着冰冷的光泽，在深夜中徒增几分寒意。
　　秦明顿了一下步子，抬眼看向被被捆绑在十字架上的青年。
　　他一身洁净的白衣已经沾满血污，凌乱的发丝从鬓角垂下，半张脸模糊在阴影里，暴露在烛光下的额角侧脸泛着白瓷一样的冷光，显得苍白而无力，宛若一个受难的神祗，除却惋惜与心疼，竟让人难以生出诋毁之意。
　　秦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缓步走到他身前，他的步子很轻，唯恐惊扰了什么似的。他以为昏迷的人却在他靠近时敏锐地动了一下身体，低垂的头颅迟缓地抬起，露出那张透着凉意的俊秀脸庞。
　　见是秦明，他的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惊讶，嗓音因为干涸而显得特别沙哑，“秦相？”
　　宛若沙漠中濒死的落难者，偏又不显得软弱，双眸清亮锐利，傲骨铮铮。
　　秦明几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他脸上的疤痕，已过了一天一夜，伤口开始凝结，血液凝成暗红的块状，映衬着白皙的肌肤，打眼却也刺目。
　　秦明眼神一暗，视线往左，停留在他因干涸而起皮的嘴唇上，略微一顿，然后开始给他解绳子。
　　他没料到，这些人竟将他吊了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给喝。
　　风宸虽然是阶下囚，却并不是那些低贱的奴隶俘虏，不应该被这样恶劣地对待。
　　他是一国之君，就算是作人质，也该是好吃好喝地软禁。
　　偏生厉昭在气头上，竟是什么礼数规矩也不顾了。
　　风宸挑眉道：“你私自放我，就不怕昭皇怪罪？”
　　秦明睇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我只是将你从刑架上解下来，又不是将你放走。将你吊了一天一夜，太上皇有什么气也该消了，总不能将你折磨死。”
　　手脚被绑了了太长时间，麻痹得很，陡然失去束缚，风宸非但难以直立，反而径猛地向前栽去。
　　秦明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了，他一身绸缎衣裳，干干净净，也不嫌风宸脏污，顺势将他扶进牢房里，靠着木栏坐下，而后起身去外头倒水。
　　所谓的牢房，不过是用手臂粗的木桩砌成的四房笼子，足以一人来高，能容下五六人，是军营里临时关押凡人所在，如今却只关了风宸一人。
　　秦明很快折返回来，将一个粗碗递给风宸，“只有凉水。”
　　这大抵是看守的狱卒喝的，只剩下小半盏，倒在碗里，正好解渴。
　　风宸正是虚弱的时候，夜里又寒凉，其实喝温水最好，这是眼下没这条件。
　　秦明想，下次可以带个水囊过来。
　　“无碍！”风宸不介意地笑了笑，接过粗碗，一口喝干了。火烧般的喉咙得到了滋润，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说话也有力气了，“多谢秦相，不知秦相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可不认为，对方善心大发，赶在这个时候专门来看他。
　　秦明没有搭话，而是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掏出一瓶四方形的铜制小盒，“这是伤药。”瞥了一眼风宸身上横七竖八地鞭痕，体贴地开口，“可要在下帮你？”
　　风宸的眼神有了些变化，坚决地摇头道：“多谢好意，我自己来就好了。”
　　眼下双手还有些麻痹，回头活动开了，上药倒是没有问题。
　　只是秦明又是松绑又是上药，让他心里疑惑的同时，不由得生起一丝防备。
　　秦明像是没有听出他的疏离，反而好意提醒，“这伤药是上好的，只是你脸上的伤痕太深，又过了一天一夜，回头就算上好，只怕也会落下疤痕的。”
　　言语中，不乏可惜。
　　若是他早点发现他脸上受了伤，也不至于让他破相了。
　　不过，昨日厉昭正在气头上，如果厉昭前一走，他后脚就跑来上药，少不得让厉昭多想。到时，不但风宸讨不了好，连他也会被牵连。
　　试问，谁会乐意看着自己的人仇人好过？
　　是以，他特意隔了一日，等厉昭气消了才来。如此，就算厉昭问起，他也可以推脱，只是担心人质的生死，而非关切风宸。
　　他想，以风宸的硬气，不至于几十鞭子都抗不过，却没想到还伤了脸。
　　脸上皮肉细嫩，处理不当，很容易破相。
　　风宸的确是他除了厉淳之外所见长得最好看之人了，加之气质才华皆不俗，即便处于对立面，也不妨碍他对他的欣赏。
　　明珠蒙尘，他亦觉得可惜呢！
　　风宸无所谓地一笑，“无妨，此时此地，留条命就不错了，哪里顾得了颜面。”
　　没想到，他伤了脸，第一个替他难过的反而是个外人。
　　他自己倒是从未往这方面想，眼下深陷囵圄远比毁容更加严重，何况，只是一道鞭伤。
　　不过，眼下看秦明如此惋惜的模样，他不由得想起宋汐，那人素来喜爱美人，不知自己这样，她可会嫌弃。
　　转而又想，能不能再见到她都是个问题，想这些倒是无聊了。秦明看他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暗道，若他以后回归高位，玉颜染瑕，终究有损龙威。
　　不过，他说的也对，以厉昭的脾气，对他又巴不得处之而后快，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这些细枝末节倒是其次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寂，秦明沉默了片刻，迟疑道：“您已是青州之主，何必为了区区青州而置自己于险境。”
　　风宸是为了青州百姓才甘愿自投罗网，舍己为人，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
　　在他看来，却太过妇人之仁。
　　他输了一个青州，却还有整个风陵。
　　以青州对抗昭然大军是以卵击石，风宸无法逆天，自救的能力还是有的。
　　因小失大，实在得不偿失。
　　只要他回到了盛京，总有办法东山再起，何必自寻死路。
　　风宸望着虚空，目光放远，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青州，有我的家，有我的朋友，还有我的子民，也许，我今日可以离开，来日定会后悔。”
　　秦明不是他，又怎么会懂得他的苦心。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失去的东西，对秦明来说，最重要的是家国天下，对他来说，亲人友人还有那些信奉他的子民，才是不能失去的。
　　他不用做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因为，他意不在天下。
　　闻言，秦明幽幽叹了口气，复又问道：“在下还有一问。”
　　风宸道：“只要我能说的，我会告诉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接受了他的恩惠，自当给予报答。
　　秦明问的小心翼翼，“我家陛下的下落——”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厉淳凶多吉少，无奈那位不相信，他有意结束此事，只当想方设法查清事情的真想，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找到厉淳的下落最要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宸淡淡道：“我们在崖边找到汐，当时她是要跳崖的，亏得及时救下了，否则，非要跌得粉身碎骨。过后，她昏迷了几日，睡梦中不断喊着厉淳的名字，哭的甚是伤心。”
　　他只是说出自己的见闻，秦明却听得面色发白。
　　什么事情值得宋汐跳崖殉情，必然是——
　　厉淳坠崖，他们多少有些猜测，毕竟，他们发现了当初厉淳栖身的小木屋，找到了他用过的大氅。可是，任他们将崖底掀翻，也只寻到一件斑斑血衣，还将厉昭气背了过去。
　　厉昭醒来后，捧着血衣枯坐了一天一夜，还是不愿接受厉淳的遇害的事实，反而迁怒于旁人。
　　陈栋作为帮凶，首当其冲，五十军棍下来，足足躺了一个月，过后，处处被厉昭打压，眼看着昭营都快待不下去了。
　　秦明陈栋会受不了这窝囊气，要自立门户了，毕竟，厉淳都不在了，偏生他一次次忍了下来。一次，对方酒后吐真言，口口声声说要等厉淳回来，秦明才晓得陈栋也如厉昭一般，不相信厉淳已死，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
　　他想起那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五十军棍，寻常人只怕早就没命，也亏得他身强体壮，勉强抗下，却也吃了好一番苦头。事后，陈栋竟半点怨言也没有。仔细想来，他指不定将厉淳的死怪在自己头上，权当赎罪呢！
　　该说他痴，还是说他傻。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陆慎言，厉淳能私会宋汐，他也出了不少力。
　　依照厉昭的脾气，少不得要拿他开刀的。
　　只是厉淳失踪后不久，他也不见了，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厉昭拍了好些人手都没有寻得他的下落。
　　也亏得秦明念在师生之宜，在厉昭面前“美言”了几句，说陆慎言对厉淳忠心耿耿，指不定去寻他的主子了。
　　也不知厉昭想到了什么，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秦明还真担心陆慎言被找了出来，落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如今，风宸的话不过是坐实了厉淳遇害的事实，仍旧没有厉淳的下落，见不着人，厉昭不会凭借一面之词断定厉淳身死，反而会将怒火加倍地发泄在风宸身上。
　　想到这里，秦明幽幽地叹了口气。
　　……
　　“宸宸！”宋汐猛地睁眼，望着熟悉的床帐，呆了一呆，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方才，她梦到宸宸被绑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血液将他雪白的衣袍一点点染红，吞噬着他的生命。
　　她生生地被吓醒了。
　　抬手摸了把脸上的虚汗，掌心覆在胸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个不停，还好是个梦。
　　却如此令人不安。
　　忽然，外间传来了婴儿的笑声，“咯咯”地清脆悦耳，是尧儿呢！
　　不知道是谁在逗他，想是碧儿吧！
　　午睡前，她将孩子托给碧儿照顾。
　　宋汐整理好衣裳，转过屏风，望着眼前的景象，却呆住了。
　　宁璟一手抱娃，另一手拿着一块长条形的棉布，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小孩子屁股朝天，脚丫子蹬得活像两条小鲤鱼，宋汐眼尖地瞥见他衣服上沾了些黄色不明物体，还有疑似尿渍的不明液体。
　　而他本人，一脸纠结无奈，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尽管郁结，却始终没有停止动作，反而显出一种非一般的毅力。
　　“宁璟，你在换尿布？”事实摆在眼前，宋汐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洁癖的宁璟居然会给孩子换尿布，身上貌似还沾了尧儿的便便，虽说小孩子的便便不臭，好歹也是便便吧！
　　宁璟百忙之中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窘迫，歉意道：“第一次换，有点生疏呢，正好你来了，指点我一下。”
　　宋汐先是点点头，随即又皱了眉头，重点不是这个吧！
　　“你看，是这样吗？”
　　望着某人虚心求教的眼神，宋汐终究还是不好拒绝，反正屎都黏上了。
　　瞥了一眼在宁璟怀里光屁股的尧儿，宋汐纠结地开口，“首先，你要把孩子倒过来。”
　　闻言，宁璟笑容一僵，手下却不含糊地将孩子翻转过来，那利索劲儿，跟翻烧饼似的，看得宋汐嘴角直抽。
　　宁璟像是看懂了她的意思，神色颇为尴尬，宋汐看着他难得的窘态，倒是不好挑剔他了，反而一本正经地指点起来，“其次，把孩子放在榻上，比较方便垫尿布。”
　　闻言，宁璟立马把孩子轻轻放在榻上。
　　宋汐头一次见他这么听话过，似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严肃的神情泄露了他的紧张，双眼死死锁住榻上的小孩，如临大敌一般。
　　而榻上的小孩子，完全没察觉到某人的紧张，乐的咯咯得直笑，伸着胖乎乎的手臂，妄图去抓某人垂落的发丝。
　　望着这一大一小，鲜明的对比，宋汐噗嗤一声笑了。
　　
第248章 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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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手足无措，正是需要鼓励的时候，偏生对方笑的没心没肺，宁璟埋怨地瞥了她一眼，宋汐笑的更欢了，却上前手把手地教导起他来。
　　宁璟脸上的尴尬不再，反而有些微微发怔，只因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轻声细语地引导着他。
　　抬眸看向她的眼，脸上的神情也很温柔呢！
　　像一个好母亲，更像一个好妻子。
　　这么近的距离，连她眼睛上的睫毛都可以看清楚，真是动人的距离呢！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冷不防，对上她询问的眼神，眼睛里那璀璨温润的光芒，让他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脸上却丝毫不显，笑吟吟道：“我在想，自从你来了岛上，整个人都变了不少呢！”
　　“哦？”宋汐嘴角一勾，饶有兴味地问道：“哪儿变了？”
　　“变得温柔了，看着就像一个温柔贤惠的好母亲。”
　　宋汐一笑，视线在宁璟身上梭巡一圈，点点头，煞有介事道：“阿璟也变了呢，变得温和体贴，会照顾人了。”
　　“是么！”宁璟并非因她的夸奖而喜悦，反而挑着眉头，所有所思道：“我倒是觉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在青州时，他不是没有对她用过心。
　　只是，她的眼里从未有过他，故而看不出他隐晦的用心罢了！
　　宋汐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反而当他是开玩笑，晒然一笑道：“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厚脸皮地夸自己的。”
　　宁璟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给尧儿换了尿布，宋汐又给融融小解，这才收拾妥当，见宁璟穿着那身染了秽物的袍子，蛮不自在地站在那里，便笑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去换身衣服吧！”
　　宁璟道“好”，也不跟她客气，急匆匆地就要走。想来，洁癖的他对于沾染便便的事还是很难受的。
　　临到门前，宋汐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问道：“晚上过来回来吃饭吗？”
　　“要的。”宁璟回头一笑，笑容说不出地灿烂。
　　宁璟走后，宋汐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思绪有些飘忽，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已经相处得这样自然了，熟稔亲切得如同家人一般。
　　……
　　晚饭时，宁璟依约前来。
　　宋汐早就饿了，大抵是这阵子被养娇惯了，食量也变大了，饿的也快。
　　正要开饭的时候，尧儿这小家伙却放声哭了。
　　这家伙耳聪目明，有人在的时候，受不得冷落，非得要人哄着。
　　碧儿抢先将尧儿抱起，却怎么也哄不住，尧儿哭的那叫一个响亮。小家伙十分的鬼机灵，没有选择的时候，他会安安分分地待在碧儿怀里，一旦有更亲近的人在场，而他又感觉到了，非得哭的那人心软，将他抱在怀里心肝儿宝贝儿地哄着。不然，非哭的撕心裂肺不可，就赌你忍不忍心。
　　宋汐无奈地将提起的筷子又放下，就要起身去哄宝宝，宁璟却抢先一步站起身来道：“你先吃吧，我去看看。”说罢，大步走到碧儿身边，扬手就将孩子抱了过来。
　　“尧儿乖，不哭不哭，干爹在这里。”
　　别说，才哄了两句，这小霸王还真就不哭了。
　　宁璟很喜欢这两个孩子，空闲时常抱在怀里逗玩，久而久之，抱得也有模有样。
　　而尧儿呢，除宋汐之外，他最亲宁璟。
　　不知是不是得益于宁璟从前时常隔着肚皮陪宝宝说话，尧儿很喜欢听他的声音呢，此刻见他来哄，立马就止住了哭声，转而抓着对方的手指玩的不亦乐乎。宁璟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拨浪鼓，“咚咚”地摇得正响，尧儿被逗得“咯咯”直笑。
　　宋汐看着不远处“父慈子孝”的温馨场景，嘴角如同受到牵引一般微微翘起。
　　再一次觉得，当初让孩子认宁璟为义父是个明智的决定。
　　尧儿和融融，多这么个人宠着，也不错。
　　宁璟，是个很合格的父亲呢！
　　不知道他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更加宠爱呢！
　　这个想法陡然生出，她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消失了，眸光略微转深。
　　大抵，人都是自私的吧！
　　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的是最好的，一想到将来宁璟对别的小孩比对尧儿和融融更好，而习惯了他关心爱护的两个孩子陡然间失去了难能可贵的父子温情，心里的落差导致嫉妒不平，她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只是，这种想法终究是卑劣的，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她无心与宁璟有更多的牵扯，他已然帮了她很大的忙，理应得到更好的。
　　思忖间，宁璟抱着孩子过来了，就坐在她的身旁，一边逗孩子说话，时不时与她搭两句话，嘱咐她多吃点乌鸡汤和鲫鱼之类的。
　　自己的孩子哪有让别人哄的道理，宋汐有些不好意思，望住宁璟道：“还是我来吧！”
　　宁璟斜了她一眼，“你吃你的吧，吃完了再交接不迟，再说了，尧儿很喜欢我抱着他呢，你整天带着他，连这点功夫也好意思跟我抢。”
　　宋汐无语，她不过是体贴他还没有吃饭，哪里是和他抢孩子了，却知道他是好意，转而安安分分地吃起东西。
　　宁璟见她听话，也是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叫她，“你多吃一点！”
　　宋汐看着自己圆润白皙的手背，顿了一顿，无奈道：“我都被你养胖了。”
　　自她来蓬莱岛以来，她的饮食虽然都是宁璟在打理，着人精心烹煮的，便是这些大补的药膳，也是由他精心研制，不但营养价值高，口感也好，月子期间，她可一点没有厌食的征兆。
　　这就导致她生产以来，足足胖了一圈，以前还是偏骨感型的，如今进化成丰润型，虽不至于肥胖，对于习惯轻装上阵的宋汐而言，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宁璟百忙之中抬起眼来，仔细地打量了她，而后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我瞧着正好，面色红润，皮肤也好，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也不看看她刚来的时候是个什么状态，孩子保住就不错了，现如今被他养猪似的喂了大半年，能不好么！可她指的不是健康状况，而是形体，宋汐不好说他眼瞎，却不敢苟同，暗暗决定，等出了月子，想办法减减肥。
　　吃完晚饭，两人围着坑桌坐在榻上吃茶聊天，孩子吃饱了昏昏欲睡，没有折腾。
　　宋汐见时机不错，便说了自己的想法，“阿璟，一个月快到了，我想回中原。”
　　宁璟本半眯着眼睛，闻言，喝茶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抬眼时却消散无踪，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分外温和，“你身子调养得不错，七日后有船出海，到时候我来安排。只是，你身份特殊，为掩人耳目，只怕要委屈你易容。”
　　岛上多的是别有用心之人，宋汐体谅他的难处，也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当即便爽快道：“这有什么，我都听你的。”
　　“如此甚好！”视线转向两个小家伙，宁璟挑眉道：“两个小家伙你都要带过去？”
　　宋汐点头，理所当然道：“他们是我的儿子，自然是要跟着母亲走的。”
　　宁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哦”了一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茶水见了底，宁璟便起身告辞。
　　宋汐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宁璟似乎不太开心。
　　可能是舍不得两个宝宝吧，毕竟，他是孩子的干爹，不但亲自替他们接生，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这份情谊自然是非同一般。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再来，总不能将孩子撇下，忍受骨肉分离之苦。大不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带着孩子来一趟，实在不行，宁璟也可以来中原看孩子。
　　……
　　七日的时间很快到来，离出发的前一夜，尧儿却发起了高烧。
　　宋汐急坏了，宁璟陪着她守了一夜，翌日早晨，尧儿总算是退烧了。
　　俗话说，病去如抽丝，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病了一场，身体显得尤其虚弱。
　　大船要在海上漂流大半个月，海上环境恶劣，小孩子抵抗力弱，健康的婴孩尚且要小心照顾，何况是病弱的尧儿？
　　真要得了什么病，在缺乏治疗条件的情况下，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古代小孩的夭折率很高，宋汐赌不起。
　　尽管宁璟没有多说什么，眼中却溢满了担忧之色，无声地昭示：尧儿大病初愈，不宜奔波。
　　若是宋汐坚持要将尧儿带走，宁璟也不会阻拦，她才是孩子的生母，有权做任何决定。
　　可宋汐舍不得，怕孩子有个好歹，犹豫再三，只得忍痛留下尧儿，托宁璟好好照顾，而她带着融融先走。
　　宁璟十分明事理，表明顶多半年，他处理好岛中事物，定会亲自将孩子给她送去。在此期间，他会好好照顾尧儿，让她不必担心。
　　宋汐真的很舍不得孩子，临行前，将尧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望着孩子弱小的身子，眼中微微地湿润。自孩子出生起，她从未想过要与他们分开，心里也有另一层隐晦的心思。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原本皱皱巴巴的孩子渐渐地张开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也与某些人越来越相似了。
　　为什么是某些人呢！
　　因为她怀疑这双胞胎的生父其实是两个人。
　　出生的时候，她就觉得两个孩子长得不像，融融一定是淳儿的孩子，那双桃花眼与淳儿如出一辙。可尧儿，从前她还只是怀疑，如今她几乎有八分肯定，这是宸宸的孩子。
　　尧儿的长相，与宸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了，她见过宸宸孩提时的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模糊的记忆，却在日复一日地对着尧儿的期间，慢慢地清晰起来。
　　她这这具身体，跟宸宸可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如若孩子不是宸宸的，怎么可能生的出和他如此相似的孩子。
　　怪就怪在她对这种事情没有半分印象，难不成是在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身体很虚弱吧，宸宸也不是急色之人。
　　本想此次将孩子带回去当面求证，若孩子真是宸宸的，他看见孩子，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这一年来，自己冷落了他，他虽然没有抱怨，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如今事与愿违，怎不让人失望。
　　宋汐就这么带着融融出海了，因为是装货物的轮船，船舱内大部分被货仓占据，只留下小部分空间用来住宿，大伙儿在堂子里吃饭，晚上睡觉是挤通铺。
　　这样的条件下，宁璟还能给她腾出一个小隔间来，里头生活用具一应俱全，还吩咐了掌事按时将饭食送到船舱，倒是大大地方便了她。
　　碧儿也一起跟来了，她本是宁璟专门培养出来照顾孩子的婢女，懂些药理，应付一些寻常病症不成问题。
　　宋汐怕融融在船上生病，自己束手无策，秉承一切为了孩子的思想，便没有拒绝宁璟的提议。
　　……
　　攻下青州城后，厉昭便带着他的将领占据了城池，调遣五千精兵驻守城池，余下的人马驻扎在城外几个险要之地，将青州城围得严严实实，不但防止外人**，也避免城内有人造反。
　　苏澈早就听从风宸安排，没有作无畏的抵抗，而是在厉昭率领大军来时开城投降，避免了一场流血的斗争。
　　而厉昭呢，或许是看在对方识时务的份上，或许是与风宸有约定上，竟真没有屠城，着实让风宸松了口气。
　　未免激起民愤，厉昭不敢将他关在囚车招摇过市，而是选择秘密将他带进青州城，青州府衙的地牢。其实，更多的是怕有人劫囚吧！
　　苏澈虽然投诚，却不甘愿让风宸深陷囵圄，如若看到他被折磨至此，定然会设法营救。
　　这青州城到处都是厉昭的人马，便是一时救得了，又如何能逃出升天，其结果不过是赔上一条无辜性命！厉昭要留风宸做人质，对旁人，未必会手下留情。
　　因苏澈之故，青州的百姓，都知道风宸为了给全城的百姓一条活路，牺牲了自己。
　　打开城门的那一日，苏澈带领青州官员在城门口迎接昭军，原本足不出户的百姓也难得上下一心，聚集在街头，人头攒动，却是死一般地寂静，气氛凄哀沉重。若在街头挂上白帆，说是国丧也有人信了，不，比国丧更凄凉，至少，他们的心里是真正地难过。
　　厉昭带领他的铁骑驶进城内时，苏澈目光一凝，脸色苍白，心情沉重，却毫不含糊地带头跪下，清朗的声音响彻街道，“拜见昭皇陛下！”
　　明明行的是大礼，脊背却挺得耿直，语气不卑不亢，自有一种不屈的傲骨。
　　风宸将青州交到他手里，他得将这件事办好。
　　他一跪，他身后的官员，带着街头的百姓也齐刷刷地跪成一片。
　　不是为了在新主面前乞怜献媚，而是因为，他们的苏参军跪下了。
　　厉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黑压压的头颅，看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屈服，有的只是麻木冰冷，仰或是仇恨不甘？他们跪的是他，还是借机缅怀他们的宸王？
　　厉昭凉薄地勾起嘴角，他今日心情好，懒得和一帮贱民计较，当即驱马前行，去往青州城内最庞大恢弘的建筑——宸王府！
　　他将住进这里，等着宋汐来自投罗网。
　　风宸对这一切不知，眼下，他有了新的烦恼。
　　自从走进昭营，他就没想或者出来，之所以苟延残喘，一是怕厉昭迁怒于青州，做下诸如屠城之类的恶事，二是，他心里也存了些私心，希冀能找到契机活下来。
　　人都是惜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了结自己，如若厉昭杀了他，又另当别论。
　　他也猜到了厉昭会将厉淳之事怪罪到他的身上，少不得要杀他泄愤。最好他在自己身上出了气，不去找宋汐的麻烦，他死也值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厉昭非但没有杀他，反而将他留下来做人质，为的就是引宋汐上钩。
　　他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回到青州的一天，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况。
　　宋汐虽然走了大半年，总有回来的一天。
　　厉昭摆明了是想守株待兔，她回了青州，见自己的家被别人占了，担心自己的安危，定会找上厉昭。
　　如今自己被关在地牢里，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寄希望于苏澈，希望他能见机行事才好。
　　起先，他是真的担心，甚至惶惶不可终日。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担心反而慢慢的淡了，不为别的，而是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已关了一月有余，期间，昭帝令人每日赏他十鞭。别看只是十鞭，每一下都抽的极狠极重。他没有内力傍身，全靠一身皮肉支撑。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即便有秦明伤药，也无济于事。
　　再好的伤好，也需要时间将养，而他的伤口，还未结痂又会被皮鞭再次撕裂，而那行刑之人也是心狠，每次都抽在他的长处，日复一日，恶性循环，他的身体快速地败坏下去。
　　偏他硬气，表面上看着只是气色灰败了一些，每次来人时，看着精神倒也还好。
　　旁人不知，他自己却知道只是硬撑，内里已经慢慢地**，抵抗能力降低了，时不时发烧，有时候烧的昏昏沉沉的，连人来了都不知道。
　　这样的身子，已经是过一日算一日了。
　　预见了结局，他所幸连药也懒得上了。
　　从前，他还期盼着一线生机，如今看来，似乎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难以想象，厉昭往后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宋汐，真要那样，他宁愿一死。
　　想通了，风宸反而轻松了，整日被关在牢里，除却每日的鞭刑，他几乎没事可做，便胡思乱想起来。回顾着过去，想着宋汐可能的将来。
　　他时常想，依照他现在这个情况，说不定哪一日撑不住就这样去了，厉昭总不能拿他的尸体去威胁宋汐吧！以宋汐的理智聪明，断不会为了一具尸体自投罗网罢？
　　转而又想到自己当初险些为宋汐殉情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暗道，若不然，求秦明在自己死后，将自己一把火烧了吧！骨灰也不要留，埋了或是撒了都好。这样，厉昭总没了把柄去要挟宋汐了。
　　思忖间，有人从外面开门进来。
　　正直深夜，往常，秦明常在这个点过来看他的伤势，是以风宸也没有多想。
　　不巧，他又发了热病，虽然是低烧，却不间断地烧了大半日，人也很没有精神。此刻斜躺在铺着茅草的木床上，眼皮沉重，浑身乏力，连动都懒得动，偏生意识又清醒得很。
　　是以，他闭着眼睛假寐，等着那人那人放下药膏便离去，他现在，没有心思交谈。
　　眼下还不到摊牌的时候，真要交代后事，也是等他快不行的时候，那样才够分量，否则，区区秦相，又怎会轻易为了他忤逆厉昭？
　　来人打开了牢门，缓步走进牢房，快要靠近他时，却放轻了脚步，带着丝小心翼翼，说踟蹰，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急切。
　　这脚步，有些陌生呢！
　　风宸拧眉，眼帘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对上那双略显激动的双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是你。”
　　来人见他睁眼，不由得一喜，“宸儿，王叔来看你了！”
　　此人一身玄色衣袍，长眉星目，容貌英俊，举止贵气优雅，只含笑时，眼角堆起一道深刻的皱纹，昭显他已不年轻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胶州王风隼。
　　
第249章 险恶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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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隼一直盯着他的脸瞧，心里说不出的心痛和惋惜。
　　风宸脸上的伤早已痊愈，只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痕迹，若是皮肤黑点糙点，也看不出什么，偏他生的白皙，在左脸靠近耳廓的位置略微凸起长长的一条，分外地刺眼。
　　风隼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张脸，这张让他在十年前惊为天人的脸，经过岁月的变迁，当初稚嫩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青年，恰如一个花骨朵，花开盛极，非但没有失了原本的味道，反而越发地让人惊艳了。
　　好端端地一张脸，如今竟多了这么个扫兴的疤痕，风隼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只是，当他的视线上移，对上他那双极端秀丽的丹凤眼，恰如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又如一汪幽深的古井，深不可测，横竖都是叫人着迷的。
　　他的心又不可抑止地活络起来，要说风宸这张脸，最动人的还是这双凤眼，即便多了一道疤，也是瑕不掩瑜的，更何况掩藏在这身破衣下的冰肌玉骨，多一寸太多，少一寸太少，里里外外都是**，比起厉淳，也不逞多让了。
　　那人是天上的明月，遥不可及，这人却是阶下的囚徒，触手可及呀！
　　想到此，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带了点颜色，视线不断地在风宸身上游弋。
　　风宸坐起身子，冷眼睨着他，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风隼也不嫌脏，堪堪在他身前蹲下来来，对着风宸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关切道：“此前，昭帝看的紧，王叔是没法来看你，如今好不容易买通了守卫，立即便来了，昭帝真是可恶，竟狠心将你打成这样，宸儿，你真是受苦了。”说罢，抬起袖子抹了把鳄鱼的眼泪，一脸地痛心疾首。
　　风宸斜睨着他，就这么冷眼看着他演戏。
　　风隼见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对方反而冷冰冰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风宸这双眼睛生的是好看，生起气来却也吓人，冷冰冰地就好像两把无形的尖刺，扎得人浑身难受。
　　风隼有些演不下去了，干巴巴地笑道：“宸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还有这一身伤，定然很痛吧，这些人也真是的，用了刑也不上药，是想要了你的命么！”说到最后，竟真的是一副很气愤的模样。他素来怜香惜玉，风宸这身好皮肉却被抽的血肉模糊，一点美感也无，如何不让他生气。“幸而王叔带了药，你病的不轻，让王叔帮你上药吧！”
　　风隼见风宸不答，便从怀中掏出药膏，伸手就要替他宽衣。风宸胸膛上的鞭痕最严重，衣服都被抽烂了，隐约露出里头模糊的皮肉，和里衣都黏在一起了。他素来喜欢干干净净的美人，看着眼前景象，实在是梗得难受。
　　熟料，风宸一反方才的无动于衷，猛地拍落了他的手，“不需要你假好心。”他的眼中写满了厌恶，甚至有一种刻骨的仇恨，“我没有你这样卖国求荣，背德忘祖的王叔。”
　　陈栋叛变他认了，他跟陈栋并没有交情，风曜又毒害了陈栋的义父，他心系厉淳，想要另寻明主也是情理之中。可风隼是先帝钦点的护国王爷，先帝临死前告诉自己，如若风曜容不下自己，走投无路大可以去投奔胶州王。他手里的二十万大军是先帝给风宸留下的保命牌，便是风曜，也没有权利支使。
　　先帝咬定风隼不会叛变，才将这张王牌交到他手里，谁知道，这人早就有了二心。不然，当初自己在青州称王时，他就该来助自己，而不是采取观望态度。
　　是以，他当初利用胶州王对厉淳的心思，策反了胶州王，当时一心想扳倒风曜，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以为他通敌卖国，见了自己多少会有点愧疚之心，如今倒是高估了他。
　　如今，他假惺惺地来探望自己，不是来看他的笑话吗？还是他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东西？
　　药膏被打翻在地，风隼却没有生气，讪讪一笑道：“王叔也是一时糊涂，中了别人Jian计，等到醒悟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将你救出来，再这样下去，你非丧命在此地不可。”
　　他认错认得干脆，又说的深情款款，仿佛处处都在替他考虑，还真是温柔动听。
　　风宸盯着他，神色颇为古怪，“你要怎么救我？”
　　他可不认为风隼是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才施以援手，都撕破脸皮了，他还如此低声下气，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风隼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觉得有戏，眼角眉梢都雀跃起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道：“宸儿，你知道王叔一直很喜欢你，十年前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只要你跟了我，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如你这般的金枝玉叶，就不该遭受这样的虐待。看见你这样，王叔真是心疼死了，幸好我来了，我来救你了，日后，王叔定会好好待你，再也不让你受苦。”
　　话音未落，风宸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就像是驱赶一只讨人厌的臭苍蝇，脸色也黑如锅底，“你说什么？”
　　这人竟打着这样的主意，一个人，怎么能够恶心成这样？
　　原以为他通敌卖国已经足够恶劣了，如今竟想让自己做他的娈宠，他可是他的亲叔叔啊！
　　自己落难，他非但不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
　　父皇啊父皇，你睁开眼看看，这就是倚重的好兄弟，会给我出头的好叔叔。
　　风宸气的两眼发黑，胸口更如堵了一块巨石，险些快喘不过气来。
　　风隼尤不自知，见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还以为他信不过自己，越发卯足了劲儿表决心，“宸儿，王叔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想委屈了你，让你以男宠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可你也不想想，厉昭这么恨你，怎么会让你好过。只有让他觉得，你做了我的男宠，折辱了你，他才会放手让我带走你。”
　　“你也知道是折辱了我。”风宸睁开眼，嘲讽一笑，这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缘至亲，竟是这样丑恶的嘴脸，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还想让他以男宠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真的不是想要逼死他？
　　“这都是假的，我怎么会折辱你呢，这只是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等我们回了胶州，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子。”见风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风隼一咬牙道：“为了证明我的真心，王叔答应你，只要你跟了我，即便日后你还想做皇帝，甚至对付昭然，王叔也会全力支持你。王叔手里还有十几万大军，足够你东山再起。”
　　他说的信誓旦旦，风宸先是一愣，随即大笑，放在袖中的手握得发白，语气说不出的嘲讽，“你还真是风流的性子，爱美人不要江山，好大的手笔，怎么，你好不容易才投靠了厉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叛变了？”
　　这个时候提起厉淳，让风隼多少有些别扭，为免风宸心里哽咽，想想还是说清楚的好，“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连正眼也不给我一个，利用完了就一脚踹开。如今他下落不明，虽然厉昭秘不发丧，血衣都搜出来了，可见是凶多吉少。总归是喜欢一场，这事儿我不愿计较了，只想往后与你好好过日子，日后，我定会将他忘记，只对你一个好的。”
　　他想明白了，厉淳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如今佳人已逝，此生断无可能，不如惜取眼前人。
　　风宸虽然长得不如厉淳漂亮，总的来说也不差了，即便脸上多了道疤，日后搜罗些祛疤的膏药，时间长了，未必能看得出来。
　　他年纪大了，不想再折腾，想找个人好好地过日子，却又不想随便将就。
　　除却厉淳，风宸是他唯一看得上眼的人了，唯有跟他在一起，才能弥补与厉淳失之交臂的遗憾。
　　风隼见他尽管形容狼狈，依旧难掩其神清骨秀，真是越看越心动，忍不住又痴痴唤道：“宸儿，宸儿，你答应我可好？”
　　风宸一脸阴郁，手握成拳，厌恶地开口，“别再叫我宸儿，也不要再自称王叔，我消受不起，现在，给我滚出去。”
　　闻言，风隼呆住了，他实在不能明白，为何自己这般掏心挖肺，对方还是不领情，难不成，他真的宁愿死在牢里，也不愿抱他的大腿吗？他自认真心喜欢风宸，如今便也尝到几分痛心疾首的滋味，痴望着他，喃喃道：“宸儿，你难道真要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风宸却是笑了，眼神却冰冷如刀，“好啊，你把心剖出来，我保证不扔出去喂狗。”
　　如他这般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恶语相向，可见是气急了。
　　这人再作这样的恶心嘴脸，他怕忍不住吐出来。
　　风隼脸色变了数变，见他柴米不进，也失了耐心，冷下脸道：“宸儿，你可知我今日好不容易才进来这里，断不会就这样出去。”
　　“你想做什么？”听他语出不善，风宸也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一丝防备。
　　风隼却在这个时候出手，迅速捏开他的下颌，将一粒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将下颌一抬。
　　风宸失去了武功，也没想到他有胆子给他喂毒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药丸已经滚进了喉咙里，他连忙去抠喉咙，却抠不出什么了。
　　风隼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凉凉地开口，“这药入口即化，别费劲了。”
　　风宸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风隼得意道：“你心悦你，又岂能害你，放心吧，不是毒药，只是助兴之物。我特意命人在里头加入了名贵药材，不会损害身体，反而会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呢！”
　　对上风宸仿佛杀人般的目光，风隼有些发怵，语气也弱了些，“好宸儿，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我已打草惊蛇，错过了今夜，我将再也没有机会接近你。只有将你变成我的人，才有可能说服厉昭，不然，他准以为我们诓他呢！我知道你不愿意，这种事，初次难免痛苦，吃了药，必然会好些。”
　　“你给我滚！”风宸抓起身旁的茅草，猛地掷像风隼，他脸庞通红，神情悲愤，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看起来有些骇人。
　　此刻，他真是恨极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然，非宰了这畜生不可。
　　风隼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疯狂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退意，真怀疑自己真要对他做了什么，他会不会想不开。
　　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就这么放弃了，实在不甘心，想到他已经吃下药丸，又变得有恃无恐起来，见他犹自发狂，不由得后退几步，只等着药效发作。
　　以前，有的是美人事前要死要活，过后还不是服服帖帖，他再烈性，自己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驯服呢！
　　想到这里，风隼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简直扫光了连日来被厉昭打压的郁闷，他像是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卑劣猎人，只等着陷阱里的猎物耗尽了力气，才将之拆吃入腹。
　　药效发作得很快，风宸的脸越来越红，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迷乱而隐忍，那双迷人的丹凤眼也只是强制清明而已。
　　风隼蠢蠢欲动，风宸却忽然站了起来，拖着沉重地镣铐，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这是忍不住要投怀送抱了？风隼眼睛一亮，很快又觉出不对，风宸那张咬牙切齿的脸，怎么看着像要鱼死网破的样子？
　　风隼防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犹豫道：“宸儿，王叔虽然只懂一些粗浅功夫，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你莫要反抗，我不想伤了你。”
　　
第250章 宋汐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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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却跟没听到似的，反而朝他扑了过来，想来掐他的脖子。
　　到底身体虚弱，动作迟缓，风隼眉头一拧，在他靠近时侧身一矮，顺势出手点住了风宸的Xue道。连着哑Xue一落初文学了，这种时候，他可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扫兴的话。
　　风宸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风隼顺势接住，将他放倒在简陋的木床上上。
　　床上没有被褥，只胡乱铺了一层干草，满身伤痕的风宸躺在上面，风隼看了都觉得糟心。
　　心道，只怕这人一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如今还要遭受他的逼迫，心里便有几分不忍。
　　可当他对上风宸那双泛红的眼眸，除却强抑的**，就是滔天地怒火，毫不掩饰的憎恶，好似站在他眼前的是杀父夺妻的仇人。
　　风隼那点怜悯之心瞬间被他激得褪了个干净，却不想对他恶语相向，尽量放软嗓音道：“厉昭是个心狠手辣的，若非我手上握着大军，行事又颇为小心，只怕他早就对付了我。青州不是久待之地，我早就想回胶州去了，哪怕做个土皇帝，也比在这里受气好。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迟早会被他折磨死，王叔不想看着你死，有没有别的法子救你，只能——”
　　对上风宸讥诮的眼神，风隼语气一顿，“是，我是有私心，可是我喜欢你又有什么错？”说到这里，他像是放开了，神情轻松又快意，还有一丝难抑的兴奋，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的脸，“我早就想这样做了，十年前，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喜爱，那时候想，哪怕你是个官家子，我也能想办法要了你过来，没成想，你却是我的亲侄子。我那时，除却尴尬，心里更多的却是遗憾呢！可惜，上头有皇兄压着，他又那么看重你，我没有胆子对你下手，后来，你在青州，自立为王，我更是没有机会。本以为时间长了，我会淡了心思，再见你，才发现我心里竟舍不得你，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风宸被他点住了Xue道，想做什么不能做，想说什么不能说，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内伤，一张脸却红的不像话，连着眼里都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凸起，一张玉面，平白变得狰狞起来。
　　风隼知道他是气的，却无法停手，只得不住地好言安抚，“宸儿，这辈子我得了你，就不会再有别人，日后，你若是遇到中意的女人，也可带回来做个妾，生个一儿半女，为我风家开枝散叶，只不要再和那宋汐扯上关系，那女人——”提到宋汐，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似是有什么忌讳，更多的是厌恶，“那女人麻烦得很，得罪了厉昭，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离他远一些。”
　　风隼见自己好话说尽，风宸丝毫不为所动，冰冷的目光有如实质，竟让他心里打鼓，却越发地不服气，板起脸色，故作严厉道：“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宋汐有我对你这么好么，她朝秦慕楚，始乱终弃，你在这里受苦的时候，她又在哪里？只有我，只有我来救你，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你是我的侄子又怎么样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前喜欢风青岚，那可是你的亲姐姐呢！所以，乖乖地服从我，我会把一切都奉上给你。”
　　说罢，也懒得去看他的脸色，垂下目光就去扒他的衣裳。
　　他也想怜香惜玉，无奈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先想法子将他弄出去，回头再哄就是了。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觉得到风宸的身体十分僵硬，呼吸急促，汗毛竖起，这是紧张戒备到极致了。如果他能动能喊，说不定要与他同归于尽了吧！
　　风隼强迫自己忽视他的反应，转而研究起他的身体，也许在监牢里关久了，食宿多有苛待，他皮肤干燥，呈现出一种就不见天日的苍白，好在滑润有弹性，不愧是练武的身子，只是皮肤很烫，显然在发烧，倒是Chun药浇的油。
　　在他摸上去的时候，对方轻微地战栗，不用想也知道是气的，僵成这样，一场情事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给憋死。
　　还有这一身的伤痕……
　　撕开了破烂的里衣，血肉糊成一团，几乎看不到一块好皮。因为缺乏有效地治疗，伤口已经溃烂发炎，他发烧大抵也是因为这个，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惨不忍睹。
　　再加上四周脏乱的环境，与他预想中的温香软玉大不相同，风隼有些扫兴，手下却没有停歇。
　　他知道，如果失去这个机会，他和风宸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只瞥了他胸膛一眼，便再也没有勇气看第二眼，视线落到他的手，眼睛蓦地一亮。
　　他的手上没有伤痕，又难得保持了干净，十指修长，洁白无瑕，微泛着冷意，比年轻女子的手都要来的漂亮，好比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他一把捞在手里，简直是爱不释手，低下头亲了又亲，觉得单就这双手，自己也能看一年。
　　他正玩得不亦乐乎，冷不防感觉手下的肌肤猛地一颤，风隼来不及抬头，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暴喝。
　　“你在干什么？”
　　风隼猛地回头，就见秦明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不由得一愣。
　　秦明几乎是跑进了监牢，大力推开了愣神的风隼，转而查看起风宸来，“风宸，你怎么样了？”
　　风隼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却顾不得生气，只因他一抬头，就发现风宸双目紧闭，似是昏迷了，嘴角却溢出了一缕鲜血，心里跟着一紧，忙从地上爬起，上前问道：“他怎么了？”
　　秦明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语气极度震惊和愤怒，“他可是你的亲侄子，你竟逼的他咬舌自尽，真是禽兽不如。”
　　秦明还是头一次如此气愤，巴不得将眼前的人大卸八块，世上怎有如此丑陋之人。
　　他以前喜爱男色，爱慕陛下也就罢了，好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如今竟逼的自己的侄子以死明志，真是……
　　风隼心中一骇，后退几步，盯着风宸苍白虚弱的脸，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般，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怎，怎么会……”
　　秦明却顾不得风隼，只将风宸衣裳胡乱一拢，抱起他匆匆往外走去。
　　风隼呆呆地立在原地，老远还听到秦明高昂的声音，“快去请大夫！”
　　竟是这样犟的性子，半点受不得辱……
　　恍惚间，想起当初失忆的厉淳在客栈被自己轻薄后，翌日便跳了楼，风隼心里堵得厉害。
　　难道，他喜爱的东西，竟是一样也得不到么！
　　……
　　大船航行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陆地，宋汐买了一辆马车，匆忙赶往青州。
　　至于碧儿，本是想按照宁璟的吩咐跟着宋汐，却被她打发了。在船上她怕照顾不来小孩，到了陆地可就方便多了，再说了，这一路下来，她也从碧儿那里学会了不少东西。融融又十分地乖巧懂事，她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得来。而碧儿，则跟着管事他们，只等着采买完货品，一起回蓬莱岛去。
　　因为带着孩子，宋汐便租了一辆马车，雇了个车把式，到了青州，便又过了七八日。
　　一路走来，不见硝烟战场，也有行人不断往来，可见这战是打完了，就不知道结果如何，宸宸又怎样了。
　　宋汐满腹心事，进了青州地界，便催着车夫快行。
　　熟料，还没进城，便被人拦住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池一。
　　宋汐一喜，忙问道：“可是宸宸让你来接我的？”
　　池一眼神一暗，没有说话，只是用一锭银子打发了车夫，自己驾着马车往城外相反的方向驶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宋汐见他神情有异，又闭口不答自己的问题，心里生出一丝不安，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池一一顿，低声道：“你去了就知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是主子的安排。”
　　果然，宋汐听了，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回到了马车里。
　　很快，马车在郊外一户宅子门前停了下来，池一先下了车，见宋汐抱了个娃娃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起先，娃娃在马车里，一路上也没闹过，他竟是才发现。
　　如今又到深秋，许是怕孩子吹了风，襁褓包裹得很严实，连娃娃的脸也瞧不见，又见宋汐一脸呵护备至，池一心里头便生出一丝异样，暗道，不知这是谁的娃娃？
　　进的屋里，里头早有有人在等着，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似个男子身形，宋汐心头一喜，忙不迭唤道：“宸宸。”
　　却见那人转过身来，走近了，才发现是苏澈。宋汐笑容一滞，进的屋里，不见有旁人，便将目光转向苏澈，勉强牵起嘴角道：“苏澈，宸宸怎么没来？”
　　苏澈自她进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到她怀里的娃娃上，有心想问，见宋汐问起风宸，眼神一暗道：“他没空过来，叫我来接你。”
　　“怎么不进城？”不知道为什么，宋汐总觉得他笑的有些牵强，眼神也有些阴郁的样子。
　　苏澈这回是真的笑的有些勉强，“你不知道吗？青州已经沦陷了，如今，整个青州城都是厉昭的人。”
　　宋汐心里一紧，“那宸宸呢？”
　　苏澈安抚道：“你别急，阿宸他逃往盛京了，他吩咐我在城外拦住你，免得落入厉昭的圈套，我让池一护送你去盛京。”
　　宋汐不说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苏澈有些心虚，正待说点什么，就见宋汐冷声道：“你骗我！”
　　
第251章 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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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澈大惊，慌忙别开脸，故作镇定道：“若不是阿宸授意，我又怎会来接你，你倒疑上我了。”
　　宋汐盯着他的脸，不急不缓道：“苏澈，难道你不知道你说谎时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吗？”
　　苏澈愕然，“有，有么？”
　　宋汐叹了口气道：“以厉昭的性子，青州沦陷，他会那么轻易地让宸宸离开吗？若宸宸真的离开了，你作为苏州参军，宸宸的左右手，厉昭会让你好好地站在这里吗？青州会这么快恢复正常吗？必然是他作出了某些牺牲，换取这短暂的安宁。我不怀疑是宸宸让你来接我，他自己来不了，自然要拜托你，他是不是吩咐了，务必让我离开青州，免得我以身犯险？去哪里好呢，我看盛京就是个好去处，怎么说，那里也有他的旧部，天高皇帝远，厉昭再厉害，短时间内，也鞭长莫及的吧！”
　　宋汐每说一句，苏澈的脸就白一份，到最后整个人都呆了。
　　第一反应就是，阿宸，这女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能猜的这么准？
　　她这么了解你，阿宸你造吗？
　　还叫我骗她去盛京，我特么骗得了吗？
　　“苏澈，我知道你受宸宸的嘱托，不得不这么做，我若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你作为宸宸的好友，也不希望他出事吧！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宸宸的下落，如若你不方便说，我也可以自己去查，我不怪你。”
　　苏澈回过神来，望着宋汐，眼神复杂，“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像爱风青岚一样爱别的女人，可他为了你连江山社稷、身家性命都可以舍弃。而你，是这样的了解他，和那个女人一样叫他宸宸。每次，你跟我说话，都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你甚至能轻易看出我撒谎，你到底是谁？”
　　宋汐并未明说，只是迎上他灼灼的目光，淡淡一笑，“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呢？”
　　没想到，这个家伙也有如此聪明的一天，竟能独自琢磨出这个秘密。
　　苏澈眼睛一亮，原本灰败的脸孔充满了自信的神采，这些，都源于宋汐。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宋汐手腕，激动地开口，“如果是你，我相信你。”
　　相信你既能自保，又能将阿宸救出来。
　　宋汐不动声色地挣开了他的手腕，好笑道：“现在，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还以为这个家伙成熟不少，毛躁的性子还是没有改变呢！
　　苏澈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然后将风宸自投罗网的事告诉了宋汐。
　　宋汐幽幽地叹了口气，既心酸，又心疼，“他怎么那么傻！”
　　苏澈巴巴地开口，“你有办法救她的吧？”
　　宋汐沉声道：“我自有办法，你帮我照顾一下孩子。”
　　苏澈笨拙地接过孩子，望着襁褓里熟睡的小婴儿，呆呆地问道：“这谁的孩子？”
　　宋汐道：“我儿子。”看苏澈木木呆呆的样子，又有些不放心，不由叮嘱道：“你最好找个婆子照顾，找不到Ru娘就暂时喂羊Nai，救出宸宸后，我会来接孩子的。”
　　苏澈惊呆，舌头都打了结，眼中却有一种无法抑制地狂喜，“你儿子？就说你怎么一走大半年呢，原来是去生儿子了，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呀！”越看这孩子越喜欢，小眉小眼儿的，可爱极了，虽说与阿宸长得不太像，可还没长开不是。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宋汐白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别瞎想了，这孩子不是宸宸的。”
　　苏澈的笑僵在脸上，瞪大眼睛看着她，“不是阿宸的！”忙不迭低下头看孩子，越看越觉得眼熟，灵机一动道：“难不成是那个姓厉的。”
　　宋汐没有回答他，只是扔下一句命令般地话语，“照顾好我儿子，不然找你算账！”
　　话音未落，人已飘出了屋外，徒留苏澈在原地急的直跺脚，“阿宸啊阿宸，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她却给别人生了儿子，你太亏了你。”再看这孩子，似乎也没这么顺眼了。
　　正好池一从外进来，“她怎么走了？”
　　苏澈不由分说地将孩子塞到池一怀里，没好气道：“不用你送她去盛京了，她去救阿宸了！”
　　池一见他塞个孩子给自己，本有些莫名其妙，闻言，眼睛就是一亮，“她去救主子了？我也要去。”
　　早在风宸落入昭营，他夜探昭营，想要劫囚，无奈被秦明识破了身份。
　　当时，他放了自己一马，劝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浪费风宸的一番苦心。
　　那时，他虽逃出，却一直痛苦于自己的无能，救出风宸无望，唯有办好风宸交代的差事。
　　眼见池一要将孩子塞回来，苏澈忙道：“她自有打算，你别打乱了她的计划，安心等着便是。”
　　池一眼神一暗，他有勇却无谋，也许，那个人真的有办法救出主子吧！
　　“哇——”婴儿的啼哭声突然想起，池一猛地回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孩子塞回苏澈怀里，人也瞬间闪到了屋外，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地话语，“这是她拜托你照顾的吧，我也不会照顾孩子，还是你来吧！”
　　苏澈抱着哇哇大哭地孩子，一脸愁苦，见池一走的干脆，不免愤愤，“我特么也不会照顾孩子啊！”
　　入夜，青州城内，陈宅。
　　陈栋坐在书桌前，手里的兵书久未翻动，他却望着满目篇章发起了呆。
　　忽然，门帘轻轻一动，一眼看去，却空无一物，好似凭空刮起了一阵风，陈栋却肃起了脸色，按下兵书，厉声开口，“来者何人？”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说不出地好听，透着几分熟悉。
　　陈栋眼前一花，厅中便多出一道青影。
　　看清来人，陈栋吃惊，神情却是一松，“你来了！”
　　宋汐施施然走到离陈栋最近的椅子前坐下，抬眸看向陈虎，似笑非笑道：“听着将军好像很盼着我来一样。”
　　陈栋却有些黯然，“不是我盼着你来，是他盼着你来。”
　　闻言，宋汐笑容一滞，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陈栋起身走进里间，半响，将一个雕有精致纹样的长方形木盒郑重地放在桌上，“这是他留给你的。”
　　宋汐抬手摸着盒子上的花纹，微蹙着眉头，良久无语。
　　陈栋坐在她的对面，从脖子里拎出一枚穿着红绳的钥匙，用匕首挑断，双手递给宋汐，“我没有看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确认一下。”
　　这把钥匙被他贴身佩戴，可见他十分用心地保管着这件东西。
　　宋汐手指一顿，半响，接过钥匙，插进钥匙扣里。
　　“啪嗒”一声，打开盒子的瞬间，不由得被里面明黄的事物刺了一下眼睛。
　　陈栋惊讶道：“是圣旨。”
　　他想不明白，以厉淳和宋汐的关系，留话何必要用圣旨，一留还留两道，他还以为会是兵符什么的呢！不过，宋汐一个“外国人”，就算得了半片虎符，也调不动昭然大军，故而，得了虎符也没有用处。
　　宋汐也有些惊异，待打开两道圣旨，心里真如惊涛骇浪。
　　第一道封后圣旨已经让她够吃惊的了，第二道竟是传位圣旨。
　　陈栋见她没有避讳的意思，心里好奇，忍不住抬起身子瞟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看清了圣旨的内容，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直到合上圣旨，宋汐仍旧有些不敢相信，那人竟给她留下这样的东西。
　　皇后？皇位？
　　这样的东西，即便他想给，厉昭又肯让吗？
　　灵光一闪，宋汐瞪大了眼睛。
　　爱惜地抚摸着圣旨的缎面，唇瓣却溢出一丝苦笑。
　　他也许真想为她奉上自己的所有，却抵不过现实，他也清楚，以宋汐的性子，不会稀罕做昭然的皇后，何况，他一死，她就成了太后。
　　故而，他留下这两道圣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自己作保命符用。
　　他明白，以厉昭偏激的个性，不会放过她。
　　只要她将这两道圣旨交给厉昭，厉昭就会明白，她在厉淳心目中的地位，她是唯一能与他比肩的女子，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奉献给她，包括他生命和他的江山。他用这一切，来换她的性命。
　　爱子如厉昭，不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又怎么舍得违背他的遗愿？
　　淳儿，你早就想好了吗？
　　那为什么，又要那种来生不复见的狠话？
　　是真的对我心死，还是不忍心我伤心难过？
　　陈栋多少能猜测出厉淳的心思，此刻望着宋汐的目光就分外复杂，思极上次临别时，宋汐对厉淳恶语相向，心里替厉淳抱不平，不免开口道：“太上皇给你下了蛊，此蛊无药可解，他为了救你，便将蛊过到了自己的身上。上次，实在是你误会了他，他怕你难过，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怪我多事，实在不愿看他一番好心反被你误会。”
　　宋汐眼帘一颤，失魂落魄道：“是我对不起他。”
　　早该想到的，他这样的人，这样纯粹骄傲的人，都不屑对她隐瞒，又怎会掏空了心思来害她？
　　即便错，他也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的。
　　是她当局者迷，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不听他的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了他。
　　说了那些诛心的话，他当时心里是何等地难过。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地听他解释，问他为什么要对宸宸下杀手？
　　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即便，即便他真的因为嫉妒存了那样的心思，他豁出命做了这样的事，她又如何舍得怪他，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让他走了极端。
　　陈栋见她蹙眉不言，像是沉浸在悲伤里不能自拔，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事了，不该说那些话让她徒增烦恼，如果那人在的话，也不希望她如此吧！不由得好意提醒，“你回青州的事，只怕厉昭已听到了风声，风宸原本关在府衙，近日却被移到宸王府了，在厉昭眼皮子底下看着。”顿了顿，似有些难以启齿，犹豫道：“还有，前段日子，风隼夜闯地牢，风宸他，似乎不大好。”
　　闻言，宋汐心中一跳，也顾不得伤感了，猛地抬起头，厉声道：“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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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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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榻之上，厉昭和张德正在专心对弈，室内安静得过分。
　　张德手里夹着一枚棋子，却迟迟没有落子，忽然，眉头一敛，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有些不对。”
　　厉昭盯着期盼，姿态却有些懒散，漫不尽心地开口道：“无碍，不过是有客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开了，冷风扑面而来，门外却空空荡荡，倒像是被风吹开的。
　　张德扔下手中棋子，猛地站起身来，盯着门口，做出一种防卫的姿态。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屋中便多了一道青影，五官精致，肌肤如雪身上，三分邪性，七分傲然，一双沉静的丹凤眼冷睨着他，却是来者不善。
　　厉昭随手一掷，棋子撞击棋盘，发出清脆之声，厉昭稍微坐正了身姿，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地笑意，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总算是来了！”
　　宋汐强忍住心头不悦，淡淡道：“我敬你是淳儿的父亲，今日只想与你谈谈。”
　　言下之意，不愿大动干戈。
　　“那我问你，淳儿在哪里？”厉昭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漫不尽心地开口，颤动的指尖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淳儿，淳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淳儿。
　　宋汐默然，半响，才哑声开口，“淳儿坠崖了，如若连你都找不到他，我又如何知道他在哪里。”
　　她当初拜托风宸寻找他的下落，看来是无果了。
　　非但宸宸没有找到，连厉昭也没有找到。
　　即便掉下悬崖，便真的粉身碎骨，连具尸体也找不着了么！
　　闻言，厉昭脸色黑沉，嗤笑一声，声音冰冻入骨，“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宋汐在他喊出格杀令时，抢先道：“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宋汐进来时，解决了门口的几个侍卫，却不意味着厉昭身边只有这些人。他等着她自投罗网，怎么也要给她一个露面的机会不是。此刻，是动了杀机。
　　她不敢轻视厉昭，他既然布下天罗地网，一旦翻了脸，她进来这里，想要出去，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厉昭眼露不屑，他真的一句也不想跟她废话。看着她的目光，俨然是看一个死人了。
　　宋汐道：“淳儿的东西。”
　　果然，厉昭神情一滞。
　　宋汐懒得与他卖关子，从怀中一物掷出。
　　两个明晃晃地事物轻飘飘地落在坑桌上，却是圣旨的模样。
　　张德“咦”了一声，拿起来检查一番，待打开一眼，不由得目瞪口呆。
　　厉昭倒是不相信宋汐会玩花花肠子，见张德神情有异，不耐地抢过来，一眼扫去，脸色也是一变。
　　待看完第二道，他捏着圣旨，脸色阴沉得已快要滴出水来，再望向宋汐时，眼神却变得凶恶而复杂，还有一种深深地费解。
　　原本，他还疑心淳儿是被宋汐和风宸暗害了，是以，他打算抓住了这对Jian夫**百般折磨为厉淳报仇。
　　可这圣旨里，话里话外交代的都是身后事，说明厉淳早就料到自己会死，却担心他这个做父亲的对宋汐不利，不惜以赌上所有来换她一条命。
　　这圣旨明着是给宋汐，事实上却是给他看的。
　　他就不明白了，她都对他始乱终弃了，那傻孩子为何还要如此维护她。
　　对于伤害了淳儿的人，他真是巴不得将之碎尸万段。
　　不杀么，难以平怨。
　　杀么？他唯一的要求，自己又怎舍得拒绝。
　　说句不该的，日后下了黄泉，他都不知用何面目与他相见。
　　他心里万分难过，替他难过，替他心疼。
　　辛辛苦苦做着一切，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呢！
　　厉昭脸色憋得发紫，捂着胸口，似乎心痛难当。
　　“主子！”张德大惊，却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迅速而娴熟地倒出一粒药丸喂给厉昭，然后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气。
　　“昭皇！”宋汐上前一步，语气犹豫却不乏关切，他到底是淳儿的父亲，她还要从他身上知道宸宸的下落。
　　厉昭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内心的激动，脸色还是很难看。
　　方才，他简直要背过去了。
　　宋汐看他，却觉得他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几岁，一种由内至外地疲惫，似乎经历了人生信念地坍塌。
　　就在刚才，这位年迈地父亲，真正接受了儿子的死亡。
　　“我可以不杀你。”不待宋汐舒展眉头，厉昭毒蛇般眼神冷冷地盯着她，恶意地开口，“但是，我要风宸给我儿陪葬！”
　　“你！”宋汐气急，胸口鼓荡的怒气险些喷薄而出。这一瞬间，她难以抑制地产生了杀气，却很快被她压制下来，盯着厉昭，冷冷开口，“那好，我们另谈一桩买卖！”
　　“你的资本已经用光了！”厉昭瞥了一眼桌上的圣旨，语带不屑，“你还有资格跟我谈判吗？”
　　“我没有资格，我的儿子有资格。”
　　厉昭蹙眉，“什么儿子？”
　　宋汐淡淡一笑，眉宇间竟透出几分邪气，“我生了个孩子，我和淳儿的孩子！”
　　厉昭一脸震惊，怀疑中暗含希冀，“你怎么能确定——”
　　“任何一个看见融融的么，都不会怀疑他和淳儿的父子关系。”
　　厉昭大喜，激动道：“他们长得很像么？”
　　“很像。”
　　厉昭忍不住从坐上站起，大步走到宋汐身前，急声道：“孩子在哪儿，快抱来给我看看。”
　　宋汐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放过宸宸，我让你见孩子。”
　　厉昭的笑容没有了，眼中冒出一丝戾气，阴沉沉地盯着宋汐，也不说话。
　　宋汐无畏地与他对视，大有一种，你不妥协我就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孙子。
　　厉昭终于败下阵来，对张德道：“带她去吧！”
　　实在是太想念淳儿，也太惦记孙子，一想到这是淳儿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他死寂的心又一寸寸地活过来，他一定要见到这个孩子。
　　张德将她领到一处宅子前，便告退了。
　　这处院子正是她当初住的那一处，院子里唯一亮着的屋子，也是他住的屋子。
　　这么晚了，他竟还没有睡！
　　还好，厉昭只是将他软禁，并未将他关在牢里。只是，陈栋为何说他不好呢，当时她问陈栋，对方却说不清楚，只晓得出了事。
　　想到此，她的心一紧，半点也不愿耽搁，走到房前径直推开了门。
　　门里，那个人正在桌前作画，听得声音，蓦然抬起头，本是不悦的神情却在看到她后目瞪口呆，手中的狼毫“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污了画纸而不自知。
　　宋汐看他，真是消瘦了许多，衣服松松地罩在他身上，颇有些形销骨立，暖黄的灯光也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左脸上有一道暗痕，不知是脏污还是阴影。
　　“宸宸。”
　　她唤他，他总算缓过神来，却是抬起手试了试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模样。
　　宋汐看着他这幅难得得啥样，眼中一涩。
　　下一刻，已然拥他入怀，“宸宸，我回来了。”
　　风宸却似呆住了一般，良久没有反应。
　　宋汐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望着他湿润地双眼，牵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我真的回来了，不信你摸摸。”
　　风宸当真仔细地摸了摸，轻柔地，小心地，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地珍宝，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抚摸着。
　　宋汐也耐心地等着，直到他摸够了，猛地将她抱紧，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宋汐觉得不适，却没有开口，反而回抱住他，给与他力量而安慰，“宸宸，我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宋汐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他点点头，眼中的柔情明明白白昭示着他的思念。
　　宋汐蹙眉，“你怎么不说话？”
　　风宸眼帘一颤，神情有些黯然，很快绽开一个笑容，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到：嗓子不便。
　　上次咬舌自尽，几乎要了他一条命。他身上本就有伤，又失血过多，那Chun药更是雪上加霜，大夫说，能活过来都是奇迹了。
　　兴许是心有不甘吧，总想着再见她一面，即便只是奢望。
　　只是，他的舌头伤的太厉害，只怕有好一段日子不能讲话。
　　若非他当时没什么力气，没有将舌根咬断，否则，早成了一具尸体，或者是哑巴了。
　　或许是担心他死在牢里，厉昭竟听从了秦明的建议，允许他搬出地牢养病，却不得出房门一步。
　　宋汐紧张道：“嗓子？嗓子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是感染风寒了。”
　　风宸动了动唇，眼眸闪烁，似在想什么措词。
　　宋汐按着他坐在椅子上，沉声命令道：“张开嘴给我看看。”
　　风宸嘴巴紧闭，似有些犹豫，见宋汐伸手是要来捏他的下巴，知道无法避免，只得攥住她的手，摊开手心写道：小伤，不碍事，养两月可讲话。
　　“什么样的伤能伤在舌头上！”联想到陈栋所说，此事与风隼有关，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然猜到了原委，怒道：“是风隼对不对，那个畜生对你欲行不轨，逼得你咬舌自尽？”
　　风宸嘴唇微抖，宋汐分明从他眼中窥出了一丝屈辱难堪，瞬间怒不可遏，“这个该死的畜生！”说罢，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风宸欲要拉她，没有拉住，追到门口，却哪里还有宋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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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阉了（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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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昭军占据青州以来，手下的大将都各自分配了府邸，陈栋和风隼也不例外。
　　此前，在大街上打听到陈栋住处，却不知风隼住在何处，这青州的大宅也不少，找起来忒麻烦，便决定去问过陈栋。
　　兴许知道这是个不眠之夜，陈栋竟还没有安寝，见她来了，也不意外。知道她的来意，爽快地告诉了她。他和风隼，同为风陵判将，却互相看不顺眼。
　　一座豪华宅邸内，风隼正趴在软榻上，一位小侍正低眉垂眼地给他按摩。
　　门未锁，宋汐解决了屋外几个小喽啰，轻飘飘地潜入室内。
　　见风隼一副享受的做派，不由得在心里一声冷笑。
　　那小侍来不及反应便被宋汐放倒，软趴趴地拎到一边，整个过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风隼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了，感觉背上的手停了，不悦地睁开眼睛，“怎么——”
　　抬眼就对上一双凶光棱棱的眼睛，不由大骇，身体往后一滚，直抵墙面，放开嗓子就要呼救，“来——”
　　才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脖子上便架上一柄寒光闪闪地长剑，锋利的剑刃让他吞了一口唾沫，嗓音不自觉的低弱了，“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王爷不认识我么！”宋汐笑嘻嘻地开口，下一刻，眼神却冷的如同冰雪，“那你总该记得你三日前干了什么好事吧！”
　　果然，风隼脸色一变，“是风宸派你来的。”很快，他又否认了，眼中惊疑不定，“不，他自身都难保，哪还有这个本事！”目光在宋汐身上扫了几眼，似想到什么，蓦然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你是宋汐！”
　　厉昭之所以留着风宸，很大程度是为了钓住宋汐这条大鱼。
　　这人口口声声要为风宸出头，又生的如此雌雄莫辩，必然是宋汐无疑了。
　　从前，淳儿描述她时，还当是个不起眼的人，如今一见，才知锐不可当，是个十分难缠的人物。
　　他早已从陈栋和厉昭那里了解到宋汐的一些事情，自然不会认为她的男子。只是，世间竟有如此锋芒毕露的女子，倒是让人吃惊。
　　更没想到宋汐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她的功夫又如此之高，竟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卧室，只怕安插在院中的护卫早已凶多吉少。府中倒还有许多高手，可惜，他没有求救的机会。
　　宋汐有些诧异，风隼还不是那么蠢嘛，不过一句话，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可惜，她从前就对这位荒Yin的皇叔不感冒，如今，他偏又做了自己最不能容忍的事，那就休要怪她无情。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想来也清楚我的来意。”宋汐手指微动，风隼的脖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颈间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打了寒噤，他知道眼前之人并不是开玩笑，一言不合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好美色，却更怕死，对上宋汐冷然中带着憎恶的双目，不免生出求饶之意，“女，女侠，饶命！”
　　就在方才，他还在惋惜错失了得到风宸的机会，此时此刻，却是无比庆幸。看这女子仇恨的眼光，若自己真对风宸做了什么，只怕今日要横尸当场了。
　　宋汐皱了皱眉，亏她以前还认为风隼有些胆色，不然也不会得先帝器重，哪里晓得如此贪生怕死。
　　人，果然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暴露本性。
　　锦衣玉食，高枕无忧，便是说破了天，也只是故作姿态而已。
　　风隼见她神色不善，还当她想杀自己，将心一横，哀声道：“我并未来得及对他做什么，再说了，我是他的亲叔叔，你若是杀了我，就不怕风宸背上弑亲之罪？”
　　殊不知，宋汐最恨的就是他这句，当即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是他的亲叔叔，竟还有脸做出这种事，意图**亲侄，我看你那肮脏玩意儿，不要也罢！”
　　仿佛预见了她要做什么，风隼惊骇非常，当即连架在脖子上的利剑也顾不得了，张大嘴就要呼救命。
　　宋汐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伸手点住他身上几处Xue位，倒是与他当初对付风宸时如出一辙。
　　“风隼，好好记住今日的教训，我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
　　刀起刀落，一窜鲜血溅撒在地，宋汐侧身，躲过了污血。
　　风隼脸色煞白，五官痛的扭曲变形，却只能发出一声呜咽，半响，两眼一番，竟是生生痛晕了过去。
　　将染了污血的长剑弃掷一旁，宋汐瞥了一眼风隼丑陋的下身，轻蔑一笑，闪身出了屋子。
　　……
　　她走的时候，风宸就站在门口，回来的时候，他竟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依着门边，呆呆着望着院子。
　　周围蛰伏着许多高手，这些人拦不住她，风宸却不能。
　　早在见到他的时候，她见他下盘虚浮，身体无力，就知道他被废掉了武功。
　　从前的他那么光鲜，那么自信，何曾如此苍白虚弱，仿佛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
　　可他的身姿，依然是挺立的，没有瑟缩，没有悲凉，有的只是在凛冽冰霜中不屈的铮铮傲骨。
　　只是，这样的他，才更让人心疼啊！
　　恍然想起他从前跪在石板上为她磕长头祈福，那时大雨倾盆，尚有她在后头为他心疼可怜，在他受不住时为他撑起一片天。
　　如今呢！
　　一复一日，他受了多少折磨。
　　他受苦受难的时候，又有谁来心疼他，拯救他？
　　“宸宸！”她再也忍不住，欺身拥他入怀。
　　他早已失去了听风辩位的本领，直到身体落入熟悉温暖的怀抱，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放任自己软倒在她怀中。
　　宋汐摸着他冰冷的手，连忙将他拉进屋子，回身关好了门，牵着他往床榻走去。
　　两人坐在床上，肩挨着肩，手牵着手，像儿时一般依偎取暖。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掌，嘴角微微牵起，低眸垂首，自有一番楚楚风姿，宋汐的目光却越来越沉。
　　仿若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他蓦然抬头，右颊上的伤痕彻底暴露在宋汐的眼中。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宋汐愤然开口，手握成拳。
　　起先，他立在窗边，视线昏暗，脸上的疤痕不甚清晰，加之她重逢欣喜，也没怎么留意，还以为是污渍之类。眼下近距离观看，这分明就是一道疤痕。
　　她的宸宸，清雅端丽的宸宸，竟被毁了容！
　　这叫她如何能忍！
　　他拉过她的手，就要写字，却被她伸手夺过，脸色难看地说道：“你可以说话，我看得懂！”
　　他一顿，抬起头，启唇，无声道：小伤而已！
　　宋汐冷冷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干的，风隼爱你的颜色，哪里舍得毁你容貌，是厉昭干的吧！你怕我跟他起冲突，他对我不利，是不是？”纵使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她还是忍不住狠狠一拳锤在床榻上，发出的闷响让他微微一颤。
　　“那你也不该哑巴吃黄连，什么苦果都往肚子里咽。”说罢，她就要站起身，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他虽失了内力，却十分用力，宋汐挣了一下，怕伤了他，不敢蛮干，愣神的功夫，已被他拉着重新坐回。
　　他掰正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你才来，又要走么？
　　宋汐见他神色失落，竟是少有的自怜，纵使知道他故作姿态的成分居多，也狠不下心来，唯有不甘道：“他毁你容貌，我咽不下这口气。”
　　他叹了口气，放开她的手，微偏过头，黯然道：你嫌弃我了？
　　唯恐他钻牛角尖，宋汐连忙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表决心，“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自嘲道：你素来喜爱美人，纵观淳儿，安笙，哪个不是天姿绝色，从前，我尚能争几分颜色，如今，却成了丑颜不堪。我倒是羡慕淳儿，他虽去了，却将人生中最美好的模样印刻在你心中，成为你心中的朱砂痣。我也羡慕安笙，他虽遭此一劫，却赢得了你的怜爱尊重，日后病好，也是你心中的白月光。
　　宋汐见他目光凄楚，隐隐有些绝望的模样，才知道他并非夸大其词，而是真的有此想法，惊讶之余，却是恼怒，“你一直这样想？你觉得我爱上你，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的容貌？”
　　他看着她，苦笑。
　　纵使不是，也多少有些这样的因素吧，不然，她为何选择的都是美人。
　　从小，她就教育他：美貌也是一柄利器。
　　他的盛宠盛名，也有一部分是得益于他的容貌。
　　像是看懂了他的目光，宋汐甩开他的手，冷然道：“若真是这样，你可比风曜美貌百倍，我若是贪恋美色之徒，当初为何舍你而选他？”
　　他道：那时，你只将我当做弟弟。
　　宋汐简直要被气笑了，“按你这么说，淳儿比你貌美得多，安笙的容颜虽能与你平分秋色，论妩媚多情，你却不及他十一。我有了他们，还要你做什么？”
　　风宸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那神情分明确实说，果然如此。
　　宋汐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抓住他的肩膀，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傻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爱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是因为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不离不弃，我爱你为我不顾一切地勇气，爱你为我超越生死地不竭深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疯了傻了，四肢不全，五谷不分，比现在丑陋千万倍，我都一样爱你，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她顿住，声音哽咽，“不要再说这些自轻自贱的话了，我听了心里难受，真的难受。”
　　他是为了她才变成这样，他却担心她因此嫌弃他，这不是将她的心架在火上烤吗？
　　他眼帘一颤，眼中也有了几分湿意，愧疚道：对不起
　　对不起。
　　早知她不是如此肤浅的人，还是逼得她剖心表白。
　　只因他心里不安，真的不安。
　　厉淳一日下落不明，便有归来的一天。
　　安笙痊愈后，的确会成为她心中的朱砂痣，他却巴不得将他拍成墙上的蚊子血。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人不会轻易原谅他，等待他的将是狂风骤雨。
　　现在她感动于他为她受的苦，日后呢！
　　他的毁容，比起安笙所受的伤害，是那样微不足道。
　　安笙是伤害是一辈子的，心中的怨恨只会日复一日地加重。
　　他势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排挤他，甚至除掉他。
　　她愧对怜惜安笙，更是在为自己赎罪，势必不好偏袒自己。
　　而自己呢，作为罪魁祸首，如何有脸自辩。
　　只怕她在夹缝中日复一日，落下满身疲惫，不知不觉间淡薄了感情。
　　那时，自己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容易放弃，辛苦求来，会更加珍惜吧！
　　他心里真的很没底，不是不信她，而是前路茫茫，一切未知。
　　如此自醒，既安了他的心，也请她牢牢记住，不负今日的誓言。
　　就算是，他最后为自己争一次吧！
　　见他想通了，宋汐松了口气，道：“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很快又摇摇头，“不，夫妻本一体，我们不应如此客气，从此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将共同面对人世间的风风雨雨。”
　　可是风宸还是固执地说了一次：对不起。
　　见宋汐蹙眉，他才缓缓启唇，涩然道：安笙！
　　从前，他只知道安笙那时不好过，亲生体验，才知道他遭受了怎样的屈辱。
　　当面临侵犯之时，自己尚且忍受不了，咬舌自尽。
　　那人，又是怎样扛下来的？
　　他简直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毅力在血腥污浊之中求的一线生机。
　　若是自己，遭受了如此对待，宁愿一死了之。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受到此等地侮辱。
　　在一点上，他是不如安笙的。
　　安笙能浴血归来，为的是宋汐，他有权得到她的半身怜爱呵护。
　　而自己，陷他于不堪境地，亦无颜面与他相争。
　　安笙，我欠你的，我用后半辈子来还，我不再和你争夺，只将一生都堵在我们所爱的人身上。
　　若她在你的诋毁构陷之中坚守本心，捍卫住了我们的感情，那就，不要怪我了……
　　人，都是自私的吧！
　　他早该死在牢里，却还私心地想要见她一面。
　　明明知道会置她于险境，明明知道，再见就是一辈子，却仍不愿轻易放手。
　　他可以死在敌人手里，却绝不轻易自贱。
　　他相信，寒冬过后，Chun暖花开。
　　也许，这个冬天，异常漫长，他，愿意等待……
　　宋汐不知如何形容他脸上的表情，楚楚的微笑，有对世间宁静的满意，有对沧海桑田的无奈，还有洗尽铅华的释然。
　　她心里竟有些隐隐作痛，抚摸着他的手安慰道：“你忘了，你早就道过歉了，安安的事，不全是你的错。”
　　风宸眼中一讶，她肯说出这样的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想当初，那一巴掌，打的多么痛彻心扉，简直碎了他的心。
　　他以为，这辈子的情缘都要在那一巴掌中消失殆尽了。
　　风宸眼眸一闪，却不再忸怩，而是严肃地开口：当初，他帮着郑家军暗中对付我，在你面前却若无其事，我心中着实气不过。我晓得他是你的心头肉，不敢真伤了他。故而，在他出言挑衅时，出其不意，点住其Xue道。我只是想要小小教训他一下，觉得罚站也没什么大不了。那里荒无人烟，他的下属总是片刻不离，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他。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知道你会生气，你会心疼，他是你的男人，就算我真的存有坏心，也不会任由旁人糟蹋他。
　　他早就说了，只要她肯听，他就会解释给她听。
　　那时，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分青红皂白，他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如今，她肯体谅他，他何必要捏着藏着，打落牙齿往独里咽。
　　宋汐见他急着澄清，不由得拍拍他的手背，安抚：“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抬起手，抚上他的脸，语气愧疚，“当初，是我错怪你了，那时，打得你很疼吧！”
　　她就知道，她的宸宸是个好的。
　　纵使心有不平，会耍些小心眼，心地却还是善良的。
　　这二十年来，她虽然教会他耍阴谋手段，却从未想过将他培养成一个心狠手辣之徒。
　　她的宸宸，端庄大气，永远都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接受神圣地洗礼，世间的一切污浊，都不要妄想污染他。
　　风宸兀自叹息，眼中有着自责：终究是我错了，无心连累了他。
　　想到安笙的事，宋汐心里也很不好受，抓住他的手一紧，敛眉道：“安安的事，到此为止，我会去开导他，你也别再将过错往自个儿身上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接他回来，你没有意见吧！”
　　说是问他，语气却不容置疑。
　　风宸摇摇头，眼中闪过深思。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安笙熬过来了，却成就了她心中无法撼动的地位。
　　“这才乖嘛，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见他如此温顺，宋汐乐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记，却意外发现他有些僵硬，似想到什么，蹙眉道：“是不是因为风隼那个畜生？我把他阉了，他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你用不着怕他。”
　　风宸垂眸掩去眼底的异光：他并未得逞。
　　“我知道！”宋汐眼神一冷，“可他不该打你的主意，阉了算是便宜他了，你若觉得不够，我这就去杀了他。”
　　风宸反扣住她的手，摇摇头。
　　他的仇，他自己会报，她已经出够了风头，也不知厉昭会怎样看她。
　　宋汐忽然勾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直视自己道：“情莲栖水，不苟污淖，呈娇六月，历亘三秋，何年何夕都是美好的象征。别说风隼没做什么，便是真有什么，我自当杀了他泄愤，你在我心里，依然美好如初。”
　　风宸晒然一笑，知道她又想茬了，却也乐的听她说好话。
　　宋汐一向没什么耐心，逼急了还会翻脸，可真的被她捧在手心里，却会掏空了心思讨你欢心。
　　风宸没有说话，只是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含住她一根手指。
　　宋汐见他目光含情，忍不住心中一荡，却也知道他身体虚弱，未必经得起**，等了她大半宿，该好好休息才是，一咬牙道：“宸宸，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他点点头，目光中闪过暧昧的笑意。
　　她被他吐出的热气熏得飘飘然，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口吻住。
　　爱人的嘴唇，柔软温情，满含**与思念，瞬间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倒在床上，他伏在她上方，忘情地亲吻。
　　两人的衣裳一件件褪去，她忍不住抚摸他的身体，触手处却是有别于他细腻肌肤的粗糙质感。
　　无意间一瞥，窥见他胸膛上布满了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的刚刚消炎，却还崩裂着，不由得大吃一惊，匆匆推开他，顾忌道：“你的伤？”
　　风宸不急不恼，只是浅浅而笑：这一身伤疤着实丑陋，可是让你扫兴了？
　　“你说什么呢！”宋汐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拉起来，又小心地将他推倒在床上，细心地检查他的伤口，神情却是前所未有地严肃，“我是在关心你。”
　　他身上明显是鞭伤，新旧不一，显然是长期作用下的结果。
　　宋汐眼中浮现出一丝煞气，几乎是肯定地开口，“是厉昭干的。”
　　风宸抬起手，安慰般地触摸她的脸，脸上倒是没有丝毫怨愤，：他失了儿子，你又何苦与他置气，除却这些鞭痕，他待我倒也不薄。
　　至少，那人没有大开杀戒，还青州一片安宁。
　　宋汐念及淳儿，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
　　那人是淳儿的父亲，纵使手段极端了些，对淳儿却是真心疼爱。更何况，自己痛失所爱，他那丧子之痛也未必好得了多少。
　　只是见风宸笑的一脸无谓，手指抚上他狰狞的伤口，宋汐心里又忍不住酸胀难过。
　　这具秀颀的身体如何受得了那些阴酷的摧残，柔嫩的肌肤怎么禁得起无情的鞭笞。
　　如若她轻信了苏澈，远走他乡，来日，见到的是否就是他冷冰冰的尸体？
　　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艰难地挨着日子，等待着渺茫地救赎呢！
　　宋汐越想，越是怅惘苦闷，连着脸上也带着彷徨恐惧之色，那是一种深深地后怕，“宸宸，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地活着，不可轻易地放弃自己。”
　　闻言，风宸默然。
　　宋汐急了，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眼，“就算再发生风隼这样的事，你也不能咬舌自尽，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能死。哪怕千疮百孔，污浊加身，你也得给我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了。”风宸凝视她的眼，目光逐渐深邃暗沉，半响，轻轻笑了，好似冰破一般，自有一种清冽动人的风情，神情却似漫不尽心：你对安笙也是这样霸道么？
　　所以安笙受尽屈辱，哪怕身为男人的尊严被人踩到脚底，依然苟活了下来。
　　宋汐一狠心道：“是又如何，安笙做得到，你就做不到么，还是你说爱我，都是假的？”
　　她知道这很过分，也很自私。
　　她爱着他，不能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宁可剥夺了他的尊严。
　　风宸不笑了，只是悲哀地望着她。
　　他是天之骄子，在他看来，死并不可怕，比死更重要是她的爱，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士可杀，不可辱。
　　他没觉得自己不对，因为即便那样真的活下来了，他也会痛苦一辈子。
　　他不是轻易放弃自己的人，但若说为了苟活，而放弃为人基本的尊严，他做不到。
　　他可以在她面前放弃尊严，却不愿自己一身傲骨被敌人践踏。
　　正如风曜在遭她厌弃时拔剑自刎，不也是为了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么！
　　见他迟迟不语，宋汐紧张了，颤抖地嘴唇落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良久，终于等到身下之人的妥协般地叹息：我爱你，真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你是答应了？”
　　风宸挑眉一笑：安笙都做得到，我如何做不到！
　　这话有些意气之争，还有一种深藏地酸意。
　　宋汐却大喜，还有些心酸，脸贴着他的脸颊，轻轻的哄道：“不会的，下半辈子有我陪着你，爱着你，不会让你卑微。”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却还是对她微微而笑，将心中的涩然默默的深藏了起来。
　　宋汐在他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吻着，轻柔地，神情地，像是要将一生中所有的爱意却倾注在这一刻，她为他有如此深重不泯的情意而感到自豪和满足，“宸宸，你知道吗，只要有你在我身后，我便无所畏惧。有时候，我真感觉上辈子白活了，我很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你的好。早知道你这么地好，我根本不会看那个狼心狗肺的人一眼，我要将你留在身边，与你日夜相对，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这话说的太好听，让他眼睛都湿润了。
　　如果重来一次，即便他们是血缘至亲，即便违逆父皇母后，即便被全天下不耻，她也会和他在一起吗？
　　真那样的话，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吧！
　　想起从前受的委屈，喉头一阵发紧，抓住她衣襟的手也纠成了一团。
　　他不知道这是她浓情时的甜言蜜语，还是她深思熟虑地接过。
　　此刻，却只能紧紧地回抱住她，仿若拥抱住此生唯一地救赎。
　　他脸上的热泪滚滚而落，灼伤了她的眼，也滚烫了她的心，“宸宸，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从前，你为了让我接受你，宁愿跪上千级阶梯。可那时，我除却满心感动，更多的却是无奈，害怕无法回馈你的深情。现在，如果能让你留在我身边，永远像过去那样爱我，我宁可那大雨中跪上千级阶梯的人是我。”
　　够了，这样就够了！
　　就算这是假的，也允许他当成真的吧！
　　即便以后，她违背了誓言，至少，这一刻，她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
　　没有厉淳，没有安笙，没有宁璟。
　　只有他和她，他们两个人，短暂地“地久天长”。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好想回到小时候啊！
　　他们两小无猜地长大，长大后，倾心相许，什么也不能阻挡他们的爱情。
　　即便千夫所指，即便天地不容，他也要轰轰烈烈地和她在一起，任何人也休想插足他们的爱情。
　　可惜，那永远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宋汐还当他感动的哭了，忍不住抬手挂了一下他的鼻子，调侃道：“宸宸怎么又哭了，亏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呢，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风宸抓住她作乱地手，不满地抗议：我小时候才不爱哭。
　　宋汐笑：“是啊，只有委屈了才会在我面前哭。”
　　风宸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说道：小时候你还说要娶我的。
　　宋汐挑眉，是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五岁的时候。”
　　“这都多久了，你还记得。”实在是他年纪太小，又长得粉雕玉琢，她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漂亮的小孩儿了，欺负他年幼不懂事，肆无忌惮地调戏他。期间，捕获香吻无数。
　　风宸眼睛一斜：你想反悔？
　　“没有！”宋汐捧住他的脸，认真地亲了一口，“我还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等我将安笙接回来了，我们三个一起拜堂成亲好不好？”
　　风宸垂下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来来来，睡觉了。”怕他误会，又补了一句，“乖乖闭上眼睛！”
　　风宸这回倒是很听话。
　　外面大雨瓢泼，阴风怒号，嘶鸣呼啸。
　　枕边人的呼吸已居于平稳，她心里想着事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朦胧入睡。
　　清晨，她醒的特别早，一睁眼，却陷入他温馨的目光中，似乎蕴含着无限情意，缠绵，希冀，祝愿，丝丝缕缕地缠着她。
　　她心里却陡然生出一丝不安，猛地将他抱紧，脱口而出道：“宸宸，你还是爱我的吧！”
　　他低头看她，笑意盈盈，好似她问了什么傻话。
　　宋汐也觉得自己犯傻了，这个人，可是背弃全天下，也不愿意负她的人啊！
　　只是——
　　“淳儿已经去了，安安是我的责任，你却是我最亲近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我无法想象转过身看不见你的日子。”
　　尽管逼他表明了心迹，心里还是很没着落！
　　头顶的人沉默一阵，良久，才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宋汐想，这算是答应了吧！
　　这一次的分离，他似乎有些改变。
　　明明，在青州对淳儿对峙时，她感觉他日渐冷酷坚毅的心，那时，他尚能狠起心肠逼她做出决定，势要和淳儿争个高低轻重来。
　　如今，竟似想开了，对她的情谊却越发深重，每一眼，都似要天长地久。
　　她不知道在他身上都经历了什么，才促成了他这样的转变，心里却是欣喜的。
　　那个爱她胜过一切的宸宸，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宸宸，就该这样柔情似水。
　　只是，她隐约感觉，他的身上少了点儿什么。
　　一种坚持，一种锋锐，或者是妥协？
　　他的锋芒，还未完全毕露，便被她硬生生地斩断了。
　　骨子里的骄傲消弭，对于爱人的独占之心，朝夕间土崩瓦解。
　　……
　　宋汐心情很好，好到不厌其烦地服侍风宸更衣洗漱，风宸也不矫情，任由她细心动作。
　　期间，她给他身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这伤看着挺严重，其实也只是皮外伤。只要按时上药，不再伤上加伤，好起来很快。
　　穿戴整齐，宋汐不满地在他的纤腰上掐了一把，抱怨道：“分别不过一年，怎这般瘦了，昨天若不是看你体力不行，早就将你吃了。”说话间，又摸了一把他的脸，“好好的容长脸都瘦成瓜子脸了，脸上也没点血色。如今我回来了，你可得好好养养，该吃什么吃什么，不许挑食了知道没。”
　　她一副教训的口气，风宸顿了一顿，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眼，有些复杂道：他倒是将你照顾得很好。
　　也不怪风宸这样说，这两个月虽然颠簸劳累，在她有意节食下，她的确是瘦了。可是这半年来被宁璟养得底子还在，气色倒是极好，唇红齿白，面若Chun花，与风宸的病容成鲜明对比。
　　她在蓬莱岛待了大半年，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宋汐见他脸色古怪，不由得噗嗤一笑，捏了捏他的脸道：“我这半年不回来也是有苦衷的，并非乐不思蜀，而是——”
　　风宸疑惑地看向她：什么？
　　宋汐吐出一口气，幽幽道：“生儿子！”
　　风宸心中一跳，差点脱口而出问是谁的儿子，好在理智回笼，装作不在意地开口：是厉淳的吧！
　　宋汐诧异道：“他替我解蛊的事儿你也知道了？没错，我是给他生了儿子。”
　　虽然早有准备，不过真的听说了，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同样与她宿了，为何他就没有中。不过想起厉淳生死不明，他倒也不好计较。
　　宋汐却在想，本来将尧儿带来，父子相见比什么解释都强。
　　如今，见厉昭这样憎恶风宸，若是知道自己还给宸宸生了儿子，说不定要恼羞成怒。在宸宸安全之前，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至于宸宸，既然短时间内与孩子见不着，还是不要说出来让他惦记了，安心养病才是正经。
　　见他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宋汐转移话题道：“多亏了宁璟，他亲自替我调理身体，还在我难产时替我接生，否则，我很难平安产下这一胎。为了感谢他，我让孩子认他做了干爹。宁璟很喜欢孩子，孩子也与他很亲近呢！”
　　风宸笑意凉薄，隐隐还有些讥讽。
　　不知道为什么，宋汐觉得这话说出来，气氛似乎越来越诡异了。
　　“你和宁璟怎么了？”
　　‘没什么！’风宸的表情很正经，就是过分正经了。
　　正好，有侍女送来早点，宋汐便和风宸一起用膳了。
　　吃过早饭，宋汐要出门，却被风宸拦住，他堵着门不让她出去，眼里写满担忧：你去哪里？
　　“我去让厉昭放了你！”
　　‘不行！’
　　宋汐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安抚道：“我不会有事，有我在他，他也动不了你。”
　　说罢，顺势推开他的手，瞬息间，人已踏出了院子。
　　院外，一个清瘦苍老的人影早已等在路旁，手执浮尘，嗓音却是不同寻常男子的尖利，“人已见到，咱家奉主子之命，请姑娘遵守诺言。”
　　“走吧！”宋汐冷淡地瞥他一眼，挥一挥衣袖，兀自向前走去。
　　
第254章 谈判
　　
　　-
　　宋汐本想独自去接融融，张德却执意要跟着，宋汐知他是厉昭派来盯梢的，不一定信得过自己。
　　只不过事关苏澈的暗桩，距离庄子不远时，宋汐不肯让马车前行，让张德在原地等候。兴许是见到了她的诚意，这一回，张德爽快地答应了。
　　未进堂屋，便听到里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听出是自家儿子的声音，宋汐心头一紧，三两步踏入厅中，就见一婆子抱着一个婴孩轻声细哄，孩子仍啼哭不止。
　　苏澈弯着腰，紧张地盯着小孩儿，抓耳挠腮，一边低声咕哝着，“我的小祖宗，你就别哭了行不行，要是哭坏了，你娘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呀！”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熟悉的冷哼。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苏澈僵硬地转身，待看见宋汐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心里一个咯噔，脸上却像翻书似的绽开一个谄媚的笑容，“你可来了，快来看看小祖宗，哦不，你的小儿子，再不来，我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宋汐懒得和他啰嗦，从婆子怀里接过融融，轻轻地哄着，“乖啊，融融不哭，娘来了！”
　　说来也怪，起先怎么哄都哭不停的孩子，回到母亲的怀里，居然很快就不哭了。
　　只是孩子哭得久了，嗓音沙哑不说，还时不时地抽噎打嗝，看得宋汐一阵心疼。
　　见此，苏澈连忙补救道：“到底是亲母子，这孩子只认你呢！”说话间，一边暗自窥宋汐脸色，弱弱地申辩着，“我可是按照你的吩咐请了婆子，也按时喂他喝羊Nai，只是孩子吃的不多，而且逮着空儿就哭。我看，他是在找娘呢！”
　　宋汐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也没有责怪，只淡淡道：“融融比较认生，这两天辛苦你了！”
　　这就是不怪他了，苏澈暗自松了口气，似想到什么，直起身打发了婆子，待大厅里只剩下两人，靠近宋汐，用沉重的低音问道：“阿宸怎么样了？”
　　宋汐沉声道：“他受了点伤，已经没有大碍，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那就好！”苏澈点点头，伸手重重地压在宋汐的肩膀上，颇为严肃地开口，“以前不知你的身份，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介意。今后，我把阿宸交给你了，他吃了很多苦，请你不要再让他伤心。”
　　宋汐眼眸一动，抬眸看向苏澈，含笑道：“我知道了！”
　　苏澈这才笑了，颇有些如释重负。
　　宋汐又问，“你和安云怎么样了？”
　　苏澈瞬间苦了一张脸，“她说回武安向阴太后请旨，这一去就没有消息了，我没空去找她，又联系不上她。”
　　宋汐安慰道：“这事我倒是知道一二，因着安笙出事，阴太后十分恼怒，有关青州的一切事情，她都很不待见，就连我，也被她赶出武安了。”
　　苏澈大惊，慌张道：“阴太后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不会到时候我三媒六聘地去求亲，也被她打出来的吧！”
　　宋汐给他一个你真相的眼神。
　　苏澈郁结，“那我和安云可怎么办吧！”
　　宋汐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等青州的事情告一段落，你还是亲自走一趟吧，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苏澈垂着脑袋道：“也只有这样了！”
　　宋汐环视一周，确实没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便道：“对了，宋翎和小路呢？”
　　上次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询问，她回来这么久，这两个本该最期待她归来的人却一个也没出现，着实让人生疑。
　　苏澈慢吞吞道：“上次忘了跟你说了，你中蛊昏迷时，药石无灵，宋翎自告奋勇，去南疆替你寻药。小路见宋翎迟迟不归，三月前，也启程去南疆寻找宋翎了。”
　　宋汐的眉头深深皱起，她心里有很多疑问，宋翎为什么迟迟不归？以他的武功，天下能制得住他的没有几个，便是真的没有寻到解药，也该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如今杳无音信，是遇到了麻烦还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小路一走数月，竟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可惜她脱不开身，否则，定要去南疆一探。
　　宋汐想了想，问苏澈道：“我脱不开身，你手底下可还有得用的人？”
　　“有是有，只是身手好的没几个了，池一功夫倒是不错，不过，我还想让他这次随你回去伺候阿宸呢！”
　　宋汐点点头道：“池一还是继续跟着宸宸，他身边总要有个心腹差遣。天照阁呢？小路在时，不是培养了一批杀手，可还有得用的？”
　　苏澈苦笑道：“这一仗的，都折得差不多了，活下来的，也是重伤居多。南疆乃是邪教聚居之地，没两把刷子还真玩不转，不如派阁主柳去吧，她功夫极好，又很会应变。”
　　宋汐摇头，“她是阁主，不能离阁，星还在吧？”
　　“他只是受了点轻伤，将养几日，便能执行任务！”
　　“就派他去吧！”
　　苏澈点了两下头，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那个，你能不能让厉昭蜕变啊！”
　　宋汐没好气道：“昭然又不是我的。”
　　苏澈瞬间泄气，“哦！”
　　忽听得宋汐道：“我会试试！”
　　“额！”苏澈抬头对上宋汐自信坚毅的眼眸，瞬间大喜，“真的！”
　　……
　　从庄子出来，宋汐身后跟了一条名为池一的尾巴，对于宋汐肯带他去寻他的主子，池一表示万分感激。
　　张德只在池一出现时瞥了他一眼，倒没有多说什么，他的注意力都被宋汐怀里的婴儿吸引了。
　　马车里，张德碍于身份，不好要求宋汐主动给他看孩子，却忍不住伸长脖子偷偷张望，却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到小孩儿的全貌。
　　宋汐见他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暗自好笑，见他没有恶意，便抱着孩子靠近了一些，使孩子面对着他。
　　对于她的善解人意，张德有些诧异，很快，就被她怀中的孩子吸引了。
　　“小殿下长得跟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是玉雪可爱！”张德笑的满脸褶子，伸出手想触摸，最终又垂下手来，暗地里搓了搓，似有些紧张的模样。盯着孩子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微微湿润。
　　王府里，厉昭早已等候多时，听闻下属来报，连忙从坐上站起。翘首等了一会儿，见人还没有进来，有些不耐，搓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
　　宋汐抱着孩子进来时，他顿住脚步，大步朝宋汐走来，到了近前，又猛地停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怀里的孩子，近卿情怯似的。
　　“将孩子给老奴吧！”张德伸出手来，有些紧张地盯着宋汐，生怕了她不给似的。
　　融融哭累了，现在睡得正香，宋汐将孩子递给张德，张德立刻抱着孩子给厉昭看。
　　“主子，小殿下跟陛下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张德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是淳儿的孩子！”厉昭也是又惊又喜，语气哽咽，伸出手想触碰孩子，却又怕吵醒了他，最终只落在了襁褓边缘的棉布上。
　　两人围着孩子，显得新奇又激动，俨然忘了宋汐还在一旁。
　　宋汐没有凑上前跟他们分享的心情，见两人只是光看着，便地悄悄退出来了。
　　回到住处，远远地，宋汐便听到一阵婉转的萧声，似有似无，袅袅不断，盘旋在精致的屋角廊檐，似乎要延伸到广袤的天空里去。
　　廊下的身影，一袭白衣，头发随意披散，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茕茕孑立，仿若与简单寂静的背景融为一体。这样看着他，脸上的伤疤，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
　　清净、空灵、苍白、忧郁，却又美得别具一格。
　　宋汐注目静听，几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声一停，那人抬眸与她静静对视。
　　“吹得真好听！”宋汐抚掌称赞，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他执萧的手。
　　发现他的身体竟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宋汐眉头一皱，责备道：“天这么冷，怎么就站在外面，不怕着凉吗？”说话间，她捧住他执萧的手，对着嘴吹了几口热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身上的寒凉。
　　进了屋，发现屋里也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冷气，宋汐长眉一竖，朝外大声道：“来人，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片刻后，一个侍从模样的人匆匆进来，弯着腰，行礼道：“主子有何吩咐？”
　　宋汐坐在主榻之上，猛地在坑桌上一拍，眼角眉梢都是煞气，“这么冷的天，连个火盆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风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有安抚之意。
　　宋汐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为难，但自己又怎么舍得看他吃苦受累，当即反握住他的手，视线却紧紧盯着那侍从，冷声道：“立刻去添两个火盆来，若人问起，就说是我用的。或者，你更希望我亲自去和张德说？”
　　那侍从脸色一肃，毕恭毕敬道：“奴才不敢，这就去置办火盆。”
　　待那人出去了，宋汐这才将目光转向风宸，蹙眉问道：“我看这人十分眼生，不是宸王府的人吧！”
　　宸王府的人又怎敢如此怠慢风宸！
　　风宸道：是昭帝派来监视我的人，原来王府的家奴早就被赶出去了，苏澈大抵已将他们安置妥当，不至于让他们流落街头。
　　宋汐笑：“那敢情好，日后昭军走了，还将他们召回来，使唤惯了的人，不该流落在外。”
　　风宸听她说以后，神色间稍有异样，很快便消失无踪。
　　宋汐知道他忧心的是什么，怕昭军一直占据着青州不走吗？她会想办法让厉昭退兵的。
　　屋里多了两个火盆，很快暖和起来，眼见风宸的体温恢复到正常，宋汐捉他的手轻捏慢揉，玩的不亦乐乎，脸上却是一派沉思，“刘景儒可还在王府？”
　　风宸道：城破前一月，他就离开了。大抵是怕昭军屠城放火，践踏了阿轸的坟茔，他将阿轸的棺木掘出火化，带着他的骨灰一起走了。
　　宋汐蹙眉，良久，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道：“走了也好，他跟着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死了都不得安生。刘景儒应该会带他畅游天下吧，他从未好好领略过大好河山的风景，走了，也好的。”
　　听出她语气中的哀伤，风宸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宋汐微微一笑，感觉心里好受了一点儿，便说起了正事，“我会向厉昭要来解药，恢复你的武功，如此身体恢复起来也就快了。”
　　风宸这才知道她提起刘景儒的初衷，心里有些感动。
　　宋汐又道：“对了，我将池一带回来了，回头跟厉昭说过才能让他进内院。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差他去做，出什么问题有我担着。”
　　风宸诧异，正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男声，是那个侍从。
　　“主子，张公公来了。”
　　风宸正要起来，宋汐先一步站起身来，压住他的肩膀，温声道：“外面冷，你哪儿也别去，我去外面见他。”
　　屋外，张德正在院中翘首以盼，神色颇为着急，见宋汐出来，忙上前说道：“请姑娘跟咱家走一趟。”
　　宋汐挑眉问道：“可是融融有事？”
　　张德点点头道：“小殿下醒来，啼哭不止，不知道饿了还是怎样，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Ru娘，你我快些去吧！”
　　宋汐应了，心里也有数。
　　融融比较认生，起先在岛上的时候，整天接触的不外乎三人，他不哭不闹，宋汐还当这孩子早熟。到了外头，接触了陌生的环境，离了母亲，便不能适应了。这孩子敏感倒是真的，终归只是小孩子，惶恐不安时，只能用啼哭抗议不满。
　　到了主屋，还没进门就听到孩子响亮的哭声。
　　厉昭笨拙地抱着孩子，慌张又恼怒地瞪着身边的两个侍女，“还不快想办法，哭坏了拿你们是问。”
　　侍女们束手无策，见厉昭色厉内荏，唯恐一个不慎，就掉了脑袋，急的都快哭了。
　　宋汐咳嗽一声，屋内的大人都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厉昭脸上是如释重负地喜悦，语气却不善，“还不过来！”
　　宋汐大步走过去，见融融浑身发紫，显然是哭的太用力了，不免心疼，忙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也不见她哄的有技巧，偏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恰如Chun风细雨，柔柔地照拂在孩子身上。孩子竟慢慢止住了哭声，从襁褓里伸出一只短小的手臂，抓住母亲垂落的发丝，小声地抽噎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满足。
　　一旁的张德笑道：“真是母子连心。”
　　厉昭听了，却神色难辨，盯着宋汐好一会儿，才坐回位子。
　　宋汐走到他对面的坐下，窥见他脸色不好，略一思忖，淡淡道：“融融早慧，会认人了，你与他多多相处，他自然会认得你这个爷爷。”
　　不知道哪句话对了他的心意，厉昭脸上的冷意褪去，隐约有了几分笑模样，望着宋汐怀中的孩子，语气也柔和下来，“他叫融融？”
　　宋汐道：“大名厉榕，木容榕，小名融融，暖融融，乐融融的融。”
　　“融融！”厉昭将两个字儿在嘴里一咂摸，顿时眉开眼笑，抚掌道：“不错，就叫融融吧！”
　　这个一听就应当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名字，让人心里暖暖的。
　　宋汐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算不同意，他也是叫融融，我的儿子自然是我来取名字。
　　很快，孩子又开始不安分了，胖乎乎的手指不停地揪着宋汐的衣襟，宋汐知道孩子饿了，便请求去内室。
　　厉昭生怕饿坏了自家孙子，大手一挥，准了。
　　他就算不准，宋汐也是要走的，不过是出于礼貌，想着接下来的谈判，还是不要将关系弄太僵比较好。
　　宋汐从内室出来时，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无关人员都被打发出去了，室内就剩下厉昭、张德、自己，还有她怀里餍足的融融。
　　厉昭端坐在软榻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身上的威势仿佛开启到最大。
　　宋汐施施然在对面坐下，不动声色道：“陛下有话要和我说吗？”
　　厉淳失踪一年之久，厉昭早就重新掌控了军政大权，叫一声陛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厉昭也没有卖关子，“我要立融融为皇太子，并将他带回昭然抚养长大。”
　　宋汐嘴角微牵，显得漫不尽心，又极好说话，“可以呀，你退兵，我没有异议。”
　　她带融融回来，本就打算让他子承父业，眼下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江山，她没有资格剥夺。
　　见她态度随意，厉昭脸上不大好看，周围的气压也仿佛被拉低了。
　　比起厉昭的严肃做派，宋汐就显得悠然自在多了，时不时逗弄怀中的融融，融融也很给面子的咯咯一笑。
　　说起来，自从这孩子离岛以来，与她朝夕相处，笑得也多了，这得益于宋汐无聊了就喜欢逗他。只不过，与寻常孩子相比，融融还是稍显沉闷了一些。
　　每当这时候，厉昭的面色就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望着这母子俩，明明羡慕却又端着架子，不肯示弱。
　　看得宋汐好笑，真是个固执的老头，要是他的手段不那么激进，脾气不那么暴戾，她倒是很乐意融融多一个疼爱他的长辈。
　　看在融融的面子上，厉昭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样子，“你随我和融融回昭然，孤立即退兵，并且承诺有生之年不再进犯风陵。”
　　说实话，他这样好说话，宋汐当真有点吃惊，不过，结果对她而言，还是不太如意，“若我不答应呢？”
　　厉昭冷冷道：“孤本可以独自带融融离开，只是考虑到他还小，不能失去母亲，难不成，你就舍得融融？”
　　见融融如此依赖宋汐，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孩子没有母亲的确可怜，他已经失去了父亲。这世上，没有血缘至亲更加牢靠的关系，将孩子交予他人抚养，他不太放心。
　　宋汐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嗤得一笑道：“我是舍不得融融，难不成，你那么容易就能将融融从我身边带走？就算一时得逞，你还能一辈子阻止我们相见？我也不怕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迟早有一天，我会带走融融。”
　　厉昭再次阴下脸，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瞅着她，端详她。
　　宋汐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名为紧张的气氛。
　　张德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
　　宋汐见他眼中讥锋毕露，已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下一刻，却见厉昭忽的一笑，“孤答应你。”
　　宋汐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也皮笑肉不笑道：“我还有一个要求，还望陛下将化功散的解药给我，另外，融融随我长途跋涉月余，落脚不过两日，最好再多休息几日。”
　　宸宸遭此劫难，没有精力再应对厉昭。
　　青州遭此一役，也元气大伤，需要一个和平的时期休养生息。
　　她才与那人重逢，真不想那么快就分开。
　　只是，融融的事，疏忽不得。
　　大不了，她抽空回来看他吧！
　　厉昭，总不能限制她的自由。
　　厉昭心疼孙子，倒也没有异议，“十日后拔营！”
　　……
　　因为要哄融融午睡，宋汐午时过了才回院子，午饭是和厉昭一起用的。因为该说的都说完了，饭桌上，两人甚至连客套话都没有。在这种压抑又诡异的气氛中，宋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不吃了。
　　风宸神情焦虑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知是否她走前没有说清楚，竟让他这样不安。
　　见她归来，他脸上的忧郁一扫而空，大步走过来，做出拥抱的姿势，大抵是觉得突然，最终只握了她的手。
　　见此，宋汐大方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牵起他的手，真是暖和柔软，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软，“怎么，担心我？”
　　风宸眼睫一颤，没有说话。
　　她走前的那些话，若是都与厉昭提了，保不准那人怎么生气，他深知厉昭怎样一个难相处的人。
　　这幅柔顺的样子，看得宋汐心里痒痒的，受伤的宸宸，总让她很想欺负呢！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道：“放心，我因融融，顾忌着他，他又何尝不因为融融顾忌着我。融融生的很可爱，也很乖巧，回头得空，我抱来给你瞅瞅，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正是因为有融融这条纽带，双方才能暂时达成一致，谁也不想将来在融融面前做恶人，因此谁也不愿率先撕破脸。
　　风宸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心中却莫名怅然。
　　他多么希望，他们之间也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宋汐时刻留意着他的表情，自然将他这点怅然看在眼里，在他手上抚了两下，用一种暧昧又轻快的语气说道：“孩子，我们也会有的，我向你保证。我的宸宸是喜欢男孩呢，还是喜欢女孩？”
　　果然，一提这个，风宸眼里透出一股欣悦的亮光，深情地凝望住她：男孩女孩都喜欢。
　　宋汐哑然失笑，抚上他俊秀的脸，略带痴迷道：“那我就给宸宸生个儿子吧，像将长得像你一样清俊脱俗，会继承你所有美好的品质，他会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好儿郎。”
　　行至榻边，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吻在了一起。
　　他的吻，时而激烈，时而温柔，极尽柔情。
　　她想，大抵是她这番话感动了他吧！
　　他这么想要孩子，不知他真正见到了尧儿，会是怎样的高兴。
　　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却又怕厉昭看出端倪。
　　回过神来，两人衣裳已衣裳半褪，气喘吁吁，见他翻身压上来，宋汐伸出手及时制止了他，“不行，你身体还没好呢！”
　　他拉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我好了的！
　　宋汐不信，却不好打击他的热情，便扯了个由头道：“你吃饭了没？”
　　他垂下眼：吃了！
　　低眉垂首的模样，分外惹人怜，宋汐伸出手，触摸他的眉眼，他却趁势送上了自己的唇。
　　酥酥麻麻的触电感从唇间传来，蚕食了她的理智，她张开手搂住他，反客为主……
　　（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运动……）
　　云雨初歇，两人仍紧贴着身子，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他的身上像是淋了雨，全都是汗，两颊却浮起两团病态的红晕。
　　宋汐摸了摸他的脸，心里有些打鼓，“你没事吧！”
　　要是从前，他可不会这样。
　　风宸搂住她，气喘吁吁地开口：没事的，只是有些乏力。
　　明知他身体虚弱，还要放任他胡来。宋汐伸出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语气自责，“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风宸连忙摇头，捉住她的手，急切道：“和你这样，我很欢喜。”
　　他等了多久，才盼来这一场久别重逢的亲密。
　　宋汐心疼地在他手背上吻了吻，低叹道：“我也很欢喜。困么？歇歇吧，晚饭我再叫你！”她伸出一只手臂，给他当枕头。
　　他微弓着身子，像婴儿一般躺进她的怀里，轻轻地闭上眼，似乎精疲力尽了。
　　宋汐亲了亲他汗湿的头发，心里宁静而温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255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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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两人醒来，宋汐命人打来热水，伺候他擦了身体，然后与他一起用晚膳。
　　她还要去厉昭那里接融融，可不想在厉昭那里用饭了，怕消化不良。
　　风宸舌头上有伤，桌上大多是清淡易嚼之物，以汤粥类居多。吞咽时会扯动伤口，故而吃的特别慢。
　　宋汐心疼他，要亲自给他喂饭，风宸推辞了一下，她要坚持，也由她去了。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却觉得和心爱之人做亲密之事，是十分甜蜜的。
　　她乐意宠着，他也乐意受着。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没有多少了，她要做什么，他都由着她。
　　吃过饭，宋汐拿出一个白瓷瓶放在桌上，细心叮嘱道：“宸宸，这是我从厉昭那里要来的化功散解药，服下后，三日后方可恢复武功，切勿Cao之过急。”
　　风宸拿起瓷瓶，微微点头：你去接融融吧！
　　宋汐念着融融还没吃饭，怕孩子饿着，在风宸脸上亲了一记，便告辞离去。
　　这一去，就是一个时辰。
　　厉昭想和融融培养感情，融融却离不开母亲，厉昭答应让她晚上把孩子抱回去，宋汐唯有陪着。
　　她抱着融融坐在榻上，厉昭就在对面摇着拨浪鼓逗融融，一张老脸笑的都是褶子，褪去了冷厉，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慈祥来。一旦对上她，那张脸就会快速冷却下来。
　　回到院落，宋汐见风宸屋子里还亮着灯，知道风宸还在等她，忍不住弯了嘴角，推开门走进去。
　　风宸本静坐在榻上发呆，听见响动，像是被惊了似的回头，一见宋汐，紧绷的脸色霎时柔和下来，像Chun风吹开了花苞一样的柔和美丽，看得宋汐一呆。
　　风宸却看着她怀中的襁褓露出惊异之色，忍不住从坐上站身，一副相迎之姿。待宋汐走近了，便开始仔细端详她怀中的孩子。
　　吃饱餍足后的融融在母亲的怀抱里分外乖巧，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放大的人影，胖胖的小手从襁褓里斜伸出来抓住宋汐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没有太用力。
　　宋汐感觉不到疼，便由得他玩闹。
　　风宸看了一会儿，嘴里发出一声感慨：融融长得真像他父亲。
　　精致的五官完全继承了其父厉淳，不难想象，长大后必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
　　一个属于厉淳和宋汐的孩子！
　　他心里又止不住地开始羡慕，觉得这世间的事，当真是公平的，有舍必有得，厉淳虽与她天人永隔，却赢得了她永恒的爱恋以及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孩子。自己虽然得以保存自身，却欠下了难以偿还的孽债。
　　思忖间，忽听宋汐笑着问他，“你要不要抱抱？”
　　风宸从沉思中回神，有些慌张地摇摇头：我不会抱孩子。
　　他担心会把孩子弄哭，这么柔弱漂亮的小家伙，总给人一种易碎的错觉。
　　似看出他的犹疑，宋汐笑道：“没事的，有我在，融融不会哭。说起来，你也是他的爹爹，长大后，他说不得还要与你学本事的，第一次见面，你就不肯抱他，他以后知道了，可是要跟你生气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动了他，风宸竟有些动摇，在宋汐鼓励的眼神下，终究缓缓地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到怀里。
　　融融敏感地察觉到周身的气息产生了变化，眉头一皱，一副要哭的架势。
　　风宸有些慌了，不待求助，宋汐已然伸出手摸了摸孩子嫩白的小脸蛋，轻柔地安抚着，“融融乖，娘就在这里，乖乖给你宸爹爹抱一抱。”
　　小孩子听不懂她的话，却认得母亲的声音，攥住宋汐的手指满足地笑了。
　　融融长得本来就好看，这一笑，更加地可爱了。
　　风宸看得惊奇，也想去逗一逗他，可惜两手腾不出来，只好对着孩子温柔地笑。
　　心道，怪不得宁璟这么喜欢这个孩子，融融的确是很讨喜，连自己也渴望拥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宋汐抬头看了他一眼，漫不尽心地道：“你喜欢融融吗？”
　　风宸道：宁璟喜欢他，我自然也喜欢他。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见宋汐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心里一紧，赶忙改口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见宋汐并无异样的神情，这才松了口气。
　　他真是糊涂了，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只要是她生的，他自当视如己出。
　　只是对宁璟始终无法释怀，那人不但亲自替她接生，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取了她的好感。
　　虽说这孩子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但这恩德，却是要铭记一辈子的。
　　两厢一对比，自己倒落了下乘。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将融融哄睡了，这才合衣上床。
　　身边没有得用的丫鬟，宋汐便和融融一起睡。
　　孩子睡里面，宋汐睡中间，风宸躺外面，好在床够大，睡三个人也不显拥挤。
　　灭了灯，好一会儿，宋汐感觉枕边的呼吸仍旧清浅，便低声问道：“宸宸，睡了吗？”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唇语，却感觉到被子里的手被人握住了。
　　宋汐微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了，“我要跟你说件事。”她顿了顿，缓慢又迟疑地说开了，“我与厉昭达成协议，十日后随他回昭然。他答应我退兵，有生之年不再进犯青州。趁着这个机会，你整顿青州，将皇位坐稳，不要叫风隼之流有机可趁。”
　　黑暗中，宋汐看不清他的表情，手掌却被牢牢攥紧了。
　　宋汐反握住他的手，紧贴着胸口，耐心地安抚道：“好了，宸宸，我安顿好融融，会来看你的，他还那么小，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昭然。”
　　风宸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应了。
　　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果，真正面临时，难受之余，还有些无措。
　　重逢不过几日光景，就要面临分离了，说是再见，再见却遥遥无期。
　　现实总是出其不意地打乱人的计划。
　　宋汐看不到他的忧伤，只是奖励性地在他额上吻了吻，温柔地说道：“等过两天，天气好了，我带你去踏青。”
　　……
　　过了两日，天气果真放晴，虽然寒风凛冽，地上却干燥，宜出行。
　　冬日的晨光，在暖阳下的照耀下，清爽宜人。
　　宋汐与厉昭打过招呼，便携风宸出门。
　　厉昭虽然不满，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连眼尾也懒得扫她似的，宋汐对此浑不在意。
　　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
　　至于融融，通过几天的相处，总算不排斥和厉昭相处了，他屋里那两个婢女，在她的指点下，也晓得怎样照顾孩子。她离开个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紧，只是得赶在晚饭前回来。
　　由池一驾车，一行人往城外而去。
　　宋汐本来想在城内走走，只是刚经历过战乱的青州，百废待兴，一眼望去，十分萧条，连店铺也没开几个，满大街都是为生计奔波的人，百姓们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
　　宋汐怕风宸看了难过，连帘子都不敢掀。
　　而风宸，似乎也没有沿途赏景的兴致，只是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宋汐便在对面看他，一不小心就看出了神。
　　与平素的清正严肃不同，他今日的穿着甚是随意，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玉簪固定，着一件素白色的棉布衣，宽大的袖子镶着淡蓝滚边，尾端绣着几片素色莲花瓣，慵懒之中又透着几分从容静雅。视线往上，那张脸如夜中银盘，莹白剔透，只可惜少了几分血色，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味。
　　到了目的地，池一勒停了马，宋汐先行跳下马车，再扶风宸。
　　风宸下了马车，抬头一看，不禁愣住了。
　　不远处，一条青石路蜿蜒而上，隐没在丛林里。
　　这竟是会阴山下。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不同的是，原本苍翠的山峰，被青黄所取代，枝叶稀疏，充满了冬日的萧索。
　　宋汐执起他的手，笑吟吟道：“早就想来慈光寺，这可是我们当初定情的地方。”
　　风宸看着宋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离别在即，他恋恋不舍，她又何尝不是掏空了心思讨他欢心？
　　遂牵起嘴角笑了，主动牵着她往前走。
　　池一默默地跟在后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一面打扰到二人。
　　因着山高，石阶陡峭，且凹凸不平，若风宸身怀武功，自然不在话下，如今他却还是寻常人的身体。
　　爬了一段路，宋汐察觉他呼吸粗重，脸色微红，掏出手帕替他拭去额上细汗，一边说道：“还有个把时辰，剩下的路，我来背你吧！”
　　风宸不愿让她背，宋汐却已退回一级阶梯，在他面前弯下身来，状似无意地开口，“上来吧，不用不好意思的，当初安笙使性子，也是我给背回来的。”
　　话音未落，就感觉背上一沉，伴随着某人温暖的体温。
　　“抱紧了！”宋汐暗自笑了笑，手绕过他的腿，缓缓直起身体。
　　快到山顶的时候，风宸要求自己走，宋汐看累不着他，便由他去了。
　　庙里几乎没什么香客，几个和尚正在清扫庭院，一个身穿明黄袈裟的老和尚正从庙里走出来，看见风宸，眼里闪过欣喜，显然是认识的。
　　风宸也快步走过去，宋汐看他步伐坚定，身子笔直，俨然又是那个沉稳坚毅的宸王殿下了。
　　这才发现，风宸从来都不是柔弱的，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清贵俊雅的天之骄子。
　　这老和尚倒也有趣，慈眉善目，笑起来像个弥勒佛，难得的是，也懂唇语。
　　风宸与他交流，完全没问题。
　　不知他如何解释自己不能说话的事实，只见老和尚露出惋惜的神情，号一声“阿弥陀佛”，便揭过不提转而说起别的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主持便告辞便离去，临走之时，对宋汐遥遥行了个佛礼。
　　两人进寺庙里拜过菩萨，又在山上看了一会儿风景，便下山了。
　　风宸没有再让她背，而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下山去。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小茶棚，宋汐命池一停下马车。
　　走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她怕风宸吃不消。
　　这是个十分简陋的小茶棚，搭在一棵大树下，摊主是祖孙俩，专给过路的人提供热茶汤和粗粮饼。
　　自青州恢复通商，商贾行人渐渐增多，只是这样的节气里，又是沦陷之地，外来人十分稀少，倒是本地百姓外出采买的居多。
　　如今，茶摊上只有三三俩俩的客人，先是对这不起眼的马车没什么兴趣，待宋汐扶着风宸下车时，却不约而同地看呆了。
　　美貌的人总是分外打眼，何况一来还是两个。
　　虽说其中一个脸上有伤，却瑕不掩瑜，清雅出尘。
　　两人捡了就近的一张椅子坐了，池一依从宋汐吩咐，给钱要了三碗热茶汤。
　　茶汤还没上来，小小茶棚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这些人俱是黑衣蒙面，手持亮晃晃的兵器，一来就将宋汐几人团团围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周围安静不过一秒，紧接着，无关的众人立即做鸟兽散。
　　那祖孙俩顾着茶摊，没敢走远，只好藏到林子里的大树后面避货。
　　宋汐悠哉地坐在原地，手却暗中摸上了腰间的剑柄，一副随时出手的模样。
　　池一首先亮出兵器，与刺客们缠斗在一起，宋汐也很快加入战斗。
　　这些人武功不弱，有数十人之多，出手就是要命的招式，目标也再明确不过。
　　十个人围着宋汐来打，只有四个缠住池一，免得他对宋汐伸出援手。
　　风宸旁观在测，袖中的手掌却暗暗攥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被人围攻的宋汐。
　　他不能动武，有心然而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她，这些刺客竟也没一个朝他出手。
　　宋汐正面迎着一个高手，左右背后都有人突袭，却没一个能得手。
　　她的身体犹如穿花，在狭窄的空间里飘来闪去，让人捉摸不定。
　　风宸还是头一次看她如此施展，当真大开眼界，这般功夫，与自己已不是一个层次了。
　　他心下稍安，这些人，奈何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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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封后
　　
　　-
　　很快，宋汐捉住对方一个破绽，一举击溃了与她对战的高手。
　　这个关键人物一倒，旁的人犹如失去了主心骨，宋汐各个击破，下手毫不留情，不一会儿，周身已倒下了一地的尸体，却独独留了一个。
　　这时，池一也解决了那些个杀手，快步走回风宸身边，以防不知明的危险。
　　宋汐提着染血的长剑，在那个唯一活着的黑衣人肩上敲了一敲，用一种低沉的嗓音警告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切了他的子孙根，而是要他的命。”
　　要想知道谁派人来杀她，只要想想近期她得罪哪个人，除却风隼，她不做他想。
　　之前她下手狠绝，这辈子他做定太监了，想是这会子缓过来，心里不甘，找她报仇来了。
　　可惜，她的命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黑衣人一脸惊惧，见她无杀人之心，不由得往后一仰，转身狂奔而去。
　　宋汐冷冷地看着，并没有去追。
　　她现在没空料理风隼，风隼眼下也不能死，否则他手下的兵群龙无首，保不准还会便宜了厉昭。
　　经此一事，他应当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回头，对上风宸温润的眼睛，宋汐收剑入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嘴角掠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让你受惊了，还要喝茶吗？”
　　风宸往那祖孙俩藏身之处投去淡淡一瞥，微微摇头，站起身往桌上放了一锭碎银，嘱咐池一处理尸体，然后牵着宋汐往马车走去。
　　宋汐任由他牵着，嘴角始终保持着愉悦的弧度，似乎这次刺杀对她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
　　离别在即，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
　　没有外人，没有分歧，甚至连斗嘴都不曾有过，宋汐觉得仿佛渡过了两人有史以来最和谐的日子。
　　唯一可惜的是，风宸舌头上的伤没有好，还是不能说话。
　　转眼就到了离别的日子，风宸相送十里。
　　两人在十里亭依依惜别，厉昭撩开帘子远远看到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颇有些不耻。
　　之所以要将宋汐带回昭然，不仅是为了融融，更是为了将宋汐和风宸分开。
　　他的儿子死了还不到一年，这女人就和别的男人双宿双栖，他怎么想都气不过。
　　守孝还得三年，淳儿是融融的亲生父亲，她这个做母亲的，便是做样子，也得做实了。
　　这厢，风宸以手掩唇，压抑地低咳着。虽已恢复武功，将近两月的牢狱生涯到底亏了他的身子，一时半会儿难以好全。
　　宋汐从池一手里接过披风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眼里透着关心，嘴里却责备道：“早叫你不要送这么远，这送了一程又一程的，你还能送我去昭然不成。”
　　风宸歇了咳，也不吭声，只回过头将视线对准她的脸，专注地凝视着。
　　细致地给他打了个蝴蝶结，宋汐抬眼打量他，白色的雪狐裘使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柔和清冷的色调，怎么看怎么美。
　　宋汐由衷地赞美道：“宸宸，你这样真好看。”
　　视线落到他右脸上的疤痕，宋汐眼神不由得一暗。
　　日后有机会，非得叫宁璟来给他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祛疤的好法子。
　　风宸垂下眼睑，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宋汐握住他的手，叮嘱道：“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睡觉，不要累着。在我眼里，什么都没有你来的重要。”
　　风宸点点头，略带忧伤地说道：我会的，你也多保重。
　　宋汐咧嘴一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宠溺道：“等我回来，我送你一个惊喜。”
　　再次相见，他必然能和尧儿相认了吧！
　　风宸却没往心里去，能再见，那就是莫大的惊喜了。
　　风起，吹乱了两人的发丝和衣角，宋汐抬手替他理了理头发。
　　风宸视线一斜，正巧看见远处的厉昭再一次掀开帘子，对张德说着什么，间或往这边瞥一眼，脸色颇为不善。风宸收回视线，按住宋汐的手，道：时辰不早，出发吧，莫让人久等。
　　宋汐最后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无奈道：“那我走了。”
　　“好！”
　　直到车队再也看不见了，风宸望着空荡荡地黄沙官道，竟有点怅然，心里似乎空荡荡的，连脑子也都点木了。
　　池一恭敬劝道：“主子，回去吧！”
　　风宸最后望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转身，上了马车。
　　……
　　风宸夺回青州主权后，颁布了一系列有养生息的政策，使得青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三月后，青州初定，风宸携部将迁都盛京，开始整顿朝堂。
　　与此同时，陈栋彻底归顺风陵，随风宸归京。
　　风宸擢其为超一品神策大将军，统帅三军。
　　风隼早在厉昭拔营回昭之时，趁机率领部将遁走胶州，如今偏居一隅，并无归顺之意。
　　同月底，厉昭册封厉榕为皇太子，封宋汐为皇后。
　　风宸得到这个消息之时，当即便呆了一呆。
　　入夜，盛京皇宫，皇帝寝殿。
　　冷风打在窗棂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冷夜里显得分外凄清。
　　风宸打发了所有宫侍，只留自己一个在屋子里，榻角上放了几坛子陈年老酒。
　　一开始，他尚且拿酒杯，到后来，连酒杯都扔了，直接拿坛子灌酒，仿佛这样就能喝过瘾似的。
　　不过一个时辰，脚下已经横了二只酒坛了。
　　他极少放纵自己，更极少这样酗酒。
　　她不在身边，没人看着自己，旁的人，没一个敢说他。
　　他独居皇宫，权大势大，却是孤家寡人，在这样的冷夜里尤其觉得孤独寒冷。
　　这种冷，是添再多的火盆，烧再多的炭都不能驱逐的，一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孤独。在寂静无人时，悄然地席卷全身，扼住他的喉咙，抑住他的呼吸，让他难受而不能自己。
　　唯有最烈的酒，才能摆脱这种寂寞。
　　但愿，最烈的酒，能摆脱这种寂寞。
　　苏澈知道他可能会不好受，特意进宫里来陪他，进门就看见这么个情况，顿时又惊又气，劈头盖脸地骂道：“身子才刚好一点儿，你就使劲折腾，你真想做个短命鬼是不是。”
　　虽说御医说风宸舌头上的伤没有大碍，说话也利索了，这完全好之前，也好歹忌一下辛辣。
　　虽说风宸如今是皇帝了，身边的宫女奴才没人敢忤逆他，便是朝中大臣也敬重他舍生取义，他脸上的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就算是皇帝，任性胡为，他照样骂。
　　在苏澈的心里，他不仅是君，更是挚友。
　　眼见着他又要撕一坛酒的封泥，苏澈快速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道：“我说你都是皇上了，咋还那么任性啊！还是你多喝几坛酒，她就能不当昭然的皇后。”
　　风宸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下一刻，挥开苏澈的手，“刷”得撕开封泥，头一仰，就着酒坛子直接灌了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淌进脖子里，还有的直接滴在明黄的龙袍上，留下几块暗黄的痕迹。
　　苏澈气急败坏地开口，“她的儿子是昭然的皇太子，她做昭然的皇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至于么，还是你觉得她会为了她的儿子，就待在昭然不回来了！”
　　风宸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她不会。”
　　苏澈恨恨道：“那你这么要死要活的给谁看吶，她又不在这里。好不容易熬到厉淳死了，你却要自暴自弃，就这点儿出息。”
　　眼见苏澈越说越不像话，风宸揉着眉心，忍不住开口道：“我心里不好受，喝点酒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这段日子以来，他只能通过忙碌来抑制对她的思念，好不容易稍稍习惯了，却得知她做了昭然的皇后。
　　不是不相信她，他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经此一事，他们见面的日子又将遥遥无期。
　　早知道厉昭想留住她，就算为了融融，他也不会放任宋汐轻易和他在一起，可没想到，他的动作这样迅速，而宋汐居然也没有反对。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了融融这个羁绊，可还会如期履行和他之间的约定？
　　“一点酒？”苏澈一脚踢翻了榻角上的一个酒坛子，夸张地开口，“这特么叫一点酒啊！”
　　回答苏澈的是久久的沉默，风宸的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周身却流淌着一股悲伤的气息。
　　这悲伤竟熏得苏澈眼涩，使得他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苏澈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忽然弯腰拎起脚边的一坛酒，撕了封泥，一撩衣袍在对面坐下，大声道：“你不就是想喝酒么，爷今个儿舍命陪君子，喝到你不想喝为止。”说罢，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这本是豪气干云的动作，却因喝的太急，呛到了喉咙。
　　苏澈掩着嘴猛咳，咳得脸都红了，暗蓝色的衣袖上全是酒渍。
　　风宸看他狼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酒坛和自己的并排放在坑桌上，却歇了喝酒的心思，半是安慰半是调侃道：“都别喝了，你歇歇吧！”
　　苏澈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呛得脸红脖子粗的，“你，你真不喝了？”
　　风宸摇头失笑道：“被你这么一搅合，哪还有喝酒的心思。”
　　苏澈立即反驳，“谁搅合了，我是舍命陪君子。”
　　“是啊，都被呛得只剩半条命了。”
　　苏澈红着眼不干了，指着风宸道：“你你你，你真是太过分了，亏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倒好，只晓得埋汰我。”
　　风宸微微一笑，“好啦，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他温柔的嗓音真是让人如沐Chun风，苏澈感觉瞬间就被治愈了，有的人，天生就拥有这样的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想追随。
　　“阿澈，跟你说点正经事。”风宸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
　　“什么事？”只要他不酗酒买醉，说什么都好啊！
　　“我让你去查安笙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苏澈正色道：“据探子回报，安笙没什么不妥，每日早朝按时出席，朝堂上也一切正常。对了，有件事比较比较奇怪，一向在皇家寺庙礼佛的阴太后不但回宫长住，还垂帘听政了。”
　　风宸听了，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缕深思，“一切正常就是不正常，听说，过去他对朝事多有懈怠，尤其讨厌早朝，迟到更是三五不时的事情，又怎么会每日早朝按时出席呢？”
　　不过，过去安笙只是表面懈怠，实际上，武安朝堂被他监控得死死的，任何事情也别想逃脱他的耳目，厌恶早朝倒是真的，那人貌似喜欢睡懒觉，早朝往往天不亮就要起床。
　　苏澈略一思忖，很快，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道：“你是说，如今在坐在武安朝堂上的安笙是假的？”
　　“他若真能如常早朝，两国交战之时，就不会一点动作都没有了。否则，本该颐养天年的阴太后为何突然垂帘听政？只能说明，武安的主事者，不顶事了。”
　　此前，那人一直隔岸观火，妄想渔翁得利。如今，这战争都结束了，昭然得尽了好处，安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他的风格。唯一的解释是，他自顾不暇，根本无法趟这趟浑水了。
　　而昭然方面，虽然厉昭退了兵，放弃了对青州的管辖权，此前所蚕食的与昭然相接的风陵领土，却据不奉还。若说从前，风陵还是中原大陆上的第一大国，如今，占据了风陵四分之一国土的昭然，却一跃而成为占地最广的强国。
　　“武安皇帝居然是个傀儡。”苏澈显得很不可思议，“这样也行？”
　　“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假的终究只是假的，时间越久，弊端也愈加明显。我想，阴太后只是没有办法，暂时以此掩人耳目。毕竟，安笙没有子嗣，武安皇室的旁支又虎视眈眈。武安朝堂也只是表面平静，暗潮汹涌。”
　　“什么伤这么严重？”当初，只知道安笙受伤，宋汐又护得紧，却不知这伤害对他的影响那么大。
　　“有时候，心里的伤更难痊愈。”风宸忧心忡忡道：“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苏澈听着不爽了，“我说你那么关心安笙干什么，他不是你的情敌吗？”不等风宸回答，又神脑补道：“难不成，你是想对付他？”
　　风宸摇了摇头，叹息一般地开口，“我不是要对付他，以后，大抵也不会对付他了。他是我的情敌，我却不能将他当做敌人。”
　　苏澈一脸懵逼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用懂，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就好，我的事，不用你Cao心。”风宸一笑，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如今我已登基，你若是想去武安求亲，我可以鼎力支持。你若嫌自己的官位太低，我便封你一个王侯做做，便是聘礼，我也可以从国库里拿一些，如此，便是尚公主，也不会失了底气。”
　　听他这么一说，苏澈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阿宸，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下一刻，却垮了脸，“只是我与安云并不是有钱有面子就能解决的事情，听宋汐说，阴太后觉得是你们俩把安笙害了，只怕连我也不待见。我与安云早已说好，她回武安得阴太后首肯，便通知我去提亲。一年过去了，她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便料想出了变故。说不定，阴太后根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风宸见他说的可怜，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你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还是找个时间去一趟武安，想办法见安云一面吧！”
　　“我本就打算等朝堂稳定，就去找安云。”
　　……
　　与此同时，昭然皇宫。
　　紫檀木桌上，一缕淡淡的白烟自铜制镂空香炉中袅袅升起，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舒心的香气。
　　张德正在给厉昭捶背捏肩，厉昭则闭目养神。
　　忽然，厉昭开口问道：“她今日可有异常动静？”
　　张德回禀道：“像往常一样，并无异动，今日太阳好，她特地抱着小殿下晒了半个时辰的太阳呢！”
　　提到融融，厉昭睁开眼来，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这三个月来，她一心一意守着融融，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张德道：“小殿下还没断Nai，旁人的母Ru，又不肯吃。毕竟是她亲生的，她哪里舍得。”
　　“只要她对融融好，孤还跟她计较什么，姑且算过关了吧！”厉昭眼中闪过一缕幽光，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的开口，“别按了，准备笔墨，代孤拟旨，命她垂帘听政，辅佐秦明监国。”
　　张德一愣，好一会儿才收了手，“主子，不久前您才和她红了脸，眼下就这么放心她？”
　　就不怕她夺了权之后，反过来对付您吗？
　　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厉昭嗤笑着开口，“孤的权，又岂是那么好夺的？我昭然的江山，她一个外人，即便一时得势，也是表面风光。没孤的支持，她在昭然爬的再高，跌的越惨。”
　　“奴才还是不明白。”
　　厉昭忽然叹了口气，神色颇有些疲惫，“孤再不待见她，也不能否认她将是融融最可信的人，这世上，除孤之外，若有谁还能不计代价地对融融好，无疑便是她。孤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什么时候闭上眼，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的身体确实不好了，尤其是近一年来，大喜大悲，劳心劳力，陡然一松懈，各种弊端便显露出来了。他处理国事越发不从心，甚至看东西都开始眼花，近日来，他看奏章都是张德代念的。
　　故而，他命秦明监国，自己只关注重大事情。
　　故而，他重掌权利之后，不是选择复位，而是仍做太上皇。
　　然而，比起秦明，宋汐更值得他信任，血缘的羁绊是最深刻的，这没有道理可讲，他不想承认都不行。
　　听他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张德急红了眼，“主子！”
　　这让他恍惚觉得，厉昭是在交代后事了。
　　“你听我说完！”厉昭抬手安抚住他，面上却没有悲喜，一如既往地严酷深沉，“孤老了，而融融却还这么小，他甚至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却守着这么庞大的基业。现在有孤看着，日后，孤不在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想着取他而代之呢！孤将他捧得这么高，一旦跌下来，就不是失败那么简单，而是要命的事情。孤不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却希望她对融融的助力越大越好，直到融融能独当一面。只要她一心为融融好，孤不会亏待她，毕竟，她是淳儿最爱的人，也是融融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只是，权利能蒙蔽人的双眼，也能淡薄骨肉亲情。万一她——”
　　厉昭冷冷一笑，眼中杀机毕露，“真到了那一天，孤不会让她活着，即便，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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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宁璟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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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接到圣旨的时候，很是气愤，忍不住去找厉昭理论。
　　她一阵风似的走进厉昭的寝殿，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张德见她气势汹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厉昭，厉昭淡定地摆摆手，张德垂下眼眸，弯身退居一旁。
　　“你什么意思？”宋汐将圣旨拍桌上，其实她更想摔在地上。
　　起先，厉昭让她做昭然皇后，她就心存不满了。厉淳已经不在，若不是担个皇后之名，可以名正言顺地保护融融，她根本不想要这个虚衔。
　　现在又要她插手朝政？他未必是真的信任她，只怕拿她当个免费劳力，最后吃力不讨好，她犯得着么？
　　最重要的是，她对权势根本没兴趣，上辈子荣宠半生，玩弄权柄什么的她早就腻了，如今更想陪伴在亲爱的人身边，过平静的小日子。
　　厉昭对她的无礼竟也不动气，只淡淡地瞥她一眼，如老僧入定一般，“就是你理解的，孤欲让你协同秦明一道管理朝政。”
　　天底下，也只有这个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讲话了，若换了旁人，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偏这个女人一点自觉都没有。
　　宋汐嘲讽道：“太上皇就这么信任我吗？”
　　厉昭眼神一闪，挑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宋汐嗤得一笑，“我为什么要愿意？”
　　厉昭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开玩笑，颇有些意外道：“难得，你竟不慕权势。”
　　他脸上似笑非笑，让人摸不透他是真夸奖还是在嘲讽。
　　宋汐脸色一沉，眼神如利刃一般，望住厉昭道：“我对你昭然的权势没有一点兴趣，若不是为了融融，我根本不会随你来昭然皇宫，眼下，请你收回成命。另外，等融融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也会离开。”
　　皇宫是藏污纳垢的之地，各种势力在此集结，好一较长短。她是过来人，如何能放心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独自在宫廷生活。
　　她得确认厉昭能够保护好融融，她就会去找风宸，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见她如此不识抬举，厉昭也有些动怒，他本也不是惯会低声下气的人，当即有些激烈地斥道：“你竟这么急着走，那可是你的儿子，他还这么小，最是离不开母亲，你竟舍得撇下他。”
　　宋汐冷峻地瞟了他一眼，“我也不想和他分开，我也想把他带走，你肯吗？”
　　厉昭沉默，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当然不会允许。
　　这是他的孙子，谁也别想从昭然将他带走。
　　可是，他也决不能容忍宋汐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看宋汐一副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他万分痛恨自己年事已高，哪怕老天再多给他十年，他也不用对这个女人低声下气。
　　只是，有求于人，必得放低姿态。
　　他脸色数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一贯严厉的脸上竟露出些沧桑无奈，用一种孤寡老人独有的口吻说道：“孤年事已高，也许没几年好活了，秦明如今是孤倚重的大臣，日后，孤不在了，融融又年幼，难保他不在长期的权利生涯中生出二心。你是融融的生母，孤封你做皇后，是为了让他日后多一个依仗。孤让你垂帘听政，也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下朝堂的局势，并非要你如秦明一般事必躬亲，劳心费力，你稍稍帮孤盯着他就好。你也不要觉得孤这是在利用你，这个江山迟早是融融的，帮孤就是帮融融。孤若不是老眼昏花，后继无力，也不会劳烦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不妨仔细考虑一下。”
　　一贯强势的厉昭，何曾这样示弱，别说宋汐，就连一旁的张德也很吃惊。
　　宋汐在心里恨恨地想，真是做的一场好戏，每次都拿融融说事，偏生，她无法反驳。
　　这厢，厉昭拿眼睛暗地瞟他，“若你仍是不愿，那便算了。”
　　他话还未说完，宋汐已然将那明黄的事物卷起来放入袖中，转而居高临下地望住厉昭。
　　厉昭坐在榻上，眉毛霍得抖动了一下，与她对视，气势上竟不落分毫。
　　宋汐看他嘴角拉平，眼神微眯，那一点伪装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分明还是那个面目严厉的厉昭。
　　心道，这才是真正的厉昭嘛，阴险狡诈的老狐狸。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要走的时候，你不许拦我。”宋汐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宣告，带着不容置疑之势。
　　“可以！”厉昭额首，仿佛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
　　一年后。
　　昭然皇宫，御花园。
　　阳Chun三月，正是风和日丽，空气清新，适合出门观花赏景。
　　厉昭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膝盖上盖了一条轻薄小毯。
　　一年时间里，他鬓角竟白了大半，翻黄的皮肤上皱纹一层堆着一曾，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褐斑从脸的两侧一直蔓延下去，整个人显得消瘦而憔悴。难得的是，他的眼神还是清明的，偶尔犀利的时候，也似乎能透出几许雪亮光泽，表明他是一个深沉睿智的老人。
　　自从半年前，厉昭中风之后，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对此，厉昭发了好一通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连斩两个太医，杖毙四名宫侍。
　　闹得宫中人心惶惶，整个太医院更如惊弓之鸟，说去给上皇看病，就好似要被推上断头台一般。
　　当时，还是宋汐出面，制止了厉昭荒唐残暴的举止。
　　她的态度也强硬，竟敢和厉昭当面对峙，此举一度赢得了朝中大臣的支持和赞赏。
　　谁都知道抢打出头鸟的道理，谁都不愿做这只鸟，可又盼望着这件事能够解决。
　　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宋汐，就尤为引人注目。
　　尤其是她顶着厉昭的压力，亲身侍疾以表孝心，并重金悬赏名医，最终解决了这件事情，真可谓是一鸣惊人了。
　　事实上，所谓的侍疾也就是在养心殿和他干耗着，时不时冷嘲热讽一般，抱着融融来看他，却又不准他靠近融融，说什么，他一身凶煞怕吓坏了孩子，一身病气怕过到孩子身上之类，着实气的他够呛。
　　而他看孙子只肯窝在宋汐远离，而不愿意靠近自己，心中更是难过。
　　不由得在心里反省，他生气的嘴脸是否真的那样可怕，吓到了他的乖孙。
　　身边的太医也确实害怕给他看病，来了也因为畏惧而有失水准，加上他总觉得这群饭桶治不好他，不肯配合，如此一来，身体反而一天不如一天。
　　于是，某一天，急于和孙子培养感情的某个老顽固，终于想通了。
　　他心里也知道，这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很难接受，强势了大半辈子的自己这么快就要落到这个地步。
　　张德推着他在小路上缓缓地走着，整个小道都响着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这个轮椅是宋汐特意命人做的，当她命人将轮椅送过来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
　　觉得她没那么好心，定是存心看自己笑话，讽刺他人老不中用了，连路也走不了了。
　　可当张德转达她的话语，说让他出去多晒晒太阳有利于身体好转的时候，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往后看见她，还是不怎么顺眼，却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行至一处空旷地前，四周花团锦簇，风景正好，张德便停下来，垂首站在一旁。
　　厉昭抬眼看了天色，懒洋洋地问道：“她呢？”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过来看融融了。
　　张德回道：“听说在和朝臣议事呢！”
　　厉昭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语气说不出是夸赞还是嘲讽，“本以为，她一介草莽，纵使武艺超绝，未必懂得抚政弄权。没想到，这一年来，竟是做的有声有色。”
　　他本没对她有什么期望，只是担心她一个粗俗的江湖人，不懂朝廷的勾心斗角，万一自己不在了，她会被Jian人蒙蔽利用，从而败坏昭然的江山。让她垂帘听政，也不是真的要她做什么事，而是希望她在耳濡目染之下，能辨别忠Jian，分清敌友。
　　她呢，一开始也只是作壁上观，慢慢地，遇到一些不妥之处，会出言指点。
　　其政见往往眼光独到，且一针见血。
　　秦明也算是个极有主见的肱骨能臣，却对她称赞有加，近半年来，重大政事，都会和她一起决策。
　　此前他颁布的新政在她的监督下也顺利贯彻执行，她更是改良了一些弊端，使得朝中官员对她赞不绝口。乃至于到如今，朝堂中竟有了一些追随者。虽然，朝中仍有一些顽固派不满她牝鸡司晨，但短短一年，她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不简单。
　　这个女人，对政治天生有一种敏锐。
　　如若他放任下去，不难预见，她日后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局面。
　　让他不得不思考，融融，有这么一位母亲，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储君年幼，是当有一位能干的长辈替他主持大局。
　　何况，当初是自己一心逼她上位，而她在朝堂上颇有建树，也并未结党营私。
　　张德也感慨道：“是啊！”
　　对她倒不如以前那么排斥了，能为主上分忧，他甚感欣慰。
　　晒了一会儿太阳，厉昭便说要回去。
　　出来的时候，融融正在午睡，这会子怕是已经醒来了。
　　自从将朝事交出去，他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陪着孙子，留给自己的时间倒是极少，他也乐在其中。
　　……
　　从御书房出来，宋汐便乘轿撵去往厉昭所居的养心殿。
　　虽说，她使用轻功更快，只是在其位，司其职。作为一国皇后，身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要注意礼仪风度。
　　华丽的皇后服冠也不宜使用轻功，虽说她已经尽量简约，仍不宜大动干戈，穿的太简单，又有失体统。她过去是个讲究惯了的人，自然不愿在此处被人挑出毛病。
　　厉昭寝殿，融融正坐在铺了软缎的紫檀木榻上认真地玩着积木。这些积木是宋汐亲自设计，并专门找人定做的，造型精巧，五颜六色，融融爱不释手。所有的玩具当中，他最喜欢这个，每日里都要玩好几个时辰。
　　厉昭就坐在他对面的榻上，捧着一杯茶静静地喝着，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微笑。
　　张德笑眯眯注视着这一慕，一张脸笑的满是褶子，时不时讨好地夸奖道：“小殿下真聪明”“小殿下摆的东西真好看之类。”
　　厉昭喜欢别人夸赞融融，这会让他感觉分外骄傲。别人若要讨好他，说融融怎么怎么好比夸他自己还要有用百倍。
　　整间屋子流淌着一种温馨宁静的气氛，宋汐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嘴角忍不住微微牵起，眼神也柔和下来。
　　“来了！”厉昭淡淡地瞥她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嗯。”宋汐也淡淡地应了一声。
　　彼此都知根知底，也都懒得作表面功夫，一问一答，漫不尽心。
　　因着厉昭曾软禁过风宸，宋汐对他总是友善不起来，可当厉昭不刻意为难她的时候，她对这个顽固的老头，也勉强算是恭敬，这一年来，竟也相安无事。
　　因着融融，两人原本冰冻的关系甚至有了实质性的缓和。
　　就说吃饭这个事儿吧！以往宋汐对着一张棺材脸的厉昭，简直要吃不下饭。自从融融断Nai之后，两人轮番给他投食，彼此目标一致，无意间倒缓和了那种相顾无言的尴尬气氛。
　　两人都是真心爱护融融，见对方对融融好，彼此看着也会顺眼许多。
　　自从融融会说话以来，这种变化就更明显了。
　　融融会亲昵地叫她娘，虽然厉昭希望他按照体制称呼宋汐为“母后”，但是宋汐总觉得生分，最终，融融还是依着她，叫了娘。
　　融融也会叫厉昭“皇爷爷”，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即便不撒娇，也显得分外甜。厉昭每每听了，都忍不住眉开眼笑，再大的烦心事，也会被他抛到脑后跟去，融融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开心果。
　　融融性子沉静，情商却不低，当着二人的面，一口一个娘亲，一口一个皇爷爷，谁也不落下。就算两人给他喂东西吃，他也晓得礼尚往来，叫娘亲和爷爷也吃。次数多了，俨然就像是一家人了。
　　偶尔两人稍有争执，哪怕是刚红了脸，融融逮着身边的东西就砸。
　　这两个至亲的人知道他生气了，当着小孩子的面不好继续闹矛盾，当时再郁闷，也不得不压下来，慢慢地，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气了。
　　此刻，宋汐走上前，轻轻摸了一下融融的头，温声道：“融融，在堆什么呢？”
　　“房子！”融融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又继续低下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积木。
　　融融十分吝啬笑容，哪怕是对贴身宫人都不假辞色，只会对宋汐和厉昭笑，却也笑的十分腼腆。
　　宋汐觉得他小小年纪，未免太沉闷了一些，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烂漫。就算玩，也是安安静静地，尤其喜欢这种益智类的小游戏。
　　无可否认，他是极其聪明的，小小年纪，说气话来字正腔圆，甚至有些头头是道，虽然不喜欢摸爬打滚，走路却十分稳当，隐隐透出一股稳健之风。
　　厉昭却爱极了他这性子，直说有储君风范。
　　宋汐嗤之以鼻，这才多大的孩子，还储君风范。
　　她更希望融融能像普通孩子有个正常的童年，可这孩子，似乎天性如此呢！
　　宋汐在他身旁坐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低声问道：“融融，一天没见娘了，都不想娘吗？”
　　融融复又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想。”
　　宋汐摊开了手，“还不过来抱抱娘！”
　　融融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积木，走到她身前，张开手抱住了她。
　　别人家一岁多的小孩做这样的动作，必然显得莽撞，他却不急不缓，隐隐有一种优雅风度，颇有些人小鬼大。
　　宋汐不禁笑弯了眼睛，侧过脸，意有所指道：“还有呢？”
　　融融抬起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脆生生地开口，“融融爱娘亲。”
　　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映照着她的倒影，神色认真又庄重，偏偏他粉雕玉琢，便尤其显得可爱。宋汐一把抱住了他，感受着他柔软的小身体，嗅着他身上好闻的Nai香味，打从心里喜爱，宋汐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娘亲也爱融融。”
　　融融忍不住咧开了嘴，这真是出现在他脸上的极少的灿烂笑容，也是他情绪最外露的时候。
　　每次说这句话，都会伴随着宋汐的拥抱和亲吻他，让他懵懵懂懂地理解着爱的含义，他非常喜欢这样。
　　一旁的厉昭看不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他极其不满宋汐这样的教育方式，每次都忍不住冷嘲热讽，说什么储君就应该有储君的样子，一贯的溺爱骄纵像什么样子。
　　宋汐对此不以为然，小孩子就该以爱的方式去教养，奖对罚错，却不宜严厉。
　　说到骄纵，她觉得有时候厉昭比她更甚，口口声声说储君要怎样教养，事实上，她一次也没见他对融融红过脸，哪怕他拔了他的胡子。
　　在宋汐看来，他这就是红果果的嫉妒了。
　　当即，宋汐露出一声轻蔑的笑，对着融融意有所指道：“瞧见没有，你爷爷也想要你去抱他呢！来去抱抱爷爷。”
　　我特么就不信了，你还能忍心拒绝。
　　果然，当融融踏着小步子一步一步地靠近厉昭时，他的脸色顿时不自在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当着宋汐的面不好意思呢，还是觉得当众自我打脸有损自身威严。
　　还未等他想明白，融融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想了想，也用脸颊轻轻地蹭了一下他这张老脸，“融融爱皇爷爷。”
　　他心里想，娘亲的脸亲起来很舒服，可是爷爷的脸看起来就不是很好亲的样子，所以象征性地蹭一下就好了吧！
　　小孩子天生的趋利避害呀！
　　可是厉昭却不这么想，小孩子天生皮肤嫩，加上他又有些神不思蜀，还以为自己被融融亲了，当即，一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心里甜丝丝地，完全忘记了不久前是如何不耻此种行径，他本不想那么矫情，却又怕挫伤了孩子的积极性，犹豫片刻，忸忸怩怩地开口道：“皇爷爷也爱融融。”
　　连张德都暗暗称奇，主子多少年没红过脸了啊！以往，也只有被气急的时候，像这种类似害羞的情绪还当真没在他脸上出现过。
　　“哈哈哈！”宋汐夸张地笑出了声，一边笑，还一边拍桌子。一副戳中笑点，无法自控的模样。
　　不远处的宫婢包括张德在内，都是想笑又不敢笑，她可不怕这老头子。
　　若说这一年来最大的收获，那就是练出了胆子，从前她还会忌惮他几分，如今可算是捏住了他的软肋。
　　厉昭的老脸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瞪着宋汐，“你笑够了没有！”
　　宋汐还没说话呢，一旁的融融已经高声开口，“皇爷爷！”
　　这声儿脆生生的，偏生毫无起伏，竟是莫名的有一股威慑力。
　　厉昭的脸上的愠色一垮，立即看向融融，神色间带了些许小心翼翼。
　　“不许说娘亲！”融融义正言辞地开口。
　　宋汐越发笑的前仰后合，桌子拍的“砰砰响”。
　　厉昭涨红着一张老脸，偏生又不能发作，憋得都快内伤了，见宋汐笑的不成样子，心里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嘟囔道：“融融，爷爷不说你娘亲，可你娘亲笑你爷爷呢！”
　　这语气神态，颇有些告黑状的意思，真像个老顽童了。
　　融融看看宋汐，又看看厉昭，想了想，认真道：“娘亲很高兴。”
　　宋汐止住笑，故作苦恼道：“是啊，娘亲很高兴融融和爷爷能相亲相爱，可是爷爷却不高兴，难不成，爷爷不喜欢融融亲近？”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小融融一时难以消化，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忍不住沉思起来。
　　“你——血口喷人！”厉昭气的牙痒痒，这女人居然挑拨离间，真是阴毒心思。
　　融融见他身上气势陡盛，又忍不住大声制止，“爷爷不要不高兴。”
　　厉昭的心里犹如吞了一只苍蝇，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来，“爷爷没有不高兴。”
　　融融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嫌弃地说道：“爷爷笑的好难看。”
　　所以当宋汐对他笑着招招手，说“宝贝过来，娘亲带你去看样好玩儿的。”融融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宋汐的怀抱。
　　眼见宋汐抱着融融离去，厉昭将软榻垂得梆梆响，面目狰狞地咒骂道：“卑鄙的女人！”
　　“主子！”张德无奈地开口，这种争宠的戏码，他已屡见不鲜，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出了大殿，宋汐显得很高兴，忍不住又在融融额头上亲了好几下，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宝贝真棒，懂得维护娘亲，以后也要这么干知道没有，娘亲最爱你了。”
　　融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礼尚往来地在她脸上回亲了一下，笑意融融道：“融融最爱娘亲。”
　　“走，娘亲带你去看金鱼。”方才，她来的时候，见御花园的池子里，许多金鱼围着转圈，那场面真是热闹极了。
　　融融却摇了摇头，忽然说道：“我要看父皇。”
　　宋汐脚步一顿，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谁告诉你父皇的事？”
　　融融被她吓了一跳，呐呐开口，“皇爷爷！”
　　宋汐脸上一沉，原本融融年纪幼小，尚没有父亲的概念，也不会因此产生不平衡。她就是怕融融问起厉淳，也不会在他面前提起，更禁止身边的人乱嚼舌根，想要给他一个相对完整的童年。
　　厉昭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融融若是要父亲，他还能给他大变活人不成。
　　迂腐，愚昧！
　　融融迟早会知道淳儿的事，却不是现在，等他日后懂事了，能够担当了，她自然会告诉他。
　　“娘亲笑笑。”这时，融融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嘴角。
　　宋汐从沉思中回神，扯开一个笑道：“对不起，娘亲吓着你了，你不是想要看父皇吗？父皇变成了金鱼，在池子里呢，我们现在去看他好吗？”
　　反正他现在年纪小，也不记事，很多事听说了也未必懂得意思，宋汐打算暂时就这么糊弄过去。找机会，非得跟厉昭谈一谈，在育儿这个问题上，两人总是容易产生分歧，但这次，她一定会坚持己见。
　　许是方才宋汐的脸色吓着他了，融融乖巧地点点头，抱紧了她的脖子。
　　……
　　御书房里，明黄的桌面上堆了两沓奏折，宋汐端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奏章。
　　这些奏折秦明都审阅过，贴黄条的是他已批阅的普通奏折，另一沓较少的贴了红条，是比较重要的奏折，需要她最终审核。
　　这样一来，宋汐每日要处理的政事倒不是太多，除非个别棘手的问题，需得和朝臣商议。
　　此刻，她打开一本标红条的奏章，却意外地发现本该空白的红条上竟写了两行蝇头小子。
　　明日申时，太白楼
　　署名是一个“宁”字。
　　见此，宋汐眉头一动，眼里涌上一丝喜色。
　　是宁璟，他可是将尧儿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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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母子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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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宁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奏章的红条上给她投递消息，宋汐颇敢意外。
　　原本以为，这蓬莱岛也就是一隐居的势力，跟中原没什么来往，如今看来，还真是不简单呢！这昭然宫中，竟也有蓬莱岛的探子。
　　翌日，宋汐依约来到太白楼，刚进大门，就有一个小二模样的人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是宋爷吧！楼上请。”
　　出门在外，宋汐总是喜欢着男装，此刻昂首阔步，潇洒如风，称一声“爷”也不为过。
　　她微微一挑眉头，对于这个小二能认出她来，显得有些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一额首，从容地跟随小二上楼。
　　那小二在一雅间门前停下，弯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爷，里面请。”说罢，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宋汐朝那小二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这小二对她过分周到了，与其说是对客人的尊敬，不如说是下属对上位者的尊敬。这尊敬当然不是针对她，或许是因为宁璟。
　　收起思绪，宋汐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中，宁璟抱着一个小孩儿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那小孩儿腻在他的身上，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把玩着，许是动作不太安分，将他胸前的衣裳都弄出了褶皱。
　　如他这般讲究的人，竟肯如此宠溺一个孩子，宋汐真觉得吃惊，想到这是自己的孩子，心里又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
　　是的，她一见这小孩儿的脸，就认出他是尧儿。
　　同融融一样，随着五官长开，尧儿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生父了。
　　如果将他和风宸放在一起，没人会怀疑他们的父子关系。
　　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小脸，仿佛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宸宸，宋汐一阵动容，忍不住上前几步，用一种怕惊扰了什么的声音，轻声唤道：“尧儿！”
　　早在她进来时，这一大一小便将目光齐刷刷对准了她。
　　这小孩儿一岁半的年纪，却一点也不怕生，见宋汐叫他的名字，立即好奇地瞪着她望，间或扯一扯宁璟的衣裳，抬起头脆生生地问道：“父亲，她是谁？”
　　宋汐听他吐字清晰，口齿伶俐，不禁生出怜爱之意。
　　望着孩子陌生的眼光，却不好突兀地告诉他自己是他的母亲。
　　这一年来，她不在他的身边，到底心里愧疚，只好将目光转向宁璟，期望他能解围。
　　看得出来，这孩子很信任他。这一声父亲，叫的亲切自然，仿若亲生父子。
　　再看宁璟，一年未见，他似乎没什么改变，依旧是那张温文俊雅的面容，如沐Chun风的气质，只那眼神，还是清明睿智，深沉如许，叫人看不出深浅来，偏生他气质温和，让人一见就容易生出好感。
　　此刻，他笑意融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慈父的光辉，一手抱住小孩儿，另一手伸出，缓缓指向宋汐，“这个呀，就是你的娘亲。”
　　尧儿歪着脑袋看她，一脸地新奇，又似乎不太理解。从小到大，他虽然听父亲多次说起娘亲，却从未切身体会过母爱。
　　宁璟将尧儿轻轻地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背，往前一推道：“乖孩子，叫娘亲。”
　　尧儿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生生顿住了脚，倒是小嘴一咧，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亲！”
　　宋汐见他眼中依然溢满了陌生，这声儿却叫的十分顺口，宁璟推他也不肯往前，反而趁宁璟不注意，悄悄抓住他一只袖子，生怕了父亲不要他一样。
　　心里暗暗想到，这孩子很听宁璟的话，也十分聪明。
　　“尧儿真乖！”宋汐慈爱地笑了笑，看穿却不点破，免不了有些心酸。
　　是她没有陪伴在孩子身边，怪不了别人，庆幸的是，宁璟将他照顾的很好。
　　宁璟弯下腰将尧儿抱起，走到宋汐面前，对她笑着说道：“抱抱尧儿吧！”
　　他怀里的尧儿皱起秀气的小眉毛，眼中竟闪过不安。
　　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宋汐自然也看出来了，面上笑的越发温和，忽然从怀中拿出一银灿灿的事物，轻轻地放在尧儿手中，温声道：“尧儿，这是娘亲送给你的礼物。”
　　却是一枚纯银打造的长命锁，上刻“长命富贵”字样，周边还刻有精致纹样，锁头穿一细致链条，便于悬挂。
　　宁璟细细看了一阵，赞道：“倒是别致。”
　　宋汐谦虚道：“这锁在融融满周岁时便打好了，本是一对，一为阴刻，一为阳刻，融融和尧儿各一个。出来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别的，只有捎上这个了。”
　　宁璟笑道：“这就很好，你是他的亲生母亲，便是什么礼物都不带，只要来见他，就很好了。”
　　这小锁银灿灿的，尾端还系着几颗小铃铛，晃动的时候，发出清脆的细响，尧儿很是喜欢，拿在手里玩的不亦乐乎。
　　这当时，宁璟板正一张脸，对怀中的小人儿说道：“尧儿，娘亲送了你礼物，你是不是也要礼尚往来给娘亲抱一抱？”
　　尧儿抬头，仔细端详父亲的脸色，每当父亲露出这个表情，就是不容置疑的意思，亦如他每次在他书房调皮捣蛋，被他抓住，就会打他的屁屁，他怎么哭闹都没用。
　　这个时候，就当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然，小小的他还不明白这个深奥的道理，只知道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就该乖乖听话。
　　所以，当宁璟将他递给宋汐时，他乖乖地松开了父亲的衣襟，任由宋汐将他抱了去。
　　这个人的怀抱温暖宁静，还有一种隐约的熟悉，认真说来，也不难受，反而有点舒服。
　　只是，在他眼里，还是父亲的怀抱最可靠，稳稳地，像大山一样，却有着太阳一般的温暖。
　　宋汐抱着尧儿，简直爱不释手，他的身子和融融一样小小的，软软的，脸颊肉嘟嘟的，红润润的可爱，似乎比融融要圆润许多，一看就是个健康的宝宝。他的身上，还有一种浓郁的Nai香味，融融身上也有，却没他这么浓。
　　宋汐不由得问道：“这孩子还没断Nai？”
　　宁璟一顿，有些尴尬地说道：“没有，他喜欢喝，我曾试着让他断过，他别的都不肯吃，我舍不得让他饿。”见宋汐脸色不好，他赶忙补救道：“不过，孩子也没有总是吃Nai，我都混着主食给他吃的。”
　　他曾狠心让他饿三天，非得让他断了Nai，可是第二天，他自己就受不了了。碧儿也是个心软的，一直在身边劝着，说好多人家一岁多的孩子都还在喝Nai呢！他一心软，就拖到现在了。
　　如今见宋汐这般脸色，恐怕自己是做错了，心里还真有点虚。
　　宋汐看他一脸不自在的样子，唯恐自己怪罪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没怪你，只是觉得孩子这儿大了，不该娇惯，该断Nai的时候就要断，融融一岁就断Nai了。”
　　“嗯！”宁璟含糊地应了一声，难得有些窘迫。
　　宋汐又问：“他不是不肯喝别人的Nai么，你后来又是怎么解决的？”
　　宁璟苦笑道：“一开始，他确实不肯喝别人的Nai，我只能喂些米浆，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心里急的不得了。我不停地命人找合适的Ru母，找了不下五六位，终于找到一年轻妇人，刚生产完，自己的孩子Nai不完，愿意做Ru母。尧儿终于肯吃了，那妇人有自己的孩子，不能总留在府中，我就让她将Nai水挤在碗里，拿勺子一点点喂尧儿喝，没想到这孩子吃的好好地。往后，我都这么喂了。后来，那妇人没了Nai水，我又找了一年轻妇人，如法炮制，尧儿竟一点也不挑了。我猜，他只是不喜欢别人的体味吧，有些粗糙妇人，Nai水也有味的，他更不喜。”
　　“难为你了！”见他一个大男人，说起这些妇道人家的事，反而头头是道，仔细一想，却是很不容易。便如寻常人家的男子，有拿个愿意Cao这份心。这么一想，宋汐还真不好怪他什么了，只是问道：“你们在路上，他也吃Nai么？”
　　宁璟无奈道：“怕他饿着，我命人将三头产Nai的母羊带上了船，并且准备了充足的草料，一个月里，因水土不服，病死了两头，还剩一头，总算撑到了陆地。后来，我看这样不是办法，着陆后命人制成一些Nai糖，他嘴馋的时候让他含着，待有条件了，再给他吃点新鲜羊Nai。”
　　宋汐听了，忍住了抚额的冲动道：“你真是太惯着他了。”
　　这孩子倒是养得白白胖胖的，就是，太能折腾了。
　　这厢，尧儿被宋汐抱了一会儿，有些不乐意了，抬起手，向宁璟索抱，“父亲，抱抱！”
　　宋汐看尧儿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惹人怜，这撒娇卖萌的功夫可比融融强多了。
　　虽然还想多抱会儿儿子，无奈儿子对她还很陌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遂示意宁璟将孩子抱过去。
　　宁璟一抱过，尧儿就用双臂紧紧缠住宁璟的脖子，生怕了父亲再次将他交出去似的。他手里的银锁也被他攥得紧紧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
　　两人围着桌子坐下，不一会儿，小二便开始上菜。上了满满地一桌子，其中有一半是迎合小孩子的胃口，清淡营养，摆盘又好看。还有一半，则是宋汐惯吃的，早在岛上生活的半年多，宁璟已经摸清了她的口味。
　　端看菜色，也足以看出宁璟是下了一番功夫，宋汐暗叹这人心细。
　　菜一上来，尧儿便指着几个好看的菜式向宁璟撒娇，“父亲，这个这个，那个也要，还有那个！”
　　“好好好，不要急。”宁璟一边安抚怀中的小孩儿，一边对宋汐歉意地笑了笑，生怕了宋汐说他骄纵小孩。
　　宋汐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顾及他抱孩子夹菜不方便，主动将尧儿点的几样菜移到他近前，收获宁璟感激的笑容一枚，又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不能好好招待你了，我先喂他吃东西，你请随意。”
　　宋汐摇摇头道：“按理说，我才是东道主，你远道而来，应当我来招呼你才是。如今，你连菜都点好了，我也只能主随客便。”
　　你如此尽力尽力地对我的尧儿，我感激还来不及，岂会跟你计较这些。
　　宁璟笑笑，转而一心一意喂尧儿吃饭。
　　时不时问道：“这个好吃吗？”
　　“吃慢一点，不要噎着了！”
　　“父亲怎么教你的，不要用手抓，吃筷子上的。”
　　“渴了？喝点Ru鸽汤。”
　　“不能光吃肉，吃点蔬菜，乖，不吃蔬菜就不给吃肉了。”
　　尧儿也是个孝顺的，吃着好吃的，会叫父亲“也吃”，这一点倒是和融融很像，懂得分享和回馈。只是有时候他得意忘形，将宁璟的话当耳边风，一旦宁璟语气加重，他察言观色，也晓得乖乖听话。
　　这一幕看起来温馨自然，一大一小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宋汐看这幅父慈子孝的场面，高兴的同时，心里又不免泛酸。
　　这小子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的父母他一个不认得，反而对着一个外人亲亲热热。
　　严格说来，宁璟也算不得是外人，毕竟也是孩子干爹不是。
　　不过，尧儿吃东西的时候还真可爱，两颊吃的鼓鼓的，像两只熟透的小桃子，一颤一颤的。就是吃东西急了点儿，嘴里的还没吞下，又要张嘴再吃，真怀疑他咽得下嘛！无怪乎宁璟一个劲儿地叫他吃慢点了。
　　这么小就是个吃货，难怪长得这么壮了！
　　不过，小孩子嘛，能吃也不是什么坏事。
　　宋汐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始动筷子。因着见儿子心情好，她多吃了一碗。小孩子吃东西本来就慢，她吃好了，尧儿也刚吃饱。
　　不过，为了不让宁璟一个人吃饭感到孤单，宋汐又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宁璟也意识到她是在等他，不免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酒足饭饱后，小二又上了茶水点心，尧儿窝在宁璟的怀里，昏昏欲睡，宁璟将他打横抱着，方便他睡觉。小家伙的脑袋习惯性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很快，便吐着泡泡睡着了。
　　宋汐看宁璟，一副十足的Nai爸样，忽然想到，这时候的他，真是没有一点初见时的高冷神秘范儿了！
　　这时，宁璟才能抽空和宋汐好好说话。他望住尧儿，眼神里满是慈爱的光芒，“尧儿是个调皮的孩子！”
　　嘴上说调皮，可是眼里溺爱的光芒浇都浇不灭。
　　宋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嘴角亦是笑意柔和，“看得出来。”
　　似想到什么，宁璟忽然说道：“不过，尧儿现在还容易尿床。”
　　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但是宁璟不得不说。
　　到底没有养过孩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以往，都是碧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碧儿总是会举出别人家的例子，他觉得没有大碍，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如今，有了前面宋汐的指摘，他就不那么确定了，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
　　宋汐暗道，融融早在一岁就几乎不尿床了，不过这孩子从小就很少尿床，那是少有的懂事。而尧儿这小子，小时候就是个尿床王，现在一听这情况，宋汐反而没那么意外了。
　　尧儿有多难带她是知道的，一般的小孩儿一岁多尿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见宁璟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宋汐就不好责怪，反而宽慰道：“你已经带的很好了，尧儿小时候就特别皮，这种事情要慢慢来的，我很感激你将尧儿送过来。”
　　宁璟礼貌地笑了笑，表示歉意，“你说的哪里话，我早该将尧儿带来了，只是一直空不出时间，又担心孩子太小，不忍他旅途劳顿，这才一拖再拖。你不怪我，就很好了。”
　　这一年不见，到底是生疏了，说话也客套起来了，宋汐道：“我怎会怪你，这一年来我被俗务缠身，就算你将他送来，我也没空照顾他。倒是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
　　“什么事？”
　　宋汐正色道：“我如今脱不开身，想托你将尧儿送去盛京。”
　　宁璟眉头一挑，却不是太吃惊，“你要将他送去阿宸那里？”
　　宋汐点点头，语气有些感慨而伤怀，“是啊，孩子该和他的生父在一起。”
　　闻言，宁璟眼神一暗，脸上笑容却不减，爽快答应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只是，尧儿才刚来，你就要将他送走吗？”
　　宋汐望着尧儿熟睡的脸，不舍道：“我自然也想和尧儿多处几天，只是不知你有没有别的要紧事。”别人她信不过，定要宁璟亲自护送。
　　“我特意处理完岛中事务才来的，眼下，没有别的事情。”
　　宋汐忍不住弯了眼睛，“如此，便多耽误你几天了！”
　　“不必客气。”宁璟望了她一眼，有些迟疑道：“我也有一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哦？”宋汐见他吞吞吐吐，倒是来了兴趣，“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
　　“当然有。”宁璟苦笑，心里道，可不就是你，嗫嚅了一下嘴唇，最终吐了口气道：“只盼你听了不要生气。”
　　她知道宁璟极少开玩笑，也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不免收敛了几分笑意，有些严肃地说道：“到底是什么事？”
　　“你还记得当初你负伤后，你我一起躲入山洞，我用秘法救你一命么？那时，我告诉你我体内有一只王蛊，我用它救了你，其实我只说了一半。我体内是有一只王蛊，却只能自救，而不能救你。除非，你体内有一只蛊后。”
　　宋汐接口道：“而我体内，恰好就有一只蛊后？”
　　“没错，王蛊和蛊后都是我自小用精血喂养，故而我得以催动，在危急时刻解救宿主性命。”
　　宋汐仿佛明白了什么，“这催动之法就是阴阳调和，那时，你也和我说过了。”
　　只隐瞒了她体内有蛊这件事，宋汐那时候既然已经接受了，这时也不会追究，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还会重提此事，除非，这蛊后如今在她体内不好了。
　　果然，宁璟皱着眉毛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催动蛊后，有一个严重的弊病。它吸取王蛊的精气得以苏醒，却不肯在宿主体内安静沉睡了。一旦它消化了摄取的精气，就会再次醒来，餍足而得以沉息。”
　　听到这里，宋汐大惊失色，“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它每一次醒来我都得和你阴阳调和吧！”
　　她算是听明白了，这蛊后虽然能救命，一旦苏醒，每次都得喂饱了才肯消停，饿了它又要醒。
　　这王蛊的宿主是风宸还好说，变成和宁璟是要闹哪样？那一次她都膈应得不得了，这还没完没了了？
　　“就不能把我体内的蛊后取出来么？”宋汐巴巴地问。
　　“可以！”
　　不等宋汐高兴，又听宁璟面无表情地说道：“除非你死了。”
　　宋汐脸一跨，愁道：“那可如何是好，总不能——”
　　“这种蛊并非Yin蛊，一年结合一次也便足够了。”
　　宋汐埋着头，她在沉思，良久没有说话，忽然，她抬起头，定定地望住宁璟，“我体内为什么会有这样东西？”
　　宁璟只觉得她眼睛里有一种刺人的东西，让他怪不舒服，他不禁冷下眉眼，淡淡开口，“我和叶微本就是未婚夫妻，这蛊后是在叶微及笄之前就种下的，也就是说，在你附身之前。王蛊蛊后培养一对出来不容易，非岛主夫妇不能拥有，这玩意弊病不小，如若不是祖宗规矩，我也不愿在体内种下这种东西。”
　　宋汐听他忽然冷淡下来的语气，心里一惊，觉得自己言语过激，引人歧义了，忙不迭补救道：“抱歉，我一时忘了，没有误会你的意思，只是心里着急，说话有失分寸，你不要往心里去。”
　　见她眉头紧锁，脸上乌云笼罩，一副愁煞了的模样，宁璟在心里叹了口气，矜持地笑了笑，语气十分惭愧，“我知道，这事怪我，没本事将它取出来，平白让你受累。”
　　宋汐本来心里烦着，见他自责，反而不好意思了，想到他也不容易，不由得宽慰道：“我占了你未婚妻的身体，出现这事也不是你愿意的。再说，你为了救我，也付出了不少心血，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山洞里了，这事，我们慢慢想办法。”
　　宁璟截断道：“没有时间想了，若我所料不错，离发作之期，不足三日了。”
　　宋汐眼皮子一跳，“所以你特地在这个时间赶回来？”
　　宁璟深深凝望住她，“我怕你出事。”
　　宋汐不自在地别开眼，有些焦躁地开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宁璟苦笑，“我也想。”
　　回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宁璟知道，今日是问不出结果了，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眼见天色不早，便对宋汐道：“你要带尧儿回去吗？”
　　宋汐摇摇头，“我住在宫里，不太方便，让孩子跟着你吧！”说罢，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我要回宫了，明日再来看尧儿。”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压低了声音，道：“那件事情，我会想一想。”
　　宋汐走后，宁璟的视线落到窗外热闹的街道，手在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良久，他收回视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这笑容有点自嘲，又似乎无奈，还有一点点隐约的期待，“这样挣扎，迟早，都是要妥协的。这世上，付出总是和回报对等的。”
　　……
　　昭然宫中，厉昭姿态闲适地斜躺在软榻上，张德低眉垂首地跪在踏板上给他捏着腿。厉昭腿脚不好，却还有知觉，一到阴雨天气就会痛，坐久了也酸麻难当，唯有时常捏揉，才能缓一缓。
　　张德可是特意向太医学了专业手法的，他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主子效劳，他绝不假手旁人。
　　不远处，融融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倚着特质的矮桌，在上等宣纸上涂涂画画。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连笔都握不稳，学字画太早了，也没有必要。融融喜欢黑色的墨水洒在白纸上的感觉，他当这是一种游戏，而不是学习。往往一张纸画满了，旁人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厉昭往融融处看了一眼，神态满足而安详，似想到什么，懒洋洋的开口，“她呢？”
　　张德低声回禀，“说是出宫散心去了。”
　　厉昭眉心一蹙，“散心？进宫这么久，头一次听她说要出宫散心。”
　　他这语气，分明是怀疑了，张德斟酌着开口，“派的人跟丢了，要不，可要奴才命人去查？”
　　厉昭的眉头皱了又松，忽的摆摆手，像是厌烦了一般，说道：“罢了罢了，这盯了一年，别说是她，孤都听烦了。想来，她也是知道的。叫那些人也不要跟了，反正也跟不上。查么——”他顿了一下，眼中有一种深思熟虑，“也不用查了，查了一年，也没见查出什么来。她除了给风宸写几封信还能干什么，只要她不造孤的反，不拐走孤的孙子，别的都没什么。”
　　张德额首，继续给他捶腿。
　　这时，融融忽然丢下手中的狼毫，他的力气很大，漆黑的笔端在白纸上溅出好大一团墨渍，有的还溅到了地毯上，他却连看也不看一眼，霍然站起身子。
　　不远处的两人立即停止说话，齐刷刷看了过来，厉昭不能走，只得高声问，“怎么啦，融融！”
　　张德不等他吩咐，忙不迭站起身来朝融融走去。
　　融融却越过他，小跑冲向厉昭，急的张德连声呼叫，“慢点儿，我的小祖宗，别摔着了！”
　　厉昭眼皮子一抖，也怕他摔着，直到他稳当当地扑进自己怀里，他一颗心才落到了实处，笑的满脸褶子，“这是怎么啦？”
　　融融在他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要看父皇。”
　　厉昭听得迷糊，半响才明白他说的可能是厉淳，心下有些吃惊，“怎么突然要看父皇了？”
　　“娘亲说，父皇变金鱼，池子里。”融融还不太会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说起复杂的句子，未免磕磕绊绊。
　　厉昭却听懂了，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嗤了一声，竖着眉毛对张德说道：“瞧瞧宋汐都对他说了些什么，孤的淳儿怎么会是金鱼呢！真是岂有此理。”
　　张德连连称是，厉昭又拍着桌子道：“宋汐呢，把她给我叫来。”
　　张德暗暗瞥他一眼，提醒道：“她出宫了。”
　　厉昭愣了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孤差点忘了，都是她，都把孤气糊涂了。”
　　张德忙道：“奴才派人去宫门口守着，她一进宫，就将人请过来。”
　　厉昭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张德立即下去交代。
　　这时，融融忽然抓起坑桌上的一只瓷杯，砸在了地上，“皇爷爷不许生气。”
　　厉昭和宋汐时有口角，每当厉昭用这种语气说宋汐时，融融就明白两人又不好了。
　　虽然宋汐也总是喜欢开玩笑说厉昭是个老顽固，却不会像厉昭用这种阴妄的语气说对方，所以，相比起来，他更喜欢和宋汐相处。
　　但是宋汐很忙，所以他陪着他的，大半还是厉昭。
　　他小小的心里，也隐约地明白，这两个都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人物，所以他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厉昭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看融融，这小脸板起来还挺唬人的，他最怕孙子生他的气，当即不由得抱在怀里，仔细地哄着，“融融不生气，皇爷爷没有生气。”
　　融融年纪小，却不是好糊弄的，瞪圆了一双眼睛道：“皇爷爷说娘亲。”
　　他这双桃花眼长得极像厉淳，生起气来，仿若厉淳在世一样，厉昭心疼之余，还有一种惶恐，当即有些慌乱道：“是爷爷不对，爷爷说错了，爷爷说错了。”说得急了，他仿佛被呛住了，连连咳嗽。
　　融融看他咳得眼角都闪出了泪花，不由得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哄道：“融融不生气了，皇爷爷不咳了，我们一起去看金鱼，父皇在池子里。”
　　“好好好！”厉昭这次是真的哭了，听融融用这样的语气提起厉淳，他心里分外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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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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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进宫的时候，时间还早，天也没有全黑。她刚过午门，就被养心殿的内侍叫住了，说是太上皇有请。
　　宋汐有些纳闷，都一年了，他还对她不放心么，这看得也太紧了点儿。宋汐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反感，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不知道厉昭找她有什么事情，她连衣服也懒得换了，直接就去了养心殿。
　　御花园的人造池子旁，厉昭坐在木制的轮椅上，一张老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暖的仿佛要被融化了。融融趴在池边一块大石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伸长脖子朝池子里不断张望。
　　张德弯着腰，紧张兮兮地注视着融融，微微举着手，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生怕融融一个不慎跌入池子里，那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因为不久前，张德命人往池子里撒了一大把鱼食，如今，池里的鱼儿都游了过来，成群结队，一看看过去，金红一片，直让人眼花缭乱。
　　忽然，融融眼睛一亮，指着池中的方向，兴奋地喊道：“皇爷爷，快看。”
　　厉昭不禁眯着眼睛看去，其实，池子里养的是红鲤，或者是红金交错的花斑鱼，而这群红鲤中，恰好有一只纯金色的鱼种。它被别的鱼群围在中央，众星拱月，优哉游哉，真如一个巡视的王者，威风凛凛，却又从容不迫。
　　“是父皇呢！”融融忽然用一种极天真地语气叫道，他转过头来，冲着厉昭一笑。
　　那张与厉淳有九分相似的笑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晃花了厉昭的眼。
　　“是啊！”他不禁呆呆地点点头，咧开嘴角，恍恍惚惚地笑了。
　　他有些天真地想，如果他的淳儿真的变成金鱼，也会是鱼中王者，这么一想，淳儿变金鱼的说法，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张德知道他又在怀念失去的小主人了，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娇小的融融身上，脸上又多了丝欣慰。
　　幸好，有小殿下在。
　　宋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温馨场面，心里仅有的那点不满一下子全跑光了。
　　她本来是直奔养心殿的，路过御花园时，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德眼尖，见宋汐来了，不由得恭声行礼，“娘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成功吸引了一老一少，厉昭斜眼过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看到宋汐，他又想起宋汐说厉淳坏话的事情了，却忘了，方才是谁在融融的引导下，几乎已经认同了宋汐的说法。
　　融融则从石头上爬起来，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宋汐的怀里。
　　比起寻常人家，他与母亲相处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又是对母亲最依恋的时候，因此，见到宋汐时，他格外地高兴。
　　“娘亲！”甜甜地叫了一声，在宋汐弯身将他后，他习惯性地在宋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孩子的嘴唇香软湿润，在宋汐光滑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口水印。厉昭看见了，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大半天的去哪儿啦？”
　　宋汐一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也拉的老长，就知道他是故意找茬的，她心中不爽，面上反而越是从容不迫，嘴角甚至泛着淡淡的笑意，就是看起来有些冷，“我出门的时候，告诉内侍出宫散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明显是在讽刺厉昭派人监视她，他也确实早就已经知道了。厉昭老脸一红，很快，又横眉竖目，颇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对孤不满？”
　　宋汐眼也不眨道：“您多虑了，我知道，这是您关心我的表现。”
　　这句话讽刺的意思更浓了，不等厉昭发作，她又继续说道：“我只是有些纳闷，我白天在朝中处理政务，夜晚在家里带孩子，现在连抽个空散步的权利都没有了？这样的日子，过着有什么意思。”
　　厉昭见她面如寒霜，知道她是真的动怒了，不知是否这一年来手握大权的生活培养出的天家威严，还是她天生就具有这种高贵的气质，又或者是他老了，此刻被她冷峻的眼神一瞟，厉昭不禁有些寒毛直竖，心里竟害怕与她彻底翻脸。
　　两人对视一阵，厉昭终究败下阵来，轻轻地移开眼，假意咳嗽一声，对张德道：“这里的风怎么这般大。”
　　张德伺候了他大半辈子，哪能不明白他的示意，当即复合地开口，“老奴这就将主子退回去，小殿下就麻烦娘娘带回养心殿了。”说到最后，对宋汐憨憨一笑，颇有些讨好滋味。
　　眼看着张德推着厉昭往回走，宋汐不咸不淡道：“今日融融不回养心殿了。”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看出厉昭的背影一僵，却没有停下步伐，也没有回头。倒是他身后的张德颤了颤手，不知是被宋汐的言语所惊，还是被厉昭身上的冷气压给吓得。
　　直到两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宋汐才收回了嘴角的冷笑。
　　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
　　除了我，谁还肯为你这个老头子当免费劳力，谁还会一心一意不图回报地对融融好？
　　不巴结姑NaiNai，反而处处找茬，有毛病！
　　这时，融融忽然尖声说道：“娘亲，你又和皇爷爷又吵架！”
　　伴随着他的话语，还有玉器碎裂的声音。
　　宋汐低头，就看见脚下四分五裂的碎玉，这原本是挂在他腰间的一只小玉兔，是厉昭送给他的。类似这样的小礼物还有许多，他就算每天带一样在身上，一个月不重样也戴不完。
　　对民间来讲，是天价的珍品，在融融哪怕是厉昭眼里，却是融融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玩物，哪怕是摔了扔了，只要融融高兴，也不觉得可惜。
　　但是宋汐很不喜欢他随手摔东西的习惯。这孩子平时闷声不响，脾气其实并不是太好，很容易失去耐心。他生气不会大吵大闹，也不会责罚下人，却会随手砸东西。除了挂在他脖子上的长命锁，是宋汐周岁送他的礼物，他晓得这很贵重，不能轻易破坏，别的都是想砸就砸，并且砸起来毫不手软。
　　宋汐不会像厉昭那样，第一反应是担心他手有没有砸痛，她不会惯着他，并且对这个这个恶习深以为恶，当下，便板着脸道：“谁教你发脾气乱砸东西的？”
　　她将手背在身后，故作严肃的时候还挺能唬人。融融没有父亲，厉昭对他又太过溺爱，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一贯强势的宋汐就承担了一半父亲的角色。因为管理朝政，她的服装多是富贵堂皇的明黄色，因为重掌朝政，多年来形成的高贵威严也得以显露出来，天威愈重，凛然不可侵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再垂帘听政，她撤掉了那道帘子，堂而皇之地坐在皇帝专用的龙椅参议朝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朝廷上反对的呼声越来越小，直至翻不起什么风浪。她俨然是一副把持朝政，只手遮天的局面了。
　　在小小的融融心里，宋汐的形象便异常高大，尤其是，他偶尔看见她在朝堂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模样，当真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他的母亲更加厉害的人了，她成为了他内心最高的向往。
　　此刻，见宋汐动气，他便有些被吓住了，眼睛闪过少有的怯意，但他的面容还算平静。小小年纪，这份镇定持稳，已显雏形，倒是与宋汐颇为相似。
　　但他毕竟不足两岁，虽然知道自己可能犯错了，却不知道错在哪里，也不知如何反省。于是他固执地与宋汐对峙，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跟厉淳有点像了。
　　宋汐遂蹲下身，将手掌轻轻地搭在融融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能随便摔东西了，知道吗？母亲不喜欢。”
　　融融是懂非懂地点点头，垂眸凝视地上碎裂的玉兔，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他其实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不知如何表达，仿佛此刻也不宜让严厉的母亲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不能在母亲面前摔东西了。
　　同样的，他也不喜欢看见母亲生气的嘴脸，心里会很难过。
　　“乖！”宋汐可不知道他小小的心里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还以为他听明白了，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记。
　　小家伙从小就天资聪颖，但她却不知道，是聪明过头了。
　　……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宋汐匆匆来找宁璟。
　　天在下雨，像千万条银丝飘洒而下，这时候，别说酒楼，就连街上的路人也是极少的。宋汐却偏偏出现在一间酒楼的门口。她披着斗篷，依旧遮不住满身湿气，仿佛连睫毛上都沾着水珠，视线有些被黏住了。
　　仍是上次那个小二，从她手里接过湿漉漉的斗篷，无意间一瞥，发现她的脸白的游戏异乎寻常。刚想问点什么，却见对方陡然催促道：“带路。”
　　他也练过一些粗浅功夫，听出她呼吸有些不同寻常，短粗又有些接不上气的样子，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不敢怠慢，当即闭上嘴巴，将她匆匆领进后院。
　　太白楼的后院是两层客房，他们要去的是二楼天字的最里间的一间房。　　将人领到，小二便知趣地退下了，按照吩咐，他得去厨房准备热水，一会儿主人要用。
　　等那小二一走，宋汐等不及敲门，猛地一推房门。她急躁得慌，一时没想太多，
　　这门竟也没锁，一推便开了，露出里面浅蓝衣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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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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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璟正在品茶，闻声缓缓转过头来，见是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悠悠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只那模样，似等了许久。
　　他知道，宋汐是个很谨慎的人，之前，他都说的那样明显了，她仍旧将信将疑，非得要发作了，难受得受不了了，才找上门来。
　　宋汐压下心头的焦躁，环顾一周，问道：“尧儿呢？”
　　宁璟淡淡道：“尧儿睡着了，就在隔壁。”
　　宋汐见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知道我会来？”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可不是太好。
　　宁璟抬眸看一眼她苍白隐忍的脸，浅浅一笑，“说来也怪，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就睡了，今日竟有些睡不着，没想你竟要来了。”
　　宋汐已经懒得去分辨他话里的意思，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在状态，见屋外冷风灌进，吹得人心烦气躁，忽得一拂袖，房门便“砰”得一声关上了。
　　宋汐大步走近宁璟，在离他三步之距离处停住，也不落坐，就那么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长眉拉成一条隐忍的弧度，“你应该知道我是来什么的吧！”
　　宋汐的口气有些不大好，换谁摊上这种事，只怕口气都不会太好。
　　“知道！”宁璟转过身体，和她脸对着脸，眼对着眼，神情温和，语气淡定，“我说过，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这话说来，真似万分体贴，他的态度也十分的好，可是，听在宋汐耳朵里，无端端膈应得慌。
　　此时此刻的宁璟，青衣素发，温润如玉，一派君子之风，却给她一种诡秘的错觉，他像一个极有经验且富耐心的猎人，精心布置了陷阱，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她现在的情况真是糟糕透了，忽冷忽热，浑身上下就像有万蚁在啃，难受极了。
　　偏她还努力保持镇定，不肯示弱。
　　只是，再怎么镇定，眼下也快端不住了，见他没有轻视之意，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我现在很难受。”
　　宁璟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前，轻轻执起她的手，温和的嗓音有一种安抚的味道，“我知道的。”
　　宋汐吓了一跳，刚想甩开他，却发现他只是捏着她的手，凝神把脉。
　　他就像是一个专业尽职的医者，让人不知不觉地感到信服。
　　宋汐也想快点从这种痛苦的境地中得到解脱，慢慢放松了身体，只有气无力地问道：“怎样了？”
　　“不太好！”宁璟放开她的手，眉头紧锁，语气低沉，略微一迟疑，缓缓道：“必须得采用那个方法，你可想好了。”
　　宋汐直视他的双眼，那双黑色的眼珠带着点点通透的褐色，眼中有沉思，有担忧，没有一点阴暗狭隘，端的是坦坦荡荡。
　　她这才感觉放松了一点，却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不然呢？”
　　他一字一顿，“性命堪忧！”
　　轻轻的几个字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宋汐眉头紧锁，眼睛里一片暗色。
　　宁璟将她攥得死紧的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开，原本白皙的手掌却已然被抠住了几道深红的指甲印，他眼中漫过一丝疼惜，不轻不重地揉捏一下她的手心，话语如叹息一般，“没关系的，你就只当我是大夫，你是患者，只不过进行了一场特殊的治疗，很快便结束了，你是个豁的出去的人。”
　　最后一句话说的颇为玩味，似乎已看透她不会因为区区贞洁而赔上宝贵的性命。
　　宋汐在这样的眼神下有些许的羞愧，她不禁自问，她是个豁的出去的人吗？诚然，贞洁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对她而言，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她有太多不可失去的东西。她对风宸也是这样要求的，宁愿他们忍一时之气，也要留住性命，等她救赎。哪怕暂时等不到她的救援，她也迟早会将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生命中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她也禁不住想，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宁璟，如果换了一个脚底流脓，头上长疮的乞丐，又或者是她厌恶至极的仇人。她也许就没那么爽快了，也许，宁愿再投一次胎？又或者在长期的自我厌弃之中不断地懊悔。
　　可这个人是宁璟，她居然就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不仅是因为他年轻，俊朗，气质斐然，更因为他们相识已久，彼此熟悉，更重要的是，她信任他。
　　尽管心里还是别扭，但她却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
　　故而，说她豁的出去，那也只是在特定的人面前。
　　他这种令人误解的口气，她可真是不喜欢。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眼睛里有一种骄傲，“并不是谁都能令我豁出去的。”
　　“我知道！”宁璟暗自微笑，眼中有一种别样的神采，昏暗的烛火也难以黯淡他的笑容，他拉着她的手，压在他的胸口，宣誓一般的语气，“我知道你信任着我，鄙人荣幸之至。”
　　语毕，他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亲密的姿态，却意外地虔诚，像一个守护的骑士。他的眼睛那么深邃，那么明亮，静静地注视着，就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宋汐仿佛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动的声音，莫名有些紧张，也很不自在，她有些激烈地甩开了他的手，大步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局促道：“既然如此，那就快一点，宁大夫！”
　　她刻意将“大夫”二字咬得很重，仿佛在告诫着什么，又似乎在说服彼此。
　　宁璟对此毫不在意，他施施然走到她身边，手摸到自己的腰带，蓦地又停住了，出于意料地问了一句，“要帮你更衣吗？”
　　“不用！”宋汐有些咬牙切齿，说完，便听见宁璟忍笑的声音，她的背不禁更僵硬了。
　　宁璟是个严于律己的人，他脱下的衣服叠在一旁，整齐得像个艺术品。宋汐可没这个习惯，上辈子养尊处优，事事有人动手，这辈子亲力亲为，日子就过的有点糙，加之心情也有些燥，衣服脱了便随手扔在就近的方椅上。
　　宁璟便捡起来替她一件一件叠好，放在他的衣服旁边。
　　宋汐迟迟不见他上床，正想问他墨迹个什么，早点办完事早点走人，抬头就看见这么个场面。
　　一个英俊斯文的大男人，正在认真地叠衣服。
　　他的速度并不慢，动作却行云流水，好似在玩弄某种艺术。
　　认出他手里拿的是自己的衣裳，宋汐瞬间便没话说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乍一看这场面还挺温馨的，一琢磨，怎么想怎么奇怪。
　　思忖间，宁璟已经上床了，还体贴地放下了床幔，
　　两人面对面坐着，皆作盘膝状，倒似练功。
　　也许是因为离得太近，她体内的蛊竟有些蠢蠢欲动，身体无法避免地燥热起来。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宋汐也不再矫情，不等宁璟说什么，便率先躺下来。
　　见她动了，宁璟眉头一动，正要倾身，宋汐忽然制止道：“等下！”
　　不等宁璟说话，宋汐便抬手挥灭了蜡烛。
　　宁璟在黑暗中皱了皱眉，终究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事情能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出乎意料地顺利了。
　　整个过程，两人都很矜持，除却必要部位，他几乎没有过多地触摸她的身体。
　　宋汐将手垂放在两侧，微微揪住床单。事实上，她并不痛苦，内心却充满了隐忍。
　　这是她所经历过的最拘谨的情事，甚至因为过分克制，只盼着早点结束。
　　偏偏对方的持久力好的都让她怨念了，每当她忍不住问好了没有，他总说快好了。宋汐也不觉得他是故意的，事实上，宁璟是她所见过的自制力最好的男人，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在床上如此自持，她相信他并没有情动，仅有的一点点激动，也是源于身体的自然反应。
　　她也明显感觉体内那东西正在与他交换气息，体内那股躁动渐渐地平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她身上翻下，躺在她身侧的位置。
　　两人都有些喘息，过了好一会儿，宋汐缓过来了，有些担心地问道：“不会有孩子吧！”
　　他释放在她体内了，按照他的说法，这很有必要。因为蛊后是他自小用精血所喂养，他的精气便是它的大补之物。如果不让蛊后一次性吃个饱，不到一年它又会出来作妖。
　　宁璟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带着一种高潮后独有的低哑，“不会，第一次所出之精，只会被蛊后完全吸收。”
　　他倒是想出第二次，只怕她不愿生下他的孩子呢！
　　即使黑暗中难以视物，这声音也使他分外性感，宋汐在黑暗中竟听得浑身一个激灵，不禁想起了他在释放的瞬间，轻吻了她的额头。这是两人交合的过程中唯一亲密的举动，可在那个时候，却有一种安抚爱惜的柔情，让宋汐忍不住有些情动。
　　听他这么说，宋汐放了心，她合衣下床，捡起椅子上的衣服快速穿上，期间，她望着自己一身粘腻，不停地蹙眉。
　　不知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如此凉快的天气，两人竟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时候，宁璟也起来了，他没有急着穿戴，而是去桌边点了蜡。
　　屋内一下亮堂了起来，他见宋汐已穿戴完毕，好心地提醒道：“出门左手第二间，已备好热水衣物，沐浴完毕，你可以稍作休息。”
　　宋汐也禁不住去看他，松垮的里衣穿在他身上显出一种别样的慵懒，领口微开，露出洁白如玉的胸膛，这个男人的身材，是没的说的。尽管当时黑暗，他的身体轮廓却近乎霸道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一闭上眼，便能完整地勾勒。
　　想到此，宋汐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点点头，径直往屋外走去。
　　待宋汐离去，那小二便来敲门，隔着一道门恭声请示道：“主子，热水来了。”
　　宁璟坐在床上，手轻轻地抚上蚕丝被，柔软细腻，亦如她的皮肤，他眼神微微地一暗，嗓音有些黯哑，“抬进来吧，另外，这间房不必收拾了。”
　　……
　　宋汐洗完澡，并没有急着休息，想到尧儿就睡在隔壁，想去看一看他。
　　谁知，走出门，却发现隔壁的房间亮着灯，明明不久前还是黑着的。
　　是谁在他的房里？
　　她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
　　“父亲！”里头传来尧儿迷糊的童音，像是被惊醒了。
　　“怎么又踢被子了，来躺好。”回答他的是宁璟责备又不失关切的声音。
　　“父亲陪我睡！”尧儿撒娇的嗓音糯糯的，充满了依恋。
　　“好，父亲陪你睡，现在闭上眼睛睡觉吧！”
　　里面的灯突然灭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宋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像是惊讶，又像是有些感动。
　　宁璟，是这样用心地照顾着她的尧儿呢！
　　
第261章 融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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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宋汐要赶早朝，天没亮就走了，留下一张要求保密的字条。这件事，她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知道。
　　昨晚的行程是个秘密，她也必须在厉昭发现之前赶回宫里去，最起码，早朝要按时参加。
　　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发生这样的事，她还没想到怎么面对宁璟，暂且让她缓一会儿吧！她可没宁璟那么心大，他是个尽职的医者，帮人能帮到这个份上来，难不成他对每个人病人都这样细致入微，步步到位吗？
　　融融已经开始懂事了，她忙时偶尔也宿在自己的宫里，身边也培养了两个心腹，这么一件小事要揭过去，不是难事。
　　只是昨晚没大睡好，上完早朝，难免有些疲累，脸上也有些倦色。
　　秦明就问了，“昨晚没休息好么？”
　　宋汐揉了一把额头，反问道：“有这么明显？”
　　秦明指了指她的眼睛，促狭道：“我观你眼眶发青。”
　　因为长期共事，又彼此欣赏，两人名为君臣，更似好友，私下相处也比较随意。
　　宋汐默了一会儿，故作无奈道：“谁还没个烦心事儿，若太上皇问起，你就说我最近政务繁忙，免得他念叨。”
　　秦明表示很理解她，她对这个国家尽心竭力，却要处处看太上皇的脸色。太上皇与她素来不对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两人经常为着各种事情产生口角，虽说最后都不了了之，也没有产生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外人看来，两个人位高权重的人“水火不容”，是相当恐怖的事情，一不小心就要殃及池鱼。作为朝堂的泰斗，他自然希望宫里能平和一些，作为同事，他也希望她能好过一些，当即便爽快地答应了。
　　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说不定，哪天，他就需要她的帮忙了呢！
　　宋汐倒是想抽空养养神，只怕厉昭说她，便先去给他请安。
　　融融平时多是和她一块儿睡的，昨晚她缺席了，今日必得早到，不然融融会不高兴。
　　再者，她也有事情要与厉昭谈。
　　还未进殿，便听见两声“咪——噢——”，仿佛招引着什么似的。
　　宋汐听出是猫叫，不由得蹙了蹙眉，暗忖，这养心殿里哪来的猫？
　　她大步跨进，见厉昭照常躺在那张铺了软缎的紫檀木榻上，靠着一块软缎圆枕，半眯着眼睛，一副闲适之姿。
　　隔着半张坑桌，融融正在逗弄一只黑猫。
　　这猫儿浑身黑黝黝的，没有一根杂毛，远远看去，仿佛一团黑影，随着身体不停蠕动，那身稀有的黑皮毛“闪闪发亮”，像是擦过油似的。待它转过头来，宋汐发现这猫竟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大而明亮，因屋内偏暗，从某个角度看，竟似荧荧发着绿光，让她想到了安笙当初养过的那只雍容华贵的波斯猫。
　　这倒也是一只好猫！
　　不过——
　　眼见着融融将小手伸过去触摸猫的耳朵，宋汐一下子炸了，身体如离弦之箭飞快闪过，抢在融融摸上黑猫之前将他抱离开来。
　　融融的手落空了，不禁呆了一呆，很快，他发现抱住他的是宋汐，拉耸的小脸瞬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脆生生地开口，“娘亲，你昨晚没有陪融融。”
　　听着他软糯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控诉，宋汐的心都软化了，忙不迭柔声哄道：“娘亲昨晚很忙，怕过来晚了，吵醒融融。一晚没见，娘亲也很想融融呢，这不，下了朝就来看融融了，融融不生娘亲的气了，好吗？”
　　“好！”融融将手臂环上宋汐的脖子，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宋汐就喜欢他的乖巧，一说就通。
　　厉昭见两人母慈子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又摆出一副谁欠他钱的表情。
　　宋汐已见怪不见，只不过瞥见一旁正蹲在榻上舔着爪子的黑猫，不由得将脸色一沉，颇有些质问道：“融融这么小，你怎么能给他玩猫？”
　　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物，小孩子没个轻重，万一惹毛了这畜生，给他来那么一爪子。疼倒是其次的，万一得了狂犬病，这个时代可没有狂犬疫苗。
　　厉昭听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俨然是不把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了，面色瞬间不大好看，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那有什么，融融本来是想要黑豹的，孤担心他被那畜生伤到，这才弄了只黑猫给他玩。孤给他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这猫经过驯养，不会轻易伤人。”
　　宋汐不敢苟同，不会轻易伤人，那也有可能会伤人，猫的爪子那么锋利，他剪爪子了吗？
　　但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续口舌之争，只是压住怒气道：“好好地，融融怎么会想要黑豹？”
　　厉昭若真弄只黑豹给融融玩，她一定当场和他翻脸，别的不说，先把那黑毛畜生宰了再说。
　　厉昭轻描淡写道：“地方进献了两只纯种黑豹，昨日闲来无事，孤便带融融去看了。融融非常喜欢，想做宠物养。那两只畜生凶猛无比，野性未除，你以为孤不知道他那么小，不能玩黑豹？不过是一只黑猫，也值得你大呼小叫，妇人之见。”说到最后，一脸地鄙夷。
　　靠！宋汐真想上去扣他一脸屎盆子，嘴太欠了真是，她就算再生气，看在他是个长辈的份上也没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吧！
　　但她终究忍住了，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他是个老人，还是个残疾，淡定，要淡定。
　　“昨天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厉昭白她一眼，讽刺道：“你那么忙，我们便是想和你商量，你也没得空，拖来拖去，不是耽误事情么？”
　　靠靠靠！
　　她在朝堂上这么当牛做马地是为了谁呀，他在这里无所事事，还嫌她没空管这种闲事？
　　宋汐忍了片刻，没忍住，冷嘲道：“是啊，我没空，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朝，下了朝还要处理政务，下午陪孩子，连出门散个心都要被你说三道四。您清闲，您清闲得连个两岁的孩子都看不好。”
　　“叮当！”一声脆响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却是融融在情急之下怒摔了茶杯。
　　黑猫受到惊吓，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蹿下软榻，几个跃步便跳出了窗子。
　　见宋汐看向自己，融融才扯着她的袖子，严肃道：“娘亲不生气！”
　　宋汐这时也不好斥责他又乱摔东西，只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不该当着小孩子的面吵架，厉昭没有自知之明，她总要顾忌着一点。
　　当即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安抚道：“娘亲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融融这么玩猫不好，猫的爪子很锋利，会抓伤融融的。如果融融实在喜欢猫，就让侍人先帮它剪爪子，看看它就好了，也不要胡乱戏耍它，免得它伤害你，好不好？”
　　融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乖！”宋汐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现在娘亲有事儿和爷爷商量，融融自己玩好不好？”
　　融融先是点头，随即摇头，满脸担忧地看着宋汐。
　　宋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好笑道：“放心吧，娘亲不会和爷爷吵架的。”
　　得了她的保证，融融这才肯安心去一旁玩了。
　　宋汐给他新做了一个木制拼图，他每日都会玩一会儿。
　　见宋汐在他对面坐下，一副谈判的姿态，厉昭嗤之以鼻，“还有什么话要对孤说。”
　　宋汐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自顾说道：“这一年来，我按照你的要求，协同秦明，处理朝政，不说治理得井井有条，起码没有出过大乱子，自问也是对得你了。”
　　宋汐这话实是过谦了，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也怎么听怎么别扭，厉昭眼中的宋汐可不是这样谦逊的人，他的阴谋论不免又作祟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宋汐也懒得和他拐弯抹角，直言道：“融融也开始懂事了，不再是没断Nai的小孩子，需要母亲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了。你是真心疼他的人，把他交给你，我也放心。”
　　她其实并不放心将融融交给厉昭，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只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迟早有一天要离开。不是说不回来了，而是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
　　融融底子不坏，又天资聪颖，只要不恶意引导，是能正常成长的。厉昭也非大Jian大恶之人，只是对融融过分宠溺了一些，他还要靠融融继承昭然大统，不会有意将他教成一个暴君。
　　厉昭总算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不可置信道：“你要走？你将偌大的江山社稷扔给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和一个老眼昏花身有残疾的老头子，你就不怕他人谋朝篡位，将我们爷孙俩活刮了？”
　　宋汐又好气又好笑道：“真有那一天，你就不是厉昭了。”在他发飙之前，又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以你如今的状况，管理朝堂多有不便，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事你可以写信给我。再说，我也不是不管事了，人虽不在昭然，也会留意朝堂上的动向，一有不对，便立即赶回来，不会叫你和融融吃了亏去。”
　　宋汐说出这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厉昭却丝毫不买账，“真要出事了，你赶得回来么？别到时候只能给我们爷孙俩收尸了。”他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每说一句话，重重地喘一口气，若是手里有拐杖，他一定会将地板都敲得咚咚响。
　　宋汐见他说不通，不禁叹了口气，心道，不愧是老顽固啊！
　　厉昭却忽然哭丧着脸道：“我苦命的孙儿，年纪还这么小，娘就要跟别的野男人跑了！”
　　宋汐先是一呆，反应过来，也不由得恼羞成怒，“当着孩子的面，你说的什么话！”
　　融融却已经听见了，他丢下手里的玩具，一路小跑着扑进宋汐怀里，扯着她的袖子，急急问道：“娘亲要到哪里去？娘亲不要融融了吗？”
　　看着他惊慌失措的小脸，宋汐第一次希望他别那么聪明，可他显然已经听懂了。
　　宋汐不由得瞪了一眼厉昭，大人的事扯上小孩子干什么。
　　这么小就给孩子灌输亲生母亲跟男人跑了的思想，长大之后容易心理变态的知不知道。
　　宋汐就哄他道：“融融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娘亲怎么会不要融融呢？娘亲只是出门办事情，办完事就会回来的，你别听你爷爷瞎说。”
　　厉昭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大声反驳道：“孤是瞎说么，你敢说你不是想去找风宸，撇下咱们祖孙俩，和他双宿双栖。”
　　宋汐又惊又怒，不由得看向融融。
　　融融却没有看厉昭，而是巴巴地望住宋汐，祈求道：“娘亲能带融融去吗？融融不想和娘亲分开。”
　　宋汐还没说话，厉昭就嚷嚷开了，“你要走你就走，孤的融融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昭然。”
　　宋汐终于忍无可忍，冷声斥道：“你能不能闭嘴！”
　　厉昭大抵很少见她动真格的，平时他无理取闹，宋汐也大多睁只眼闭只眼，此刻见她真的动怒了，不免一怔，反应过来，气的浑身颤抖，张德连忙上前，劝他消气。
　　这种时候，他一个下人也插不上嘴。
　　宋汐这才腾出空来跟融融讲话，她蹲下身，与他对视。
　　他小小的身子还不如她大腿高，两颗眼珠子如浓墨顿点，望住她，都不带眨的，生怕她消失了一样。
　　宋汐为他眼睛里的惊惧彷徨感到心痛，却又没有办法，她只能委婉地说道：“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融融还太小了，娘亲暂时不能带融融去，等融融大一点了，娘亲再带上融融好不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很为难。
　　她与宸宸已经分开太久了，这一年来，她每个月给他写一封信，他虽然也按时回复她，言语间总免不了透出一种孤寂无奈。
　　如今，尧儿也来了，他们父子即将相认，她作为生母，总该和他们一家团聚。
　　哪怕只有短短几个月，她也要给尧儿一个完整的家，免得他母不认，父不识，真真让人痛心。
　　融融却不能接受，宋汐话音才落，晶莹的泪珠已从他的脸颊滚滚而落，他挥动着手臂，从她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尖声叫道：“娘亲不要融融了，融融讨厌你。”说罢，用一种失望并且隐含恨意的目光瞪宋汐一眼，反身跑走了。
　　宋汐被他尖刺般的目光钉在原地，心里如针扎一般地难受。
　　“融融，融融！”厉昭急得在榻上大叫，无奈他腿不能行，只得催促张德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不等张德追出去，宋汐回过神来，眨眼的功夫，人已然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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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兄弟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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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找到融融的时候，他正藏在御花园一处隐秘的假山洞里。
　　这石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成年人要进去很困难，要容纳一个小孩子却绰绰有余。洞外到洞里有一定弧度的弯曲，加之洞口有繁密的花草掩映，恰好挡住人的了视线，倒是个藏人的妙处。
　　宋汐之所以知道这个地方，源于有一次和融融捉迷藏，她久久找不到他，他在里面待烦了，自己走出来的。
　　这里成了他与她的秘密基地，融融很喜欢来这里，洞里也藏了他的一些小玩具。
　　宋汐在洞外看不见他，却知道他一定在这里，不由得耐心哄道：“融融，娘亲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和娘亲说话好吗？”
　　里面久久没有声息，宋汐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融融气呼呼的声音，“娘亲不要融融了，融融不想见你。”
　　宋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作出很失落的样子，“既然融融不想见娘亲，那娘亲就走了。”说罢，转过身作势要走。
　　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拨开草木跑出来了，紧接着，是融融慌乱的声音，“娘亲，不要走！”
　　宋汐转身，就见融融大步跑向他，因跑的太急，被路上一颗奇形怪状的小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呼着往前扑去。
　　宋汐心中一惊，身体蓦地消失在原地，抢在融融摔倒之前接住了他。
　　融融惊魂未定，猛地扑进她的怀里，用一种哭般的颤音说道：“娘亲，不要丢下融融。”
　　融融经常对她笑，却极少对她哭，她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坚强的孩子，此时此刻，却难过的要哭出来了，宋汐觉得很心痛，忍不住抱紧了他。
　　他小小的身子在她的怀里不住地颤抖，声音一抽一抽地，“娘亲，不要生气，不要走。”
　　“融融，娘亲没有生气。”宋汐很为难，她不知道怎样跟一个小孩子讲道理，并说服他让自己离开。
　　融融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犹疑，眼神不由得一暗，忽然抬起头对她说道：“因为父皇不在，娘亲才要跟别的男人走掉吗？”
　　宋汐心里一惊，沉着脸道：“谁告诉你这种话的？”
　　融融还这么小，一定不会想到这个层面上去，一定是有人教唆他。
　　融融沉默了，宋汐看着他闪烁的大眼睛，心里瞬间有了数。
　　融融是怕自己和厉昭起冲突，才不肯说厉昭的坏话。
　　也不知道，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那人给融融灌输了多少阴暗的思想。
　　若她真这么走了，这孩子长大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怨恨她。
　　融融抬起眼睛**她的脸色，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巴巴地祈求道：“娘亲，不要跟别人走好不好，融融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娘亲的，不会让娘亲这么辛苦，也不会让皇爷爷欺负娘亲的。”
　　宋汐被他童真的言语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精巧的小鼻梁，“那融融可要快点长大才可以呀！”
　　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母亲和祖父不睦，真是敏感得让人心疼啊！
　　融融被她的笑容所鼓励，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指，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期盼道：“娘亲是不是不走了？”
　　宋汐低眸凝视着他，融融长得越发像淳儿了，那双眼睛桃花般的眼睛那么清澈明亮，两颗眼珠子如浓墨顿点，仿佛轻轻一眨，就会掉下泪来。宋汐真舍不得让他落泪，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期盼着，真是令人难以拒绝，她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妥协一般地开口道：“娘亲暂时不走了，娘亲想再陪陪融融。”
　　“娘亲真好。”融融高兴极了，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笑的却是那么的甜，比三月的阳光还要灿烂耀眼。
　　宋汐特别喜欢看他笑，因为淳儿是极少笑的，这会给她一种特别的安慰，仿佛弥补了什么缺憾一样。
　　宋汐心中软的一塌糊涂，抚着他柔软的头发说道：“融融想不想去宫外玩玩？”
　　融融自懂事起便未出过宫，小时候跟着宋汐奔波，还是不记事的年纪。宫外是什么样子，他一点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宫人提起，似乎是蛮有意思的。
　　小孩子对新奇的东西也总是充满向往，听宋汐这么说，融融瞬间眼睛一亮，似是意动了。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小脸又暗淡下来，闷闷地开口，“皇爷爷不许的。”
　　宋汐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道：“那有什么，你别告诉你皇爷爷，就当我们还在生气。明早你把宫人都赶出去，说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能打扰，娘亲下完早朝就去找你。”
　　……
　　翌日，宋汐下过早朝，回寝宫换了件便装，便去了养心殿，融融果真一个人在屋子里。
　　他虽然同厉昭一样住在养心殿，却另辟出一处偏殿作为寝卧，宋汐也常宿在此处，故而与厉昭的住处也隔了几间屋子。
　　厉昭身体不便，少有走动，大多是融融去他殿里请安玩耍。融融年纪虽小，脾气却大，若哪个奴才得罪了他，也惯不会忍气吞声。而厉昭最是看重他，见他对哪个奴才不顺眼，那是轻则重伤，重则杖毙的。故而，一般的宫婢奴才也不敢欺小，尤其在养心殿伺候的，简直将他当祖宗一般供着，他说一，也不敢说二。故而，他说要一个人静一静，下面的人也不敢反驳。
　　寝宫里静悄悄的，融融本窝在被子里，这会子陡然听见窗棂响动的声音，耳朵激灵地一抖，掀开被子就飞快地朝外间跑去。
　　不久前，张德奉厉昭之命来看过他一回，他听宋汐的话，装做生气的样子，蒙在被子里不肯出来。张德见叫不动他，也不好勉强他，遂回厉昭那里复命去了。
　　融融怕他去而复返，一时间不敢出来，但动静是从窗子那边传来的，张德也不会爬窗。
　　果然，等他到了外间，就见宋汐背着手伫立在窗边，盈盈对着他笑。
　　融融怔了一怔，眼中闪过欢喜之色，继而飞扑进她的怀里。
　　宋汐今日穿着常服，布料轻薄，袖袍宽大，被他的惯性一带，袖袍抖得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融融在她的怀里，满鼻子都是她身上华贵馥郁的熏香，不由得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满足地笑了，“娘亲，出宫！”
　　“好嘞，小宝贝得抓紧了，娘亲要飞了！”
　　宋汐刮了一下他秀气的小鼻子，弯腰将他抱起，融融立即像八爪鱼般缠上她的身体。
　　融融体型娇小，宋汐只觉得他轻若无物，她抱着融融在皇宫上空飞速穿梭，半点不受影响。
　　她特地选了一条偏僻路径，直到了宫外，竟也无一禁卫发现。
　　融融还是第一次被宋汐这样带着飞，一张精致小脸难掩兴奋。他很想欢呼，又怕被人发现，只得用小手紧紧地捂住嘴巴，两眼睁得大大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对宋汐的崇拜不由得更深了。
　　闹市里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不断。
　　外出时，宋汐依旧习惯作男装打扮，脸上也做了易容，显得没那么突出。反倒是她怀中的融融，虽然年纪尚幼，一张小脸却已精致可人，肌肤若雪，两腮红润，仿佛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一般，引得路人争相来看。
　　即便是在宫中，融融也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此刻一点也不将外人的反应放在眼里，有宋汐在，他像是有了最大的依仗，身上自有一种天地不惧的勇敢。
　　再说了，这繁华的大街上，还有许许多多更值得他关注的事情。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跟森严肃穆的皇宫，简直是两个世界。
　　还有许多他没见过的，连名儿也叫不出的有趣玩意儿。
　　他简直目不暇接，抑制不住地兴奋雀跃，真想一一问个遍，玩个遍儿。
　　宋汐虽然一一给他解答了，却没有半分要购买的意思，他有些失望，却也明白，这么多东西娘亲拿不了。
　　他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眼下不能要，却能将这些东西暗暗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力量将它们弄到手。
　　眼下，他只能挑特别想要东西，他相信，宋汐也不会拒绝。
　　很快，他便有了目标。
　　“糖葫芦嘞，又大又甜的糖葫芦，两文钱一串的糖葫芦！”
　　“娘亲，那个！”融融扯扯她的衣襟，抬手遥遥一指，下巴也使劲朝某个方向努着。
　　宋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伙小孩儿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个个伸长脖子巴望着草棒上的糖葫芦。他们要么央着大人来买，要么自己掏零花钱，一个个争先恐后，急不可耐，待买到糖葫芦，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走了。
　　宋汐收回视线，见融融一脸渴望的表情，隐隐有些馋相，不由得失笑。小孩子就是这样，看见别人有，自己也想要。
　　她又想起淳儿了，那时候，他爱吃桂花糕，如今一想，竟是跟融融一般模样。
　　宋汐遂走过去，那小贩见有客上门，不由得热情招呼，“公子，来串糖葫芦吧！”话是对宋汐说的，待看清她怀里的小孩儿，不由得眼前一亮。心道，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可真是第一次见到，若是在野外遇着，没准还以为是山精野怪变的。
　　宋汐点点头，对怀中的融融笑道：“融融自己选一串！”
　　融融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一串看起来个大饱满的说道：“我要这个！”
　　“好嘞！”小贩笑眯眯地将糖葫芦递给融融，又对宋汐道：“两文钱！”
　　融融双手捧着，笑的像朵灿烂的小花儿。只有这个时候，他身上那股仿佛天生的阴郁之气才消逝无踪，表现得分外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那小贩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眼中满是惊艳。
　　宋汐身上可没有铜板这种东西，只从怀中摸出一锭最小的碎银递给小贩。
　　那小贩瞥一眼，不接，很是为难道：“小的是小本买卖，找不开呀！”他见两人穿着富贵，只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怕是得罪不起，遂笑道：“难得小公子喜欢，这串糖葫芦就送给小公子了！”
　　“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宋汐却摇摇头，眼角瞥见不远处的墙角，窝着几个衣裳褴褛的小乞丐，最小的不过跟融融一般大。她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人，不免生出些怜悯之心，遂对那小贩道：“多出来的，你就折成糖葫芦给那几个小孩儿吃吧，皇城脚下，饿成这副皮包骨头，也怪可怜。”
　　那小贩笑着附和道：“客官儿可真是心善，原本我们京城的治安还算好的，乞丐也都守规矩。只是最近混进来一批流民，据说是北方逃荒来的，脏不拉几的，饿疯了还当街抢人。前段日子被衙门抓进去不少，就剩这些个小儿的，也不敢造事。”
　　宋汐没有应声，只是点了一下头，那小贩也不再多说，只讪讪一笑，从草木棒子里抽出几串糖葫芦，走到墙角分给那几个小乞丐，末了，遥遥一指宋汐道：“喏，这是那位贵人赏的。”
　　别的小孩儿一拿到糖葫芦都忍不住欢呼着吃起来，也没顾得上那小贩说的啥，更懒得理会他口中的“贵人”。他们往常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施舍，左右这些贵人也是萍水相逢，高攀不上，眼下饿惨了，馋疯了，就更懒得理会了。
　　只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一手握着糖葫芦，却没有吃，只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住不远处的宋汐。
　　宋汐正在与融融说话，没顾得上别的，见小贩将糖葫芦分下去，遂转身走了。
　　融融捧着糖葫芦细细地舔着，待将外面的糖衣舔薄了，张嘴就咬一口。冰糖碎裂，留下横七竖八的冰纹，融融又把糖葫芦送到宋汐嘴边，讨好般地说道：“娘亲也吃！”
　　宋汐也不嫌他咬过的，一口就将顶上的一颗咬下了，粘的糖又香又脆，肉软味酸，味道确实不错。
　　融融见她吃了，遂心满意足地继续吃自己的，他的嘴儿小，一口咬不掉，像只猫似的舔着。
　　宋汐看着喜欢，忍不住低声道：“融融，娘亲介绍一个小朋友给你认识好不好？”
　　融融其实对什么小朋友没兴趣，但见宋汐兴致高昂，也不好拒绝，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宋汐买了东西给他吃，他也应当顺着她的意。
　　宋汐很高兴，她早就想让两兄弟见面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培养感情还是要从小开始。
　　……
　　太白楼，宁璟命人熬好了药，尧儿却肯不吃。
　　今日天气不错，宁璟本该带尧儿出去走走。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皮猴儿性子，闲不住的。
　　无奈前天晚上踢了被子，受了点寒，眼下还在流鼻涕，说话也瓮声瓮气的。
　　宋汐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宁璟劝尧儿吃药。
　　宁璟柔声地哄着，显得极富耐心，“尧儿，乖，把药喝了！”
　　尧儿却是个犟脾气，“不，苦的！”
　　“闭上眼睛，一下子就喝完了，喝完给你吃Nai糖好不好？”
　　“不要不要。”听这动静，尧儿定是在使劲摇头抗争。
　　“尧儿不听父亲的话了吗？”宁璟似乎有些生气了，语气也严肃起来。
　　宋汐听不下去了，不由得敲了敲门。
　　里头很快传来走路的声音，紧接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宁璟诧异的脸，“你怎么来了？”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她身侧的融融身上。
　　小小的孩子，还不到大人的膝盖高，穿一身锦缎小衣，漆黑的头发绑成两个松松的小髻，眉目精致，肌肤雪白，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最可贵的是，他身上天生流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冷中带锐，一看就非池中之物。
　　难得，难得啊！
　　宁璟在心里不断赞叹，脸上也带了几分可亲的笑，对着融融说道：“这就是融融吧，长得真像你父亲。”
　　融融眉头一动，心里疑惑他竟认识自己的父亲，却抿着唇没有说话。
　　在陌生人面前，他一贯比较冷漠，仅是不说话，没有表情，反而有一种独有的清贵高冷，外人看来，倒显得很不一般。
　　还是宋汐答道：“这是融融呢，融融，快叫宁叔叔！”说话间，她轻轻抚了一下融融的脑袋，有某种督促的意味。
　　融融垂下眼睛，顺从地叫了一声“宁叔叔！”
　　这跟他往常唤宋汐和厉昭不同，声音很低，并且毫无起伏，不像是叫唤长辈，倒似在说着某个不相关的字眼。
　　在宫中，他也只需对两个人尊敬，旁的人，都是些是奴才，就连臣子，也是俯首称臣的高级奴才而已。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明显的尊卑观，仿佛不将天下放在眼里的睥睨之气。
　　宁璟知道他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只是暂时屈从于宋汐，竟也不生气，暗忖，这孩子，倒是天生的帝王料子。
　　转而想到屋里那只皮猴子，不知怎么的，竟有一种莫名的心酸来。
　　是他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吗？
　　说话间，宁璟已将两人引进屋里，尧儿本是将屁股对着门口，听见声音，不由得转过身来，好奇地盯着两人瞧。
　　宋汐他认识的，融融却没见过，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真好看。
　　他哑着嗓子对宋汐笑道：“我认识你，你是上次来的那个，这个漂亮小妹妹是谁？”
　　话未说完，宁璟一掌拍在他的小脑瓜子上，斥道：“父亲怎么教你的，不会唤人吗？”
　　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人是机灵，怎么就感觉那么玩世不恭呢！
　　“哦！”尧儿委屈地摸着小脑袋，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娘亲！”说话间，他的鼻涕又从鼻孔里流出来了，快到嘴唇的时候，他“滋溜”一声，又吸了回去。
　　外人看来是有些邋遢的，虽说他是个小孩子，但他本人可不这么觉得，因为受寒，身上裹得像个小棉球，这一笑，特喜感。
　　融融见他流鼻涕，眉头一皱，眼中有明显的嫌弃，在他喊出小妹妹的时候，他真觉得这人没有眼力尖儿，若是宫里的奴才，早就被打出去了。而在他喊出“娘亲”时，他的眼神，简直就可以用阴暗来形容了，只这情绪一闪而逝，连宋汐也未来得及察觉。这孩子，对于风险的规避，也是敏感到令人心惊。
　　他太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独一无二，并且独属于他，所以才万不能容忍他人的侵犯。
　　宁璟实在看不下去了，递给他一块帕子，暗示他下次用帕子擦，别两条鼻涕吸来吸去多丢人。他毕竟是个男人，很多事情不如女子细心，也难以面面俱到，他也实在想不通，洁癖的自己怎么就教出这么一个不拘小节的皮猴儿来。
　　宋汐心里有些难过，尧儿显然还将她当个陌生人看待，也许，他还不明白娘亲的真正含义。但她也不灰心，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帮他醒了鼻涕，一边温声说道：“尧儿生病了，怎么不肯吃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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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父皇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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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儿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一脸苦恼道：“药很苦的诶！”
　　宋汐心里好笑，面上却是一脸严肃，“不吃药病不会好的，难道你想一直裹得像只棉球吗？”
　　尧儿跟融融真的是很不同呢，融融吃药就不怕苦，尤其是是她亲手端上去的，就算再苦，他也会皱着眉头喝下去。在她奖励一颗蜜饯时，很快舒展眉头，笑的比什么都甜。
　　宁璟在一边补刀，“病不好不准出门！”
　　尧儿不由得大声抗议，“不要啊！父亲！”
　　宋汐眼中满是笑意，不由得端起药碗，舀一勺在唇边试了温度，好声劝道：“尧儿，娘亲喂你，把药吃了好不好？”
　　宁璟适时拿出一颗Nai糖，引诱道：“吃完药就给你吃Nai糖，不然，病好之前都没得吃了。”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尧儿一脸挣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不甘不愿地妥协了，“那好吧！”
　　他实在是太想出去了，街上那么热闹，岛上虽然也有好玩的，却远没有这样热闹。还有他最喜欢的Nai糖，禁足又禁吃，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他还是不习惯让陌生人喂食东西，于是，在宋汐的将勺子递过来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宁璟，他希望他的父亲大人能大发慈悲。可宁璟只是向他鼓励性地点点头，眼中意味不言而喻，于是，他知道自己的的求救失败了，只得认命地屈从了宋汐。
　　融融在一旁冷眼旁观，眼见见宋汐手把手喂尧儿喝完药，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不由得走上前，高声叫了一声，“娘亲！”
　　他这一叫唤倒是提醒了宋汐，忙牵过他的手，推到尧儿面前，笑眯眯地说道：“尧儿，这是融融，他只比你小几个月儿，按理，算是你的弟弟，你要多多关照他，知道吗？”转而又对融融说道：“融融，这是尧儿，你要叫他哥哥。”
　　融融似乎是听懂了，不由得在心里嗤了一声，很是不屑。
　　这小胖子长得没他好看也就算了，长得还这么肥（其实是风寒衣服穿多了），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尧儿却没那么多心眼，他感到很新奇，这样漂亮的小孩儿竟是个男孩子。
　　漂亮的人儿，总会得到不一般的优待，尧儿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孩儿非常有好感，虽然他看起来不好相处，可是尧儿天生就有一股打不跑的热情劲儿。
　　他跳下床榻，拖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屁颠屁颠跑到衣柜旁，从里抱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箱子，搁在漆红木桌面上，故作神秘地对融融招手道：“融融，我有好多好玩的玩具，一起来玩吧！”
　　融融生长在顶级天家，什么样的好玩意没见过，他根本就不稀罕他的东西，无奈宋汐将他往前一推，用一种不容拒绝地语气说道：“融融，去和尧儿玩一会儿，娘亲和你宁叔叔有事儿商量！”
　　后面这句其实是托词，融融却相信了。他瞥了宋汐一眼，得到宋汐鼓励的眼神后，不太情愿地往桌边走去。眼角瞥见尧儿又在有意无意地吸着鼻涕，他嫌弃地皱了皱眉，隔着半张桌子驻足在他的对面，再也不肯靠近了。
　　尧儿也不介意，他吃力地爬上凳子，伸着脖子，翻腾着箱子里的玩具。
　　“这是九连环，这是小魔方，机关锁……”
　　他将自己引以为豪的玩具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一般的小孩儿总喜欢玩别人家的玩具，却不喜欢别人玩自己的玩具，他却是个乐于和朋友分享的人。加之年纪小小，一张小嘴却分外能说会道，见过他的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儿，极少没有不喜欢他的，也就此造就了他天真活泼、热情开朗的个性。
　　厉昭是个孙控，宁璟也是个“儿控”。
　　同样的款式，市面上的玩具粗糙滥制，融融手里的却精巧异常，都是厉昭命御用工匠精心打造而成，每个儿都独一无二。
　　而尧儿手里的这些，虽说在做工上不如宫廷出品那样的讲究，贵在奇巧，有很多甚至在市面上都难以见到。这些都是宁璟命人从各地搜罗而来，有的则是他亲手改装，大多是些益智玩具，比起一般玩具有趣得多。
　　故而，融融看着这些玩具，也是有些稀罕的，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眼下也有些惊奇意味。但他在外人面前，轻易不露情绪。倒不是说，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而是天性使然。除却亲近之人，对旁人天生有一种冷漠，这使他不苟言笑。
　　他静静地看着，除却眼底不时露出的惊奇，表面看来，竟是不动声色。
　　尧儿见他站着不动，以为他不不懂，岛上的其他的孩子很多也不懂，看两眼便当寻常木头，不再感兴趣。他天资聪颖，自己能摸出一点门道，再得宁璟指点，便能将这复杂的玩具，耍出三四分的趣味来。难得遇见一个小伙伴，这样目不转睛地瞧着，倒跟别的小孩儿不太一样，倒似如遇知己。为着这一点惺惺相惜，他便手把手地示范起来，用他那受风寒侵袭的公鸭嗓耐心地解说，这个要怎么玩，那个要怎么耍。
　　至始至终，融融都安静地听着，到兴味处，也禁不住点点头，算是认可。到底是个孩子，还不能完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这时候，尧儿就仿佛得到了肯定般，分外地高兴，嘴角都要咧到脑后跟去了。
　　融融则在心里面想，这小子笑的真傻。
　　这边天，宋汐与宁璟面对面坐着，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讲。
　　那一夜的尴尬并未完全消除，使得她总是下意识地躲避对方的视线，讲话也有些意兴阑珊。
　　往往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他不说话，她便闷声喝茶。
　　宁璟不由得挑眉问道：“我见你今天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不好直接点穿，唯有另辟蹊径。
　　不进反退，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宋汐总不可能直接告诉他，心里有芥蒂吧！也确实有点烦心事，便转移话题道：“宋翎和小路失踪一年多了，近期我的人探听到他们的消息，确是在南疆。只是那里鱼龙混杂，江湖势力猖獗，是朝廷鞭长莫及之地。能困住小路和宋翎的，也一定是十分棘手的事，若是我有空闲，亲自走一趟也就罢了，只是……”
　　话未说完，宁璟便接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送完尧儿，我不妨替你走这一趟。”
　　宋汐惊讶道：“这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近来我也无事，听说南疆蛊毒盛行，在下不才，对蛊毒还是略知一二的。”他说的云淡风轻，神情举止却分外自信，仿佛天下之间，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宋汐心里有些震撼，不知是为他的从容，还是为他的仗义，心里反而觉得方才自己表现得有点矫情了，当即便换了一种语气，“那就有劳你了！”
　　一来，宁璟是她信任的人，由他去，她放心。二来，他于蛊毒，何止是精通，简直就是个中高手。若真碰上用蛊的高手，难保自己不会中了人家的道儿，换宁璟就不一样了。
　　再说，她也确实担心宋翎和小路的安危。
　　闻言，宁璟暗自微笑。
　　……
　　从太白楼出来，宋汐仿佛解决了一件大事，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利。
　　宋翎和小路的事情有了着落，融融和尧儿似乎也处得很不错。
　　要说融融，一向不合群，宫里没有与他年龄相当的小孩儿，长这么大，他连个要好的玩伴儿都没有。整天和厉昭那般阴沉的人待在一起，长期以往，她还真有点担心他变得孤僻。如今能和尧儿意趣相投，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不由得想到，到底是兄弟呀，纵使相逢不相识，骨子里总有一种斩不断的羁绊。
　　之所以不告诉他，他和尧儿是亲兄弟，也是怕他年纪小，口风不紧，在厉昭跟前说漏了嘴。
　　还是等他再大一点儿，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不过，看着融融一张故作严肃的小脸，宋汐就忍不住想逗逗他，“融融啊，你喜欢尧儿这个新朋友吗？”
　　融融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个鼻涕虫？”
　　“是啊！”宋汐尴尬地笑了笑，心道，这个称呼可不怎么妙啊！
　　“哦！”融融摆弄着手里的机关锁，他不明确回答，只是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喜欢他的玩具。”
　　这是尧儿送给他的，刚开始尧儿还不太乐意，毕竟是他心爱的玩具，还是宁璟在一旁明示暗示，他才给了。不过，一旦决定送出去，他倒是尽显大方，临别时，还热情地邀请融融下次一起玩，这小子天生会交际。
　　宋汐想，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望着融融精致的侧脸，她有些郁闷地想到，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复杂，真的好嘛！
　　也不知道这性子是随了谁。
　　这时，融融却忽然开口，“为什么他要叫你娘亲？”
　　宋汐敏锐地察觉他的口气不太友善，不禁去看他的脸，那双漆黑的，清澈的眼眸，此刻被一种暗沉所取代，隐隐有一种控诉，仿佛遭受到了背叛一般。
　　小小年纪，竟是这样霸道，从前，她竟一点没发现呢！
　　宋汐心里一惊，面上却笑着解释道：“因为，尧儿他没有母亲，他很羡慕融融能够有娘亲，所以娘亲就暂时做他的母亲。融融也是没有父皇的，应该体谅尧儿的，对不对？”她轻轻抚着融融的头发，安抚一般地劝说。
　　融融垂下眼眸，语气听不出喜怒，“皇爷爷说，父皇只有一个，即便他不在，融融也不会认别人做父皇。”
　　他童真的言语却让宋汐的心蓦地一沉，望着他坚定的眼眸，宋汐知道他是认真的。
　　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为什么会有这样坚定的信念。
　　融融见她出神的模样，不禁霸道地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叫你娘亲。”
　　宋汐无奈地叹了口气，“融融！”
　　宋汐本想找机会让两兄弟再见一面，听融融这么一说，也没了想法。
　　两日后，宁璟带着尧儿辞别京都，宋汐独自送别了他。
　　她人虽留在昭然，却并没有放弃离开，她只是想给融融一个适应的过程，慢慢地去说服他。
　　可是，她低估了这孩子的倔强。
　　那日，她与厉昭争执，触怒了融融，本以为哄好了他，谁知他竟记在了心里。
　　他会经常遣人来御书房，待她处理完公务，第一时间将她请过去。有时候，干脆叫宫人直接抱着他来找她，见了她，第一时间索抱。
　　在窥探到他眼底深藏的恐慌之后，她好笑之余，便是无尽的心酸。
　　在她打着如玉算盘之时，他早已看破了她的去意。
　　这孩子，很怕她一声不响地离开呢！
　　如何能说服你，来日方长，我的孩子！
　　
第264章 传位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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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她始终找不到机会说服融融。
　　这孩子十分敏感，一旦她有离开的趋势，哪怕只起了一个话头，他都十分抗拒。生起气来，会想办法躲起来，或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不见人，甚至不肯吃东西。
　　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哪学来的手段，竟晓得用自己威胁亲人了。
　　宋汐又惊又气，更舍不得他折磨自己，往往先妥协了。
　　直到，宁璟从风陵归来。
　　宋汐高兴地接待了他，“宸宸呢，他有没有给我带信？”
　　宁璟欲言又止，最终递给她一个锦盒，“他没说什么话，只让我将此物交给你。”
　　“什么话都没有？”宋汐很疑惑，他见到尧儿理应兴奋激动才是，就像她当初刚把孩子生出来时一样，怎么什么话都没有呢？
　　难不成，给她带来了什么礼物？
　　宋汐怀着期待的心情却在打开锦盒的一瞬间，愣住了。
　　锦盒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样明黄事物，她每日里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几乎每隔一段时日就要用上那么一回，这物她并不陌生，甚至十分熟悉——这竟是一道圣旨。
　　是什么话需得他用圣旨来传递？
　　想到淳儿，宋汐的脸色不是太好，凝视着圣旨出神，却迟迟没有动作。
　　宁璟安慰道：“打开来看看吧，未必就是坏事。他见到尧儿的时候，真的很惊喜，只是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说吧！”
　　宋汐心里稍安，对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打开圣旨。
　　抛去前面的场面话，她很快抓住重点，这竟是一份传位诏书。
　　传位的人选，竟是宋汐。
　　宋汐看后，简直惊呆了。
　　机敏如她，也不由得怀疑自己的眼睛，定睛再看时，还是一样的内容。
　　这份圣旨来的太莫名其妙，宸宸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退位，传位的对象还是她？
　　她若是从前的风青岚尚且很有难度，如今，她的身份可是昭然皇后，从政治立场，那就是政敌。将皇位传给她，可想而知，阻碍有多大。
　　可他还是立了这道诏书，虽然是让宁璟带过来的，可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之所以不说旁的话，是为了表示决心。只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开始筹备了。
　　她此时的心情就跟当初看见淳儿的圣旨一样，懵逼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璟说他见到尧儿的时候很惊喜，她一点也不怀疑。
　　从前，他为了她，委曲求全，一个人默默地忍受孤独寂寞，也不愿为难她。
　　如今，为了孩子，他却不甘现状了。
　　这道圣旨，多少有些赌气斗狠。
　　厉昭不是用后位拴住了她么，他却可以用皇位来留住她。
　　她在昭然只是代理朝政，实际上的掌权者却是厉昭，那么，他就让她做风陵真正地掌权者。
　　他豁出身家性命，以江山为聘，来一场豪赌，换她后半生自由，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宸宸，你真是傻，且不说，我会不会答应，你的臣子，又允许你这样做吗？
　　不可否认，她震惊的同时，也非常感动，她甚至为他心疼，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他，诉一下衷情。
　　可当她一想到融融，这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她的勇气就大打折扣，转而左右为难。
　　……
　　因着此事，宋汐这几天都有些魂不守舍，融融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竟会想着法子逗她开心了。
　　宋汐其实并不想笑，为了安慰他，也不得不强颜欢笑。
　　厉昭似乎也看出了一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宁璟离开之前，宋汐向厉昭引见了他。
　　厉昭如今已是瘫痪状态了，虽然病情没有恶化，但是下半身血液不流通，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损害也是非常大的。
　　虽然他做过一些错事，这几年也没少与她红过脸，到底是淳儿的父亲，融融的爷爷，她作为一个晚辈，还能和他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子计较么！
　　厉昭大抵对就医也有些麻木了，这一年来，形形色色的大夫也看过不少，病情依然没什么起色。不过宋汐头一次向他推荐大夫，他便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过，当他见到宁璟的时候，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个男人无论从外貌还是气质上来看，都不像是普通人，他从容不迫的气度，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甚至在面见他时，面不改色，仿佛他不是帝王，而是一位普通的病患。
　　也许，就是这份沉稳从容，让他这个久掌大权的上位者产生了信服之心，心里有了一点隐约的盼望。乃至于对着一个平民，竟不好端着上皇的架子，举止间，显出少有的宽和。
　　虽然没有自觉低人一等，但该有的礼节，宁璟还是少不了的，只是不像寻常百姓那样三跪九叩。
　　宋汐早就给厉昭打了预防针，只将宁璟说成一位淡泊名利，性情孤傲的世外高人。
　　高人嘛，往往恃才傲物，不拘小节的。
　　厉昭哪管得了这些，若能改善他的病情，就算他无礼也可以赦免，若是一介庸医，便是阿谀奉承他也毫不买账。
　　宋汐相信宁璟的医术，自然不Cao心这一点。
　　对于宁璟能答应她的要求，宋汐毫不意外。
　　这个人，在她面前，似乎越来越没有底线了。
　　她仿佛和他成为了真正的至交好友，毫不见外，可事实上，谁知道呢？
　　往往一步行差踏错，就过界了。
　　宁璟看诊过后，留下药方，说明注意事项，便离去了。
　　按照之前与宋汐约定的，他要到南疆去寻宋翎和小路。
　　还没见到疗效，厉昭对此将信将疑，不过看宋汐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倒稍稍安心。
　　到底是神医，宁璟开的药方，比起寻常的医者，见效还是很快的。
　　不出半月，厉昭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虽说还不能走路，双腿却可以小幅度地挪动了，像之前那样的酸痛麻痒，减缓了许多。他的精神也舒爽不少，真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通畅。
　　厉昭觉得很高兴，他一高兴，对宋汐的态度也变了。
　　这一日，他主动找到宋汐，问她道：“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这种类似关心的话语从他的嘴里一出来，宋汐险些没惊掉下巴，但她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政事繁忙了些。”
　　厉昭看了她一眼，忽的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若是觉得累，就让秦明多分担一些，孤还没死，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话算是有些安抚照拂之意了，宋汐有些受不起，看厉昭的眼神也怪怪的，总觉得他变了个人一样，怪不习惯。
　　但她并不想多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厉昭见她不上道，心里有些不高兴，看在她为自己找来神医的份上，又忍了下来，耐着性子说道：“你和那个神医，早就认识的吧，你这几日，心神不宁，可是与他有关？”
　　宋汐眼皮子一跳，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心道，不愧是老狐狸，眼睛那叫一个毒辣。
　　“我说了，这几日政务太忙，才有些心浮气躁，你又何必疑神疑鬼。至于宁神医，我和他确是好友，否则，以他的性子，又怎肯进宫来给你看病。”
　　厉昭见她语气不善，却是了然地笑了笑，“孤不是要针对你，你不必紧张。另外，你也不必再隐藏，该知道的，孤都知道了。”
　　闻言，宋汐心里一咯噔，怒目瞪向厉昭，“你都知道了什么？”
　　厉昭不答，只是缓缓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卷纸，扔向宋汐。
　　宋汐扬手接住，打开一看，勃然色变。
　　这张宣纸上，誊写的正是风宸圣旨上的内容。
　　宋汐第一反应就是她的宫里有Jian细，不过，就算整个皇宫都是Jian细，宋汐也不该意外，这毕竟是厉昭的地盘。
　　他在这里，做了大半辈子的主宰，就算人老了，瘫痪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必有秘密的杀手锏。
　　厉昭在宫里，真是手眼通天。
　　只不过，对于自己的秘藏之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厉昭手上，宋汐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尼玛还有没有隐私可言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他这么轻易地拆穿她，安得是什么心？
　　千思百转之间，厉昭开口了，慢悠悠地口气，仿佛在说着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珠，在幽暗中荧荧地发着异光，“孤倒觉得，他的提议不错。”
　　宋汐猛地抬头，目光灼灼，“你什么意思？”
　　他可不觉得，厉昭会这么好心地就放她走了，保不准挖了个坑给她跳呢！
　　厉昭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忽然将目光转向她，用一种深不可测的语气道：“难道，你不想当真正的王吗？”在宋汐即将开口时，他出声打断道：“别急着否认，这一年来，你在朝堂上做的很好，却处处受孤的牵制，想来你也不甘心。我知道你不贪慕权势，可是，你也不想和风宸团聚吗？”
　　宋汐冷哼一声，“你会这么好心？”
　　“孤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厉昭无声地笑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散发着狼一样地光芒，语气低沉沙哑，却有一种奇异地煽动力，“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如何？孤让你做昭然真正的掌权者，有了孤的支持，你接手风陵，还可将昭然和风陵合二为一，做两国唯一的女皇，真正地权倾天下。非但如此，孤还可以成全你和你的旧情人。”
　　宋汐并未流露出丝毫喜悦激动，只是冷笑道：“好处都让我占尽了，那上皇你呢，你图的又是什么？”
　　厉昭微微笑了，像全天下的长辈不求回报地为自己心爱的后辈辛苦筹谋，眼中有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孤不为自己，为融融而求。孤的条件就是，无论以后，你有多少孩子，皇位的继承人只能是融融，他将会是唯一的皇太子，在你百年之后，继承你的一切。而你，将要不留余力地保护他，直到他成年，担负起身上的重担。”
　　
第265章 风宸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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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不求回报，一心一意替融融着想，有那么一瞬间，宋汐几乎被他感动了。
　　但是，换一个角度思考，宋汐又不太愿意。
　　一旦两国统一，吞并武安那是迟早的事，就算她看在安笙的面子上，不那么做，她的后人也一定会这么做。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大势所趋。
　　而武安，就算再怎么强势，如何能和两个大国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那么问题来了。
　　谁得到皇位的继承权，谁将成为未来的天下主宰。
　　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她而言，传给谁都是一样的。
　　只是，尧儿和融融分别是宸宸和淳儿的孩子，风陵理应是尧儿的，昭然理应是融融的。从政治立场而言，两方又是对立的。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君。
　　一旦一方生出不甘之心，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兄弟相残的惨剧。
　　融融已然是昭然太子，万没有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的道理。
　　他已开始懂事，从小到大，就是按照储君的体制来培养，随着年龄增大，他会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位置的特殊。
　　这样，落差太大了。
　　故而，一旦两国合二为一，融融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太子的。
　　届时，他将夺取属于尧儿的一切，坐拥天下，富有四海。
　　而尧儿，顶多当个闲散王爷，相比之下，他是否觉得寥落？
　　等他长大了，是否会怨恨她，质问她：同样是天之骄子，同样是她的孩子，为何她将最好的给了融融，而不给他？
　　她会觉得对不起尧儿。
　　她多少有些明白厉昭的心理，他并非乐见她和风宸在一起。可是，比起一个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显然更重要。尤其融融这么年幼，甚至没有自保之力，更需要他的照顾。
　　如若他能忍一时之气，等将来融融继承大统，那就是天下主宰。
　　他虽然是从宋汐手中得到这个江山，毕竟姓厉，这个天下，必将是厉家的天下。
　　他兵不血刃，便能夺得整个天下，付出的紧紧是时间，而融融，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且他还有一个强悍的母亲，能守护他平安长大。
　　等待着他的，将是一条坦荡的帝王之路。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何尝不是成全了厉昭的野心呢？
　　他一直想要一统天下的，无奈廉颇老矣，厉淳英年早逝，已然未能一展雄心。如若融融能达成这个目标，足以让他平生无憾。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厉昭见她久久不说话，不由得蹙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宋汐还是沉默，神情却是冷淡的，明显不太买账啊！
　　厉昭凝视着宋汐，表情从温和慢慢转向严峻，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道：“虽说这两年来，孤没少对你甩脸子，在心里却已认了你这个儿媳妇。你武艺高强，要走孤也拦不住，也不想拦你。留得住一时，留不住心，迟早也是要走的。可你要知道，孤不会让你带走融融，你若不要这个儿子，孤也没有办法。”最后一句，颇为强硬。
　　宋汐不由得皱起眉毛，半响，无语。
　　他则暗暗瞥了她一眼，见她板着脸，还是不说话，不由得有些伤心地说道：“孤知道，你还年轻，淳儿又不在了，让你守一辈子活寡，也不现实。孤活着的时候，你尚且顾忌几分，一旦山陵崩，你定会去寻那风宸。孤担心吶！孤老了，活一天算一天，可孤的融融，还这么小。他日，你与风宸有了儿子，他有父亲撑腰，也不缺你的宠爱，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多。可孤的融融，失去了父亲和爷爷，若受了委屈，谁给我的融融做主？你一定会说，融融是你的儿子，你不会苛待他。孤知道你是真心对他好，试问天下哪个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只是孤怕呀，怕人心易变，怕我的融融遭有心人陷害，那时，你若被人蒙蔽双眼，我的融融可怎么办呐！”
　　他的面色那叫一个凄惶，就差没声泪俱下了。
　　宋汐相信这是他的真心话。
　　诓人嘛，总得三分真，七分假，她是个精明人，至少也得七分真。
　　宋汐不由得佩服起厉昭来，这亲情牌打得，外加软硬兼施，那叫一个漂亮，至少，她还真的有些感动。
　　只是她是个十分理智的人，深知这事不能一人做主，得与宸宸商量。
　　他突然送来这么一道圣旨，旁的话一句没有，她还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呢？哪能为着一己之私，便将他辛苦打来的江山，付之他人。
　　但是，当着厉昭的面，她也不好将话说的太绝，便淡淡地说道：“这事儿，我要好好想想。”
　　厉昭也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水，浅浅地啜了一口，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样子，“你慢慢想，孤不急。”
　　宋汐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嘴巴抿得紧紧的。
　　这只老狐狸。
　　……
　　远在风陵京都，风宸正和尧儿在书房里大眼瞪小眼。
　　尧儿瞪着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天真地问道：“你真的是我爹吗？”
　　面对尧儿的质疑，风宸只是叫侍女拿来一面铜镜。
　　两张极相似的脸庞凑到了一起，风宸透过铜镜，凝视着尧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温和笑道：“人说子肖父，意思就是做儿子长得像父亲，你看我们，长得像不像？”
　　尧儿伸长脖子，仔细端详着镜面，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嘴里发出惊叹的声音，“好像哇！”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通过镜子这么仔细地观察自己的脸，同样的，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与自己长得这么相像的人。
　　尧儿目瞪口呆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风宸怜爱地捏了捏他的小鼻头，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道：“所以，我是你爹！”
　　尧儿恍然地点点头，“哦！”
　　他在岛上的时候，时常和四大家族的小孩儿玩在一起，见别人家的父子的的确确都有些相似，以至于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见了其中一个，很容易识别另一个。
　　所以，风宸说的话，他是相信的。
　　一直以来，他都有些困惑，为何他长得不像父亲。
　　父亲笑着说，他长得像母亲。
　　可等他见过母亲，他觉得自己和母亲也不太像。
　　如今，恍惚间有了答案，却又不那么清晰。
　　他撅着嘴唇，秀气的小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继续发扬十万个为什么的精神，“为什么我长得不像父亲呢？”
　　听他提起宁璟，风宸眼中闪过一丝不愉，怕吓着孩子，又强行保持着笑容，语气却无法避免地生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是你干爹，我才是你的亲爹，你是爹和你娘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
　　提起这个，他就一肚子火气。
　　当初见到尧儿，他的确是欣喜若狂，他曾经多么羡慕，淳儿能与宋汐有个可爱的孩子，如今，这份幸福就这么突然地降临在自己身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一见到尧儿，他就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孩子。
　　他圆圆的小脸上，鼻子小小的，眼睛大大的，一对乌黑的眼珠子神气地转来转去，像一个坠入凡间的精灵，多么灵动可爱。
　　最重要的是，他与自己十分相像，完全是他儿时的翻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奇中透着陌生，反而紧紧靠在宁璟的怀里，胖乎乎的小手像是寻求保护一般紧紧抓住大人的衣襟，充满了孺慕的依恋。
　　这感觉，却不是对着他的。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可爱的孩子指着自己，脆生生地唤宁璟道：“父亲，他是谁呀！”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面的儿子，如今靠在情敌的怀里，叫他的情敌作父亲，反将自己视作陌生人。
　　他想，他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他看到了尧儿瑟缩的眼神，将脸埋在了宁璟的怀里，宁璟也低声地提醒他，“有什么话，我们私底下再谈，别吓着孩子。”
　　他的孩子，还用得着别人来嘱咐？
　　风宸的心，不由得更难过了，还有一种隐约的恨意，觉得宁璟故作姿态，鄙夷他小人之心。
　　他一时疏忽，他的儿子竟认贼作父了，也不知宋汐怎么想的。
　　也不怪她，她不知道其中的渊源，只当他们俩还是至交好友呢！
　　是这个卑劣的人，用伪善欺骗了她的感情，反将了他一军。
　　思忖间，尧儿低声反驳道：“那他也是我爹呀！”
　　风宸却不能容忍，扳正他的小身子，严肃道：“你只需知道，只有我和你娘才是你最亲近的人，旁的人，你都不必太在意。”
　　“知道了，爹！”尧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小的他，还不明白，亲爹和干爹的区别。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尤其在宁璟的鞭策下，他惯会察言观色。知道此时风宸不高兴，最好是顺着对方。反正他心里怎么想，风宸又不知道。
　　这一招阳奉阴违，他已经用得很熟练了，宁璟也都知道，还不是没拿他怎么样。
　　别看父亲生气时严厉，耳根子其实最软，央不住他讨巧卖乖。
　　既然这个也是他爹，那也是一样的吧！
　　在他的认知里，宁璟是真心对他好，他在心里给他留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不是风宸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至少，目前来说。
　　这声爹叫的又脆又甜，听得风宸那叫一个通身舒畅，心里的郁气也仿佛被驱散了一般，忍不住抚了抚尧儿的小脑袋。
　　这时，尧儿又拧着眉毛问道：“可是，娘叫我和融融相亲相爱，尧儿也不要在意他吗？”
　　“融融嘛！”风宸动作一顿，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张稚嫩的婴儿面庞，不由得微微笑了一笑，“自然是要在意的，他是你兄弟，你又比他年长，日后需得多多照顾他。”
　　“太好了！”尧儿乐的手舞足蹈，嘴角都要咧到脑后跟去了，“我可喜欢融融了，虽然他不爱说话。”
　　风宸奇道：“为什么喜欢融融？”
　　心道，莫不是骨肉相连，兄弟间特有的感应？
　　就听尧儿兴奋道：“融融长得可漂亮了，我以后也要娶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风宸先是一呆，颇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地在他小脑袋瓜子上拍了一下，佯装斥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娶媳妇儿了，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儿吗？”
　　他不过两岁，竟晓得分辨美丑了，也不知哪学来的。
　　说起融融，他不由得想起当初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现在也如尧儿一般大了吧！
　　连尧儿都说他漂亮，那定然是长得极好的了，也与淳儿越发地相似了吧！
　　想到淳儿，他心里莫名有些惆怅。
　　尧儿可不怕他，在宁璟的调教下，真生气，假生气，他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他不由得将头一点，故作姿态道：“我当然知道了，阿浩和香儿就是指腹为婚，香儿是阿浩的媳妇儿，他总说他的媳妇儿漂亮，可他媳妇儿长得还没融融好看呢，我以后定要找个和融融一般好看的，气死阿浩。”
　　风宸见他人小鬼大，忍俊不禁道：“为什么要气他呢？”
　　尧儿气呼呼地说道：“因为他总是笑我长得没他高，叫我矮冬瓜。”
　　风宸想了一想，慈爱道：“那是因为尧儿还小，等尧儿长大了，就会长得像爹那么高了。”
　　尧儿兴奋得两眼发光，“真的吗？”
　　风宸失笑，“爹怎么会骗你。”
　　“爹最好啦！”尧儿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
　　风宸听了，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虽然自小没有在他身边，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并且越来越喜欢。
　　这么小的孩子，竟如此能言善辩，也算是天赋异禀了吧！
　　宁璟走后，尧儿觉得很孤独，这个叫皇宫的地方虽然漂亮，对他而言也十分陌生，几乎没有一个他熟悉的人。
　　他一开始不愿意留下来，可是父亲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要他在这里等他，乖乖地听这个男人的话。等时机一到，再来接自己。
　　父亲说，尧儿懂事了，是个男子汉了，要听话，不准随便哭鼻子。
　　好说歹说，他终于知道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虽如此，父亲走的时候，他还是哭的撕心裂肺。
　　父亲听见他的哭声，忍不住调转马头。
　　他也红了眼睛，看得出来，他很不舍得自己的，可他最终还是扬长而去了。
　　那一刻，尧儿仿佛被全天下都抛弃了，心里真是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还好这个人一直陪着他，虽然一开始因为赌气，自己不爱搭理他，可是对方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找来好吃的好玩的哄他，小孩子都是记好不记坏的，慢慢地，尧儿被打动了，乃至于现在肯老老实实地叫他一声爹了。
　　不过，对于宁璟，他终归是惦记的。
　　待将风宸哄高兴了，他也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撒娇一般地说道：“爹，我想父亲了，你能不能写信给父亲，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
　　看着尧儿小小的脸上写满期盼，风宸心里那叫一个酸。
　　放着亲生爹娘不亲近，反而惦记着一个外人，风宸深深地觉得，他们一家很有必要团聚，故而，宋汐必须得回来。
　　……
　　与厉昭面谈之后，宋汐便快马加鞭地给风宸送了一封信。
　　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转达了厉昭的意思，也暗示了厉昭的狼子野心。
　　风宸这么聪明，她不相信，他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的本意是，就此让风宸打消这个想法。
　　风宸若是不愿意，厉昭也就不能怎么样，她在厉昭那里也不会下不来台。
　　此事不了了之，是她乐见其成的。
　　反正她对当女皇也没什么想法，权倾天下又能怎么样，在她心里，远比上家人平安喜乐。
　　没多久，风宸回信了，也是快马加鞭送到她手中的。
　　当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拆开信时，整个人都傻了。
　　心中只有一个大写的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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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疯了
　　
　　-
　　宋汐看完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疯了吗？他到底知不知道厉昭的狼子野心啊！
　　宋汐觉得很有必要找风宸谈一谈，虽然还没做通融融的思想工作，事态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将政务安排好之后，宋汐便留书出走了。
　　为免厉昭阻拦，这事儿她连厉昭也没透过口风。
　　以至于融融发现她不见，哭的眼睛都肿了，厉昭却连个托词都没有。
　　还当宋汐狠心，真撂下孩子不管了，在心里把她咒骂个了遍。
　　宋汐走的当天，他就修书一封，快马加鞭地送去风陵，信中，自是将融融心疼个遍，痛斥宋汐的狠心。
　　……
　　风陵，京都。
　　风宸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品茶，视线却牢牢锁住不远处的小孩儿，眼中满是慈爱的光芒。
　　尧儿是个非常活跃的孩子，此刻，他正在侍卫的照看下攀爬假山。
　　他钦点的侍卫，有着绝佳的身手，万不会让尧儿摔到。
　　风宸觉得，只要做好安全措施，男孩子活泼好动，没什么大问题。
　　主要是，尧儿实在是太调皮也太固执了，你若是制止他，他当面不会怎么样，回头照样我行我素，还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看顾。
　　从前，闲暇时他只会发呆，想起宋汐，不是无奈，便是心酸。这时，他会想办法充实自己，于是，就有了处理不完的政务。
　　但这种日子，确实没有滋味，久而久之，越发麻木。
　　自从这个孩子来到他身边，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生活，不再沉闷了。
　　每日里，他不再埋首于奏折之中，而是沉浸在与尧儿相处的点点滴滴，哪怕是远远地看着他玩乐也好。
　　饶是如此，当熟悉的声音响起，他还以为是幻听。
　　他真是太久没见到她了，虽然每月都会收到她的来信，但见不到她的模样，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望住熟悉的字迹，反而有种如堕梦中的恍惚。
　　直到宋汐出现到他的面前，他猛地眨了眨眼，确定不是幻觉，方从坐上站起，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宋汐一边走向他，一边没好气道：“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么！”
　　一年不见，她的宸宸美丽依旧，脸上那道疤痕淡了不少，只留下一道隐约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想来，这一年来，他也没少在这方面下功夫。她的宸宸呀，很是在乎这张脸呢！人说女为悦己容，男人，又何尝不是一样。
　　只是着装上一改从前的清新淡雅，龙袍加身的他，更添帝王的威严之气，说话的声音，也比从前更加低沉从容，一听，就是惯发号施令的。
　　风宸一愣，随即苦笑道：“早知你会来，我早该用此法。”
　　若用江山能换她相守，拱手山河又如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宋汐不满地斜了他一眼，走近时，仍忍不住拥住了他，语气溢满思念，“宸宸，我很想你。”
　　风宸亦搂住她，低下头，轻轻吻她的头发，嗓音低柔得几近沙哑，“我也是。”
　　一年不见，她比从前更加漂亮了一些，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温和，到底是个做母亲的人了。
　　“娘亲，你来啦！”尧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兴冲冲地盯着她瞧，大眼睛里闪过欢喜。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熟悉的人，他自然高兴。
　　宋汐从风宸怀里退出来，弯下腰抱起尧儿，捏捏他的脸颊，笑道：“你呀，终于知道叫娘亲啦！”
　　尧儿在她怀里拱了一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往她来时的方向瞟，“诶，融融呢？”
　　“融融在昭然呢！”
　　“哦！”尧儿的小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
　　宋汐觉得他噘嘴的模样分外可爱，忍不住说道：“你想融融啦，下次，娘亲带你一起去昭然找融融玩好吗？”
　　兄弟俩感情那么好，宋汐乐见其成。
　　“好！”尧儿咧嘴一笑，用力地点点头。
　　这时，风宸从她怀中接过尧儿，放到地上，一抚他的脑袋道：“爹和娘有事情要商量，自己去玩好吗？”
　　“好吧！”尧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点了一下头，眼珠却滴溜溜直转，“我要侍卫带我飞飞。”
　　风宸知道这小子机灵，在趁机提条件呢，失笑道：“注意安全。”
　　“好哒！”得了圣旨，尧儿兴奋地跑开了。
　　没有风宸的命令，侍卫可不敢带他飞檐走壁。
　　宋汐看着他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摇头道：“尧儿这孩子，皮的呀，也不知道随了谁。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很乖的。”
　　风宸笑得别有深意。
　　他小时候，在苏澈的怂恿下，也干过不少“坏事”，不过碍于她的严厉，没有让她知道罢了。只是，自己起码会顾忌身份，尧儿却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
　　两人进的内室，隔着一张坑桌，坐在软榻上。
　　“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谈正事，宋汐的表情便严肃起来。
　　风宸却从容不迫，“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宋汐气的眉毛一抖，激烈地问，“你疯了吗？”
　　风宸微微垂下眼帘，表情也从温和变得严峻，“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一家团聚，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至于这个江山，落入风曜风隼之流，我不愿。但若是给融融，我没意见。尽管他与我没有血缘关系，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将江山传给自己的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将融融视如己出，宋汐很感动，心里却还是不得劲，不由得蹙眉道：“你有想过尧儿吗？”
　　风宸蓦然抬眼，直视她道：“正因为我为他着想，才做出这个打算。”
　　望着他坚定地眼眸，她忽然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尧儿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她始终觉得不妥。
　　像是看穿了她的忧虑，风宸忽然放松了语气，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尧儿这皮猴儿般的个性，未必适合做这江山之主，帝王之路寂寞沉闷，他未必能够忍受这种孤独。算是我作为父亲的私心吧，不愿他去受这份苦。”
　　宋汐知道，这话里安慰成分居多，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也想一家团聚，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风宸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胸口，深情道：“这一年来，我收编了风隼的军队，他被我囚于胶州王府，已构不成威胁。朝堂上，我也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你若要登位，不是难事。只要你一点头，我们一家人就能够在一起了。你若嫌政务繁琐，我可以帮忙，不担当要职，厉昭必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他这是要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吗？这让她怎么受得起。
　　“够了，宸宸！”宋汐觉得有些难受，闷闷地开口，“你这样委曲求全，我它很难受。”
　　风宸打断她，用一种冷静又坚定的声音道：“不是委曲求全，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甘愿的，不觉得委屈。你若真想补偿我，你就答应我。这一年来，别看我掌控着风陵江山，一个人，却过的很是凄清。被迫离开一个人，就像是胸口被插了一刀，初始惊骇，眼巴巴地看着鲜血直流却无可奈何，直到缓过神来，顿觉心痛如绞。岚岚，你明白我的感受吗？”说着，他垂下了好看的长睫，暗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泪光在隐隐地闪动，那是他不为所知的脆弱凄惶。
　　宋汐抿着唇，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中只听到她闷闷的呼吸声。
　　此时此刻，她心里有点怅然，又似乎被填的满满的，她觉得对不起尧儿，又感念于他的痴情。
　　她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面容，看穿他的心。
　　可他的心，也是真的。
　　她为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抛下，他却像傻子一样地一直在原地痴痴地等。
　　她不是绝情的人，何况，她也爱着他。
　　怎么舍得在他说出这番话后，无动于衷，践踏他的真情。
　　良久，她从喉咙溢出一声叹息，像是认命了一般。
　　相爱许久，知之若深，他几乎立刻明白了她的决定，忍不住欢喜地抱住了她。
　　他是真的高兴，还有一种如释重负。
　　一滴眼泪，却从他的眼角悄然滑下。
　　父皇，你曾说将自己的最宝贵的东西传授给我，只愿我此生快活无忧。
　　但儿臣此生的幸福，唯有宋汐而已。
　　您在九泉之下，可会体谅儿臣……
　　拱手河山呵……
　　久别重逢，自然要亲热一番。
　　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吻在了一起。
　　怀着久别的热情，他们互相摸索，她褪去层层衣裳，胸前的风景开放如Chun。
　　许久没有触摸她的身体，他竟有些无措，忙乱惊喜，一张俊颜如染胭脂，久久不退，换来她调侃一笑。他脸上红晕稍减，带着气恼报复性地将她压下。
　　好一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
　　云雨正浓时，忽听门外一声“吱呀”声，像是门扉承受不住压力，被强行挤开了一条缝。
　　下一刻，朱漆大门“哐当”一声自里而开，那猫在门口的，鬼鬼祟祟的小身影便“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哎哟”的痛呼声。
　　“尧儿？”
　　尧儿一边揉着小屁股，一边抬眼**父亲的脸色。
　　但见风宸随意披了一件中衣，黑发如瀑倾泻，雪白胸膛大片展露，上面吻痕斑驳，艳如红梅，一双大长腿从衣袍下缘伸出来，笔挺挺地立在他面前。
　　他人矮身子小，从他的角度，仿佛还看见了某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但他也确实年幼，不明白性感为何物，只觉得眼前白花花地晃眼，直晃得他眼晕。
　　这与风宸平常庄重严谨的形象，大相径庭，看着着实新鲜。
　　他也知道，这是因为风宸匆匆出来“抓贼”，未能及时整理衣冠。
　　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阴煞煞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在看清他的刹那，化为虚无。
　　“咳！”头顶传来一声轻嗽，打断了他魂游天外。
　　尧儿抬头，见风宸黑着一张脸，远不如寻常亲切慈爱，不由得讪讪一笑，“爹！”
　　风宸一手扶着门，另一手微微伸出，像是想扶起他，但不知想到什么，硬生生地收回了手，脸色也分外不好看，“你来这里做什么？”
　　尧儿天真地眨眨眼睛，装的跟没事儿人似地，“我来找爹和娘亲玩儿呀！”说话间，他故意板起脸，“你们在屋里玩游戏，也不带上我，真小气。”
　　闻言，风宸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脸也红了起来，先是从腮帮子，慢慢地漫上耳朵去，在尧儿的注视下，整张脸都红了，眼睛也不敢看他了，像是偷东西被人抓住一样，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心虚的感觉来。
　　尧儿看着，跟变戏法似的，莫名觉得这样的爹爹很好看，比街上那些搔首弄姿的大姑娘还要好看百倍呢！
　　他心中觉得好玩，很想再看爹爹变脸，面上却越发地天真无邪，眨巴着眼睛道：“看爹爹的样子，是输了吧，瞧您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娘也真是的，赢了也不要下这么重的手呀！下次您要是输了，把我也叫上，咱们两个打一个，一定能反败为胜的。”
　　“咳咳！”风宸这次是真的被呛住了，好不容易缓过来，涨红着脸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一边儿玩去，再没大没小地乱闯，小心爹打你屁股。”
　　尧儿也看出再闹下去，这位可真的要生气了，瞧他脸上都红的挂不住了。
　　以前他只知道，如香儿那般漂亮柔弱的女孩子才会害羞，原来漂亮英武的爹爹，也会害羞呀！
　　不过，爹爹害羞的样子可比香儿，好看多了！
　　真不知道，融融害羞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他那么漂亮，一定非常好看吧！
　　尧儿嘿嘿一笑，一撅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摇头晃脑道：“爹爹死要面子，打不过还不让帮，活该被打。”说完，在风宸再次黑脸之前，撒丫子跑了个没影儿。
　　风宸被气的不轻，碍于对方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只得低低斥道：“人小鬼大！”
　　忽闻里头传来一声轻笑，转身就见宋汐斜躺在床上，手撑着下巴，撩人地对他笑，“美人儿，这次换你来打我，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你啊你——”见了她这模样，他心里真是一点气也没有了。
　　云雨过后，两人穿好衣裳，宋汐慵懒地坐在铜镜前，风宸握着一把象牙梳给她细细梳着头发。
　　待梳顺了，便灵巧地挽了个高髻，从梳妆盒里捡两只镶血玉金簪为她簪上，配上暗红绣金华衣，显得雍容高贵极了。
　　宋汐啧啧称奇，抚了一下发簪，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
　　风宸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道：“闲来无事，瞎琢磨的，你喜欢就好。”他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很快，便凝眉说道：“有个人，你需得见一见。”
　　……
　　安云是和苏澈一块儿来的，她着一身降紫色女装，款式花样都是今年时新的，却不似安云平时的风格，看来是有人特意为她挑的。目光蛮不错，这身穿在她身上，颇为抢眼，少了几分粗犷，倒显出几分柔婉端庄，和一身蓝衣的苏澈站在一起，琴瑟祥和，很是般配。
　　一见宋汐，安云便红了眼睛，抢身上来，一把握住宋汐的手，激动道：“宋汐，我可算见到你了，你快去救救安笙吧！”
　　此次，她离家出走，不仅是为了苏澈，更是为了安笙，向宋汐求助来的。
　　宋汐见她泫然欲泣，不由得心中一紧，“安笙他怎么了？”
　　安云哽咽道：“安笙疯了，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宋汐大惊，反握住她的手，严肃道：“他怎么会疯，你说清楚。”
　　武安是他的家，有他最近亲的家人，她以为，那是最适合他养病的地方。
　　远离战争的纷扰，生活在优渥的环境，在亲人的关怀之下，理应慢慢走出阴影，怎么会疯呢？
　　安云一边抹眼泪，一边哑声说道：“你走后，安笙就不大好了，一开始，只是嚷着要见你，见不到你，他就会特别暴躁，摔东西都是轻的，有一次，竟还当着母后的面把她贴身大宫女的头给砸破了。
　　当时血流如注，我都吓坏了。
　　母后又急又气，可她说什么，安笙都不听，只是一个劲儿要见你。
　　母后又怎么会让他见你呢，她觉得安笙这样都是你害的，她都恨死你了。
　　可是安笙很执着，几次和侍卫冲突，想要冲出宫去。
　　在母后看来，他真病的不轻，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里上的。
　　对于他的病情，母后本瞒着朝廷上下，甚至仍让那傀儡上朝，自己垂帘听政。如今见安笙变本加厉，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只得将他秘密软禁在暗室里，用链子锁起来。希望他冷静下来，配合治病。
　　自从安笙被软禁之后，融阗和莲音就被母后调离他身边了。
　　母后每日都会派太医去给他看诊，又是扎针，又是灌药的。
　　自此，安笙更加暴躁了，甚至有好几个太医被他打成重伤，后来，母后会提前在水里下**，强行给他灌下去，以期他配合。
　　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安笙的病非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整日精神恍惚，胡言乱语，慢慢地，连人也认不得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喊你的名字。
　　太医诊断他是失心疯，恐怕难治，母后暗自垂泪，却不甘心安笙就此废了。
　　她坚信一定能治好他的疯病，不肯半途而废，咬牙给太医们下了死令，太医们畏死，从而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我亲眼见他被一碗接一碗地灌下黑乎乎的药汁，胸膛后背都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人也消瘦得不成样子，最可怕的是，他已经十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我觉得很心痛，劝母后别这样做了，让她把你找来。安笙得的是心病，只有你才能治好安笙。这些太医，治不了心病，只会将安笙害死的。
　　可母后很生气，认为我在为你开脱，不肯让我探视安笙了，她怕我给你通风报信，还限制我行动，不准我出宫门一步。
　　我心里急啊，怕安笙就此折在这里，于是，我做了件大胆的事情。
　　我联合了融阗和莲音，让他们将安笙暗中带离。他们对安笙忠心耿耿，只是碍于母后权威，不敢以下犯上。他们也曾以为，母后能治好他的。一旦得知安笙的处境，他们一定会不顾不切地带他逃离这个牢笼。
　　可是，我终究太天真了，自从安笙倒下，母后就掌控了整个皇宫。
　　我们的行动被母后识破了，融阗和莲音也当真骁勇，他们率领着一队暗卫，拥护着安笙，势要杀出一条血路，几乎要冲出了宣武门。
　　可就在宣武门，他们纷纷倒下了。
　　那是一场血腥的厮杀，母后下令放箭，宣武门的地面都被染红了。
　　莲音为护安笙，被一只利箭穿心，融阗也身受重伤。
　　这个时候，一向安静的安笙忽然发了狂，母后怕伤了他，不敢再放箭。
　　安笙杀了几十个侍卫，禁卫军才擒住了他，将他打晕带走。
　　随后，莲音重伤不治身亡，融阗被打入水牢。
　　我被母后的人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里，真是恨死了自己。
　　自此，我有一月未见安笙，母后将我看管得更严实了。
　　直到一次，母后听完侍人禀告，大惊失色，当场摔了杯子。我从未见她那样失态，走路的时候，整个腿都是软的，全靠下人搀扶。
　　后来，我才知道，安笙他割腕自尽了。
　　幸而，发现得早，抢救过来了。
　　我心里很后怕，却不敢劝说母后。
　　可能母后也有察觉到自己的做法有欠妥当，她终于解开了安笙的镣铐，将他从密室带出来了，也不再阻止我见安笙。却不让他在人前露面，只是秘密养在深宫里，平素命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守着，闲暇的时候，她也会陪他晒晒太阳，说说话。
　　只是，安笙不再开口了，对着谁都一样，木木地，就像是失去知觉一样。
　　有一次，我独自去见安笙，恍惚间，听他叫我的名字，我的眼泪当场下来了。
　　我想，我是他的姐姐，可从小到大，都是他在保护我。
　　如今他有难，我该为他做点什么了。
　　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是救不了他的，只有来找你。
　　如果再失败，以母后的脾气，只怕我这辈子都无法再出宫门了。自从安笙得了病，母后整个人都变了。
　　但我不能害怕，我要是退缩，安笙这辈子都没希望了。我走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了，这是郁结于心作用于身的结果，我悄悄问过太医，道是再这样下去，没多久可活了。
　　于是，我很快策划了逃跑。
　　这一次，居然异乎寻常地顺利，可是当我好不容易来到风陵，才得知你不在此处。更让人伤心的是，苏澈说那个在昭然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新皇后，就是你。
　　我以为，你忘了安笙，不管他的死活了。”
　　她边说边哭，说到最后，整个儿都成了泪人儿。
　　曾几何时，在宋汐面前要强的安云，却将她视作了依靠，在她面前哭的像个受了欺负求助无门的孩子。
　　她的眼泪，刺痛了宋汐的眼睛，更确切的说，是安笙的遭遇刺痛了她的心。
　　她终于体会到风宸的那种心情，心口像是被人剖了一刀，开头只是惊涛骇浪，鲜血直流还不知道痛，等神魂归位，那才痛入心脾。
　　安安，我的安安，你都遭遇了什么……
　　还有莲音，那个活泼聪颖的少年，虽然毒舌，却没有坏心，几番对她无礼，她从没往心里去，只因他对安笙忠心耿耿。
　　这么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去了。
　　好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已然是沙哑了，“好啦，不要哭了，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伸出手，温柔地替安云揩拭眼泪，眼前仿佛浮现出安笙绝望的泪眼。
　　胸口忽然窒闷难当，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这话是对安云说的，又仿佛是对安笙说的。
　　一旁的风宸和苏澈早就惊呆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安云说这样的话。
　　此前，安云找上门来，只一个劲儿地嚷着要找宋汐，急的跟什么似的，却不肯说是什么事儿。
　　还是风宸说，不久后，她会来风陵，她才决定再等五日，宋汐不来，就要亲自去寻。
　　昭然可不比风陵，在风陵，只要她拿着苏澈的玉佩去苏府，就有人接待。在昭然，她一个异国公主，没有官方文件，想要见一国高层，可不是那么容易。
　　可她还是那样坚决，当时他们就觉出有事发生，没想是这样的事。
　　尤其是风宸，当初安笙走时，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近一年来，每每想到安笙，也是心神不宁。如今，果然是预感成真，得知他落得如此下场，他唏嘘之余，更多的是愧疚。
　　本以为，他欠下的是一笔难以偿还的重债，如今，恐怕这辈子都很难还清了。
　　见宋汐态度坚决，安云总算收了眼泪，抽抽搭搭地催道：“那你快去把他接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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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达成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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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宋汐的承诺，安云总算破涕为笑，继而又有些担忧道：“你能不能，尽量不要和我母后动手。”她深知宋汐的本事，生怕她误伤了阴太后，见宋汐没有应声，忙解释道：“她一个人掌管着朝堂，也很不容易的，本该颐养天年的岁月却要绞尽脑汁和大臣们斗智斗勇，菩萨般的性子生生被罩上了一层戾气。这一年多来，母后身体每况愈下，那傀儡见安笙就不露面，也开始不安现状，妄图取而代之。母后心中恼恨，却暂时杀他不得。对于安笙，她只是关心则乱，太着急了，也太痛心了。其实我知道，母后没有恶意，在她心里，没人比她的儿子更重要了。她只是想要安笙快点好起来，只是用错了方法。毕竟，祖宗偌大的家业，还等着他继承呢，我又那么没用。”
　　宋汐在心里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我明白的。”
　　如若不是阴太后有意放行，凭借安云的智商，怎能那么容易就逃出皇宫，那么顺利地到达风陵，怕也少不了有心人的保驾护航吧！
　　安笙落得如此下场，想必，阴太后早在心里后悔了吧！只是她年纪大了，又自诩为大局着想，此事拉不下脸来跟儿女认错。故而采取迂回政策，以图安笙的一线生机。
　　难为安云能想得这么深，这一年来，也吃了不少苦吧！
　　唯有苦难，才能使人迅速地成长。
　　闻言，安云吐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温和，也更加信赖了，“安笙果然没有信错你，你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宋汐笑笑，个中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
　　她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风宸，风宸也正在看她。
　　让她欣慰的是，即便她擅自决定接回安笙，风宸也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满，反而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宋汐回以一笑，转而又对安云道：“不过，我得先回昭然一趟。”
　　安云紧巴巴地问，“你还要回去？”
　　宋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要想将安笙从你母后手中带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是想多一点的筹码，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
　　安云却摇摇头，坚定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苏澈立马握住她的手，表示支持，“我陪你一起去。”
　　宋汐想起厉昭那只老狐狸，去那么多人，唯恐横生枝节，沉吟道：“这样吧，我们在武安汇合。谁先到了，就在京城最大的客栈等候，待汇合后一起进宫，也免得你母后怪罪你。”
　　安云乐的拍手称快，“这样好！”
　　她这次私逃，也不知阴太后如何生气，说到底还是怕的。
　　……
　　送走安云和苏澈，宋汐便握住风宸的手，有些歉疚道：“我才来，又要走，你不会生气吧！”
　　风宸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道：“短暂的离别，是为了长久地相守，安心去做你的事情吧，我无碍的。”
　　若是从前，他必然心里不爽，如今，他所求的，不过是和她共度余生而已。
　　何况，她要接的人是安笙，他是最没资格去质疑的人了。
　　只盼那人平安无事，不要嫉恨他才好。
　　宋汐嘴角一弯，这时，风宸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塞到她手里，语气有种说不出地调侃，“昭帝催的这样急，只怕你不回去都不行了。”
　　这封信今早便到了，只是未来得及给她。
　　厉昭竟将一封私信堂而皇之地以国书的名义交到他手里，真是嚣张得可以。
　　宋汐忙不迭拆开蜂蜡，看完信的内容，整个人默了半响。
　　厉昭的字，刚强遒劲，力透纸背，隔着纸张，都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这信到的这么快，只怕是用了八百里加急的马力，她的这位公公，好生记仇的脾性。
　　前面怒斥她的行径种种不提，令她揪心的是，心中写到，融融在发现她不告而别之后，哭的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了，直到发不出声音了，还在默默流泪呢！
　　厉昭道：他以为他的娘不要他了！
　　宋汐眼前仿佛浮现出融融那双酷似淳儿的桃花眼哭泣的样子，就忍不住心痛。
　　融融素来是个坚强的孩子，一旦他哭，一定是非常难过了。
　　转而又恨恨地想，她不是留下字条，最迟一月回归么，厉昭这个黑心的老狐狸，竟隐瞒不告？
　　风宸也看到了信里的内容，此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轻轻揽住她的肩道：“明日你就启程回昭然吧，不要担心了。”
　　他如此体贴，宋汐有些过意不去了，“对不起！”
　　风宸温和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傻瓜，你我之间，还讲什么客气，只盼你早早解决了琐事，我们一家早日团聚。”
　　宋汐依入他怀中，心里下了某个决定，“一定。”
　　……
　　翌日，宋汐与风宸惜别后，快马赶回昭然。
　　行程不过时日，她回到昭然皇宫，第一时间便去看了融融。
　　正好融融在宫里午睡呢，听闻宫人传报，说宋汐回来了，连鞋子也顾不得穿，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了外室。
　　在门口与宋汐碰个正着，他眼中一喜，张开双臂正要扑过去，似突然想起什么，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一双乌怏怏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只小皮球，不停地盯着她。
　　宋汐很想表现出严肃的样子，但是他生气的小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忍不住翘起嘴角，嘴里发出要笑不笑的声音。
　　融融更生气了，重重哼了一声，干脆背过身不看她了。
　　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微垂的小脑袋，却偏生让人瞧着委屈。
　　宋汐觉得好笑又心疼，走过去从背后将他抱起，将他的身子强行掰过来，面对着她。
　　他却固执别开头，不看她的眼睛。
　　宋汐暗暗地想，这么的生气呀！她不由耐心地哄着，“融融，娘亲不是故意的，娘亲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又怕见了融融舍不得走，才留下字条。娘亲在字条里写了，最多一月就会回来，现在，如约归来，娘亲没有说谎啊！不过，娘亲也有错，那就是没有提前跟融融打招呼，融融不见了娘亲，一定非常着急吧，现在娘亲知道错了，想请融融原谅，融融不跟娘亲计较了好不好？”
　　融融眼皮子一抖，转过脸来瞥她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也没有说话。
　　宋汐于是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黯然开口，“难道融融真的以后都不理娘亲了吗？”说罢，作势就要松开他的身子。
　　融融小脸一慌，条件反射地拉住她的手，委屈道：“别走！”
　　宋汐暗暗一笑，顺势抱住了他，温柔地安抚，“娘亲好想融融，离开的每一天，都在想融融。一办完事情，娘亲就快马加鞭赶回来了，娘亲为了快点见到融融，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啦！”
　　对于亲人，苦肉计总是最好使也见效最快的，小孩子也不例外啊！
　　果然，融融立即退开她的怀抱，急急地去看她的脸，见她面露憔悴，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娘亲，你还累吗？不要站着了，我们坐。”说罢，拉着她便往榻上走。
　　宋汐心里得意，忍不住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怎么若无其事，戳中软肋也还是会破功的。
　　待两个人坐在榻上，融融又沉默了，半响，才闷闷地开口，“皇爷爷说，你不要我了。”
　　低低的一句话却泄露了他的惶恐，隐约还飘着点哭音，显得委屈极了。
　　宋汐真心疼了，忍不住又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一番，柔声道：“融融别听你爷爷瞎说，你是娘亲的心肝宝，娘亲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不会不要融融的。”
　　融融眼睛一动，抬起头，定定地凝视着她，声音清脆，却又异常严肃，“娘亲，你说话要算数的。”
　　宋汐竟竟从这双清澈无垢的眼眸里窥出了一种奇异的深邃，在某一瞬间，竟与淳儿的双眼重叠了。
　　仿佛穿越时空，让她一时愣住了。
　　“融融要和娘亲永远在一起。”在她愣神间，他勾住她的小指，用大拇指认认真真地印了戳，这是两人惯用的约定模式。
　　宋汐从愣神中回过神了，眼色变换了几许，而后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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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哄好融融，宋汐便往厉昭处去了。
　　厉昭的住处离融融的并不远，养心殿的人也都很熟悉她，见她来了，不敢阻拦，只是有机灵的小侍先行去报信了。
　　宋汐进殿里的时候，厉昭正躺在榻上看书，张德在一旁又是捏腿又是捶背的，好一阵忙活。
　　见她来了，厉昭只是淡淡地朝这边瞥了一下。
　　宋汐自顾走到他对面坐下，颇为亲和道：“老爷子！”
　　这一声老爷子，让厉昭颇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寻常人家唤家里的长辈也不过如此了，算是宋汐难得的“示好”。不过，一想到宋汐不告而别，厉昭又迅速板起了脸面。
　　他什么脾气，宋汐早就摸透了，也不生气，只是淡然道：“我走的时候，不是留了字条，最迟一月回归么，你怎么也不跟融融解释，反倒让他以为我一去不回了？”
　　不就是为着这事儿跟她怄气么，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融融一样使性子。说他幼稚吧，在大事上比谁都精明，说他精明吧，又老是跟她耍脾气。
　　像是踩到了痛处，厉昭眉毛一抖，将书本往坑旁一按，怪声怪气道：“孤怎么知道那不是你的托词。”
　　“我看起来像言而无信的人么？”
　　厉昭没好气道：“孤看着像。”
　　宋汐无语，只觉得这老顽固不可理喻，念在自己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找茬的，好歹按捺住心中的不快，“无论如何，我如今也回来了，不算食言。另外，对你而言，此行，也不是没有收获。”
　　厉昭嘲讽一笑，刻薄道：“你去幽会姘头，孤能有什么收获。”
　　宋汐被他呛得怪难受，又不是你老婆背着你**了，尼玛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她也卸了笑容，淡淡道：“我今日来是要告诉您，您的提议我答应了。”
　　双方都是聪明人，她一说，厉昭立马明白了什么事。当即脸色一变，也不要捶腿了，而是命张德将他扶起来，使之能面对着宋汐说话，语气却透着难抑的喜意，“此话当真？”
　　宋汐没好气道：“我此行便是为了和风宸商量此事，他已答应了。”
　　厉昭又惊又喜，抚掌而笑，“倒是不虚此行。”
　　宋汐在心里鄙夷，尼玛这风向也变得太快了，果然是老Jian巨猾，利益至上的老狐狸。
　　趁着他高兴，宋汐也趁热打铁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风宸退位后，我会把他接过来。”
　　提到风宸，厉昭的笑容立即淡了，但他也知道必不可免，于是点了一下头道：“可以。”
　　至少，宋汐决定将首都定在昭然，这也是一大让步了。毕竟，就地理位置而言，风陵其实更适宜做国都。
　　宋汐又道：“我还要去武安接一个人过来。”
　　厉昭像是早已预料，并不怎样吃惊，只是神色间难掩不屑，鄙夷道：“就知道你和那个安皇没那么干净。”
　　宋汐反倒有些诧异，半褒半贬地说道：“老爷子还真是手眼通天。”
　　就这一点，她还真是打心底佩服他。
　　厉昭略微得意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转而又严峻道：“我也有一个条件。”
　　厉昭有自己的思量，就算他现在不同意，日后入了土，她也一定会将姘头接进来。既然无法改变现实，倒不如以此为条件，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为君者，首要便是目光要长远。
　　“但说无妨。”他若说没条件，那才叫奇怪呢！
　　厉昭坐正了姿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你也是要做皇帝的人了，就算后宫三千，孤也管不了你。只一点，你要牢牢记住，无论你日后有多少男人，膝下有多少子嗣，皇位的继承人只能是融融。你要竭尽全力护他周全，直到他顺利继位，你敢不敢答应？”
　　宋汐丝毫不为他的气势所慑，从容道：“我既坐在这里与你谈此事，便是早已想好了结果，让融融继位，风宸也是答应的。”
　　厉昭却并不满意，依旧严厉道：“我要你起誓，若违此誓，就让风宸和安笙死无葬身之地。”
　　莫名的，宋汐心中一痛。
　　这样的誓言，对她而言，太沉重了。
　　她宁愿拿自己起誓，也不愿心爱之人为自己所累。
　　她垂下眼眸，凄然道：“你说这话，就没想过淳儿？”
　　他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厉昭眼中亦漫过一丝痛意，语气却异常坚定，“怎么？你不敢说，还是你就是忽悠孤的？”
　　她凝视着厉昭略显浑浊的双眼，对方也直视着她，目光强势，丝毫不让。
　　她知道，此事在所难免。
　　半响，她一咬牙，举起手臂，伸出三指，用一种低缓沉重之音道：“我宋汐在此起誓，无论日后有多少男人，无论膝下有多少子嗣，皇位的继承人只能是融融。有我活一日，必将全力护他周全，直到他顺利继位，若违此誓，就让风宸和安笙死无葬身之地。”
　　起这个誓，不过是为了让厉昭安心。
　　她不会食言，这个毒誓，永不会应验。
　　厉昭这才展颜，大声说了一句，“好！”
　　宋汐知谈妥了，后面的事，就更好说了，“只是我不日便要前往武安，登基的事宜，还望老爷子多多费心。”
　　两国合一本就是一件大事，更何况还是要她一个女子登基，虽说获得了两个帝王的支持，执行起来，还是颇为困难。光是扫除朝堂上的阻碍，便不是短期能完成的事情。
　　风陵那边，有风宸处理，昭然这边，只怕还要厉昭出面才行。
　　而她，则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
　　安笙的事，不能再拖了。
　　天大的事，也抵不上人命重要。
　　厉昭眯着一双小眼睛，哼唧道：“你倒好意思支使一个半截身子快入土的老头子。”
　　宋汐陪着笑脸道：“我听太医说，老爷子身体大好，这几日也能走动了，我俗世缠身，您能者多劳，昭然之事，便多多费心了。”
　　这话说得十分恳切，厉昭睨她一眼，从鼻子哼一声，好歹没有反驳了。
　　最紧要的事情都谈妥了，还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吗？他是最会算账的人了。
　　这一个月来，宋汐来回奔波，几乎没好好休息，眼下又要长途跋涉，去武安打一场“硬仗”。饶是她，也免不得要修养几日。否则，只怕人还没到武安，她自己就先倒下了。
　　趁着这个空档，她要好好陪一陪融融。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一直有些担心融融不会轻易让她离开，没想，事情竟出乎意料地顺利。也许是先前她信守承诺取得了他的信任，也许是厉昭帮着当说客，融融只是想了一想，便同意了。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让她在临走之前带他出宫玩一次。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宋汐爽快地答应了。
　　隔日，天气正好，宋汐便带融融出宫了。
　　融融说想吃糖葫芦，宋汐便带他去了上次买糖葫芦的地方，果真看见那个小贩。
　　那小贩还认得宋汐，很是热情地取了一串糖葫芦给她，还说不收钱。
　　宋汐还没到买一串糖葫芦还要受人恩惠的程度，便将早准备好的铜板递给了小贩。
　　小贩接过铜板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宋汐抱着融融横街过市，路过的人，无一不好奇地看向她怀里的融融，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大伙儿都将他当个稀罕物看了。因孩子太小，又有大人带着，倒也没人起什么坏心思。
　　宋汐这回带足了零钱，融融有什么看中的，若是不重，她也乐的买了哄他开心。
　　只是，没走多久，她便觉出不妥。
　　融融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用空出的手掌抚了一下她微皱的眉头，关心道：“娘亲，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宋汐浅浅一笑。
　　直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口，她忽然地停住了，回过头，望着空空的巷子口，冷声道：“还不出来吗？”
　　闻言，融融好奇地盯着巷子口瞧，手里的糖葫芦也忘了吃。
　　不一会儿，一个细瘦的男孩儿从巷子口拐了进来，衣裳褴褛，披散的头发都结成了缕，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出本来面目，只余一双眼睛，漆黑透亮，不染尘埃，却又分外地坚毅。
　　宋汐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观其身形，也不过六七岁模样。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么个小孩儿，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语气却不由得放缓了一些，“为什么跟着我？”
　　男孩儿上前一步，低低地唤了一声，“恩人。”
　　其声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似的。
　　宋汐眉头一挑，“我可不记得何时救过你。”
　　男孩垂下眼眸，显得异常乖顺，“大月一月前，恩人在闹市口花钱买了糖葫芦，分给了一群乞丐，其中便有我。”
　　宋汐有了点儿印象，淡淡道：“这算不得什么大恩，你不必放在心上，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这话却有了打发之意。
　　男孩儿身体一抖，忽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宋汐怕吓着孩子，抱着融融后退一步，却发现融融面不改色，只是好奇地盯着跪着的小孩儿。
　　宋汐心道，这孩子定力真是不错，果真如风宸所说，是个帝王的料子。
　　宋汐蹙眉盯着小孩儿，“你这是做什么？”
　　男孩儿有些窘迫，语气却很坚定，“我的妹妹生病了，求恩人救救我的妹妹，小的愿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他是外地逃难来的，加之年纪又小，在京城的乞丐群中，很受排挤。
　　乞丐的日子并不好过，往往讨到几个钱，也不够温饱，若是稍多些，还会遭到其他乞丐哄抢。幼妹前几日又得了风寒，眼看就要不行了，他求助无门时，却看到了宋汐。他也是有几分眼色的人，知道此人非富即贵，就不知能不能为幼妹求的一线生机。
　　宋汐看了他一阵，颇有些冷酷道：“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
　　男孩的眼神如流星坠落，很快暗淡下来，挺直的脊背也委顿了，像是失去了世间唯一的希望。
　　却听得宋汐道：“我只需要你的忠诚，你能发誓，永不背叛吗？”
　　闻言，男孩的眼睛蓦然一亮，猛地看向宋汐，大声道：“我将永远效忠于您。”
　　宋汐摇摇头，将融融放下，让他面对着男孩，郑重道：“你要效忠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融融身边虽然不缺人手，却都是厉昭的人，是时候培养自己的心腹了。他年纪还小，这样，很快就能有得用的人。自小的情分，更是非同一般。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的眼神，她就知道，他非同一般。
　　男孩看向融融稚嫩的小脸，有些吃惊，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绪，对着融融恭恭敬敬地跪拜起来，“我会永远效忠您，绝不背叛。”
　　自宋汐将他放落在地起，融融便收起了好奇的情绪，面对着男孩时，他的脸上甚至显出一种无喜无悲的冷漠严肃，“起来吧！”
　　他身边并不缺人，但对于宋汐选中的人，他无条件地接收了。
　　声音童脆，却充满威仪，重重地砸进男孩的心里，他隐约觉得，自己跟了个了不得的人，纵使，他还这样年幼。
　　宋汐在一旁，将融融和男孩的举动都瞧得分明，嘴角便漫起一丝笑意。
　　这个男孩，不是俗人，她的儿子，更是聪明绝顶，只一句话，便明白了她的初衷。
　　待男孩起身，宋汐将一锭银子放入他的手中，语气变得温和了，“这锭银子你拿去给你妹妹治病，三日后，你若心意不改，此时此地，自有人接你。你若反悔，我也不怪你，全当我做了一件善事。”
　　男孩儿眼眶湿润，捧着碎银，就像捧住了唯一的希望，哽咽道：“多谢恩人，小的不会反悔。”
　　宋汐但笑不语，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男孩儿又朝着两人拜了一拜，这才跑着离开了。
　　融融看着空巷口，歪头问宋汐道：“娘亲，他会回来吗？”
　　宋汐抚了抚他的小脑袋，慈爱道：“他若回来，日后定是你一大助力。”
　　
第268章 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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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侍从将那兄妹俩带到了宋汐面前。
　　两人换了干净的粗布衣裳，脸面整洁，看得出来，刻意打理过了。
　　宋汐才发现这对兄妹两长得不赖，眉清目秀，只是太过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完全没有显示出这副骨相的风采。
　　尤其是这个男孩儿，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坚毅沉静，这是一块璞玉。
　　两人在宋汐的注视下有些拘谨，尤其是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面对着一看就是上位者的宋汐，男孩儿表现的远没有在坊市时的从容大胆。
　　年纪小的那个，更是躲在哥哥的身后，怯怯地望着宋汐。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到宋汐身侧的融融身上，便再也转不开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发光体，得天独厚的美貌，让他们自小就备受瞩目。
　　即便是小孩儿，也难以抵抗如此璀璨的光辉。
　　宋汐看在眼里，心里既自豪，又浮现出一丝不知名的忧虑。小小年纪就如此吸引女孩儿的注意，也不知长大了会如何。
　　宋汐将目光转向男孩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男孩儿垂下眼，恭敬道：“我叫德昭，今年八岁，这是我妹妹宣敏，今年四岁。”
　　“名字不错，就不用改了。”宋汐见他口齿伶俐，心中越发满意，听他说有八岁了，心中又有些怜悯，她以为他才六七岁呢！
　　男孩儿点点头，眼中有着感激。
　　名字，是父母留给他们唯一的东西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跟了个了不起的人，也许，往后的人生都将被他人主宰。若是连名字也失去，假以时日，说不定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宋汐不明男孩儿的心思，只是牵起融融的手，对男孩儿道：“这是我的儿子，融融，你那日见过的，他是昭然的皇太子，而我是她的母后，这个国家的皇后，也许日后还会变个称呼，但不影响我对你的掌控。”
　　融融则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在外人面前，他一贯不苟言笑，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厉昭言传身教，在外人看来，倒是挺有威势的。
　　男孩儿则一脸震惊，自从进到宫里，他就没停止过吃惊。
　　这个女人穿着富贵，气质雍容，他以为是宫里的娘娘，没想到却是尊贵的皇后。
　　而这个小小的孩子，他未来的主子，他猜到会是个王爷皇子之流，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皇太子。
　　同时又有些害怕，他听人说，进到宫里的人，是要做太监的。
　　宋汐挑眉道：“跟着一个好主子让你不开心吗？”
　　这个女人有着一双仿若能洞穿人内心的犀利眼睛，男孩儿心中一颤，立马对着宋汐和融融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最后伏在地上不动了，颤声道：“奴才见过殿下，见过皇后娘娘。”
　　男孩儿还能勉强镇定，那小女孩儿感受到哥哥的惶恐，脸上便露出惊惧不安的神色来。
　　宋汐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的绽开一个笑容，“起来吧！我不管你们过去如何，将来，你的生命包括你的自由都将奉献给你的主子。同样的，我会给你们常人无法企及的富贵生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理应明白这世道的艰难。在这个世上，付出总是和回报成正比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男孩儿一颤，低声道：“奴才明白，娘娘救了奴才，奴才这条命就是主子的，日后，奴才一定尽心侍奉小主子。”顿了一顿，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我是要进宫里当太监吗？”
　　他一边说，一边窥探宋汐的脸色，神色间是掩不住的紧张，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恐惧。
　　苦难总是能加快人的成长，他比同龄人早熟得多，懂得也更多些。
　　宋汐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宫里的太监够多了，不差你一个，我对你另有安排。”
　　终于理解这孩子的恐惧是从何而来了，小小年纪，想得倒是不少。
　　男孩儿松了口大气，“多谢娘娘开恩。”
　　宋汐话锋一转道：“接下来，我会让你教你一些本事，你可要要好好学。我虽然许你荣华富贵，却从不养废物。”
　　男孩儿乖巧道：“奴才会好好学，只是，奴才的妹妹——”他望住幼妹，一脸担忧不舍。
　　小女孩儿茫然地看着他，不理解哥哥的担忧。
　　宋汐笑道：“你们都太小了，还不能服侍融融，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她，就让她跟你在一块儿吧！”
　　男孩儿大喜，忙不迭磕了一个响头，“多谢娘娘！”见妹妹还杵在原地不动，忙不迭用手将她按下，“敏敏，快磕头。”
　　小女孩儿听话地跟着磕了几个头，一双眼睛还是怯怯的，带着天真好奇。
　　“日后，用得着你们的地方还很多，今时的努力，是为了来日不葬身在敌人的刀下，德昭，宣敏，不要让我失望。”说罢，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着人将他们带下去了。
　　两人走后，宋汐抚着融融的头道：“如何？这两个孩子长得都不错，人也机灵，你看着可还喜欢？”
　　至始至终，融融都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宋汐问起，他才略微点了一下头，“尚可。”半响，又低声补了一句，“不如娘亲好看。”
　　宋汐大乐，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叫我说啊，我的融融最漂亮，谁都比不得我的融融漂亮。”
　　融融自她怀里抬起头，带着点儿天真地问道：“比父皇还漂亮吗？”
　　宋汐笑容一滞，思绪却恍惚了。
　　融融面无表情道：“皇爷爷说，父皇是天底下最美丽的人，没人比得上父皇。”
　　宋汐垂下眼睛，凝视着融融的脸。
　　融融仿佛能透过她的眼神窥探到她内心的悲伤，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忍不住抬手抚摸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很轻，很温柔的声音道：“娘亲，你别难过。皇爷爷说，融融和父皇长得很像，长大后，定然会更像的。娘亲要是想父皇了，可以多看融融，这样，你就不会忘记父皇的模样了。”
　　他是在安慰她吗？这么小的孩子，却有着一颗敏感又柔软的心。
　　宋汐忍不住抱紧了他，“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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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宋汐出发去往武安。
　　半月后，宋汐与安云在武安的客栈里汇合。
　　才进宫门，就有人前来引路，看来，打从他们进都城，阴太后就知道了。
　　阴太后并未急着见宋汐，而是将她和苏澈安排进一处偏殿里，安云则直接被阴太后的人带走了。
　　看来，阴太后首要见的人是安云。
　　安云在走的时候显得惴惴不安，却不敢耍脾气，前来引路的是阴太后的贴身嬷嬷，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阴太后。
　　翌日，苏澈也被带走了。
　　宋汐耐着性子等了三天，正按捺不住，考虑要不要夜探皇宫时，阴太后召见她了。
　　当初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再见阴太后，真是感慨良多。
　　比起印象中慈眉善目的美貌妇人，阴太后变了很多。
　　从着装上，她一改从前的淡雅朴素，变得雍容华贵。这也许不是因为喜好，而是政治需要。她经常召见朝臣，必须保持一国太后的威严。神情上也很难找到初见时的慈眉善目了，变得庄重深沉，这毕竟是一位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眼睛里甚至带了一股煞气。
　　但宋汐注意到，她手腕还带着一串佛珠，只有经常受到主人的抚摸，才会有这样的珠光润泽。
　　宋汐的心，微微定了。
　　她看向阴太后，恭敬又从容地问好，“太后，别来无恙。”
　　阴太后见她神色间不见谦卑，礼仪完美，眼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异色，嘴上却不留情面，“你还有脸回来。”
　　宋汐知道，这大抵又是一位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与厉昭那样的顽固老头相处久了，对待这样的长辈，她已经轻车熟路了，她笑着反问道：“我来看我的爱人，为何没有脸？若我不来，将安笙的生死安危置之不顾，那才是真不要脸。”
　　阴太后被她呛得脸色一白，却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阴太后比从前气势更甚，面对宋汐的反唇相讥，她却没有反驳，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她内心有愧。
　　宋汐平静道：“太后，我就直接跟您说了吧！我这次来，是想将安笙带走。”
　　闻言，阴太后总算反应过来，怒瞪着她，斥道：“我的儿子，你凭什么带走他？”
　　宋汐不急不缓道：“就凭他在您的手里，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病情加重。我不是为了跟您作对，我若要争这一口气，两年多前，我就不会轻易离开了。那时我走，是因为我以为安笙在武安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这里是他的家，有着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亲人。他心中郁结，在他最熟悉也最温暖的家里，一定会解开心结的。然而，您并没有将他照顾好。安笙的事情，安云都跟我说了，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作为一个晚辈，我不想指责您什么。因为天下父母心，我相信，您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很遗憾，您并没有使他痊愈的能力。”
　　闻言，阴太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靠椅上，目光凄哀，眼睛里隐约有泪光在闪动。
　　安笙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她最清楚不过。
　　不，没人能比她更清楚，因为，致使他一点点变成这样子的命令，都出自她的口。
　　错了就是错了，无论她的初衷如何，都无法改变她致使安笙疯癫的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使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汐走近一步，低声恳求道：“所以，我请求您，能将他交给我吗？纵使您再怎么对我心存偏见，为了安笙，能再相信我一次吗？我一定尽我的全力，使他痊愈。”
　　“你在求我？”阴太后终于回神，抬起的脸上，隐约透出一丝疲惫。
　　宋汐肯定道：“我在求你。”
　　阴太后冷笑一声，“那你肯跪下来求我吗？”
　　宋汐沉默，这件事她并没有错。
　　然而，她还是慢慢地低下了头颅，“如果这是您期望的。”
　　就在她准备屈膝下跪时，阴太后突兀地开口了，“好了！”
　　她的声音高而尖的，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你说你要带走他，你凭什么带走他？凭你昭然皇后的身份吗？那我的安儿在你身边，又成了什么？”
　　她语气低缓，却字字珠玑。
　　宋汐略微一沉吟，道：“您的消息很灵通，可有一件事，您一定不知道，昭然和风陵将合二为一。”
　　阴太后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开口道：“怎么可能，昭然和风陵一向水火不容，那场战争也没有结果，怎么可能合二为一。若为真，那谁来当这个新皇，你莫要欺哀家老眼昏花。”
　　“是真的。”宋汐淡淡开口，转而抖出另一个大包袱，“因为这个新皇就是我，这是风宸和厉昭的传位诏书，黄绸黑字，皇家真印，太后可以好好看看。”说罢，宋汐从怀中拿出两样明晃晃的事物。
　　临行前，她特意找厉昭要了这道圣旨，就是为了在阴太后这里好说话。
　　她的贴身嬷嬷立即将圣旨呈给阴太后，阴太后忙不迭打开看了，脸色却越来越凝重，握住圣旨的手都有些颤抖，半响，她看向宋汐，眼里迸射出一道复杂的精光，“竟是真的。”
　　宋汐望住阴太后，坚定道：“安笙跟着我，不会受任何委屈，因为，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
　　阴太后默默地与她对视，半响，她开口道：“此事，哀家要好好想想。”
　　宋汐见她态度变了，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太后可以慢慢想，不过，这之前能让我见一见安笙吗？”
　　饶是之前与阴太后谈判时再怎么从容淡定，在问起安笙时，还是不免陪上了一分小心翼翼。
　　她是真的，很想见到那个人。
　　阴太后微一额首，那嬷嬷会意，从她身边走下，“姑娘请跟我来。”
　　宋汐一喜，对阴太后行了一礼道：“多谢太后。”
　　阴太后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眼睛却盯着桌上的圣旨，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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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跟随嬷嬷走进一处僻静的宫殿前，这里真是太安静了，若非庭院干净，还以为是某个被废弃的冷宫呢。一路走来，只有三三俩俩的奴婢，皆低着头默默地走着，显得死气沉沉。
　　最终，两人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了。
　　门口守着两个宫婢，见了这嬷嬷，皆恭敬地行礼。
　　老嬷嬷点点头，道：“打开门吧！”
　　闻言，两个宫婢眼里皆浮现出一丝惊惧，其中一个颤巍巍地从怀中拿出一把铜钥匙，紧张得好几次都对不上钥匙孔。
　　宋汐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将钥匙一把抢过，“啪嗒”一声将铜锁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打了个激灵。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走到冷宫里来了。
　　外面阳光正好，屋子里却这样阴冷，不管这个时节是不是真的冷，这么将门窗紧闭，使屋子里没有半点生气，也是不妥的。
　　那嬷嬷显然也意识到了，冷着脸斥那两个宫婢道：“怎么做事的，是看太后近两日事忙，没工夫过来，你们就懈怠了吗？别忘了，里面的人，可是我们武安国的皇帝陛下。”
　　两个宫婢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讨饶，“奴婢该死，请嬷嬷赎罪，实在是，陛下这两日十分暴躁，前日才咬死了一个宫女，我们，我们——”
　　“够了——”嬷嬷寒着脸打断了她的申辩，厉声道：“下去领罚。”
　　两人不敢多言，只委屈称“是”，见宋汐一副要进去的架势，还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这目光让宋汐分外不舒服，甚至被激起了一丝怒气，“滚下去。”
　　两人被她阴冷的眼神一吓，忙不迭跑开了。
　　见此，这老嬷嬷倒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此前见她对老太后处处谦让，如今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不过，这都是为了维护安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此，她面上多了几分恭敬，“老奴就在外面候着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宋汐点点头，走进屋中，反手关了门，她不希望有人打扰。
　　门一关，屋中瞬间暗了下来。
　　宋汐闭了闭眼，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她开始寻找那个人。
　　除了必备的家具，屋内的装饰物很少，那些在宫里常见的器物一个没有。就连仅有的几张凳子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漆木上满是各种刮痕。
　　靠近榻的位置，地上碎了一只茶杯，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桌面上，一只青花瓷壶斜躺着，壶嘴里都滴不出一滴水了。
　　宋汐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屋里不摆装饰品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杂物房，真要摆了那些瓶瓶罐罐，那还不得成垃圾场。
　　很快，她的目光便锁住了榻上的人。
　　他背对着她躺着，身上盖着一片被角，剩下的被子拖在地上，其中一块有明显的***上面还沾了几片茶叶。
　　宋汐目光一颤，忍不住轻声唤道：“安安，是你吗？”
　　
第269章 江山为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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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背对着她的人影微微一动，很快又没了动静。
　　宋汐不得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安安！”
　　刚触摸到他的手臂，原本躺着的人豁然坐起，将她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过脸来，她这才得以看清他的面容。
　　他的头发散着，因久未疏理，一缕缕交叉打结，显得蓬乱不堪，乱发后的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也干裂的没有一丝血色。
　　她抬起手，颤抖地拨开他的乱发，见他脸颊凹陷，眼眶发黑，眼睛里布满细细的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瘦的都有些脱相了。
　　宋汐的心放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狠狠地疼了一把，捧住他的脸，颤声道：“安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记忆中的安笙，除却那一次被宋翎血淋淋地抱回来，几乎没有过这样邋遢的样子。
　　即便是受伤耍脾气，他也会注意自己的仪态，不会使自己太难看。
　　他是，这世上，最爱漂亮的男子了。
　　他空洞的眼睛慢慢聚焦，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嘴角绽开一个笑容，嗓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子，“是你啊！”
　　他的神情一点也不吃惊，就好像日常又见到她一样。
　　宋汐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视线落到他干裂的嘴唇，想起桌面上翻倒的茶壶，她眉头一皱，对外大声喊道：“来人。”
　　那嬷嬷很快在外头应声道：“姑娘有何吩咐？”
　　“打一壶热水来！”
　　“老奴这就去。”
　　脚步声很快走远，宋汐将视线转回安笙身上，见他仍痴痴地看着自己，嘴角笑的甜蜜而古怪。
　　想到安云说他不认得人了，宋汐忍不住问道：“安安，你知道我是谁吗？”
　　安笙笑道：“知道啊，你是宋汐嘛！”说话间，他将脸一板，噘着嘴道：“你刚刚又藏到哪里去了，我都没有找到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一辈子不理你了。”
　　这幅俏皮的模样就好像从前无数次地与她玩笑一般，宋汐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仔细看他的双眼，似乎是清明的，说出来的话，却处处透着古怪。
　　事实上，她始终不相信，安笙会这么疯了。
　　若说他一点问题也没有，也不尽然，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有着本能地排斥。
　　宋汐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一时的神志不清，有她在身边，很快就会好的。
　　于是，她顺着他说道：“我现在回来了，以后都不会走了，就这样一直跟你在一起好不好？”说话间，她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企图给他一些安慰。
　　忽然，她觉得手下的触感有些不对，翻过他的手腕，才发现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多了几道密密麻麻的伤痕，一条一条的，新旧不一。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蚕食着他的生命。
　　宋汐粗略一数，有四五道，每一道都割得很深。
　　安云说，他曾企图刺杀，如今看来，还不止一次。
　　这要是一个不慎，她如今见到的，可就是一具尸体了。
　　怪不得，这屋中连一点尖锐之物都没有了，眼角瞥见地上的碎瓷，宋汐眼中有寒芒闪过。
　　这些该死的奴才，不知道碎瓷也能割破皮肤吗？
　　“安安，你怪我吗？”手指摩挲着他腕上的伤痕，她心里既心痛又自责，她早该来接他了，平白让他吃了这些苦。
　　安笙不答，只是偎进她怀中，轻轻笑道：“我爱你呢！”
　　宋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正巧，那老宫女端了茶水进来，见安笙安静地靠在宋汐身上，竟是前所未有地乖巧，不由诧异。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倒了一杯茶，递到宋汐手里，别有深意地瞥她一眼后，关门离去了。
　　“安安，喝口水吧！”
　　茶水冲得很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宋汐吹了吹，确定不烫嘴了，才将茶杯送到他唇边。
　　他猛然挥开，“我不要。”
　　他的声音尖锐又激烈，仿佛她送上的不是解渴的水，而是害人的毒药。
　　幸而她反应快，及时捉住了杯子，不然又是一地碎瓷。
　　“安安！”宋汐拔高语气，有些不高兴，无论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他都爱这样使性子。
　　安笙两只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忽得拉低了嗓音道：“有毒的，他们想要毒死我。”他一边说，一边警觉地观察四周，放佛置身的不是安静的宫殿，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
　　宋汐默然，半响才轻轻哄道：“没有毒的，不信，我喝给你看。”不等他开口说话，宋汐便低头抿了一口，而后看向他，“你看，我好好地，你喝点儿吧，人不喝水是要死的，乖！”
　　安笙将信将疑，在她再次将水递过来时，好歹没有拒绝，小心翼翼地啜着水儿。
　　他已经一天没喝过水了，宋汐每听他说一句话，都觉得很难受。
　　也许是确定真的没毒，这一喝，便上了瘾，宋汐连着喂了他三杯，他才摇头说不要了。
　　喝饱之后，他安静地躺在宋汐的怀里，像一只餍足地猫咪，眼皮子微微耷拉着，仿佛随时都要睡去。
　　可当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马警觉地瞪大眼睛，身体也僵硬得像块石头。
　　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宋汐不忍看他这个样子，遂不厌其烦地安抚着他。
　　他总算不那么怕了，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看起来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跟以前霸道尖刻的形象大相径庭，宋汐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尽量用一种舒缓的语气问道：“我听人说，你前天咬死了一个宫女。”
　　她一说话，他立即打起了精神，大声地申辩道：“我没有咬死宫女。”
　　宋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他用一种狠厉的语气说道：“我杀的明明是一个恶人，她要害我，我就把她咬死了，咬在她脖子上的大动脉上，流了好多的血。她的同伙还想救她，我狠狠地咬住，她很快就不动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宋汐表情一僵，低头去看他的脸。
　　他正仰起脸看她，她多么希望他是在开玩笑，可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凶狠严肃，夹杂着报复的兴奋快意，眼睛里满是骇人的精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仿佛在等她的表扬似的。
　　宋汐说不出话来，心里涌现出一种淡淡的无力感。
　　她开始相信那宫女说的话了，也有点理解她们眼中的恐惧。
　　安安，确实精神不正常，俗称，被害妄想症。
　　不过，别人再怎么怕他，她也不能厌弃他。
　　因为，她是他唯一的救赎。
　　她握着他的手，以一种规劝的语气道：“也许她们只是想帮助你呢，你下次不要这么莽撞，有事情就找我，我来解决好吗？”
　　他皱眉望住她，没有说话。
　　宋汐只有狠狠心，松开他的手，威胁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不管你了。”
　　安笙的眼睛迅速蹿红，看起来就像要哭了，一把攥住她的手，紧紧地，语气非常绝望，“你又要弃我而去。”
　　宋汐一下子心软了，忙不迭哄道：“不会不会，我不离开你，你不要哭了，乖啊！”
　　她在心里说道：他是个病人，你要对他有耐心，这是你的责任。
　　……
　　接下来的日子，宋汐什么也不做，只一心一意陪着安笙。
　　她见不得那些宫女对他避如蛇蝎的嘴脸，连沐浴更衣都是亲力亲为，晚上也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每当这时候，宫侍门看她的眼神都是担忧同情又夹杂着敬佩。宋汐知道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就怕第二天起来，看到的是她的尸体吧！
　　可她相信，安笙就算伤害任何人，也不会伤害她的。
　　即便伤了，她也无怨无悔。
　　考虑到他不爱吃东西，宋汐亲自给他下厨，做的都是他前世喜欢的食物，还有他最爱吃的小甜点。在此之前，宫女们送来的食物不是被他直接打翻，就是纹丝不动。
　　怪不得瘦成这个样子，简直到了厌食的地步。
　　即便这样，他也往往是吃几口便不动了，宋汐也不敢Cao之过急。因为吃多了，他会呕吐，他的胃已经损伤了。
　　有宋汐的陪伴，安笙这几日都比较乖巧。
　　那嬷嬷来看他的时候，都觉得非常吃惊。
　　以往，他总是将自己弄的一团糟，周围的人，因为惧怕都不敢靠得太近，即便替他收拾，也都是草草了事。宫里闹出人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阴太后对下人也不好太苛责。
　　如今这样整洁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樱色的衣裳，漆黑的头发，静静地伏在宋汐膝上的安笙，竟如孩童一般地乖巧。
　　宋汐觉得，这宫里的人，对他避如蛇蝎，实在是没有必要。
　　她的安安，只是有些神志不清，并没有传言的那样残暴不仁，他只是需要多一点的爱心。可是这世上的人，如若不是对着自己亲爱的人，有多少会不离不弃地对待着另一个人呢？
　　有了安笙的陪伴，宋汐并不觉得日子难熬，直到第四天，阴太后命人传唤。
　　彼时，宋汐正在给安笙喂甜点，也许是今日她做的点心确实味道好，也许是他的肠胃开始适应了，他今日的胃口出乎意料地好，宋汐接连喂了一炷香的点心，他仍旧吃的津津有味。
　　只有一点，必须是经过她的手，否则，他不会吃的。
　　那嬷嬷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不着急，嘱咐宋汐稍后再来，率先去阴太后那里复命。
　　看来，在这之前，她们真是拿安笙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没办法使他正常进食。
　　宋汐最后将安笙哄睡了，才悄然离开了寝殿，心里想着等他醒来之前，定要赶回来，免得他见不到人着急。
　　她本可以用轻功直接飞去，碍于在别人的宫里，不好太放肆，便举步前行。只脚程要比寻常人快得多，无人时，也会使用轻功。也不至于吓坏了那些路过的宫侍。
　　路过御花园时，远远看见对面走过来一群人，中间的那个，明晃晃的扎眼，竟是众星拱月一般。
　　宋汐不由放慢了脚程，暗忖，这武安后宫没有后妃，也没有什么皇子之流，究竟是谁敢摆这么大阵仗。
　　走近了，才得以看清那被簇拥着走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咋一看见他，宋汐还以为看见了安笙，很快，又否定了。
　　他脸上易容的痕迹太明显了，寻常人看不出来，像她这般武艺高强，精通骨相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同来。何况，他模仿的是她最熟悉的安笙。
　　赝品与珍品最大的不同在于，赝品只能模仿其形，不能领悟其中之精髓。
　　安笙的妖媚入骨，狡诈高傲，并不是任何一个人能模仿出来的。
　　这个人，就是安云口说的傀儡皇帝吧！
　　这阵仗，比起真皇帝，也不逞多让了。
　　看来，他是笃定了安笙见不得光，武安朝堂必须仰仗他了。
　　忽然的，她有些理解阴太后的艰难处境。
　　她停住时，那人也看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怔愣片刻，快步向她走来。
　　宋汐应阴太后的要求，换回了女装，故而，无论她气势再盛，一眼看上去，仍旧是一位美貌的佳人。聪明的人，光从她的气质上，就该知道这个人不该惹，无奈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个有眼无珠的冒牌货。
　　“这位美人是新进宫的吗？”这傀儡明明被她的美貌所迷惑，却偏要摆出皇帝的架子，眼珠子却巴不得黏在她身上不动了。
　　宋汐看着他狐假虎威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论起帝王之气，她不知比他强了多少。
　　她不屑与之斡旋，就要绕道而行。
　　那人被她无礼的态度激起了几分怒气，当即命人拦住她的去路。
　　宋汐转过身看他，眼神冷淡，“怎么？”
　　有那么一瞬间，这人被她的目光震住，竟忘了自己的初衷，还是身侧之人，悄悄拉了他的袖子。
　　回过神来，只觉自己为一个女子所慑，当即恼羞成怒，不怀好意地开口，“不关你是哪个宫的，朕今日都要定你了，美人儿还是识相一点，乖乖随我回宫吧！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他就不会如你这般讲话。”宋汐微微摇头，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人不解，只当她不识抬举，怒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既然你敬酒不吃，那也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一伙人将她团团围住，宋汐却一点也不慌乱，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斜睨着他，有如在看一只蝼蚁，“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目光深深刺伤了他，自从进到这个宫里，他真是受够了这种目光，曾经那个人这样看他，阴太后这样看他，安云这样看他，还有……
　　他怒喝道：“我管你是谁，就算那个老妖婆来了，我也要定你了。”
　　“是吗？”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尾音扬起，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傲凛然。
　　宋汐分明看到对面的青年在听到这个声音时，眼神有一瞬间的瑟缩，很快，又被羞恼所取代，但他的言行举止却收敛了许多，也不敢如方才那般叫嚣了。
　　阴太后在宫侍的簇拥下来到宋汐的身边，抬眼看向那青年，目光有如芒刺，“哀家这个老妖婆来了，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青年在这样的目光下，全身都绷紧了，脸上流露出一种屈辱的神情，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怕，逼急了阴太后，破罐子破摔，直接将他这枚棋子弃了。
　　他毕竟是假皇帝，安笙很精明，在过去的几年里，除却模仿他的言行举止，一点也不给他接触政事的机会，他除却会认几个字，连他的字迹都模仿得不像。待拟奏章的，也另有其人。
　　直到安笙出事了，阴太后不得不依仗他，这才胆大妄为了起来，也逐渐暴露出贪婪的本性。
　　阴太后哼了一声，忽的拉起宋汐的手，冷声斥道：“哀家的儿媳也是你这样的人能肖想的？”见青年诧异地看向宋汐，阴太后越发不耻，目光极尽轻蔑，“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别总拿着鸡毛当令箭。”
　　说罢，招呼着众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临走前，宋汐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年，见他杵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只目光充满了仇恨不甘。
　　心道，这样的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直到走进一个水边的凉亭里，阴太后屏退左右，只余一个贴身的老嬷嬷伺候。
　　那老宫女给两人各沏了一杯茶，便退立一旁。
　　宋汐率先开口道：“您答应我的提议了。”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若非如此，阴太后不会当众承认她是儿媳，她是如此要脸面的人。
　　阴太后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浅浅地啜了一口，才缓缓道：“我有一个条件，你若是应了，这辈子我都不会阻拦你和笙儿在一起。”
　　虽然宋汐觉得她的语气有古怪，听她有成全之意，还是颇为高兴，忙问道：“什么条件？”
　　阴太后将茶杯轻轻搁在石桌上，抬眸凝视着宋汐，叹息道：“经过这么多事，哀家相信你是真心爱笙儿的，笙儿也爱你。哀家做了这么多伤害他的事，他如今也变成这个样子，哀家心里有愧，对他也没什么别的指望了，只期盼他能过的好一点，称心如意一些。如果可以，哀家真希望能活的久一点，这样也可以照应着他，可是哀家近来身体越发不中用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去见了老祖宗，哀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安笙。”
　　宋汐有些无语，是不是天下的父母都喜欢倚老卖老啊，这套路跟厉昭是一样一样的。有求于人的时候，不直接说，而是拐弯抹角地说一大堆，非得让你自己先低头了。
　　宋汐也是有经验的人了，当即便顺着她说道：“太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晚辈若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闻言，阴太后脸上绽出一缕含义复杂的微笑，“既然你是要做皇帝的人了，后宫总不可能空着，我的笙儿在武安就是顶大的，便是入宫，也自当独大。我的条件就是，你若为皇，他必为后，且你在位一日，便不得废后。”
　　宋汐的笑脸凝固了，转而严肃地看着她，“他本是做皇帝的人，你要他入主后宫，你不觉得委屈了他吗？”
　　阴太后似早有思量，从容道：“他这辈子兴许就这样了，别说做皇帝，只怕连正常人的生活，都成了奢望。折腾了一年，哀家也想开了，这辈子，也不指望他建功立业了，若他能得偿所愿，平平安安过一生，哀家就算死也瞑目了。至于委屈，哀家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我这个儿子啊，还是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痴情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他是什么都愿意的。”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当知道自己做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怎么不会千方百计地补偿。
　　如若和她在一起，是他的心愿，那么，她愿不顾一切地成全。
　　宋汐却不能苟同，“你知道他是个病人，最好是让他安安静静的养病，你让他做后宫之主，不是将他推到风尖浪口吗？”
　　一旦登上那个位置，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她只是考虑到实际情况，觉得安笙更适合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他的病才能好得快。
　　阴太后立马不高兴了，带了些质问道：“你不是说有把握治好他吗？现在人还没带走，就要出尔反尔了？”
　　阴太后有自己的思量。
　　她知道，宋汐以后肯定不会只有安笙一个男人，尤其是，他已经丧失了作为男人的本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一个在后宫没有子嗣的人，年老色衰，又没有孩子依傍，总得有个身份来站住脚吧！
　　唯有占据这个重中之重的位置，即便色衰爱驰，宋汐考虑到国之根本，也不会轻易废后。非但如此，为了国家的体面，她还会努力将安笙治好。
　　再者，只有在这个位置，她的笙儿才不会被风宸之流的人欺负。
　　她也理解安笙的骄傲，万事都要争个强，与别人分享爱人，已经很难受了，还让他做小，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自己若不是年纪大了，管不了太多，宋汐若是不做皇帝，安笙若不成了这个样子，阴太后也不会允许宋汐左拥右抱，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宋汐：“……”
　　阴太后见她不答话，一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哀家知道风宸为你做了很大的牺牲，但哀家也不是光说不做的人。哀家愿以江山为聘，你若立笙儿为后，并发下终身不废后的誓言，哀家就将武安的江山拱手相让，拥你做三国之皇，做着天下之主。”
　　宋汐大惊，良久才缓过神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您对武安付出了多少心血，甘愿这样拱手相让吗？”
　　“你以为哀家愿意？不过是大势所趋。”阴太后苦笑道：“一旦两国统一，武安也不能幸免，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笙儿出了这样的事，安家皇室正统，已断了血脉。若我能有你这样能干的女儿，我也不愿将江山拱手于人，只是云儿不堪大任，将这个担子交给她，只会害了她。今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连一个傀儡都敢不将哀家放在眼里，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打着这张龙椅的主意。笙儿的事情，瞒不了多久了，哀家毕竟是个女流，这一年来，几乎耗尽了心血，坚持不了多久了。与其便宜那些狼子野心的臣子藩王，不如交给你。你好歹是哀家的儿媳，未来的江山，也有笙儿的一半。只盼你日后好好待他，哪怕他一辈子都这个样子，你也不要厌弃他。造成这一切的都是哀家，你要怨就怨就怨我，他是无辜的。”
　　安笙这辈子算是废了，她多么担心宋汐日后厌弃了他，将他弃之不顾。
　　只盼着宋汐看在她拱手河山的份上，对安笙多一份耐心。
　　更甚者，风宸在这方面做得太好，为爱不顾一切，多么打动人啊，她是个女人，都不由得动容了。
　　连厉昭那样的人，为了孙子的未来都肯委曲求全，可见世事不尽如人意，唯有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转而又想到，她的笙儿，决不能就此低人一等。
　　如若每人付出相当，宋汐即便不能专宠安笙，起码将一碗水端平了。
　　剩下的，就看笙儿自己的造化了，这是她作为一位母亲的良苦用心。
　　听她说了这番话，宋汐心里五味交杂，想了一会儿，才沉声道：“太后，我并非贪图你武安的江山，事实上，如若不是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根本不想当这个皇帝。现在，我也不是偏爱旁人，而不让安笙做这个后位，我只是觉得一个病人，理应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养病，我不认为将他置身于权利斗争的中心，是为他好的。”
　　阴太后却是铁了心，目光一下子冷了一下，语气也变得强硬，“你若不答应，此事免谈，我武安的皇帝，即便疯了傻了，也还不至于去给别人做小。”说罢，起身就要走。
　　宋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她知道，阴太后这一走，她和安笙就算完了。
　　想想安笙可怜的样子，如果没有她的照顾，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宋汐一攥拳头，低声道：“我答应你。”
　　
第270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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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宋汐应了，阴太后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拉起宋汐的手，一遍遍地夸道：“这才是哀家的儿媳妇。”
　　宋汐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沉重。
　　阴太后又问道：“我听下人讲，你将笙儿照顾的很好，笙儿最近的精神好多了，也肯进食了，对吗？”
　　提到安笙，宋汐脸上总算有了点儿笑容，“是好些了，不过还是很爱耍小性子，一不见我，就会着急，上也要我陪着才肯入睡。我是趁着他午睡才出来的，待会儿就要回去了。”
　　阴太后听安笙如此依赖她，脸上既欣慰，又落寞。
　　宋汐看出来了，便道：“太后若是不忙，也可以去看看他，他现在应该认得你了。”
　　阴太后眼神一暗，半响才道：“只怕他不会欢迎我。”
　　宋汐不知她为何这样说，碍于情面，也只得出言安慰，“怎么会呢，您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就算有不是，到底是盼着他好的。安安是个聪明人，或许爱钻牛角尖，想明白就好了。母子俩哪有隔夜仇的，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您啊，也不用太纠结，万事跟着心走就好了。”
　　闻言，阴太后总算是转忧为喜，看着宋汐的眼里，倒是真有几分喜欢，“你这么一说，哀家心里舒坦多了，哀家会抽空去看他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你也一口一个太后了，直接唤哀家为母后吧！过去哀家那样对你，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要握手言和的节奏啊，宋汐忙道：“怎么会呢，日后我一定会将您当做亲生母亲一样孝顺的。”
　　既然这是安笙的母亲，她希望能与对方真正地融洽相处，而不是作为交易的对象。
　　阴太后笑了，笑的眼角漫起了纹路。
　　宋汐第一次发现，这位初见时容光焕发的美妇人，是真的老了。
　　趁着她高兴，宋汐又提出了一个请求，“有件事，还望母后成全。”
　　“何事？”
　　宋汐斟酌道：“我听安云说，此前您将融阗打入了水牢，我想求您将他放出来，让他继续留在安笙的身边。”见阴太后疑问的目光，宋汐解释道：“安笙这种病，缺乏的就是信任感，融阗是他的心腹，有他在身边，一定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的。”
　　阴太后淡淡道：“既然你说了，那就放了吧！”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就不问我莲音在哪儿？”
　　宋汐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眸道：“安云告诉我，他去年重伤不治，已经不在了。”
　　阴太后一旦也不吃惊，只是所有所思道：“你不怪哀家吗？”
　　宋汐抬起头，淡淡一笑，“怪与不怪，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我相信，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存心置人于死地。无论莲音和融阗的目的为何，他们做出这样的事，便是犯了死罪。您饶了他们，是您的慈悲，您处置他们，是您的本分。何况，融阗如今还活着，已充分说明了您的仁慈。”
　　虽然，她确实为莲音感到可惜，也想将融阗从水牢里救出来，但阴太后问了，话还是要往好里说的。
　　“说得好！”阴太后轻轻拍了拍手，眼中有一种莫名的光辉，“你可真是个通透人。现在哀家觉得，将安笙交给你，不委屈了。”
　　宋汐心道，怎么，此前您还觉得他配我，是委屈了？
　　又听阴太后叹了口气道：“其实，他们忠心护主，哀家心里也动容。但是站在哀家的立场，也均不允许他们将笙儿带出皇宫。且这件事若是抖出去，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他们只顾成全自己的忠诚，一点也没有想过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哀家，不得不治。哀家杀了上百人，才将此事压下去。否则，武安的朝堂早就炸开锅了。即便这样，哀家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他们自小跟着安笙，哀家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一条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莲音的死，是个意外，哀家虽然命太医立即前来救治，可还是太迟了。事后，哀家将他葬在皇陵旁的忠烈园里，也算是成全了他一片忠心！至于融阗，我是关着他，却不是在水牢里，水牢环境恶劣，普通人待久了只怕会没命，何况他当时还受了伤。哀家那只吓唬安云的，以防她再起什么坏心思。融阗现在被关在天牢里，事后我命人给他包扎了伤口，除却失去自由，旁的也没苛待他。既然你来了，我就将他交给你了，也省的再捅出什么篓子。”
　　宋汐叹道：“太后，您是个明事理的人。”
　　……
　　当天下午，阴太后就命人将融阗放出来了，宋汐亲自去接的人。
　　看起来倒是生龙活虎的，毕竟在天牢里待了两年，身上又脏又臭。
　　也许，是莲音的死，也许是两年来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涯，
　　宋汐总觉得他比从前更加阴沉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冷冰冰的。
　　看见她的时候，他似乎有些吃惊，安静得任由郁卒解开他的镣铐，眼神却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
　　宋汐知道，他或许是在责怪她，当安笙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他身边吧！为此，他还失去了一个好兄弟。
　　不过，当宋汐说道：“我已说服太后放你出来，日后，还跟着安笙。”时，他的眼睛，蓦然亮了一下。
　　两人无声对望着，宋汐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半响，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明日再来漪澜殿吧！”
　　这一拍，有些安慰的意味，融阗身体一颤，隐隐有泪光在闪动，不等宋汐看清楚，他便低下了头，沉沉地应了一声后，便跨步走出了天牢。
　　傍晚，宋汐正在院子里陪安笙晒太阳，阴太后来了。
　　彼时，阴太后看见安笙穿着最爱的樱色长袍，乖巧地伏在宋汐的膝上，言笑晏晏。从前正合适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已然有些松垮，脸色在夕阳的余晖下却散发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宋汐首先发现她的到来，亲切地叫了一声“母后”。
　　安笙转过头，见是阴太后，不由得怔住了。
　　宋汐推了一下他的胳臂儿，催促道：“母后来了，不打招呼吗？”
　　这一声像是忽然将他惊醒了，他猛地从她膝上爬起来，躲到了她的身后，透过她的肩膀看偷偷看阴太后。
　　宋汐疑惑地转头，见他的眼神陌生又惊惧，不由得蹙眉，“怎么了？”
　　安笙一脸如临大敌，眼睛死死盯住阴太后道：“她不是母后，她是魔鬼，占据了母后的身体，她是来害我的，你不要上她的当。”
　　宋汐立马去看阴太后的脸，果然，阴太后脸都白了。
　　宋汐便佯装斥道：“你说什么傻话呢，她就是你母后，不信跟我过去看看。”说罢，就要去拉他的手。
　　安笙一个劲儿地往后缩，见拗不过她，干脆猛地一甩手，挣脱了她的牵制，一转身跑进殿里去了。
　　宋汐歉疚地看向阴太后，阴太后一脸神伤，却还是强颜欢笑道：“没事，哀家早就习惯了。兴许是哀家此前逼他太狠，他现在都见不得哀家了。不过，看他的样子，确实比之前要好多了，你仔细照顾着他吧，哀家就先回去了。”
　　宋汐见她眼眶湿润，分明是强忍着悲伤，却不知怎样安慰，唯有点头称是。
　　待阴太后走了，宋汐这才走回殿中。
　　安笙将自己罩在被子里，鼓囊囊的一团，活像个受气包。
　　宋汐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身体，“好了，她走了，出来吧！”
　　安笙掀开一条缝，一双漆黑的眼睛飞快地在室内梭巡一圈，确认没有旁人，这才整个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一把扑入她的怀中，左看右看，嘴里喃喃自语道：“没事吧，没事吧！”
　　宋汐圈住他的身体，制止他乱动，又好笑又好气道：“我能有什么事，那真的是你的母后，你下次不要这样了，不然她会很伤心的。”
　　一说这个，安笙立马不高兴了，一把推开她，瞪着眼睛道：“你不相信我？”
　　宋汐不知道怎么说，因为说了也说不通，唯有沉默。
　　安笙就背过身去不理她，好半响，宋汐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他，用一种半哄半妥协的语气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明天我给你一个惊喜好不好？”
　　果然，安笙立马转过来，眼睛放光道：“什么惊喜？”
　　宋汐眨了一下眼睛道：“秘密！”
　　一整晚，安笙都在问她什么惊喜，宋汐好歹坚守住了阵地。
　　直到翌日，宋汐才揭晓了这个谜题，对外大声说道：“进来吧！”
　　话音才落，从门外走进来一个黑衣男子，一头黑发利落地用束起，剑眉星目，整个儿透出一股刀锋般的冷锐坚硬。
　　他径直走到安笙面前，对着他单膝跪下，嗓音掷地有声，带着些微的哽咽激动，“陛下！”
　　安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良久，才颤抖地开口，“融，融阗？”
　　他的语气有些不大确定，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惊喜，半响，像是确定了，伸出手颤巍巍地将他扶起了，拍着他的肩膀道：“真的是你啊，你去哪里了，我怎么也找不找你。”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眼睛却在笑，似乎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转而又蹙眉道：“莲音呢，他怎么没来，是不是又偷懒了，小心我罚他的俸禄。”
　　融阗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张着嘴，半响没说出一个字。
　　还是宋汐打了圆场，拉过安笙，低声道：“我派莲音出去办事了，你可能有好长一软时间不会见到他了。”
　　“哦！”安笙显得有些可惜，却还是说道：“那就算了，我不罚他了，你叫他回来了第一时间来见我。”
　　宋汐说“好”，眼角的余光瞥见融阗将头垂得低低的，却有一滴泪，滴落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宋汐在心里叹了一声，同时又生出一丝隐晦的忧虑。
　　安笙却亲眼看见莲音出事的，理应知道他死了，如今，却仿佛全然忘了这个事。
　　是不能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所有干脆忘记了吗？
　　宋汐怕刺激到他，也不敢当面拆穿，好在融阗是个聪明人，没有乱说话。回头，还是嘱咐他一下比较好。
　　接下来，安笙又问了融阗一些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融阗回答的很简短，加上脸上也不大好看，安笙嫌弃他嘴笨，便打发他去外面守着了。
　　融阗走后，安笙却靠在她身上，带着点儿不解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融阗很奇怪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我这里闷闷的。”他指着自己的心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
　　宋汐抱紧了他，“兴许是很久没见你了，很想你呢！”
　　安笙“哦”了一声，然后有些歉意地开口，“那我刚刚不应该说他嘴笨的。”
　　宋汐道：“没事，融阗不是小气的人，你下次不要这么说他了。”
　　“嗯嗯！”他将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下子又笑呵呵的了。
　　宋汐欣慰地想，这两天，他似乎有点傻乎乎的，起码朝着正常的方向好转了。
　　到了晚上，安笙又使性子不肯吃饭，宋汐哄了半天，哄不住，也有点生气。
　　她将饭碗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命下人去拿镜子。
　　融阗站在一旁，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大抵是想劝她多点儿耐心，不要和安笙一般见识。
　　宋汐却知道，这已经不是耐心的问题了，有时候，一定得对症下药。
　　不能因为他是病人，就什么事儿都由着他来啊！
　　宫人拿来乐铜镜，宋汐便举到他的面前，强迫他照镜子，一边面无表情道：“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还不肯吃饭。这是你吗？难看的像个鬼一样。”
　　安笙只瞥了一眼，便尖叫着拍掉了镜子，他背过身，用手捂住脸，弓着身子瑟瑟发抖，嘴里像念经一般地说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宋汐心道，虽说病了，好歹还知道爱漂亮。
　　她命人将镜子拿下去，转而拉下他的手，放轻了语调道：“乖乖吃饭，很快就会变漂亮，来，我喂你好不好？”
　　宋汐重新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递到他嘴边，安笙总算不那么抗拒了，望着她的眼神，还是怯怯的，这模样，活像一只受欺负的小兔子。
　　她每回“欺负”他的时候，他都会很委屈，可当她对他好一点点，他又欢欢喜喜地粘着她了。
　　他会最大限度地去恶意揣测旁人，却不会疏远她。
　　……
　　五日后，宋汐觉得，不能再耽搁了，便向阴太后辞行。
　　阴太后虽然不舍，考虑到后续事宜，也放行了。
　　临行前，她拉着宋汐的手，耐心地嘱咐道：“他身体弱，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生病了。对了，他吃不得药，见了黑乎乎的药汁，就会呕吐，也见不得尖锐的东西，否则会吓得尖叫。”
　　宋汐越听，眉头皱的越深，“怎么会这样？”
　　也是信不过武安的御医，她才没有让他们开药，还打算有机会让宁璟看一看，日后慢慢调理的。
　　阴太后惭愧道：“都是哀家的错，过去急于求成，命人给他惯了不少药，扎了不少针……”
　　事到如今，宋汐也不好责怪她了，只得说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安笙就交给我了，您放心吧！”
　　安云也来送行了，苏澈就站在她的身边，两人挨得紧紧的，跟连体婴儿似的，充满了新婚般的甜蜜。
　　值得一提的是，阴太后已答应两人的婚事，只是，苏澈需得留在武安一段时日，商量具体的婚事。
　　待阴太后说完了，安云也拉过宋汐说悄悄话，“你可要好好照顾安笙，若让我知道你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期间，她不止一次去看过安笙，安笙也是看了她好久，才认出她来，待她却不如从前了，眼神里总是透着戒备。
　　后来，她从宋汐那里知道，安笙怀疑她和阴太后一样被恶魔附身了，故而不肯亲近她，她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只是看着安笙与宋汐亲密无间的模样，还觉得安笙有痊愈的希望。
　　宋汐莞尔，“好的，我会的。”
　　马车徐徐而行，透过布帘的一角，仿佛能看见阴太后遥遥相望的身影，安笙却在车厢里拍手称快，“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宋汐放下车帘，转过头看安笙，神色复杂地问道：“你很开心吗？”
　　安笙神秘兮兮地开口，“我告诉你，这城里头住的都是鬼，要吃人的，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宋汐笑了，心里头却涌出一种淡淡的伤感。
　　武安，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同时，也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宋汐知道，一旦回到昭然，便有的忙了，便想趁着这个机会陪安笙散散心。
　　一路上游山玩水，行程自然就慢了下来，不过，看见安笙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路上，有了她的开导，他的神智也更加清醒了。
　　有很多时候，宋汐与他交谈，几乎感觉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只是偶尔，看到一个不太好的东西，他会如受了惊吓一般地扑进她的怀中索索发抖，又或者，有时候想起什么，他会对着虚空发呆，叫好久都不回应。
　　有一点特别不好，就是他晚上会做噩梦，这时候，他全身发抖，牙齿大战，浑身冒汗，无意识地尖叫，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全身痉挛。
　　宋汐不停地喊他，推他，好费很大的力，才能将他唤醒。
　　他陷在噩梦里，太深了。
　　一旦醒了，认出了她，就会趴在她肩上哭，直到哭累了沉沉睡去。
　　问他做什么梦，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摇头，眼泪扑簌簌掉。
　　这时候，宋汐心里就如堵了块大石头似的。
　　路途中，宋汐已经尽量让他多吃一点东西，无奈安笙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出武安地界没多久，安笙就生病了，他神情萎靡，面色苍白甚至发灰，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到最后，连吸气都开始费力。
　　因为在赶路，也不好治病。
　　病发初始，路过一处小镇，请了个郎中，说是风寒，开了一些药，宋汐每好不容易哄着他吃了，不见好。
　　直到一处大镇，宋汐找到最大的医馆。
　　彼时，安笙的状况已经有些严重了，呼吸急促，咳嗽加剧，还伴随着低烧，整个人都睡得昏昏沉沉的。
　　大夫看了病症，脸色便严肃起来，说可能是肺炎。
　　宋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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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大病初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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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的心，一下沉到谷底。
　　肺炎，在古代俗称肺痨，在落后的医疗条件下，是很可能要命的。
　　若是有宁璟在，她也不至于如此担心，偏生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
　　果然，当她问起大夫能否治时，大夫遗憾地摇了摇头。
　　宋汐的脸一下子刷白，脑子里却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她甚至想，要不要快马加鞭赶回昭然，宫里的御医至少要比民间的大夫医术高明，或者能妙手回Chun呢！
　　她也想过，命人去南疆寻找宁璟的下落，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火速带回。
　　但这些假设，通通都不现实。
　　安笙的身体，拖不了这么长时间。
　　就在宋汐感到绝望的时候，大夫提了一个建议，“四十里之外有个牛家村，村里有个年轻大夫，时常来医馆卖些草药。偶尔遇到疑难杂症，往往老夫束手无策，那个年轻大夫，竟能治好，可见是有本事的。这位公子虽然得的是肺痨，可还不算太严重，若到了咳血的地步，那才真是药石无灵。你不妨去找那位大夫看一看，或许，有治愈的希望呢？”
　　宋汐忙不迭拱手诚谢，如今，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去试一试。
　　她绝不会允许安笙折在这里，这会让她一辈子寝食难安。
　　辞别大夫，宋汐便带着安笙踏上求医之路。
　　四十里路并不是太远，一行人很快便到了牛家村。
　　宋汐不知那大夫姓谁名啥，但一说起年轻医术好的大夫，很多村民都知道，看来这些人都受过他的恩惠。有村民热情地给她指路，说沿着村里的小路直走到里头，院墙边有颗大槐树的人家就是。
　　马车在一户简陋木门前停下，融阗率先跳下马车，抢步上前，将门敲得呯呯响，显示出主人的急切与焦躁，“有人在吗？”
　　“来了！”很快，里头有人应声。
　　宋汐只觉得这把年轻的嗓音有些耳熟，下了马车，院门正好从内打开，露出青年半张面庞。
　　这下何止是眼熟，她又惊又喜，高声问道：“可是刘景儒？”
　　那人从融阗身后探出头来，见是宋汐，也是满面惊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宋汐走上前，叹了口气道：“我是特意来求医的。”
　　闻言，刘景儒颇为诧异。
　　一行人进了屋，宋汐将安笙安置在床上，刘景儒给他把脉。
　　宋汐见他收回手，紧张道：“怎么样？”
　　刘景儒沉吟道：“是肺痨，幸而发现的早，能治。若到了晚期，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了。”
　　闻言，宋汐心中一定，松开紧握的双手，这才发现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能治就好。”
　　经历过绝望，方知希望是多么可贵。
　　刘景儒又道：“这是一种慢性疾病，需要长久用药，平常，还需要加强营养。他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很容易受病邪所侵，此次病发也是由于感染风寒，咳嗽发烧所致。”
　　宋汐忙道：“日后，我一定注意给他调养身体。”
　　听见安笙的病能治，融阗也松了口气。
　　刘景儒见她坐在床边，握住安笙的手，眼中若有所思，却没有多问，只是拿来笔墨开方，交代融阗去城里抓药。
　　安笙在昏睡，无法吞咽药汤，宋汐唯有嘴对嘴喂他。
　　就算在他清醒的时候，宋汐也唯有用这个法子喂他喝药，他见不得黑乎乎的药汁，强行灌进去，也只会吐出来。
　　正因为如此，三分之一的药汁，反而进了宋汐的肚子。
　　对此，她却一丝怨言也没有。
　　刘景儒看后，也只是沉默不语。
　　他其实有些搞不懂她和安笙与风宸之间的关系，但这些说到底与他无关。
　　当晚，宋汐一直守着安笙，直到翌日，他退了烧，宋汐一颗心才落到实处。
　　融阗也十分高兴，阴沉了几天的脸色也有了放晴的趋势。
　　宋汐走出屋子时，刘景儒在院子里晒草药，融阗则在厨房里熬药。
　　宋汐便主动帮刘景儒整理药材，一边找着话头，“他们说你云游四海去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直到现在，她才有空与这位老朋友叙叙旧。
　　刘景儒笑道：“这两年来，我的确四处游历，大江南北的走过许多地方。直到半年前，发现此处风景不错，便在此落脚。”
　　宋汐问，“那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刘景儒眼中闪过一丝空茫，“也许会，也许不会，如今，只是走累了，暂时歇一歇。”
　　似想到什么，宋汐忽然说道：“听说你把阿轸的骨灰带走了。”
　　刘景儒侧头瞥了她一眼，道：“阿轸的骨灰其实就摆在长案上的青花瓷坛里，只是我没将他当个死人看待，不供香烛纸钱，寻常人看了，只以为里头装的是药材，却不知那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说到这里他，他停了一下，将目光放远，有些怀念似的，“很多人都问我，一个人这么漫无目地走来走去，不会疲倦，不会寂寞吗？其实，有阿轸在，我又怎么会寂寞呢！虽然他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也想心无旁骛地四处走一走，只是从前被太多的事情绊住了脚步，没有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宋汐默了一会儿，良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抱歉，但就是莫名地赶到歉疚。
　　刘景儒转过头来看她，仍旧是云淡风轻的笑容，“你没对不起任何人，这是他自己选择。”
　　这句话他不止一次说了，每次宋汐听了都格外难受。
　　她总觉得，在阿轸的事情上，刘景儒始终对她有些介怀。
　　但他又实在是个大度的人，至少，一直对她十分友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这么一说，宋汐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却越发觉得对他不起，毕竟，是她害他失去了唯一的好朋友。
　　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凝重，正好药材整理完了，宋汐便借口回屋照顾安笙了。
　　路过客厅，宋汐瞥见靠墙的一张长案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唯在正中摆了一个白底青花小瓷坛。
　　她走过去，温柔地抚了一下瓷坛，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叹，“阿轸啊……”
　　当天傍晚，安笙醒过来了，宋汐给他喂了一碗粥。
　　兴许是许久没吃东西，也真的饿了，他安安静静地进食，病弱时的安笙显得虚弱又乖巧，连说废话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的眼神清明而又温润，看着她时，充满了依恋，让宋汐莫名觉得很安心。
　　他的确在慢慢变好。
　　翌日，安笙完全退烧，精神也仿佛好了许多，说起话来，条理清楚，只是很容易感到疲倦，宋汐却依旧很满足了。
　　因着安笙，宋汐在此处滞留了七日，主要是怕安笙在路上复发，刘景儒又明确表示不会一起同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汐不愿争这一时半会儿。
　　直到刘景儒说无碍了，宋汐看他能下床行走，这才肯放心启程。
　　只是，安笙大病初愈，为了他的健康着想，宋汐依旧放慢了行程。
　　至此，他们在路上已费时一月，却只走了一半路程。
　　宋汐也想过厉昭会对此不满，融融会怪她没有按时返回，但每每看到安笙，宋汐又觉得，那些问题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事由轻重缓急，如今，安笙的安危最重要。
　　临近昭然时，宋汐觉得有件事有必要和安笙说一下，看他心情不错，便挑了个话头，“安安，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安笙靠在她的身上，闻言，不由得抬了一下眼皮，“什么事？”
　　这次大病，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到现在身体还是虚的，脸色也带着病态的苍白。尤其到了晚上，温度转凉，他还会时不时咳嗽。此刻说话，语气懒洋洋的，细听却有气无力，但他那语调，那神情，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强势。
　　不知为何，这场大病之后，安笙像是忽然开了窍，神智清醒了许多。
　　很多时候，几乎看不出他不久前还是个疑似精神病的患者。
　　只他对于过去发生的一些不好的事，只字不提，眼底却时常划过阴霾，眉头微蹙，像是满腹心事一般。
　　但当宋汐与他说话，他立马变得笑逐颜开，看不出一丝阴郁之气。
　　宋汐觉得有些不妥，具体又说不上来，更不敢问，只是隐约觉得，他似乎记起了一些东西，却被他下意识地压抑了。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他变得不喜欢热闹，往往路过热闹的街道，他都会止不住地皱眉头，外面再好看的热闹，他却连掀帘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偶尔在客栈下榻，他也是带着帷帽下车，连头发丝都遮得严严实实。
　　走过时，如一阵清风，寂静清冷，对旁的事物，眼尾也不带扫一下，隐隐透出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意味。
　　宋汐总觉得，他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孤僻了。
　　见安笙看着她，宋汐顿了一下，沉声开口，“其实，我在昭然有个儿子。”
　　安笙瞬间沉默了，就在宋汐有些不安的时候，他忽然嗤笑出声，语调微扬，“这就是你回昭然的理由？”
　　不等宋汐回答，他的笑容立即消隐，额角青筋微跳，带动一丝狰狞的情绪，“厉淳的？”
　　他的表情让宋汐有些担忧，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为何，自从他病好后，宋汐总觉得有些怕他。
　　不是怕他伤害到她，而是怕安笙伤害自己。
　　这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她就是觉得，安笙虽然看起来好好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闻言，安笙立即从她身上爬起，斜靠在身后的车壁上，抬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们手脚还挺快，一转眼，都有儿子了！”
　　宋汐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虽然在笑，神色却带着狰狞，眼睛泛红，这是动怒的前兆。
　　他虽然神智清醒，却也比从前更加尖锐，像只刺猬，一碰就炸。
　　宋汐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这两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淳儿他，已经不在了。”
　　若非念着他是个病人，她何必揭自己的伤疤来安慰他。
　　安笙怔住了，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转变成一种诡异的幽光。
　　宋汐真怕他说出，死得好之类，她怕自己忍不住责备他。
　　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将眉梢一吊，发出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息，“那真是可惜呀！”
　　也不知是在可惜什么，但宋汐却暗自松了口气，她不能跟一个病人较真。
　　见他似乎听进去了，她不由得放缓了语气道：“融融今年两岁了，十分聪明，也十分可爱，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安笙将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怎么，你怕我虐待你儿子？”
　　这本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见她板正着一张脸，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把嘴一扁，不甘不愿地说道：“放心吧，我一个大人，还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不成。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也不会为难他。”
　　宋汐还没松口气，又听他说道：“这要是风宸的就不一定了。”
　　安笙见她脸色一僵，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宋汐淡淡开口，目光隐忧。
　　安笙扑进她的怀里，嘴上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风宸，走着瞧吧！
　　我跟你的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第272章 最重要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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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她也觉得自己作出了足够的让步，至少，她没有将尧儿的事情抖出来。
　　可是马车走了不久，安笙忽然说饿了，要吃东西。
　　宋汐拿出早就买好的干粮，他说太糙，不吃。
　　宋汐又拿出包好的点心，这是在上个城镇里最火的点心铺子里买的，当时安笙吃了很喜欢，宋汐特意多买了一些。知道安笙挑食，不喜欢吃干粮，她都舍不得吃，留给安笙吃。怕吃完了安笙闹脾气，饿坏了犯肠胃病。
　　安笙又偏过头，说太干，不吃。
　　这还没吃呢，就说太干，再说了，这不还有水么，明摆着找茬呀！
　　虽说是病人，但是无理取闹，宋汐就不想惯着了。
　　再说，他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像个病人了，老跟孩子似的耍脾气，次数多了，宋汐也烦。
　　融融两岁，还不耍性子呢，道理一说就通。
　　故而，他不吃，宋汐也不哄了，想着反正下午就到城镇了，便自己吃起了点心。
　　安笙见她不哄他，反而自己吃上了，瞬间气结，拔高了嗓音道：“喂，跟你说话呢！”
　　宋汐抬头看了他一眼，“车上只有这个，你不吃我有什么办法。”
　　“你——”安笙瞪她一眼，随即撇过头去，“真是气死我了！”
　　宋汐也不说话，只低头看手里的点心。
　　她这段日子，就是对他太好了，才把他惯的越来越没底线。这还是在外面，日后要是在昭然，让厉昭看见他这样甩脸色，那位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场面可就热闹了。
　　安笙这脾气，她是真不喜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期望他能变个人，至少得有个度。
　　他从前也不是这样无理取闹，反而很会揣度人心，不会真正让她厌烦，这次是怎么了。
　　她当初将他丢在武安，他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吧！
　　想到这里，宋汐顿时没了胃口，将点心丢在一边，不吃了。
　　安笙以为她服软了，不由得咳嗽一声，可等了半天，宋汐却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他气的嘴都歪了，又拉不下脸跟她讲话，唯有将眉头皱的死紧。
　　车外的融阗耳力尖，察觉到车里的动静，不忍让主子尴尬，便好心出言提醒，“主子，前面有个小吃摊。”
　　安笙立即转过脸看向宋汐，大声地提醒，“前面有个小吃摊。”
　　这声音大的简直没把她当聋子了，宋汐蹙了蹙眉，对融阗道：“靠边停吧！”
　　这其实是一户人家，后面连着大片竹林，屋前架着几个棚子，摆了四五张桌子，专做过路人的生意。供应馒头牛肉，面条和酒，都在酒招上写着。
　　宋汐存心晾他，便兀自下了马车。
　　这个时间可能还不到饭点，唯一的客人，打包完东西也骑马走了。
　　宋汐捡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了，抬头见安笙黑着一张脸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
　　店家笑眯眯地招呼着，“几位客官，吃点啥？”
　　宋汐道：“来三碗面！”
　　安笙立马呛声，“两碗！”
　　店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为难的样子，不知道该听谁的。
　　宋汐本想说，人家融阗赶了一天的车，也该坐下来吃口热的了，但对上安笙面纱后的那双眼睛，她还是憋住了没说。
　　安笙胜利地一扬脖子，“两碗！”
　　“好嘞！”店家立即欢欢喜喜地去做面了。
　　等面上来，宋汐望着热气腾腾，飘香四溢的面条，瞬间食指大动，刚准备抽筷子，就见安笙支起身，将她面前的面碗往融阗那边一堆，大手一挥道：“这碗给你了。”
　　融阗从善如流道：“谢主子！”
　　从头至尾，主仆俩都没看宋汐一眼，简直将她当透明人。
　　很快，融阗便滋滋地吃上了！
　　“……”宋汐在心里默默咬牙，刚想开口再叫一碗，安笙忽然将身前的碗往中间一推，点点筷子道：“咱俩吃一碗。”
　　宋汐一脸懵。
　　安笙不耐烦道：“我吃不完，别浪费粮食。”
　　宋汐无语，都是宫里出来的，还差一碗面钱？
　　你吃不完，我吃得完啊，关键还吃不饱。
　　宋汐就知道，他心里憋着气，不过能把食物分给她，以他的性子也算难得了。
　　安笙见她不动，不由得撇嘴道：“怎么，嫌弃我的口水啊，不然你先吃。”
　　话是这么说，语气可恶狠狠的。
　　“没有！”宋汐认命地将碗往前一推，“你先吃吧，吃剩的给我吃。”
　　心道，都快到昭然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他若是舒坦了，对融融也会好些，把气撒在她身上都算好的，就怕他对孩子有意见。
　　安笙却不肯吃，只将筷子往碗上一摆。
　　“又怎么了？”你再不吃，我就吃了，这作的还没完没了了。
　　安笙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道：“你喂我。”
　　宋汐压低了嗓音道：“差不多得了！”
　　安笙只拿眼睛盯着她，一副你不喂我就不吃的架势。
　　宋汐与他僵持了一会儿，眼看面都要糊了，不得不说道：“太远了，喂不着，面快凉了，你赶紧吃吧，不是不想浪费粮食吗？”
　　安笙将脸一板，没好气道：“你屁股生根了，不会坐过来，不想喂就不想喂，找什么借口。”
　　宋汐见他真生气了，额角的青筋抖了两抖，最终还是认命地坐到了他的旁边，夹一筷子面条喂他。
　　安笙见她妥协，瞬间笑逐颜开，吃了两口，又让她吃。
　　宋汐也是真的饿了，也就顾不上矫情，喂他的同时，自己也时不时吃两口。
　　她始终记着刘景儒的忠告，说安笙身体太弱，需要多补充营养，这关键就是食补。故而他能吃的时候，宋汐就尽量让他多吃。
　　融阗眼观鼻鼻观心，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只那店家见两人这么肆无忌惮地秀恩爱，都快被亮瞎眼了，关键是，宋汐穿的是男装啊男装。
　　吃完了一碗面，宋汐其实还没饱，不过见安笙一脸满足，还是咽下了再要一碗的私心。
　　经过这一茬，安笙的心情果然好多了，甚至三番几次和她搭话，有事没事儿都腻在她身上，跟没骨头似的。
　　到达昭然京都的前一晚，安笙要求在附近的镇上下榻，其实马车赶快一点，能赶在关城门前进入京城。家里总比外面舒服，她也很想融融了。
　　但安笙表现的很疲倦，宋汐唯有在离京城几十里外的城镇下榻。
　　入住后，时间尚早，夕阳的余晖堪堪笼罩小镇，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安笙说嘴里发苦，想吃点甜的水果。
　　宋汐二话不说出去了，这段日子赶路，的确没吃什么水果，她也觉得有必要给他补充一下维生素。
　　而在屋子里，安笙将融阗叫到跟前，平淡地开口了，“这一年多来，我神志不清，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捡要紧的跟我说说吧！”
　　闻言，融阗激动得眼都红了，颤声问道：“主子，您好了？”
　　这些日子，安笙一点点好转，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因安笙很少与他说话，也几乎不提从前的事，让他心里很不确定。
　　再见以来，这还是安笙第一次与他正面交谈，观言语神色，理智从容，似与从前一般无二。
　　“好了么？”安笙嘴角微勾，眼里却闪过一丝轻嘲，带着些许空茫，“也许吧！”
　　他是个很坚强的人，只要给他喘气之机，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只是，他的遭遇太过不幸，就算再坚强的人，也难以从头到尾保持清醒。
　　没人能理解他所遭受的痛，正常人被当做疯子对待两年，都会疯掉的吧！
　　伤害他的，是他最亲的人，而他最爱的人，却对他不闻不问。
　　他日日被噩梦缠绕，恍恍惚惚间，受尽了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他的精神终于垮掉了。
　　唯有封闭，才能使自己活下去。
　　其实，有好几次他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觉得人生无望，还不如死了好。
　　如今，他的意识渐渐被她唤醒了。
　　外人看他，似乎正常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无法磨灭的伤害已将他的内里败坏腐朽了。
　　白日他在阳光下强颜欢笑，夜里仍旧会在黑暗的深渊里哭泣挣扎，这样的自己，能算得上好么？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鬼，虽有体温，可心是冰寒的，这种寒冷，只怕连她也捂不热。
　　他是病了，是心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他甚至很清楚的知道，清醒只是暂时的。
　　宋汐觉得他比以前更加无法理喻，其实，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
　　也许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甚至，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这些话，他打算烂在心里……
　　融阗却不知道他有如此复杂的心思，只是由衷地为他高兴，“这真是太好了，只是属下这两年来被关在天牢里，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倒是临行前，太后与我说了一些话。”
　　“阴太后？”安笙皱了一下眉头，淡淡道：“说了什么？”
　　融阗从他嘴里听到“阴太后”这几个字总觉得怪怪的，是了，安笙在提起这位一国之母，显得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反而充满了陌生，甚至冷漠。
　　这让融阗有些心惊，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照实说了。
　　听罢，安笙笑了笑，神色却颇为玩味，“她真的以江山为聘，把我卖给宋汐了？”
　　听他这么误解阴太后，饶是融阗，也忍不住替阴太后说话了，“太后是看您当初那个模样，念着您一心想和宋汐在一起，故而才如此做的。她还特意嘱咐我，好好地保护您。若有人欺负您，尽管告诉她，她会给您做主。”
　　虽说在莲音的事情上，他对阴天后多有怨愤。
　　但当一国太后红着眼睛以恳求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他感受到的只有浓浓的母爱，以及作为一个母亲深深的歉疚，迫切地想要弥补的心情。
　　融阗是个心性耿直的人，阴太后纵然从前有错，那是从前，但当她说出这番话时，是真的为安笙着想，他必须把这份心意转达。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她了。”
　　这话没毛病，但从安笙嘴里说出来，融阗莫名觉得瘆得慌，好在安笙不再这件事情纠结了，转而问了一些别的事情。
　　当提到莲音时，安笙的神色明显一冷，在融阗看过来时，很快又恢复正常，只低声道：“那个傻孩子，有时间，我会回去看看他的。”
　　等安笙将说有的事情问完了，融阗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主子已经大好，是否回武安主持大局？”
　　在他心里，安笙是永远的陛下。
　　就这么将江山拱手于人，他也不甘心。
　　无论安笙在他人眼里如何，在他心里，始终霸气强势，该做这天下之主。
　　安笙却摇摇头，眼中有一种深沉的思虑，“不回了，昭然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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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我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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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武安怎么办？”融阗很纠结，他毕竟是武安的人，心中有一种无法磨灭的爱国情怀。从前，安笙疯了，那是没有办法，如今既然好了，他还是从心底希望安笙能回武安重掌政权，壮武安国威。
　　安笙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瞥了融阗一眼，挥了挥衣袖，懒洋洋道：“无事落得一身轻，有什么不好呢！”
　　融阗见他不以为意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作为一个国君，怎可将江山社稷视为儿戏。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安笙是他的主子，主子要做什么决定，奴才的是不能置喙的，他已经是逾矩了，而安笙也表现出了出乎意料地大度，他不能再说了。
　　如果是莲音，一定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安笙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迟早是要归一的。这辈子我注定要断子绝孙，这江山拼来又有何用，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既如此，不如为自己而活，肆意而潇洒地生活着。再者，老百姓期盼的不过是生活安定富足，天下一统，互通有无，未必就是坏事，小甜甜，你还年轻呵！”
　　融阗猛地抬头，落入眼中的却是安笙威严的侧脸，咋一看，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冷静睿智，步步为营的安皇陛下，无形中，却透出一种看破世态炎凉的怅然无奈。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更沉重也更难受了，不为天下，仅仅是为着眼前这个人。
　　他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强横霸道的安笙如此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到头来，仍旧落得满身伤痕。
　　……
　　翌日，几人进入皇城，宋汐打算将安笙暂时安置在自己的宫殿里。
　　平素，她极少宿在这里，大多时候是去养心殿与融融睡在一起，往后，这习惯怕是要改改了。
　　因为有安笙在，宋汐并未像往常一样，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去看融融。
　　反倒是融融听说她回来了，立即命宫人将他抱了过来，还未进门，宋汐便听到融融脆生生的嗓音，带着不寻常的激动欣喜，“娘亲。”
　　宋汐和安笙本坐在榻上说话，听见声音，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就见一个漂亮的小孩儿小跑进来，身后跟着胆战心惊的宫人，生怕了他摔倒。
　　“融融！”宋汐本想站起身去抱融融，无奈安笙拉着她的手。
　　融融本要扑进宋汐怀里，见她与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脚步便慢了下来，最终在离她五步的距离停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睛却紧紧地盯住安笙。
　　安笙眼睛一闪，微微而笑，“这就是融融吗？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这句夸奖倒是真的，眼前这个小孩儿，的确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孩子了，甚至比年幼时的自己，还要好看得多，一身绫罗绸缎，加上精致的配饰，将他装扮的像个小仙童一般。
　　更难得是，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年纪幼小，却超乎寻常的镇定，一看就非池中物。
　　他以前一直很好奇，被宋汐爱的死去活来的厉淳长什么样子，那时尚不以为然，如今，见了这小孩儿，倒是有些明白了。至少，从容貌上，的确有着颠倒众生的资本。
　　融融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宋汐。
　　宋汐对融融招招手道：“融融，到娘亲这里来。”
　　融融犹豫了一下，终究乖乖地走到宋汐面前。
　　宋汐拍着他的小肩膀，看着安笙，介绍道：“融融，这位是娘亲的朋友，快叫安叔叔。”
　　融融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握住了母亲的手，宋汐才没办法抱他，想到此，他眼神一暗，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安笙觉得诧异，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有如此气势，若非是他，寻常人只怕真的要被他唬住。
　　不愧是宋汐的孩子，撇去别的，他倒是有些欣赏。
　　见融融明显不买账，宋汐有些尴尬，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就见安笙从怀中拿出一物，笑眯眯地对融融道：“融融，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叔叔给你准备了一个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宋汐意外地看向安笙，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见面礼，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他有这份心意，多少还是让她欢喜。
　　融融看着他手中的小玩意，是个比他巴掌还大点儿的木制正方体，每面又分割成九个小正方体，分涂了不同的颜色，表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玩具。
　　融融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也没有接，更没有寻常小孩儿看到新玩具的兴奋好奇，只是冷冷地看着安笙。
　　还是宋汐轻轻推了他一把，催促道：“融融，叔叔给你的，你就接着。”
　　融融瞥了宋汐一眼，这一眼，看得宋汐莫名有些心虚，好在，下一刻，融融便出手接过了魔方。
　　不是没有看出融融的冷淡防备，安笙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甚，他弯下腰，与他脸对着脸，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道：“这个呢，叫做魔方，融融不知道怎么玩吧，叔叔教你好不好？”
　　这个时候的安笙，宛如一个慈祥的长辈，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亲和，宋汐简直要惊讶了。
　　可是面对安笙如此的示好，融融反而退后了一步，冷硬地说了一声，“谢谢！”
　　话是这么说，拒绝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连宋汐都听出来了，看着融融的目光便有些责备。
　　融融像是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只是抬起头对宋汐道：“娘亲，我去找皇爷爷了。”
　　说罢，也不等两人回话，转身跑了出去。
　　从头到尾，他对安笙，连一句叔叔也没有叫。
　　宋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郁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融融面对安笙时，比对宁璟还要来的冷漠，甚至有些排斥了。
　　就像今天，他本应该扑进她怀中撒娇，如今，连她的手都没拉，就跑去找厉昭了。
　　他绝不是真的想找厉昭，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抗议。
　　小孩儿的心思是敏感的，何况，融融这么聪明，是感觉到她和安笙之间不同寻常了吗？
　　宋汐将目光转向安笙，歉意地开口，“抱歉，融融他比较怕生。”
　　安笙微笑以对，“没关系。”
　　心中却道，这孩子哪是怕生，这气场可强的很。他有一双睿智又冷静的双眼，只怕不好糊弄。
　　宋汐又和安笙说了会儿话，便去给厉昭请安。
　　厉昭正坐在榻上看书，张德在一旁煮茶，室内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见宋汐来了，厉昭抬了一下眼皮，“回来了？”
　　“嗯！”宋汐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了。
　　张德立即给她倒了一壶热茶，宋汐端起来喝了一口，火候正好。
　　厉昭漫不尽心地问道：“那位你打算怎么安排啊？”
　　宋汐说道：“安笙初来乍到，住别的地方也不习惯，就暂时在我宫里吧！”
　　厉昭“哦！”了一句，渐渐板正了脸色，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怎么安排他孤不管，只有一点，决不能让他欺负我的宝贝孙子。”
　　宋汐好笑道：“您放心，他不但是您的宝贝孙子，也是我的宝贝儿子，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看安笙今日的表现，他也是识得大体的，知道她的底线，应该不会对孩子不利。
　　“记住你说的话。”厉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时，融融汗津津地从外小跑进来，到了她的面前，仰起小脸索抱，“娘亲”
　　“怎么了，融融？”宋汐一把将他抱起，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小脸，这才是她所熟悉的融融宝贝儿呀！
　　“魔方坏掉了！”融融将手从身后抽出，露出掌中的魔方，有些黯然地开口。
　　宋汐一看，果然少了一个角，想到这是安笙送的，不由得眼皮子一跳，“早上才收到的礼物，怎么这么快就坏了呢？”
　　她记得，融融很爱惜自己喜欢的玩具，尤其是她和厉昭送的，几乎没有弄坏过一件。
　　融融垂下眼睛道：“莲香不小心弄坏的。”
　　宋汐将魔方拿在手里，觉得这玩意看起来还挺结实的，不免将信将疑，“真的吗？”
　　融融立即朝外高声喊了一句，“莲香！”
　　他的声音还有些Nai气，陡然拔高，却已颇具威严。
　　眨眼的功夫，宫女莲香便匆匆从外进来，跪在宋汐面前。
　　融融看着她，面无表情道：“告诉娘亲，魔方是怎么坏的！”
　　莲香根本不敢看小太子的眼睛，诚惶诚恐道：“启禀皇后，殿下让奴婢教他玩这个魔方，可奴婢也不会，笨手笨脚地就弄坏了，请娘娘恕罪。”说罢，不住地在地上磕头，将地板磕的砰砰响。
　　宋汐皱着眉道：“既然不是故意的，就算了，下去吧！”
　　“谢娘娘，谢殿下！”莲香抬起头时，额头一片红肿，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却窥见对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瞬间连看也不敢看了，慌忙从站地上站起来告退了。
　　融融这才舒展眉头，转而巴巴地看向宋汐，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道：“娘亲，你可以再送我一个魔方吗？这个玩具我很喜欢。”
　　宋汐最受不了他这样天真又灼灼的眼神，忽闪忽闪的，像个小天使，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道：“既然融融喜欢，那娘亲就再给你做一个，不过，你不能告诉你安叔叔。他要是知道你把他喜欢的玩具弄坏了，一定会伤心的，我们拉钩！”
　　“好！”融融乖巧地点点头，伸出小指，给她拉钩盖戳，脸上笑的甜甜的。
　　宋汐走后，融融的笑脸立即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桌上残缺的魔方，随手将之挥在了地上，抬眸淡淡地吩咐道：“扔了吧！”
　　“是！”莲香立即捡起来，出去了。
　　厉昭早就习惯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他的这个孙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沉的一面，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厉昭觉得，作为一个继承者，就应该让人感觉高深莫测，所以乐见其成。
　　事实上，融融在厉昭面前，也更加放任自我。
　　他们在本质上，有着共通之处。
　　厉昭不会教导他善良天真，只会会纵容他的冷酷残忍，而宋汐更愿意看到他纯真美好的一面。
　　而融融，他骨子里是有些冷漠的，从他小小年纪，身边的宫人就很畏惧他，就可见一斑。
　　此时，厉昭见融融板着一张小脸，不由得凑上前去，八卦道：“融融，那玩具是你自己弄坏的吧！”
　　在融融和宋汐面前，厉昭完全是两个面子，在宋汐面前，他像大爷，在融融面前，更像是是一个老顽童，甚至于有时候都听融融的。
　　融融挑眉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别的小孩子，要是做了坏事，被人拆窜了，肯定会慌乱一番。偏偏融融，即便真的做了，也是不行于色，倒叫人无法确定。
　　厉昭却一脸早就看穿了的表情，颇为得意道：“这要真是她弄坏的，你不得扒她半层皮。”
　　融融沉默片刻，淡淡道：“娘亲不会喜欢我扒人皮的。”
　　谈论人的生死，他竟是连眼也不带眨一下的，唯一的顾忌只是怕宋汐不喜欢。
　　“妇人之仁！”厉昭嗤笑一声，拍了一下桌板，声如洪钟，“为君者，就得心狠手辣，当初你父皇就是太心软了，对敌人处处留情，才落得如此下场。如若当初肯狠下心除了这些人，我们一家人就能享受天伦之乐了，哪还有这狐狸精登堂入室之日。你将来可莫要学你父皇，到头来，让这些狐狸精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得记住，这个江山是你父皇和皇爷爷留给你的，谁要是赶打皇位的主意，你就杀了谁。”
　　融融听不太懂，却将这话暗暗记在了心里，但是最后一句，他听懂了，沉思片刻，不由得点点头道：“除了娘亲，这个江山，融融谁也不让。”
　　见他如此维护宋汐，厉昭有些郁闷，不过宋汐要做皇帝的事情，是他告诉融融的。
　　想到宋汐在位也就十几年，这个江山到最后只能是融融的，他心情方才好了一点。
　　似想到什么，他贼兮兮地问道：“今早你去见了那个狐狸精，他欺负你了吗？”
　　听他说了几次狐狸精，融融心中疑惑，不由得歪着脑袋问，“什么是狐狸精？”
　　厉昭道：“破坏别人家庭，抢你娘的，就是。”
　　融融回想安笙的样子，确实点像百兽图里的狐狸，不由得点点头，“他很狡猾！”
　　厉昭愕然，“你怎么知道他很狡猾？”
　　心道，莫非这孩子这么小就会观面相了？
　　融融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你告诉我，狐狸是很狡猾的动物，善于伪装和欺骗，作为猎人，不要轻信他们的举动，要能看穿他背后的意图？”
　　厉昭完全顾不上被一个两岁的小孩子鄙视了，他简直被他的聪明惊呆了，反应过来，猛地将他抱起，欢喜的表情像是捡到了天大的宝贝儿，“你真是上天赐给孤的宝贝儿，你说的没错，作为猎人，不要相信他们虚假的示好，你要做的，就是等待机会，将它一举猎杀。”
　　他的语气恶狠狠的，充满了肃杀，却又出奇地豪气，要是宋汐在，一定会怒斥他教坏小孩子。
　　一旁的张德，却仿佛习惯了，心中也在暗暗称奇，小殿下可真是神童。
　　融融显然很赞同他的观点，眼睛里自有一种作为捕猎者的兴奋，很快，却皱起眉头，有些恹恹地开口，“娘亲会不高兴的。”
　　厉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的融融，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唯一的弱点却是宋汐。
　　这时，融融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唤回了厉昭的注意，他笑眯眯的问道：“怎么了？”
　　融融严肃地说道：“皇爷爷，那个人会一直住在宫里吗？”
　　厉昭看他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暗笑，“没准是啊！”
　　“我不喜欢他。”果然，融融的小脸立马拉了下来，而后灼灼地看着厉昭，“皇爷爷能帮我赶走他吗？”
　　厉昭抚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没好气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得罪人的事，尽叫你皇爷爷来做。其实，皇爷爷也不喜欢他，可是皇爷爷老了，打不了狐狸精了，融融长大后倒是可以办到的。”
　　融融松开他的袖子，显得很失望，“连皇爷爷也没有办法吗？”
　　厉昭跟他大眼瞪小眼，“没办法，谁叫你娘亲喜欢他呢，皇爷爷动了他，你娘亲不得找皇爷爷拼命啊，到时候我们打起来，你帮谁呢？”
　　闻言，融融小脸一垮，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厉昭看着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忙不迭安慰道：“不过，他要是胆敢欺负我们融融，皇爷爷一定出手替你教训他，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融融眼睛一亮，“真的？”
　　厉昭拍着胸脯保证道：“皇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融融这才笑了，“皇爷爷真好！”
　　……
　　到了晚上，宋汐正陪安笙用晚膳，厉昭派人来请，说融融非要等着她一起吃饭。
　　在此之前，她着人去请示厉昭，大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厉昭以身体不舒服，不宜见客为由，拒绝了。融融说要陪着厉昭，意思是也不要一起吃了。
　　宋汐看安笙也没有意愿和他们吃饭，这才留下来陪他用膳，总不能在他跟她回来的第一天，就让他一个人吃饭吧！
　　谁知，这饭还没吃完，那边就派人来催了。
　　这是几个意思啊！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一老一小，这是要找事情啊！
　　宋汐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将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前来传话的宫人，心中一怵，将头埋得低低的。
　　反倒是安笙说话了，“反正我也吃的差不多了，你就过去吧！”
　　宋汐诧异地看着安笙，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度，在路上的时候，他表现的多苛刻啊！
　　安笙仿佛看穿了她的意思，把嘴一扁，有些不满地说道：“怎么，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犯得着和一个孩子计较。”
　　宋汐忙道：“没有没有，谢谢你这么体贴，融融他可能太久没见我，所以比较粘我，我陪他吃过饭就过来，你等我。”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不吃饭，怎么行！
　　宋汐临走时，还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等她一出门，安笙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他这样两面三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融阗一点也不吃惊，反而见他脸色不善，有些担忧，“主子，您要不要再吃点儿！”
　　安笙不耐烦地开口，“她都走了，吃什么吃，撤了吧！”
　　
第274章 他只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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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这一去，晚上就没回来，安笙等到很晚，也只等到一个传话的宫人，说宋汐留在养心殿不回来了。
　　翌日，宋汐回来，就见安笙气色不怎么好，眼底有一层明显的黛青，带有轻微的咳嗽。
　　宋汐就知道他是个心思重的，又心疼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见他穿的单薄，便着人拿来一件外衣给他披上，半是关心半是责备道：“好好的，怎么又咳嗽了！”
　　安笙面无表情道：“晚上睡不着，起来坐了会儿！”
　　宋汐道：“夜里就不要起了，睡不着就睁着眼在床上躺着，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底子，下次别这样了。”
　　安笙拉住她的衣领，迫使她靠近，怏怏不乐道：“你不来我睡不着！”
　　宋汐便道：“昨个儿本想将融融哄睡了就过来，熟料他睡得浅，我一动就要醒来，我只得陪着，后来夜深了，我不觉也睡去了。”
　　安笙心道，看来，那小鬼也硬熬了一晚上。
　　他一见那孩子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屁股还没坐热，对方就忍不住张牙舞爪了。
　　不想输给一个小孩子，他霸道地开口，“今天晚上你陪我睡。”
　　宋汐说“好！”
　　过了几天，宋汐将做好的魔方给了融融，融融爱不释手，乐的主动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宋汐问他，“融融知道怎么玩吗？”
　　融融点头，手里摆弄着魔方，虽然不能一下子复原，手势却十分娴熟。
　　宋汐看得生疑，状似无意地问道：“原来融融会玩啊！”
　　融融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珠闪了两闪，神情却很镇定，“莲香摆弄的时候，我看会了。”
　　宋汐见他眼神澄澈，不染尘埃似的，暗道自己多疑，不免摸摸他的头顶，夸道：“融融真聪明。”
　　很快，安笙也发现融融手里的魔方换了。
　　期初他没留意，见融融对这魔方爱不释手，想到他当初收到时明显不那么喜欢，便有些奇怪，定睛一看，果然不是原来那个了。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底，当着宋汐的面，没有发作，宋汐一走，他不免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我就说这小鬼不好糊弄，竟将我送他的东西换了，当我是瞎的么！”
　　融阗笨嘴拙舌的安慰，“兴许是太生疏的缘故，日后熟悉就好了。”
　　安笙冷哼，“生疏，等着瞧吧！”
　　他本是心高气傲的人，被驳了面子，哪还肯纡尊降贵。
　　便是要做，也不是真心的了。
　　本来也没有多喜欢，不过是念着宋汐，才想着对他好一点，现如今，他真是一点好感也没了。
　　宋汐不在，他都懒得去找那小鬼。
　　可他毕竟住在宋汐的地盘上，融融为了见到母亲，会不时来这里找她。
　　宋汐掌管着政务，也不时常在寝宫里，融融一来，就容易扑了空。
　　这倒也不要紧，最主要是，他有可能独自面对安笙，这就不免有些尴尬了。
　　便如此刻，他才进院中，便如安笙碰了个正着。
　　安笙在他必经的路旁，躺在藤椅上，仰首晒太阳，见他来了，懒洋洋地丢出一句，“她不在呢！”
　　这语气，倒似幸灾乐祸似的。
　　两人撕破脸皮，他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融融冷淡地瞥他一眼，不打招呼，也不回应，转身就要走。
　　安笙觉得这小鬼简直不将他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想到他偷梁换柱的嚣张行为，心里越发来气，当即从坐上站起，眨眼便掠到了融融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来了，别急着走啊，叔叔还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呢！”
　　说话间，他看清小孩儿怀里抱了一只黑猫，起先呼呼呼的一坨，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呢！
　　他不免想起自己的那只猫来，自他病后，疏于照顾，最后，竟是病死了。
　　融融抬起头睨他一眼，不说话，只顾冷笑。
　　轮身高，他不到安笙膝盖，可通身的气派，竟一点不输这个Cheng人。
　　还有这极具挑衅的一记冷眼，安笙几乎瞬间就被他刺激到了，当即也回以一记冷笑，语气却是狠毒快意的，“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日后，我还是要做你爹的，乖儿子，叫声爹来听听。”说罢，示威性地要拍他的肩。
　　随着安笙的动作，融融周身的气场，陡然变了，秋高气爽的天气，竟是让人如至冰窟。
　　他怀中的猫儿，感觉出主人愤怒的气息，浑身毛发炸起，利爪伸缩间，便在安笙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安笙吃疼，猛一甩袖，直击那黑猫。
　　融融见势后退了几步，恰巧避开了安笙的发难。
　　隔着几步的距离，与他安静地对峙着，气势上，倒不落分毫。
　　手背火辣辣的疼，安笙心中着恼，却怒极反笑，阴毒的眼神宛若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你这只猫好生野性，不过野性的玩意儿在人类世界里，一般是活不久的。”
　　融融听不懂他话语背后的含义，却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脸色越发地难看，自知不是对手，掉了头就走。
　　安笙瞪着他远走的背影，似要瞪出个窟窿，血顺着他的手背留下来，滴在脚下的花岗岩面上，融阗忙找来药物给他止血。
　　“小小年纪，就如此深沉，跟他那死鬼父亲学的吧！”进了屋，安笙气的一脚踢翻了凳子，涨红着脸，凶巴巴道：“敢放任那畜生伤我，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迟早要他好看。”
　　融阗动作一滞，觉得安笙似乎过激了点儿，从前，他可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他诚心的劝道：“主子，他只是一个孩子。”
　　安笙倏地望住他，目光灼灼道：“是啊，他只是一个孩子，我可千万别小瞧了他！这么小，就知道对付我，长大了哪还容得下我。”
　　融阗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却不知如何劝说。
　　安笙盯着自己的伤口，所有所思地开口了，“融阗，你帮我去办件事。”
　　……
　　翌日，融融的猫不见了，宫人将整个养心殿都翻遍了，连根猫毛也没见。
　　融融对此表现得很淡然，反倒是厉昭充满了疑惑，“这猫儿素来乖巧，独自不出养心殿，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仔细问过宫人，并未有何可疑之处，遂问融融道：“孤记得你昨日抱着猫去找你母亲了，在那边可有发生什么事。”
　　融融漫不尽心道：“母亲不在，只遇见安笙。”
　　自从知道安笙的名字，宋汐不在，爷孙俩都是直呼其名。
　　厉昭瞬间来了精神，“你单独见了他，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问的很委婉，言下之意却是，可与安生有冲突。
　　融融回答得也颇为巧妙，“他对我不敬，我的猫抓了他一下。”
　　“他竟敢对你不敬！”厉昭一拍桌子，怒目圆瞪道：“他有没有为难你，他要是敢对你不利，你定要告诉皇爷爷，孤就算不要武安这块肥肉，也绝不会让他欺负你。”
　　融融见厉昭一心维护自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没事的，皇爷爷，只是他说要做我爹，我心里不高兴，他不敢对我动手的。”
　　就像安笙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他一样，唯恐让宋汐讨厌。
　　在宋汐的心里，两人如今是持平的，一方若犯了错，她的心就容易倒向另一方。
　　故而明明两看两相厌，却不得不佯装和平。
　　融融尚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奥妙，却有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天生早慧，又有过目不忘之能，厉昭宠之爱极，恨不能倾囊相授。因年纪幼小，尚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阴谋家，耳读目染之下，心里也自有一番天地。
　　他极有主见，对于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也自有方法。
　　就好像，他会表现出人们喜欢的一面，做了坏事，却晓得隐藏行迹。
　　厉昭脸色才好了点儿，转而想起之间的事，额首道：“你得罪了他，这只猫不定就是他搞的鬼，可要皇爷爷帮你出了这口气？”
　　融融摇摇头，用一种颇为成熟的语气说道：“不必了，娘亲刚回来，尚有许多国事要处理，不要让她担心了。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没了就没了。”
　　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只猫，他想要的一直是那对矫捷凶猛的黑豹。
　　厉昭着迷般地看着他严瑾的小脸，听他说那黑猫无关紧要时，却立马眼泪汪汪了，委委屈屈道：“融融，那可是皇爷爷送你的猫啊！”
　　见厉昭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幼稚行为，融融额角一抽，无奈道：“皇爷爷，你可以再送一只。”
　　事实上，他最怕厉昭和宋汐之间起冲突，两个都是他爱重的人，他只希望他们一辈子不要为敌。
　　这些有可能激化双方矛盾的事情，即便真的要做，也是由他来做，在他羽翼丰满之际，将做的天衣无缝。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能在宋汐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好儿子。
　　厉昭见他这可爱的小模样，又笑呵呵的了，“既然融融不喜欢，皇爷爷就不送了。”见融融无动于衷，他话锋一转道：“融融喜欢那对黑豹吧！”
　　果然，融融眼睛一亮，头也转了过来，面对着厉昭，一脸期盼地神情。
　　厉昭非常享受他这样的注目，做足了姿态，才施施然道：“皇爷爷打算将他们生的小豹子给你养。”
　　闻言，融融的小脸立即拉耸下来，“不能现在吗？”
　　厉昭咳嗽一声道：“你娘亲不同意，皇爷爷也没办法呀！你现在年纪还小，那两头野兽又野性难除，只怕不会服你。驯不服的野兽要来也没用，只会反噬其主。等他们生了小豹子，你也长大了。到时候，你亲自调教它们，它们定然只认你一个主人的。”
　　“好吧！”融融妥协了。
　　安笙命融阗暗地处理了那只猫，兴奋地等着看融融惊慌失措的样子。
　　等再次见融融的时候，安笙郁闷地发现，融融脸色如常，一点失去心爱之物的沮丧都没有。
　　看他出门抱着猫，还以为有多喜欢呢，没想到也是可有可无的。
　　见融融若无其事地在宋汐怀里撒娇卖萌，跟面对他时的冷漠敌视判若两人，安笙恨恨的想，他一定要让他长个教训。
　　我就不信了，你一个小屁孩儿，还没个真正喜欢的物件。
　　宋汐奇异地发现，当她在的时候，两人虽都与她亲密互动，彼此却连视线都不交流，不约而同地将对方视作陌生人。
　　这与她理想中的状态偏差很大，却又无能为力。
　　因为融融和安笙都是出奇固执的人，表面上都答应得好好地，结果却依然我行我素。
　　也许安笙一开始也想和融融处好关系，可惜融融领地意识太强，不接受他人进犯。
　　安笙心高气傲，如何能以冷脸贴他人的冷屁股，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小屁孩。
　　调节无果之后，宋汐也只有自欺欺人地想，至少两人进水不犯河水，也许时间一长，彼此会有所改观呢！
　　这一天，融融要求她带他出宫去玩。
　　宋汐回来忙了一阵子，也想出去放松一下，便欣然答应了，“融融去换衣服吧，我去跟你安叔叔说一声。”
　　融融动作一僵，抬起脸，巴巴地望着她，“娘亲，不能我们两个去吗？”
　　宋汐蹲下来，耐心地与他讲道理，“可是安叔叔一个人留在宫里也很无聊呀！”
　　融融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小声地祈求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今年的生日礼物，融融不要了，换成和娘亲一起出宫玩。如果娘亲不同意，我就不出去了，晚上跟皇爷爷一起过。”
　　他说的这样可怜，宋汐几乎一下子就心软了，想着孩子生日一年就一次，也不忍心拂他的意，她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理由跟安笙交代，便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道：“好吧，今天听小寿星的，娘亲带你出宫玩儿，就我们两个。”
　　“太好啦！”融融欢呼着扑进她的怀里，脸上是难抑的兴奋激动。
　　唯有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才显出这个年纪独有的天真活泼来。
　　宋汐见他这么开心，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
　　两人走在街上，宋汐依旧易容作普通人，融融一张精致的小脸则在眼光下熠熠生辉。
　　小孩子皮肤滑嫩却敏感，耐不住脸上黏东西，忍不住要去抓，宋汐不忍他受这份罪，索性不给他易容了。反正也不是逃难，他平日长在深宫，谁知道皇太子长什么样子，有她在，也不怕有心人打坏主意。
　　市声鼎沸，宋汐抱着融融穿梭在人群里，一路上，给他买了好多吃食，脆皮蚕豆，炒栗子，松子果仁。宋汐一手抱着他，另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却一点儿也不嫌烦。
　　融融安心地依靠在她怀里，一边舔着冰糖葫芦，看周边的热闹。
　　正巧街边有个卖艺的，在表演喷火，融融只觉新鲜，看得目不转睛。
　　看罢，宋汐逗弄他，“好看不。”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好看！”
　　宋汐想了想道：“你若喜欢，娘便请个民间的杂耍班子去宫里耍给你看。”
　　融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民间的杂耍，还是要到民间才好看，进了宫，变得规里规矩，就不好看了。”
　　宋汐听得一愣，随即笑着捏了一把他的小嫩脸，打趣道：“我的融融还会讲道理啦！”
　　融融侧目而视，“这是道理吗？我以为是常理。”
　　望着他认真严谨的神情，宋汐不由得感慨，这孩子，实在是太早慧了。
　　忽然，听得不远处有人叫卖桂花糕，宋汐灵机一动，走上前买了二两桂花糕。
　　两人进入一座茶楼坐下，宋汐打开油纸包，捻起一块桂花糕，送到融融嘴边儿，诱哄道：“这桂花糕是你父皇最喜欢的零嘴了，闻着香吧，你尝尝。”
　　融融耸着鼻子小心地嗅了一下，张开小嘴含住了，慢慢咀嚼，吞咽。
　　宋汐期待地问，“甜吗？”
　　融融点头，“甜。”
　　甜的发腻，整个鼻腔里都是浓郁的桂花味，他对比了一下，还是更喜欢糖葫芦的味道，那是另一种甜，能甜到心里。
　　宋汐也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仿佛那滋味也甜到了她的心里，她用一种烂漫又怀念的语气说道：“你父皇最喜欢吃甜的了，你们父子俩真是一个样，来，再吃一块。”
　　宋汐又拈了一块递到他嘴边，融融犹豫了片刻，乖乖地张嘴吃了。
　　他不太喜欢这种甜的发腻的味道，但他喜欢宋汐此刻的眼神。
　　她从未如此地笑，眼中，仿佛有无限柔情缠绕，丝丝缕缕地织成一张网，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这张网。
　　但他很清楚，她不是在对他笑，她从未对他这样的笑。
　　她只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但他很喜欢这样笑着的宋汐，像是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幸福里。
　　于是，他抬起头，用一种天真又灼灼的眼神凝望着她，露出她最喜欢的笑容，“娘亲，你再喂我一个吧，我很喜欢。”
　　她果然喜极，眼中像是聚集了无数亮光，像是揉碎了的太阳，璀璨的，夺目的，深深地落在他的眼里，印在他的心里。
　　吃完饭出来，宋汐还给融融买了一只大雁的风筝，答应改天陪他放风筝。
　　她出门的时候，跟安笙请了半天假，说是融融生日，要陪他的。
　　结果送融融回养心殿，厉昭又摆了酒席，宋汐不得不留下来吃饭。着人去请安笙，安笙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前来。
　　这临场才请的，多半也不是真心，要请厉昭老早就该派人去请了，也不必等她回来，平添这份尴尬。
　　但宋汐没有办法，不请，那就成了她和厉昭合伙坑他，全然拿他当外人了。
　　故而，明知他不会来，她还是要作个样子，回头才好说话。
　　融融满周岁的时候，已经大摆了宴席，文武百官都参与了小太子的周岁宴，厉昭特许休朝一日，就差没普天同庆了。
　　两岁生日，宋汐不愿大办，一家人围着吃顿饭就成了。
　　主要是想起远方的尧儿，也是同一天生日，勾起她的思念之情了，不知风宸又是怎么给他过的呢！
　　早在半个月前，宋汐便着人送了生日礼物，连着那只小魔方。
　　当初给融融重做的时候，她特意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但凡是融融有的，她尽量也给尧儿备一份，尽量做到不偏心。
　　两人还小，不懂得彼此血脉相连的亲近，长大后，就会明白，他们源自同一个母亲，是最亲近的兄弟。而作为母亲的她，从未冷落任何一方，两个都是她心头的肉，掌中的宝。
　　吃过饭，厉昭要送礼，宋汐只好陪着拆礼物，免不了又恭贺客套一番。
　　旁的，还堆满了大臣们送的各式贺礼，宋汐是看也懒得看了。
　　回来的时候，天色不免有些晚了，安笙房里却还亮着灯，他面对着大门坐着，眼睛瞪得仿佛跟谁有仇似的。
　　这姿态，仿佛她不回，他就要坐到天亮似的。
　　宋汐反手将门带上，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柔声道：“这么晚了，去休息吧！”
　　他眼睛一眯，逼视她道：“那你呢！”
　　宋汐像是被看穿了，别开眼，有些为难地开口，“今天是融融生日，他希望我陪着他。”见安笙脸色不愉，忙道：“昨日里我不是在你这里睡得么，今天轮也轮到融融了。”
　　安笙用手指着她的胸口，“你要搞清楚，我才是你的丈夫，他只是你的儿子。”
　　他每说一句，就狠狠一戳，宋汐被他戳得胸口疼，脸上却还陪着笑，握住他的手边揉边说道：“融融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要是亲生的，一家人睡一起啥事儿也没有，两岁的孩子，本来就是黏父母的。她还能跟融融讲道理，说你别老粘着你娘我么！只怕来日母子生疏了，不好教养，尽给厉昭往沟里带。
　　安笙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峻地瞟她一眼，“他都两岁了，小什么小，我一岁就一个人睡了。”
　　宋汐真是无语凝噎，半响才道：“融融怎么能跟你比，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争，也不知羞。”眼见安笙脸黑，宋汐忙将零食拎过来，补救道：“这里有脆皮蚕豆，炒栗子，怪味瓜子什么的，都是我今天在外面买的，很好吃的，你尝一尝吧！”
　　安笙见她说来说去就是要走，眉头一抖，像是压抑不住怒气似的，猛地将零食洒扫在地，指着们，气冲冲道：“你走吧，你走吧！”
　　宋汐见他如此蛮不讲理，心里也憋了一股气，干脆什么也不说了，抬脚就出门去。
　　在走廊里碰见融阗，也只是低沉地吩咐，“看好你的主子！”
　　融阗还没走进屋子，就听见安笙摔东西的声音。
　　因着安笙大好，宋汐也不将他当精神病人了，屋里倒是摆了不少器物。
　　这一下子，全给报废了。
　　融阗一进来，安笙就跟连炮竹似的开轰了，“原本还想着，跟他处好了，来日也有个人养老送终，到底不是亲生的，就是一养不熟的白眼狼。跟我抢人，凭什么！”
　　“主子！”融阗很为难，他想说，只是个孩子而已，何必如此较真。
　　偏生安笙反应如此激烈，好像在跟谁打仗一样。
　　近日来，安笙的脾气越发地暴躁了，起先在宋汐面前还能勉强做无事状，只将怒气在他面前发泄，现如今，在宋汐面前也兜不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主子与从前不同了。
　　什么时候，他的眼里看不到光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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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一池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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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这一走，三天没来见安笙。
　　她每日从养心殿去上朝，下了朝径直回养心殿，全然忘了安笙这个人还在未央宫里等她似的。
　　直到第三天，宋汐估摸着晾得也差不多了，便决定去看一看安笙。
　　虽说她是惩罚的一方，这几天，她的心里也不好过。
　　存心冷落安笙，好叫他不那么恃宠而骄，又担心他因此害了病。
　　当她踏进未央宫时，微微皱了皱眉。
　　屋子门窗紧闭，阴冷无比，这是皇宫中仅次于皇帝寝殿的未央宫，却有一种冷宫的萧条黯淡。
　　安笙蜷缩在榻上，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裘衣，长长的头发像一匹黯淡无光的黑锻，裹住大半个身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凄清冷寂的气息。
　　宋汐走过去，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唤道：“安安？”
　　安笙浑身一颤，缓缓抬起眼来，宋汐见他眼眶乌青，双目无神，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不由得皱眉，“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三天没来，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吗？
　　安笙却仿佛没听见似的，欢喜地扑进她的怀中，“宋汐，你终于来了！”
　　这么瘦弱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险些没把她扑倒。
　　宋汐想，这三天，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她抱着他弱骨般的躯体，竟觉得又瘦些了。
　　一肚子的气，竟被这股心疼冲了个七七八八，也不好责怪他折腾自己了。
　　一到她的怀里，他的身体瞬间瘫软，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手却还攀附在她的身上，紧紧地扣着，仿佛一不留神，她就要落跑了。
　　他带着哭腔，忏悔一般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别不要我。”
　　宋汐还没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认错了，她满腹草稿，竟是一点也没用上，心里头就有些复杂。
　　看他张皇失措，凄惶无助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宋汐心里也不由得一酸，将他接回来，就是为了让他过好日子，瞧瞧现在成了什么样。
　　宋汐安抚道：“知错了就好，没事了，我也有错，我不该晾着你。”
　　安笙自她怀里抬起头，是一张泪水涟涟的脸，湿润的眼眸里布满血丝，活像一对兔子眼。
　　宋汐一惊，从前，她也晾过他，他尚且死要面子撑门面，却没想过这回这么激烈，似被被瞬间击垮了所有的骄傲自持，赤Luo裸地将脆弱暴露在人前。
　　这样的安笙，可怜又陌生。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他这样问她，目光卑微可怜，却又暗藏波涛汹涌，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发起攻势似的。
　　宋汐也意识到他的反常，忙顺从道：“我是爱你的，你别瞎想。”
　　他却不信，瞪圆着眼角，厉声控诉，“那你怎么三天都不来看我？”
　　从可怜无辜到声色俱厉，仿佛眨眼间的事情，却让宋汐有些无所适从。
　　可他的眼神，却清醒而尖锐，对，只是比从前更尖锐了。
　　宋汐唯恐他旧疾复发，只得柔声解释，“我这几天比较忙，这不，一得空，就来看你了！这几天，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安笙冷冷地盯了她一阵，目光中带了某种审视，半响，他抬高下巴，高傲地命令，“那你吻我。”
　　宋汐凑过去，在他颊边吻了一下。
　　安笙一把推开她，逼视她道：“你就这样吻我？”
　　宋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忽然在她面前脱起了衣裳。
　　宋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一愣神，他瞬间就赤条条的了。
　　她不自觉地看向他白皙的上身，他实在是太瘦了，肋骨根根地凸起，像是遭受了严重的虐待。视线掠过他垂软的下半身，盯着他精致的脚趾，宋汐默了一会儿，低声地祈求，“安安，把衣服穿上吧！”
　　安笙置若罔闻，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挑衅似的，“你要吻我吗？吻我的身体。”
　　宋汐被他问的尴尬，见他不肯配合，干脆弯腰去拾地上的衣裳，冷不防被他扑倒。
　　他用力迅猛，尽管有柔软的床铺做缓冲，她的背还是磕的剧痛。
　　不及她做出什么反应，他急躁地吻了下来，在她的眼角眉梢，嘴唇下巴，更像是狼吻，凶狠地肆虐着。
　　她落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放任了他一会儿，见他仍不收手，反而在她的身上粗暴地揉捏，宋汐一面躲避他的亲吻，一面推拒道：“安安，你不要这样！”
　　他却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她越是阻止，他越是凶狠，忽的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
　　宋汐吃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他却伏在她身上不动了。
　　宋汐缓过劲来，觉出不对了，“安安？”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抽泣声凭空响起。
　　他在哭呢！
　　宋汐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安安。”
　　“你已经厌倦我了吗？”他倔强地不肯抬头，闷闷地呼吸着，颤抖地开口，“这样的我，已经让你连触碰的欲望都没了吗？”
　　宋汐叹气，抚着他光裸的脊背，语重心长，“你明知不是这样的。”
　　她是个正常的女人，也有正常的需求，如若被勾起了欲望，到时候难堪的是他。
　　她不过是考虑到他的感受，压抑着自己，却被他这样曲解，何其无辜。
　　安笙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只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望住她，羞耻却又愤恨地质问着：“你看见了吧，我是个废人，没办办法和你行鱼水之欢了。很恶心吧，我还妄图勾引你，你一定在心里唾弃我不知廉耻了。”
　　明明痛苦，却又自揭其短，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感同身受似的。
　　宋汐严肃地反驳，“我没有！”
　　他直视着他，目光像钉子，表情冷峻，嗓音冰冷，“你有，你一定在想，要怎么摆脱我。以后你当了皇帝，会把我打入冷宫的吧！”抬头，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他的笑声响彻殿宇，尖锐又嘲讽，一种不知名的凄凉，像凶途末路的野兽，“未央宫，多么好呀，未来，你心爱的风宸就会住进这里，和你双宿双栖，你是不是很期待？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宋汐却仿佛看到他的心在泣血。
　　“安笙！”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他的眼睛，神情决绝坚毅，声音铿锵有力，“你听清楚了，我若登基，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夫。这个世上，只有你才能与我平起平坐，接受万民朝拜。”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而认真地起誓，“风宸，他永远不会住进这里，我对天发誓，你，是唯一的。”
　　“唯一？”他像是被这个美好的词汇蛊惑了，停止了疯狂的笑容，眼中闪过梦幻般的迷离，喃喃自语道：“我是唯一的……”
　　宋汐肯定道：“你是唯一的。”
　　他的眼睛渐渐地聚焦，像是被注入了新生命，望住她的眼神炙热又欢喜，“我是唯一的？”
　　声音犹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唯恐幸福就像一个脆弱的泡泡，一戳就破了。
　　宋汐怜惜地在他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你是唯一的。”
　　曾经骄矜自傲的贵公子，何以沦为这个境地？
　　身体的残缺，竟让他如此自卑吗？
　　因为不自信，才如此患得患失，不惜自贬自毁，以寻求存在感。
　　安笙终于笑了，眼中尘埃落定，眼泪参合着笑容，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吻着，“我相信你。”
　　……
　　从安笙屋里出来，融阗出乎意料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语气冷静恭敬，却又十分坚决，“我想与您谈一谈！”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廊檐，宋汐主动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融阗倏地在她面前跪下。
　　宋汐一惊，忙伸手扶他，“你做什么，起来说话。”
　　融阗被她搀起来了，却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宋汐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知他有事要求，又不是如何开口，不由得放软了嗓音，“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融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道：“请您日后莫要这样对待主子了。”
　　宋汐抬目，示意他说下去。
　　“这几日，你不在时，主子茶饭不思，精神恍惚，跟丢了魂儿似的。我真担心，你若是一直不来，他能将自己活活饿死。”
　　宋汐蹙眉，“怎么会？”
　　“怎么不会。”融阗苦笑道：“前段日子，他一有不顺，就会在屋子里大发脾气，只在你面前若无其事，故而您不知。昨日，他满屋子屋里找东西，我问他找什么，他说要剪子，刀子也行。我本来要将佩刀借给他的，临了，长了个心，问他找来干什么。结果他说有虫子在要他的血管咬，痒得很，他要把虫子放出来。就为这个，今天，吓得我连佩刀都没敢带。”说到后来，融阗一个魁伟的大汉，竟是有些哽咽了。
　　从小，他和莲音就跟着安笙，莲音不在了，安笙不仅是他的主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看着当初强悍骄傲的人一步步落入眼前这个境地，他如何不替他心酸，为他心疼。
　　当时，他那布满伤疤的手就在他眼前直晃，刺得他眼睛都疼了。
　　他头一次意识到，从前强势聪慧的陛下，是如此脆弱的一个生命，稍不留神，就消逝了。
　　安笙，这是要找死吗？宋汐听得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当初长了个心眼，命宫侍将剪刀之物收了。否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儿了。
　　同时，心里也沉甸甸的。
　　还以为他好了，看来，倒是自己错了。
　　融阗再次祈求道：“主子早已不是从前的主子了，我知道您未来会很尊贵，主子这个样子，也无法与您相比，他是为了得到你，才落得这般田地，请您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上，好好地对他好吗？不然，您就杀了他吧，不要再折磨他了。”
　　宋汐为他的忠心感动，听得最后一句，颇为诧异，“杀了他，你舍得吗？”
　　死，是下下之策，哪怕落到再不堪的境地，她也不会放弃安笙的生命。他一个忠实的下属，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融阗只淡淡地回她一句，“有一种境地，叫做生不如死。”
　　直到了养心殿，宋汐耳畔还回响着融阗的那句“生不如死”。
　　融融见她来了，欢喜地跑过来拉她的手，“娘亲，今日御膳房招了个新厨子，听说会做很多南方菜，娘喜欢吃什么，我们晚上一起吃吧！”
　　这几日，真是自宋汐回来后，他过的最高兴的日子了，因为宋汐天天陪着他。
　　熟料，宋汐心不在焉地拍拍他的小手，委婉地拒绝了，“融融，你安叔叔身体不舒服，我要过去陪他，晚上不过来了，你跟你皇爷爷好好吃饭，早点睡知道吗？”
　　融融小嘴一扁，还想说些什么，窥见宋汐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止住话头，转而乖巧地点点头。
　　……
　　安笙病了，还病的很严重——高烧，咳嗽，昏迷不醒。
　　宋汐在床前不眠不休地侍疾三日，太医好不容易才把病情稳住了。
　　太医说，他身子弱，又得过痨病，这就是痨病后遗症引起的。
　　让日后好好将养，不然，还是很容易复发。
　　自此，宋汐对安笙越发不敢怠慢。
　　生病时的安笙显得安分多了，但宋汐并不期待这种病态的安分，宁愿他跳起来张牙舞爪，也不愿他这样毫无生机。
　　养心殿。
　　厉昭正在与融融下五子棋，这是宋汐教授的益智游戏，让爷孙俩没事儿解闷玩儿的。
　　以融融的年纪，还玩不来围棋，这简易的五子棋倒是勉强可以上手。
　　厉昭很快就玩顺了，又耐心地教融融玩，渐渐的，爷孙俩倒也下的有模有样了。
　　此刻，厉昭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几天你母亲怎么没来养心殿啊！”
　　“安笙病了！”融融面无表情，眼里却不怎么高兴。
　　厉昭故作诧异，“这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不会是装的吧！”
　　融融摇头，肯定道：“不会，我问过太医，说是痨病留下的后遗症，是真的。”
　　厉昭暗自微笑，他有心磨练融融，有些事心照不宣，故意引导，融融果真没叫他失望。
　　面上却道：“那真是可惜了，得了痨病都没死，他的命可真够硬的。”
　　反倒是融融笑了，眼中别有一种意味，“不是皇爷爷说的，祸害遗千年吗？”
　　惹来厉昭一阵笑。
　　……
　　安笙这一病，醒来后，神智又清醒了许多，一点也看不出几日前癫狂无助的样子。
　　大病初愈，最是懒散的时候。宋汐却嘱咐融阗没事儿的时候带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但她没想到安笙会走到御花园里来，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厉昭和融融。
　　彼时，厉昭和融融正在池边喂鲤鱼。
　　融融喜欢这池鱼，更准确来说，他最喜欢池子里那条纯金色的鲤鱼。
　　这条鲤鱼对他来说有非凡的意义，承载了他对已故父亲的爱。
　　他隔三差五要来喂一回，厉昭也乐的陪他，应景地讲着淳儿小时候的事情。
　　融融每每听了，都很欢喜。
　　他坚信这是父皇的转生，特意来陪伴着他长大的。
　　安笙走着，便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童音，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天真，愉悦的语调，悦耳极了。
　　“皇爷爷，你看它游得多好。”
　　“它是鲤中之王，自然是最敏捷的。”这是一个苍老慈爱的声音。
　　安笙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那八角亭旁依偎在一起的祖孙俩便落入了他的眼里。
　　这一老一小，自是极其好认。
　　两人身上的衣裳都绣着金龙，厉昭的颜色偏暗，融融一身明黄，活像一只小太阳。
　　他脸上的表情，是怎样一种天真无邪，配上他漂亮的小脸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一般。
　　他确实是个讨喜的孩子，身旁的厉昭和张德看着他的笑得都快软化了。
　　安笙的表情有些奇异，如果这小鬼当初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一定会喜欢他的。瞧他笑的那么开心，就像一个天真的小天使。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这孩子不喜欢他，想方设法地要对付他。
　　安笙的面容沉寂下来，融阗见势不妙，忙低声劝道：“主子，出来也有些时辰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安笙不答，反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步走了上去。
　　融阗唯有跟上。
　　安笙一靠近，亭边的人也发现了他，融融瞥他一眼，便掉转过头，仿佛多看一眼都嫌烦似的。
　　厉昭从小就教导他唯我独尊，有厉昭在旁撑腰，他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不过当着宋汐的面，他却是不敢这样嚣张。
　　自安笙来武安以来，厉昭并未召见过安笙，他不喜欢这个被迫接受的外来成员，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没想在这儿撞见了。
　　此刻，见融融不待见安笙，厉昭便存心想给安笙难看，用眼睛斜睨着他，故意问张德道：“什么时候，这闲杂人等也能进到这御花园里头了。”
　　安笙如何听不出他在讽刺自己，当即回以一笑，“我来昭然个把月了，上皇竟一点风声也没知道么？还是年纪大了，宋汐刚给说了，您回头就给忘了。晚辈也不介意提醒您一下，这昭然后宫，日后也是我的地盘，上皇可能会时常见到我呢！”
　　这番话的杀伤力简直是百分之百，不但暗讽他年老昏花，还暗喻日后这后宫就是他的天下，厉昭的眼神瞬间就变了，“须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来的时候，阴太后没教过你么！”
　　安笙翻了个白眼，态度傲慢至极，“我不需她教，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上皇若是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吧！”说罢，也不管几人面色如何，扬长而去。
　　从前，他尚且会权衡利弊，看人说话，如今，却是随心所欲。
　　或许是心里太苦，他不愿为他人委屈自己一丝一毫。
　　气的厉昭吹胡子瞪眼，“这厮好生张狂！”
　　至始至终，融融都未曾开口，此时，悠然地撒下一把鱼食，平淡地开口了，“跳梁小丑而已，皇爷爷何必放在心上。”
　　厉昭诧异地看向融融，碰巧对方也抬起眼来，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冷锐沉静，智慧无双，厉昭浮躁的心忽的就定了，捋着胡须，哑然失笑道：“孤真是被这妖孽气糊涂了，融融说的没错，纵是昙花，只能一现。一个拱手江山的入赘男子，翻得起多大风浪。孤老了，可是融融还年轻呢，且看你们谁斗得过谁。”
　　听他这样讲，融融也笑了，忽的，他将目光转向张德，煞有介事地说道：“张公公上次说他在寝宫中表现异常，查明原因了吗？”
　　张德一拍脑袋，陪着笑道：“瞧老奴这记性，差点儿忘了，还是小殿下机灵。此前未央宫里的奴才说他行为异常，状似疯癫。老奴问过太医院，说是失心疯之状。”
　　“失心疯？原本武安沉寂多时，孤收到消息说他得了病，还当是障眼法，以为他韬光养晦呢！没想到是真的，一国之君得了疯病，的确拿不出手。一个疯子，就更不足为虑了。”厉昭幸灾乐祸，笑罢，又严肃地盯住融融，“融融，你不要与他明面上对着干，有什么事情交给皇爷爷处理。我怕他疯起来，对你不利。你就是皇爷爷的命根子，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知道吗？”
　　融融额首，黑眼睛微微一闪，“孙儿知道。”
　　待走到无人处，安笙蓦地停住脚步，一张俏脸变得阴郁又狰狞，猛地揪下一旁开的正盛的菊花，掷在脚下狠狠地踩着，嘴里不停地咒骂道：“老不死的，当我是透明人是吗？我看你又能嚣张到几时！这么不待见我，我偏要出现在你面前，看你能奈我何！你的地盘，以后迟早会是我的地盘！”
　　融阗看着他发泄的样子，欲言又止。
　　忽的，安笙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融阗，融融是不是很喜欢那池鱼啊！你说，要是把它们毒死了，他会不会很伤心呢？”
　　融阗心里一惊，讷讷道：“主子，这不太好吧！”
　　那位小太子平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对那池鱼，确实很特别的。
　　如果让他去毒死那些鱼，这会让他觉得是在欺负小孩子……
　　一听他拒绝，安笙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愤愤道：“什么不好，他目无尊长，我教训他一下，理所应当，省得别人说他有爹生，没爹养。”
　　“主子……”融阗几乎是祈求般地看着他了。
　　安笙倏地逼近他，眼中闪烁着冰锥一般的冷光，“融阗，你要背主吗？”
　　融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沉声道：“属下，不敢！”
　　翌日，池塘里飘满了死鱼，一眼望去，白花花地刺眼，看护鲤鱼的宫人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后，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来人啦，鲤鱼都死啦——”
　　这池鲤鱼是太上皇特意交代要看护好的，出了事，看护的人是要掉脑袋的。
　　融融知道后，第一时间跑到了池边，见池子里的鱼都翻起了鱼肚白，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围着吃糖找了很久，找得眼睛都痛了，终于在角落里发现自己最爱的那条金鲤，毫无生气地倒浮着。
　　他踉跄了一下，反应过来，转过身就跑，跑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起来了。
　　融融有个毛病，生气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关起来，谁来也不理。
　　当然，这个人不包括宋汐。
　　厉昭知道了，先是去看融融，被拒之门外之后，厉昭不由得将气撒在了宫人头上。
　　死鱼事件在宫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厉昭以看护不利为由处置了十数人。
　　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罪魁祸首，他气势汹汹地找到宋汐，势要讨个说法，“瞧你那姘头干的好事，明知道融融喜欢这池鱼，他竟将整池的鱼都毒死了。如此对待一个孩子，真是好生歹毒的心思。”
　　宋汐听不过他如此辱骂安笙，不由得说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老爷子就把罪责怪在安笙头上，是不是不妥？”
　　厉昭见她还护着安笙，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涨红着脸斥道：“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不会让融融受委屈。现在，你儿子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你还胳臂肘儿往外拐。你知道融融为什么喜欢那池鱼吗？因为池子里有一只金鱼，你说那是淳儿的化身，这孩子竟然信了，日日里都要去看一回。现在鱼死了，你知道他多伤心吗？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你非但不关心他，还护着那个贱人，真是太让孤失望了。”
　　宋汐听了也不好受，唯有说道：“老爷子，这事儿回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我们先去看融融吧，不吃东西饿坏了怎么办？”
　　一说到融融，厉昭果然慌了，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外走，“对对对，快去看融融，他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会不会饿坏哟！”
　　
第276章 负气出走
　　
　　-
　　融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行人来到屋外，宋汐边敲门道：“融融，娘亲来了，快开开门。”
　　厉昭斜着眼睛，在一旁幽幽地泼着凉水，“孤嗓子都快喊破了也不开，你来了就能开？孤看你还是翻窗——”
　　话音未落，门吱得一声从里面打开了，露出融融精致的小脸。
　　厉昭未说完的话，强行咽了回去，心里酸溜溜地想，这做儿子的，果然还是跟母亲亲呀！
　　融融见了宋汐，眼睛一红，扑进宋汐怀里，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娘亲，金鱼死掉了！”
　　宋汐将他抱起，发现他眼眶湿润，竟是有了泪意，不由得微惊。
　　融融有很多玩具，却极少为失去某样玩具掉眼泪，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条金鱼。
　　仅仅为着她一句无意的玩笑话？
　　不，那承载了他对已逝父亲的思念之情。
　　宋汐心疼了，想了一想道：“融融喜欢金鱼，娘亲再送你一条好不好？”
　　融融摇摇头，明明要哭了，却又强忍着不在生人面前掉眼泪，使得一双桃花眼莹光水润，跟水泡泡过似的，他垂下睫毛，童脆的嗓音很是悲伤，却又分外倔强，“送再多的金鱼，也不是原来的那一条了，融融宁可不要。”
　　宋汐望着他坚毅的小脸，跟厉淳如出一辙，心里忽的生出一种感慨。
　　她从未发现，她的孩子，原是这样执着的一个人。
　　不是心里的那一个，再多再好的，也不要了。
　　宋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道：“那融融想要怎么样呢？”
　　融融别过头，眼睛看向他处，眸子里却射出一种诡异的幽光，“宫里的人都知道我最喜欢这池鲤鱼，皇爷爷也特地交代过，鱼怎么突然死了呢？”
　　听得他这般说话，沉思中的宋汐如同被惊醒了，忽的低头看他。
　　他竟也倔强地与她对视，坚毅的眼神，不落分毫。
　　双目对视，宋汐脑子里涌现出很多念头。
　　‘瞧你那姘头干的好事，明知道融融喜欢这池鱼，他竟将整池的鱼都毒死了。如此对待一个孩子，真是好生歹毒的心思。’
　　厉昭与融融的话交叉在耳畔回响，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她的儿子，这么小就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听了厉昭一席话，她太了解他的言外之意了。
　　他没有明说这是安笙做的，言语的矛头却直指安笙。
　　与他磊落的父亲，一点都不一样。
　　淳儿无论是好坏，样样摆在人前。
　　而融融，这么小，有话不直说，却学会拐弯抹角地试探她了。
　　也许，作为一个帝王，他真是天资聪颖。
　　但是，作为一个儿子，他试探着她的底线，编排着她的爱人，她却有一点心酸。
　　明明是一家人，为何要把家里化作无硝烟的战场，明枪暗箭，唇枪舌战，非要一争高低。
　　如若这事真是安笙做的，她也不好偏帮。
　　宋汐便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娘亲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融融小拳头握得有些紧，望住她，目光幽幽，“我知道，安叔叔一向不怎么喜欢我。”
　　看他这么坚持，宋汐额头直抽，强行转移话题道：“你皇爷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融融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目光不容置疑，便妥协道：“好吧！”
　　宋汐再次感慨，他实在是个敏锐过分的人，懂得察言观色，见好就收。
　　日后，他大可以用这种直觉来对付他的臣子，却不希望他将这种天赋用来算计自己。
　　宋汐走后，厉昭拉住融融的袖子，酸溜溜地开口了，“皇爷爷之前叫了你多久你都不开门，你娘一来你就开了，这也太不给你皇爷爷面子了。”
　　他苦着一张脸，只拿一双眼睛幽怨地望住融融，起先融融在宋汐面前有多委屈，他就有多委屈。
　　融融瞥一眼，目光柔和下来，颇为无奈道：“此事不是要靠娘亲做主吗？”
　　对于这个老顽童，他有时也跟他母亲一样，颇为无奈。
　　他讲出道理，厉昭却不上当，哼唧道：“孤看你就是舍不得将她关在门外。”
　　融融一顿，竟是额首，“我是舍不得。”
　　这一缸醋将厉昭酸的不行，又不好发孙子的脾气，只得一屁股坐在榻上耍无赖，“融融，你就只管偏心吧，亏得皇爷爷对你这么好，你有气只晓得往孤身上撒，一点也不心疼孤。你那个娘，有什么好，一颗心只顾往外偏，任由你被外人欺负。”
　　“皇爷爷！”融融声音拔高，颇有些制止意味。
　　他最听不得厉昭诽谤宋汐，尽管有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但是他自己想想可以，别人说，他就受不了。
　　“好吧！”厉昭见他真动气了，立马缴械投降，很快又笑呵呵地讨好道：“融融，你方才那番话说的真漂亮，戏也演的好。对付人，就得要杀人不见血，这下有那妖孽受的了。”
　　融融叹气，转过身不理他，“皇爷爷，我是真的伤心，才不想让他好过。上次他弄了我的猫，你见我与他计较了？不过非我心爱之物。”
　　厉昭却眼睛一亮，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融融，你要明白，有的人，生来就不是一路人。表面做的再好，心里也是不接受你的，何况，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今天他毒死你的鱼，明日，就可能毒死你。这种人，千万不可相信。必要时候，还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说到最后，厉昭满脸狠厉。
　　融融也跟着严肃起来。“融融知道了！”
　　……
　　宋汐一路走到安笙去处，安笙正在屋里大笑，不知是什么样的乐事，叫他笑成这个样子。
　　不知想到什么，宋汐的脸色不大好看，正要进去，陡然听安笙在里头拍手叫道：“死得好，死得妙，叫他不将我放在眼里，如今遭了报应。”
　　“主子！”回应他的是融阗无奈的声音。
　　宋汐再也听不下去，“砰”得一声将门大力推开，大声喝道：“谁死得好，死得妙，你又笑谁遭了报应！”
　　屋里两个人都惊住了，还是安笙反应快，忙堆了一张笑脸，迎上前道：“宋汐，你怎么来了？”
　　宋汐瞪着眼睛道：“我不来，好叫你在这里幸灾乐祸。”转而对融阗道：“出去！”
　　安笙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依着她，让融阗出去了，这才道：“我刚才和融阗说笑话呢！”
　　“说笑话？”宋汐却不吃他这一套，冷笑道：“说融融的笑话吗？”不等安笙答，又连声炮轰道：“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进京前，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不为难融融。可你现在又做了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了，白长了一副身躯，肚子里却一点容人之量也没有。私底下跟我闹也就算了，你还要去欺负小孩子。明知他喜欢那池鱼，非要去毒死。”
　　安笙急声分辨道：“我没有，这事不是我做的，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来冤枉我。”
　　宋汐却只当他狡辩，越发气他冥顽不灵，“不是你还能有谁，这宫里谁有这个胆子敢毒死皇太子的鱼？这鱼养在宫里半年都好好的，你一来就死光了，哪有这么凑巧？不久前的那只猫，是你给弄的吧！我不说，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顾及你的身体，不愿与你生气。可你呢，你又回报了我什么？你无理取闹总来气我，千方百计地欺负我的孩子，他才两岁啊，你犯得着这么针对一个孩子吗？是，他不是你亲生的，可他是我的骨血啊，我不期望你将他视若亲生，我只盼你们能相安无事，难道这很难吗？你若觉得昭然委屈了你，就回你的武安去，是我没福气与你过日子。”
　　安笙见她一脸笃定的表情，仿佛他说什么都是狡辩，又听她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眼睛瞬间就红了，沙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心思歹毒，自私自利，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她正在气头上，只恨他惹了祸就知道装可怜，于是偏过头不去看他，免得上他的当。
　　安笙凄然一笑，“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不堪，我真是傻，明知道自己是个废人了，偏又心高气傲端着架子，迟早遭你嫌弃，却还总想着和你在一起。”
　　宋汐听得皱眉，正待说话，安笙却陡然变了脸色，恶狠狠道：“既然你这么想了，那我不妨告诉你，我不喜欢融融，他是你和野男人生的，而我却一辈子无法生育，看到他，就想到可怜的自己，我凭什么喜欢他？我真的巴不得他和他那死鬼父亲一样，从这世界上消失。没错，猫是我弄死的，鱼也是我毒死的，你现在赶走我是对的，不然我以后还会毒死他，叫你伤心难过一辈子。”
　　他这番话说的实在是歹毒，宋汐被他气得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他，“你这个——”
　　一巴掌在空中，怎么也打不下去。
　　安笙不怕，反而迎上去，将脸对着她，“我这个什么？你不说我替你说，我这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对吗？”
　　他的眼神，如他的言语一样激烈，充斥着愤怒和怨恨，仿佛要将人焚为灰烬。
　　他就是一团烈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宋汐的手气的直颤，依旧打不下去。
　　明明是你做错了，为何还理直气壮，就不肯低头认错。
　　在她扬起手的刹那，安笙心里裂开了一条缝，只等她打下来，碎作千万片，再也拼不起来。
　　可她偏生不打，他心里又酸又麻，又痛又闷，一时连呼吸都不畅了，面上却还挂着着刺人的冷笑，维持着他那可怜的尊严，“还打吗？不打我走了！”
　　心里却在呐喊。
　　打吧，打吧！
　　打碎了我的心，就不会再痛了。
　　还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挣扎。
　　别打，别打！
　　打了我们就回不去了。
　　仿佛在等待某种世纪般的裁决，做裁判的人偏生像被定住了，迟迟没有反应。
　　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煎熬，掉头就跑。
　　那一瞬间，宋汐仿佛看见他眼角滑了一滴泪，待要细究，却已消散了。
　　她不由得伸出手，想要挽留，脚步却似乎被钉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决绝离去。
　　屋外，传来融阗焦急的声音，“主子！”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宋汐没有去追。
　　她在屋中站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她坚信自己没有错，进来时，她还听见他在那里幸灾乐祸，他也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只是痛心，他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
　　养心殿。
　　厉昭皱着眉头问道：“他不肯吃晚饭？”
　　张德也很无奈，“小殿下说不想吃，把晚膳撤掉了，只说没胃口，叫主子不要管他。”
　　厉昭气的吹胡子瞪眼，发急道：“不管他？他不吃东西，孤不管能成么！你再去劝，就说不吃，告到他娘那里去。”
　　张德好心提醒，“主子您忘了，下午的时候，小殿下特意跟你说过，晚饭他不想吃，还说不能让娘娘知道，若是走漏了消息，他就三天不理您了！”
　　厉昭一噎，不愿承认自己拿小孙子没辙，死鸭子嘴硬道：“孤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哪想真的不吃，白天不是被宋汐哄的吃了么！”
　　张德接嘴道：“那不是有求于人，卖个好么！我看当时小殿下脸上满是不愿意呢，强忍着吃了两口，就说饱了。”
　　厉昭不愿承认自己疏忽，便将矛头指向宋汐，埋怨道：“宋汐也是个瞎的，看不出他是敷衍的，也不知道多喂几口。”
　　张德心道，小殿下精着呢，您也不也没看出来么！
　　又道：“老奴看小殿下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放着大敌不防，伤心有什么用。”厉昭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一个做过皇帝的人，会甘心居于后宫，将权利视作浮云吗？孤打着武安的主意，说不定他也打着我昭然的主意呢！融融年幼，心智尚不坚定，容易受人蒙骗，宋汐对权利又没有留恋之心，长此以往，一旦山陵崩，只怕这大好江山都要叫那妖孽窃了去。长痛不如短痛，孤就是要自小让他知道，有的人，生来就是敌人，你不犯他，迟早要来犯你。接下来，孤还会教他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一举击溃敌手。毁掉一池鱼，能叫他明白这个道理，将来免受许多欺骗，不是很划算的买卖么？”
　　听他这一番大论，纵使明白他的苦心，张德仍免不了一声叹息，“小殿下年纪这样小，就要学这些东西，未免太辛苦了些。”
　　厉昭冷静道：“帝王家的孩子，就该拿阴谋诡计当家常便饭，早早习惯，也就避免将来走许多弯路。一个合格的帝王，就应拥有一颗冷酷之心，帝王多情，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孤重情，落得半生寥落，淳儿重情，故而英年早逝。融融是个好苗子，孤不惜代价大力栽培，不希望他有此弱点。”
　　张德道：“但凡是人，总有七情六欲的。小殿下是个孝顺的孩子，纵使对他人不爱理睬，对您和娘娘却是一片赤诚之心。”
　　厉昭笑了一声，眼中淌过几分慈爱，“孤知道融融是个孝顺的孩子，随他父亲，是个执拗脾气，又十分的死心眼。不管旁人死活，对于心上的人，却是一等一的好。谁若被他放在心上，便如摘得天上明月，视为无价珍宝。孤老了，成不了他的弱点，宋汐还年轻，却也不打紧。他现在年纪尚小，依赖母亲乃是天性，日后大了，自然会独立起来。”说到这里，他忽然叹了一口气，眼中平添了许多的忧愁隐恨，“这世上，唯有爱情才能叫人生不如死，一败涂地。也许你觉得残忍，但孤真的希望，他这一辈子不要爱上任何的女孩子。若真有那一天，孤还活着，必要杀了那个女孩子，叫他断情绝爱，也不要叫他为人所伤。”
　　张德心道，人有七情六欲，才有喜怒哀乐，倘若一个人无情到了极致，虽没有了痛苦，可也没了喜乐。
　　但这话他不敢对厉昭说，见他想什么想的出神，不由得低声问道：“还去劝小殿下么？”
　　厉昭转回目光，瞪着眼睛道：“劝，怎么不劝，饿坏了你赔啊！”待张德要走，又装作无意地补了一句，“咳咳，不要到宋汐那里告状。”
　　三天不理他，那不是要他的老命么！
　　张德笑眯眯地应了，正待要出去，外头忽然进来一个黑衣人，将一张纸条交给了张德。
　　张德看罢，随即将那字条呈上。
　　厉昭已有些烟花，这芝麻大的字已看不清楚，只略略扫了一遍，便拿眼望张德。
　　张德会意一笑，“主子，那人与娘娘吵架，负气出走了，身旁只有一个护卫跟着。”
　　厉昭止不住笑起来，眼中闪过阴妄的算计，“如此甚好，你派人将那护卫调开，另找机会下手，此番定要拔掉他的利爪，叫他再不能伤人。”忽的脸色一变，从坐上站起来，兴冲冲地说道：“孤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融融，他听了一定很高兴，哪还会不吃饭了。快叫御膳房多做几个菜，孤要和融融一起用膳。”
　　
第277章 你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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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一路疾走，因宋汐有过交代，一路上也没人敢拦，一径出了皇宫，跑到了护城河边，拿河边的柳树乱出一气。
　　仍不解气，等了一会儿，见宋汐还没追来，不由得委屈得掉了眼泪。
　　他这种人，没事时叫嚣得厉害，真正伤心了，却不愿在他人面前示弱，宁愿躲起来一个人难过。
　　直到眼睛红肿，怕不好看，拿袖子胡乱摸了一把眼泪，转身便往回走。
　　他要回去收拾行礼，不在这里受冤枉气。
　　走了一会儿，便被一伙人拦住，为首的是个浓妆艳抹的老妈子，身上飘着呛人的胭脂味，风尘气十足。
　　安笙心里不爽，语气也很不好，“做什么，让开！”
　　一个络腮胡子低声在那老妈子耳边说道：“认错人了！”
　　老妈子蹙眉，“远远瞧着身段，倒是像。”说话间，又重新将他打量了一遍，忽的露出一个坏笑，“长得倒比那贱人出色多了，就是气色差了些。”
　　那络腮胡子贼兮兮问道：“妈***意思是？”
　　老妈子眼珠一转，阴险地笑了，“客人出了大价钱，临了让那贱人跑了，我们不能坏了招牌，捉这个交差。”
　　“好嘞！”那汉子一应，五个打手瞬间将他团团围住了。
　　安笙皱着眉，冷声一喝，“你们想死吗？”
　　他倒没想过这几个小喽啰能难得住他。
　　老妈子咧嘴一笑，脸上的粉渣子直往下掉，“我们不想死，倒是你要倒霉了。”
　　众人一拥而上，安笙正在气头上，动手便不留情，上来便干翻了两个。
　　唬得众人一时倒不敢上前，那络腮胡子见安笙手段厉害，不免打了退堂鼓，“妈妈，这是个练家子啊！”
　　妈妈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安笙看出来了，却不愿如此罢休，残忍道：“今天老子心情不好，非要在你们身上卸个零件。”
　　说罢，扬手朝前劈去，几人只能迎上。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安笙一时不察，被人从身后击中Xue道，身体便瘫软下来。
　　那几人打到一半，忽见对手软了身，一时愣住，还是那妈妈见机说道：“他不行了，快拿下他。”
　　安笙竟就这样被擒了，他心里明白遭了暗算，却无可奈何，眼看两个汉子将自己架起，他气的破口大骂，“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回头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妈妈却一点也不怕，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香粉帕子一把塞住他的嘴，一边得意笑道：“你还是省省力气，妈妈我呀，就专门治你这种人。”
　　安笙几时受过这种气，那帕子也不知熏了什么劣质香粉，熏得他几欲作呕。
　　直到被押进一个小**，听得那迎来送往的浪荡之声，明白这是妓院，不由得心急如焚。
　　心里有些后悔，如此莽撞地负气出走，又有些埋怨，宋汐竟真的不管自己的死活了，还有融阗，他竟也没有追来。
　　想着想着，眼睛倏地红了，却不愿在这种地方掉眼泪，只能强忍着，转而想起办法。
　　这点Xue的也是个高手，他想冲开Xue道，却一时冲不开，只能干着急。
　　他甚至在心里想，宋汐要是在这时候来救他，他就不追究她的罪过了。
　　等一个多时辰，宋汐没有来，倒是来了一伙不速之客。
　　屋门从外被人推开，走进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那老鸨子，一张脂粉脸堆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人就在里面，包管二位满意。”
　　“先说好，我们兄弟二人出五千两银子，是想玩个尽兴，你不要弄个次货来敷衍我们。”
　　老鸨赔笑道：“里面正是一等一的好货，皮肉脸蛋都没的说的。”
　　“我们要先验验货。”
　　说话间，几人走到里间来，却是两个身着华贵的中年富商，一个大腹便便，肥肠满脑，一个五短身材，尖嘴猴腮，左右不是什么好货，一双色眼不住地往安笙脸上瞟。
　　那胖子连连点头，瘦子乐的拍手叫好，“哎呀，这可真是个美人儿呀，本来想玩些花样助兴，这么漂亮倒是下不来手。”
　　那胖子却满脸兴奋，“我跟你不同，长得越漂亮，越想玩花样。”
　　安笙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拿一双柳叶眼愤怒地瞪着。
　　那胖子也看出来了，不由得皱眉说道：“怎么捆绑成这样，叫人好生扫兴。”
　　老鸨眼珠一转，以退为进道：“雏儿都这样，楼里新来的货色，老身还没调教好，两位要是不满意，不如换个别的。”
　　这瘦子立即摆手，“罢了，就这个吧，不过我要加个条件。我这个兄弟，喜欢玩些花样。我再加三千银子，这美人归我们了。若是死了残了，顶多再赔付点银子，别的一概不管。”
　　这话正中那老鸨下怀，连忙答应，“几位尽管玩。”
　　这京城的权贵公子她都认得，这人却很面生，保不准是外地来的，死了正好，免却许多麻烦。
　　安笙听他们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卖了，气的血往上涌，眼珠子险些要瞪出来。
　　待老鸨走了，两个中年男人朝自己走来，他又惊又怕，联想到上次的遭遇，浑身都开始颤抖，脸色也吓得发白。
　　上次的事件，几乎击溃了他的自尊，他再也不是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安笙了。
　　那瘦子看出来了，不由得嘿嘿一笑，“美人儿，不要怕，你这样很难受吧！”说话间，他把他塞口的帕子拔了，“你若是识趣，我们也不会拿你怎样。”
　　安笙嘴巴得了自由，积攒了一肚子的愤怒瞬间爆发了，“放你娘的狗屁，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那人不怒反笑，“你这张嘴可真不讨喜，可惜待会儿还想听你叫，所以不好堵着。”见安笙只是怒骂，却不能动弹，微微诧异，“美人儿这是被人点了Xue么，可惜我们也不会解，只好这样将就了！”
　　……
　　再说这头，融阗追安笙到一半，几人主动撞上来，融阗一个练家子，险些被他们撞翻，可见是有意的。
　　他急着去找安笙，想要息事宁人，那几人却借口不让他走，几人跟他纠缠了好一会儿，身手个个不弱，融阗虽没有吃亏，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打了一刻钟，几人却不约而同地散了，融阗抽出身，才发现跟丢了安笙。
　　这偌大的京城，只凭他一个，也不知如何找起，他越想越不对，便折回去找宋汐。
　　宋汐本不想管安笙的事了，非要他自己来认错，听融阗说他失踪了，心上却是一紧，“你是在哪儿跟丢的？”
　　融阗颇为焦虑道：“西大街，当时人多，街上又四通八达，我分不清他往哪里去了。请您多派人手，搜寻主子下落，迟些，我怕他出事。”
　　宋汐也有些不安，却还是安慰道：“你别担心，他有武艺傍身，一般人伤不了他，我马上加派人手，搜寻他的下落。”
　　宋汐在昭然掌权两年，还是有些班底，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个人，却也不是难如登天。
　　通过特殊的消息网，她很快有了消息。
　　等她一脚踢开妓院的房门，安笙几乎已经赤Luo了，也亏得那两人没有得手，却也免不了上下其手。
　　这一幕落到宋汐眼里，简直要将她气疯了，她伸出手来，将那两个男人一手抓了一个，扔出的同时，顺手拍出两掌。
　　只听得两声惨叫，那两个男人被拍翻在地，砸烂了架子桌椅。
　　一个口吐鲜血，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没了气。
　　另一个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宋汐盛怒之下，一出手就是两条命，见安笙与他人苟且，这种要命的冲动，压都压不住。
　　安笙本一脸羞愤欲死，这事儿若是真的发生，他也不要活了。
　　这种事情他没有办法经历两次，对于一个有身心洁癖的人，无异于将他凌迟。
　　可是这紧要关头，宋汐来了。
　　也亏得是巧，他被点住的Xue位刚过两个时辰，竟在这时辰自动解开了。
　　他没顾得上别的，身体得了自由，忽的从床上翻起，眼见宋汐走上前来，就要扑进她的怀里诉苦。
　　谁知，却被她一掌推开。
　　“宋汐？”安笙不解地抬头，迎面的是一张盛怒的脸孔，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用一种失望痛心的语气斥道：“你不要叫我，你宁可自甘下贱来气我，也不愿低头认错，我真是看错你了。”
　　说罢，一阵风似的出了屋子。
　　徒留安笙在原地，一脸呆滞。
　　融阗来时，就见安笙趴在床上，目无焦距，一脸迷茫。
　　彼时，整间妓院已经被官兵封了，没有一个人敢进到这间屋子里。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着床上的人，也仿佛被冻住了。
　　“主子，您没事吧？”他的目光在那两具尸体上一转，便走上前轻搭上安笙肩膀，语气担忧。
　　这一动，非同小可，安笙双目一瞪，竟张口吐出一口血来。
　　融阗急忙扶住他道：“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安笙摇头，顾不得擦嘴角的血迹，只是凄惶地望住门口，“她说我自甘下贱，你说我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吗？”
　　恍恍惚惚，一叠声的询问，也不知是问融阗，还是问自己。
　　融阗看他，似乎又有发作的倾向，心中明白，两人又闹了误会，却不知怎样开导，只得说道：“主子，我们先回去吧！”
　　直到融阗将安笙带回皇宫，他依旧精神恍惚。
　　融阗打来一盆温水，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又给他换下染血的衣裳。
　　从头至尾，安笙便如一个牵线木偶，任由摆布，也不说一句话。
　　融阗看得难过，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到了现在，他也明白宋汐是因着什么和他闹矛盾了。
　　他愤愤然开口，“我本来是要去追主子，可是路上被人缠住，才失去您的踪迹，此事怕是有人暗中Cao作，故意算计您的。”
　　他这么一说，安笙总算回神，想起自己是怎么着的道，眼中便闪过一丝阴鸷，“你说的没错，是有人暗算我。”
　　融阗严肃道：“究竟是什么人胆敢算计您？”
　　安笙冷笑一声，“还用得着查么？在这个京城里，除却厉昭，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有这份耐心来算计我。只怕，从那池鲤鱼死去，他就布下连环计了。”
　　融阗惊道：“那您可要和宋汐解释清楚才行啊！”
　　安笙撇过头，恨恨道：“解释什么，她现在怀疑是我干的，我遭人暗算，她还以为我使苦肉计故意来气她，哪听得进我说什么！”
　　“那属下去说。”融阗转身就要走。
　　安笙大声喝止，“不准你去！”
　　融阗不解，“主子！”
　　安笙撇过头去，倔强地说道：“我才不要向她低这个头，你现在去收拾行李！”
　　融阗却很惊喜，“主子是要回武安吗？自从主子来到昭然，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还不如回武安去，太后已经知错，绝对不会再伤害您了。只要您回去，还是我们武安最尊贵的皇帝，属下这就去收拾行李。”他越说越兴奋，不等安笙吩咐，已经兴冲冲地去收拾行李了。
　　安笙不便叫他，气的锤了一记桌子。
　　直到了晚上，宋汐也没有过来，看来，她真笃定这事是安笙搞的鬼，存心要晾着他了。
　　安笙也不得安宁，晚饭吃不下，连水也不肯喝，一门心思跟自己怄气。
　　融阗看得心疼，劝又劝不住，只得干着急。
　　忽的，他似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主子，行礼已经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安笙面色一僵，随即转过脸，假装没听到。
　　融阗又凑近去问了一遍，“主子，行礼已经——”
　　话未说完，就被安笙厉声打断，“我又不是聋子，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融阗扪心自问，他的声音很大吗？一直是这个调呀！
　　见安笙没有下文，只板着脸生气，他就明白，这次大约是走不成的了！
　　他遂默默地退了出来，转而往养心殿里走去。
　　宋汐在厉昭处用完膳，回寝居时，就在院子里和融阗打了个照面，见他站在廊下，似乎恭候多时，不由得有些惊讶，“融阗，你怎么来了！”
　　她怀里的融融，见来了“不速之客”，脸上的笑容也淡下来。
　　融阗从廊下走出来，面对着宋汐，“我有话与你说。”
　　宋汐遂将融融放下，哄他道：“融融先屋去，娘亲稍后就来。”
　　融融十分懂事，总不会在关键的时刻让她为难，当即便点点头，由宫女领着，小步跑进了屋中。
　　融阗带头飞到了对面的屋顶上，宋汐紧随而上。
　　融融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样，他们的谈话，他就听不到了。
　　屋檐上，两人面对而立，融阗率先说道：“我这次来，是想说说主子的事情。”
　　宋汐斜眼问道：“怎么，他知错了？”
　　依安笙的性子，这么快认错，八成是在玩手段，而且他自己不来，只派手下来，也太缺乏诚意。
　　见融阗摇头，她嘲讽一笑。
　　这一次，她是真的很生气，非要让他知错才好。
　　融阗见她一脸的不信任，内心忽的涌起一股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误会主子了，这件事与他无关。”
　　宋汐一脸不为所动，反而有些冰冷道：“如果他以为光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替他开罪，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融阗见她不信，不免有些着急，“他虽然有说过要毒死那池鱼，可还没来得及下手，鱼就死了。这两天我一直跟在他身边，我可以作证。我虽然是他的手底下的人，却从来没有骗过你。”
　　宋汐见他郑重其事，想他素来是个老道的人，也不太可能用此谎话来诓她，脸上便严肃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融阗立即指天发誓，“我融阗若骗你，定遭天打雷劈。”莫了又道：“还有此次主子也是遭人暗算了，才流落青楼，为人所欺，绝非使计骗您。他心里惦记着您，您误会了他，他不知有多伤心，恳请您去看看他吧！”
　　宋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我要亲自问过他。”说罢，也不等融阗，兀自消失在黑暗里。
　　宋汐来的时候，安笙还没消气，融阗走了之后，他心里更不爽，兀自在屋子里摔东西。自上次他砸了不少摆件，屋子里已没什么好砸的了，他就把桌子椅子全踢翻，纱账也扯下来掷在地上，间或踩上几脚。
　　若是宋汐看见，定又要说他孩子气。
　　安笙听到外间有响动，以为是融阗，便没好气道：“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他不高兴的时候，有人陪着他嫌烦，没人陪着又嫌孤寂，真正难伺候。
　　很快，见走进来的是宋汐，他先是一愣，眼睛里像是有某种光亮闪过，然而，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宋汐走上前去，颇为温和地问道：“安笙，我有事情要问你。”
　　安笙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可能想明白了，心里舒了一口气，心情却还是老大不爽，便越发得不想搭理她。
　　宋汐也不生气，自顾问道：“融阗说，池子里的鱼不是你毒死的，你还在青楼遭了暗算，可是真的？”
　　安笙不理她，却也没有拿话反驳。
　　宋汐心里就有数了，遂坐在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好言道：“是我误会你了，那所青楼已经被我查封了，抓你的老鸨被罚了银子，杖打五十板，赶出了皇城，那五个打手也被发配充军。你若还不解气，就打我骂我。”
　　安笙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道：“我受了这么多委屈，说你几句，打你两下就能算了？”
　　话是这样说，在宋汐听来，更像是撒娇叫屈了。
　　“那你就多说几句，多打几下，我不还手的。”
　　安笙蓦地转过脸来，一双眼红彤彤的，带着点儿湿意，语气却冷冰冰，硬邦邦的，火气十足，“你都不听我解释，就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我受人欺负，你还说我自甘下贱，做戏给你看。现在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一笔勾销了？”
　　宋汐服软道：“你想怎么样呢！”
　　往常她这样哄他，他定会借坡下驴，今日却抬起手往门口一指，怒冲冲道：“你现在走，我还不想见到你。”
　　她这次真生气，他也是气坏了。
　　宋汐蹙眉，“你来真的？”
　　好不容易拉下脸来哄他了，他却一点不给面子。
　　安笙只将头一偏，不拿正眼瞧她了。
　　宋汐站起身，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仍不改主意，遂拉着脸出去了。
　　走出屋子，见融阗站在门口，脚步稍顿，总算不忘有一句交代，“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明日我再来看他。”莫了，低声一叹，“多劝劝他。”
　　宋汐走后，融阗进了屋子，见安笙趴在床上不动，他也不敢去惹他，只得守在外间。
　　不知不觉，他靠在榻上睡着了，到了后半夜，忽然被一个声音惊喜。
　　“不要——”
　　他听出是安笙的声音，连忙跳起来往里间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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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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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阗冲进里间，就见安笙躺在床上胡乱挣扎，嘴里发出惊惶的尖叫，但他的眼睛分明是闭着的，只脸色发白，倒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融阗不禁走上前，试图叫醒他，“主子，您醒一醒！”
　　无奈喊了几声，硬是喊不醒。
　　安笙浑身冒汗，身体弓得像只虾米，伴随着轻度痉挛，看着倒有几分可怖。
　　融阗无法，低声道一句“冒犯”，遂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他，声音也拔了一个高度，“主子，你醒醒！”
　　如此，安笙竟渐渐停止了痉挛，待睁开眼来，已出了一身的冷汗，眼神却还是迷茫的，似不知身处何地。好半响，视线聚焦，定格在融阗的脸上，“融阗？”
　　融阗见他完全清醒，不由得一喜，改为扶住他的身体，“是我，主子！”
　　安笙瞥一眼四周，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融阗沉默片刻，略有些复杂道：“主子，您做噩梦了！”
　　安笙愣了一会儿，眼中有些恍然，轻轻“哦”了一声，声音充满疲惫。
　　他不说话，融阗也不好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最终，融阗受不住这沉闷的气氛，主动道：“主子，我就在这儿守着您吧！”
　　他在心里猜测，安笙怕是白日里受了惊吓，当时不觉得，却在夜里睡不安宁。
　　身边有着人守着，或许会安心许多。
　　安笙恹恹地躺回床上，融阗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接着搬过一张椅子，守在床头。
　　安笙却没了睡意，睁着眼睛发呆，直到东方既白，才眯了一会儿。
　　睡不过一个时辰，又醒来了。
　　融阗出去给他打洗脸水，不一会儿，捏着一张字条慌张地跑回来了。
　　安笙一夜没怎么睡，精神也不太好，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蹙眉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慌慌张张的。”
　　融阗眼眶一红，望住安笙，哑声道：“主子，太后薨了！”
　　闻言，安笙整个儿呆住了。
　　……
　　宋汐下过朝，依约来看安笙。
　　安笙不喜欢外人，宫侍门都被打发到院里伺候，屋里只留融阗一个人。
　　宋汐在殿里转了一圈，不见一个人，便在廊子里逮住一个宫女，问二人下落。
　　安笙自从来到昭然，总是独来独往，出门也不跟宫女交代。
　　这天碰巧，走的时候，被这宫女撞见了。
　　她听见安笙让融阗备马，融阗走时，肩上挎着一个包袱，像是要出远门，很匆忙的样子。
　　这些，宫女都如实地禀告了宋汐。
　　宋汐第一反应，就是安笙生气出走了。
　　但她又不愿相信，他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她，遂仔细地将未央宫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希望安笙能留下什么线索。
　　最终，她在院子里的一块大石上，发现了一行刻字。
　　很简单的五个字：事急归武安，勿念！
　　看字迹不像是安笙的，宋汐怀疑是融阗留下的，为的是不让她着急。
　　若是安笙，大抵写个字条给她，再不济也会将线索留在屋中明显的位置，而不会随手刻在这大石上。
　　看这字迹潦草，显然是趁人不注意，匆忙间留下的。
　　安笙在生气，是毋庸置疑的了。
　　只是，这上面说事急，难道，武安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宋汐心里也不安宁，匆匆赶回御书房，从新到的急件里，果真发现了一封从武安来的急报。
　　宋汐连忙打开看了，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原来，这上面写的是，武安“伪帝”撺掇几位叛臣逼宫造反，阴太后抵死不从，在混乱中被射杀了。
　　伪帝本想压下此事，无奈走漏了消息。
　　既有造反的，就有平叛的，如今，整个武安已乱作一团。
　　她算是明白，安笙为何如此着急地离开了。
　　阴太后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虽说做过一些伤害他的事情，到底血浓于水，如今她死于非命，他心中定然难过。
　　她一面心疼他，又气他发生这么大的事，竟不同她商量，贸贸然就回到武安去。
　　也不想想，武安什么局面，他一个人是否料理得来。
　　只是他人已经走了，她这里也没有借口出兵，且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大权，调兵遣将，需得同厉昭商量，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安笙一走，宋汐彻底冷静下来，开始追究死鱼事件，好还安笙一个清白。
　　谁知道，当初负责喂养鲤鱼的宫人，因怕追究罪责，早在事发后第二日便在投缳自尽了。其余涉事人员，不是被打发出宫，就是受牵连贬到行宫中去做苦力，宋汐好不容易找来几个，却是一问三不知。
　　十个里有十个，都是被无辜牵连的，宋汐只得补偿了他们一些银两。
　　此事，虽然疑点重重，追根到底，却成了死无对证，查无可查。
　　宋汐不是笨蛋，这事，少不了要怀疑到厉昭头上去。
　　虽然她也觉得不可思议，一贯疼爱融融的厉昭会忍心让融融伤心，但此事明摆着是嫁祸。
　　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心的，除却厉昭，她不作第二人选。
　　但无凭无据，厉昭不会承认，宋汐咽不下这口气，明里暗里地警告他几句，厉昭只顾装聋作哑。
　　宋汐便提出出兵支援武安平叛，厉昭答应，却坚持要亲自委派将领点兵。
　　宋汐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趁乱吞并武安。
　　虽说阴太后早有俯首称臣之意，宋汐却不愿趁火打劫，安笙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想。
　　况且，由厉昭委派亲信，事态就不由自己控制了，到时候伤害到安笙，可不是适得其反？
　　宋汐宁愿不走这步棋，决定不出兵，自己暗自派遣亲信支援安笙。
　　宋汐走后，张德便跪在厉昭跟前请罪，“主子，是老奴没将事情办好，非但没对付到那人，还叫娘娘看出端倪，平白与您生了嫌隙。”
　　厉昭无所谓地摆摆手，“起来吧，这事儿你办不办好，她都会与我生嫌隙的，毕竟她不是笨蛋。只是孤拼着这张老脸不要，想着对付了那个妖孽，让融融免却后顾之忧，如今失策，也算是天意！”
　　他本来也没花多大力气对付安笙，不过是捡着机会下手，真要布下天罗地网，以有心算无心，横在他面前的早就是一具尸体了，还容得他蹦跶到武安去？
　　只是那样一来，一旦东窗事发，他必将与宋汐闹翻，届时，她便是不想造反也要被他逼反了。
　　如今不成，就当是天意吧！
　　反正融融与安笙也彻底结了梁子，融融懂事早，这辈子怕是与那人修好无望，也算达到他的目的了。
　　张德心里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又道：“眼看着他们生了嫌隙，也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又和好了。武安出事了，娘娘还千方百计地去帮他，可见是一点也不生气了。”
　　厉昭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眼中满是意料之中的了然，“本就是没做过的事，他总有法子开脱的。他们之间，若是如此轻易就能离间，孤也用不着Cao心了。”
　　张德诧异道：“主子的意思，不打算再对他出手了？”
　　厉昭摇摇头道：“不了，宋汐是个精明人，日后，这个江山迟早要交到她手里，孤不想连最后的底牌也给暴露了，反被她拿捏在手里。”
　　……
　　接下来的两个月，武安朝堂度过了自新皇登基以来最动荡的时期。
　　谋朝篡位，罪不容诛。
　　王者归来，势必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伪帝被判处凌迟极刑，主要的造反官员被判处满门抄斩，此事牵连的官员及其家眷，达到千余人。
　　安笙趁此肃清朝堂，该斩的斩，该撤的撤。
　　整个朝堂，人心惶惶，却因畏惧帝王之怒，人人噤若寒蝉。
　　此事传到昭然，也是满朝皆惊。
　　宋汐以为他单枪匹马回到武安做不了，事实上，他非但做到，且做得极好。
　　唯一让她不快的是，她派过去的人，都被他遣回来了，他竟拒不接受她的帮助。
　　如此作为，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宋汐在心里想，难不成，他这一走，就真的不回来了？
　　他在的时候，她嫌他折腾，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她总觉得落了一点什么。
　　人就是这个样子，在身边的时候总觉得是应当，一旦失去了，挂念了，才晓得这是心爱之物。
　　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她的错，心里就越发惭愧。
　　阴太后的丧事还没有办完，安笙大抵不会马上回来。
　　她暂且等一等，到时，诸事停当，他还不回来，她势必要走一趟的。
　　另一边，厉昭在养心殿也不得安宁，安笙平定叛乱的消息传来，最震惊的应当是他了。
　　“这么快就平定了叛乱，将来若取得宋汐信任，要篡权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第一件事想的，总是自家江山。
　　张德想了一想道：“虽说他手段了得，可依奴才看，他与娘娘在一起，不像是为了权利。一旦为权造反，娘娘肯定是要与他翻脸的，他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孤听说他们经常吵架，日也吵，夜也吵，再好的感情也要吵没了。偏生宋汐感情用事，对他一忍再忍，说什么也不愿撇了他。一个人，总得要有点事情做，感情没有指望，他自然就转到权力上来了。”
　　他们感情好了，他怕安笙趁机虐待融融，他们感情不好了，他又怕安笙利用宋汐谋朝篡位。
　　这么个人，死了是最好不过，偏生又杀不得，真真愁煞了他。
　　他真希望安笙是个没脑子的废物，他也不介意施舍一点口粮，偏生对方是个心狠手辣的狐狸，时刻要担心被反咬一口。
　　“他若是个重权欲的人，在武安做他的皇帝不是更好么？”犯得着来昭然受气，吃力又不讨好。
　　“孤不管他怎么想，这么个人在融融身边，孤就是不放心。”厉昭忧心忡忡道：“听说他这次冲冠一怒，杀了几百人，满门抄斩的更是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一说到小孩子，他的心也跟着一揪。
　　不知是他老了，心软了，还是因为融融爱屋及乌，尽管杀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他的心里亦不太好受。对于那些新进宫的小太监，小眉小眼，聪明伶俐的，他也比对待旁人要温和一些。
　　张德却不以为然，“作为上位者，斩草除根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主子多虑了。”
　　以往，这样的事情厉昭也没有少做，事实上，他算得上昭然近两百年来最造杀孽的皇帝了。
　　不知为何，在这么一件外人看来极平常的事情上却如此看不开。
　　他见厉昭没有话说，念头一转，又道：“主子若改主意想要对付他，老奴还可出力。”
　　厉昭蹙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摆手道：“罢了，只怕惹怒了他，将来拿孤的融融出气。”
　　长江后浪推前浪，安笙此举，当真震慑了他，而他宝刀已老，不怕自己有个好歹，就怕报应在融融身上。
　　张德心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
　　又过了一月，阴太后的葬礼早已完毕，安笙却还没有消息，正当宋汐疑心他不会回来，安笙却忽然回来了。
　　喜得宋汐丢下手边事物，从御书房飞奔而来。
　　未央宫大门紧闭，却有一个黑衣男子守在门外。
　　宋汐认出是融阗，心中不禁一定，大步走上前问道：“你家主子呢！”
　　融阗瞥她一眼，低声回禀，“主子刚回来，正在洗澡。”
　　宋汐一挥手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融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宋汐推门进去，迎面一股沐浴时的花粉香气，到了里间，氤氲的热气从屏风后袅袅升起，使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多了一丝别样的仙气似的。
　　宋汐未出声，里头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谁？”
　　安笙的声音有些冷凝，似乎不满有人不经他的允许，闯入他的寝卧。
　　宋汐大方承认道：“是我！”
　　里头瞬间就没声息了，过了一会儿，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似有人出浴。
　　很快，安笙披着一件雪白里衣走出来了，他的头发并未完全擦干，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很快，肩膀上便**了一大块。尽管有了热气的熏陶，他的脸色依旧泛着憔悴的苍白，眼神也透着疲惫厌倦。
　　宋汐忙扯过架子上的一条干布，作势要替他擦头发，半是关心，半是责备道：“你身体不好，也该注意注意，不要湿着头发乱晃，回头染了风寒可不是玩的。”
　　“我自己来。”安笙却不领情，在她靠近时，劈手夺过她手中的布巾，神色也是冷冷的。
　　宋汐心道，这个样子，莫不是还在生气？
　　宋汐见他随手擦了两下，便将布巾扔在一旁，不由得皱着眉捡起来。
　　安笙看见了，又要伸手去抢，宋汐身形不动，手跟穿花似的移来移去，就是不如他的意。
　　功夫好，就这点好处。
　　若比蛮力，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安笙见抢不过，气的哼了一声，干脆背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了。
　　她顺势挑起一束湿发，娴熟地擦着，嘴里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赌气不回来了！”
　　安笙阴阳怪气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宋汐一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笙便哼唧着不说话。
　　宋汐沉默了一会儿，想着怎样要他消气，他肯回来，可见心里还是舍不得她的，就是天生气量狭小，需得人费心思安慰。
　　一定要说出一件使他高兴的事情不可，想了一想，眼睛蓦然一亮，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洋洋的喜意，“登基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下月就举行登基大典，也是你我成婚之日，恰逢赶上新年，可谓三喜临门，你觉得呢？”
　　她以为安笙听了这话，一定会很高兴，安笙却只是动了一下眉头，紧接着，转过脸来冷嘲道：“你与我成亲，那又许了风宸什么好处？”
　　无论何时，他总是最敏锐也最尖锐的一个。宋汐神色一僵，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所幸兜了出来，“他上月来了信，风陵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月底之前，我想把他们接过来。”
　　安笙敏感地扑捉到某些字眼，“他们？”
　　宋汐在心里呼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道：“我和风宸育有一个儿子，名唤尧儿。”
　　话音未落，安笙猛地从坐上站起，不防宋汐手里拽着他一缕头发，人被扯得一个趔趄，瞬间痛呼出声。
　　宋汐连忙松手去扶他，却被他狠狠推开，隔着几步远，死死地瞪她，眼中满是怒火，“怪不得，你瞒得这样严实，是不是怕我对付他？现在兜不住了，想着跟我说了！”
　　他一声比一声高，仿佛胸中蕴藏了无数火焰，连着脸色都烧红了。
　　他的这个反应，宋汐早就料到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些无所适从，只得无奈道：“我这不是征求你的同意了？”
　　安笙怒极反笑，瞪着她，一字一句地发狠道：“那么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要是想和我成亲，那就永远不要把他接到这里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看着办吧！”一叠声地说完，不由分说地把宋汐推出门去。
　　宋汐被她推得连连后退，他动作激烈，只凭着一股蛮力，宋汐不敢发力，怕伤了他，因此险些跌倒在门槛上，待要说话，大门已被狠狠地关上了。
　　
第279章 伟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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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摸了摸鼻子，一抬头，跟不远处屋檐上的融阗四目交接，隐约从他眼中看到了同情。
　　她唉一口气，健步如飞地离开了未央宫。
　　当晚，她来未央宫用膳，安笙依旧对她不理不睬，一顿饭，相顾无言，连她替他夹的菜也被他拨在一旁。
　　直到就寝，安笙没有留人的打算，宋汐无视他的冷眼，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在床上，关切道：“怎么去了两个月，感觉你消瘦了，这段日子，你一定很辛苦吧！”
　　安笙眼尾也不扫她一下，只当没听到。
　　宋汐又道：“阴太后的事情，我很抱歉。”
　　安笙这才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无法掌控的棋子，就该早早处理掉，是她自己不小心，关你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宋汐分明看到他的眼睛红了，只他要面子，又与她生着气，不愿在她面前示弱罢了。
　　宋汐便道：“当初，我看出那人不怀好意，若是早早劝她处理了，事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安笙不耐烦道：“都说跟你没关系了，你在这里自责个什么。”
　　宋汐暗道，好歹肯搭理她了，总比不冷不热要强。
　　她又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道：“可你这样子，我看着心疼。”
　　安笙便不说话，周身的气息却软了下来。
　　宋汐从身后轻轻拥住他，温言软语道：“安安，下个月我们就要成亲了，你不要与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斜她一眼，仿佛有些置气却又有些期盼似的，“那你还要接风宸来吗？”
　　宋汐笑嘻嘻道：“你说不接就不接。”
　　安笙脸上这才有了点儿笑容，忽的将脸埋入她的颈窝，闷闷地说道：“宋汐，我真的很想跟你过一辈子的。”
　　“我知道！”宋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叹了口气。
　　……
　　安笙这次带了些人回来，白日里看不到什么影子，显然是暗卫一类。
　　这宫里有她的眼线，她本身也是个高手，此事瞒不过她。
　　如果这样，他能安心一点，宋汐便由他去。厉昭若有所不满，她愿替他斡旋。
　　这天，宋汐下朝来找安笙，在院子里与融阗打了个照面，本来也没什要紧，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宋汐自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便站住脚步，“融阗，你做什么去了？”
　　融阗也停住了，抬头见她一脸严肃，心知她心里起了疑虑，就算眼下糊弄过去，回头也定叫她查出来，遂据实相告，“我们在回城时，见此前抓主子的老鸨在城门口要饭，当时人多，让她遛了去。主子道，好手好脚，怎么能要得到饭，遂命我回头去寻了她，挑断其手筋脚筋。”
　　如今，此事显然办成。
　　一个年迈的老婆子，被她没收财产，又无亲无故，还被挑断手脚筋，那还怎么活？
　　安笙，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主儿。
　　由此看来，宸宸的事，难啊！
　　宋汐进了屋，见安笙正坐在桌边吃燕窝，姿态十分优雅。
　　他是个很爱漂亮的人，自知气色不好，整个未央宫里便没有摆一面镜子，洗脸都是叫融阗拧了帕子上前。
　　幸而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她也从不拿他的容貌说事，故而他很少因此生气。
　　听说下月要大婚，他这段日子倒是很重保养，尽捡着贵重的补品吃，争取在大婚之日能恢复容颜。
　　只有一样，这些补品必须得做的好看。
　　从前被灌了太多苦药，他现在最见不得那些黑乎乎苦涩涩的东西。
　　一旦黑了糊了，仰或卖相不好看了，他定要发一通脾气。
　　见她进来，安笙招呼她过来坐下，将吃剩一半的燕窝推到她跟前，“这味道不错，你尝尝吧！”
　　宋汐端着小碗，将剩下的燕窝都吃干净了。
　　安笙这才拿眼看她，“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说话间，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融阗。
　　宋汐只觉得他一个眼色，仿佛已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心里便有些不安，忙转移话题道：“我只是想来问你，大婚时，可要接安云前来？”
　　安笙眉头一松，懒洋洋道：“我当是什么事，只管投个贴，她要来便来，不来也没什么。只那个姓苏的，我虽然成全了她们，却不想见到他。”
　　宋汐愕然，“为什么？”
　　苏澈怎么得罪你了？
　　安笙有些厌恶地开口，“听说他是风宸好友，看见他就想起风宸，大好的日子，岂不是扫兴？”
　　宋汐无话。
　　……
　　风陵，皇宫，八角凉亭里。
　　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尧儿左手抓一个，右手捏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对于这个意外得来的儿子，风宸十分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尧儿又是个十足的吃货，故而，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必然摆满各种美食。
　　就连他身上，也挂了好几个做工精致的锦囊，里头装有他心爱的小点心，随时随地都能吃到。
　　故而，他的脸，比起半年前，要圆润许多，身子也胖了一圈。
　　以往，跟在宁璟身旁，宁璟会限制尧儿饮食，避免因肥胖引起健康问题。
　　风宸却没想这么多，何况，这一天天看着长大的，有什么变化也被不经意地弱化了。
　　小孩子嘛，吃得才能壮，故而，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劲。
　　这是尧儿最喜欢风宸的地方，风宸比以往任何一个人都要纵容他。
　　两岁的小孩子，是以自我为中心，谁满足他了利益，他就觉得谁好。
　　如今，他除却五官与风宸相似，这胖嘟嘟的小脸，圆滚滚的小身材，跟他俊秀清雅的父亲大人，可没得半点相似。
　　风宸竟也不觉，只道尧儿开心就好。
　　此刻，风宸正坐在凉亭里发呆，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萧瑟的花圃，思绪却不知瞟向了何处。
　　尧儿看他，眼睛里都是空的，就知道他魂飞天外了。
　　他一口吃完手上的小点心，一边咀嚼，一边含糊说道：“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风宸回神，听清他说了什么，板起脸教训道：“怎么说话的！”
　　“噢，晓得了！”尧儿立即笑嘻嘻地改口，“要叫娘亲嘛！”
　　对于他这耍无赖似的样子，风宸还真是拿他没办法，只得警告地斜他一眼。
　　对于尧儿来说，风宸就是太正经了，当即觉得没劲儿，不再搭理他，继续与桌上的点心做斗争。
　　风宸却忽然问道：“你想见你娘亲吗？”
　　尧儿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是你想见她吧！”
　　别看他小小年纪，却比大几岁的小孩儿还要机敏善辩，很有灵气，这是风宸最喜爱他的地方。
　　风宸脸色微红，没有反驳。
　　他确实很想念她，为了尽早与她团聚，这半年来，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为两国统一做准备。
　　信也给她写过不少，虽然没有明说，暗示总是不少。
　　只要她一句话，他随时可以带着尧儿去投奔她。
　　偏生她迟迟不作决定。
　　她难道不想与他团聚吗？难道不想念他们的儿子吗？
　　他大抵明白她的为难之处，听说她已将安笙接来，必然是安笙不许他过去吧！
　　安笙是个多么激烈的人，她必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不忍心再逼迫她，姑且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一等半年，他也有些心焦了，这几日更是心不在焉，茶饭无味，着实煎熬。
　　尧儿明白他爹脸皮薄，心里觉得有趣，又有点可怜他。
　　他知道他的这位爹爹很喜欢他那位娘亲，具体什么是喜欢他也不太懂，大约就和他喜欢吃点心一样，一天不吃饿得慌，十天不吃，简直要去半条命。若是每天能吃够喜爱的点心，那真是好极了。
　　那时，见他们两个光溜溜的抱在一起，他尚且不懂何物，如今想来，他娘就是一样人形点心，他爹独独爱吃那一样。
　　如今，他这位爹爹已经半年没吃过那样点心了，岂不是很可怜。
　　于是，他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滓，故作潇洒道：“想她，就去找她呗！”
　　风宸神情一动，很快沮丧地摇摇头。
　　尧儿戳戳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吶，你要是不好意思呢，我就委屈一下，陪你一起去。不过，你一定要买好多的零嘴放在车上，让我一路都有的吃。”
　　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吃啊，风宸被他童真的言语逗笑了，触及伤心事，神色又是一暗，“你不懂！”
　　尧儿晃了晃小脑袋，“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大人，想做什么不去做，宁愿一个人不开心。像我，想吃点心，我就吃，多开心。”说话间，他飞快地捏起一块点心抛向空中，又敏捷地用嘴叼住，那动作，俨然很熟练了。
　　风宸听得频频蹙眉，到最后，见他咧着牙齿在那里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道：“前几天，礼部尚书的小孙子牙齿被虫蛀掉了，闹得不可开交，故而请了一天假，陪着小孙子看大夫。我听太医说，这牙齿蛀虫就是吃甜食吃多了，你得少吃一点，不然日后被虫蛀了，成了豁牙子，那多难看。”
　　尧儿却很没所谓，“丑有什么关系，碧荷说了，凭我皇子的身份，要什么有什么，便是我缺胳臂儿少腿儿，脸上长块碗大的麻子，这一辈子也不用愁的。”
　　风宸瞬间冷了一张脸，一拍桌子道：“什么样的贱婢，竟教你这样的歪理，回头我定要发落了她。”
　　“哎呀！”尧儿瞬间急了，扯着他的袖子慌忙道：“爹爹不要，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就是了。”
　　风宸好笑地看着他，别有所指道：“我记得当初你在太极宫一眼看到她，就求我将她派到你宫里，你倒是说说，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惦记。”
　　他话语说的温和，眼睛里却泛着冷光，这自然不是针对小孩子的，而是提防着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尧儿抓了一下后脑勺，见风宸望住他，非要他说个明白，只得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嘿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她是我宫里最漂亮的宫女，我看着欢喜，不愿你回头换个丑的，来碍我的眼。”
　　尧儿有三好，好吃、好玩、好美女。
　　风宸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佯装斥道：“你小小年纪，竟贪图女色。”见他清澈的大眼里满是不解，又觉得自己言过其实，便改口道：“你看中别人的美貌，怎么就不爱惜自己的容貌？你娘生的好，你爹我也不差，只要你不刻意糟蹋，将来长大了，必然不下于我。”
　　尧儿不以为然道：“美貌是给别人看的，脸长在我自己身上，再好看又有什么劲。若有个漂亮的人，天天在我面前，那才有滋味。”说到此处，他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我有一个伟大的愿望，这辈子要找个像融融那么漂亮的人，留在我的身边，天天看，月月看，那才高兴呢！”
　　风宸无语凝噎，半响，无奈道：“你的愿望就是这个？”转而一拍他的小脑袋道：“你应当像融融一样君临天下才是！”话未说完，他倏然止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的神色。
　　他曾经对宋汐说过，他的孩子将来不与融融争储君之位，他怎能给孩子说这个。
　　尧儿却嗤之以鼻，“君临天下有什么好，像你一样整天累死累活，我才不要君临天下。”
　　风宸听了，心里既松了口气，又莫名的有些遗憾。
　　尧儿见他一脸郁郁，还当看不起他的志向，遂麻利地跳到椅子上，学着他往常的样子，清一清喉咙，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大声道：“你不要看不起我的愿望，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融融是顶漂亮的人，将来长大了也是，我敢说，日后要找个像他这样顶漂亮的，是很难很难的。”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倒是学的有模有样。
　　风宸被他气笑了，“那你干脆找他算了，左右也是你兄弟，天天看，月月看也没什么的。”
　　尧儿不知他说的是反话，只道说到他心坎里去了，黯然神伤道：“我倒是想的，只是他不爱搭理人，也不肯跟我玩，情愿一个人闷着。这样的人，即便天天在你面前，你也是不会开心的。”
　　他这话虽然说得没头没脑，却有几分道理，风宸听得一愣，取笑之意也就淡了，“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歪理。”
　　尧儿笑嘻嘻道：“你不知道，我宫里几个宫女，可爱说话了，每日听她们也很有意思。”
　　风宸若有所思，“是很有意思。”
　　
第280章 娘要成亲
　　
　　-
　　一桌子的点心，尧儿像只小老鼠一样，叽叽喳喳地啃完了。
　　吃完还想要，风宸考虑到这些都是甜食，怕他牙齿真被虫蛀掉，就不肯再给。
　　尧儿小嘴一撅，背过身不理他了，实在无聊得很，就从怀里掏出宋汐送他的小魔方把玩着。
　　当初接到这个礼物时，他显得很惊奇，尤其听说融融有个一模一样的，他简直对这个玩具爱不释手。
　　这一点，曾让风宸非常郁闷。
　　他与厉淳是情敌，他的儿子却对厉淳的儿子有一种天生的狂热，若说是兄弟相连，也不见得融融多么喜欢尧儿，相反还不怎么待见他的样子。偏他的儿子，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玩得不亦乐乎。
　　见尧儿不多一会儿就把魔方玩转了，他又由衷地感到高兴，灵机一动道：“尧儿，你这样聪明，爹给你请个夫子可好？”
　　尧儿歪着脑袋问：“什么是夫子？”
　　风宸笑道：“夫子就是教你做学问的人。”
　　“学问可以吃吗？”
　　风宸失笑，眼神却万分慈爱，“学问不能吃，却可以令你变得强大。”
　　尧儿显得兴致缺缺，“哦！”
　　风宸抚了一下他的脑袋道：“怎么，不喜欢吗？”
　　尧儿摇摇头，“不喜欢，学问又不能用来吃。”
　　风宸纠结道：“先试一下好吗？朝中几位常进宫的重臣你也认得，想要哪个做你老师你尽管说。”
　　尧儿扁着嘴道：“我哪个都不想要！”
　　风宸直接无视他，一锤定音道：“那就由爹爹帮你选吧！”
　　……
　　一日，尧儿趴在桌子上吃零食，见风宸下朝归来，脸上一喜，扔下点心，欢快地扑进他的怀里，大声说道：“爹爹，我们出宫去玩吧！”
　　每隔半月，风宸会抽空带他出宫去，尧儿是个爱热闹的人，每月都盼着这一天，出宫定要玩个够。饶是风宸，一天下来也感到累，却也乐在其中，只因尧儿高兴。
　　熟料，风宸只是缓缓推开了他，默默无语。
　　尧儿察觉到他的反常，脸上也少了几分嬉笑，“爹，您怎么了，是不是哪位大臣惹你生气了。”
　　他看他爹的脸色白得有些可怕，眼神也是暗沉沉的，若真有大臣能将一向泰山压顶不行于色的老爹气成这个样子，他倒是陪佩服的。
　　风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忧愁的样子，“你娘要成亲了！”
　　尧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想，不解道：“她不是你的老婆，我的娘吗，难道不是跟你成亲吗？”
　　“她要跟别人成亲。”他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尧儿听他的语气，却比哭还要令人难过，
　　尧儿心里顿时有一点生气，板着小脸斥道：“女子就应该从一而终，她真是不守妇道。”
　　风宸瞬间拉下了脸，“你不要乱说。”
　　无论宋汐如何不是，他就是听不得别人编排她，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尧儿下巴一扬，大声申辩道：“我才没有胡说，我身边的大宫女说，女子嫁了人就要相夫教子，就是要在家里跟我们过日子的，她不但不跟我们过日子，还要跟别人过日子，那就是她的不对。”
　　他的话虽然粗浅，却有几分道理，此时此刻，更是说到风宸心坎里去了，
　　从前，他也存过这个念头，结果是此路不通，只得委曲求全。
　　如今，却连委屈也难以求全的了。
　　但他依旧不能苟同，只将面色放缓，耐心地跟他讲道理，“你娘亲是个有本事的人，并且马上就要做皇帝了，皇帝都是可以三宫六院的，所以她可以和别人成亲。”
　　他不希望，因自己的关系，使宋汐在孩子心里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尧儿却没那么好糊弄，斜着眼睛反问道：“你也是皇帝，你怎么没有三宫六院？”
　　风宸沉默半响，才苦涩道：“因为我只喜欢你娘一个，别的人都不想要。”
　　“那她怎么不能只喜欢你一个？”
　　风宸被问的哑口无言，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过了好久，才低声地开口，“因为喜欢她的人很多，她的心又很软，舍不得别人难过，所以，她不得不和别人在一起。”
　　尧儿同情地看着他，“可是，她让你难过了。”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风宸却觉得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又或者是，他的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不禁扪心自问，连一个孩子都能看清他的苦楚，为何她就不能呢？
　　还是，她能够看清，却无能为力，只能视而不见。
　　尧儿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其低落的状态中，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忽的，他眼睛一亮，扯住他的袖子，兴冲冲地提议道：“爹，你有臣子，也有大军，不如我们把娘抢过来，不让她当皇帝，让她当你的皇后，这样她不就能和我们在一起了？我不管别人开不开心，我只希望你能够开心，我也不想要后爹，因为十个后爹九个坏，如果他不给我东西吃，我会被饿死的。”
　　风宸被他童真的言语逗笑了，听他口口声声替自己着想，又有些感动，抚了一把他的脑袋，道：“有你娘在，不会让别人饿着你的，那个人，也不敢这么对你。”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道锐芒。
　　他知道安笙对他有怨，无论如何，却不会让他伤害自己的孩子。
　　……
　　昭然，皇宫。
　　安笙正在镜前梳头，梳了好久都没有梳好，他的手一直是颤的，双目也没有焦距，仿佛魂飞天外，不知今夕何夕。
　　融阗在旁看了他许久，见他绞掉了一缕头发，却还无知无觉，不由得小心问道：“主子，您就要成亲了，不高兴吗？”
　　时至今日，融阗已无法将他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待了，即便他大多时候看起来像个正常的人。总觉得不看着点，就要出事一般，着实比小孩子还要让人捉紧。
　　安笙动作一顿，淡淡道：“我很高兴！”
　　话是这样说，他的神情却总显得有些焦虑，手也一直在抖。
　　“主子！”融阗欲言又止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很恨自己这张笨嘴，明明看出了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如果行动能代替语言，解决问题也好，偏生他脑子也木，只会听从主子命令行事，换了自己，就不知道如何主张了。
　　“融阗！”安笙忽然抓住他的手，很紧。
　　离婚期不到一个月了，这本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他心里却总忍不住发慌。
　　融阗紧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动，哪怕他的手被他扣得很疼。
　　“我很怕！”安笙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惶，梳子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仿佛能敲到人的心里面去。
　　融阗垂下眼睛，温顺道：“主子，我陪着您。”
　　怕什么，安笙没有说。
　　但融阗想说，主子，您没什么好怕的。
　　您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怕失去那个人吗？
　　可是，如果人死了，连怕这种感觉都不会有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您将自己放置得太卑微了，权势，财富，容貌，才华，您样样不缺，即便身有残缺，依然可以坐拥天下，富有四海。便是美人，即便您用不到，想要后宫三千，旁人又能说什么？
　　仅为着这一点执念，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真的是不值得呢！
　　您已无法生育，与她在一起，连累她也做不成一个正常的女人，只能不甘不愿地替别人养孩子，在不断的怨念中不断地煎熬着，且永无出头之日。
　　您没那份度量，对别人的孩子无私奉献，有朝一日，孩子长大了，也不会念你的恩，那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您若走的早，还有宋汐与你送终，念你一片痴心，得一个死同Xue。您若走的迟，做一个厉淳，又一个风宸，他们的子嗣可会让你有什么好的葬身之地？
　　只是，安笙是个十分固执的人，认定的事情，即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融阗都会支持您的。”
　　融阗若想要他安心，只能这样说，即便他心里已经叹息了千万遍。
　　到了晚上，安笙好不容易睡了，融阗吁了一口气，轻轻地给他盖上被子。
　　按理，宋汐今日应该宿在他这里。
　　别看那孩子平时闷声不响，却很有手段心机，安笙几次三番想让宋汐常住在这里，却都被宋汐以融融还小，离不开母亲为由拒绝了，她依旧轮宿在两边。
　　只是，一旦她要宿在哪一处，势必要将另一处的哄睡了，为了端平这一碗水，她竟也不嫌麻烦。
　　往常，宋汐这个时候早该来了，今夜却迟迟不见影子，安笙为了等她，明明很困了，却不肯睡觉。
　　他中午没有休息，融阗见他熬得眼睛都红了，不免劝他早睡。
　　安笙就说睡不着，兴许是无聊，他竟让融阗唱曲，说唱的好了，说不定就能将他哄睡了。
　　融阗窘迫得不行，他哪里会唱什么曲，不过是年幼时做流浪儿，饿的走不动路时倚靠在某户人家的篱笆墙外，听院内的妇人哄睡小儿子，唱的约摸就是摇篮曲。
　　悠扬的小调缓缓流淌在温馨的小院里，那时，他好希望自己也能有个家，也不一定是家，有个安身之所就很好。
　　融阗就磕磕巴巴地唱了，大抵他实唱的不太好，把个安笙逗得直笑。
　　融阗看他笑的时候，眼角有两道细纹，不笑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安笙也会长皱纹了。
　　他曾是那么漂亮鲜亮的一个人，忍受不了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如今，他却连镜子也不想照了。
　　融阗不由得感叹，再美丽的容颜也禁不住苦难的折磨。
　　
第281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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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来的时候，融阗幽幽道：“主子等你许久，熬不住睡下了。”
　　宋汐先是一愣，等融阗出去后，才意识到他这是怪自己来迟，让他主子久等了。可当她走近，还未来得及更衣上床，安笙便醒来了。
　　他的神情有些倦怠，睁开的眼睛里散布着淡淡的血丝，眼神却是清醒的，让宋汐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她，也不说话，无形中透出一种冷冷淡淡，宋汐陪了个笑脸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今日有重要公务需要处理，去融融处已很晚了，他一直在等我，待将他哄睡，不知不觉已到这个时辰。”
　　安笙斜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那神情像是审视又像是要发怒，半响，他眉宇一松，懒懒地舒了一口气，“更衣吧，我困了！”
　　临近登基，朝中事务越发繁忙，她处理了一天的公文，尚且不言累，他整日待在寝宫，几乎没什么正经事可干，竟似乎比她还要疲累。
　　宋汐满腹牢骚，却不好说他什么，唯有默默地更衣上床。
　　两人合衣躺在床上，一时无话。
　　宋汐估摸着他没这么容易睡着，今晚的气氛也着实冷清得有些怪异，便温声说道：“安笙，还有半月就是我们的婚礼了。”
　　她本意是想找个话茬，缓和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熟料，安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宋汐顿时不知道怎样接话了。
　　正想歇了心思，早点休息时，安笙在黑暗中忽然来了一句，“你可以邀请风宸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宋汐只觉得心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一时难受得厉害，过了许久，才叹息道：“算了吧！”
　　安笙与风宸之间的嫌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全了安笙，就对不起风宸，全了风宸，势必要惹恼安笙。宸宸尚好说话，安笙却是寸步不让。
　　如今，她已深深觉得对不起风宸，几番与他通信，内心都十分愧疚，生怕他问起团聚之日。
　　他不问，她也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明白他是不想苦苦相逼，也心疼他的体谅，却苦于没有两全之法。
　　安笙没有搭话，只转过身，背对着她睡了。
　　翌日，宋汐着人送来一套大婚时所穿的礼服。
　　衣裳是男子的款式，绣的却是百鸟朝凤，层层压叠，精致艳丽。
　　龙是不能用的，宋汐是王，龙纹是她和皇太子的专属。
　　他也是穿龙袍长大的，百鸟朝凤，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他与她，同是来自现代，有着平等的思想，纵使流落到这个世界，却从不认为自己该低人一等。
　　为什么不能双王呢？
　　他们一起统治这个世界，任何人都别想染指和插足，这样不是很好吗？
　　安笙的手搭在衣服的布料上，一遍又一遍缓缓地抚摸着，这鲜艳的红色，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痛了。
　　融阗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心里有些忐忑，小心翼翼道：“主子，这礼服倒是精致。”
　　安笙似笑非笑，斜眼反问，“你觉得它好看？”
　　融阗注意到他的手指按在衣服上的凤凰头颅，眼里也没什么温度，心中不免一沉，话锋一转道：“样式是好看，可惜上面的绣样与主子不太相配。”
　　安笙瞬间笑开了，带了几分诧异道：“融阗，你变聪明了。”
　　融阗默然，从前，莲音在时，这些事情都轮不到他Cao心，他深知安笙心意，一张巧嘴，总能将安笙哄的心花怒放。如今，莲音不在了，他若想在安笙身边长久地待下去，真正将安笙照顾好了，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去适应，乃至于转变自己。
　　安笙仿佛习惯了他这锯嘴葫芦般的性子，兀自收了话茬，转而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觉得这上面的绣样不好看，一点也不如我从前的衣服。可惜，从前的衣服穿的再舒服，再习惯，也不如心中想要的这一件。”
　　前世今生，他们认识了好多年，大大小小的架，都记不得吵了多少。
　　他与她，就像是和在一起的两块泥，吵架就好比在上面划一条痕，无论划得有多深，都能不留痕迹地糅合到一块儿去。
　　这一次，他们又吵了，不是嘴上的吵，是心里的别扭，却更为厉害。
　　他总是期盼着，她能在婚前放下风宸，给他一个完美的婚礼。
　　明知不可能，不去试一试，总觉得会留下遗憾似的。
　　就在昨天，他忽然明白，这是彻底不可能的了。
　　只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坚持到底。
　　要痛，就一起痛好了。
　　他与风宸之间，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到了中午，宋汐下朝归来，就见安笙斜躺在贵妃椅上小憩。
　　她不禁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替他整理垂落在脸旁的几缕发丝。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头发，安笙便醒来了。
　　宋汐一笑，带了几分亲昵道：“早上我着人送来的礼服，你看了可喜欢？”
　　“还可以。”
　　宋汐见他神色淡淡，心中便有些不确定，委婉道：“如果哪里不好，你可以自说出来，现在修改还来得及。”
　　“不必了！”
　　宋汐总觉得他不是特别高兴，想了一下，道：“毕竟是帝后大婚，当天我们要穿朝服去祭天，你若有什么想法，等祭天完毕，我们回头再换一身衣服来过。或者，你喜欢现代的婚礼，我也可以着人布置，我来当新娘，你来当新郎，你看好不好？”
　　她这样退让，颇有些讨好意味，安笙浅浅一笑，眼中意味难明，“好是好，可惜还是见不得光！”
　　“安笙！”宋汐顿时有些为难。
　　安笙道：“我知道你顾忌那个老头子，这几日，你老往养心殿那边跑，那老头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怕我败坏昭然的朝纲，篡你的权对吗？”
　　被拆穿了，宋汐不太自在，低声哄道：“他是个老顽固，你何苦跟他一般见识，我知道你没这个心的。”
　　就快要成亲了，她真的不想出一点岔子。
　　即便安笙这样难伺候，她也想尽量给他一场满意的婚礼，这是她欠安笙的。
　　安笙偏不如她的意，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如果我有呢？”
　　宋汐顿时说不出话了，只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揣测他真正的意思。
　　安笙被她严肃的表情逗笑了，无所谓地说道：“瞧把你吓得，我若有这个心，你又岂能安然地坐在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明是笑着的，宋汐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自从和安笙重逢以来，他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从前，他再怎么任性胡为，她总能掌控得住。如今，却越发地阴晴不定，捉摸不透了。有时候，她甚至有一种身边放了个定时Zha弹的错觉，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他说的一些话，让她心里发寒。
　　故而，她摆正了脸色，定定望住他道：“安笙，你知道我的底线，有些事，做了就无法回头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安笙没有说话，只笑容却慢慢地凝固了。
　　……
　　风陵和武安毕竟是个有独立主权的大国，没有强权的征服，纵使国君有意臣服，也难以服众。
　　过犹不及，反倒容易引起地方豪强的反抗。
　　故而，风陵和武安只是对昭然俯首称臣，超岁纳贡，仍有君王统治，乃至于保留原有体制。只不过，宋汐成皇，他们却只能称王，等级上低人一等罢了。
　　宋汐的权利心并不重，对此没有异议，如有需要，日后可慢慢地收回主权，乃至于等融融上位再实施也可。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朝局，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天下百废待兴，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大婚的前几日，风陵和武安的使者都抵达昭然，递国书表达臣服之意，并献上恭贺新帝大婚的贺礼。
　　武安自不必说，虽然明面上选举了某位异姓王爷为新一任安王，幕后掌权人却是安笙，他人不在武安，却将武安朝堂掌控得死死的。
　　那一月的腥风血雨，他大肆排斥异己，如今，朝中新晋官员都为他马首是瞻，新任安王不过是安笙选中的傀儡。且他吸取教训，这一次，绝不会让人有反咬一口的机会。
　　这些事情，宋汐都没有去查，她信任安笙，也怕对方知道了寒心。
　　可厉昭却在大婚前特意将她叫到跟前，将相关资料给她一一过目。
　　言下之意，安笙有着自己的势力，不可深信。
　　厉昭的意思，除却一个皇夫之位，安笙休想染指昭然的权势。
　　这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宋汐也知道，彼此防备，彼此厌恶，永无修好的可能。
　　只要他们不公然对抗，彼此伤害，宋汐就满足了。
　　再者，安笙对昭然的皇权并不感兴趣，他想要的，仅仅是她这个人，故而，她答应了厉昭的要求，以便婚期能如约进行。
　　武安的贺礼，就相当于安笙的“嫁妆”，故而，朝贺的东西是最为丰盛的，简直比十里红妆还要夸张。饶是厉昭也挑不出一丝错来，安笙带来了这样多的好东西，厉昭的脸上也难得好看了一些。
　　难得的是，风陵竟也送来了十来车的贺礼，这在往常，是没有过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隆重了。
　　让宋汐不得不猜测风宸的真意，他这是真的恭贺她新婚呢，还是借此来提醒她什么呢！
　　安笙看到后，仿佛不屑似的冷哼一声，嘱咐下人这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封存，要用就用武安的。
　　宋汐不置可否，心里却是五味交杂。
　　大婚这日，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贴满红喜字，垂着红纱账，满目的红色，热烈如火，使得庄重神圣的宫殿也染上了喜庆的热闹。
　　这一日，也是宋汐的登基之日，作为昭然新皇，正式入住神龙殿，日后，这将作为她的寝殿。
　　未央宫中，安笙换上了婚服，由侍女梳了头，他亲自上妆。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只是眼角有一道细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终归是瑕疵。
　　安笙皱着眉头盯着镜子看了许久，终归用胭脂细细地抹匀了。
　　他的装扮并不女气，除了衣服上绣的的百鸟朝凰，衣裳的样式与帝王的婚服别无二致，穿在他身上很合适，一眼看去，这繁复的嫁衣配上他精致艳丽的容颜，竟比开屏的孔雀还要美丽。可见宋汐是用了心的，只是安笙心中有刺，总觉得不尽如人意。
　　这一天，新帝登基，帝后大婚，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接下来是繁复的祭天仪式，宋汐协同安笙一同完成，并接受百官朝拜。
　　彼时，宋汐穿着特制龙袍，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孔在张牙舞爪的龙纹衬托下，尽显威严大气，高不可攀。
　　这是安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汐，庄严肃穆，高高在上，又仿若天生就该如此，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令人目眩神迷。他的内心是激荡的，且有一种自豪感，第一次有了甘心臣服的念头，他暗暗想到，如果他们当中一定要有一个人称王，如果这个人是宋汐，他可以接受。
　　夜晚，宋汐宴请朝臣和使者，安笙则先回寝殿。
　　婚后，他们将一同住在这神龙殿，这是宋汐为他争取来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定然在厉昭那里顶受了不少压力。纵使这个婚礼不算完美，此时此刻，坐在铺就大红锦被的龙床上，他的心也是甜蜜的。
　　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可惜等了许久，宋汐却迟迟不来，也不知被哪位朝臣绊住了脚步。
　　安笙是个随意散漫的性子，绝不会循规蹈矩地坐在床上等待帝王的到来。
　　头上沉重的冠带压得他脖子酸痛，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他也有些饿了，遂将金冠除下，坐在桌旁拿喜饼吃。
　　皇宫里的东西，即便是寻常的喜饼，也不会太差，他吃的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有些渴了，便命融阗去取些热茶来。
　　今日的融阗，为了应景，难得穿了一身暗红的衣服，倒显得他不那么刻板，接到命令，立即恭声告退。
　　才要出门，耳畔忽然钻进一道不寻常的呼呼声。
　　融阗猛地转头，恰巧看见一道黑影在廊下一闪而过，他脸色一变，手摸向腰间，“刷的”抽出长剑。
　　彼时，安笙也正转过脸来，长剑的冷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他的瞳孔，猛地瑟缩了一下。
　　“主子，有刺客，属下去去就来。”话音方落，融阗已消失在原地。
　　却忽视了安笙在黑暗中越来越诡异的脸色，以及颤抖得如同痉挛的双手。
　　
第282章 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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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是刺客，不过是一个想浑水摸鱼的飞贼，融阗很快将其捉住，交给御林军就回来了。
　　他翻进院墙，怕安笙等得及，人未至，声先至，“主子，不过是一个小毛贼——”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殿门大开，满院都是宫侍的尸体，有的被一箭穿心，有的则直接被扭断了脖子，表情无一吧惊恐，死状皆惨烈。
　　融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似想到什么，猛地奔向敞开的殿门，在屋内急急找了一圈，却不见安笙的人影。
　　“主子，主子！”融阗急的不行，一边找，一边往外冲，生怕安笙遭遇不测。
　　宋汐回来时候，看到的也是这么一副惨烈景象。
　　这满院的死尸，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因此次宴会风陵使者也会到场，宋汐想着风宸是不是格外有话交代，暗地里派近侍去问，得到的也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官方话。她一时郁结，多喝了几杯，回来后竟是这样的局面。
　　忽的，耳朵听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响动。
　　循着声音而去，一路上，不期然又发现了好几具宫侍的尸体，其中有两具还是御林军的。
　　直到她来到花园中某个僻静的角落，才听到清晰的打斗之声。
　　“主子，你醒醒，我是融阗呀！”这是融阗焦急的呼喊声。
　　回应他的，是越发激烈的打斗之声。
　　她身形一动，瞬间跃上一座假山，底下的事物一览无遗。
　　安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柄剑，正在与融阗厮打。
　　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融阗单方面地挨打，因他怕伤及安笙，只守不攻，时间一长，未免伤及自身。
　　而安笙，他一身婚服在鲜血的映衬下更加艳丽夺目，眼神嗜血而疯狂，无视融阗的苦苦哀求，宛若入了魔障。
　　他已然杀红了眼！
　　眼看融阗不敌，就要被他刺穿肩胛骨，宋汐大喝一声，“安笙！”
　　与此同时，她屈指射出一道气劲，击中安笙Xue道。
　　安笙反应不及，身子一软，瞬间瘫软在地。
　　宋汐飞身及时将他接住，转而去看融阗，关切道：“你没事吧！”
　　融阗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宋汐闻着安笙一身的血腥味，也不知这一晚的功夫，到底取了多少人命，不由得将眉头狠狠一皱，严肃道：“到底怎么回事！”
　　融阗神色复杂地望住她怀中的安笙，忧虑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追一个窃贼而去，回来时，只见到满院尸体，后寻到主子，他不由分说就和我动起手来，招招欲取人性命，全然不识我似的。”
　　闻言，宋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回头请太医看过，只说急火攻心，是受了刺激所致，身体倒无太大毛病。
　　宋汐就纳闷，在新房里还能受什么刺激。
　　她叫过融阗，问明事情经过，当融阗说到他拔剑追贼时，宋汐截住他道：“你方才说你当他的面拔剑？”
　　“是。”
　　“他当时可有反常？”
　　融阗迟疑道：“主子当时并无反常。”
　　“没有反常就是反常，以他的性子，有人破坏了他的婚礼，他会一句话都不说吗？”宋汐沉思道：“我记得，阴太后曾对我说过，安笙见不得尖锐的利器，否则容易发狂。”
　　融阗以为是自己导致安笙如此，心里十分愧疚，“都是我的错。”
　　宋汐见他自责，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别太往心里去，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安笙受到任何伤害。”
　　是的，尽管这是安笙的错，她也不愿他因此受到任何的制裁，就当是她的私心吧！
　　大不了，日后多加防范，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太医开了一些安神的药，宋汐一点点喂给安笙喝了。
　　皇夫在新婚之夜大开杀戒，此事可大可小，朝臣们本就排斥他武安人的身份，若是揪住这个把柄，少不得要弹劾他。为保全安笙，宋汐竭力压下此事，厉昭为维护皇家颜面，更是将目击者杀人灭口。可怜那些无辜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见了阎王。
　　这也算是间接保全了安笙，虽然觉得厉昭手段酷辣了些，宋汐也不好多说他什么。
　　厉昭却不愿如此善罢甘休，他将宋汐叫到跟前，表明自己对此事是何等的愤怒，宋汐怕他拿安笙开刀，任由他喷了一脸口水。
　　末了，厉昭恶狠狠训斥她道：“瞧你招来个什么东西，新婚之夜都能发疯杀人，日后也不知还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最可怜的是孤的融融，跟个疯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整日提心吊胆。不行，这个危险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融融身边，你将他安置在宫外或者避暑山庄都可以，就是不能留在宫里，尤其是神龙殿。融融总是喜欢去神龙殿找你，万一遇上那疯子，那人又发起疯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宋汐听他要将安笙遣送出宫，不由得急了，忙道：“老爷子，这只是个意外，安安是受了刺激才会失去理智，他并不是疯子。你看他来昭然这么久，之前不都是好好地吗？安安不会伤害融融的，他知道融融是我的儿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来的。你给他一次机会，也请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会好好看着他的，不会再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情，儿媳求您了。”
　　宋汐很少在厉昭面前低声下气，一直以来，她都行的端，坐得正，并无什么供人要挟的把柄。此刻，却为着安笙，做小伏低。只因确实是安笙之过，她是代安笙受过。
　　厉昭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见她态度坚决，不免皱眉，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正在这时，融融从门外跑进来，扑进厉昭怀里，撒娇道：“皇爷爷，你就依娘亲一次吧！安叔叔有病，你就这样把他赶出宫去，他太可怜了。”
　　宋汐诧异地看向融融，她一直以为融融很讨厌安笙，一定不会替他说话，而事实正好相反。这也是他第一次叫安笙叔叔，真是出人意料。
　　融融在厉昭怀里转过脸来，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宋汐笑了，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厉昭见两人旁若无人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不由得咳嗽一声，待两人看向他，这才故作姿态道：“既然融融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也请你看好他。”
　　他心里明白，就算他反对到底，以宋汐对安笙的执着，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过顺水推舟，也好借机敲打一下宋汐。
　　“一定，多谢老爷子！”
　　从厉昭处出来，宋汐在融融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夸道：“融融，今日多亏了你，不然你皇爷爷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融融高高扬起嘴角，享受着她的温暖的怀抱。
　　宋汐又道：“不过，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安笙吗？怎么又肯替他说话了？”
　　融融望住她道：“我现在也不喜欢他，只是，我不想让娘亲难过。”
　　宋汐怔了怔，随即笑道：“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过，日后你就能明白，安叔叔其实也不是坏人。”
　　融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睛里是晦暗的幽光。
　　……
　　翌日下午，安笙醒了过来，宋汐听说后，匆匆从御书房里赶过来，就见融阗正伺候安笙喝水。
　　他看起来十分宁静，一点也不像杀过人的样子，反倒是见她行色匆匆，莞尔一笑，“跑那么急做什么，我又没出什么事。”
　　宋汐见他没事人似的，想起自己在厉昭那里受的教训，心里头就有点不是滋味，“这几日你身体不舒服，不要到处乱走了，就在神龙殿里静养吧！需要什么，跟下人说，自会有人替你办来。”
　　安笙何其敏锐，当下，便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冷笑道：“一定是厉昭跟你说了什么吧，怎么，你也将我当个疯子看待？不过是杀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值得你将我软禁？”
　　他一声比一声高，眼睛瞪得鼓圆，十分咄咄逼人，她心头也恼了起来，厉声斥道：“什么叫不相干的人？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他们招你惹你了，被你夺去了性命，枉作了死鬼，你竟连一点愧疚心都没有？退一步讲，你今日杀的是不相干的人，来日若是伤了融融，老爷子，仰或是我，你又待如何？”
　　安笙猛地从床上站起，对她怒目而视，“那我伤了融融，伤了厉昭，伤了你吗？”
　　“冥顽不灵！”宋汐气的甩袖而去。
　　安笙在身后气的大叫，“你有本事就软禁我，看你禁不禁得住。”
　　融阗看他有追上去的趋势，忙拉住他道：“主子，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安笙一把推开他，一手撑着桌子，另一手抚着胸口咳嗽，给气的。
　　“主子！”融阗很是担忧。
　　安笙却道：“你出去，我要静一静。”
　　融阗想了想道：“主子，我陪着您吧，属下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安笙斜眼对他笑，怪声怪气道：“你不怕也被我杀了吗？”
　　融阗立即跪倒在地，“属下的命是主子的，主子要杀，属下毫无怨言，只请您不要气坏了身子。”
　　闻言，安笙怔了一会儿，忽的颓然坐倒在地，抱住头，喃喃自语道：“那一刻，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你们以为我杀的是无辜，可我看到的却是伤害我的仇人，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他要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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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背了这个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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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早晨，宋汐下朝归来，就发现安笙搬离了神龙殿，转而住进未央宫。
　　按理说，那本是属于他自己的宫殿，但她已特许他入住神龙殿，尽量让他与自己平起平坐，他却宁愿入住未央宫，可不是不识抬举？
　　她匆忙去找安笙，却不得入其门，融阗死守倒是小事，她自认他不是她的对手，关键是安笙那句，“我不想见到你。”让她寒了心。
　　她委曲求全，到底为的是谁？
　　她既然承诺了他，就该对他负责，他犯了错，难道她不该斥责他？
　　知错不改，反如此嚣张，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遂也拂袖而去。
　　自此以后，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
　　等宋汐气消，再来时，安笙已对她爱搭不理。
　　宋汐想要留下过夜，他却端茶送客。
　　宋汐当即便黑了脸，往后几次，安笙皆是如此。
　　宋汐只觉他无理取闹，越发不爱看他的冷脸，久而久之，也就来的少了。
　　只隔三差五，默默在院子里站一会儿，他不肯出来，她也就走了。
　　两人似乎在进行一场冷战，都是倔强高傲的性子，谁也不肯先低头，就这么僵持着。
　　其实，宋汐以帝王至尊，肯屈尊站在未央宫的院子里，就已经是给他台阶下了，只要他肯打开门来，说一句好话，哪怕是给一个笑脸，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偏生，安笙是个不服输的人。
　　不堪的遭遇以及身体的残缺，让他自卑自弃的同时，对周遭的一切也产生了怀疑，他变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不再相信自己的爱人，习惯以极恶的心思去揣测周围的一切。
　　正是因为内心的彷徨无助，外在表现就越发傲慢任性乃至于喜怒无常。
　　他又是个极端自私的人，纵使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也不愿一个人承受痛苦，乃至于孤寂地死去。
　　如果他一直是一个人，身心遭受了重创，身心都不再完整，乃至于有时连自己的思想行动都不能控制，他宁可死去。
　　一睁眼，又是另一个完整的人生。
　　可他有了羁绊，将她当做自己的所属物，就不允许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占有。
　　他活着，是因为她活着。
　　如果，有一天，只有地狱才是他们的归宿，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她共赴黄泉的。
　　他会将她完整地带走，不让那些人沾一根毫毛。
　　除了她，他对这个世界已然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这么多对她虎视眈眈的人，更是让他烦躁至极。
　　可她还这样眷恋着尘世，眷恋着她的儿子，情人，乃至于大好河山。
　　如果她就这样离去，一定会留下许多遗憾。
　　他这样为她考虑，可她却一点不明白，不明白他的爱，他的宽容。
　　反而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迁怒于自己，他真的无法忍受。
　　有时候他想，这样痛苦的活着是为了什么呢？他对这个世界已然充满了厌恶，喜欢的就只有她而已，何不将她带走，开启新的人生？
　　生不能同时，死同Xue也是好的。
　　他会把他们的坟冢布置得比皇宫更加富丽堂皇，甚至可以来一场死亡的婚礼，弥补他心中的遗憾。
　　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做到，他手中还有势力，她对他还不曾设防。
　　好几次，他梦见她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她胸口插着一把尖刀，那是他亲手捅进去的，而他正望着她笑，一种解脱的笑……
　　他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又有一种莫名地兴奋。
　　这个时候，他的思维异常活跃，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地清醒过，他在算计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精确到每个细节，直到完美无缺。
　　偶尔，他被打更的声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惊醒，又为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可怕。这时，他会像个受惊的孩子，蜷曲着腿，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嘴里念念有词，却让人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融阗以为他做噩梦，会上来哄他，安笙充耳不闻，嘴里依旧念个不停。
　　就这么折腾到天亮，他又恍恍惚惚地睡了。
　　宋汐很多时候过来，安笙都在睡觉，融阗传他的口令，只说不想见。
　　宋汐也亲耳听他说过，就此信以为真，当真不进去见他了。
　　安笙知道，却松了口气。
　　他是有意避着她，他怕自己见到她，会忍不住对她动手。
　　清醒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不对的，偶尔激进，这个想法便会疯狂地占据着他的脑海，促使他去施行，仿佛只有那样，才能够彻底解脱。
　　解脱，这对他来说是个诱惑，也是个折磨。
　　他受够了她左右摇摆的态度，虎视眈眈的风宸，伺机而动的宁璟……
　　宋汐，我不想让自己觉得，这世间如果还有什么能令我解脱，唯有饮你的血。
　　……
　　融融最近的心情可谓是很好，宋汐除却上朝，大半时间都陪伴在他身边，虽然隔三差五还会去未央宫看那个人，很快也回来了。而且，每晚她都是陪他一起入睡，第二天早晨醒来，还可以看到她的睡颜。宋汐改了早朝制，每日天亮才进行朝会，以保证自己睡眠充足。
　　这让他特别地满足，感觉回到了过去的日子，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乱自己的生活。
　　因为他自幼缺少父爱，宋汐对他尤为宠爱，按照体制，太子两岁就不能与母亲同寝了，但宋汐却乐的纵容他。厉昭也难以拒绝他的要求，两代帝王都同意了，旁人还能有什么意见。
　　周围的人都觉得小殿下变得开朗，也爱笑了。
　　其实是因为宋汐在他身边，对旁的人，他向来眼高于顶，连眼尾也懒得扫一下的。
　　过了年，他虚岁就三岁了，个头窜高了一点，脸庞也越发精致可爱。
　　旁人对他是又敬又爱，敬的是他的身份，爱的是他的容颜。尤其，在宋汐的督导下，他已极少惩罚宫人，宫侍们私底下都说他的仙童下凡。
　　早慧的他比同龄人懂得更多，他大抵是个天性凉薄的人，内心宛如一潭死水，旁人的生死激不起一点波澜。
　　宋汐和厉昭却是不同，自他记事以来，她一直陪伴着他，多少个日夜，她被她温柔的眼神抚慰，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入睡，他身上流淌着她的血，骨肉相连，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种羁绊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对于厉昭，他对他的好，他记在心里，在他溺爱着他的同时，他也以自己的方式纵容着这个老孩子，让他尽享天伦之乐。
　　但他知道，对方迟早是要离开的，他的身体状况已不容乐观。
　　厉昭对他而言，并非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活着的时候，就偿还了吧！
　　而宋汐，他的娘亲，或许，或许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存在吧！
　　也许，他想的并没有这样通透，但他潜意识里却已是这样认为，并且付诸于实践，并且贯穿于他整个人生。
　　……
　　在宋汐看来，融融这个年纪，顶多上个幼儿园，可以尽情玩乐，在活动中学知识是最好的。但这里没有幼儿园，融融也不是个贪玩的孩子。再加上厉昭的高压政策，说什么聪明的孩子应尽早教育，宋汐不得不给融融选了老师。有别于太子太傅偏向老臣重臣的传统，宋汐给他挑选的是一位才思敏捷又极有见地的年轻人，这可是宋汐暗地里搜罗的人才，本想暗地安插进朝中，以便将来大用，如今为了儿子的前程，不得不另辟蹊径。
　　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被一群迂夫子教成一个小顽固，本来性子就够冷了，整日和那些老头子在一起，日后还不得成冰块！
　　她注意到，融融对她和厉昭以外的人，基本上是不笑的。
　　之所以在宫里形成“好口碑”，那是因为这孩子极少单独出门，尤其这段日子她住在养心殿，他几乎天天坐在门口等她回来。出了门，也是由她带着，这孩子却很喜欢对她笑，旁人见到，自然以为他爱笑了。
　　他笑起来也确实好看，有时，连她也不由得看呆。
　　并不是像旁人沉迷于他的美貌，她每每看到他这张灿若骄阳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原来淳儿小时候笑起来是这个样子啊！
　　这孩子却误会了，一次竟兴冲冲地对她说道：“娘亲，以前旁人说我笑起来好看我都不怎么觉得，现在却信了。”
　　“为什么？”
　　“我很高兴，娘亲能沉迷于我的美貌呢！”
　　宋汐一愕，真是哭笑不得，正想纠正他，不过看他仿佛十分受用的小样子，又不好打击他小小的自尊心。他这朝气蓬勃的样子实在难得。
　　纠结中，却见他将小下巴一样，嘴角高高翘起，目光灼灼地望住宋汐，“如果娘亲喜欢，融融会多多笑给娘亲看呢，即便父亲不在了，融融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娘亲。”
　　他特意将“一个人”咬重音，宋汐却看着他的脸恍惚了。
　　风动竹林，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照在他稚嫩的小脸上，轻轻摇曳淡淡光晕，竟耀得她眼睛发花，心里一时有点酸，又有点甜。
　　他的目光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么的清澈，那么的坚定。
　　她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男孩子长成一位挺拔的少年，再到青年的样子，最后，竟与记忆深处的某道影子重叠了。
　　一眨眼，他明明又是那么的小。
　　她不由得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在心里发出一声低叹。
　　唉，就让娘亲背了这个黑锅，沉迷于你的美貌好了。
　　
第284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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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尚有融融宽心，安笙一个人可谓十分煎熬，他的心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般要将他留在人间，另一半却要将他拉入地狱。
　　他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暴瘦，纸片儿似的，仿佛风吹就倒。
　　融阗见到他的时候，简直被吓到了。
　　事实上，融阗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面了。这段日子，安笙变得不爱出门，也不见任何人，饭菜都是融阗放在门口，连送水沐浴，安笙都是待在隔断的里间，等人出去之后，再自行出来。融阗每每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并无多少变化，只当他又多了个怪癖，遂没往心里去。
　　此次，也是见送去的饭菜，两日不曾动过，叫他也不应。怕他出事，融阗大着胆子破门而入，就见安笙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听见动静也没反应，仿佛魂飞天外了。
　　融阗急忙上前，“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面对融阗的询问，安笙并无反应。
　　融阗在他床边跪下，笨拙地劝慰道：“主子，只是一件小事，我看陛下也不是真的要跟您计较，只是气您的态度，只要您肯低个头，服个软，你们就能和好如初，您又何必要跟自己较劲？”顿了顿，他又道：“你若是想让陛下心疼，现在也足够了，属下这就让她过来。”
　　才起身，手腕却被人扣住。
　　安笙的力道并不大，甚至说得上十分微弱，也是融阗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这才得以发现。
　　他蹲下来，耐心询问安笙的意见，“主子有何吩咐。”
　　安笙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黯哑，“不要叫她，我不是苦肉计，只是有些事情想不开。”
　　“主子，您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我在想，我是否还要活在这个世上。”
　　安笙的眼睛了无生气，融阗心中一颤，眼泪瞬间便流了出来，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道：“属下年幼失怙，是您将我养大，您不但是我的主上，更是我的亲人。我希望，您能好好地活下去，我愿为您做任何事。”他的声音充满了动容，转而眼神一厉，几乎是有些怨恨地说道：“您贵为一国之君，贵气强横，本该建功立业，名垂千古。说句不该说的，是宋汐间接摧毁了您，没有她，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属下真的不明白，捧高了她，踩低了自己，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安笙却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融阗握住他枯瘦的手，像是认命，又近乎有些绝望地说道：“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属下都陪着您。”
　　哪怕是去地府，您的身边，不能没有使唤的人……
　　安笙的状况，宋汐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白日里忙着朝事，闲暇时，也有融融作陪，觉得日子尚且还过得去。
　　她心中也憋着一股气，只觉得安笙是她所认识的男人最心胸狭隘，也最无理取闹的一个人。明明自己错了，还死不认错，再这么惯下去，还不得翻了天。她有心治他的臭脾气，有些细节便刻意忽略了。比如她已有一月多未见到安笙，只偶尔隔着一道门帘听到他冷淡拒绝的声音，当他还在生气，而身体无碍，并未有过多关注。
　　这一日，她像往常一样，莅临未央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不见安笙出来，正打算回去，冷不防被融阗叫住了。
　　“我劝您还是进去看一下主子！”
　　她自认对融阗还不错，融阗极少用如此冷酷的声音对她说话，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仇恨，令宋汐十分不解，正想询问，融阗却飞快地离去了。
　　宋汐满心疑惑，平素融阗都是死守大门，生怕她误闯，惹安笙不快，今日竟敢违抗安笙的命令。她可不认为安笙就此气消，不然，也不会冷战一月余了。
　　难不成，是安笙有什么不妥？
　　带着担忧，她终是推开了安笙紧闭的门扉，屋子里又暗又闷，令她皱了皱眉头。
　　转入里间，就见床上躺着个人，被子遮盖得严严实实，连脸也看不见。
　　宋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了一下他，低声唤“安笙。”
　　安笙没有应答，宋汐有些不耐烦，干脆去掀他头上的被子。
　　一张消瘦苍白的脸赫然映入眼帘，跟上一次相见，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宋汐吓了一跳，颤声问道：“安笙，你怎么了？”
　　安笙仍旧闭目不言，像是睡过去了，但宋汐分明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知道他在装睡，心中反而一定，故意冷着嗓子道：“安笙，我知道你听得见，你睁开眼，我要和你说话。”
　　安笙仍不肯睁眼，宋汐简直要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伎俩，一有不顺就拿自己出气，我是会心疼，但我更讨厌你的这种手段。不管你是不是存心的，我都会找太医来给你看病，你最好乖乖配合，养好身体。不然，我就将你锁在神龙殿，每日里灌你喝药，喂你吃饭，直到你病好为止。”
　　闻言，安笙总算有了点儿反应，微微地睁开眼，平淡无波地说了一句，“我不要去神龙殿。”
　　说罢，又闭上眼睛不搭理她了。
　　宋汐被他这冷暴力一般的态度气的浑身发抖，只觉得在这里多待一刻都要暴走似的，待太医前来，她便去了院子里。
　　她宁愿在外面吹冷风，也不愿面对那人的冷脸。
　　太医看过回禀，说他长期不好好进食，营养不良，再加上忧思过度，导致身体十分虚弱。
　　宋汐听完，只剩下“呵呵”，她是短他吃还是短他穿了，在皇宫里还能营养不良，叫那些贫民窟，闹大灾荒的人情何以堪？忧思过度？这么焦虑，还死不认错？
　　她看他就是作的，存心跟她过不去。
　　气归气，当太医熬好了药，她还是亲自给他喂药。
　　谁知，药到嘴边，他却不肯张嘴，宋汐刚压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全上来了，将药碗重重地搁在茶几上，道：“你不肯住神龙殿，又不肯吃药，是要和我分手吗？”
　　融阗见事情越发不受控制，连忙端起药碗，对宋汐道：“我来吧！”
　　虽然他不待见宋汐，却清楚自家主子对宋汐死心塌地，眼下虽说闹性子，回头闹翻了，吃亏的还是自家主子。
　　宋汐便让开了，由着他折腾。她认定安笙是在和她赌气，可不认为，融阗能劝得动安笙。
　　“主子，喝药了！”
　　谁知，当融阗舀了一匙药递到安笙嘴边，安笙虽然不肯睁眼，却微张开嘴唇，慢慢地将药喝下去了。
　　这一幕，简直是在打宋汐的脸，她再也待不下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至此，安笙终于睁开眼来，也不再喝药了，只是望住她离去的方向发呆。
　　……
　　宋汐这一气，非同小可，连融融也无法使她展颜，晚饭草草了事。
　　虽如此，翌日一下朝，她还是去看了安笙。
　　她气他的无理取闹，任性胡为，却见不得他不好。
　　安笙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歹配合吃药，也勉强进一些流食。
　　宋汐稍感宽慰，不过，见安笙仍不肯跟她说一句话，不肯看她一眼，想到他这么配合，极有可能是不愿与她住在神龙殿，整个人又不好了。
　　她在未央宫，一待就是两个时辰，期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气氛冷硬得好比无硝烟的战场。
　　而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之状，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末了，宋汐赌气一般地开口，“你若不想跟我过了，我明日便下诏书合离，你回你的武安去，从此进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明白安笙的性子，万一一怒之下，答应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钝痛，这闷闷的感觉，简直要让她窒息。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平日里总说他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真的要离开他，她心里还是不舍得。
　　就算他的脾气烂到家了，就算他折腾得她家宅不宁，她还是爱他的。
　　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真的爱上了这么一个人，而不仅仅是责任。
　　安笙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这让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生气。
　　几日下来，安笙依然是这个态度，宋汐仿佛也习惯了，只是偶尔还是免不了气闷。
　　期间，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宁璟他们回来了。
　　宋翎已失踪已经快三年了，小路说是去寻他，也是两年杳无音信，宋汐甚至已经做好了他们遭遇不测的准备，宁璟却把他们找回来了，如何不让她惊喜。
　　乃至于她见到宁璟时，给了他一个郑重的拥抱，不带任何偏见的，真心地感激。
　　而后，她握住宋翎的肩膀，感受着他明显消瘦的身体，幽幽道：“宋翎，你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啊！”
　　她这一声，饱含关心和忧虑，宋翎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哑声道：“是宋翎不好，让你担心了。”
　　一旁的小路也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望住她，惭愧开口，“我也不好，让你担心。”
　　他还是喜欢有样学样，却总是恰到好处。
　　这半年来，他忙着解救宋翎，自觉不知和宋汐如何交代，竟完全没想到报平安这件事。
　　原来，宋翎当初去南疆寻药，药没寻到，倒是招惹了南疆巫蛊教的圣女。
　　说是圣女，却被南疆人称为“妖女”，只因她行事狠辣，作恶多端，为人所忌惮。
　　说起此事，宋翎也很无辜。
　　他听说巫蛊教的蛊术厉害，猜测宋汐可能是中了蛊毒，想向其寻求解蛊之法。巫蛊教在南疆被称为邪教，尤其排外，宋翎拜访巫蛊教不成，反被当做肆意挑衅，遭到巫蛊教围攻。
　　他凭着高超的武艺，突出重围，心里其实已对巫蛊教不报希望，却被“圣女”，沁莲找上了门。
　　原来，这妖女在他与巫蛊教对抗时，被他的英姿所俘，竟对他芳心暗许。不愧是邪教，即便是敌人，只要倾心，一点也不是阻碍。
　　宋翎本就不是什么大恶人，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俊俏郎君，爽直清朗，平素低调得不显眼，一旦出手，便如宝剑出鞘，光芒乍现，很容易俘获人心。
　　宋翎不知她的心思，只道能从她身上得到解蛊之法，反而与她结交起来，对沁莲倒是一点旁的心思也无。
　　这沁莲打的是钓如意郎君的主意，先是与他谈条件，借此与他相处，只长时间见他柴米不进，不免开始急躁。宋翎看出她并无相助之心，反而另有所图，深知此人不是好相与之辈，就要告辞离去。
　　这可惹恼了沁莲，便与他动起手来。
　　他与她并非有血海深仇，没必要致人于此地，只愿息事宁人，因此处处手下留情。
　　没想，竟中了沁莲的圈套，被她用蛊制住，封住武功，锁在巫蛊教的一处密室里。
　　那妖女以此迫他就范，宋翎却是条硬汉子，任凭她威逼利诱，就是不从。
　　自此，那妖女日日来此折磨他，也不上刑，只是用蛊折磨他。
　　一过半年，直到小路找来，他几经周转，才探知宋翎下落，知道他被巫蛊教的妖女捉去，却不知被关在了哪里，也没有想到好办法解救。
　　他不似宋翎为人正直手软，反而因做惯杀手而出手酷辣。但他亦没有宋翎脑子灵活，只会硬碰硬。若只是单纯的对手还好说，以他高超的武功，要取人性命易如反掌，南疆也少有人是他对手。
　　偏生那妖女十分狡猾，自知不是对手，却用宋翎来要挟他。
　　小路投鼠忌器，一时竟拿她无法，反而差点着了她的道。
　　因着他早有防备，倒不至于被她擒住，只这一来一往，吃了不少暗亏。
　　但他是个很死心眼的人，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何况，宋翎于他，也是十分重要的亲人。
　　不将他救出来，他没脸回去见宋汐。
　　这一耗，就是两年多。
　　他虽未败给那妖女，亦没占到什么便宜。
　　直到，宁璟前来。
　　沁莲是个用蛊高手，宁璟也不差，头脑还十分聪明，加之有小路这个武林高手助阵，形势瞬间便扭转了。
　　
第285章 旧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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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小路只知道沁莲将宋翎藏在巫蛊教，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加之投鼠忌器，此事一直没有进展。
　　宁璟就不一样了，他有的是手腕和耐心，有他在，小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宁璟用半年时间，步步为营，将整个巫蛊教一锅端了。
　　此壮举，震惊了整个南疆。要知道，巫蛊教可是南疆三大势力之一，自创教以来，沿袭了近百来年，直到遇上了宁璟。
　　若换了个人，未必会有这份魄力手段将巫蛊教连根拔起。
　　巫蛊教的残留势力连同沁莲溃败而逃，论其用蛊和使毒的功夫，他们还不如宁璟，加之智商上的差距，此战，必败无疑。
　　两人将巫蛊教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处密室内找到了被囚禁的宋翎。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谁知，在出南疆地界之时，却被沁莲拦住了去路。
　　她对宋翎犹不肯死心，自知不是几人对手，遂苦苦求宋翎留下来。这几年来，她虽然囚禁着宋翎，却并未怎么为难他，甚至好吃好喝地招待他，除却自由。她还妄想着与他日久生情，故而苦苦来求。
　　无奈宋翎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早年的他或许是侠骨柔肠，容易为情所动，但经历过至亲的背叛，见识了人间极致的丑恶之后，除却令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宋汐，他已不会轻易为人所动。
　　他感慨她的深情，却无法回馈。
　　沁莲求爱不成，因爱生恨，想要与宋翎同归于尽，被小路斩于剑下。
　　一段南疆之旅，就此划上了句号。
　　宋汐听完，忍不住问小路道：“你拿她无法，怎不回来搬救兵，就这么跟她耗着，你傻啊！”
　　小路瞬间涨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虽然脑子不怎么聪明，却自认功夫还过得去，至少，他遇到的人里，鲜有敌手。
　　对付一个功夫不怎么样的南疆妖女，理应绰绰有余，却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他犟脾气一上来，越发不肯服输，便将求援之事抛诸脑后。
　　直到宁璟前来，说是受宋汐嘱托，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此刻听宋汐这么说，越发觉得惭愧，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翎见此，不忍他如此窘迫，不免替他解围，“他心思简单，哪里是那妖女的对手，再说我也回来了，此事便算了吧！”
　　宋汐嗔道：“你就知道替他说好话。”
　　话虽如此，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因着几个人回来，宋汐格外高兴，晚上设了宴席，彼此热闹热闹。
　　她也想过要叫安笙，不过想到他那个样子，怕他当场给宁璟他们难堪，故而没有叫。
　　再说安笙这边，他躺在床上，枕头垫的高高的，身上盖着一层蚕丝棉被，姿态是舒适的，面色却带着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显得很没有神采。
　　此刻，正在听融阗汇报着什么，倏地，安笙微闭的眼帘猛地睁开，“当真？”
　　融阗道：“属下亲眼所见，厨房下午准备了宴席，此刻，他们应当在用膳。”见安笙神色不定，融阗小心翼翼道：“主子，您可要用晚膳？”
　　这个时辰了，宋汐还没有派人来请，只怕是不会来了。
　　按理说，安笙是宋汐的内人，如今来了“客人”，宋汐独自宴请，反而像是将安笙隔绝在外。
　　以安笙敏感的心思，心里还不知道怎样膈应呢！
　　万一赌起气来，又要绝食……融阗想想都觉得头疼。
　　“传吧！”安笙懒懒地开口。
　　融阗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主子，您是说，要用膳？”
　　安笙不耐烦地说道：“弄点清淡的来，没什么胃口。”
　　“好！”融阗爽快地答应，立马走出去置办了。
　　安笙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青色帐幔发呆。
　　融阗很快端来几碗素淡小菜，外加一碗清粥，安笙只吃了半碗。
　　融阗已经很满足了，安笙在病期间，可从未吃过这么多东西。就算吃了，也容易吐出来。
　　吃过东西，安笙的精神气似乎上来了，斜眼看融阗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融阗没答，眼中却是明晃晃的疑惑。
　　安笙姿态优雅地擦了嘴儿，眼睛直视前方，淡淡道：“我不能忍受将她拱手于人。”
　　只有他和宋汐的时候，他觉得宋汐的心不在他这儿，整日和她斗气冷战。
　　大敌当前，他就会打起精神，抵御外敌。
　　安内必先攘外。
　　融阗现在也学机灵了，趁热打铁道：“主子，我命厨房顿了燕窝粥，您回头可要吃一盅？您近来气色不太好！”
　　安笙素来最注重美貌，就算是生病也是一样。
　　闻言，安笙眉头一皱，摸了摸自己的脸，郁郁道：“端过来吧！”
　　融阗低头应了，嘴角却往上扬了扬。
　　没了安笙搅局，这顿饭自然是吃的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宋汐对宁璟道：“阿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宁璟放下酒杯，道：“可是安笙之事？”见宋汐诧异，不免淡淡一笑，“他在宫中，却没有前来，想必有所不妥。”转而一摊，抱歉道：“只是，他伤在根本，有些事，我亦无能为力。”
　　宋汐知道他指的是哪回事，咳嗽一声道：“不是那方面的原因，是他近来抑郁，情绪常常无法自控，以至于无故伤人。我知道，他有心病，却苦于无法使他痊愈，不知你可有办法？”
　　安笙因为过去的遭遇，导致心理有了问题，说得难听点，可能得了精神病。可她也不是医生，除却对他宽容一点，别的也不能多做什么。
　　对于有攻击力的精神病人，若是无法使之痊愈，寻常人家只怕会把人关起来。
　　她舍不得那么做，而且，她总觉得安笙这病是能好的。
　　宁璟沉吟道：“只是，我于医术一道，颇有研究，却仅是身体方面，于心病，却没什么建树。”
　　宋汐只当他是自谦，忙道：“心病也与身体有关系吧，你先帮他看看好吗？”
　　见宋汐一脸急切，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宁璟如何好拒绝，唯有点头应了。
　　翌日，宋汐来到未央宫时，就发现安笙不再躺在床上，也不是闷在屋子里，而是在庭院中晒太阳。
　　Chun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他的身上，脸色白得将近透明，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在阳光中蒸发。
　　想起他曾经那么的意气风发，灼灼其华，宋汐心里竟有了些微地疼痛，靠近他的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
　　离他还有三步远，安笙轻轻地掀开眼帘，淡淡的目光看了过来。
　　迎上他的目光，宋汐竟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
　　安笙身上，总有一种若有似无地锐利气场，当他心存不满，就让人觉得如坐针毡。
　　宋汐不由得站住脚步，隔着三步的距离，对他微微地笑，“安安，你醒了，睡在这里不冷么，我去给你拿条毯子吧！”
　　不知为何，她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想找个借口离开，好缓冲一下。
　　想想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毕竟，她是带着目的前来。
　　可她还来不及转身，有如幽灵般的融阗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将一块淡色薄毯轻轻地盖在了安笙的腿上，倏地一下又消失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尴尬了。
　　宋汐摸了一下鼻子，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她身穿龙袍，头顶九龙金冠，一张雌雄莫辩的漂亮脸孔，本该气势威仪，此刻，却有些无所适从。这使得她威严大减，反倒有几分憨态了。
　　反倒是安笙，从头到尾，一脸从容，此刻，悠悠然地开口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汐一愕，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变得如此生疏了。
　　“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宋汐的语气也不大好。
　　安笙就抿着嘴巴不说话。
　　宋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尽量心平气和道：“宁璟回来了，我想让他替你把把脉。”
　　安笙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很好。”
　　听他的话，宋汐就知道他是拒绝的了，却仍不肯死心，“看看也无妨！”
　　安笙长眉一挑，眼神便带了几分挑衅，“怎么，你也把我当神经病吗？叫你的小情人来给我诊断，好有个借口把我关起来。你早就看我不顺眼，如今，终于忍无可忍了吗？”
　　最后一句话，明显就是污蔑了，宋汐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吃错药了？胡说八道些，这话要是被宁璟听到，你叫他怎么想？”
　　安笙凉薄地勾起嘴角，“我没有指名道姓，你倒是对号入座了。”
　　宋汐怒道：“你够了！”
　　安笙亦大吼出声，“我是受够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动怒，透出两股不正常的嫣红，眼睛里也仿佛在喷火。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宁璟走过来。
　　宋汐让他来替安笙诊脉，他一直侯在外院，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这才决定进来看看。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火药味，宁璟只一眼便探明了情况，安笙那样子，他不好劝，唯有走到宋汐身边，温声劝道：“不若我改日再来？”
　　宋汐也明白今日是看不成了，正想答应，冷不防听安笙冷哼道：“我们夫妻俩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这话明显是针对宁璟了，宁璟脸上便有些不大好看，宋汐看不过去，便训斥安笙，“安笙，你怎么说话的。他是我的客人。”
　　安笙斜着眼睛，讽刺道：“是客人吗？那么亲热，我还以为是旧情人呢！”
　　其实两人也算不上多亲热，只是宋汐与安生成对峙之姿，相比起来，宁璟离她更近，温言软语，与安笙成鲜明对比，显得更为亲密。加之宋汐一直在维护宁璟，在这个节骨眼上，安笙不免多想了。
　　私底下和她闹也就算了，当着外人的面，竟也这样口无遮拦，存心让她下不来台。以前安笙虽然任性，做事还是有分寸的，如今却肆无忌惮。
　　宋汐最后一点耐心也被他消耗光了，扔下一句，“无法理喻！”便拉着宁璟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这幅场景看到安笙眼里，却是宋汐将他撇下，牵了别的男人走了。
　　他垂着肩膀，头也低了下来，脸上虽然在笑，眼睛里却闪着水光，看起来十分凄凉。
　　直到花园里，宋汐才仿佛想起什么时候，倏地放开了宁璟，拉开彼此的距离，带着歉意道：“抱歉！”
　　也不说是为安笙冲撞宁璟，还是她情急之下牵住他而抱歉。
　　宁璟道“无妨”，默默地收回被她牵过的那只手，眼神微微一暗，继而苦笑道：“此事，我怕是无能为力了。”
　　宋汐疲惫道：“那就算了吧！”
　　她真的是拿安笙没有办法了！
　　宁璟见她满目忧虑，心下不忍，安慰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关键还是在你。我看他这几年变化很大，想必心里不是很快活，你没事儿多陪陪他，迁就他些，说不定，情况会有所好转。”
　　宋汐无奈道：“我每日除却朝事，不是陪孩子就是陪他，新婚之夜杀了十数人，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都帮他扛下来了，我还不够迁就他？是他自己疑神疑鬼，心眼太小，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明明是自己的错，还总是怪旁人。为了他，我两年都没见过宸宸，包括我的尧儿。”
　　宋汐这话充满了火气，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闻言，宁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翌日，宋汐上朝，安笙便来到了凝翠居，这是宁璟居住的院落，是最靠近神龙殿的所在。
　　彼时，宁璟正在收拾包裹，安笙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坐下，斜眼睨着他道：“怎么，被我说中心事，心虚得要走了？”
　　宁璟将瓶瓶罐罐放置妥当，将包袱巧妙地打了个结，头也不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安笙哼了一声道：“少跟我装傻。”
　　宁璟这才抬头，直视着他，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芒，“安笙，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失控，为什么在她面前要表现的那么激动呢？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对我充满敌意，我不会在这里留很久。”
　　安笙反驳道：“不会留很久，是因为你留不了那么久。你敢说，你对她一点想法也没有？”
　　宁璟没有说话，虽然早有预料，见对方一副默认的姿态，安笙仍旧很恼怒，“打我女人主意的人，没有资格来劝说我。我即便真是个神经病，尔等之流，想要上位，也不是那么容易。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快点滚吧，少在这里碍我的眼。”说罢，猛地从坐上站起。
　　因动作太猛，将圆凳带翻，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安笙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径直走出了屋子。
　　宁璟在原地看看翻倒的椅子，又看看他消失的方向，哑然失笑，“真是个激烈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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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食色，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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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收拾了行礼，宁璟并没有很快离开，而是等候宋汐前来。
　　宋汐一进门就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行囊，诧异道：“你要走？”
　　“嗯！”宁璟点头，“出来也有一段日子了，是时候回蓬莱岛了。”
　　宋汐知道他身为一岛之主，想必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又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了大半年时间，此刻也不好挽留，只能遗憾道：“京都有不少景色宜人之处，我还想带你领略一番。”
　　窥出她眼中的不舍，宁璟不由笑弯了眼睛，“来日方长！”转而又道：“有件事，我忘了与你说。”
　　宋汐见他语气严肃，也正色道：“何事？”
　　宁璟缓缓道：“岛上之人都道尧儿是我亲子，将他当做准继承人来看待，按理说，未来少主在Cheng人之前，禁止离岛。此次之所以能将他带出，也是借历练之名，将他放在中原教养，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十五岁时，他需得回岛上接受考验，才能正式接掌少主之位。”
　　宋汐为难道：“可尧儿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此，不是乱了你蓬莱的血脉传承吗？将来你自己有了孩儿，又置于何地？我看，不如找个借口，推掉此事。”
　　实在不成，让尧儿诈死也成。
　　毕竟没有血缘干系，就这么担着少主的名头，占着别人的家业，确实不妥。
　　再说，宁璟一番好意帮助自己，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岂不冤枉？
　　宋汐不愿占他便宜。
　　宁璟淡然一笑，“只要能将蓬莱岛延续下去，血脉什么的，倒是无所谓。我看尧儿是个好苗子，只要用心培养，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宋汐想到风宸信里说尧儿好吃懒做还不爱学习，小小年纪，体重已经飙到快五十斤了，不由得沉默了。
　　照这个样子下去，她真的有点担心他的前途啊！
　　融融还好说，这孩子自小教养在她身边，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尽管他年纪还小，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不会怀疑，这位小殿下将来会成长为一位优秀的君主。
　　宁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会心一笑，“孩子尚小，贪吃好玩实属正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是十几二十年。他的父母又都是人中龙凤，你怎么能知道，他将来不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男子呢？”
　　言下之意，却是默认了尧儿蓬莱岛的少主之位。
　　这让宋汐大为震惊，“阿璟，我还是觉得——”
　　宁璟打断她道：“尧儿还小，说这些事为时尚早，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不如维持现状！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等来了契机，问题便不攻自破了呢！”
　　宋汐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他都这么说了，宋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心道，宁璟现在还年轻，确实不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孩子，应当会为孩子考虑了吧！
　　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孩子还是放在身边教养比较好，看不见，总是不太放心。有机会，还是将他们父子接过来一起住吧！
　　两人又聊了一阵，宁璟起身欲要告辞，宋汐也站起来。
　　她等着他说话，他却望住她怔住了。
　　宋汐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何不妥吗？”
　　宁璟摇头，仔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眼，粲然一笑，眼眸如水，“你这样打扮，煞是好看。”
　　也许她自己不觉得，她穿龙袍的样子，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将她独特的气质完全体现了出来，可男可女，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丽，没有哪个女人比她更适合这身衣服了。华美威严，仪态万千，凛然不可侵犯，宛若世间最高贵的存在。
　　只是，他一回来就忙着帮她处理事务，如今临别了，才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赞美之情。
　　说罢，宁璟提上包袱，转身离去。
　　留宋汐一脸呆滞，良久，她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和往常一样的龙袍，或者威严大气，华美高贵，却与传统的温婉柔美丝毫不沾边。
　　好看在哪里呢？
　　宋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却仿佛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撩了一下。
　　宁璟离去之后，宋汐的生活与往常没什么不同，安笙近日也似乎安分了不少。
　　上次吵架，几乎耗光了宋汐的耐心，之后的几天，她真是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在她面前胡闹也就罢了，丢脸都丢到外人面前了，她实在不能忍受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丝毫不顾及她的立场和颜面。
　　她这样冷落他，他竟也没有来闹，听侍人说，他在未央宫按时作息，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倒是让她捉摸不透了。
　　不过，她想要过几天清净日子，存心晾他一晾，三五日，是不会主动去找找虐了。
　　这日，她下朝回神龙殿，刚入长廊，就听到了融融的声音。
　　“你们两个谁的功夫高？”他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特色，清脆悦耳，吐字清晰，出声不大，传得却远。
　　宋汐停住脚步，侧眼一看，就见融融、宋翎和小路三人在花园的小亭子里。
　　融融坐在石凳上，一身金灿灿的太子服，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小小年纪，却已初露威仪。
　　两个大人反而站着，身姿笔挺，一副护卫之姿，也颇为养眼。
　　宋汐看得微微皱眉，小路和宋翎都是她的家人，说来也是融融长辈，融融虽不至于有冒犯之处，也对二人没有尊敬之情，她觉得这孩子有些失礼。
　　也许他是天之骄子，将来可能成为天下主宰，眼下，他只是她的孩儿，她希望他能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可现实是，这孩子除却在她和厉昭面前保持谦逊，在旁人面前都是一副天生高人一等的模样，无论是臣子还是宫侍，都是他的奴才，可以驱策，管教，驯服，唯独不会尊敬和爱护。普通百姓在他眼中，就是微不足道的贱民。
　　就算他的外表伪装得再好，心里还是瞧不起他们的，这是骨子里的东西。
　　她自认给他树立了一个正面的好榜样，却不知道他何以有了这样的观念，也许和厉昭有关，他总是认为，天子就该唯我独尊。也许，是天性使然，淳儿也喜欢我行我素，从不在意他人的想法。
　　不过，正如宁璟所说，他年纪尚小，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相信，只要她耐心地教导，总有一天，他会成为她心目中的完美君主。
　　小路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只是望住这位小太子满眼好奇，摸不准他想要做什么。
　　站在他旁边的宋翎微微笑了，面容说不出地亲切慈爱，“我们各有长处，论武艺，却是难分高下的。”
　　即便是面对一位三岁的小孩子，他也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来对待，他知道这孩子不简单，也许比常人来的更通透。
　　融融垂眸想了一下，再抬眼时，却异常坚定，“我要跟你们学武功。”
　　“你想跟谁学呢？”宋翎觉得这孩子认真的模样外分可爱，微微抬起手想抚摸一下他的脑袋，想想还是放下了，这孩子，似乎不太喜欢旁人的触碰，除了他的生母。
　　融融抬起下巴，淡淡道：“你们可以一起教我。”
　　宋翎没有立时说话，融融蹙眉，眼中自有一种睥睨的倨傲，“既然你们各有所长，我难道不可以学习你们的长处？”
　　宋翎和小路面面相觑，颇有些无奈却又纵容的样子，宋翎笑道：“你很有志气，只是我们的功法路子相反，小路的武功杀气凛然，以攻为守，而我的武功讲究清静无为，以守为攻。如果你两个都练，只怕两个都难练好，到最后，更有可能走火入魔。”
　　对方说的太深奥，融融听得一知半解，却还是听明白了，两个只能选一个。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看向小路，坚定道：“我跟他学。”
　　宋翎点头，眼中却有一抹叹息。
　　杀戮与修心之间，他终究选择了杀戮。这孩子戾气太重，又学了这样的功夫，不知将来会如何。
　　这时，宋汐的声音从旁响起，“你要跟小路学功夫，就要认他做师父。”
　　几人转头，就见宋汐大步走来，融融首先奔到她身边，不似方才的严肃，眼中倒多了几分孩子的天真活跃，他侧着脑袋问道：“师父是太傅一样吗？”
　　宋汐摇头，低头盯住他的眼睛道：“不一样，我要你从心底尊敬你的师父，就像尊敬我一样。不可违逆他，更不能欺负他。”
　　小路为人老实，看在融融是她儿子的份上，即便吃了亏，也不会声张。
　　儿子学武是好事，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亲人互相伤害。
　　融融沉默了，他做不到像尊敬宋汐一样尊敬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男人，可他了解母亲的脾气，故而乖巧地说道：“我会尊敬他的。”他转向小路，轻描淡写地叫了一声，“师父。”
　　宋汐微敛着眉毛，用一种训斥的语气面无表情道：“你以为叫声师父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融融平静地开口，“我认太傅的时候是这样子的。”
　　宋汐冷眼看他，道：“我说了，你这个师父和太傅不同。”她用石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递到融融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跪下来敬茶！”
　　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她的语气真是有些冷酷了。
　　融融盯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不由得沉默了。
　　自出生起，除却宋汐和厉昭，他没跪过别人，甚至连宋汐和厉昭，他也是极少跪的。他小小年纪，已深谙尊卑贵贱之分，他的膝盖，比黄金还要珍贵。现在，却要跪个不相干的人，他从心里感到排斥。
　　可让他这么做的人，恰恰是他的母亲，这令他很难受，他不明白宋汐为什么要这么做。
　　“娘亲？”他抬起脸凝望着宋汐，期望她能改变主意。
　　可宋汐令他失望了，她依旧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着他。
　　反而是宋翎看不过去了，出声劝阻道：“算了吧，一个孩子而已。”
　　小路也道：“不跪也没有关系的，我愿意做他的师父。”
　　一向对两人温和的宋汐却难得板起脸来说道：“我教育孩子，你们不要插手。如果我现在都无法管教他，日后他长大了，就更管不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斜着眼睛看融融，神情冷漠中带着一丝怅然。
　　这下，宋翎也不好说什么了。
　　融融心里一揪，想也没想就拉住她的袖子，表决心道：“娘亲永远不会管不了我，融融永远听娘亲的话。”说罢，他双手利索地接住宋汐手中的茶杯，行到小路面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递上茶水，掷地有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早在他下跪前，小路就伸手去扶，却被宋汐拉住，此刻，见融融真的跪下，紧张得脸都红了，接过茶一咕噜喝了，又忙不迭去扶融融，结巴道：“好，好徒儿，快，快起来。”
　　自从见到这孩子以来，他一直很惊奇。
　　他身上流着宋汐的血脉，他看这个孩子，哪哪儿都是好的。
　　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他竟然收了宋汐的孩子作徒弟，这真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
　　如今，这孩子对他行了这么大的拜师礼，他一定要将自己引以为傲的本事都教给他。
　　叫这世上谁也欺负不了他，如此，才不负宋汐的期望。
　　宋翎抚掌笑道：“这真是一件大喜事。”
　　至此，宋汐脸上才有了笑容，甚至问起了他的功课，“最近学习可有难处？”
　　融融乖巧道：“太傅教得很好，无甚难处！”
　　宋翎看得讷讷称奇，这孩子面对旁人时充满桀骜之气，到了宋汐面前，却比小绵羊还要乖巧，真是一物降一物。
　　宋汐点头道：“你太傅今晨还跟我夸过你，说你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不过，切不可骄傲自满，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被他人的奉承蒙蔽了双眼。”
　　“融融知道。”得了母亲的夸奖，融融眼睛一亮，看着宋汐温和如初的笑脸，想起她方才可怕的样子，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弄不懂宋汐突如其来的严厉，却害怕与她疏远。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
　　所以，他会做个最完美的天之骄子。
　　此刻，风陵皇宫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风宸坐在御案前，一边批改奏折，一边问站在他身侧的尧儿道：“最近跟太傅学习，有何收获？”
　　尧儿一本正经道：“儿臣觉得，有一古语特别有道理。”
　　“哦？是哪一句？”
　　风宸是带着期待问这句话的，谁知，尧儿却摇晃着脑袋道：“食色，性也。”
　　闻言，风宸手一颤，奏折上便多了一道朱笔划痕。
　　
第287章 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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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纠结地蹙了一下眉头，干脆扔了笔，转过头来问尧儿道：“你跟太傅学了三天，就学会了这一句？”言语间，颇有些难以置信。
　　尧儿不以为然，笑的颇为无赖，“儿臣觉得这句说的很好呀，你想啊，人生下来就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就会饿死，而美丽的事物能使人更愉快的生活。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么！此乃天性使然，精辟啊！”
　　风宸听他言之凿凿，不由得拧了一下眉心，有些挫败道：“你很聪明，却不将聪明用在正道上。”
　　咋一听，这些都是歪理，仔细一想，确实还有点道理。
　　不过，钻研这些邪门歪道，于家国一道有甚裨益？
　　再这样下去，他怎么对得起宋汐呢？
　　好好的一个儿子，给他教成了废柴。
　　事实上，他在尧儿身上花费的心思也不少，可这熊孩子贪吃好玩，爱管闲事，就是不爱学习。想方设法逃避功课，好不容易坐下来学习了，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尧儿见风宸一脸掩饰不住地失望忧心，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转而有些认真地地说道：“太傅说过，正道乃介于自我放任与自我禁欲之间的光明之道，与邪魔外道正好相反。我一无作Jian犯科，二无伤天害理，只是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怎么就成了不务正道。那么，在父亲的心中，何为正道呢？”
　　他胖乎乎的小脸配上这副严肃的表情，还真是有些格格不入。
　　风宸却没有心思笑他，转而若有所思，半响，他“呵”得笑出声来，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半是夸奖，半是宠溺道：“不愧是我的儿子，雄辩之术甚好。”
　　他不是愚笨懒惰，而是不肯认真，这孩子，也许只是时机未到吧！
　　……
　　一连十日，宋汐都未去看过安笙。
　　第十日，她踏入未央宫，迎接她的却是安笙的冷嘲热讽。
　　“今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安笙一边喝茶，用眼尾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宋汐看他气色并不怎么好，只是看见她来了，强制打起精神，遂淡淡道：“我来跟你说件事。”不等他说话，宋汐快速说道：“我想将宸宸他们接过来。”
　　安笙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我不同意。”
　　一提起风宸，他的反应总是很激烈。
　　宋汐眉心一跳，却还是坚持说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只是来知会你。”
　　既然没办法和平解决，只有采取非常手段。无论再艰难，总归要踏出第一步。
　　她算是想明白了，要想让安笙妥协，除非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他对风宸的成见太深了。
　　三年过去，她应该给宸宸一个交代。
　　安笙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商量的余地，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忽的捂住脸，眼泪就顺着指缝流下来，语气凄凉道：“你在成亲的时候，就已经打算了好了是吗？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成亲呢？”
　　宋汐看着他这个样子，有点揪心，不过这种伎俩用得多了，她也有些麻木，想到宸宸和尧儿，还是忍住了想要过去抱住他的冲动，努力维持着表面冷淡的样子，“这是你的心愿。”
　　他放下手掌，脸上已被一种怨恨所取代，“是我的心愿，不是你的心愿。”
　　“这也是我的心愿。”宋汐终于忍不住辩驳，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爱意，还是不忍心让他钻牛角尖，看他痛苦啊！明明知道这人宠不得，却还是忍不住心软。
　　安笙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厉声斥责道：“可你却要把风宸接过来。”
　　宋汐道：“皇夫也只有一个！”
　　安笙只顾冷笑，“徒有虚名的皇夫有什么用？我独守空房，你们双宿双栖，日后子孙满堂，我却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吗？”
　　“你就这么不信我？”宋汐简直难以置信，成亲这么久，他竟连一点归属感都没有，见他一副默认的姿态，宋汐有些寒心，却还是咬牙道：“好，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发誓，这辈子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你满意了吗？”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把那个贱人接过来。”安笙却是柴米不进，猛地一扯桌布，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音，他瞪着宋汐，声嘶力竭地吼道：“他害我变成这个样子，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他，你也休想把他接回来。”
　　见道理说不通，宋汐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哑声开口，“如果我非要这么做呢？”
　　安笙眼里满上一片猩红，恶狠狠地挑衅道：“你可以试试。”
　　宋汐抿着嘴唇，良久，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好”字。
　　语罢，撇下安笙，大步出了屋子。
　　再待下去，又将是一场唇枪舌战、腥风血雨。
　　可这一幕看在安笙眼中，却是存心与他对着干。
　　多年的情分，在这一个决绝的转身之间，烟消云散。
　　融阗见宋汐出门，慌忙地跑进来，就见安笙泪流满面，可他的脸上分明在笑，他抬起手指，虚虚向门口一指，一种唱戏般的口吻，说不出的悲凉自嘲，“你看，她又在逼我。”
　　说罢，又吃吃地笑了，只是有眼泪不断从眼眶里留下来……
　　宋汐回去立即给风宸写了一封信，让他带孩子过来。她怕自己反悔，遂一鼓作气把这件事给做了。
　　风宸很快给她回了信，只说太仓促，要多些时间准备。
　　宋汐失落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她离开时，安笙声嘶力竭的样子，着实让她心有余悸。
　　刚跟他摊牌，立即就把风宸接来，也不知道安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是缓一缓的好！
　　风陵皇宫。
　　尧儿对捏着信纸的风宸说道：“父亲，既然娘亲都发话了，你就去呗。”
　　用得着天天睹物思人么，自从一个月前接到这封信，他都看了几十回了。
　　父亲不嫌烦，他看着都烦了。
　　真是搞不懂大人的事情，明明思念，却又忍着不肯相见。
　　风宸隐忍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有你娘亲这句话，我已很满足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带你去昭然见你娘亲。”
　　尧儿无所谓道：“随便你了。”
　　风宸看着他懒散的样子，忽然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一年，你要努力学习，不要给为父丢脸知道吗？”
　　见尧儿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风宸想了想，道：“听你娘亲说，融融功课极好，经常得太傅赞誉，举朝都称太子是神童。你们年纪相仿，落初文学相当，到时候，可别被比下去了。”
　　尧儿一耸肩膀，摊开两手，作无所谓状，“输给融融我不觉得丢脸啊！”
　　风宸嘴角一抽，怒道：“万一人家嫌你笨，不跟你玩怎么办？”
　　尧儿瞬间严肃了一张小脸，所有所思道：“这是个问题。”半响，他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为了融融，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努力一下好了。”
　　风宸却不怎么高兴，他的儿子，为什么总是围着厉淳的儿子转？
　　……
　　一晃，一年过去了。
　　风宸没来，安笙也没继续闹，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厉昭薨了。
　　这一年来，厉昭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他得的是老年病，身体器官衰竭，多亏了宁璟的药方，才不至于太痛苦。
　　只是，对于衰老的身体，连宁璟这个神医也没有办法。事实上，没有宁璟，厉昭也熬不了那么久。上一次全身瘫痪，他的身体已有衰竭的征兆，宁璟也曾暗中让她早做准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是在睡梦中去的，也算走的比较安详。
　　对于厉昭的离去，融融是最难过的，厉昭最宠爱这个孙子，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在葬礼上，他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坚持为他守灵，硬熬了一个晚上。
　　实在累极了，他就睡卧在棺旁，一步也不肯离开。
　　宋汐看着心疼，让他去休息，他却不肯，只说道：“一辈子就这一次，让我送送皇爷爷！”
　　这个时候的融融，懂事得让人心疼。
　　披麻戴孝的他，在清冷的烛光里，那倔强的神情，分外像厉淳。
　　宋汐一时看呆了，也就没有再劝。
　　出殡那天，也是他手持灵柩，走在最前头。
　　小小的身影几乎淹没在漫天的灵幡之中，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却有一种印刻在骨子里的悲伤。
　　眼睁睁地看着皇陵厚重的石门下落，融融才转身扑进他的怀里，闷闷地开口，“娘亲，我没有皇爷爷了。”
　　这世上，唯二的两个最爱他的人，他永久地失去了一个。
　　这种滋味，很痛苦。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冷静地面对厉昭的死亡，毕竟，他很早就做了对方会离开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自己能承受的有限。
　　使他深深惶恐的是，未来的某一天，宋汐也将以这种方式离去。
　　这种恐惧，深深地烙印在他年幼的心里，致使他做了一个决定。乃至于在遥远的未来，令宋汐痛彻心扉。
　　宋汐蹲下来温柔地拥抱着他，“没关系，娘亲会陪着你，代替你皇爷爷守护你。”
　　融融没有说话，只是越发抱紧了她。
　　良久，他放开她，望住她，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深邃，“娘亲，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宋汐知道，这件事情或许至关重要。
　　融融将她带到养心殿厉昭的书房，从书架上开启一道机关，墙面上便显出一条昏暗的密道来，融融正要牵着她的手往下走，宋汐却顿住了。
　　“娘亲？”融融不解地看向她。
　　宋汐望住深邃的密道，眼神幽深而复杂，“这是你皇爷爷留给你的吗？”
　　见融融点头，宋汐便道：“那我不进去了，他留给你的，你收着就好。”
　　融融很惊讶，“娘亲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宋汐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融融却笑了，笑容浅淡而迷人，带着一丝天真的俏皮，“皇爷爷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觉得，没有必要瞒着娘亲。”他凝视着宋汐，一字一顿道：“这里是——黑魂堂！”
　　闻言，宋汐瞳孔一缩，心里真是五味交杂。
　　她一直都知道，厉昭不放心她，没想到，他这么防着她。
　　黑魂堂，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小路为之效力过的组织，据点遍布三国，竟掌控在厉昭的手中。
　　这么多年，她竟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见他隐藏得有多么深。怪不得，自己虽然做了皇帝，却总是看不透这位心机深沉的先皇帝陛下。
　　厉昭去世的前一夜，单独见了融融。她从暗卫口中得知，当时，并未往心里去。如今想来，那时，厉昭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故而将融融叫到跟前，好安排后事。
　　这最后的王牌，他选择在临死前暗中交给融融，是防止她将来不肯让权，而将它当做融融的保命牌？或者是，他造反的资本？
　　如融融年纪再大一些，对皇权有更深一步的了解，或许就会因此事生出嫌隙了吧！
　　现在也很难说，毕竟，他是这样的早慧。
　　也不知厉昭临终前跟他说了什么，这孩子这几日来颇为反常。
　　他会听从厉昭的遗言，防着他的亲生母亲吗？
　　可他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扑入她的怀抱，将这个至关重要的秘密告诉了她。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全心地去信任他，信任着这个与自己的骨肉相连的孩子？
　　宋汐很难说清心里的感受，对于厉昭，失望有之，伤心亦然。
　　纵使厉昭从前对不起她，这么多年，她已然将厉昭当成真正的家人了。
　　可在天家，亲情向来是奢侈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了一层。他天性又是多疑的人，选择监视她，而不是暗杀她，她是不是也该满足了？
　　总归是，为着她的儿子，她没什么好怨愤的。
　　“娘亲没什么想说的吗？”融融侧着脑袋问她。
　　宋汐只觉得眼前这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已洞穿了一切，她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有一种叹息的语气道：“你皇爷爷是真的疼爱你，你要好好珍惜他留给你的东西，娘亲，就不插手了。”
　　融融低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宋汐离去后，张德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幽幽道：“殿下，您不该这么做。”
　　融融以手撑着下巴，懒懒地斜了他一眼，任性又霸道地开口，“你遵守遗命留在本宫身边，只管守好本分，此事，本宫自有分寸。”
　　张德眼神一暗，诺诺称是。
　　……
　　也是在这一年的冬天，宋汐等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厉淳就这么毫无征兆，了无生气地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热泪盈眶，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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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睡美人
　　
　　-
　　这一日，秦明下朝后独自留了下来，宋汐待这位肱骨大臣一向亲厚，遂笑问道：“爱卿可是有要事禀奏？”
　　秦明微微一笑，语气有些抑制不住地复杂和激动，“臣确实有要事禀奏，请陛下过府一叙。”
　　宋汐眉头一挑，诧异道：“什么事情还得去你府上说？”
　　秦明垂眸道：“陛下来了就知道了。”
　　宋汐见他神神秘秘的，也有了几分兴趣，笑道：“正巧朕未曾去过爱卿府上，正好去瞧一瞧，上月你喜得千金，朕还未好好恭喜你呢，顺道见见令嫒是何模样。”
　　秦明谦逊道：“多谢陛下抬爱。”
　　自从她登基，秦明对她一日比一日恭敬。君就要有君的样子，臣就要有臣的样子，如此才好治理朝纲。他素来是个懂分寸，识大体的人，这些用不着她多Cao心。
　　只是他今日神色颇为凝重，连她亲临府上，也有些心不在焉，可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此，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因是微服私访，宋汐换过便服，直接坐秦明的马车到他的府上。
　　秦明是个廉洁的官员，府上事物并无多少奢华，无甚亭台楼阁，多的是花草树木，却处处可见雅意。只唯一处藏书阁建了两层楼，为府上最高的建筑。
　　这些倒是其次，宋汐留意到大门守卫比寻常多了一倍，院中也有带刀侍卫不断巡逻，个个肃穆以待，倒似保护着什么紧要物件。来来往往的下人也目不斜视，神色匆匆，无端多了几分沉闷凝重之感。
　　宋汐重新审视了一下秦明，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由得问道：“爱卿，府上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现下，你可以说给朕听了吧？”说这句话时，她收起了嬉笑，以表明她的认真。
　　“已到了！”秦明正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让出敞开的大门。
　　迎面扑来一阵阴凉的气息，掀得她鼻子发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受。未想明白，脚步已自行踏入，仿佛里面有什么吸引她的事物，召唤着她前行。
　　秦明紧随其后，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的魅力，“您想见的人就在里面。”
　　隔着一道密实的珠帘，里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却看不清是谁。
　　宋汐的心扑通扑通跳个厉害，不知为何这样紧张无措，定定神，正要进去，冷不防里面的人掀帘出来。
　　珠子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无端端将她吓了一跳。
　　待看清了，她也真是诧异了。
　　“陆慎言？”
　　“宋汐！”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俱都愣了。
　　宋汐是带着疑问出声，他的变化着实有些大了，头发花白，骨瘦如柴，蜡黄的脸上瘦的都没多少肉了，一点也不复从前的清秀模样，好像被岁月熬干了心血，颓败中隐隐透出一股绝望。
　　未老头先白，让人很难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宋汐也是观他的骨相，才隐隐认得他，此刻听他准确地喊出她的名字，方才确定了。
　　陆慎言则一眼将她认了出来，经年过去，宋汐似乎并无什么变化，甚至比从前风姿更甚了，端的是神清骨秀，威仪天成，让人一望便生臣服之心，足可见王者之气。
　　陆慎言见她的第一眼，便觉自惭形秽，偏生他心里傲，不愿做小伏低，故只出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气势却低弱了，眼睛也不敢再往她身上瞧。
　　心里涩涩地想到，如今，这人可是取代了他的陛下，成为昭然的皇帝了。
　　宋汐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对于这个人，她并无多少印象，仅仅知道这么个人而已。
　　她看他的面相，总有些刻寡薄恩，不是什么好福相，更没将这人放在心上。此刻能将人认出来，已极是难得了。
　　这么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人物，却是厉淳的贴身侍人，后来，她细细一想，她和厉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未必没有他推波助澜。
　　陆慎言见她言语间颇为不客气，也被激起了几分血性，冷冷斜她一眼，道：“主子在哪儿，我自然就在哪儿！”
　　闻言，宋汐忽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主子？哪个主子？”
　　陆慎言一改方才的凌人，神色多了几分凄苦无助，“我还能有哪个主子，他就是昭然的先皇帝陛下，你曾经那么爱过的人，就不记得了吗？”说到后面，又是嘲讽又是气愤地瞪着宋汐，他在为厉淳叫不平。
　　宋汐求娶安笙的事，天下皆知，可怜他的陛下如此痴情，却落得被始乱终弃的下场。
　　宋汐却没闲工夫搭理他了，用手隔开陆慎言，大步踏入里间。
　　陆慎言想要跟进去，却被秦明拖住，“你不是要救他吗？此般坏事，真不是想让他步入黄泉？”
　　陆慎言这才不甘不愿地停住挣扎，只神色说不出地凄哀绝望。
　　秦明放开他，淡淡道：“你要懂得放手。”
　　陆慎言凄凄望住秦明，带着哭音说道：“我守了他五年，我舍不得！”
　　守护已久的珍宝顷刻间就要被他人纳入囊中，他简直心痛欲死。
　　当初，他连夜赶往崖下，不眠不休地寻找他的下落。
　　因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厉淳的人，也知道他与宋汐在哪里私会，是以比他人更早地找到木屋，通过下坠的痕迹，推断他可能落入悬崖。
　　当时，他也的确心凉了一下，可是他不信邪，凭着一股毅力，独自下了悬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终，在一处腐烂的草堆里发现了他。
　　厉淳下坠时被长在崖下的大树缓冲了势头，最终落在腐烂又软蓬的草堆里，这才捡回一条命。只是身体多处骨折，外伤不计其数，几欲垂死。
　　是他不畏辛苦，独自一人将他背离悬崖。
　　当时，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回昭营，将他送回厉昭身边去。厉昭会竭尽全力治疗他，用不着自己Cao心。可那样一来，他的身边，又会围了许多人，哪能有自己立足之地？
　　另一个，是他将他远远地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到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躲起来。
　　厉淳武功尽失，又伤的那么重，恐难以自理，届时，就只有他能料理了。日久天长，这个人总会依赖他，原谅他，乃至于信任他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简直激动得无法自持。
　　一念成痴，致使他自私地做了这个决定，还特意脱下厉淳染血的外衣撕烂了散落在崖底，造成厉淳被野兽啃食的假象。
　　果然，除却开始的半年，厉昭大肆在青州搜索，遍寻不得，厉昭死了心，便偃旗息鼓了。
　　那时，他早已将他带出青州，隐居在一处偏僻的小山村里了。
　　只厉淳因伤势过重，昏迷不醒，一度病危，前来诊治的大夫都说没得治了，让他准备后事。
　　他一度哭到昏厥，也曾后悔自己的决定，让他失去良好的救治条件，平白地丢了性命。
　　那半年来，他到处求医，所得结果，无一不是如此。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绝望得要去官府寻求救助时，在路上遇到一个老道，那道士衣衫褴褛，疯疯癫癫，说话却暗藏玄机，一语道破他的困境，暗指厉淳乃真命天子。
　　要知道，当时厉淳被他安置在马车里，遮得严严实实，却被这道人一言中的。
　　可不就是神人？
　　他病急乱投医，当即跪下救命。
　　这道人给了他一块玲珑古玉，让厉淳含在嘴中，并附上一张古方，每隔一段时日以药入浴，可保他身躯不腐，并有一息尚存。
　　不过，这道人亦言，此终非长久之计。
　　当时他喜在心头，并未放在心上。
　　这几年厉淳虽是活死人的模样，好歹在他的身边。
　　他服侍他洗脸擦身，梳头换衣，虽遗憾于他无法回应，同时又有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他们朝夕相对，彼此间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他注视着他，仿佛他也是“注视”着他的。
　　他每天都会跟他说好多的话，这些年，他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通通说给了他。
　　而他也“认真”地听着，他是那么的乖，一点也不会反驳他，就跟他遇见他时一样。
　　那么安静，美好，纯粹，天真。
　　他本以为，他们可以这样天荒地老的，他就这么守着他，在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找一处风水宝地，建一座陵墓，将他们葬在一起。
　　厉淳身上有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古语，使他的容颜长久不衰。而他自己，因为那古方所需药材稀有难寻，这些年来四处奔波，容颜日日衰败，及致未老先衰。
　　可每当看见厉淳，好好地躺在那里，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他不嫌他，要那么好看做什么呢？
　　若论容颜美丽，这天下，又有几人及得上他的陛下。
　　他此生，只盼守着他终老。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情，他年幼时惨遭蹂躏，早已失去了娶妻生子的想法，直到遇到这个人，天人一般的容颜气度，将他拯救于水火之中。自此，刀山火海，誓死追随。
　　只世事难料，等不到自己咽气的那一天，厉淳便先不行了。
　　他看似无恙，全因千年古玉可保身躯不腐，生机却日渐衰竭，血脉凝滞不动，汤水哺喂不进。
　　这时，那道士又不知从哪里出现，告诉他，天命星陨，恐是大限将至了。
　　要不了多久，这人就会断绝生机，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
　　他的身体有了古玉的滋养，可能百年千年不腐，但他，将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
　　本来，陆慎言就做好了厉淳长眠不醒的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一天，他又慌乱了。
　　于私，他觉得这样也好，他永远也不必担心他醒来后离开他。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对不起他。
　　终归是他的自私害死了他。
　　他挣扎了许久，直到不能再拖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了。
　　他这辈子，是为了厉淳而活，他为他熬干了心血，亦没有一丝怨言，如何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他的性命。虽成全了自己，此生亦不得安宁。
　　来日，到了黄泉，亦没有脸与他相见。
　　只要一想到他憎恨自己的嘴脸，陆慎言就觉生不如死。
　　道人说了，这五年来，陆慎言访遍名医，喂尽好药，早将厉淳身上的伤治得七七八八。
　　按理说，他早该醒了，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死志萌生，身躯亦不能长久。
　　他和宋汐本不该是这样的局面，他也本不该是这样的下场，是他害得厉淳心死了。
　　陆慎言想，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拯救厉淳，必是宋汐无疑。
　　于是，他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跪倒在秦明的府邸门前。
　　头一次，他因穿的破破烂烂，被当做乞丐驱赶了。
　　他怕厉淳等不得，便不眠不休地守在墙角，只待秦明下朝归家时扑倒在他的轿撵旁。
　　他模样变化大了，声音亦然，任凭他声嘶力竭，轿内还是无甚动静。
　　也是秦明心细，觉着不对，掀开帘子查看。
　　彼时，陆慎言被人捉住胳臂儿，双腿跪在地上，头发蓬乱，脸上亦蒙了灰，全无半点从前的好颜色。
　　秦明只觉得这人好生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秦大哥，是我，慎言啊！”陆慎言嘶喊出声，眼泪滚滚而落。
　　秦明大惊，忙的从轿中走下来，一把搀住他，道：“怎么是你！”
　　陆慎言比他还小七八岁，一别经年，这位昔日的小徒弟竟老的让他认不出来了。
　　而秦明因为身居高位，保养得宜，三十多岁了，咋一样看去，倒似个年轻后生。
　　秦明不可谓不感慨，见他形容狼狈，亲自用手绢替他擦过脸，略微整理之后，便携着他往府里走。举止间，可见亲厚，仿佛和从前一般。
　　后来，听他说明原委，秦明惊得半响合不拢嘴来，颇有些难以置信，一度以为他是说的梦话。
　　毕竟，厉淳之死，天下皆知，连宋汐和厉昭都认命了。
　　如今，陡然有个人冒出来说他还活着，尽管这个人是陆慎言，也让人难以置信。
　　直到见了厉淳，才知他所言非虚。
　　他只道这人胆大心细，却料不到他胆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转而又想到，如若不是他私藏了厉淳，也许今日的昭然朝堂会是另一番模样。
　　昔日的陛下回来了，他却没有过多的想法。当今圣上虽然是个女流，却是个难得的明君，比厉昭在位时开明多了，且她虽身居帝位，却并未独揽大权，反着几位大臣协同管理朝政。对于小太子，也是尽心教导。于朝事尽心尽力，却无眷恋之心，着实难能可贵。
　　更何况，如今厉淳又是这般模样，实在没必要该换天地，动摇国本。
　　只是，陆慎言都求到他门上了，此事，他不得不管。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那位重情重义，应当无此顾虑吧！
　　一家团聚，也该是喜闻乐见之事，他遂将宋汐请了来。
　　在他看来，既将厉淳交予宋汐，别人就管不得这事儿了。
　　此刻听陆慎言如何舍不得厉淳，秦明只想一棒子打醒他，可眼见着他哀绝欲死，终究是心软了一截，只安抚道：“有舍才有得。”
　　闻言，陆慎言似得了希望，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我还可以留在他身边吗？”
　　如他是宋汐，得知陆慎言私藏了自己的爱人五年，不杀他泄愤就不错了，怎能再将这种人留在身边，岂不是自找不痛快？但是多年的情分，仍让他不忍心打击他，话在嘴边砸了半响，终究吐口，“现在是你求她，不是他求你。
　　一切都取决于宋汐，至于结果怎样，就不是他所能预料得了。
　　陆慎言得了话，情绪总算稳定，安静地侯在外间，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里间，望眼欲穿似的。
　　再说宋汐，进的里间，就见床上躺着个人，她知道那是厉淳，却有些难以置信。
　　生怕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个虚妄梦境，一时紧张得心跳加快，手心冒汗。
　　直到走近了，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容颜，她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五年的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一丝痕迹，除却消瘦了一些，他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此刻双目紧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睡美人，褪去了清醒时的严酷冷锐，反倒透出一种介乎少年和青年间的稚嫩纯粹。
　　不知什么原因，他的肌肤泛着如珠似玉的光泽，倒似一个绝美的山野精怪，被神光照射了一般，瑰丽中透着一丝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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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奸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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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阵惶恐，她上前去喊他，推他，厉淳不应。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一个死人。
　　宋汐颤抖地去试他的鼻息，感觉到微弱的呼吸，心中微微一定，很快又焦躁起来。
　　她意识到厉淳的反常，绝非睡着了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猛地冲向外间，见陆慎言龟缩在一旁，不由分说，揪起他的领子，气势汹汹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陆慎言本已被秦明说动，见她一脸凶光，心头一时火大，仰起脸来冷笑道：“他是我的主子，我能把他怎么的，说到底，还是你将他怎么了。”
　　宋汐眼里冒出火光来，看样子要动手。
　　陆慎言亦不惧，这么些年，他守着厉淳，这人俨然成了他的命根子。如今要他离开他，无异于要他的命，他连命都快没了，何惧宋汐？
　　秦明见两人剑拔弩张，不得已挺身劝道：“陛下，请冷静。”转而又斥陆慎言道：“慎言，还不跪下给陛下赔罪。”
　　陆慎言本不甘心，接收到秦明暗示的眼神，终究垂下眼眸，却不愿下跪，只随意道：“陛下恕罪。”
　　宋汐看他没甚诚意，冷哼一声，怕脏手一般，猛地将他丢开去。
　　陆慎言只觉得一股霸道的力量透过她的手掌传来，迫得他往后仰去，他踉跄一下，勉强站稳，顿觉得胸中翻涌，随时都有可能呕出一口血来。
　　若论功力，他这三脚猫功夫怎敌得过宋汐。
　　对方显然手下留情，不然他只怕当场昏死过去。
　　秦明见陆慎言站着不动，不免催促道：“慎言，还不将事情速速说来。”
　　陆慎言遂将事情一一道来，为推卸责任，有些事情未免一带而过。
　　宋汐听罢，将目光转向秦明，“我要将他带走。”
　　说罢，进内屋将厉淳抱起，径直往外走去。
　　从头至尾，她连正眼也没给陆慎言一个，仿佛将他当做无关紧要的人。
　　眼见着她要跨出门槛，陆慎言仿佛惊醒一般，猛奔向她，噗通一声跪倒，抱住她的腿，哀求道：“陛下，求您带我一起回宫。”
　　他恍然意识到，如果宋汐要将厉淳带走，他竟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虽然是他的选择，却不是他能承受的结果。
　　这时，他才收敛起周身的傲气，甘心臣服于她的脚下。
　　宋汐冷淡地瞥他一眼，抬起脚来将他掀开，嘴里吐出冷酷的字眼，“滚！”
　　对于这个人，她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小人作祟，若非看着他救过厉淳一命，她真想一刀将他杀了。
　　宋汐走后，陆慎言绝望地跪倒在地，秦明走上来扶他，他却一把抓住秦明的手，宛若救命的稻草一般，哀求道：“秦大哥，你帮帮我。”
　　秦明望住他，幽幽叹了口气，“她是君，我是臣，我能有什么办法。”
　　自从宋汐将厉淳带回宫里来，有如寻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宫人不得见其真颜，只道陛下新得了一个美男子，对其宠爱有加，竟不舍得让旁人多看一眼。
　　自古男皇爱美女，女皇亦爱美男，这没什么稀奇。
　　何况皇夫与女皇成亲两年，不得子嗣，不免让人浮想联翩。恐是皇夫身体有恙，不能尽夫妻义务，不然，何以女皇逐渐冷落，及至如今，十天不入未央宫。
　　宫人都道，皇夫失宠，这新来的美男子独得恩宠，只怕不久就要取皇夫而代之。
　　安笙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勃然大怒，乃至于一次游逛花园，逮着几个乱嚼舌根的宫女，施以杖刑。他还记得宋汐不喜欢他草菅人命，故而留了一口气在，打发出宫，任其自生自灭。
　　并且下了死令，谁再造谣生事，即拔了舌头，逐出宫去。
　　至此，宫中着实惶恐了一阵，再也无人敢议论此事。
　　安笙心里却委实难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宋汐之间，陷入了长久的冷战之中。
　　每每见面，也是各顾各的，彼此间不说一句话的情况时有发生。
　　即便如此，她也会三五不时来他这里走一趟，或坐在院子里，或在厅上。彼此没有话聊，但只要间或看上对方一眼，知道彼此都好好的，也就放了心。
　　两人都是这样的心态，却因为心高气傲不肯向对方低头。
　　所幸这后宫只有他一人，她不面对着他，又将面对着谁呢？
　　他是吃准了，才敢这样闹，非得逼得她先低下高贵的头颅，好死了对风宸父子的心。
　　可如今，这种平衡被突兀地打破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美人是谁？是否真有其人？
　　一开始他是不信的。
　　宋汐可能有点花心，却不滥情，而且她的花心，很多时候是不得已而招致的烂桃花。
　　事实上，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认定了的人和事，不会轻易放弃。一旦成为她的责任，任凭处境如何艰难，她也决不会推卸责任。
　　安笙就是喜欢着她这一点吧！
　　亦如前世，她跟他好时，绝不会与旁人暧昧，后来劈腿，也证明是做戏。跟他分手，也是他家人暗中逼迫。为了不连累他，怕毁了他，她不惜搞臭自己的名声，以背叛之姿出现在他的面前。
　　反而是他的莽撞和冲动害死了她。
　　若非他暴露了她的行踪，她也不会被狙击手一枪命中，坠下高楼，连生还的机会都没有。
　　前世，她终归没欠他。
　　是他的**强行桎梏了她，令她不得不背负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她活的这样累，说到底，是因为对感情太认真。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女人，三心二意，伤了许多人的心。
　　可在他心里，她却是万中无一的好，真正的滥情渣滓，又怎会被感情折磨到这幅田地。
　　有着翻云覆雨之能，却要处处隐忍，时时克制。
　　他如今残缺的身心也不是她造成的，可她毫无怨言地背负了，并且打算背一辈子。
　　她用行动来证明她的心，其实已经够可以的了。
　　可安笙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尽管知道错不在她，还是霸道地想要完全地拥有她。
　　他不仅想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
　　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他们三角关系已经够让她头疼，他不相信，她还有精力再去寻什么美人。
　　可众人说的有板有眼，宋汐也确实很久不曾来看他了。
　　他摸不准，故而寝食难安，在屋子里踱了良久，最终决定去探一探口风。
　　在此之前，他已有一年未踏入神龙殿了，说他沉不住气也好，他确实难以忍受着抓心挠肺般的难受。
　　彼时，融融和宋汐正围在床前，静静地注视着沉睡的厉淳。
　　宋汐的眼神欣喜而忧伤，喜的是，她终于寻回了他，忧的是，他这样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她已修书给宁璟，一切指望都拜托于他。
　　一旁的融融，看着这个面貌与自己有九分相似的男子，眼神就十分复杂了。
　　在没有见到生父之时，他也曾像普通的小孩，渴望过如山的父爱。
　　在他小小的意识里，父皇是个和娘亲、皇爷爷一样疼爱自己的人，谁不喜欢多个人来爱自己呢！
　　但他也很早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厉昭的逝世让他更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
　　谁也无法祈求一个死人的爱，那是虚无缥缈，只能存在于梦幻中的。
　　它是一个美好的梦。
　　可当这个美梦成真时，他却惶恐地发现，他的惊大于喜。
　　他心中充斥得更多的是茫然和陌生，尤其见宋汐对他呵护备至，殷殷期盼着他的苏醒。一向勤于朝事的她，这几日竟早早结束朝事，就为了守着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尽管知道他不会有丝毫回应，还是每日定期与他说话。
　　宋汐平素虽说不上惜字如金，也绝不废话，如今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语气温柔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明明是三个人的地方，融融却感觉仿佛被隔离开来。
　　宋汐在他身旁，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那个沉睡的人。
　　她从未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过话，也从未用过这样专注的眼神看过他，仿佛天地之间只容得下那一人。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他的内心甚至生出一种隐晦的嫉妒，这令他惶恐不安。
　　他垂着眼，看这个沉睡的男人。
　　他有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的脸，肌肤散发着如珠似玉的光泽，即便沉睡，也难掩他的倾世之貌。
　　他想，他长大后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不过，他觉得，即便他长大了，娘亲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吧！
　　一种被抛弃的失落感笼罩了他，这使他难以忍受。
　　在此之前，除却安笙，宋汐最看重的人便是他了，可即便是安笙，宋汐这一年来，也逐渐去看他得少了。
　　反而是他，因厉昭逝世，趁便住进了神龙殿。
　　每日与宋汐同寝同卧，得她亲自教导，俨然是她的心中宝。
　　他深深为之满足，觉得这样的日子要永久持续下去就好了。
　　可是，这个人一来，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他比安笙，更要使他来的不安，因为，宋汐对他的爱重，胜过所有。
　　于是，当宋汐殷切地让他叫“父皇”时，他半响才消极地抗议道：“娘亲，他听不见。”
　　宋汐不满地蹙眉道：“沉睡的人，偶尔也会对外界有所感应，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你父皇听不见。喊吧，他还不知道有你这个儿子，若是听到了，不知道有多高兴。他一高兴，说不定就要醒来了。”
　　宋汐的语气十分期盼，甚至是不切实际地幻想。
　　昏迷了五年的人，是一叫就能醒来的么！
　　他这足智多谋的娘亲竟也开始失去理智了，却也可见宋汐对他是多么的在乎，乃至于将疯疯癫癫的安笙都撇至一旁了。
　　融融很担心，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像扔下一块抹布那样撇开他。
　　对他而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子，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却要突兀地抢夺他的母爱。这使他深深的惶恐，他心怀怨愤，这声“父皇”便怎么也唤不出。
　　及至宋汐不耐地催促，眼里甚至有着明显的指责，他不堪压力，这才生硬地唤了一声“父皇。”，语气平板得跟叫花草树木没什么两样，他的内心，是抵触的。
　　宋汐只当他初始有些不适应，任谁突然冒出一个本该已死的父亲也会不适应的，反而摸着他的小脑袋劝慰道：“你常住神龙殿，娘亲不在时，你就替为娘多多看着你父皇，多陪他说话，这样，等他醒来了，说不定就能认得你了。”
　　至此，融融终于忍不住说道：“娘亲，有了父皇，你是不是就不会像从前那般疼爱我了。”
　　宋汐一听，很是诧异，她仔细地审视融融，可以从他眼睛里看到明明白白的惶恐茫然。
　　一直以来，他年纪虽小，却给人一种持稳内敛之感，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并不是说他的出身地位而带来的顺风顺水，而是他本身的聪敏慧黠，致使他无往不利。
　　她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不自信的样子，吃惊的同时，又有一点儿心疼，遂将他搂过来，轻轻哄道：“傻孩子，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你。相同的，你的父皇亦是你的血脉至亲，他将来也会像娘亲一样疼爱你。”
　　她并不觉得融融多想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以自我为中心，很少会从旁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他不能理解她失而复得的狂喜，巴不得日日夜夜守护在爱人的身边，只当有旁人要来抢夺自己的母亲。
　　他习惯依赖于熟悉的事物，却不自觉地排斥外来物。更何况，在他短暂的生命里，得他信任的唯有她和厉昭，逝去了一个，就只得一个她了，对她的依赖也会加深。习惯了被她注目，突然间，她将绝大部分关注都给予了另一个人，尽管这个人是他的生父，他也会很不习惯的吧！
　　他依偎进他怀里，眼中是一言难尽的复杂，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殿外有内侍高声禀报，“皇夫驾到。”
　　声音颇为捉急，不似禀报，倒似怕里面的人应对不及而急声提醒。
　　宋汐蹙了一下眉头，站起大步往外走去。
　　融融则坐在原地，只视线往外一瞥，嘴角掠起一丝似是而非的冷笑。
　　他可以预见，安笙此次定然讨不了好。
　　宋汐刚出外间，便与安笙遇了个正着，安笙匆匆止住脚步，才避免与她撞作一团。
　　也只停了一瞬，安笙便要往里闯，却被宋汐拦住。
　　“你要干什么？”
　　安笙斜着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我倒要问你干什么，这么着急地拦我，莫不是里面藏了什么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恶毒的，语气也尖酸刻薄。
　　宋汐听得极为不舒服，却懒得与他计较，一时又解释不清，只淡淡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吧，我今日不想与你吵。”
　　安笙一听就炸了，“什么叫跟我没关系，你我一天是夫妻，你的事就和我有关。你以为我想和你吵？要不是你存心与我对着干，我至于如此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说罢，粗鲁地推开宋汐，就要往里闯。
　　宋汐怕伤到他，不敢与他动真格，一时不察，倒让他闯了进去。回身一拉，却只来得及扯下一片袖角，安笙竟用如此气力。
　　安笙冲进里间，却见融融站在床前，身后隐约躺了个人，融融倒似存心替那人打掩护。
　　安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怒火更甚，愤愤然道：“好你的小畜生，竟和宋汐一起来诓骗我，滚开！”说罢，三两步上前，一把捉住融融，随手往旁掷去。
　　融融没有反抗，甚至连自我保护也没有做，任凭自己小小的身子摔倒在床边的立柜上，额头磕了一个红肿的小包，看起来颇为可怜。
　　可他仿佛不在意似的，嘴角反而浮起一缕看好戏的讥诮。
　　他知道安笙不会下死手，这人看似疯癫，行事却掐着底线，除非刺激过头，才能使他狂性大发。太傅常夸他聪明，是个天生的阴谋政治家，却不防他小小年纪，却将聪明手段使在这上面。
　　拜那“古玉珠光”所赐，安笙只觉得眼前人白花花的晃眼，一时竟难以看清楚对方的容颜。
　　总归知道是个男人，凭着一股怒气，一手揪起那人衣领，胡乱摇晃，嘴中谩骂道：“我倒要看你这个Jian夫还能藏到哪里去！”
　　宋汐进来看见这一幕，只觉得目次欲裂，大喝道：“安笙，你给我放手！”
　　安笙刚要看这人的样子，听到她的声音，回转过头来，见她怒发冲冠，他心中一酸，不怒反笑，颇为血腥地挑衅道：“如你所愿！”
　　说罢，在宋汐惶恐的眼神中，猛地将手中人往地上摔去。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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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救他
　　
　　-
　　宋汐赶忙去抢，又哪里抢的过。
　　只听得“咚”得一声，人已坠地，也不知磕到哪里。
　　又听得“当”得一声翠响，只见那人檀口一开，那古玉竟从他口中滑出，在地上滚了两滚，正好落到宋汐脚下。
　　宋汐盯着那枚古玉，目次欲裂，很快又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慌忙去看厉淳。
　　他躺倒在地，人事不知，只一息的功夫，那笼罩他周身的流光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死气。
　　宋汐嘴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淳儿，淳儿，你怎么样，痛不痛？”
　　明知他不会回答，也许连知觉都不会有，她还是魔怔一般地询问呼唤。
　　这时，安笙才看清那人面目，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或许与厉淳不熟，却认得他的面目。
　　这样美貌的人，即便只见过一面，哪怕是见过他的画像，也终身难忘。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初见时，这人仿若身带异光，让人难以直视，至少不会让人联想到死人。此刻，却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
　　怪不得宋汐这么着紧，这么个宝贝疙瘩，不得掖着藏着！
　　更令他更为费解的是，已死的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不期然被地上的古玉吸引了，那玉约有一个指节长，通体莹白，质地细腻、莹和光洁。最奇异的是，只静静往那一置，就仿若有宝光笼罩，恍若仙家宝物，叫人难以忽视。
　　什么样的人嘴里会含着这样的东西？
　　他听说只有死人才含着类似的物件，用来养尸，以保尸体不腐。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刷白，再望向宋汐时，便有些胆颤心虚。
　　也怪他进来时太冲动，竟没留意到这人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的，真当个活物去摔。
　　他颤巍巍地拾起那块古玉，缓步走至宋汐跟前，递上玉道：“快给他含着吧！”
　　他的声音又低又弱，他怕宋汐怪罪。
　　闻言，宋汐似才想起什么，一把夺过古玉，小心翼翼地塞进厉淳嘴里，看他一时倒也没什么变化，仍旧令人胆战心惊。
　　安笙见宋汐不言语，心里没底，干巴巴的安慰道：“还没有烂，兴许没有事的。”
　　宋汐似才想起他这个人来，猛地抬头，恶狠狠地斥责道：“你现在满意了！”
　　她极少用这般恶劣的眼神看他，仿佛对着一个仇人，安笙如鲠在喉，却没有立场发作，也不敢发作，只唯唯诺诺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早不跟我说呢！”
　　任凭他如何厉害，怎么争得过一个死人呢！
　　他也没必要与一个死人争，所以他做小伏低，全然没有先前的气焰。
　　他心里也很后悔，不该如此冲动，犯了她的大忌。
　　因为风宸欠了他，他怎么对付风宸都问心无愧，可是厉淳不欠他，他若是对付了厉淳，就占不了一个理字。
　　宋汐却听不进他的解释，或许说，他此刻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尤其看到融融头上肿起的一个大包，她所能给予的就只有一巴掌，一句话。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
　　安笙本可以躲开的，可是他没有。
　　他在赌，赌她下不去手。
　　可她让他失望了。
　　她不但打了，下手还那么狠。
　　他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去，脸颊高高肿了起来。
　　可怜他在最后一刻，还对她心存期望，如今看来是多么可笑。
　　大抵所有痴情的男女，在面临残酷裁决前一刻，还对爱人抱有不渝的信任，总觉得她其实是在吓唬我，而不会真的对我无情。可抱有此种想法的人，又往往被现实狠狠打脸，被伤害最深。
　　比起**的疼痛，她那驱赶的，厌恶的口吻，更深层次地刺伤了他。
　　很长一段时间，他保持着这个被打的姿势，直到脖子酸痛了，才机械地转过脸来，用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眼光看她。
　　眼角的余光瞥见融融以一种冷眼旁观的姿态看着他，那张酷似厉淳的脸，带着一种隐晦的讥笑。
　　安笙恍然明白了，这个死孩子也在算计他。
　　失望伤心总是有的，或许还有愤怒和怨恨。
　　安笙觉得，以他的性子，应该跳起来狠狠地回击，还她一个漂亮的巴掌，尤其是那个死孩子。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哆嗦着嘴唇，缓缓站起身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步履沧桑地往外走去。
　　所有人都不待见他，包括她。
　　他处在一个怎样的境地啊！就像是一条孤独的羚羊陷入了羊群，无论怎么将自己伪装成他们的同类，终究不是他们的同类。
　　更何况，他从来不屑伪装，就注定了他被孤立被排挤的命运。
　　他冤枉地挨了她一巴掌，毕竟他不是故意的，他理应愤怒，却是听从她的话，乖乖地“滚”出她的领地，将所有的苦果独自地咽下了。
　　从未有一刻觉得，他爱的如此卑微，平素多么骄横跋扈，也掩饰不了他骨子里对爱情的卑微。
　　明明生不如死，却还苟延残喘，捆绑着一个似乎已不爱自己的人。
　　是的，他觉得她不爱自己了。
　　她可以爱风宸，爱厉淳，爱融融，甚至爱宋翎，爱小路，她可以爱任何人，就是不再爱他了。
　　她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都可以和颜悦色。
　　对，除了他。
　　他被她抛弃了。
　　他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安笙捂着胸口，他觉得每走一步路，每呵一口气，都好痛，心痛，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他不能停下。
　　她要我“滚”呢！
　　只有狗，才会任人打骂反而越加胶黏着主人，它们天生是一群贱骨头，明知留下会被主人啃筋食肉，也不愿离去。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早已变成了一条狗。
　　一条外表光鲜，内里早被啃食殆尽的狗。
　　仿佛走不动了，他停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日光。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如至冰窟。
　　这个世界，真是要疯了……
　　安笙走后，宋汐心急火燎地叫来太医。
　　太医见帝王盛怒，皆诺诺不敢言，实则束手无策。
　　在他们看来，这本该是个已死的人了，不知为何还能留得一口气在。他们连病症都摸不清楚，如何能够医治。
　　宋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太医尽数赶走，自己则死死抱着厉淳。
　　她抱得那么紧，好似怕他被风吹走了一般。
　　她低着头，不住地亲吻他的额头，眼睛红通通的，泛着泪光，自言自语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关她的事了，她魔怔了。
　　整个寝殿，除了宋汐和融融，以及躺着的那个人，再没有第四个人，无人敢驱赶皇太子。
　　融融看着这样的宋汐，心里确实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他一念之差，想借机离间宋汐和安笙，事情也不至于此。
　　对于厉淳，他虽无太多感情，却也犯不着陷害他。
　　只是没有想到安笙会冲动到如此地步，待着个将死之人就那么摔。
　　此刻，见宋汐那么难过，他心里亦不好受。
　　融融走上前，将手轻轻搭在宋汐的肩膀上，发现她的身躯竟在微微颤抖，源于畏惧。
　　一向强悍的娘亲，缘何畏惧呢？
　　是怕怀中的那个人，彻底地离去吧！
　　他温柔地安慰道：“娘亲不是修书给宁叔叔了么，他一定能治好父皇的。”
　　宋汐却没有这么乐观，悲戚道：“他什么时候能来呢，你父皇又能否等到那个时候。”
　　融融看一眼那人平静的面容，“父皇还有气息的。”
　　宋汐摇头，虽然还有气，可原本笼罩着他的那层异光却不见了，反显得肌肤黯淡无光，若说原来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如今就是一脸的病容，可见还是受影响了。
　　宋汐怕他随时都有可能咽气，故而一步也不敢离开，朝事都交由秦明了。
　　至此，融融不好再说什么，只眼睛在烛光里闪了两闪。
　　……
　　又过了两日，厉淳病情并无恶化，宋汐才微微放下心来。
　　得了一点空闲，才想起安笙，不是要安慰他，反倒要发落他。
　　这次，他将宋汐彻底惹毛了，宋汐要让他长个教训。
　　她亲自捉了融阗和安笙，封了他们的武功，并下软禁之令，没她的命令，不得出未央宫一步。
　　她知道安笙还有自己的势力，但她也不是盖的，为防止他暗箱Cao作，她加派高手守卫皇宫，托宋翎和小路轮流值守，即便真的有什么高手混进来，还能敌得过小路和宋翎么。
　　既然是惩罚，自然不能让他享受，宋汐将宫里的侍人都调拨到了别处，只留融阗一个伺候。
　　反正这未央宫的人他也未必想真的使唤，平素不是打就是骂，搞得未央宫人心惶惶。
　　大伙儿听说不用伺候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皇夫，皆欢欣鼓舞，哪怕拨去做更苦更累的活计，也甘心情愿。
　　宋汐见他如此不得人心，越发硬得起心肠，非得趁机将他这些臭毛病治一治。
　　她自己也打定主意，在他知错之前，不再踏入未央宫。
　　这害命都害到淳儿头上了，哪还了得。
　　她做好了与安笙死磕的准备，意料中的风暴却并没有来。
　　哪怕在擒住安笙时，他亦没有反抗，只在她封住他的武功时，他吃吃对她笑道：“何必这么麻烦，干脆废掉得了。”
　　他当时的反应着实有些诡异，可宋汐正在气头上，当真多看他一眼都嫌烦，哪还管他说什么怎么样，做了自己想做的，径自出了未央宫。
　　往后的三个月，她当真没再踏入过未央宫，也不去问他怎样。
　　交代暗卫，只要人没死，用不着上报。
　　安笙是出了名的会来事，装病什么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况他是真的有病，这两年来，也没坏到哪里去。还不是一样闹腾，往死里作着，宋汐已经麻木了。
　　她意识到自己对安笙太心软了，偏他又是个得寸进尺的人，此次一定要让自己狠下心肠，免得上他的当。
　　本来还顾忌安笙的感受，如今因着他这一闹，宋汐也顾不得他了，就想趁机将风宸接来。
　　上次她修书叫他来，不知道为何他没有来，想是她诚意不够吧！这一次，宋汐写起信便分外用心，言辞恳切多了。
　　让她欣慰的还有一件事，自从那日之后，融融明显对淳儿亲近多了，她不在时，也时常陪伴左右，远远看着，倒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宋汐每日都盼宁璟前来，盼了半月，总算将他盼到了。
　　一见了面，便将他请入神龙殿给厉淳就诊，期间，大略地说明了事情始末。
　　宁璟见了厉淳的样子，啧啧称奇。
　　他这样的情况，若非得了奇遇，断不能活到现在。
　　当下细细把了脉，而后便沉吟了。
　　宋汐急不过，忙问道：“怎样了？”
　　宁璟道：“这种病症，我也是见所未见，说来没有十足的把握。眼下，他脉象沉弱，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又昏迷了五年之久，想要醒来，更是难上加难。”说话间，宁璟捏住他的下颌，迫使厉淳张开嘴，霎时间，仿佛有一道异光从他口中喷出，晃得人眼花。
　　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宁璟暗自惊奇，细细看了那枚奇异的古玉，复松开手指，沉吟道：“防止尸体腐烂的葬玉少有，却也不是没有，但能保持一线生机的奇玉倒是生平头一次见，确是一样宝物。合该是他的机缘，命该有此福报，不然骨肉身躯早就化作了土。听你说，他之前的情况是要好一些的，坏就坏在，中间断了一口气。”
　　昏迷中的厉淳就好比一件精美脆弱的瓷器，经不起一丝一毫的破坏。
　　说到底，是安笙无意间将他摔坏了。
　　宋汐忙接口道：“我很快又让他含着了。”
　　宁璟微微摇头，“人无呼吸，会窒息而亡，思想空白，血脉凝滞，水分丧失，生机断绝。正常人尚且如此，这等生死攸关之际，更是一息也不能怠慢。”
　　宋汐心中一紧，艰难道：“你是说，他醒不过来了吗？”
　　宁璟沉默了一会儿，宋汐就眼巴巴地瞅着他，生怕他点一个头，道一声“是”，那她真会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好在宁璟只侧目看向她道：“你真要救他？”
　　“当然。”
　　“哪怕伤及自身？”
　　宋汐想也不想道：“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宁璟点头道：“那我开个方子，以你的心头血为药引，每隔三日喂他吃一碗，再用原有的药方辅以药浴，剩下的，便听天由命了罢！”顿了一顿，又郑重提醒道：“你须知，心头血极其消耗身体，最终也不一定救得了他。或者，你救醒了他，他早些年身受重伤，眼下虽一时痊愈，到底落了沉疴，日后也免不了身体羸弱，亦难长命。”
　　宋汐坚决道：“我愿意一试，哪怕他只能多活一个时辰，我也要他醒过来。”
　　宁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厉淳得你所爱，真是不虚此生。”莫了，低不可闻地叹道：“我可真是羡慕他。”
　　他最后一句说的太轻，她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宁璟摇头笑道：“没什么，我们去开方子吧！”
　　再说风宸这头，尧儿一下学就见自家父亲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虽然批的是寻常奏折，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尧儿便侃道：“父亲大人，可是有什么喜事？”
　　风宸挑眉道：“何以见得？”
　　尧儿一拍手道：“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父亲大人容光焕发，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风宸笑骂道：“说的我有多老似的。”说话间，捏起案上的信纸，笑吟吟道：“你娘亲来信了。”
　　尧儿抬眼一看，果然是娘亲大人手笔，“切”了一声道：“娘亲经常来信，也不见你高兴成这样，她说什么了？”
　　风宸嘴角一勾，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温柔地抚摸着信纸道：“她说一切安排妥当了，叫我们一起过去。”
　　尧儿看着他那幸福劲儿，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高冷持重的父亲大人一遇着娘亲大人的事情，整个画风都不一样了。
　　“那你过去吗？”
　　风宸将信纸小心折好，塞进信封里，眼里亮亮的，“我看时机成熟，可以去了。”
　　尧儿作势往地上一跪，夸张道：“恭喜父亲大人，贺喜父亲大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和娘亲团聚了。”
　　风宸佯装斥道：“你个小猴子，好的不学，插科打诨倒是信手掂来。”转而又道：“我看你是过的太逍遥了，趁着这两个月减减肥吧，免得你母亲嫌你。”
　　尧儿眼珠一转道：“爹爹此言差矣，俗话说，母不嫌子丑，娘亲久不见我，想我都来不及，怎么会嫌我。再说了，我这不叫胖，叫壮，宫里的人，都说我圆滚滚的很可爱呢！”
　　风宸被逗笑了，“那是宫人们恭维你，假话当做真话说呢！”
　　尧儿气的直跺脚，“我才这么小，就不让我吃饱，这也太残忍了，反正我不减，谁要嫌让他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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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为爱痴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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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三个月没见安笙，再见他时，已是另一番模样。
　　当时，她在御书房批奏折，融融在旁安静地看书，这幅母慈子孝的画面每日里都会上演。
　　待她处理完了公务，便会和融融一道去神龙殿看厉淳。
　　母子俩围绕厉淳，总是有许多话说，大多时候，是宋汐在说，融融安静地听着。
　　他是个极有耐心的孩子，哪怕宋汐絮絮叨叨地说上一个时辰，他也不会有半点不耐烦。
　　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想。
　　一旦涉及这个人，娘亲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明明相识不到十载，却仿佛一起走过了一辈子。
　　不然，怎会有那么多的事要说呢！
　　属于他们的故事，仿佛构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而他有幸踏入，这感觉陌生而欣羡。
　　他喜欢看母亲说话的样子，十分地情绪化，说到高兴处，会眉飞色舞，痛苦处，会黯然神伤。
　　这让他切实感觉到，她只是一位顾家的普通女子，而不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帝王，那么高高在上，望尘莫及。
　　他喜欢，她更让人亲近的姿态。
　　为此，他深深地羡慕着躺着的那个人。
　　撇开安笙不说，宋汐也觉得这样的日子是很安逸的。
　　只偶尔午夜梦回，她从猛然惊醒，想起安笙那张似笑似哭的脸，心里颇为难受，想去看看他过的怎么样，又担心自己功亏一篑。
　　见着身边沉睡的厉淳，更担心安笙日后发起癫将他怎样，经过上次那件事，她可一点闪失也受不起了。
　　故此场冷战，必得达到效果，她便硬起心肠，强行将安笙抛诸脑后。
　　言归正传，她正批完最后一道奏折，站起身，对融融笑道：“我们一起去看你父皇吧！”
　　融融也放下书，站起来，微笑着快速地走到她身边去。
　　可这样的好气氛，很快便让人破坏了。
　　她派遣监视安笙的暗卫匆匆进来禀报，“陛下，皇夫上了屋顶，要从上面跳下来。”
　　他的声音惶恐而不安，他怕帝王判他失职之罪。
　　可宋汐没工夫处理他，听完后，衣带当风地掠出了屋子。
　　涉及紧要事情，宋汐的行动总是快于言语。
　　暗卫紧随其后，融融一个小孩子，便被孤零零地撇在了御书房里。
　　事态紧急，这无可厚非，但他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他闷闷地想，那个妖精又在作怪，今日的好心情，都因着他，破坏殆尽了。
　　因为娘亲一整天都将围着他转。
　　他也真低估了那妖精的能力，都到这个境地了，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不关他的事，但他还是慢慢悠悠地往未央宫走去。
　　这么一场好戏，不看岂不可惜。
　　宋汐一面走，一面质问暗卫，“他怎么会上屋顶？”
　　明明被封住了武功，未央宫也未有外人进入，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融阗虽说死忠，也不会放任他如此胡闹。
　　她眼神完全没有扫向他，可某暗卫光听着她冷酷带怒的声音，心中胆寒，战战兢兢回道：“我等听从陛下吩咐，守在外院，并不知皇夫如何上的屋顶。”
　　“废物！”宋汐扔下一句，便撇下他独自去了。
　　她的速度何其地快，若非为了问点事情，何至于与个暗卫齐驱。
　　仿佛瞬间的功夫，她便到了未央宫。
　　远远地，便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声音被风声糊住了，唱的什么不知道，但她能分辨是安笙的声音。
　　院中围观了好些人，有宫侍也有侍卫，他们闻声而来，却没有在看热闹，有的只是惊惶不解。
　　不少人在劝：
　　“殿下，求您下来吧，上面很危险。”
　　“殿下，不要唱了，下来吧！”
　　融阗也在这群人里头，他的手里还抓着一把锅铲，袖子也卷起来，露出结实的麦色肌肉，像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连家当也来不及放下呢！
　　“主子，您不要动，陛下很快就会来了！”看得出来，他是最着急的一个，却也是最无能无力的一个。
　　他被废掉了武功，连屋顶也上不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上到那么高的地方。
　　事实上，就算他有武功，也没有办法，一旦有人靠近，安笙就作势往下跳。是以那些侍卫都不敢轻举妄动，谁也没有把握能准确地接住他。
　　安笙是精神有问题，却不是智商有问题，除了有关那个人的事，只要他想做的，他总是能做到。
　　安笙充耳不闻，忽然，他似有所感，猛地仰起头来。
　　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处。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此，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肆无忌惮地看她，嘴角嘲弄地开启：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他的声音像浪花喷涌，激烈，疯狂，饮恨。
　　可那双暗淡的眼睛，却又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忧郁悲伤。
　　像是无从宣泄，采取的这种极端方式。
　　就是这种模样，令那些围观者对这个折磨刁难过他们的人心生怜悯。
　　他的歌声，是这样的悲戚，能引出人心底最难过的回忆。
　　这个看似风光无限、集万千荣华于一身的人，是真的绝望。
　　众人唯恐他一时想不开，真的从上面跳下来了。
　　宋汐停下脚步，平静地望着他。
　　只是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来的伪装，充斥着隐忍和愤怒。
　　他的歌声是宣泄，又何尝不是示威挑衅。
　　她皱着眉，冷酷地训斥道：“安笙，你疯够了没有。”
　　安笙用动物一般的眼神盯着她，见她靠近，他忽然一勾嘴角，猛地朝后一仰，身体就往下掉落了。
　　那些人都在院外，不防他如此动作。
　　事实上，他一直面对着院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样，众人也总以为，他会跳到外面来。
　　谁知道，他却出乎意料地往后跳呢，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好似早就计划好的一般。
　　那么出其不意，令人猝不及防。
　　在察觉到他意图的刹那，宋汐也动了。
　　她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的速度再快，也不能在瞬间穿越一堵墙。
　　他是故意的，这让她深恶痛绝，他存心让她无助，良心上感到不安。
　　当安笙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时，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可重物坠地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她心里又存了一点希望。
　　当她的身体跃上屋顶，往下看时，大松了一口气。
　　安笙并未坠地，有人接住了他，他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躺倒在宋翎的怀里，宋翎则死死抓住他的腰。
　　安笙只是错愕了一瞬，便愤然推开了他，那仇恨嫌恶的目光，就像责怪对方破坏了他期待已久的好事。
　　宋翎平静地站住脚跟，抬头与她对视一眼，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淌。
　　安笙见了，越发地咬牙切齿，忽然上前狠狠推了宋翎一把，谩骂道：“姓宋的，你算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的闲事。我差点忘了，你不姓宋，鬼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廉耻地缠着一个有夫之妇，冠着女人的姓，吃着女人的软饭，不要脸的东西。”
　　至始至终，宋翎都平静地听着。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造成不了一点伤害。
　　他的心，比起这些痴男怨女，要纯粹得多。
　　可宋汐受不了，她上前捉起他的一只手，嶙峋的手感令她略微吃惊，却软化不了她的心，“你觉得很好玩吗？威胁我很好玩是吗？”
　　他再一次刷新了她的底线。
　　安笙用力地挣脱着，宋汐看似纤细的手掌却像钳子一样，他奈何不得，只得从喉咙里发出嘶吼，“你滚，我不想见到你。”
　　宋汐冷笑，“不想见我，可你寻死觅活不是为了见到我吗？不然你有无数种方法安静地死去，为什么非得要到我面前，不是笃定了我会救你吗？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死，这种手段我见的多了，你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方才她有多着急，此刻她就有多生气，她简直要被他吓死了。
　　就像是不听话的小孩，你见他引火烧身，心急如焚，可当他脱离危险，你就巴不得狠打他一顿，好让他长个教训。
　　千万不能服软，不然他以为没什么大不了，还会变本加厉。
　　安笙的脸孔涨的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被她说中了，他莫名安静了下来，可眼神却还倔强地不肯服输。
　　宋汐觉得事情就此结束，不想再跟他虚耗，甩开他的手，对宋翎道：“宋翎，我们走。”
　　宋翎欲言又止，终归跟着宋汐走了。
　　她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冰冷的未央宫里。
　　安笙一脸麻木地盯着她的背影，知道她即将消失在院子门口，他忽然爆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周围的人都被他吓坏了，因为他脸上挂满了泪痕。
　　就好像一只被族群抛弃在狼群的幼崽，发出绝望地悲鸣，却又为了不让敌人看出自己的软弱而做出可笑的伪装。
　　宋汐脚步一滞，终究还是离开了。
　　走出院子，迎面正对上融融，不知道他是刚来还是在这里站了许久。
　　他走到宋汐身边，宋汐便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
　　“娘亲，你不管安叔叔了吗？”
　　这声安叔叔叫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心无芥蒂，他的脸上挂着天真疑惑的表情。
　　仿佛不愿提及那个人，宋汐烦闷道：“不要理那个疯子！”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缓缓走在宫墙围成的过道里。
　　宋翎则像一个称职的保镖，默默地跟在后头。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俨然像一家人。
　　而在墙垣的尽头，那高高的，深邃的未央宫门楣里，却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歌声。
　　那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却又泪雨纷飞，像从喉咙里强行挤出，穿透重重殿宇，飞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
　　宋汐到底是嘴硬心软，没法真的不管，过后，她找到宋翎，让他这阵子暗中保护安笙。
　　宋翎倒是任劳任怨，可惜安笙不配合。
　　他虽然被废掉了武功，看不见宋翎，但他感觉出奇敏锐，能察觉到有人跟踪。
　　他故意走到人工池旁，弯腰在地上挑挑拣拣。
　　宋翎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却莫名感到不安。
　　安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趁手的武器，站起来，舒展了身体。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而眼珠子像机器一样扫描四周，嘴里发出古怪腔调，“我最讨厌别人跟踪我，限你三秒内滚出来。以后，你再跟踪我，发现一次，我就在我身上割一刀。”见四周没有动静，他忽而笑了，“不信我们可以试试看。”
　　“三。”
　　“二。”
　　“一。”
　　眼见锋利的石头划破了他的皮肤，宋翎不得不出来投降。
　　“停手吧，我不跟了。”
　　安笙扔掉石头，露出胜利的笑容，他低下头，舔舐手腕上的鲜血，眼珠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翎。
　　一种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与其说是疗伤，更像是嗜血，他对自己的血上了瘾。
　　饶是宋翎，在这样的目光下，也有些头皮发麻。
　　他转过身，匆匆走了，在拐角时，他无意间回头，看见安笙还舔手上的鲜血。
　　舔完了一层，又有新的流出来，伤口不浅，他并不是开玩笑。
　　半柱香后，宋翎出现在宋汐面前，将事情简单地陈述之后，他问她道：“还跟吗？”
　　宋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宋翎见她久久不语，便提议道：“要不我远远地跟着，他发现不了，只不过，出了事故，我可能无法第一时间抢救。一有不对，我提前通知你。”
　　宋汐陷入了思考，良久，摇摇头道：“算了吧，你永远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更何况，她觉得安笙并不是真的要死。
　　他是那样执着的一个人，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又怎么会轻易去死呢！
　　他也是那样自私的一个人，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又怎会甘心退出，将之拱手于人呢！
　　他只会想办法活下来，即使活的不好，也绝不会让仇人好过。
　　而今，她只怕也被他纳入仇视的范围之内了吧！
　　有时候，她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好好地日子不过，非得搅得鸡犬不宁。
　　不是不知道他心气高傲，而是明明不能两全，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他依然固执地走进死胡同。
　　只要他一句话，说不想跟她过了，她愿意放他自由。
　　她虽然爱他，这份爱，却也在他一日一日地对抗中，被他折磨得疲惫不堪。
　　因着这件事情，宋汐阴郁了好一阵子，直到风宸前来，邀她在太白楼相见。
　　这真是一件天大的惊喜，宋汐一扫连日来的郁闷，带上融融去赴太白楼之约。
　　
第292章 只想让你下地狱
　　
　　-
　　宋汐带融融走进太白楼，风宸在雅间已等候多时，见宋汐推门进来，不免笑着迎上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汐！”
　　宋汐握住他的手，惊喜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风宸道：“这不是尧儿快过生日了吗？他想见见你。”
　　尧儿立即从他身后跳出来，扑入宋汐怀里，笑嘻嘻道：“是啊！娘亲，我好想你的，爹爹也好想你。”
　　对于他的投怀送抱，宋汐颇为惊喜，几年不见，这孩子竟一点也不生疏。
　　她还以为，这孩子早就将她忘了呢！
　　嘴巴也甜，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机灵孩子。
　　宋汐顺势将他抱起，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道，就是有点沉。
　　见尧儿眉开眼笑的样子，又自我安慰，这样子也挺讨喜的。
　　不知尧儿是否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宋汐刚将他抱起，就挣扎着要从她身上下来，“娘亲，你放我下来，我要和融融玩。”
　　宋汐想起两兄弟许久未见了，遂放他下来，拉过身后的融融道：“融融，这位叔叔是娘亲，嗯，很好的朋友，快叫风叔叔。”
　　在介绍风宸时，宋汐难得卡壳了一下。
　　论她和风宸的关系，风宸也算他爹了！但对着面无表情的融融，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而一想，连安笙都是称叔叔的，还是一视同仁了吧！
　　也避免融融有抵触心理。
　　此前带他出宫，他虽无意见，一路上却沉默寡言，进了门，也安静地藏在她身后，谁都不想搭理似的。
　　这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对他的情绪变化又特别敏锐。
　　宋汐觉得他兴致不高，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向来如此。
　　也许，对他而言，风宸和尧儿都是陌生人吧！
　　“风叔叔。”融融的声音分外冷淡，似乎在叫一样无关紧要的物件，与初见宁璟时，别无二致。
　　风宸却没有介意，仔细打量了一下融融，夸赞道：“融融长得很可爱呢，很像你的父亲。”
　　融融的容貌像极了厉淳，十分精致漂亮，矜贵中又透出一丝丝的清冷，连那阴沉的性子，也与厉淳如出一辙。不过，厉淳是外冷内热，这孩子的冷酷，却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无论如何，这模样这气度，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转而看看自家的孩子，圆滚滚的身材，胖乎乎的脸，俨然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反而是宋汐有些尴尬，她总觉得融融应当更热情一些。只是，她也不能强迫一个孩子对自己的情人硬要如何地热情喜爱。
　　相比起风宸的矜持，尧儿就自然多了，“融融，好久没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他语气熟稔，一只手自来熟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惹来融融一个白眼，偏过头就不想理他。
　　无奈后背被某人轻拍一下，抬眸见宋汐正低头看自己，融融只得淡淡道：“认识，小胖子！”
　　一句话让尧儿瞬间石化，险些连笑脸都挂不住了，但他反应极快，又自认十分大度，遂强行忽略了那疑似嘲讽的话语，转而亲昵道：“你想我吗？我很想念你呢！听娘亲说，你功课很好，是个神童呢！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讨论学问呀！”
　　“有时间再说吧！”任谁也听得出语气中的敷衍，偏生尧儿像是没察觉似的，见他答应，高兴得手舞足蹈。
　　风宸见了，微微地纠结了一下，转而又想到，这还是尧儿第一次主动提出学习！
　　为了给自家的傻儿子找回点场子，风宸道：“尧儿，快把为父准备的东西拿出来，你不是挺期待与融融一起玩的吗？”
　　初次见面，总归要给点见面礼的，而且，这礼不能轻，也不能俗。
　　最好能最大程度地表明他的善意以及立场，这是他们建立良好关系的基础。
　　闻言，尧儿眼睛一亮，匆匆地跑到桌旁，从包袱里抱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献宝一般地对融融道：“融融，快过来看宝贝！”
　　融融其实对那所谓的宝贝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宋汐拉了他的手走到桌旁，他便不得不看。
　　尧儿小心地打开盒子，露出里头叠放整齐的木块，每个木块都是规格相同的形状，圆滑弯曲，上面刻有精致的图案。
　　看着十分新奇，倒让人猜不出是什么玩意儿。
　　见融融总算有些兴趣，尧儿心满意足地炫耀道：“这叫拼图，顾名思义，可拼成一副图画。上面的万里江山图是父亲亲手绘制，共分割成五千块，世间独此一份哦！只要把它拼出来了，你就可以看到我风陵的大好河山啦！”
　　尧儿天性单纯，只觉得好玩，完全没想到这里的弯弯道道。
　　风宸这么做是有深意的，宋汐也懂。融融在听到万里江山图时，他的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忍不住看了风宸一眼，这一眼，带着审视和疑虑。
　　也许他现在还不太能明白，但他迟早会懂得，这份礼物的珍贵。
　　这一天，不会太久。
　　名曰送图，实则奉送了整个万里江山。
　　故而宋汐语带叹息道：“真是一样宝贝！”
　　她既意外又感激，她是这里面的人中，最能明白风宸心意的人了。
　　他是如此无私地对待着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她的孩子。
　　“融融，我们一起来拼吧，我还没见过这幅图完整的模样呢，一定非常壮观，父亲的丹青可是极好的。”
　　尧儿牵起融融的手，示意他将这沉重的箱子一起搬到床上去，桌上太小了，施展不开。
　　这一次，融融没有拒绝。
　　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愿意比平常花费更多的耐心。
　　见俩孩子高高兴兴地去玩了，两人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当着孩子的面儿，两人也不好有过多的亲昵举动，宋汐倾过身，轻轻抱了他一下，柔声道：“宸宸，好久不见，我很想念你，你呢！”
　　风宸轻轻笑道：“尧儿不是说了么！”
　　宋汐目光灼灼道：“我要听你亲口说。”
　　风宸微微一笑，低下头，在她唇上浅啄了一下，“我很想念你，日日都想，夜夜都念，可满意了？”
　　宋汐遂笑弯了眼睛。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宋汐将淳儿的事情说了，风宸表示很惊讶，却也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反而是宋汐，有些不好意思道：“宸宸，你会不会怪我太花心了。”
　　风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保持着惯有的温柔笑容，“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并不是真的花心，若论厉淳和安笙，他们哪一个对你的情谊也不比我浅。将心比心，我如何能责怪他们呢！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别的我都可以放弃。”
　　包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愿景。
　　宋汐很是感激，不知说些什么，只得握紧他的手。
　　心道，如果安安也能像宸宸这般明白事理，那该多好啊！
　　自此，宋汐闲来无事，便出宫来见风宸。
　　至于融融，那日里与尧儿将拼图研究透了，便将之搬回了宫里。至此，便时常找些借口不肯再出宫。若宋汐得非要他去，他也会妥协，但强扭的瓜不甜，宋汐也就不勉强了。
　　是以，她出宫去见风宸，都是一个人便装出行。
　　除却宋翎小路，宫中倒真无几个知道的。
　　离尧儿的生辰其实还有个把月，风宸来这么早也绝非仅此。
　　他想与宋汐团聚，势必会在京都小住乃至于长住一段日子。
　　宋汐也明白，令她为难的，是该怎样安置风宸。
　　她毕竟是一国之君，有诸多事物要处理，每日出宫实为不便。人家千里迢迢来到昭然，她隔三差五去见一回，每次待不过两个时辰，未免太过冷落于他。再者，父子俩在京城也无甚熟人，除却赏景游玩，也没个别的去处。
　　偏生风宸又十分体贴，宋汐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他接到宫里去住。
　　她将打算跟风宸说了，风宸低眉道：“安笙在宫里，我怎好进宫。”
　　宋汐本也有些顾忌宫里那个定时Zha弹，听他这样一说，倒替他不值起来，愤愤然道：“你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就不能进宫。他虽然不待见你，如今却整日足不出户，连我也是十天半月难见一次。我将你秘密安排在神龙殿的偏殿，他不会知道的。”见风宸还在犹豫，宋汐又道：“你好不容易来了，我也想多点时间与你相聚，奈何朝事繁忙，不能日日出宫，实在烦闷。”
　　风宸见她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且眼巴巴地看着他，生怕了他不答应。想到尧儿总是嚷着要进宫，他也确实想与她朝夕相处，遂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道：“你呀！”
　　宋汐见他妥协，高兴得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风宸被安置在离神龙殿最近的宫殿里，当初宁璟来时，住的也是这所宫殿。宋汐每日下朝，看过厉淳，便会到风宸那里去，日子过的也是其乐融融。
　　只融融，自从风宸进宫，似乎比以往更沉闷了。
　　下了学，依例见她一面，便回到东宫，一整日也不见他的人影。
　　宋汐估摸着，他可能不太喜欢风宸，亦如他不喜欢安笙，宋汐没法勉强。
　　日子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宋汐还想着赐给风宸一座专属宫殿。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至少还要持续一段日子，却没想到暴风雨来的这样快。
　　这一日，风宸在宫殿内教尧儿读书，虽说远游，可功课不能落下。
　　尧儿苦着脸，却不得不屈服于父亲的Yin威。
　　正之乎者也，冷不防闯进一个人来。
　　这人披头散发，身形瘦削，五官艳丽却神情狰狞，眼睛通红，仿佛受了什么大刺激。
　　他提着一把染血的剑，就这么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尧儿不识，风宸却一眼认出是安笙。
　　几年不见，他确实变化很大，无论是容貌还是精神状态，皆透出几分癫狂之气。此刻杀气腾腾，更是让人心生忌惮。
　　风宸忙不迭将尧儿托至身后，脸上却十分镇定，“安笙，别来无恙。”
　　安笙扬剑一指，尖着嗓子骂道：“贱人，你还敢进到宫里来。”
　　风宸见他这样仇视自己，心下难过，忍不住说道：“安笙，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我也确实对不起你，你能放下剑与我谈一谈吗？你想让我怎么偿还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安笙尖声笑道：“偿还，好啊！我别的要求没有，只想让你下地狱。”
　　说罢，劈头就向风宸砍去。
　　安笙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鉴于他精神方面有问题，行为又过激，却无人敢阻拦。出了事，只能第一时间通知宋汐。
　　彼时，宋汐正在御书房里和秦明商议朝事，见派去监视安笙的暗卫匆匆闯进来，心里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也顾不得秦明在场，忙不迭问道：“出了何事？”
　　暗卫道：“皇夫提剑杀进凝翠居！”
　　闻言，宋汐眉心一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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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死给你看
　　
　　-
　　自从安笙跳屋顶，她觉得安笙不是真的想要寻死，只是不满她的处置，势必要弄出一点动静，好叫她服软。
　　宋汐唯恐他再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真伤了自己，一时心软，恢复了他的武功。
　　起先一段时间，他也没有闹事，导致宋汐忽视了他其实是个危险人物。
　　他几月不出未央宫，不代表他一直不出未央宫。
　　他是有这个能力走出来的，全看他想不想。
　　陡然听说他杀进凝翠居，宋汐就觉着自己做错事了。不该恢复他的武功，虽说他最终可能还是会出来，至少手脚不会这么快。
　　让她疑惑的是，风宸进宫，是件极隐秘的事。
　　除了尧儿三五不时地去找融融玩耍，风宸几乎很少出门。宫人也不敢乱嚼舌根，这事究竟是怎么传进安笙耳朵里的？
　　但眼下，宋汐没空追究，只是风一般地掠向凝翠居。
　　与此同时，东宫。
　　融融坐在兽皮地毯上玩拼图，他姿态闲适，神情却极认真，那张宛若精雕玉琢的小脸在昏暗中仿佛散着流光，很是令人心动。
　　难得的是，如他这般的年纪，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稳庄重，手里执的是玩具，却仿佛在指点千军万马，举手投足，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气，眼中是锐不可当的锋芒。
　　当他拿这样的眼神望你，又不笑的时候，即便外表再是个小孩子，也禁不住让人怀疑，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个千年老妖。
　　只偶尔遇到了难题，他流露出困惑的样子，又或者涉及宋汐，你望着那双眼，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天真，才恍然觉得，他其实也还是个小孩子。
　　只是这孩子天生的气质，太能迷惑人。
　　张德佝偻着腰，匆匆从外走来。
　　自从厉昭逝后，他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两鬓染了斑白，腰板没有从前挺得直了，办事却很利索，脚步也比同龄的老头子要快，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得用的人。
　　他进来后，以极快的速度望一眼融融，恭声地回禀，“事情已办妥，果如殿下所料，那人知道风宸在宫中，立即提剑杀去了。”说罢，便垂下眼，立在原地不动了。
　　对这位小主子，他需要比从前伺候厉昭花费更多的耐心，陪上更多的小心。
　　这位可不比厉昭，不会买他的人情账。
　　厉昭在时，万事有厉昭出头，因着这张瓷娃娃般的脸，他尚且觉得这位小主子有几分天真可爱。
　　厉昭去了，小主子继承了黑魂堂，手里有了势力，可做的，想做的事情多了。
　　张德便慢慢地摸清了他的脾性，小小年纪，论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与厉昭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招借刀杀人，用的是果断狠毒。
　　至少，厉昭在时，是不敢折腾宋汐情人的。
　　廉颇老矣，他需仰仗着她，不敢得罪。
　　而融融，钱江后浪推前浪，初生牛犊不怕虎。
　　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日后，不会后悔罢！
　　融融没有搭理他，而是全神贯注地拼图。
　　这虽然是风宸送来的，但他着实喜欢这幅万里江山图。
　　直到将一座城池拼完整了，他才悠悠然看张德一眼，也没说什么，但张德就能从他那一眼中得知，他是满意了的。
　　他遂大着胆子一问，“殿下可要过去看看？”
　　他以为亲手布的局，他应当会很感兴趣，但融融只是淡淡道：“没意思，你派人盯着吧！”
　　没意思？
　　饶是活了一把年纪的张德，也看不透他了。
　　张德只当他是玩笑，再去看他时，对方却全神投入到拼图里去了。
　　这幅万里江山的拼图，是个极其复杂的物件，据说分割成了几千块。连张德一个老人精也闹不明白，对方却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五分之一。
　　这一点，不得不让张德佩服。
　　明白了对方的态度，张德悄声退出来了，心里还是闹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凝翠居内，已是一片狼藉，安笙发起狂来，十分可怕，所过之处，有如狂风过境，桌椅摆设都被他砍得稀巴烂。
　　风宸带着尧儿左躲右闪，好不狼狈。
　　其实，论武功，他与安笙应是不相上下。只是他投鼠忌器，对方不管不顾，为免落了下乘。
　　一个不慎，风宸的手臂就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整个手臂，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水，看着着实吓人。
　　“爹！”尧儿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风宸的脖子，将脑袋狠狠往他怀里缩。
　　他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吓坏了。
　　以他的身份地位，何曾遭遇过这种事。
　　而在他高大威严的父亲，却一直被压着打。此刻见风宸受伤，他再也忍不住哭出来。
　　宋汐赶到时，就见着这个场面，见安笙举剑又要砍风宸，急的大喊一声“住手！”
　　安笙动作一滞，转过头来看向宋汐。
　　终归是她的话比较管用，此前风宸说破了嗓，也只会越加激怒安笙。
　　见宋汐走来，尧儿从风宸怀里抬起头来，向宋汐哭诉道：“娘亲救命，这个疯子要杀了我们。”
　　他年纪是小，可架不住脑子灵活，知道在块地盘，是宋汐做主。
　　瞧这么可怕的一个疯子，不也在听了她的话后，乖乖地住了手嘛！
　　他的爹爹不能白白受伤，他要宋汐替他们做主。
　　宋汐走近，才发现风宸流了好多血，加之尧儿哭花了一张小脸，哀声救命，她只觉得有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冲，一把夺过安笙手中的兵器掷在远处，扬手就打了安笙一巴掌，“你做的好事！”
　　说罢，她反身查看风宸的伤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宸宸，你没事吧！尧儿不哭，到娘亲怀里来。”
　　安笙的头被打偏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转回来，见她心疼着那对父子，相比对自己的无情，简直是判若两人，霎时间，只觉得有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心中。
　　她才从风宸怀中抱过尧儿，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没弄明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响起了。
　　而后，她就看见风宸好好的脸被打的红肿起来，靠近耳朵的皮肤还被指甲划破，流了血。
　　她打安笙那一巴掌，做样子的成分居多，显然，安笙却十倍奉还了风宸。
　　而风宸则愣愣地，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似不敢相信发生了这样的事。
　　安笙却在这时候尖声大笑，“贱人，你活该！”
　　宋汐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安笙，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打了风宸！
　　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打风宸的脸。
　　宋汐气的浑身发抖，她放下尧儿，就要出手教训安笙。
　　冷不防手臂被人捉住，回头，却是风宸。
　　他看着她，眼神忧伤地摇摇头。
　　可宋汐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挣脱，风宸却拉的死紧。
　　他是用受伤的那只手，她越是用力，他伤口上的血流的越厉害。
　　她的坚持仿佛在伤害他一样。
　　宋汐，心痛了，妥协了。
　　她一泄力，风宸便趁机将她拉离安笙，生怕了两人打起来似的。
　　而安笙，兀自仰头挑衅，“你打啊，我打了你心爱的风宸，你怎么不帮着他打回来？”
　　他虽然态度嚣张，语气尖利，可他的眼睛，红彤彤，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像要哭了，偏生脸上又是十足地倔强不服输。
　　就是这股倔强，焚尽了宋汐对他的怜爱。
　　宋汐恨恨道：“你真以为我不敢？”
　　为什么她一昧地忍让，得到的却是他的变本加厉地伤害？
　　宋汐觉得，安笙真是无药可救了。
　　她一副大动干戈地架势，无奈风宸拉着她。
　　“走吧，汐！”他语带祈求，仿佛她的坚持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尧儿虽然很想教训这个伤害自家父亲的疯子，但见风宸这个样子，也不得不说道：“娘亲，父亲流了好多血。”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宋汐。
　　安笙下手能轻吗？这一身都是血，也不知道伤的多严重。万一落下残疾可怎么办呢！宋汐心急如焚，懒得再搭理安笙，牵起风宸就往外走。
　　安笙却在这时候出声了，“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宋汐回头，正对他的眼。
　　他的表情，平静而认真，那双曾经绽放出风华绝代的柳叶眼，却是暗沉沉一片了，仔细看，又似乎有一点点光亮若隐若现，仿佛沙漠中濒死的人望见了绿洲。他被风沙埋没了腿，动弹不得，但只要有人走向他，就能令他起死回生。
　　宋汐终究还是相信自己地判断，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冷冷地开口了，“这一招，你已用过了！”
　　说罢，抱着尧儿，牵着风宸，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她既喜欢这处屋子，便让他待着吧，日后，宸宸就住神龙殿。
　　那里，是安笙禁止出入之地。
　　她的离去，似乎夺去了他的所有声音，起先喋喋不休的人，就这么木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腿麻了，颓然地瘫软在地。
　　融阗满头大汗地赶来，跪倒在他的面前，忙道：“属下该死，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主子，您没事儿吧！”
　　半个时辰前，有一黑衣人闯进未央宫，他一路追至冷宫，才发现自己已偏离未央宫很远，而那黑衣人见他停下，竟也停下，明显诱他去追，分明是调虎离山。
　　他即刻返回未央宫，却发现安笙不见了，几经周转，才找到这里。
　　一切，俨然结束了。
　　即便安笙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这副失了魂的模样，仍旧让他担心。
　　安笙面无表情，只做了一个动作，融阗瞬间不能动了，只能惊惶地瞪大眼睛。
　　安笙，点了他的Xue。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笙木然地站起身，木然地往外走。
　　“主子，您要去哪里，带上融阗好不好，主子，主子，你不要丢下我，求您了……”
　　安笙依然往外走，叫不住安笙，融阗哭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感觉令他绝望。
　　安笙走出了凝翠居，一路向着未央宫走去，那是她划给他的地方，他从那里开始，也将从那里结束。
　　路上，他被什么咯了脚，移开脚面，才发现是一根银簪。
　　不起眼的做工和款式，像是哪个宫人掉的，放平时，这样粗糙的玩意儿，他看一眼都嫌烦。
　　但想死的人，是没心情去挑利器的，只要锋利就行。
　　而它，足够锋利了。
　　他从前见着尖利之物，会发狂，因他被这玩意儿深深伤害过，他惊惶，他害怕，唯有用反击来保护自己。
　　但他觉得，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了。
　　心里平静如一汪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弯腰将银簪捡起来，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缓慢而深刻地，像是精心雕刻着某样心爱之物。
　　直到鲜血汩汩流出，他才满足地停止了。
　　簪子落地，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他继续前行，鲜血一路滴在地上。
　　他不知道疼，光着脚走在小路上，也不知道冷。
　　他对痛苦，已然变得麻木了。
　　这一路，出奇地宁静，没有有人打断他的行程，又或许，看见他的人，都远远地绕开了。
　　在这个深宫里，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
　　终于到了未央宫，他倚着门板坐着。
　　夕阳的余晖从天边照下来，映得大理石地面清晰闪亮。
　　这里真静啊，没有人声，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像一座荒芜的死城。
　　安笙坐在地上，痴痴呆呆地望着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
　　他想，就此睡去，就永久地解脱了……
　　
第294章 自尽
　　
　　-
　　神龙殿。
　　宋汐命太医给风宸包扎了伤口，又亲自给风宸脸上抹药，见他脸颊高高肿起，只怕好几天不能见人，不由得心疼道：“还疼吗？”
　　幸而臂上伤口不深，未伤着筋骨，止了血，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风宸宽慰她道：“不要紧了。”
　　见他如此体贴大度，宋汐心里反而更不好受了，“宸宸，你受委屈了。安笙真是太不像话了，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叫人看好他，不再让他有机会伤害你，你就安心在宫里养伤。”
　　风宸一怔，随即叹了口气道：“你不要这样说他，他也是个可怜人。”
　　当安笙扇他那一巴掌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反击回来。
　　安笙是一国之君，贵不可言，他又何曾不是天之骄子，难不成就活该被他欺负吗？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可是当他对上安笙那双灰色的眼睛，充满了绝望，他的心一下子静下来。
　　他想，自己有权有势，有儿子，有爱人，生平所求，虽说不上尽善尽美，却也圆满十之八九。虽与爱人长期分离，未来的日子，却是有盼头的。
　　反观安笙，孤掷一注，倾其所有，又得到了什么呢？
　　一身病痛，伤痕累累，还与爱人离了心。
　　他曾经是何等骄傲耀眼的人物，却被命运折磨得不成人形，行走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都有万劫不复的可能。
　　他看似什么都有了，实则什么也没有。
　　更何况，他走到这步田地，自己难辞其咎。
　　他要恨，就让他恨吧！
　　如果一个人连恨都没有了，那他，也不知道怎么样活了。
　　他活不了，宋汐就活不好，宋汐活不好，所有人都活不好。
　　这么一想，风宸就把所有的委屈都甘心咽下了。
　　宋汐却不这样想，望住他，正色道：“宸宸，你并不欠他什么，不用处处对他忍让，万事低他一头，你这是在贬低自己。我不希望我的爱人在我身边这样憋屈地活着，我很心疼。他走到今天，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他太自负，又太狭隘，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样的人，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顺百顺，一有不顺，只会责怪旁人。一但遇到足以摧毁他的挫折，就一蹶不振了。他输不起，面对不了现实。可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没有这件事，他也会栽在别的事情上。你一昧地退让，只会纵容他行凶，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事实上，她有点生气。都让人骑到头上了，风宸还一昧隐忍，简直到了窝囊的地步。虽说是为了她，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生气。
　　她不希望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委曲求全，连生命安全都成问题，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无能。
　　闻言，风宸沉默了，良久，才吐出一句，“你去看看安笙吧！他那个样子，我怕他会出事。”
　　嘴上说的这样厉害，那人出了事，你又是最着急的一个。
　　宋汐倚入他怀中，低声一叹，“宸宸，我忽然有点后悔，将你教导得如此正直了。”
　　风宸拥紧她，莞尔道：“我也不是对谁都如此的。”
　　……
　　宋汐是在用膳的时候，惊闻安笙自尽的。
　　她本想，用晚膳就去看看他，他虽然惯会唬人，但任谁听了他那句要死的话，也不会安心的，尤其是亲近之人，嘴上说的再不在乎，心里也是挂记的。
　　当说完这个消息，她惊得当场落了筷子，连招呼也来不及和风宸打，便如狂风一般地消失了。
　　风宸始终保持着夹菜的姿势，直到尧儿拉扯他的衣袖，他才机械地放下了筷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胃口。
　　“爹，那个疯子死了吗？”尧儿的语气天真而兴奋，他没必要为一个伤害他父亲的凶手伤心难过，反而欣喜于一个威胁的消失。似想到什么，他不满地皱眉道：“娘亲干嘛那么紧张那个疯子！”
　　风宸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吃饱了吗？”
　　尧儿摇头。
　　风宸道：“那就快吃，吃完回去收拾东西。”
　　尧儿一边咀嚼，含糊问道：“为什么要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吗？”
　　风宸面无表情道：“是的，今晚就走。”
　　尧儿不满道：“我还没有玩够呢！”
　　风宸板起脸道：“吃饱了，就走吧！”
　　闻言，尧儿瞬间不说话了，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东西。
　　风宸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东宫。
　　张德也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融融。
　　融融依旧在摆弄拼图，当他专注于一件事，总想一口气将它做完。
　　自从风宸进宫，他就极少出东宫了。
　　每次都提前用膳，以此避免和风宸他们一起用饭，宋汐知道后，也只是叹气，却没有再勉强他。
　　少了和宋汐的相处，闲下来的时间，总得找点事情干。
　　融融听完张德的汇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但他却扔了手里的拼图板，“安笙，也不过如此。”
　　张德觉得事情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应当是不太高兴的，遂讨好道：“总归是除了一个。”
　　融融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道：“除了一个？”
　　张德讶异道：“难道不是，我听人说，血流了一地，又耽搁了那么久，怕是没得救了。”
　　融融遂笑了，眉如新月，眼如桃花，真是熠熠生辉。
　　这笑容看在张德眼里，却是高高在上，如在云端，又似在嘲讽他愚不可及。
　　然后，他的小主子开口了，高傲而蔑视的语气，仿佛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皇爷爷说，祸害遗千年，本宫没想过他会这么容易死掉，娘亲也不会放任他这样轻易死掉。连一个死了三年的人都能复活，割腕儿又算得了什么。本宫只是不想某些人一直在宫里，碍着我的眼。”
　　最后一句，他眼中迸出两道寒芒，同样美丽的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了。
　　尤其是，张德听他如此讽刺自己的生父，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他这段日子待在东宫，就是在策划这件事。
　　这孩子天性凉薄，在他成长的关键阶段，没有陪他走过，即便是血缘，也难以逾越这条鸿沟。
　　人前，他是个大孝子，内心却远没有表现的那样热忱。
　　融融将眼转向张德，难得流露出天真的神态，“你猜，那个人会怎么做呢？”
　　他的这双眼，完全继承了他的父亲，比太阳更璀璨，比桃花更艳丽，却不似淳儿的纯粹，而是带了邪性，这邪气，能将人勾到地狱里去。
　　张德背后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样回答，直到融融不耐地皱眉，他才哑声说道：“大概，会没脸留在宫里吧！”
　　融融高兴地笑了，“借你吉言了！”
　　……
　　宋汐是循着血迹来到未央宫的，那么多的血，从御花园一直到未央宫，她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
　　直到她找到了血迹的源头，安笙偏头依靠在门楣上，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的脚下，鲜血将他樱粉色的衣裳染得更加艳丽，四周亦淌满了鲜血。
　　宋汐只觉得晕眩，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微凉的风中，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安笙，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她不想承认，她希望他跳起脚来告诉她：我其实是在恶作剧。
　　她宁愿他是在吓唬她，这次，她一定不生气。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回答，安笙的眼依旧紧闭，他手腕上的血像是流干了，凝结成块，整个人苍白得好像随时都要蒸发掉。
　　宋汐猛地一动，下一刻，已出现在他的身旁。
　　她半抱着他，使劲儿推他，“安笙，你又玩这样的把戏，你以为我会上当吗？快点起来，有本事跟我当面对质啊！”
　　话是这样说，她的语气却哆嗦得可怜，饱含了某种深切地恐惧。
　　怀中的身躯冷冰冰，轻飘飘，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她使劲地抱住他，眼泪忽的夺眶而出，忽的，仰天发出一声如悲鸣般地长啸。
　　宋翎带着一伙人冲进来，见宋汐红着一双眼，发丝无风自舞，俨然有些入魔的征兆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迎着罡风，快速靠近，去试探的气息。间还有些气息，便按住宋汐的肩膀道：“汐，还有气。”
　　可宋汐完全听不见去了，宋翎只得强行从她怀中接过安笙，招呼太医往里面走去。
　　太医们请过安后，鱼贯而入。
　　宋汐回过神来，一抹眼角，也跟了进去。
　　此刻，她已冷静下来，见太医们围着安笙团团转，她面无表情地下了死令：治不好，通通给陪葬。
　　一句话，让太医们汗流浃背，无不使出浑身解数。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们陆续走出来，跪倒在宋汐面前，告知安笙情况稳定，只是他手腕上的伤口太深，伤了手筋，勉强接好，以后也难以使力了。
　　换句话说，他割腕的这之后，日后是废的了。
　　打发了太医，宋汐精疲力尽地瘫坐在椅子上，宋翎走过来，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汐，总算是活了下来。”
　　知他是安慰，宋汐苦笑了一句，“我知道，你出去吧，我想在这里陪陪他。”
　　宋翎走后，宋汐坐在床边，迟疑地握住了安笙完好的那只手。
　　他的另一只手，因为受到严重伤害，被白色纱布层层叠叠地包裹，让人完全没有着手的地方。
　　这恰好是右手，吃饭要右手，写字要右手，使力气的都是右手。
　　他将自己毁得是这么彻底，一点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一个人到什么境地，才会自我毁灭呢？
　　事实上，他的左手也不是完好的，手指抚过的皮肤，凹凸不平，那一道道的划痕，是他从前留下的。只是因时间久远，伤痕的颜色淡化了。
　　宋汐的心深深刺痛起来，眼眶倏地红了。
　　她怎么忘了，他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已然自绝过许多次了。
　　那时，因着阴太后的自私独断，将他推入了地狱，而今，自己竟重新将他逼入绝境。
　　安笙有错，自己未必没有错，错就错在对他耐心耗尽，忽视到底。
　　宋汐想，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他醒来，看见她一定会开心。
　　也许不会开心，他心里一定憎恨着她。
　　但她必须守着他，使得他睁开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哪怕是她赎罪，让他快慰也好，至少不会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大抵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很凉，她一直握住他的手，企图将温暖传递给他。
　　……
　　夜，越来越深，除却未央宫，还有一处灯火通明，那就是东宫。
　　融融在听完张德汇报后，便一直在拼图。
　　他拼的很慢，因为他一边在思考，眼睛在黑暗中闪闪烁烁，让不经意瞥见的人暗自心惊。
　　张德知道，他这么晚不睡，只是在等一个结果，他的战利品。
　　终于，屋外有了响动，有侍从低声汇报，说小公子来了。
　　小公子是宫人对尧儿的称呼，他虽叫宋汐娘亲，到底在昭然宫中没个正式名分。尽管大家心知肚明，却无法像对待融融那样对待他。
　　以往尧儿来找他，融融总忍不住嫌弃地皱眉，今日，却难得的笑了。
　　淡淡的笑容在静夜中浅浅绽开，犹如一朵绝美的曼珠沙华，散发着危险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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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你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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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才落，尧儿颠颠地跑了进来，脸上的嫩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煞是可爱。
　　见着融融，尧儿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一张笑脸灿若春花，“融融！”
　　融融却皱了一下眉头。他想过要忍一忍的，终究还是在他胖乎乎的身子轧过来时，侧身躲过去了。
　　于是，尧儿一腔热情化作了泡影，“呯”得一声摔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正好压在融融的拼图上。
　　这幅拼图，他已完成了一半，铺在地上，已相当可观。
　　尧儿这一摔，他这一下午的辛苦全白费了。
　　融融脸色一变，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一旁的张德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不由得暗自替尧儿捏了一把冷汗。
　　他的这位小主子，年纪小小，脾气却大，发起怒来，不声不响，后果却极严重。
　　得罪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这外面的人都被太子殿下的外表所迷惑，觉得他人长得漂亮，性子定然也好。
　　可东宫里真正了解他的人，没一个是不怕他的。
　　偏生尧儿一点也没发现，只哭丧着脸坐在地上哀嚎，“痛死我了，你躲什么呀！”
　　他这一声是有点怨气的，任谁被这样浇了一头冷水，也会心里不舒服。
　　可他这个人，心宽体胖，忘性也大，眼角瞥见那副未完成的万里江山图，瞬间把这份不愉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转而拾起一块拼图木，兴致勃勃地赞道：“早知父亲的丹青一绝，没想到拼起来竟是这样漂亮。”似想到什么，转而小嘴一撅道：“父亲都没为我作过这样一幅画，他对你可真好呀！”
　　这话看似抱怨，可他眉眼弯弯，倒是一点嫉妒不愉都没有。
　　若是换了别的小孩，他或许会心里不舒服，但这个人若是融融，他就不觉得难以接受了。
　　这么优秀的融融，理应得到最好的礼物。
　　经他这么一打诨，融融的气也消了，却懒得听他废话，直奔主题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尧儿倒似想起什么，一张灿烂的小脸瞬间拉耸下来，“融融，我要走啦，特地来和你告别的。”
　　融融故作讶异道：“怎的？”
　　尧儿哭丧着脸道：“宫里住了个妖精你知道吧，他自杀啦，父亲就要走了。真搞不懂，他自杀他的，关我们什么事，凭什么我们就要走。我不想走，可是父亲非要走。”
　　融融低眸掩去眼中的星辉，淡淡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何时离去呢？”
　　“今晚就要走呀，父亲正在收拾东西，我是偷偷跑来跟你告别的。”
　　融融道：“若是被娘亲知道了，确是会拦着你们。”
　　尧儿见他如此冷静，心中顿时有点不忿，“你都不会不舍得我嘛！”
　　融融感想点头，对上他固执的眼，倒跟平常有点不同，显得很认真的样子，又生生地止住了，转而说道：“我就在这里，总有机会再见的。”
　　他这句话着实说的没甚诚意，但尧儿却听得眉开眼笑了，“融融，你是说，你会等我来找你玩吗？”
　　融融没有搭话，只是望住外面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
　　尧儿经他提醒，瞬间跳起脚，大呼道：“哎呀呀，我得赶紧走了，回头被父亲发现，又该说我了。记得想我哦，我会再来找你玩的。”
　　融融这回都懒得答了，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待尧儿走后，才冷冷地勾起嘴角。
　　今日事情毕了，张德见他心情不错，便请示道：“殿下，可要就寝？”
　　融融却摇了摇头，“派人盯着，等他走了，本宫要去探望母亲。”
　　他好几天未跟宋汐好好说话了，闲杂的人走了，心中便十分渴望与她相聚。
　　风宸是连夜离开的，但融融还是等到后半夜才去见的宋汐，他怕宋汐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将风宸追回来，这样就不美了。
　　未央宫中，宋汐正靠在床边小憩，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武功到达她这个境界，已与周身的环境融为一体，只要不是昏迷，哪怕周围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能敏锐察觉。
　　是以，当融融踏进屋子，她几乎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见是融融，不由得一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是深夜了，也许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本该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却出现在这里，怎能不令她疑虑呢！
　　融融见她反应如此迅速，吃惊的同时，心里也不由得艳羡，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学好功夫。
　　从小在宋汐身边耳读目染，他小小的心里，也渴望成长为一个像宋汐那样强大的人。
　　“娘亲一天一夜未曾休息，融融想来看看您。”说话间，他已走到她的身边，模样分外地乖巧。
　　宋汐心中一暖，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脊背道：“娘亲不累，倒是这个时辰，你应该在睡觉。小孩子一定要睡眠充足，才能长好身体。”
　　融融似一只被顺毛的小兽，眉眼都舒服得眯了起来，却睁开一条眼缝瞥向宋汐，“娘亲，风叔叔离开皇宫了。”
　　宋汐动作一顿，似被惊住，“什么时候？”
　　融融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晚。”
　　宋汐的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她知道，这个时辰将风宸追回来，不是什么好的决定，眼下，她只希望安笙能够平安醒来。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不能因小失大。不是说安笙比风宸重要，而是，眼下安笙的性命比儿女情长更加重要。
　　故而，她虽然心中难受，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又增添了一份对风宸的愧疚。
　　人是她叫来的，来了，又弄的不欢而散。
　　换一种角度，风宸这是成全了她，避免让她为难。
　　只是，即便他肯退步，她仍旧感觉在夹缝中越走越艰难。
　　安笙，总有办法能让她妥协，即便这是一条不归路。
　　见此，融融暗自勾了一下嘴角，就在他放下心来，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宋汐却垂下眼，死死盯住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融融身体一僵，放在身侧的小拳头悄悄握紧了。
　　他一时大意，竟这样露了底。
　　不过，不等他回答，宋汐又自顾解释道：“定是听你手底的暗卫说的吧！”
　　融融有自己的势力，作为宫中掌权者的一员，除了像她这样被事情绊住了手脚，掌控宫中动向也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风宸离宫，也不是什么私密事。
　　这么一想，宋汐暗自松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竟然对他起疑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他是那么柔软较小，天真可爱，是她身体掉下来的肉，又怎么会跟她玩心眼，乃至于背叛她呢！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有这样深沉的心思吧！
　　她暗道自己鬼迷心窍，并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愧疚，语气瞬间轻柔了起来，“困不困，要不要在娘亲怀里睡一会儿呢？”
　　那一瞬间，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融融也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但他自制力极好，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未露出太大破绽，加之宋汐的想法本就不坚定，故而被他轻易地混过去了。
　　此刻感受到来自宋汐的关怀，他立即从善如流地钻进她的怀里，“要。”
　　这孩子似乎也没休息好，靠在她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宋汐就将他抱到外间的软榻上去了，替他盖好被子，又坐回床边来守着安笙。
　　他没有脱离危险之前，她总是不敢彻底入睡，生怕了一个不慎，他就再也醒不来了。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时，安笙，终于睁开了眼睛。
　　宋汐激动地眼睛都湿了，“安安，你醒来了。”
　　不同于她的欣喜，安笙的反应十分冷淡，他只看了她一眼，那么随意的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似乎厌倦，又似乎彻底将她无视。
　　有那么一瞬间，宋汐几乎怀疑，他有没有看见她。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空洞，仿佛她不在他的眼里。
　　说没看见，也着实可笑，她分明就在他的眼前，哪怕是个瞎子，也能听到她的声音，不是吗？
　　事实证明，他还是看见她了。
　　因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嘴唇一开一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宋汐看懂了。
　　他说，“你会后悔。”
　　以后怎么样她不知道，但宋汐知道，此刻若不救下他，她一定会后悔死。
　　她铿锵有力地说道：“我永远不会后悔。”
　　掌中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安笙终究没有睁开眼睛。
　　宋汐理解他的怨气，也愿意容忍他的怒气。
　　此时此刻，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欣喜的了。
　　同时，宋汐也隐约地意识到，安笙，或许真的变了。
　　他就像一团烈火，爱也好，恨也好，他的情绪永远那么强烈，尤其是对她，几乎在她身上耗光了所有的情感。
　　他很少用这样冷淡的态度对待她，甚至无视她。
　　她有一点心慌，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但凡经历过自杀的人，都会对周围的事物有一段时间的厌倦心理，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她错了。
　　安笙，彻底将她无视了。
　　
第296章 你认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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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之后，她在不在他的眼前，都没有分别了。她与他说话，他充耳不闻，她训斥他，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仿佛她是一棵树，一株草，一朵白云或者隐形的空气。
　　宋汐很生气，当她对上他空洞的眼神，麻木的神情，又发不了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想过，这有可能是安笙对她的报复。
　　也许，等他气消了，就会好了吧！她自我安慰一般地想着。
　　经此一事，宋汐也真的怕了。
　　从那以后，他走向窗户时，她会想到他跳窗，他拿起刀，她会想到他割腕，他拿起筷子，她会想到他刺瞎眼睛。
　　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
　　她转身时，也想过眼不见为净，终究抵不住对死这种可能的害怕。
　　故而，她加强对未央宫的守备，派了一批能干的侍人前往未央宫中服侍，免得融阗因这些琐事而疏忽了安笙。
　　作为安笙的贴身侍卫，也可能是这个宫里唯一对他忠心的人，他的任务，就是照看好安笙。
　　……
　　因着他连日来对她的无视，也许是要面子，也许是为了与他置气，宋汐不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以免总显得自己拿热脸贴人冷屁股。
　　但她心里着实放心不下，时不时悄悄地去瞧上一两眼。
　　原本，宋汐只觉他的冷淡不过是作作样子，私下里该怎样还是怎样。
　　她太了解安笙的本性，除了爱她，他最爱的就是他自己。
　　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笙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这种伤害不是源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他本身。
　　从他的日常来看，他表现的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了。
　　他时常目光呆滞，一坐就是一整天。
　　假如在院子里，除非融阗将他带回屋子，日晒雨淋，他也不会撼动分毫。
　　有时候，宋汐看他，仿佛成了一坐人形木雕。
　　他变得不爱说话，即便是单独和融阗相处，也会吝啬一个眼神，绝不会因外物而分心。
　　大多时候，他都是安静的，也有动荡的时候。
　　有一次，暗卫仓皇来找他，说安笙发病了，融阗让他来求救。
　　不得不说，宋汐安插在未央宫的暗卫，只有重大事故，才会紧急上报。
　　为了不引起安笙的反感，暗卫们大多离得比较远，大多时候，安笙在屋子里，若无太大动静，便很难察觉了。
　　再者，安笙这样的性情，有个什么响动，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他喜欢砸东西的毛病，即使发病也没有改变。
　　这时，有融阗一人料理足以。
　　事实上，融阗恢复武功之后，也能察觉有人埋伏在附近，他心知肚明，也没有点破，反而善加利用了这一点。
　　故而，安笙出事时，他果断向暗卫求救，他自己走不开，却希望他们能将宋汐请来。
　　宋汐赶到的时候，见安笙不停地在踹门，融阗在他身后使劲地拉他。
　　但安笙的力气很大，他无法一下子将他拉离，反而一个疏忽，让他挣脱了钳制。
　　安笙一下子冲到门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拍打扇门，声音尖的像锥子，“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锁住我，凭什么！”事实上，他拍的并不是门，真正的出口在另一边。
　　大门一直是敞开的，明亮的光线投进来，将屋子照的敞亮极了。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找不到现实的出路。
　　宋汐就站在门口，看着安笙绝望疯狂地动作，心里难过极了。
　　很快，安笙竟用脑袋撞起门来。
　　不等融阗动作，宋汐闪身上前，从背后将他砍晕。安笙软倒在她怀里，宋汐拨开他耳边汗湿的头发，望着他苍白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他时常这样吗？”她这样问融阗。
　　“今日是头一次。”
　　宋汐点头，将安笙抱到里间去了。
　　往后，她再来看安笙，又发现了他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的无非是一个被迫害妄想症的胡言乱语，因此，旁人怎么说，他是一点也不会理会的，他只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说来，他只有在发呆的时候，才算正常的了。
　　他也有扑进宋汐怀里的时候。
　　一次，他受惊一般发起癫来，像一只仓皇无助的小鹿，在屋子里乱撞，额头青肿，形容狼狈。
　　宋汐闯进来时，他眼中迸出狂喜，跑过来，一把抱住宋汐，像是刚从虎口里逃生，不停地哭。
　　“没事了！”宋汐拍着他背，一边柔声安慰。
　　慢慢地，他平静下来，自她怀里抬头，看清她的脸面，又猛地将她推开，那模样像见了鬼，一个劲儿地叫她滚。
　　这般喜怒无常，换做宋汐也有些难以接受，却一忍再忍。
　　因她意识到，安笙的疯病，更加地严重了。
　　一日，宋汐用过晚膳，又来未央宫看他。
　　到了附近，宋汐飞身上了屋檐，站在此处，未央宫的院落一览无遗。
　　巧的是，安笙正好在院子里。
　　他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寒凉的天气，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低着头，哀伤地唱着歌。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最爱你的人是我
　　最爱你的人是我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
　　对你付出了这么多
　　你却没有感动过。”
　　宋汐的耳力极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黯哑，混杂着夜风，这么远的地方，她竟能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他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声音有一种泣血的悲哀。
　　宋汐能感觉到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凄凉绝望。
　　原来，他所谓的疏远冷淡，并不是不爱她，而是爱惨了她。
　　就不知道，他这样反其道而行之，是折磨她，还是折磨了自己。
　　这个时候，她理应过去紧紧地抱住他，安慰他，却不知为何，她失去了出现在他面前的勇气。
　　忽的，她觉得脸颊有点湿，空气却仍是干燥的，她不由得伸手抹了抹，才发现是眼泪。
　　她苦笑了一下，安笙其实唱的很烂，嗓音沙哑，曲子跑调，像是撕裂了嗓子在喊，在这样清冷的夜里，说是鬼哭狼嚎也不为过。
　　换做平时，她早就掉头走了，免得受这无辜的荼毒，此刻，她居然听哭了。
　　他凄哀的歌声就像是一颗颗的钉子，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一动也不能动。
　　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天空，入目是一大片极其暗沉的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座墙垣，隔开了两个世界，他在里头，她在外头，形成了一道仿佛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知何时，歌声停了，她再抬头，院中已没有他的身影。
　　仿佛叹息，她呵出一口气，转过身，默默地走了。
　　……
　　又一日，她照例来看安笙，约摸是想着事情，心不在焉，行至御花园时，不小心与一太监碰了一下。
　　那太监本侧对着她，修理御花园过于繁盛的草木，免得其遮挡了道路。
　　宋汐走路又是没什么声音的，故而擦了她的臂膀。
　　她有武功傍身，身形巍峨不动，那太监却仿佛撞到一块铁板，身形一个踉跄，险险才稳住了。
　　眼角瞥见一片刺目的明黄，自知冲撞了大人物，慌得立马跪倒在地，“陛下饶命！”
　　“罢了！”宋汐没心思计较，挥了挥手，自顾往前去了。
　　那太监见此，不由得松了口气，匆匆收拾器具，欲往相反方向离去。
　　这边，宋汐却渐渐回过味来，回头见那太监匆忙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一时却想不起来，眼见他就要逃走，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喝，“站住。”
　　那太监脊背一僵，似乎有落荒而逃的冲动，倒是真的站住了。
　　宋汐看他低着头，双肩微抖，越看越觉得可疑，“把头抬起来。”
　　那太监反而将头埋得更低了。
　　宋汐冷声道：“怎么，要朕亲自动手吗？”
　　太监身形一僵，认命一般抬起头，露出那张沧桑又可怜的脸。
　　看清他的面目，宋汐大吃一惊，“陆慎言！”下一刻，她的手已经卡住他的脖颈，将他身体举起，厉声道：“陆慎言，你扮成太监混进宫有什么目的？”
　　她笃定了他图谋不轨，下手便不留情面，陆慎言因窒息而满面通红，却还是倔强地与她对视，眼中却已没了那股不服输的傲气，而是显露出一种可怜无奈，“我不是扮，我真的是个太监。”
　　宋汐一惊，手上不由得松开了。
　　陆慎言退开两步，苦笑道：“陛下不信，可亲自验身。”
　　裤子落地，一副残缺而丑陋的身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她的面前，宋汐皱眉别开眼，言语间不由得多了几分怒气，“放肆！”
　　陆慎言“噗通”一声跪下来，一边对她磕头，一边苦苦哀求道：“陛下，我如今这般模样，已对您造不成任何威胁，求您大发慈悲，允许我留在这宫里。我无亲无故，又是一副残躯，若离了主子，便无处可去了，求陛下成全。”
　　宋汐面无表情，心下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想到，这个人竟能为厉淳做到这个份上，只为了能看他一眼，挥刀做了太监。
　　从此以后，不得不忍受孤苦一生，断子绝孙的后果。
　　即便如此付出，未必能得偿所愿，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见宋汐没有反应，陆慎言一咬牙道：“若陛下不能成全，奴只有一死了之，只望陛下念在主子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好好待主子。”说罢，闷头撞向面前的青石板。
　　在头脑做出决策之前，宋汐的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弹出一股起劲，将陆慎言掀翻在地。
　　他这一下，是用了死力，若非宋汐相救，必然血溅五步。
　　眼见四脚朝天，原本被衣摆遮住的下又袒露出来，宋汐厌恶得皱了眉头，“衣裳不整，成何体统！”
　　想是宋汐的出手相救，让他心中有了希望，陆慎言忙不迭提起裤子，转而惊喜道：“陛下，您是答应了么！”
　　宋汐蹙眉不语，老实说，若非有安笙这一茬，她见不惯别人自残，未必会对陆慎言生出同情之心。这样的小人，留在身边，有太多的隐患，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悔改，恪守本分。
　　但是他的自残，勾起了宋汐心中的隐痛，尤其是他对自己的狠绝，斩断自己的子孙根，想想安笙后半辈子因此抑郁不得志，加之这份痴狂执念，又与安笙如出一辙。
　　爱屋及乌，宋汐狠不下心，见他就这么死了。
　　仿佛拯救了他，便是给安笙一条活路似的。
　　当一个人对现实无能为力之时，总是期望能通过积善行德，来扭转这悲惨的命运。
　　就当是，为安笙积德吧！
　　宋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然冷淡，“朕不会允许你留在他身边。”
　　陆慎言是个人精，哪里不明白她的态度，立即从善如流道：“待主子醒过来，奴远远看上他一眼，便心满意足了。这这御花园的花草，是奴职责所在，不该去地方，奴绝不会踏足一步。”
　　“但愿如此吧！”宋汐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提步往前去了。
　　陆慎言跪在原地，对着她的方向，五体投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拖着发麻的双腿，颤巍巍地起来。
　　尽管这副身躯已千疮百孔，但他的脸上、心里却是欣喜而满足的。
　　……
　　东宫里，融融下了学，站在神龙殿前的大理石台阶上，神情莫名道：“娘亲现在何处？”
　　一旁随侍的张德立即回道：“这个时辰，陛下已然下朝，未归神龙殿，必然是前往未央宫了。”
　　“娘亲最近倒是去的勤快。”
　　张德听他言语里有酸气，不由得劝道：“那人时常对陛下置之不理，时间长了，以陛下心气，必会厌烦。”
　　融融摇头，“他越是这样，娘亲越放心不下。”见张德十分疑惑，融融便补充道：“娘亲是个重情的人，他越是表现的心灰意冷，娘亲越觉得自己伤了他的心。非但不会怪他，反而会越发牵挂着他。这一招欲擒故纵，你在宫里还见得少吗？”
　　难为他小小年纪，就看得如此通透，张德先是点头，随即摇头，“可奴才瞅着，那位不像是欲擒故纵，倒像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融融冷笑道：“这样更好，谁会喜欢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在身边呢！”
　　张德看一眼天色，请示道：“殿下，午膳时间到了。”
　　融融道：“本宫还不饿，出去走走吧！”
　　本想和宋汐一起用膳，才匆忙赶来，谁知等了一个时辰，宋汐却往未央宫去了。
　　他心情不好，连食欲也没了。
　　说是出去走走，但张德见他却是有意无意地往未央宫那边，只怕想与宋汐来一场“偶遇”。
　　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位小主子，对母亲的占有欲，不免有些太强了。
　　小小年纪就这个样子，长大了还怎么得了。
　　自从跟小路习武，融融的感官敏锐了许多，察觉张德在身后叹气，不免停住脚步，半侧头对他道：“本宫想独自走走，你不必跟着了！”
　　“殿下！”张德望着他冷峻的侧脸，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却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得恭声退下。
　　御花园面积很大，建构又复杂，弯弯道道，徒步半天都未必走的完。
　　融融是往未央宫去的，走到一半，想起张德那一声叹，忽觉得有些不妥。
　　若是娘亲见自己巴巴地找到未央宫去，会不会觉得自己小心眼，与那妖精争宠。
　　小不忍则乱大谋，罢了！
　　这样想着，他便停住脚步，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他又不想一个人回到那冷清的神龙殿里去，故而在御花园里瞎逛。
　　他心情不佳，也不想到人多的地方，故而挑了一条偏僻的小径。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融融忽然发现随身佩戴的玉葫芦不见了。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挂在他的腰间，定然是掉在路上了。
　　他走了许多地方，心不在焉，也没刻意去记路线，一时到不知从哪里找起了。
　　尽管他宫殿里这样的配饰不计其数，但这玉葫芦是宋汐亲自为他挑选的，在他心里就十足珍贵。
　　身边没有可供差遣的侍人，他便沿着回路去找。
　　这便是他的长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若没有外力，他会尽自己的努力去做，全然没有不耐，也不会暴跳如雷，反而沉着应对。
　　可若有更简便的方法，他也不会费这多余的力气。
　　找了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融融还没有找到，他人小，又弯着身子，看起来就像个雪团子。
　　“殿下是在找这个吗？”
　　忽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手，这是一双奴才的手，粗糙干裂，让人不忍直视。
　　但他的手心却静静地躺着一只精巧的玉葫芦，与他粗糙的掌心成鲜明对比，正是他丢失的那一只。
　　视线往上，是奴才特有的蓝灰衣裳。
　　意识到来人的身份，融融立即挺直了腰杆，神情严肃，属于皇太子的威严展露无遗。
　　顺着衣裳下摆，融融缓缓地抬头，入目的是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之所以说看不出年纪。是因为这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眼角鱼尾纹深刻，神情沧桑。但他身量纤细，眼神清楚明亮，五官清秀，这样一看，又不像个老头子了。
　　最奇怪的是，这人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惊艳，倒不如说是惊讶，深深的怀念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卑微，连眼睛都湿润了。
　　融融伸手从容地接过玉葫芦，见对方仍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不免蹙眉道：“何故如此盯着本宫。”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认识他很多年一样，可他分明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这份好奇，让他收起了皇太子的架子，转而用一种称得上是平和的语气来问他。
　　这人仿若被惊醒了一般，匆忙行礼，“奴才失礼，请殿下恕罪。”
　　融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起来吧！”
　　陆慎言却不敢起来，而是跪坐在地，弓着腰，企图与他平视。
　　融融眨了一下眼睛，仔细端详他的脸，“你认识本宫？”
　　陆慎言摇头，眼神温柔慈爱，“这是奴第一次见殿下，果真如传言般，貌比天人。”
　　这些话他都听得起茧子了，融融顿觉无趣，正待要走，忽闻陆慎言道：“与殿下的父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这么一句，仿佛轻描淡写，不经意的一句话，使融融生生顿住脚步，转而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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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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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融快速走回去，陆慎言仍跪在原地，低垂着头，却不再说了。
　　融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吧！”
　　御花园中的八角凉亭里，融融端坐在石凳上，一旁站立的陆慎言正娓娓叙说着他所熟知的有关那个人的一切。
　　从他的嘴里，融融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厉淳。
　　许多他所不知道的厉淳与宋汐之间的恩恩怨怨。
　　宋汐是不会跟他讲这些的，从她的嘴里，他体会到的是一个有些凄美又甜蜜的爱情故事。
　　远不如今日得知的这样泣血悲哀。
　　但是，他们之间的深情毋庸置疑。
　　莫了，融融问陆慎言，“你是父皇近侍，为何流落至此？”
　　虽然陆慎言在叙述中，有意地将自己的摘出来，但敏感的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妥。
　　陆慎言心头一凛，恭声道：“奴才过去做了一些错事，进宫是来赎罪的，但凡主子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奴才万死不辞。陛下仁厚，准许奴才留在宫中，奴才感激不尽。”
　　言外之意，他留在宫中是经过宋汐允许的，虽说宋汐不怎么待见他，但在外人看来，他的身后无疑有个天大的“靠山”。一般人不巴结他，至少也不敢为难他。
　　他不了解这位小殿下的性子，办事还是小心为妙。
　　融融付之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陆慎言将头垂得更低了，“谢殿下夸奖。”
　　融融颇为玩味道：“怎么说，你也是父皇的救命恩人，当个小小的花匠，未免委屈了你，可愿来本宫身边伺候。”
　　陆慎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很快却跪倒在地，作五体投地状，言语间，更似卑微到了骨子里，“多谢殿下太爱，只是奴才资质愚钝，只怕不能伺候好殿下。还是在此料理花草，若这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能博殿下一笑，奴才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融融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他斜眼看着陆慎言，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这眼神，散漫中透出一股凌厉，陆慎言在这样的目光下，竟有些如坐针毡。
　　也不知这孩子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强的气势。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融融忽的将气势一收，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样子，语气却颇为不耐道：“随你。”
　　说罢，也不等陆慎言回答，自顾往旁的小路去了。
　　陆慎言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流露出几近痴迷的笑容，“真像啊！”
　　……
　　风陵，皇宫。
　　风宸推开扇门，躺在床上的尧儿耳朵一竖，飞快地将被子罩住了头。
　　风宸走进里间，见他闷在被子里，就知道他在生闷气。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身子，温声道：“尧儿，侍女说你不肯吃饭，可是生病了？”
　　尧儿一动不动，假装没有听到。
　　风宸蹙眉道：“你可是在与为父置气？”
　　尧儿还是不应声，被子却轻轻地动了动。
　　风宸继续道：“你在气为父突然将你带回来吗？”
　　至此，尧儿终于钻出被子，鼓着脸颊，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说过让我和娘亲一起过生日的，可是我生日还没过，你就将我带回来了，我生日还是要在风陵过。”
　　风宸望着他清澈却难掩失望的双眼，沉默片刻，忽的开口道：“你这么喜欢昭然，最迟一年，我会送你去昭然。届时，你尽可长住，什么时候玩累了，回来看看为父就好。”说话间，他伸手抚摸着尧儿的小脑袋，神情落寞而不舍。
　　极少见他这个样子，尧儿莫名有点揪心，一肚子闷气瞬间跑没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带了点儿疑惑地问道：“爹爹不去吗？”
　　风宸无奈道：“为父若是去了，只怕你就没办法好好玩耍了。”
　　尧儿先是一呆，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气愤，“是不是那个妖精。”
　　风宸制止道：“尧儿，不要胡思乱想。”
　　同时心里又有点难过，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知道他的尴尬境地。
　　尧儿却拍着小胸脯道：“爹爹你别怕，待我先去打头阵，除了那妖精，您再与娘亲团聚。”
　　风宸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好笑，一点他眉心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好啦，为父已答应明年送你去昭然了，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尧儿抓住他的手指，笑的眉不见眼，“好哇，我要吃红烧肉，水晶肘子，攒丝鸽蛋，金银鸭子……”
　　风宸一拍他的小脑袋，佯装斥道：“不能光吃肉，再加两盘青菜吧！”
　　尧儿委屈地揉着小脑袋，“我就是爱吃肉嘛！”
　　一时间，父子俩的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殿宇。
　　……
　　转眼，一年过去了。
　　一日，宋汐正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一太监忽然匆匆进来，一面大呼，“陛下，大喜啊！”
　　宋汐很不喜欢下人这样大喊大叫，尤其在她办公的时候，语气就不怎么好，“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太监一时也没有留意，不过到了跟前，还是按规矩跪下去了，仰着头笑眯眯道：“陛下，公子醒了。”
　　因厉淳昏迷不醒，宋汐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排他的身份，故宫侍皆称呼他为“公子”。贴身服侍厉淳的人，都是宋汐的心腹，旁人倒极少见过他的真面目。故神龙殿上下只知这是陛下的心上人，却不知他实为昭然的前皇帝陛下。
　　宋汐的手中的朱笔一下子落在桌上，弄污了奏折。
　　下一刻，已如狂风过境一般，迅速消失在书房里。
　　自从厉淳归来，宋汐就在神龙殿的院子里种满了桃花，因他的眼睛像三月桃花，美魅动人。她还命人在池子边开辟了一块空地，种了一大片的水仙，这曾是他们的定情之花，当初他非常地喜爱。
　　不可否认，她在讨他的欢心。
　　她担心他还在生她的气。
　　愿他醒来后看到她所做的这些，会感到开心，哪怕只是一点点感动。
　　此时正值三月，她在花园里疾驰而过，一路上桃花照眼，将她的面色映衬得格外红润，又或许，这是激动造成的。
　　未及神龙殿，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只因桃花树下，水仙花旁，早已伫立了一个人影。
　　沉寂几年的身体，此刻茕茕孑立，显得单薄而苍白，她忽然的，不忍心靠近了。
　　怕惊醒了他，他就要变作烟尘飘走了。
　　那人似有所感，悠悠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粉色花瓣纷纷而落，白衣红花，惊鸿照影。
　　她静静看着远处的“风景”，一时间眼神迷离，只觉时空飘忽，竟不能自己。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呀，宁静中透出一股清澈的美丽，透明如冰雪，艳丽如落樱，释放出瑰丽而又纯粹的天真。
　　天地间，只此一人。
　　月色与雪色之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过去，与他初相识的日子。许是她看得有些久了，那人径直向她走来。
　　宋汐紧张得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面对心上人突如其来地青睐，她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一样，手足无措。
　　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认真地问她，“我认识你吗？”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满满地好奇和天真。
　　他是真的，不认识她。
　　宋汐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战栗。
　　怪不得，怪不得，他对她这样陌生，怪不得，他的眼里没有仇恨。
　　因为他的记忆里干净得没有了过去，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的心里，是震惊的，事情又仿佛本该如此。
　　心里的某个角落，隐晦地松了一口气。
　　她与他，都需要一个缓冲期。
　　淳儿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哭啦！”
　　“我哭了么？”宋汐抬手一抹，揩下一些泪痕，错愕片刻，随即微微笑了，“我没有事，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厉淳显得很担心，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出手相助，“那要不要我帮你吹出来呀？”
　　他的善意让她越发觉得自己可悲，宋汐摇摇头道：“不用了，沙子已经被眼泪冲出来了。”
　　“哦！”厉淳并没有怀疑，想起了正事似的，郑重其事地问道：“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这里没有人吗？”兴许是身居高位，宋汐蹙眉的样子颇为严肃，很容易让直面她的人感到压力。
　　她怀疑手下照料疏忽，这让她极为不悦。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厉淳忙解释道：“也不是的，刚刚有个人来的，见到我后，又匆匆地跑掉了。我本来想要叫住他的，可是他走的太快了。”
　　他皱着眉头，纠结的样子，倒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可爱。
　　宋汐忍不住伸出手指，揉他微蹙的眉心，“淳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的语气，真是忧郁极了。
　　像是一团浓墨被化开了，厉淳的眉宇松开了，却整个儿呆住，半响，呆呆地问道：“我认识你吗？”接着，又低声自言自语，“原来我的名字叫淳儿呀，我都不记得了呢！”
　　他欣喜于找回自己的名字，宋汐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她想抱住他，却又怕吓着了他。
　　直到他再次抬起头来问她，“对了，你是谁？”
　　“我—”宋汐放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她望住他的双眼，仿佛宣誓一般地开口，“我是你的爱人。”
　　
第298章 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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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呆怔，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怎么，你不相信吗？”宋汐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心中难得有些紧张。
　　厉淳纠结地皱着眉头，歪着头，像是在费力地回想着什么，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我仿佛是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是，我忘记了。”说罢，他垂下眼睛，避开宋汐的视线，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宋汐看他这幅样子，显然是被吓住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连忙放软了语气，“没关系，我会等你想起来的，只要你相信我。”
　　她的目光温柔极了，也悲伤极了，厉淳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犹豫，仿佛在衡量她话中的真伪。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她以为，只要她挑明了身份，他就算不扑进她的怀里，至少也愿意亲近她。但凡失忆之人，见到第一个亲近之人，都会像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依赖着对方，不是吗？
　　然而，事实却是，他根本不信任她。
　　记忆没有了，难道感情也一并消失了么？
　　他不说话，宋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厉淳被她看得有些局促，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同时，也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里闷闷地，好像被一块大石压住，在看见她的那一瞬，甚至有了窒息的感觉。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但围绕在心头的那股郁气却怎么也消散不开。
　　他想，这个人，他是认识的。
　　一觉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除了茫然，便是害怕。
　　他渴望遇见一些熟悉的人或物，来找回自己。
　　故而，即便这个人让他觉得不舒服，还是选择靠近她。
　　又或者，在隐痛之下，他内心仍是渴望与她亲近的。
　　他想不明白，只能跟着感觉走了。
　　此时此刻，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来了，揪心又甜蜜，抗拒又期盼，这让他如坐针毡。
　　他不想让她这样盯着他了，总觉得她的目光很危险，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就是那只毫无防备的小猎物。
　　但他又不好跑掉，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会不会是这里的主人呢？
　　淳儿只得找话说，“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宋汐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嘀笑皆非，“怎么，你连自己的家都不记得了吗？”
　　厉淳被她说的脸一红，心中着实有些惊讶，“这里是我的家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呢！”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水仙花上，语气有些遗憾，“我睡觉的地方有一些眼熟，可这些花，我似乎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
　　宋汐有些心疼，稍微走近了他一点，温声道：“喜欢吗？”
　　厉淳没有留意她的动作，目光专注着脚下雪白的花朵，眼睛亮如星辰，“很漂亮。”
　　宋汐笑着拉起他的手，声音温柔如水，“这是我特意为你种的。”
　　厉淳一惊，想要挣开，无奈宋汐却握得死紧，他只能避开她的眼神，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心道，这个人很奇怪呢！
　　她说是他的爱人，可他见了她，没有甜蜜的感觉，反而心理闷闷的。
　　可是，仇人不会这样处心积虑地骗他吧！
　　他在纠结的时候，宋汐也在观察他，他的表情实在太丰富，让她忍不住想要逗逗他，“在想什么呢？”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他在脖颈上，热热的，麻麻的，厉淳身体一颤，条件反射地想要避开，但她的手就像两只钳子，紧紧钳住他的腰，他唯有扶住她的手臂，企图能掰开一点，又哪里掰的开。
　　宋汐只装没看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反而揽着他往里走，“罢了，此处风大，我们进去吧！”
　　厉淳被迫跟着她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一进屋里，他窥得空隙，便挣脱了她，一下蹦开几步远，生怕了她再有什么动作似的。
　　直看得宋汐想笑，半是调侃，半是郁闷地说道：“你以前可不会这样怕我，巴不得黏在我身上。”
　　厉淳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羞得还是被气的，鼓着脸颊道：“我不记得了。”
　　宋汐眼神一黯，瞬间不说话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大多是宋汐在找话说，厉淳要么问一句，答一句，要么干脆不说。眼睛时刻盯住她，不是对她有意，而是在防备她。只要她稍稍靠近那么一点，他浑身的汗毛就仿佛要竖起来。
　　宋汐的眼睛也时刻不离他，那眼神，可就复杂多了，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期间，她无数次想要靠近他，都被他戒备的眼神打败了。
　　也许她可以用强，但以后，或许更难靠近他了。
　　如今，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再后来，厉淳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宋汐将他安置在床上，唤来内侍，“将太子请来。”
　　侍从正要出去，却又被她叫住了，“回来！”
　　“陛下有何吩咐！”
　　宋汐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算了！”
　　厉淳刚醒，又是这个样子，她怕融融一时接受不了，反而不利于两人培养关系。还是她先给做个思想工作，尤其是融融那里，千万不要再起反效果了。
　　她望住厉淳沉睡的模样，那么香甜无忧，半响，沉声说道：“宣太医。”
　　不久后，一位年轻御医匆匆前来，隔着明黄的床帐，他只能看见一只从被褥里斜伸出来的手。虽是一只男人的手，却比女人还要好看，只是太过瘦弱，不如一般男人强壮，皮肤也过于苍白，连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好像久病缠身似的。
　　待一把脉，脉象也如他所料，虚浮无力。
　　“怎么样？”宋汐一直在旁瞅着，带他把完脉，便迫不及待地询问。
　　御医道：“臣斗胆一问。”
　　“说吧！”
　　“这位公子可曾伤了脑袋？”
　　想到他坠崖的那一幕，宋汐只觉得心中一痛，“朕不清楚，但他曾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
　　御医道：“那就是了，这位公子，定是撞到了脑袋，脑内有一块淤血久淤不散，时间长了，不但影响记忆，更容易嗜睡。”
　　宋汐听得频频蹙眉，“要怎么治？”
　　“这——”年轻的太医显得很为难，背后更是冷汗直冒，“臣要回去好好想想。”
　　宋汐倒没有生气，反而淡淡道：“下去吧！”
　　御医如蒙大赦，很快告退。
　　宋汐也不期望这宫里的御医能治得好他，在医术方面，她只信得过宁璟。
　　她握住厉淳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无论如何，淳儿，你一定要原谅我。”
　　……
　　厉淳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日，宋汐连晚膳都没用，陪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翌日早朝，厉淳醒来的时候，宋汐也睁开了眼睛。
　　她早就醒来了，武功到达她这个境界，身边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他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她。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她的身影，看起来漂亮极了。
　　宋汐很享受被他注视的样子，于是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直到他脱口而出，“你是谁？”
　　宋汐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的很勉强，“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厉淳拧着眉头，疑惑地抓了抓脑袋，显得天真又无辜，“是吗？我不记得了？”说罢，从床上坐起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哪里？”
　　宋汐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是你的家。”
　　“原来这是我家呀！”过了好一会儿，厉淳才转过头，仔细地打量她，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对了，你是谁呀？”
　　宋汐已经笑不出来了，嗓音却还是温柔的，“我是你的爱人。”
　　闻言，厉淳歪着脑袋，蹙眉沉思，样子和昨天初见时一模一样，过了许久，他沮丧地抬起头，歉意地开口，“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但是，我一定认识你。”
　　“我的荣幸。”宋汐微微笑了，执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烙下一吻想，心中却在滴血。
　　就算是失忆，明明昨天才见过，为何会记忆全无呢？
　　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厉淳的脸一下子红透，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水汪汪地大眼睛控诉一般地看着她，“你作什么亲——”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出奇地腼腆。
　　宋汐本来很难过，见他此番可爱的小动作，倒是被他逗乐了，“淳儿，你真可爱。”
　　厉淳气呼呼地怼她，“你才可爱！”
　　宋汐笑，“我是在夸你。”
　　厉淳哼了一声，脸颊气的鼓鼓的，“你才不是在夸我，你在取笑我。”
　　宋汐忽然收了笑，定定地看着他，“我没有取笑你，你是真的很可爱。”
　　她认真凝视着某人的样子，真的很迷人，厉淳只觉得自己陷进了那双眼里，心噗通跳的厉害。不由得别开眼睛，看床看地看天花板就是不看她。
　　他怕再看，自己的心，会从嗓子里蹦出来。
　　宋汐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欣慰，趁他不备，忽得凑近，在他耳畔低语，“对了，我叫宋汐，你千万要记好了。”
　　厉淳被她偷袭得逞，急的伸手去推她，宋汐却先一步退开了，只得愤愤道：“登徒子，谁要记住你。”
　　回答他的，是宋汐的一阵大笑。
　　从天堂到地狱，再从地狱到天堂。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他虽然嘴上说的厉害，可是，眼睛里却不是真的讨厌。至少，比起昨日的拘谨，他可以放肆在她面前大闹了。
　　这是个好兆头，不是么！
　　只是，到了明天，又会是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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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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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昏迷太久，身体虚弱之故，他的精神总不是很好。
　　她总是等他睡着了之后，再起来批阅奏折，白日里，争取多点时间与他相处。
　　刚刚醒来的几日，他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每日醒来，也会不记得她是谁。
　　这陌生的目光偶尔会刺伤她，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去解释，“我是你的爱人，昨天才来看过你，今早还来不及离开你。”
　　他迷糊地抓着后脑勺，笑容像小孩子那么天真灿烂，“是吗？我不记得了，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我每天都会来看你。”
　　到了第二日。
　　“你是谁？”
　　“我是你的爱人！”
　　慢慢地，她竟也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他告诉她，“我只有一个爱人，她叫作汐儿。”
　　宋汐激动得险些喜极而泣，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握住他的手道：“我就是你的汐儿。”
　　他睁大眼睛看了她好久好久，才投入她的怀抱，带着哭腔说道：“我一直在等你，你去哪里了，怎么都不来找我。”
　　宋汐的心都快碎了，“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原谅我好吗？”
　　通过这段日子的观察，宋汐发现他不但记忆衰退，连智力也有一定程度的褪减，如今相当于十几岁的智力，或者更小。
　　这个发现一度让宋汐很伤心，她不断安慰自己，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等宁璟来了就好了。
　　厉淳听完她的话，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将头埋在她怀里不说话了。
　　宋汐特别喜欢被他依赖信任的感觉，他的这种亲近，也让她感觉，他的康复是有望的。
　　待他不那么粘人了，宋汐便命人端来一杯羊奶，想要喂给他喝。
　　淳儿惊讶地看着她，“这是给我喝的吗？”
　　“当然，你每天早晨都要喝一杯。”宋汐眼也不眨地撒着谎，事实上，她是昨天才决定给他每天早晨加一杯羊奶的。他的身体太单薄了，得尽快补充营养。只要她能想到的，有利于他身体恢复的，她都会给他弄来。淳儿不喜欢吃药，她就尽量给他食补。
　　厉淳听她这么说，倒也从善如流的喝了。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他总是皱着眉头，喝完了，还在诘问，“我真的喜欢喝这个吗？”
　　“当然，这是你主动要求喝的。”
　　“我忘记了。”厉淳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傻傻地信了，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这种难喝的东西他怎么会喜欢喝。
　　翌日早晨，她醒的早，便去厨房亲自给他热了一杯羊奶。
　　回来时，天还微微亮，她轻轻走到床边，没声没息地坐下来。
　　厉淳却在这时候转过身来，昏暗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像是两汪深潭，要将人吸进去。
　　他的眼神有些陌生，又仿若有些熟悉，宋汐摸不准他记起了什么东西，只温和道：“怎么起这么早，我给你热了一杯羊奶，喝了好么？”
　　他的记忆一直在缓慢地恢复，有时会停滞一段时间，又会想起一些什么。这些记忆是碎片的，不稳定的，有时十分混乱。
　　可以说，宋汐每日面对的厉淳，都是不一样的。但大部分，她都能用自己的耐心去化解。
　　厉淳不说话，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恍惚地开口，“你好像是我的汐儿！”
　　类似的话，无论听多少次，宋汐都会有一种扎心的难受。
　　她低头掩去眼中的湿润，伸出手，摸摸他如云般的长发，声音温和如三月春雨，“我就是你的汐儿，你唯一的爱人。”
　　厉淳惊讶地看着她，十分开心，“我躺在床上，看了你很久，越看越像，没想到真的是你。不过，昨天晚上有个奇怪的人躺在我的床上，对我很温和，她说她也是我的汐儿，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他说的好天真，宋汐却忍不住落泪了，“是啊，真奇怪呢！”
　　你终于记起昨天的事，但你记忆中的我，却不是现在的我。
　　“你怎么哭了！”厉淳慌了，忙不迭举起袖子给她擦眼泪。
　　宋汐先一步将脸错开，低下头将泪水抹去，“没事，眼里进了东西，现在没事了。”
　　厉淳却敏感地发现了一些东西，有些局促地开口，“我的记性好像不太好，要是我不记得什么事情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还知道自己的记性不太好呢！宋汐被他逗笑，心里的难过倒是被冲散了不少，“为了奖励你的乖巧体贴，等下带你去吃好吃的。”
　　因为长期没有正常进食，他的肠胃变得十分脆弱，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以免消化不良，反伤了肠胃。经过短暂的调理，总算能吃点好的了。
　　厉淳遂开心地笑起来，“有好吃的吗？”
　　见他开心，宋汐也跟着笑了。
　　……
　　东宫。
　　融融下了学，问张德道：“张德，娘亲现在在做什么？”
　　“陛下下朝后就回了神龙殿。”
　　融融不禁皱眉，“最近一段日子，娘亲除了上朝，就是待在神龙殿，据说连奏折都带到神龙殿去批了。现今，已有半月未踏足东宫，神龙殿有什么好的。”
　　他这番话，说的是满腹怨气。
　　他现在课业繁重，还要跟小路学功夫，加之宋汐又总是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是以很久不去神龙殿了。以往宋汐总会抽空来他这里，最忙的时候也只隔一两日，像如今这般十天半月不见面，倒是头一次。他很不喜欢被宋汐冷落，无论他面上表现得再懂事。
　　张德低声道：“神龙殿有大殿下呀！”
　　对于厉淳，他其实很想称呼一声陛下的，但如今掌权的是宋汐，这样称呼便十分不妥。但他又不愿和别人一样唤他公子，好似将他当个陌生人对待似的，宁可唤作大殿下。
　　融融心中一动，忽然侧眸说道：“你备好茶点，若师父来了，好生招待，务必请他等一等，我去去就来。”说罢，大步迈出了门槛。
　　融融来神龙殿，向来是不需要通报的，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内殿，就见宋汐坐在床榻旁，不免笑着迎上去，“娘亲！”
　　宋汐立马转过头来，对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一面压低了声音道：“小声点儿，他刚刚睡着。”
　　融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厉淳安静地睡在那里，神情便有些古怪，心里有了某个猜测，“父皇醒过来了吗？”
　　宋汐脸上难得有了欣慰，“醒来好些日子了。”
　　融融点点头，如此一来，宋汐连日来的举动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却见宋汐抬起头来，对他嘱咐道：“他人是醒了，却没了从前的记忆，行为举止也与常人有异，可能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父亲。我知道你年纪虽小，却十分明事理，这个时候，千万要与娘亲配合，多多地关心他，包容他，帮助他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融融闷声点头，见她一脸呵护备至，似乎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那个人身上，一时之间，也不知心头是个什么滋味。
　　宋汐又道：“他如今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暂时扛不起这份担子，你暂时不要唤他作父皇，叫他爹爹吧！待日后他慢慢好转，我们再从长计议。这个江山，对娘亲而言可有可无，他日后若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娘亲绝无二话。”
　　融融忽然抬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娘亲不必如此，爹爹若在意这个位子，当年就不会离去。融融知道您很辛苦，等融融长大，便能替娘亲分担了。”
　　以他的年纪，能说出这番话，真叫宋汐吃惊。这孩子的早慧远远超乎她的预料，当真是天生的储君之材。转而又想到，他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实在是她的幸运。人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融融竟也不赖呢！宋汐遂将他揽入怀中，轻轻笑道：“那融融可要快快长大呀！”
　　……
　　隔天早晨，厉淳再起，依旧忘记了她是谁，却还记得宋汐这个名字。
　　“我是你的汐儿呀！”
　　厉淳恍惚地看了她很久，才惊惶地说道：“如果你是我的汐儿，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呢？你真的爱我吗？会不会被别人抢走？”
　　这一番话，令宋汐彻底愣住了。
　　他虽然丧失了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智力水平却逐渐上升。
　　现如今，已和初遇时差不多。天真归天真，却不傻。
　　也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担心自己会被抛弃。
　　从另一个层面上也说，也是他内心的写照。他对她，竟是如此地没有信心吗？
　　同时，也让宋汐心里感到惭愧。
　　她自诩爱他，却总是伤害他。如果她足够爱他，怎么会让他离开她的身边呢，怎么会投入别人的怀抱里呢！
　　如果当初，能有这份觉悟，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幸福地在一起了，组成一个三口之家，没有其他人插足。
　　现如今，她早已失去谈论这些的资格。
　　安笙性烈，厉淳何尝不性烈？他性烈，故而宁死也不愿委曲求全，但他又心软，即便她伤害了他，也要尽全力保住她的命。
　　而他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除却身体，未尝不是潜意识里不想记起这些东西。
　　问出这番话，何尝不是他的心声？
　　也许，在过去的许多个日子里，他也曾这样在心中呐喊，只是没有机会向她倾诉罢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错。”她抱住他，慌忙地道着歉，嗓音急促而颤抖。
　　她很怕遭到他的拒绝，被他无情地推开去。
　　直到一双手，抚上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着，像哄小孩子一样地安慰她，“好啦好啦，不哭了，虽然我不记得她的样子，我相信你就是我的汐儿。”
　　宋汐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对上他温柔灿烂的笑脸，才发现，自己又落泪了。
　　她不是个脆弱的人，再见他以来，却屡次为他落泪，实在是，太愧疚了。因为真的喜爱，才会如此心痛。
　　她坐起来，把他瘦弱的手捧在掌心里，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
　　“为什么你就相信了呢？”
　　“诶？”他歪着头，想了一想，随即很认真地说道：“因为你哭的很伤心，只有我的汐儿才会为我这么难过。也许，你可以说一说，我们从前的事。”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很清澈，那么清澈，在浅浅的晨光中，她竟分不清，是他当年的锋芒余光，还是一层盈盈泪光。
　　于是，宋汐从头说起。
　　她们的相识相知相遇，对于揪心之处，则避重就轻。
　　他听得入迷，一个劲儿地追问，有时候太过于刁钻，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之间实在是聚少离多，多灾少乐。
　　末了，她道：“等下融融来了，我介绍给你认识好吗？他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一脸惊讶，“融融是谁？”
　　“是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厉淳表现的很不可置信，“我怎么就有儿子了呢？我现在多大了？”
　　他的心智和年龄显然不成正比，宋汐只得说道：“你比我小一点儿。”
　　厉淳认真地端详了她的脸，得出一个结论，“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大，只是老拉长个脸。”他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脸颊。
　　“我拉长着脸吗？”宋汐忙抓住他的手指攥在手里，他竟也没有反抗。这个发现，让她心生欢喜。
　　无论他忘记她多少次，她总是能轻易地取得他的信任，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还是对她有感情的。无论他再怎么不承认，他的身体，总归是诚实的。
　　厉淳噘着嘴道：“有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的，还有你这身衣服，我不是很喜欢。”
　　宋汐心道，穿上龙袍当然严肃了，在朝堂上，也不适合笑脸迎人，嘴上却道：“你不喜欢，我日后下朝就换别的穿。”
　　“你这么听我的话呀？”
　　他瞪大眼睛的样子显得很可爱，宋汐忍不住点了一下他的鼻子，“因为我喜欢你呀！”
　　厉淳的脸一下子红透，眼睛也不敢看她了，却忍不住偷瞄她。
　　不一会儿，融融来了，厉淳自宋汐将他牵进来起，就一直好奇地打量他。
　　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望着这个精致如仙童的小孩子，他不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你就是融融啊，你长得可真好看。”
　　融融含蓄地笑了笑，眼里倒是看不出情绪。
　　宋汐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他的肩，“你也长得很好看，融融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被她握住的小手陡然被松开，融融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
　　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他就会被娘亲冷落呢！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厉淳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迷茫，“我都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宋汐心疼起来，立即着人拿来一面镜子让他照，又拉过融融，让父子俩凑在一起，“你看看，你们是不是长得很像？”
　　厉淳的视线一落到镜面，就再也挪不开了，双手捧住镜子，忍不住惊呼道：“真的好像啊！”
　　看着他夸张的样子，宋汐笑吟吟道：“现在你相信他是你儿子了吧！”
　　厉淳点点头，但是表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似乎还没有从突然冒出个这么大儿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在他的认知里，他自己还是个大孩子呢！而且这个儿子看起来，似乎，好像，仿佛，比他要有气势得多呢！
　　融融听见两人如此幼稚的对话，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眼睛的余光瞥见厉淳天真的模样，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这样子的人，居然是他的父亲呢！
　　他虽然不喜欢风宸父子，如今却觉得，尧儿在这方面，比他幸福得。至少，风宸是真心实意地爱护着他这个儿子的。
　　而他的这位傻乎乎的父亲，又能为自己做什么呢？
　　而娘亲，又喜欢他什么呢？
　　为什么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她还是那么的喜欢他呢？
　　他小小的心里，困惑的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欣羡，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觉得，若是将来自己长大了，无论能否达到她的期望，她都能这样爱护自己，那该多么的好。
　　“融融，你在想什么呀？”
　　等融融回过神来，充斥在眼前的是一张放大的脸，五官无一不精，陌生又熟悉，看起来就像是他长大后的样子。
　　融融不习惯地别开头，拉开与他的距离，言语不自觉就有些冷淡，“没想什么，娘亲呢？”
　　他举目四顾，才发现宋汐已经不在了，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他和厉淳。
　　他居然想得这么入神，同时，也怪不自在。
　　他和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刚才有个人进来，说有个什么大臣有急事要找她，她就出去了！”厉淳的笑脸淡了下来，偷偷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道：“融融，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他这话问的小心翼翼，却让融融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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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你是在讽刺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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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问的小心翼翼，却让融融心中一凛。
　　小孩子总是有攀比心的，即便他年纪再小，被当场拆穿，更是免不了尴尬和心虚。
　　他躲开厉淳的视线，讪讪道：“你想多了。”
　　厉淳委屈地说道：“你都不怎么跟我讲话。”
　　融融也是不服输的性子，最重要的是，他觉不能让自己坐实这个罪名，遂与他辩论，什么“不跟你讲话跟不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汐儿就很喜欢跟我说话。”
　　他这句话又不可避免地让融融嫉妒了，“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相比汐儿，你没那么喜欢我。”
　　融融脸色一僵，看着厉淳的眼神就有点异样，别看这人傻乎乎的，却不好糊弄。一个问题，绕来绕去，居然又给他绕回来了。
　　但他还是生硬地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你，直到今天才刚认识你，对你一点都不熟悉，谁会一见面就喜欢一个陌生人呢！等相处的时间长了，我自然就会喜欢你的。”
　　为了避免这个人在娘亲面前露出马脚，他只能暂时糊弄他了。
　　至于时间长了会不会喜欢，他才不管呢！
　　淳儿瞬间笑开了花，“那你可要说话算哦！”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孩子，长得又和他这么像，看起来真的好可爱哦！只是他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样子，他才故意这样问的。
　　他只是记性差了一点，性子单纯了一点，可并不是傻子。
　　况且，他觉得直来直去，也没有不好。
　　纯粹如他，是没什么阴暗面的。
　　融融点头，又不放心地威胁道：“今天的对话是个秘密，你不许跟娘亲说，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话未说完，宋汐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笑着问道：“说什么这么开心呢？”
　　融融立即紧张地看着厉淳，手心都除了一层冷汗。
　　厉淳笑道：“我们刚刚说悄悄话呢！”
　　宋汐来了兴致，走过去，问厉淳道：“说什么悄悄话呢？”
　　厉淳则俏皮地对她吐了一下舌头，“不告诉你！”
　　像这样俏皮的动作，融融自认一辈子也做不出来，天生就不是这块料。但看到宋汐宠溺地摸他的头顶，又不由得生出欣羡。
　　忽然的，他瞥见厉淳偷偷地对他眨了一下眼睛，那模样好像在说，放心吧，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不会对她说的。
　　融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也对厉淳生出了一丝好感。
　　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讲诚信。
　　随着时间的推移，宋汐发现，厉淳记起了越来越的东西。有时候，他甚至能主动地认出自己。
　　宋汐高兴坏了。
　　直到有一天，她处理完公务归来，见他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厉淳虽然失忆了，读书写字的本领却没有忘。
　　宋汐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些什么呢，这么认真。”
　　厉淳被吓了一跳，慌忙将桌上的纸收好，那样子，就好像怕宋汐看见似的。
　　宋汐本来也不甚在意，他这么一动作，反而引起了她的好奇心，眼珠子一直往他藏纸的地方瞟，“藏什么呢，这么神秘。”
　　厉淳将东西藏得更严实了，理直气壮地说道：“秘密！”
　　宋汐祈求道：“给我看看呗！”
　　厉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都说了是秘密啦！”说罢，绕过宋汐，拽着纸跑到内殿去藏起来了。
　　宋汐郁闷地摸了摸鼻子。
　　待他熟睡后，宋汐从他枕头底下抽出那叠被他私藏的信纸，本是抱着随意的心思来看，却在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面露震惊。
　　这是一封厉淳写给自己的信。
　　信里是这么说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可能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但你首先要知道，这是你写给自己的信。
　　我既是你，你既是我。
　　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每天醒来，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过去的事也有好多不记得了。
　　虽然汐说了，这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有一些不想忘记的事情。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将我想要记住的事情，记在信纸里。
　　我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每天醒来，都会把它看一遍。
　　这样，这些对我而言重要的事，就不会被我忘记了。
　　下面的这些事，是我绝对不能忘记的。
　　我叫厉淳，生活在昭然皇宫的神龙殿里。
　　我有一个爱人，叫做宋汐。
　　每天醒来，第一个见到的，身穿龙袍的女子，就是汐儿。她也可能会穿别的衣服，但她永远是对我最温柔的女子。
　　第二个见到的，可能是融融。融融是我的儿子，长得跟我很像，聪明漂亮极了，只是不太爱说话。　　……
　　后面的，都是他记录的一些琐事。
　　宋汐略略看了，良久，放下信纸，幽幽叹了一口气。
　　原来，他的记忆力并没有恢复，而是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怪不得，他晚上明明很困了，却挨着尽量睡晚一点。这样，第二日起得迟，她早已上朝了，而等她回来，他早已将这张信纸烂熟于心了。
　　佯装记起之前的事，而她因为激动，竟没有发现呢！
　　心中虽然遗憾，又感动于他的用心。
　　至少，他不是存心忘记她的，而是想办法将她记住。
　　……
　　未央宫。
　　融阗像往常一样将食物端到安笙面前，要一口一口地喂他吃。
　　安笙似乎没什么胃口，在他舀了一勺食物过来时，别开了脸，不吃。
　　融阗很无奈，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有些愤愤不平。
　　他将碗往桌上一放，忽的开口道：“听说神龙殿的那位醒来了，却失忆了。”
　　他仔细留意着安笙，果然见他的眼神有了变化。
　　付出了那么多，到底做不到真的死心。
　　说完这句话，融阗就默默地走开了。
　　该说的，该做的，他已经做了。
　　其实，他只是希望安笙能够振作，不要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了。
　　下午，融阗再去找安笙的时候，就发现他不见了。
　　与此同时，神龙殿的小花园里。
　　安笙行走在大理石的小道上，默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一年没来，这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什么时候种的满院桃花，什么时候建的人工池子，还有那池子旁一片白如雪的水仙花。
　　不像是庄严肃穆的帝王寝居，倒似一个世外桃源，美丽又陌生。
　　蓦地，他散漫的眼神聚焦了，眼里倒映的是一个在池边的白色身影。
　　他蹲在一丛水仙花里采摘花朵，一袭雪衣，竟比那花儿还要纯净。乌黑的发丝在背后铺开，宛若深海的海草。
　　忽的，一阵微风吹来，他抬起头，撩开调皮的发丝，露出那张倾城绝艳的脸孔。
　　宛若雪山之巅的冰雪，冰雕玉砌般的洁净，又如十里桃林的落花，散发出瑰丽灵动的热情。
　　一颦一笑，却又给人柔弱的迷人魅力，让人忍不住要去好好呵护。
　　这样的姿色，天生丽质，他确实不及，怎么装扮都不及的。
　　原来，宋汐最喜欢是这幅样子呀！
　　不是他尖酸刻簿，强势霸道所能比的。
　　当初宋汐发那么大脾气，恨不得将他逐出宫去，可怜他竟以为他死了，谁知他竟活的好好地。
　　现在想来，当初自己的内疚难过，又是多么的可笑。
　　愣神间，那人已发现了他，竟颠颠地跑了过来。
　　安笙心不在焉，竟也没有留意，不然，他定会觉得他跑步的姿势很可笑。
　　直到厉淳将一捧水仙递到他面前，他才惊愕地抬起头。
　　“这个漂亮吧！送你！”厉淳的笑容灿烂而明媚，本来十分的容貌，更是漂亮得耀眼。
　　安笙被刺了一下，别开眼，冷冷道：“我不要！”
　　“你不喜欢吗？”厉淳遗憾地收回了手，却没有被他的冷淡打垮，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谁呀，来这里找人吗？”
　　安笙回过头，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神情复杂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厉淳惊喜地说道：“你认识我吗？”
　　安笙立即拉长着脸道：“不认识！”
　　厉淳狐疑地看着他，“你是来找汐儿的吗？”
　　厉淳对宋汐的亲密称呼又踩到了安笙的痛脚，他咬牙切齿道：“不是。”
　　“那你是迷路了吗？”别看神龙殿只是一个宫殿，占地却颇广，加之各种园林布置，构造还是有点复杂的，刚醒来的时候，他也很容易迷路。
　　安笙都懒得搭理他了，只是恹恹地看着四周的景色。
　　这桃林，这水仙都是她为他置的吧！
　　怪不得这一年来，她都没怎么进未央宫了。
　　有了这么一个美人儿在，哪还想得起他呢！
　　“你长得真好看，这桃花配你。”厉淳不知什么时候摘来一束桃花递到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
　　安笙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一把打掉他递过来的桃花，冷笑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桃花落在地上，花瓣都掉了一半，淳儿显得很委屈，见他色厉内荏，不免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真的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呢，要是没有白头发就好了。”
　　这个人，确实是除宋汐以外，他今天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比神龙殿的宫侍好看多了。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虽然他样子很凶，说话也很难听，可是只要对上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他就不忍心生他的气。
　　这样的人，一定很可怜吧！
　　他想哄他开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弄巧成拙。
　　只是，有口无心地一句话却让安笙更生气了。
　　“我如今落魄了，连一个傻子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厉淳觉得，他锐利的目光像要杀人，但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从他身边拂袖而去。
　　路过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地上的桃花踩了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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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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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走后，厉淳弯腰捡起地上的烂桃花，委屈得红了眼睛。
　　安笙回到住所，开始找镜子，找不到镜子。
　　他向来是不喜欢照镜子的，照了镜子还容易发疯，融阗哪敢让他照镜子，殿里的镜子早就扔的扔，藏得藏，连反光的物件都没有了。
　　安笙找不到镜子，就开始砸东西。
　　融阗任由他砸，心中有气，总得发泄出来，不然回头可有的受。
　　他没想到他那句话的杀伤力那么大，令一年足不出户的安笙走出了未央宫。
　　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宋汐才能令他如此失控。
　　安笙将屋子里能砸的都砸完了，融阗以为完了，安笙却开始找剪刀。
　　这可把融阗吓坏了，过去，他可没少用剪刀自残。
　　融阗遂哄他道：“主子，殿里的剪刀早就扔掉了，你若有什么需要，让融阗去办吧！”
　　安笙不搭理他，遍寻不着，一屁股坐在榻上，歪着脑袋开始拽头发。
　　融阗这才发现他可能是在拽白头发，但他力气很大，动作又粗蛮，往往一扯就是一束，好的坏的，一股脑儿都给拽下来了。
　　照这样下去，多少头发也不够他糟蹋的呀！
　　融阗立马上去阻止道：“主子，白头发是越扯越多的。”
　　安笙动作一顿，任由融阗从手中抢去了头发。
　　融阗见他不再自残，不免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止不住心酸。
　　他这几年来，寝食难安，忧思过度，头发哪能不白呢！
　　他心里不痛快，就要跟自己过不去，偏他又是个爱漂亮的人，不能忍受自己丑陋的样子。
　　自作自受，恶性循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
　　这时，安笙说话了。
　　“厉淳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呢！”呆滞又带点儿嫉恨的。
　　听了他的话，融阗就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了。
　　原来是去神龙殿见了厉淳，相形见绌，又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吧！
　　其实，他这一年来，虽然过的如同行尸走肉，好歹人是清净的。
　　宋汐不露面，他基本也就不发疯。
　　但今个儿出去一趟，回来后明显情绪就不对劲儿了。
　　现在虽说安静了，融阗总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安笙忽的将目光转向他，锐利的，却又有点可怜兮兮的眼光，“你说，厉淳是不是要比我漂亮？”
　　这让他怎么说呢？
　　说实话吧，主子定然会发疯，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情绪又将暴走。
　　说反话吧，别看安笙疯疯癫癫，脑子却很精灵。
　　就好比他要自残，叫人防不胜防。
　　不过，跟在安笙身边这么久，对他的疯病也摸出点儿门道，不再像当初那样木讷笨拙，晓得拐弯了。
　　“主子，属下用匕首替您削白头发，听说用这样的方法，就不会长出多余的白头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蛊惑，对于神经敏感的人，是很有吸引力的。
　　安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渴望和信任，“真的吗？”
　　“是的。”融阗看着他，目光始终温柔。
　　心中越是绝望的人，越是渴望光明，只要有人向他递出一条橄榄枝，即便是虚幻的，他也甘之如饴。
　　安笙很聪明，安笙也很傻。
　　闻言，安笙痴痴地笑了，又一本正经地叮嘱融阗，“那你可要把所有的白发都削得干净，不准留一根。”
　　这个时候的他，行为举止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在融阗眼里，却已司空见惯了。
　　他每次受到刺激，发泄完毕，便会变得阴晴不定，他需得像哄小孩一样地去哄他，有时候还哄不好。
　　一觉醒来，安笙就仿佛忘了这件事，又变回那痴痴呆呆的样子。
　　如若有什么事情触及了他敏感的神经，他一下子又会变得精明起来。
　　夕阳的余晖里，融阗安静地跪坐在地，替坐在榻上的安笙一根根地削去白发。
　　他多么地希望，安笙的痛苦能像这被削去白发，一点点地被剔除干净。
　　过了几日，安笙恢复冷静，又去了神龙殿。
　　依旧是上次那个地方，厉淳正在院子里放风筝，一个侍女正在一旁伺候着。在风筝快落下来时，及时地扯一扯线，风筝就能再次高飞。
　　因此，厉淳玩的很尽兴。
　　安笙躲在暗处，远远地看见厉淳灿烂夺目的笑脸，忍不住心生嫉妒。
　　忽的，厉淳转过头来，视线不期然地与他对上了，先是怔了一怔，竟悄悄地对他眨了眨眼。
　　这时，他意外地滑到，手中风筝线一松，再抬眼时，风筝竟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那侍女忙不迭去扶他，却被厉淳推开，急声嚷道：“我没事，你快去找风筝。”
　　那侍女回头一看，果然不见了风筝，一时也有些郁结。
　　此前这风筝放的太好，如今断了线，竟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这皇宫这么大，找起来实在困难。
　　侍女遂道：“屋子里还有别的风筝，不如奴婢拿一个来放？”
　　厉淳板起脸道：“不要，我就要那个，你要是不肯给我找，我回头就告诉汐儿，说你欺负我。”
　　谁不知道这是陛下新宠，那侍女听得脸色都变了，哪有不答应的，领了命，匆匆忙忙地走了。
　　侍女一走，淳儿看左右无人，立即朝安笙小跑过来。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几天啦！”他笑吟吟地打招呼，语气惊喜又委屈，配合他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让人心都要化了。
　　安笙不是宋汐，不吃他这一套，相反还觉得他有些面目可憎。他确实漂亮得让人讨厌啊！
　　遂冷冷道：“你等我干什么？”
　　厉淳眨巴着眼睛道：“你是我的朋友，我想和你一起玩儿呀！”
　　安笙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你拿我当朋友？”
　　厉淳巴巴地说道：“你不愿意吗？”见安笙不答，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看见你，故意把她支走了，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安笙斜眼看他，阴阳怪气道：“你这么得宠，在宫里还缺人陪你吗？”
　　“他们都是因为汐才听从我的命令，而且他们都怕得罪我，不怎么和我说话的，当不了我的朋友。”
　　“难道我就能做你的朋友了吗？”
　　厉淳想了一下，认真道：“有的人，虽然说话难听，心地却是很好的。我觉得你很特别，也很孤单，汐不在的时候，我有时候也觉得好孤单呢，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个朋友，以后就可以一起玩儿了。”
　　闻言，安笙像是一只踩了尾巴的猫，大声申辩道：“我才不孤单呢！”
　　厉淳用一种了然地眼光看他，颇为宽容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孤单，想要你陪我一起玩儿，行了吧！”
　　他的这幅口气，真是和哄小孩子一模一样。
　　安笙忽然就没了脾气，或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三观都不一样，智商也不在一条线上，争什么争呢！
　　赢了又能怎么样呢，不是代表自己和他一个样儿了吗？那真是蠢透了！
　　于是，安笙保持沉默。
　　熟料，厉淳来了一句，“你不说话就是代表答应了。”
　　安笙终于忍无可忍了，却是眯着眼冷嘲道：“厉淳，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厉淳无辜地眨眨眼，“我不傻呀！”
　　安笙默然，忽的掉头就走。他忽然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真是蠢透了。
　　厉淳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安笙咬牙道：“回家！”
　　厉淳瞬间高兴了，“我跟你一起回家吧，这样下次我就可以去你家找你玩儿了！”
　　安笙被他纠缠火了，厉声斥道：“放手。”
　　其实，他完全可以使用暴力将他甩开，或者胖揍一顿，打得他再也不敢靠近他。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下不去手。
　　也许，这是他主动招惹来的吧！他完全可以不来神龙殿，这样他就找不到他。
　　话说，他为什么要来神龙殿呢！见这么一个讨厌的人。
　　他的表情或许有些严厉，厉淳立即红了眼眶，不一会儿，眼珠子便如珍珠一般，吧嗒吧嗒往下掉，有一滴正好甩在安笙的手背上，安笙便如烫伤一般猛地一抖。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么讨厌我？”厉淳巴巴地问道，眼泪糊了一脸。
　　不可否认，人长得好看，哭起来也梨花带雨，他满脸泪痕的样子非但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看起来我见犹怜。
　　他作为一个情敌，看的都有点心软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安笙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软话，语罢，将从他手中强行抽出衣袖，转身往外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立即响起了惊天地泣鬼神地哭声。
　　安笙觉得，他再这么哭下去，整个神龙殿的侍卫都要被他引来了，自己也就别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神龙殿了。
　　他黑着脸转过身，大步走到他面前，“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地丢不丢脸。”
　　然而，厉淳关心的只有，“你答应和我做朋友啦？”
　　因为哭的太卖力，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嗝，一双兔子眼却还不忘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副祈求地期待的目光，真是让人受不了。
　　好吧，他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安笙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沉默片刻，忽的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和我做朋友？”
　　“嗯嗯！”厉淳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
　　安笙却笑了，眼睛里闪着诡谲的幽光，“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明日这个时辰，你在此处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记住，不要被其他人发现。否则，我是不会和你做朋友的。”
　　“好呀！”厉淳很开心地答应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背后可能隐藏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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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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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厉淳按照约定走出了神龙殿，并把陪侍的宫人打发掉了。
　　在花园里没有见到安笙，他便在上次见他的假山附近转悠，“好朋友，你在哪里呀？”
　　如此喊了两三声，忽的听到一把好听又熟悉的男声，“别喊了，我在这里。”
　　厉淳一回头，就见身穿樱粉色的安笙俏生生地倚靠在假山石旁，脸上带着惯常的冷漠懒散。
　　厉淳高兴地跑到他身边，随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抓着后脑勺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转了好几个圈都没有看见你呢？”
　　安笙不耐烦地说道：“管这么多干什么，来了不就好了！”说话间，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白色丝巾扔进他怀里，淡淡道：“把眼睛蒙上。”
　　厉淳接住丝巾，一脸懵逼道：“蒙眼睛干什么呀？”
　　安笙显得很没有耐心，凶巴巴地开口，“叫你蒙就蒙，再废话我可就走了。”
　　厉淳瞬间没了想法，忙不迭点头道：“我蒙就是了，你别生气嘛！”
　　厉淳开始蒙眼睛，但他估计很少做这样的活儿，蒙了几次，安笙都不甚满意，干脆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丝巾，亲自给他蒙上了眼睛。
　　眼前失去光明，厉淳变得有些惶恐不安，忍不住用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安笙没好气道：“拿着，跟着我走！”
　　话音刚落，厉淳就感到一块布料样的东西落到自己的手里心，他立即抓住，用手细细地摸了两把，感觉像是某人的衣袖。
　　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安笙就自顾走了起来，厉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不由得嚷道：“哎呀，你慢一点，我跟不上的。”
　　“哪儿那么多废话！”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是慢了下来。
　　走了没多久，感觉像是没出院子，就听安笙说道：“要跳了！”
　　“什么？”还没等他整明白，就被一股力道带偏，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落去。
　　从未经历此等刺激的厉淳吓得哇哇大叫，想要抓点什么，却连手中唯一的依仗也失去了。
　　他与安笙，彻底地分开了。
　　四周像一个甬道，壁面光滑，手掌被磨得生疼，却什么也抓不住。
　　“噗”得一声闷响，他终于落到了实处，却是屁股先着地，脊背也磕的生疼。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疼痛和恐惧之下，厉淳哭出了声儿，却还不忘求救，“呜呜呜，好朋友，你在哪儿，不要丢下我！”
　　“闭嘴，吵死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厉淳瞬间安静了，条件反射就去抓脸上的丝巾，他想找到安笙的位置，回到他的身边去。
　　失去视力，真是让人太没有安全感了。
　　熟料，他的手才碰到丝巾的带子，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有力地阻止了，紧接着，安笙冷漠又严厉的声音响起，“不准解开！”
　　厉淳僵住了，好半响，才挫败地垂下手，“好吧！”
　　安笙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照例递给他一截衣袖。
　　厉淳却不肯接了，噘着嘴道：“这个抓不稳的，我不要。”
　　安笙皱着眉头，表情很不好。
　　无奈厉淳却看不到，只是兴致勃勃地建议道：“不如你牵住我的手走吧，这样就不容易走丢了，眼睛看不见，我好害怕，屁股摔得现在还疼呢！”
　　最后一句更像是撒娇，说话间，更是朝他伸出了手。洁白修长的手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这双手，竟生的比他的还好看，安笙再一次赤裸裸地嫉妒了，忽的发狠一般地抓住他的手。
　　厉淳吃痛，却还是为他的妥协，乐呵呵地笑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厉淳，你呢？”
　　安笙不答，他也不气馁，而是继续说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我们现在是不是走出神龙殿啦？……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跟汐留了纸条，跟她说玩捉迷藏，如果太阳下山了，她还找不到我，我就自己出来，我是不是很聪明呀！……我们在天黑前赶回来可以吗，不然汐找不到我会着急——”
　　“闭嘴！”话未说完，就被安笙截断。
　　厉淳委屈道：“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我害怕！”
　　安笙没好气道：“我不是牵着你了吗？”
　　一个大男人，哪那么矫情，宋汐怎么受得了。
　　他却忘了，他以前也是在宋汐面前这么作的。
　　厉淳理直气壮道：“我还是害怕呀，说话就不害怕了，你陪我说说话嘛，不然你就背我走，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安笙额角一抽，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忍住打人的冲动。
　　可惜厉淳感觉不到他的怒气，反而软糯糯地撒娇道：“你陪我说说话嘛，你到哪里我都跟你去哦！”未等安笙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开启了话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笙终于明白不能跟傻子较真，或者说，某种意味上的妥协，闷声道：“安笙！”
　　一腔热情得到了回馈，厉淳高兴极了，声音都开始上扬，“那我就叫你安安吧！”
　　闻言，安笙脚步一乱，连带着身后的厉淳也跄踉了一下。
　　安安，他居然从一个情敌的口里听到了自己的昵称，一个本该独属于宋汐的昵称。
　　厉淳好不容易稳住脚步，心有余悸地说道：“你怎么啦，走路要看路的呀！”
　　安笙没有答话，闷着头继续走了。
　　厉淳继续发扬他的八卦精神，问的问题却是越发的敏感了，“你认识汐吗？”
　　安笙冷冷道：“不认识。”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他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人，甚至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哪怕是她的名字。
　　本以为这个话语就此结束，厉淳却不依不挠，“可是，我每次提到汐的时候，你都很不高兴的样子。”
　　安笙身体一僵，这个人看似迷糊，在某些方面，却找乎寻常地敏锐，让人弄不清楚，他是存心还是无意。
　　厉淳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紧了一下他的手，声音里有一种捉住他人小尾巴的得意，“反应这么大，还说不认识她。汐儿是皇宫里最大的人，这宫里没有不认识她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呀？”
　　这真是猜到安笙的痛脚了，想也没想地说道：“仇人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狠戾，把厉淳吓住了，半响，才干巴巴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安笙不说话，厉淳却感觉到周身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汐儿人很好的，她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我让她来跟你道歉，你们和好行不行？”
　　安笙还是不说话，厉淳心里没底了，有点后悔自己的刨根问底。
　　他现在已经能想起很多事情了，并不是说恢复从前的记忆，而是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脑子也灵光了很多。有时候，你看着他那双眼睛，听他说话做事，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灵动聪颖的人。
　　每天起来，他都不用怎么看日记本了。但他还是保留了写日记的习惯，以防有一天又忘记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厉淳才弱弱地说道：“安安，你会不会因为和汐是仇人，就不和我做朋友了。”
　　安笙停了下来，声音像是在笑，说话也很和气的样子，“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带你出来玩儿了吗？”
　　但是，厉淳却莫名地感到不安，像是为了寻求一个承诺，他将脸朝向安笙的方向，认真地问道：“安安，我们是朋友吗？”
　　“嗯！”安笙应了，声音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模糊不清。
　　但是厉淳却相信了，脸上也重新恢复了笑容。
　　不知道走了多久，安笙停了下来，尽管隔了一层丝巾，厉淳还是感觉到四周明亮了许多。这让他不禁猜测，之前走的是一条密道。如此一来，就能解释安笙为什么能突然地出现在神龙殿的院子里了。
　　他正想问一问密道的事，安笙却上前将他脸上的丝巾扯了下来。
　　厉淳睁开眼睛，觉得刺目，又飞快闭上了眼帘，如此反复，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亮。
　　天气很好，四周树木葱郁，鸟语花香，一副野外的光景。
　　厉淳举目四顾，并没有发现密道的影子，不由失望。
　　安笙率先往前走去，“跟我走。”
　　厉淳立马跟了上去，“我们去哪儿呀！”
　　安笙不理他，厉淳只得跟着，心里头觉得有点异样。
　　似乎，从出来起，安安对他就冷淡了不少。
　　很快，两人走出林子，来到一条黄沙大道，两旁是无垠的田野，再远处，远山如眉，云淡风轻，真个好风景。
　　厉淳第一次走这样的路，好奇地四处张望，脚步活泼，神采飞扬，看起来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但因他容貌美丽，天真烂漫，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此处为通往京城的官道，不时有马车行人走过，见两人容貌出众，忍不住频频张望。
　　第一眼打量两人一番，第二眼尽落在厉淳身上，他实在是太打眼了。
　　在美人如云的京城，这样的姿色也是绝无仅有，个个当稀罕物来瞧。
　　以往安笙出门，哪次不是众望所归的焦点，头一次被人抢去风头，心里未免不爽。
　　他不愿与他站在一处，被人比较，遂加快脚步，企图将他甩到后头。
　　无奈厉淳见他走快，亦加快步伐，“安安，等等我呀！”
　　安笙一见他那张张扬的脸，万众瞩目却还一脸无知，心里都觉得烦死了，好不容易接近城池，路边有个卖帷帽的小摊，安笙便随手选了两顶帷帽，各自遮住了容颜。
　　厉淳一开始还觉得好玩，慢慢地，他觉得看东西不方便，想摘下来，却被安笙喝住。
　　如此一来，注目的人少了，安笙心里也静了。
　　进了城，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厉淳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地方，看得眼都直了，若不是安笙拉着他的手，只怕就要被某个摊贩勾走了。
　　一路上，不忘缠着安笙买这买那。
　　“安安，那个是什么呀，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安安，那个看起来好好吃呀！”
　　“安安，那个小孩子吃的东西，我也想要！”
　　“安安，我能不能上去要一个呀！”
　　“安安……”
　　可惜，任凭他说的口干舌燥，安笙一个也没给他买。
　　厉淳很郁闷，也很委屈，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他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安笙终于回过头来，问他道：“你想吃什么？”
　　厉淳一下子觉得空气都美好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食物摊子，一连指了七八个，“那个，那个，那个……我都要！”说完，又似乎觉得自己要的太多了，小心翼翼地瞥了安笙一眼，“那个，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这时候的安笙，却出奇地好说话，牵着他的手，将他指的一一给他买了。
　　不一会儿，厉淳怀里就抱了一堆，手里还抓着一根糖葫芦正在卖力地啃着，“好酸，好甜，好好吃哦！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呀！”
　　安笙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又瞥了一眼举到自己嘴边的糖葫芦，摇摇头道：“我不饿，你吃吧？”
　　“哦！”厉淳一边吃，一边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安笙心中一滞，却还是将他带到街边一个无人的角落，说道：“我知道有个东西特别好吃，可是很难买到，你在这里等我，我买好了就来找你。”
　　厉淳吃东西的动作停住了，皱眉道：“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安笙摇头，“不能，买的人很多，到时候走散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厉淳想了一会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那好吧，你可要快点回来呀，我一个人害怕！”
　　安笙道：“这里人多，没关系的。”他看了一眼厉淳怀里的东西，都快抱不住了，犹豫片刻，将那块给他蒙眼睛的丝巾轻轻垫在旁的石板上，让他坐下了，“你就坐在这里，饿了就吃东西吧！”
　　厉淳甜甜一笑，“安安，你对我真好！”
　　望着他信任的眼神，安笙不禁别开了眼睛。同时，心里竟有点一点难过。
　　他不配得到这样的信任。
　　可他不住地告诉自己，他是自己的情敌，是宋汐在乎的人，是自己的仇人。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临走前，他问厉淳道：“你记得回家的路吗？”
　　厉淳老实地摇摇头，“不是你带我回家吗？再说了，我眼睛被蒙住了，怎么记得住呢？”
　　安笙点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传来厉淳天真又活泼的声音，“安安，你可要快点回来呀！”
　　安笙步子一顿，接下来，他几乎是逃跑一般，飞快地消失在人群里。
　　厉淳见了，不禁郁闷自言自语道：“让他快点，也不用这么快呀，人这么多，万一被撞到了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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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您骗了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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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一路狂奔直城外，直到四处无人，才堪堪停下。
　　他的心跳的很快，手心也冒了许多汗，不知是做坏事的心虚，还是太激动所致。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宋汐敢那么对他，就要承受他的报复，他要她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是如何地痛彻心扉。
　　至于厉淳，完全是自找的，谁叫他那么蠢，活该被自己骗。
　　只是，他这么安慰自己，仍忍不住往回眺望，他知道自己的挂记的是什么。
　　他自认不是个好人，这辈子也没少做过“坏事”。
　　临了，为何如此优柔寡断？
　　也许是害怕吧！
　　他很清楚，他触及了宋汐的底线，纵使成功报复了她，亦要承受宋汐的滔天怒火。
　　纵使两人的关系已经一度降到冰点，只要一想到会更糟糕，到底还是会不好受的吧！
　　毕竟，他是一个活人，还有一颗跳动的心，心在，就能感觉到痛苦。
　　他的眼前，也偶尔会浮现出厉淳那双纯洁无害的眼睛，那么清晰，那么明亮，他那么信任着他。
　　可他呢，从一开始就抱着不轨之心，利用他的信任，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这么一想，还真是不忍心呢！
　　他忽然有点明白，宋汐那么宠爱厉淳的原因了！
　　世人都爱美好之物，容颜之美，让人赏心悦目，心灵之美，让人如沐春风。
　　可惜，他永远做不成这样的人。
　　他天生气量狭小，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断，这恰是她最不耻的。
　　到底也没有丧心病狂。
　　如果只是想让厉淳消失，他完全可以将他扔在林子里，任其自生自灭，可他却千方百计地将他带进城。怕他饿着，还给他买了许多食物。
　　他想，他这么的漂亮，总会遇到一个好心人收留，应当不会吃什么苦。
　　便如宋汐这样一个冷漠的人，还不是被他的容颜打动了么！
　　寻常的人家，见了这么一个天仙似的人，还不带回家里供着？
　　他想报复宋汐，到底狠不下心置厉淳于死地。
　　厉淳，我给过你生路，一切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大可以恨我，我会在地狱里等你……
　　厉淳坐在石板上，从晌午等到晨昏，怀里的食物已经被他消灭了大半，他已吃不下任何东西。
　　等的太久，心中的焦虑反而取代了对食物的欲望。
　　街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摊贩们也都陆续回家，厉淳意识到，安笙可能不会来了。
　　他为什么不会来了呢？
　　也许是迷路了，也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不去想安笙将他抛弃了，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他信任着，这唯一的朋友。
　　他一直听他的话，等在这里，没有移动过半分，中间，他觉得渴，都不敢进对面的茶楼里要杯水。
　　还是一个挑担子卖酸梅汁的老大爷在他旁边歇脚，他被那馥郁的香气勾的直吞口水。
　　那大爷问他，“可要买一碗？”
　　他见安笙买东西都要给钱，但他有没有银钱，只得将怀中没动的零食往前一堆，道：“能不能拿这个换呀？”
　　那大爷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见他穿着富贵，没准是大户人家走失的公子，遂免费赠他一碗酸梅汤。
　　现在，他亦觉得口干舌燥，却没有人再雪中送炭了。
　　但他更担忧的是，天都快黑了，安笙还没有来。
　　犹豫再三，他决定去找安笙，又担心安笙来了，不见了他，岂不是错过了？
　　他要给安笙留个标记，便想在附近找找能书写的东西，哪怕是尖锐的石子也好。
　　谁知，他才站起身来，却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硬邦邦的，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他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透过面纱，厉淳发现自己被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包围了。
　　那撞了厉淳的男人面相尤其凶恶，见他后退，竟逼近两步，邪笑道：“美人，是在等谁呀？”
　　厉淳感觉到这群人不怀好意，说话就有些结巴，“等，等我朋友。”怕这些人不相信，他赶忙补充道：“他去买东西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的声音偏脆，若不故意压低，倒显得雌雄莫辩，且语气中掩饰不住地慌乱，越发能激起某些好事者的征服欲。
　　果然，那一脸凶恶的男人，越发地兴奋，“我盯你许久了，你那朋友要来早就来了，天都黑了，美人若无处可去，不如跟哥几个回家，让我等好好招待一番如何？”
　　厉淳被他笑声弄的有点发毛，急声道：“我不去，你们走开。”
　　他虽然单纯，却不蠢笨，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人，最好离他们远一点。无奈被堵住了去路，只能在原地挣扎。
　　那凶恶男人见他不识抬举，不由得皱起眉头。
　　旁的一个男人受不了如此磨叽，又见厉淳一直蒙着面纱，便嚷嚷道：“老大，你不掀了帽子看他的容貌，这万一是个丑八怪呢？”
　　那凶恶的男人瞪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此前他喝酸梅汤时，我无意窥见他的容貌，分明是个绝色美人。”
　　如此姿色，即使惊鸿一瞥，也永生难忘。
　　只是，如此美人，一身穿着也价值不菲，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说不定身边还跟了护卫什么的。
　　他一时不敢动手，叫他如此放弃，也未免太可惜。
　　故而，他在对面茶馆里一座就是一下午，以待时机。
　　终于，让他发现，这美人儿是独身一人。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功夫的。
　　怕一个人不好下手，他还叫来了两个兄弟。
　　另外两个一听是绝色美人，都有些激动，其中一个撺掇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掀开他的面纱看看。”说罢，伸手就去拿厉淳的面纱，那带头的男人竟也没有阻止。
　　厉淳躲之不及，只觉眼前一晃，一张漂亮的脸孔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皆目瞪口呆地望着厉淳，赞道：“果然是绝色美人呀！”
　　厉淳只觉得自己要被那吃人的目光吞噬了，心下胆颤，窥准一个空隙，就要冲出去。
　　那高个儿男子篾笑一声，随手一抓，便将他衣领提起，也使得厉淳脚尖离地，怀中的零食瞬间撒了一地。
　　厉淳急的破口大骂，“坏蛋，你们放开我。”
　　那男子大笑道：“我们不仅是坏蛋，还是流氓呢！”
　　也许是几人动静太大，也许是厉淳的容貌太惹眼，原本僻静的角落渐渐引来围观的人群，不时有人指指点点。
　　眼见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厉淳又手舞足蹈挣扎得厉害，那领头男子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麻袋将他迎头罩下，抗在乐肩上。
　　另两人开路，一面大声嚷嚷道：“看什么看，没看过逃奴啊！”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看厉淳与这伙人的穿着，明显不是一个档次，谁家的逃奴穿的如此华贵？谁家的逃奴长得如此貌美。更甚者，一些还未来得及收摊的小贩，有人亲眼见厉淳在这石板上坐了一天，谁家的逃奴会在这里虚耗一整天，专等着人来捉他呢！
　　众人心知肚明，却惹不起这流氓恶棍，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无辜地看看热闹而已。
　　直到一条偏僻的死巷，那高大男人才将肩上的麻袋放了下来，厉淳忙不迭从袋子里钻出来，抬头就见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盯着自己，惊呼一声，撒开步子就往后跑去。
　　因跑的太急，踩中一颗小石子，厉淳狠狠地摔倒在地，膝盖手掌都磨破了皮。他痛的直吸气，却不忘身后的危险，连滚带爬地往前爬，直到无路可退，才靠着墙壁，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三人。
　　“你们要干什么？”
　　那领头的男人掏出一把小刀威胁道：“美人儿，识相的陪我们玩玩儿，哥们几个自然放了你，不然，我就叫你今天见阎王。”
　　厉淳被那明晃晃地刀子刺得眼晕，颤抖着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要回家。”
　　“老大，美人儿好像听不懂你说的话。”
　　那一脸凶恶相的男子顿觉失了面子，将小刀一收，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
　　眼见三人向自己包抄而来，身后却是冰冷的石墙，厉淳又惊又怕，猛地将脑袋扎进自己的膝盖里，带着哭音说道：“安安，宋汐，我要回家……”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也许会很糟糕，也许会死掉。
　　也许，也许再也见不到宋汐和融融了。
　　他是绝望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安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抛弃我了吗？
　　汐儿，你在哪里？快点来好不好，淳儿好害怕，好想回家……
　　汐儿……
　　安安……
　　那些淫邪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他吓得抱作一团，身体尽量蜷缩，仿佛这样，就不会遭受侵害……
　　就这样吧，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看，把自己变成一个木头人，就不会感觉害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过了很久，厉淳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傻子，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
　　思想猛地回笼，厉淳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在臂弯里睁得很大。
　　这好像是，安安的声音？
　　他出现幻觉了吗？
　　“还不起来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真的是安安的声音啊！
　　厉淳抬头，果真在十米之外看到了安笙，他穿着一身樱粉色的衣裳，斜靠在转墙上，脸上带着些许懊悔和不耐烦。
　　而那三个坏蛋，早就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厉淳猛地揉了一下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安笙，“安，安安？”
　　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厉淳先是狂喜，紧接着想起什么似的，鼓着脸颊，气呼呼地瞪着安笙，“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安笙根本没有搭理他，反而转身往外走了。
　　厉淳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委屈得眼都红了，眼见他就要走出巷子，厉淳垂下了眼睛，将头重新缩回臂弯里，小声抽泣着。
　　“臭安安，坏安安，我再也不喜欢你了，呜呜呜……”
　　慢慢地，他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安安一定是走了。
　　他怪安笙太绝情，又觉得自己再也回不了家。
　　他越想越伤心，哭声也越来越大。
　　直到头顶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你哭够了没有了！”
　　厉淳瞬间停止了哭声。
　　安安的声音怎么又出现了呢？而且，近的好像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他呆呆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安笙那张不耐烦的脸。
　　见他看他，安笙别扭地别开了眼睛，但他的手，却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摆在了他的面前，“走不走，不走我真走了。”
　　厉淳看了看面前这只手，又看了看安笙完美的侧脸。
　　不知怎的，竟觉得他脸上懊恼的神情很是亲切。
　　很奇迹地，他受伤的心，瞬间得到了安抚。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安笙只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傻透了，正要收回手，冷不防，一只温润微凉的手落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整个人一愣，条件反射地去看厉淳，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干净，因刚刚哭过，有一种雨润般的清新，楚楚可怜极了。像一只受伤的小鹿，遇到了久违的长辈，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难得的是，他在他眼中，他再次看到了信任。
　　安笙的心，微微地一软。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仍旧信任着他吗？
　　明明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不是吗？
　　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在懊悔，怪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今，心底的郁气，仿佛被这双眼睛奇迹般地抚平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厉淳见他久久不语，担心他反悔，小心翼翼地问道：“安安，我们不是要回家吗？”
　　“嗯，回家！”安笙一把将他拉起来，松开他的手，自顾往前走。
　　厉淳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失散的后果，太严重了，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开安笙了。
　　见安笙没有反对，厉淳又悄悄去抓他的手。拉袖子什么的，还是很不安全啊！
　　安笙皱眉，停下脚下，回过头来看他，那表情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厉淳立马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摔倒了，手好痛哦！”
　　安笙在心里叹了一气，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厉淳见得逞了，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猫儿。
　　“安安，你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到底还是有疑问的，他很担心自己被抛弃。
　　安笙淡淡道：“我有事情耽搁了。”
　　“哦！”厉淳点点头，紧了紧他的手，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安笙步子一顿，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来。
　　一个人，如果连情敌都狠不下心去对付，那他的爱情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呢？
　　可是，一个人的爱情如果要靠排除异己来维持，那还是他想要的爱情吗？
　　厉淳没有对他的沉默做出过多的解读，在他看来，只要安笙来了就好了。在他遭遇危险之际，从天而降的安笙，在他的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他相信了他有事耽搁的谎言，除非，有另一件残酷的事实来打破他美好的幻想。
　　有厉淳在，永远不可能冷场，很快，他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安安，外面的人怎么都那么坏呢？”
　　安笙，“……”
　　这一路，也许又要听很多乱七八糟的废话吧！
　　只是，相比起来的时候，似乎没有那么不耐烦了。
　　到了郊外的小树林，安笙从衣摆处撕下一块长条布料遮住了厉淳的眼睛。
　　厉淳乖乖地任他施为，好奇地问道：“安安，你是不是要带我走一条秘密通道呀？”
　　安笙没有回答，厉淳吐了一下舌头，就不再说了。
　　回到宫中时，已经很晚，神龙殿却灯火通明，若非四周有树木阻挡，又有假山掩映，只怕两人早已暴露在灯光下之下了。
　　安笙解下厉淳脸上的布条，抓住他的肩膀，叮嘱道：“今天的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知道吗？”
　　厉淳见他少有的严肃，乖乖地点点头，见安笙要走，厉淳忙拉住他的袖子，巴巴地问道：“安安，你还会来找我玩儿吗？”
　　安笙本来不想搭理，但一行护卫队正好巡到附近，眼见火光越来越近，安笙怕打草惊蛇，只得应付道：“会的，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别人说，快回去吧！”说罢，挣脱他的手，将他从背后往前推了一把。
　　厉淳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站稳身体，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安笙的影子。
　　他望着安笙消失的方向，小声地说道：“我不会乱说的。”
　　很快，护卫队便发现了他，因他站在阴影里，领头的人大声叱问，“谁在那里？”
　　厉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我。”
　　厉淳很快被带到宋汐面前，宋汐坐在镶嵌了金龙的御座上，神情有些焦躁。一身明黄太子服的融融站在她的身侧，表情就淡定得多了。
　　一见厉淳，宋汐大喜，大步从座上走下，猛地将他抱进怀里，斥问道：“这一整天的，你去了哪里？”
　　天知道，她不见了他，有多着急。
　　下朝归来，见着他留下的字条，还当他是在玩捉迷藏。
　　她找了一番，没有找到，便出动宫侍去找。
　　找遍整个神龙殿都没找到，她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问过神龙殿的守卫，都说不见厉淳出来，也不见有人进去。
　　已过晌午，厉淳就算真的在捉迷藏，也架不住在一个地方待一天，再贪玩也要吃饭不是？
　　宋汐担心他真的出事，出动了五百御林军，差点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最终，还是厉淳自己回来的，你说她气不气？
　　厉淳见她动怒，也有点心虚，想到与安笙的约定，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就天黑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宋汐板着脸不说话。
　　厉淳摇着她的手臂，撒娇道：“汐，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你这样我害怕。”
　　他红着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祈求，宋汐心软了，摸着他的头道：“真的不能有下次了，知道吗？”
　　尽管他的话漏洞百出，宋汐还是相信了。出于对厉淳的愧，以及失而复得的珍惜，她不愿去怀疑他，也不相信单纯的厉淳会对她撒谎。如果是厉淳，即便猫在某个地方睡一天，在她看来也是合理的吧！
　　“嗯嗯！”厉淳使劲儿地点头，心里大松一口气。
　　这一整天，宋汐为了找他，撂下许多公事没有处理，如今厉淳平安归来，宋汐便去了御书房。
　　宋汐一走，融融悠悠地踱到厉淳身边，“您骗了娘亲。”
　　看似漫不尽心地一句话，他甚至都没有看厉淳，却将厉淳惊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融融，你，你说什么呀？”
　　融融将目光慢悠悠地转向他，这真是一个很清淡的眼神，却莫名地让人感到压力，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自信。
　　对上这双眼睛，厉淳瞬间失去了所有反驳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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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最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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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融逼问道：“如果你对我说实话，我可以不告诉娘亲。”
　　厉淳沉默，眼里显出挣扎。
　　融融越过他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娘亲。”
　　“融融！”厉淳忙挡在他的面前，祈求道：“不要告诉汐儿，她知道我骗了她，一定会生气的。”
　　融融一瞬不瞬地盯住他，语气很强势，“那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厉淳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妥协道：“那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
　　“嗯！”融融点头，不过这种口头承诺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利益所驱，他转眼就能将厉淳卖个干净，不过极少有打动他的利益便是了。
　　厉淳为难地将与安笙出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不善撒谎，本想含糊瓷器蒙混过关，无奈融融聪明透顶，轻松几句话就将他的老底掏了个干净。
　　待厉淳察觉自己差不多把安笙卖光了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融融，目光怨念极了。
　　融融皱着眉头，目光喜怒难辨，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怒气，“他就这么把你扔在街头，任由别人欺辱你？”
　　厉淳见势头不对，唯恐融融误会安笙，连忙解释道：“没有的，没有的，安安有叫我在原地等他的，只是被事情耽搁了。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找我的麻烦呀，再说了，最后是安安救了我呢！他还给我买了好多吃的，只是我弄丢了，不然还可以带回来给你尝一尝的。”
　　“给我就不用了，只是这样的蠢话也只有你会相信。”融融冷哼一声，眼里是赤裸裸地鄙夷。
　　至于最后一刻，安笙为什么会反悔，融融可不认为他是良心发现，而是怕宋汐怪罪吧！
　　若他真这么做了，只要东窗事发，安笙绝对完蛋。
　　有贼心没贼胆，就更让融融看不起了。
　　而厉淳那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样子，融融更看不下去，面无表情地警告道：“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怎么说这个人也是他的父亲，平白给人这样欺负，也实在是丢他的脸。
　　厉淳懵懂道：“为，为什么？”
　　听语气倒还挺不乐意？融融额角一抽，难得与他讲道理，“你知不知道，他要是没有回来，你的下场会有多惨？”
　　厉淳呆呆道：“什么下场？”
　　不就是被人打一顿吗？再说，最终是安安救了他呀！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和他走的那么近。”
　　饶是他再傻，也知道融融对安笙抱有敌意，他不禁反驳道：“安笙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害我的。”
　　他始终为有安安这样一个朋友感到高兴，又怎么愿意轻易离开他呢！
　　“哈？你和他做朋友？”融融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嘲讽道：“别到时候被人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厉淳固执道：“安安不会的。”
　　见厉淳如此冥顽不灵，融融生气了。
　　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父亲。
　　“随便你！”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融融大步往外走去。
　　管不住也懒得管了，非得要血的教训，才知道厉害。
　　让事实去教会他成长吧！
　　被无辜迁怒的厉淳觉得很委屈，却不知道怎样说服这个极有主见的孩子。
　　到了门口，融融似突然想起什么，生生刹住步子，回过头，质问厉淳道：“神龙殿守卫森严，他是怎么带你出宫的？”
　　厉淳本来对出卖安的事情已经很愧疚了，见融融问起这个，紧张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却还是强行镇定道：“我不知道呀，他把我弄晕了，我醒来，就在外面了。”
　　密道的事情，安笙连他都瞒着，绝对不能让融融知道。
　　这个孩子敏锐得叫人害怕，若是叫他知道安笙在神龙殿挖了密道，尽管融融不知道密道的具体位置，最终也会叫他找出来的。
　　融融实在是眼力过人，厉淳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叫他看出来。
　　好在，融融蹙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眼中暗潮汹涌，最终，无言地离开了大殿。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厉淳大松口气，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融融最后是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
　　反正他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啊！
　　暗道，这个孩子除了那张脸，跟自己，真是哪哪都不像啊！
　　也不像宋汐，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他觉得他像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冷漠生硬，不近人情。
　　……
　　厉淳宁可相信一个外人，却不肯相信他，这个人还是他最讨厌的，融融憋了一肚子气。
　　他不高兴，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好过。
　　他回到东宫，张德立即奉上茶水，嘴唇刚触到杯沿，融融就无故摔了杯子。
　　脸上又凶又戾，衬着那张天仙似的脸也无端多了几分阴森。
　　飞溅的碎瓷划破了张德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这位老奴一声也没吭，只默默用右手遮住了受伤的手背，免得碍主子的眼。
　　他一颗七窍玲珑心，料想融融定是在外受了气，委婉说道：“可是茶太热了？奴去给您换一杯吧！”
　　这个节骨眼他不好离开，遂令宫女换上一杯温茶。
　　想着主子怕是有事儿要说，打发了无关紧要的人。
　　整个大殿就剩下这对主仆，融融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儿，接过茶，草草喝了一口，重重搁在茶几上，愤愤然道：“岂有此理。”
　　张德垂首立在一旁，暗窥他的脸色。这个小主子极有主见，他若是想说，旁人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会说的，他若是不想说，旁人即便想遍了法子，也撬不开他的嘴。
　　他如今，也勉强算作他的心腹了吧！
　　到底是个孩子，再怎么天资聪明，遇了事，依旧喜欢与人分享。
　　果然，融融接着道：“本宫的那位父亲，差点被人卖了，还跟安笙做了朋友，真是荒唐！”
　　“啊？”张德也吃了一惊。
　　厉淳竟与安笙搅到了一处？那安笙可是出了名的泼辣狠毒，他有些担心他的旧主子。听说他不但失忆，智力更是严重倒退，比十岁小儿也好不了多少。天真浪漫，不识人心险恶，跟那狡猾的狐狸相处，不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吧！
　　他急在心里，却不好表现，只得旁敲侧击，“殿下打算如何？”
　　他虽然如今跟着融融，那位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尚有一份旧情在。
　　无奈融融不待见厉淳，又十分忌讳底下人吃里扒外，也着实叫他为难。
　　虽是一家人，却不是一条心吶！
　　融融似笑非笑地斜他一眼，这一眼，似将他看了个通透。
　　他的这位小主子，是了解厉淳和他的渊源的。
　　张德有种被看穿心事的忐忑，头埋得越发低了，妄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暗怪自己多嘴。
　　融融却难得没有计较，反而恶狠狠道：“这个安笙，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张德对于他提到安笙，有些惊讶，“殿下？”
　　融融摩挲着手指，眼中有一种高深莫测，“永远也不要期望一头被拔了牙的狮子不伤人，因为它还有爪子。”
　　这就更叫张德疑惑了，这模样，俨然是要为厉淳出头的样子。
　　可这又是为的哪出啊？
　　像是知道他想什么，融融笑道：“本宫虽不待见他，却不意味着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任由别人欺负。”
　　这话，却是有点推心置腹的味道了，张德有些感动。
　　血浓于水，小殿下到底不是那般冷血无情的人。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宋汐能保护好厉淳。
　　她心里装的太多，当一个人的心被分成了几瓣，就无法一心一意地去爱一个人，也就不能保护好他。
　　有小殿下庇护，殿下有了保障，先帝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
　　未央宫。
　　安笙回到居所，融阗早就恭候多时，看得出来，他很焦急，眉目紧锁，不断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见安笙回来，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忙不迭迎上去，道：“主子，您去哪儿了？”
　　安笙失踪一天，他都不知道安笙是什么时候走的。
　　只是宫里没有动静，他觉得安笙没有出事，否则，他早就上神龙殿找宋汐去了。
　　安笙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淡淡吩咐道：“我饿了！”
　　这可真让融阗受宠若惊，安笙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要求吃东西了，每次他做好了食物，他都会找各种理由不吃，俨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健康当回事。
　　劝主子吃饭睡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他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如今，他竟主动要求进食，融阗险些喜极而泣，当即也顾不上别的，欣然往厨房而去。
　　……
　　宋汐处理完公务，回到寝殿已经很晚，令她惊讶的是，厉淳竟还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半个身子裹在被子里，手里握着他喜欢的小玩具，见她来了，张开手臂求抱抱。
　　宋汐走过去拥抱了他，笑道：“这么晚还没睡呀？”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精神真是越来越好了。
　　除却没有恢复记忆，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外，他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这让宋汐格外高兴。她甚至觉得，厉淳就算不恢复记忆也挺好的。至少他们现在过得很快乐，至少他现在不会恨她，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他天真地说道：“我要等你一起睡，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宋汐的心都快暖化了，“那我以后尽量早回来，不让我的淳儿久等。”
　　两人合衣躺在床上，淳儿睁着一双大眼睛，侧过身，对她说道：“汐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宋汐温和道：“我要处理公务呀！”
　　淳儿拧眉道：“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
　　每天，宋汐都有好多事情要处理，能分给他的时间十分有限。对于旁人来说，这位帝王陪伴他的时间已经够多，但是厉淳实在太闲了，身边又没什么玩伴，就格外想念宋汐。也许，这就是他和安笙做朋友的原因之一。
　　宋汐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我要赚钱养家，要养你和融融。”
　　厉淳懵懂道：“听起来好辛苦的样子！”
　　宋汐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不怕苦。”似想到什么，宋汐忽然问道：“对了，你今天藏哪儿了，我派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
　　此前，宋汐关心则乱，又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来得及留意这些细节。如今闲下来，便想到了事情的关键。若她能早一点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也不至于焦急一整天了。
　　厉淳暗道糟糕，眼珠子乱转，想着怎么唐塞过去。
　　他已经在融融那里吃过一回瘪了，绝不能在宋汐这里露馅，不然真是纸包不住火了。
　　好在宋汐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他面对宋汐时也没有面对融融那么紧张，很快调整好状态，故作俏皮道：“我才不告诉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之处，告诉你就不好玩儿了。”
　　“好吧！”宋汐被他可爱的样子萌到了，忍不住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便没有再追究。劳累一天，宋汐也累了，替他掖好被子，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这件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揭过去了，厉淳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觉得万分庆幸。
　　只是，同样的一件事，为什么在融融那里就行不通呢？
　　他却不知道，一个人在面对所爱之人，判断力往往会下降，因为太信任，所以不愿去怀疑。
　　……
　　自那天以后，厉淳每日等着安笙来找自己，只是，好几天过去，仍不见安笙的影子。
　　厉淳想，他不会后悔和自己做朋友了吧！
　　不会的，他答应和自己做朋友，就一定会来找他的。
　　接下来，厉淳每天都会按时等在约定的假山旁，终于，在这一日等来了安笙。
　　他还是那副闲散的样子，樱粉色的衣裳松垮垮的罩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显得消瘦而苍白，眼角流露出一种熬夜的憔悴，目光懒散地看着他。
　　“安安！”厉淳兴奋地跑到他面前，“你来啦！”
　　相比起他的热情，安笙就显得冷淡多了，“嗯！”
　　厉淳仔细看了看他，有些担心地问道：“安安，你是不是没睡好啊！”
　　安笙没有搭理他，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闲看那一池金鱼。
　　对于他的漠视，厉淳一点也不生气，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坐下来，讨好道：“安安，我已经把宫女打发走了，没人会发现你的。”
　　安笙斜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这个人竟知道他不想引人注目，也算用心良苦了吧！
　　于是，他终于说出了今天相见以来的第一句话，“你也不是那么傻。”
　　厉淳鼓起脸颊，不满道：“我本来就不傻。”
　　见安笙不说话，厉淳又主动说道：“安安，你为什么好几天不来找我。”
　　“怎么，你每天都在这里等我吗？”
　　“是啊，我想再见到你。”见安笙不为所动，厉淳继续说道：“安安，我真的很喜欢和你玩儿呢，你以后经常来找我玩好不好？”
　　安笙侧过头，见厉淳撑着下巴，一瞬不瞬地望住他，满眼地天真和渴望。
　　这样的眼神，他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了。
　　到了现在，居然还会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安笙说着笑起来，眼睛里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厉淳仿佛受到了侮辱，有些生气道：“怎么是笑话呢，我说的都是真的。”
　　说罢，他气哼哼地转过头去，一副不愿理他的样子。
　　安笙不笑了，低下头重新审视他，他在心里想，以后厉淳要是恢复记忆，想起这些话，会不会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厉淳等了许久，等不来安笙的道歉，他想，自己也是有脾气的，遂站起身，想要回大殿里去。
　　这时，安笙飘忽的声音响起，“你不是想来我家吗？我允许你来。”
　　“啊？”厉淳猛地回头，就见安笙还是那副无语望天的样子，他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安安，你刚才是不是让我去你家呀？”
　　安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愿意吗？”
　　厉淳立马将之前的事抛诸脑后了，欢喜道：“当然不是，我愿意的。”他摇着安笙的手臂，一脸兴奋的撒娇，“安安，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啊？”
　　安笙淡淡道：“现在。”
　　“太好啦！”厉淳兴奋极了。
　　安笙将他带入一座假山，狭窄的路口内部别有洞天，足可容纳三四人。安笙伸出手来，在旁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转，只听得轱辘一声，平整的地面，竟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洞口。
　　安笙回头对厉淳道：“看清楚了吗？”
　　厉淳点点头，安笙遂主动跳了下去。
　　厉淳紧随其后，像滑滑梯一般，经过一条十来米的甬道，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
　　屁股还是有点疼，与上次不同的时，安笙很快将他拉扯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厉淳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通道有些狭窄，正好容得两人通过，两面是粗糙的岩壁，每隔十米，墙面便镶有一颗夜明珠，勉强可以照明。
　　约摸走了一刻钟，便到一个分叉口，安笙取右道而行。
　　厉淳问安笙道：“安安，你之前不是不想让我去你家吗？”
　　安笙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了，才会同意他上未央宫，这很可能会暴露他苦心经营的密道。只是，尽管知道厉害关系，他又觉得无所谓。
　　“因为你遵守了约定，我相信你。”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会顾忌这个人的感受了。
　　厉淳心虚地低下头，因为那件事让融融知道了。
　　安笙又道：“日后，我不会来神龙殿了，你若想来找我，就直接从密道来吧！不过，一定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厉淳诧异道：“为什么你不来神龙殿了？”
　　安笙恶狠狠道：“宋汐是我的仇人，她住在这里，我怕我见了她会忍不住想杀了她。”
　　“啊？”厉淳吓了一跳，生怕了安笙反悔似的，忙道，“那，那还是去你家吧！”
　　……
　　融阗发现，这段日子，自家主子的心情明显变好，不发脾气不发病，偶尔还会和他说上几句话，融阗简直要跪谢上苍了。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与宋汐有没有关系，因为宋汐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安笙没有提到过宋汐。
　　融阗更乐意他能挣脱宋汐这座牢笼，奔赴属于他自己的自由天地。
　　直到这一天，他见到了厉淳，禁不住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是主子的情敌吧？
　　可为什么主子一副和他相处得很好的样子？
　　厉淳的手拉住主子的衣袖，主子居然没有生气？
　　他不是最讨厌外人触碰他了吗？
　　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直到安笙简单地做着介绍，“这是我的侍卫，融阗。”
　　厉淳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了过来，一副很惊奇的样子，“好厉害，居然有侍卫？”
　　安笙用一种小题大做的眼神睨着他，“你没有侍卫吗？”
　　厉淳耸了一下肩，道：“有啊，可是他们都很严肃，很无趣，还不会说话，我不喜欢他们跟着我。还是融阗好呢，一看就跟你很亲近的样子，他一定只听你的话。”
　　安笙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这都被你猜到了。”
　　厉淳也笑了，仰起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我可是很聪明的。”
　　一旁的融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瞎掉了。
　　居然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他望担忧地望住安笙，主子你真的没有事吗？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常的事情？
　　对于情敌，您以前从来都是处之而后快的呀！
　　不会是看起来病好了，其实更严重了吧？
　　他真的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男人是谁吗？
　　明明不久前，还因为嫉妒对方的美貌险些把自己的头发拔光啊？
　　若是他清醒了发现自己不但请他来家里做客，还跟他做了朋友会不会后悔得要自杀啊！
　　融阗脑子里十万个为什么，差点将他逼疯了，看安笙的目光就跟他得了绝症似的。
　　安笙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板着脸道：“还杵着干什么，去厨房沏壶茶去。”
　　“哦！”融阗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想到。
　　主子会不会是表面和厉淳做朋友，其实是想把人骗过来杀人灭口？
　　对了，主子演技一向高明，说不定连他也骗过了。
　　不过，真要这么做了，这个宫里也就呆不下去了吧！
　　决定了，要是主子真这么做了，他就带着主子远走高飞，绝不让主子受到伤害。
　　……
　　这日，厉淳命侍女端来火盆，留自己一个人在寝殿里。
　　宋汐回来，推门就见里面烟气熏天，差点没被吓死。
　　她以为着火了，而侍女告诉她，厉淳就在里面。
　　慌忙冲进寝殿，才发现厉淳好端端地蹲在火盆旁，看模样是在烧东西？
　　宋汐大声道：“淳儿，你在做什么？”
　　厉淳本很专注，闻声，被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中的纸一股脑儿扔进火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来挡在宋汐面前，也阻隔了她的视线。
　　“汐儿，你回来啦！”
　　宋汐见他笑的可疑，往他身后一瞄，只来得看见一堆被烧的通红发黑的宣纸，不由得皱眉道：“你在烧什么东西。”
　　厉淳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我把我的日记烧掉了。”
　　宋汐脸色瞬间就变了，“为什么烧日记？”
　　厉淳早就想到了托词，“之前我是因为记不住东西才写日记的，现在我都能记起来了，用不着日记了。”
　　厉淳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把日记烧掉，因为里面记录了他很多秘密，别的倒也无所谓，只是安笙的事情也在其中。他怕宋汐无意间看见，不但违背了与安笙的约定，反会惹宋汐不快。
　　宋汐还是有些不高兴，惋惜道：“那也用不着烧掉，好歹也是你亲手写下的东西，留着做个纪念不好吗？”
　　他的日记里写了许多她的好话，俨然将她视作至亲至爱，她每每看见那些文字，心情都会变好。
　　他日后若是恢复记忆，对她心存芥蒂，看了这些文字，也会念着她的好，对她从轻发落的吧！
　　虽然她因为忙碌，半月不曾看他的日记，却做好了日后收藏的准备，哪晓得他竟一把火烧了。
　　厉淳见她板着一张脸，心里有些愧疚，可怜兮兮道：“我一看日记，就想到我生病的时候，连你都记不住，觉得自己很没用，心里很难过。幸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你了，所以就想忘掉从前那些不快乐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你会生气，如果你早对我说，要留着我的日记，我就不会烧掉了，对不起，汐儿，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说着说着，眼睛渐渐地红了，一副快哭的样子。
　　对付宋汐，他真是越来越有一套。
　　明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很难应付，可是他就是觉得他的汐儿是全天下最好对付的人了。
　　只要他一不高兴，她就会心软，只要他眼睛一红，天大的事情她也会妥协的。
　　宋汐哪里舍得让他落泪，当即缴械投降，抱着他，柔声哄道：“我不生气，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说你的。烧掉了好，我们重新开始，把从前不愉快的事情都忘记，嗯？”最后一句，她说的斩钉截铁，像是说给他，又像是说给自己。
　　她对这个人，越来越没有办法了。
　　他总有办法，让自己缴械投降。
　　而她，并不排斥。
　　能被心爱的人奴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
　　午后，宋汐去御书房会朝臣，留厉淳一个人在宫里午睡。
　　他睡不着，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安笙，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融融，你怎么来了？快坐。”对于融融的到来，厉淳有些受宠若惊，印象中，这个孩子并不如何与他亲近，每次都是宋汐在的时候，他例行公事地来看看他，很少主动上门来找自己。
　　融融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榻上坐下，开门见山道：“父亲，我今晚想与娘亲睡。”
　　他人小小的，气势倒不一般，斜眼看人的时候，尤其让人倍感压力。
　　这句话，也不是请求，而是直接要求。
　　宋汐在时，他是不敢这样没礼貌的，宋汐不在，他虽不至于冒犯厉淳，却将我行我素之风显露十足。
　　除却宋汐，他不愿对任何人做小伏低。
　　厉淳，是他的生父，却没有在心理上让他臣服。
　　厉淳被他盯着，仿佛如坐针毡，笑了一下道：“那融融晚上一起过来睡吧，这里床很大，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睡的，到时候融融睡中间好不好？”
　　虽然他自己还是个大孩子，到底也知道爱护幼小，凡有好的，总是先让着融融。
　　“不好！”融融摇头，平声道：“你睡相不好，会压到我的。”
　　厉淳笑容一僵，好一会儿才说道：“这，这样啊！那怎么办呢？”
　　他的伶牙俐齿到了融融这里，一下子变得笨嘴拙舌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却总是让他倍感压力。
　　反观宋汐，人人都怕她，他偏是不怕。
　　再如安笙，看起来很凶，他也是不怕的。
　　宋汐的温柔自内而外，安笙是刀子嘴豆腐心。
　　融融，这个孩子，让他看不透。
　　融融一拂衣袖，慢悠悠道：“近一月来，娘亲每日都陪着父亲，今日可否让娘亲去东宫陪融融呢？”
　　这话虽是请求，语气可不容置疑。
　　感觉这孩子在跟他抢人一样，厉淳纠结着眉头，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仔细一想，这孩子的要求无可厚非。
　　天下哪个小孩不粘着母亲呢，何况融融还那么小，每日里功课又多，据说时常见不到宋汐。
　　只是，他每日里和宋汐睡惯了，一下子分开，也好不习惯呀！
　　有点，舍不得呢！
　　但是，儿子的要求，也不能拒绝吧！
　　本来融融就不喜欢他了，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的话，以后就真的没办法好好相处了。
　　厉淳犹豫再三，一咬牙道：“那，那好吧！你去御书房见着汐儿，就跟她说吧！”
　　融融摇头，直视他道：“我想要父亲亲自跟娘亲说。”
　　见厉淳不说话，融融又道：“难道这点事情父亲都不愿替融融做吗？”
　　他的目光实在有点咄咄逼人，厉淳无奈道：“那好吧！”
　　他实在不明白，融融那么聪明，为什么这么点小事还得让他和宋汐亲自去说。
　　融融又道：“融融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厉淳一听他有请求，就觉得有点头皮发麻，这孩子太难应付了。
　　“娘亲大多时候都陪着父亲，可是融融偶尔也想和娘亲单独相处。”他特意将单独两个字咬得很重，而后笑吟吟地对厉淳道：“不如父亲跟娘亲说，每月初一十五，让娘亲去东宫陪融融吧！”
　　融融难得对他露出笑容，不知为什么，厉淳却觉得这个笑容很扎眼。不同于宋汐对他笑的温柔，融融的笑得让他心里发********黏母亲，无可厚非，将他排除在外，倒显得他似个外人了。
　　明明宋汐说过，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理应相亲相爱。
　　很多时候，他看着融融，就好像是看别人家的孩子。
　　他也想与他亲近，却往往事与愿违。
　　他以为自己还不适应如何做一个好父亲，如今看来，融融也不适应在他面前做一个好儿子。
　　厉淳最终还是在他的目光下妥协了，“好吧！”
　　至此，融融这才满意了笑了，“多谢父亲。”
　　厉淳也笑了，心里却总不是滋味。
　　这样得来的感激，他并不觉得高兴！
　　晚上，宋汐归来，听他说了，却不愿意离开他，而是想将融融接过来，就如他所想的那样，三人一起睡。
　　但是融融不愿意，这话又不能这样说出来，临走时，融融已经教会怎样说了。
　　他磨破了嘴皮，好不容易才将宋汐说服了。
　　临走时，他问宋汐，“我的睡相是不是不好？”
　　宋汐宠溺道：“虽然有点不规矩，但不至于将我踢下床。”
　　厉淳瞬间就紧张了，“那会压到你吗？”
　　宋汐见他问的认真，仿佛真的很担心的样子，遂收起了玩笑之心，“没有啦，我的淳儿除了喜欢钻到我怀里，睡相还是挺不错的。你不会因为这个，才把我赶出去的吧！”
　　厉淳连忙摇头，“没有呀，我只是觉得你好久都没陪融融了，希望你好好地陪陪他。”
　　宋汐止住笑，抱住他道：“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去的。”
　　厉淳黯然道：“慢慢来吧，融融不喜欢接触外人。”
　　宋汐微微蹙眉，“可你不是外人，是他的父亲呀，没有你，就没有他。”
　　厉淳有些无措，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汐不忍看他这个样子，主动哄他道：“好了好了，你们都需要时间，我们来日方长。只是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睡没关系吗？要是害怕的话，就叫侍女来守着吧！”
　　她这么说他，厉淳不满了，推了她一把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呀，我才不会害怕呢！你快点去吧，不要让融融久等了。”
　　宋汐笑着走了。
　　厉淳呆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响才躺回床上。
　　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他是不害怕，却睡不着。
　　每日有宋汐陪伴，陡然她不在，他很不习惯。
　　他看看外面的天色，觉得不是太晚，遂穿了衣裳，偷偷溜出了寝殿。
　　神龙殿外守卫森严，里头却十分松懈。
　　一来，宋汐想给厉淳一个相对轻松自由的生活环境，二来，因为厉淳不喜欢别人跟着自己。
　　宋汐遂给他安排了两个贴身宫女，这两个宫女身手不错，做事勤快，唯独性格木讷，长相一般。
　　这就涉及到宋汐的私心了，因为厉淳刚醒来的时候，总是记不住事情，几乎每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她怕自己照顾不周，哪天没能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唯恐他对旁人生出好感，或者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这是她绝不能忍受的。
　　他的感情世界，她只能是唯一。
　　于是，她特意挑了两个其貌不扬，又沉默寡言的侍女，并且禁止她们和厉淳亲近。
　　在这种情况下，活泼的厉淳对这两个丑婢，实在喜欢不起来。
　　平日里，一个人待在寝宫，实在无聊，所以才会在见到安笙时那样欣喜，分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朋友。
　　往常，他作息规律，晚上几乎不乱跑。在众人心中，他一向是个乖宝宝，故而宫婢对他都比较放心。入夜，若没有特别的吩咐，都各自去睡了。就在隔壁的耳房里，他若是大声喊叫，也绝没有听不见的。
　　此时，他蹑手蹑脚地离开，亦没有人能发现。
　　出了神龙殿，一口气跑到假山，他才从容地去开启密道。
　　密道里潮湿而黑暗，他一个人走在里头，着实有些害怕，忍不住小跑起来。
　　一口气跑到了出口，才拍着胸脯大松口气。
　　安笙住的地方也很大，却也冷清，除了几颗大树，花花草草甚少。池子里光秃秃的，只零星飘着几片残叶，跟神龙殿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看起来，倒像个冷宫。
　　这里也不像神龙殿那样灯火通明，除却远处几座宫殿门口挂着几口橘黄色的大灯笼，别处几乎鲜有亮光，只能凭借清冷的月光，依稀辨别脚下的道路。
　　一阵冷风吹来，厉淳莫名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远处屹立在黑暗中的宫殿，更像是荒野中的鬼城。
　　厉淳害怕了，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埋着头，掰着着指头数着，“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才走到池边，忽的响起一个飘忽的声音，“你来了！”
　　这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诡异。
　　“啊——”厉淳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鬼叫什么！”
　　只见眼前一花，面前瞬间多了个白影，
　　厉淳刚要叫，对方陡然截斥道：“还叫！”
　　厉淳犹如被卡住了喉咙，好不容易才咽下这口气，他总算看清了来人，清瘦苍白的面庞，不耐烦的神色，是安笙无疑。
　　厉淳捂着小心脏，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安安，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
　　安笙没好气地接口道：“以为是鬼啊！这里是我家，就算有人也会是我和融阗，真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对不起啦，安安！”厉淳吐了吐舌头，拉着他的衣袖道歉。
　　谁叫他今天穿了件白衣，他没有认出来。
　　“安安，这么晚你还没睡呀！”
　　“睡不着，出来喝酒！”
　　厉淳这才发现他穿的是件中衣，似乎就寝到一般发现睡不着又出来散步一样，而他的右手，拎了一壶酒。想起方才，他似乎侍从屋顶上下来的，厉淳不由心生羡慕，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安安，你会功夫呀！”
　　安笙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又见他一脸渴望的样子，安笙也不知道怎么怎的了，竟鬼使神差地说道：“想上屋顶？”
　　话一出口，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但是厉淳已经欢呼雀跃了，“好啊好啊！”
　　安笙无法，只得将酒壶换到右手，左手改为抱住厉淳。
　　右手握着酒瓶，略微有些吃力，但这点时间，勉强支撑得住。
　　他的右手，俨然是只废手了，一旦承物过重，被伤到的筋骨就会刺痛难忍，是以他做什么都是用的左手。久而久之，他竟也习惯了。
　　“抓紧了！”
　　“呀！”
　　随着一声惊呼，两人瞬间上了屋顶。
　　厉淳跟随着安笙，小心翼翼地坐在屋顶，欣赏着远处的风景，兴奋得直拍手，“安安，你好厉害呀，biu的一下就上来了呢！站在这里，视野很好诶，怪不得你喜欢在这里喝酒。”
　　安笙回过头看他，厉淳笑的十分灿烂，看着他的眼神，简直都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看见了全民偶像一样。
　　按理说，宋汐的武功更高吧！
　　难道她就没在他面前卖弄点什么的？用得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至于安笙，他只是觉得这样很适合饮酒罢了。
　　举起酒壶，豪饮一口，感受着酒精在胃里膨胀，似乎随时都要溢出来，酣畅淋漓，却也寂寞苦涩。
　　“安安，也给我喝一口嘛！”厉淳摇着他的手臂讨酒喝。
　　安笙斜他一眼，看他大大的眼睛里，溢满了天真，笑容友善而灿烂，声音也甜糯糯的。
　　若不是脑子有问题，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笑吧！
　　安笙将壶口往自己这边一转，拒绝道：“这个酒有点烈，你怕是喝不了。”
　　厉淳却不肯轻易妥协，继续撒娇道：“就一口，一口好不好，再说，你一个人喝，不觉得寂寞嘛！”
　　无心插柳柳成荫，他确实，很寂寞。
　　安笙苦笑了一下，厉淳伸手来抢酒壶时，他便由着他去了。
　　厉淳抢过来喝了一大口，辣的直吐舌头，像小狗被热到似的，发出发出“哈哈”的声音，还不断地用手掌在嘴边扇风。
　　安笙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叫你喝，被呛到了吧！”
　　厉淳缓过劲儿来，不服气道：“才不是呢，刚开始是有点奇怪，后来确实很不错。”他故作美味地舔了一下嘴唇，摇头晃脑，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安笙却一眼看透本质，调侃道：“那这酒算是遇到知音了，要不要再来一口？”
　　厉淳吓得连忙摇头，“等一下啦！”
　　他的舌头现在还没锊直，脸上也火辣辣的，怎么也要缓口气呀！
　　安笙遂一个人喝了，但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似乎，没那么苦涩了。
　　安笙可以不说话，厉淳可做不到，他开始絮絮叨叨，说自己在神龙殿的日常。
　　安笙听罢，忽的笑了，“那不是和圈养宠物一样吗？”
　　厉淳疑惑道：“什么叫圈养宠物？”
　　安笙思忖着怎么能让他明白，半响才道：“你看，她整日将你关在神龙殿里，不准你接触外面的人，也不准外面的人接触你。就连你身边的人，也不得不跟你保持距离。她得空了，就来陪陪你，她没空时，你就得等着她。她的世界，可以丰富多彩，你的世界，却只有她。这样，跟养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厉淳听着，似乎像那么回事儿，但这些话又似乎对宋汐不利，忍不住替她辩解道：“不是的，汐儿对我很好的，我之前有病，不能往外跑的，现在好多了，可是汐儿又很忙。她答应我，会带我出去玩儿的。而且她要养家，很辛苦的。”
　　“那你觉得你过得快乐吗？整天待在宫里不无聊吗？”
　　“我……”
　　“除了她，你还剩下什么？”
　　厉淳想也没想道：“我还有你呀！”
　　“万一我不在了呢？你都不觉得惶恐吗？万一她也不要你了，你还活得下去吗？”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无所适从，安笙的问题让他害怕。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他的思维跟正常人一样，只是缺乏阅历，让他看起来像孩子一样天真，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思考的能力。但他不愿轻易否认，目前他所拥有的，唯一的幸福，“不会的，汐儿不会不要我的，她说过，她最爱我了，永远不会离开我。”
　　“她最爱你。”安笙呵呵一笑，笑容说不出地嘲讽，还有一种深深地苦涩，“她的确最爱你，可你依然不是她的唯一。”
　　“安安——”厉淳诧异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安笙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明明你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却要仰仗她过活，失去了她，居然不知道怎么活，这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厉淳都快哭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说的这些，但这感觉让他有些窒息，“安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能不能不要说这个了？”
　　安笙叹了口气，将喝空的酒瓶扔在一旁，仰面躺在屋顶上，“那就不说了吧！”
　　也许是喝醉了的缘故，他今晚说的话，比他过去一年说的还要多。
　　又或许是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说的上话的人。
　　厉淳也在他身边躺下来，侧过头，问他道：“安安，你拿我当朋友吗？”
　　安笙闭着眼睛，嗓音如夜风一样轻，“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次了。”
　　厉淳固执地看着他，“可我还想问一次。”
　　他转过头来看厉淳，透过朦胧的夜色，厉淳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他不知不觉地开口，“我若能像你一样就好了，忘记一切，被她捧在手心里，或者忘记一切，远走天涯。也比现在要好，每日里行尸走肉，苟延残喘，我都不知道，这么坚持着，是为了什么？这座皇宫，就是一个牢笼，将我牢牢地关住，只要我还活着，这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厉淳半知半解道：“没有关系，有我陪着你。如果你想出宫，那我陪你出宫好了。虽然宫外有好多坏人，但是只要你想，我会陪着你的。”
　　安笙轻轻笑了，笑的眼角都湿润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总以为，只有宋汐才会对他说这些，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话，会出自情敌之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厉淳抓着他的衣袖，双眼在夜色下熠熠生辉。
　　安笙睁开眼睛，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声音轻的像风，却又显得如此真诚，“我第一次发现你如此美丽，不是指你的容貌，而是，这里。”他指了指他心脏的位置，自嘲一般地笑道：“是我太心胸狭隘，不肯承认你的好，跟你在一起，很容易忘记烦恼。”
　　也许是喝醉了吧，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种傻话呢？
　　明明是最该讨厌的人吧！
　　也许是，太寂寞了！
　　这一年来，他与她，头顶一片蓝天，住同一所宫殿，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是连一个照面也没有打过。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而他呢，实打实地做了一年的木头人。
　　连融阗都认为他变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人，他的寂寞，只有他自己知道。
　　寂寞得，连情敌的善意都照单全收了呢！
　　多么堕落啊！
　　“所以呢？”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安笙被他打败了，捂着眼睛道：“我把你当朋友了。”
　　厉淳笑的眉不见眼的，“那真是太好了！”他觉得有必要表示一下，于是专注地看着安笙的脸，脑子里搜索着赞美之词，“安安，你也很好看呀，人很温柔呢，跟你聊天，我非常地开心。你是我在宫里，最重要的朋友。我们，一辈子要做好朋友。”
　　“哈！”安笙忍不住笑出声。
　　这笑声有些刺耳，就好像不相信他的承诺一样，厉淳不满道：“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以后恢复记忆，想起今天的这些话，会不会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为什么啊？这些话不能说吗？”
　　“能能能！”安笙笑的不能自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厉淳鼓着脸颊，很不高兴，有那么好笑吗？人家可是很严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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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练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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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安笙摇晃着站起身来，眼神也有些迷离，一副喝多了的样子。
　　厉淳忙扶住他，安笙摆摆手，笑容少有的天真灿烂，“不打紧，我带你下去。”
　　随着衣袍鼓动的声音，两人飞身而下。
　　双脚一落地，安笙便软软地倒在草地上。
　　厉淳惊呼一声，忙不迭去推他，“安安，你怎么了？”
　　融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娴熟而利索地将安笙搀起来，“主子他喝醉了，我先扶他进去。”
　　厉淳跟在两人后头，直到融阗将安笙安置了，这才对厉淳道：“可要属下送您回去？”
　　到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安笙通过密道前往神龙殿一事，自然也知道厉淳是怎么来的。
　　对于安笙将密道透露给厉淳，他还一度表示吃惊。
　　最后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又仿佛释然了。
　　厉淳犹豫很久，才小声地说道：“我能不能不回去啊！”
　　“什么？”融阗怀疑自己听错了。
　　厉淳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汐儿不在，我不想一个人待在神龙殿。”说罢，拿眼神小心地看融阗，生怕了他拒绝似的。
　　融阗暗想，安笙都跟他一块儿喝酒了，还放心自己在对方身边醉倒，留下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遂自作主张答应了，“主子这里地方够大，你若不介意，便睡到外间的软榻上吧！”
　　厉淳忙道：“我一个人睡在外面害怕，能不能跟安安一起睡啊！你看床这么大，我不会压到他的。”
　　总觉得这未央宫阴森森的，一个人睡，会不会见鬼啊！
　　融阗嘴角一抽，他还真是不讲客气！
　　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一脸恳求的样子，融阗又不忍心拒绝。
　　最终，他同意了厉淳的请求，打算自己睡在外间守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厉淳欢呼一声，感激道：“融阗，你人真好。”
　　他若说一个人好，那就是真的觉得他好，满心满眼都是对这个人的喜欢，目光亲切可爱极了。
　　融阗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心道，若非亲眼所见，他实在不能相信厉淳是这样的一个人。
　　……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留下一室温暖。
　　喜鹊喀喀叫，无端多了几分喜庆。
　　宿醉后的安笙，睡了一夜，仍觉得头昏脑涨，嗓子发干，睁开的眼睛，也觉得涩涩的。
　　他不习惯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前蓦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安安，你醒啦！”
　　安笙吓了一大跳，猛地从床上坐起，认出此人是谁，冷着脸斥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很不喜欢他人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侵犯他的领地。
　　厉淳感到很委屈，悻悻地说：“我一直在这里啊！昨晚我不想回神龙殿，融阗就让我留在这里了。”
　　安笙勃然色变道：“谁给他的胆子自作主张！”
　　厉淳吓了一跳，忙解释道：“你不要怪融阗，他原本打算送我回去的，是我坚持要留下来，他也是没有办法。”
　　安笙不为所动，坐在床上放开嗓子叫唤，“融阗！”
　　他的嗓音仍有些沙哑，这样气势汹汹，颇有些可怕。
　　厉淳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认错道：“是我错了，我不该留下来的，你不要生气了，不要怪融阗好不好。”
　　他很内疚，觉得是自己害了融阗。
　　很快，融阗推门进来，他的手里还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样菜，似是为两人做的早餐。
　　融阗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低垂的头颅又显得格外谦逊，“主子，您叫我？”
　　厉淳看着更愧疚了，祈求地看着安笙。
　　安笙眼神变化几许，最终，归于平静，转而淡淡道：“伺候我更衣。”
　　此话一出，非但厉淳，连融阗也颇为吃惊。
　　他昨晚自己私自留下厉淳，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
　　不是他心向着厉淳，被他的天真纯良所打动。
　　他只是觉得安笙交这么个朋友不容易，难得看见他无忧的笑容，人也开朗多了，他想让厉淳多带给他一点欢乐。
　　此次，不失为一个上升友情的大好机会。
　　他隐隐觉得，安笙对厉淳的宽容不仅于此，即便他清醒着，也不会反对厉淳留下来吧！
　　不过，主子心思一向莫测，真要惩罚他，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主子竟轻易揭过，进一步印证了他的想法。
　　融阗忙不迭放下手中托盘，去给安笙更衣，厉淳乖巧地站在一旁，脸上笑眯眯的。
　　对于安笙肯听从他的意见，他分外地高兴。
　　紫檀圆桌上，摆放着四碟小菜：姑苏酱鸭，平湖糟蛋，撕蒸笋，豆干末子拌马兰头。
　　都是卖相极好的菜式，搭配莹白色的素粥。跟厉淳平素的山珍海味比起来，这其实算不得什么。
　　但围坐在饭桌旁的厉淳，却觉得这些菜式分外可口。
　　“好丰盛啊！”
　　安笙已经恢复平静，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见厉淳一副馋样，便说道：“尝尝吧，融阗手艺不错的。”
　　厉淳一听是融阗做的，立马朝他瞥了一眼，钦佩得不得了，“融阗，这些都是你做的呀，你好厉害呀！”
　　极少被人夸赞的融阗腼腆地笑了，谦逊道：“无事瞎琢磨的，您喜欢就好。”
　　天知道，他当初为了让主子多吃一口饭，费了多少心血，就差没给御膳房的厨子跪下了。
　　好在他为人木讷，做菜还是有点天赋的。
　　只是，无论他做的再好，主子也都是点点筷子，安笙食欲不振，跟他饭菜做不做得好没有关系，而是跟他的心情有关系。
　　如何能使主子心情变好，成为他日常研究的第二课题。
　　只是，还没等他研究出来结果，厉淳便出现了，奇迹般地挽救了主子的食欲。
　　虽然对比常人，安笙吃的仍旧不多，对比从前的厌食症，确实好太多了。
　　便如今日，他竟主动要求早上喝粥，这意味着他有食欲。
　　念及有客，融阗特意加了几碟送粥小菜，盼望着安笙能多吃一些。
　　厉淳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酱鸭，随即瞪圆了眼睛，大声赞道：“好好吃呀！”说罢，见安笙仍没有动筷，不免催促道：“安安，你也快尝尝。”
　　安笙不紧不慢地执起瓷匙，喝了一口粥。
　　厉淳早就大快朵颐了，忽见安笙用左手在吃饭，不由得一呆，“安安，你怎么用左手吃饭的呀？”
　　他见身边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惯用右手，是以看他用左手很不习惯。
　　话说回来，安安似乎惯用左手呢！
　　而他的右手，此刻正软软地搭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活像个摆设。
　　他百无禁忌，纯属好奇，却不知道犯了安笙的忌讳，只见他眼色一冷，瞬间就翻了脸，“不用你管！”
　　厉淳不知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又生气了，顿时感到很委屈，悻悻地说：“我只是好奇嘛！”
　　安笙撇过脸不说话，气氛瞬间僵硬，融阗忙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淳公子快些吃完回去吧，不然神龙殿该找人了。”
　　厉淳显然比融阗还要没心机，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耸了一下肩，俏皮一笑道：“没关系的，昨日汐儿去东宫陪融融了，早起会直接去上朝，下朝才回神龙殿呢！”
　　这时，安笙却转过了脸，“融融？”
　　厉淳仿佛找到了知音，兴奋道：“安安，你也认识融融吗？”
　　安笙的脸色有些奇异，嘴角掀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怎不认识，那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见厉淳一脸迷惑，安笙忽的笑了，有些嘲讽又似乎快意，“他有将你当父亲看待吗？”
　　厉淳忽然没了食欲，草草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躲避着安笙咄咄逼人的眼神。
　　安笙幸灾乐祸地说道：“果然是只小白眼狼啊！”
　　厉淳忽然瞪大眼睛，严肃道：“不准你这么说融融。”
　　安笙挑眉，“怎的，他做得出，就不准我说了？要是我儿子敢这样对我，看我不得打断他的腿。”
　　厉淳气的脸都红了，他不喜欢安笙这样说融融，却不知道怎样反驳，只得恹恹地放了筷子，“吃好了，我回去了！”
　　他不知道安笙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两人聊得那么开心，
　　为何一早醒来全变了，先是无故发脾气，此刻，更是浑身尖锐得像只刺猬。
　　他感觉到他不开心，说话夹枪带刺，仿佛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了。
　　安笙抬了一下眼皮，忽然说道：“不是不急着走么，吃好了，陪我散散步吧！”
　　厉淳一愕，愣愣的看着安笙。
　　此时，他已卸下一身的锥刺，变得宁静安然了。
　　想到这是安笙第一次主动挽留他，厉淳心一软，就留下来了。
　　比起神龙殿仙境般的所在，未央宫可以说得上是荒凉了，因无专人搭理，那些名贵的花草都死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野花，穿过野草花的小径，两人来到凉亭。
　　厉淳摘了一把野花捧在手心，闭上眼，用力嗅了一口，感觉全身都染满了香气。
　　这种感觉，是同神龙殿截然不同的。
　　神龙殿，是宋汐给他精心打造的人间仙境。
　　而这里，充满了野趣的自由惬意。
　　不时有蝴蝶飞来飞去，有一只恰好停在凉亭的扶手上，厉淳拿手一扑，还没靠近，蝴蝶就飞走了。
　　厉淳回过头，对着安笙笑了，他眼睛亮亮的，看人时，两人乌黑的眼珠子总是滴溜溜地转，灵动极了，“安安，你这里真好。”
　　安笙嘴角一勾，笑容里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轻嘲，“比不得那金雕玉砌的神龙殿。”
　　这话里的刺，就连厉淳也听出来了，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的，不然也不会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他觉得这个结有必要解开，遂道：“安安，为什么你对汐儿这么有成见？”
　　安笙很诧异他能想到这个份上，随即讥讽道：“你忘了，我们有仇。”
　　厉淳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仇？”
　　安笙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
　　厉淳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安笙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放心，我知道我该恨的人是谁，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这却是指厉淳了，他也感觉出他的善意，却并不觉得高兴。
　　他想，该怎么化解两人的嫌隙呢？
　　不妨安笙幽幽地开口了，“你爱她吗？”
　　厉淳回神，半响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思索了一会儿，才拧着眉头道：“我不知道。”
　　安笙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不知道就对了，她险些害死你。”
　　他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厉淳下不了手，但不意味着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幸福。
　　他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又凭什么幸福？
　　见厉淳无忧无虑的样子，就知道宋汐对他有多么宠爱了。
　　风宸不在，宋汐又对他弃若敝屣，这宫里头，他还真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啊！
　　他心里的邪恶因子，忍不住作祟了。
　　他却不想想，宋汐之所以一年不踏足未央宫，与他的冷遇有很大一部分关系。
　　谁会吃饱了撑着，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何况他动不动就人身攻击，又不是犯贱。
　　闻言，厉淳浑身都僵硬了，“你怎么知道，汐儿从没跟我说过。”
　　安笙睨他一眼，道：“她敢跟你说吗？她琵琶别抱，伤透了你的心，最终——”
　　厉淳猛地打断道：“安安，你不要说了，我要回去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手中的野花也不知何时洒落在地，不等安笙回答，他飞快地朝来路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有些生气，安安为什么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吓唬他。
　　虽然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一口气跑到假山旁，他回头一望，见安笙孤单地坐在凉亭里，浑身都笼罩着一种忧伤的心情。
　　他仿佛看到一只叫“绝望”的鸟儿飞过，拖着凄凉的长音。
　　心里忽然就不怪他了！
　　安安，什么都好，就是脾气阴晴不定。
　　也许是心里不好受，所以才说话那么难听的吧！
　　……
　　东宫。
　　融融端坐于主座，斜眼问张德道：“事情办好了吗？”
　　张德将一小叠宣纸呈予融融过目，恭敬道：“已经查到了，认证物证俱在。”
　　只见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还盖了手印，想是证词一类。
　　融融过目后还予张德，张德仔细叠好纳入怀中，小心询问道：“殿下可要举报那人？”
　　那日，殿下着他去查厉淳在宫外发生何事，他这才知道厉淳失踪一整日，是被安笙带出宫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安笙竟将厉淳丢弃在街头，致使他险些遭人侮辱。
　　虽说后来是安笙救了厉淳，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如今，安笙又故意接近厉淳，保不准又想了什么阴损的法子害人呢！
　　自从殿下知道安笙与厉淳有来往，便派人秘密监视未央宫，好在安笙行事并无遮掩，倒也探得一些蛛丝马迹。
　　融融道：“说到底，我们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那人想害父亲。这些东西，交到娘亲跟前，充其量只能让她怀疑，顶多将他骂上几句，反倒会让娘亲觉得我好搬弄是非。”
　　“那这——”这番功夫不是白做了么！
　　张德有些可惜，却见融融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本宫会让它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而远在风陵皇宫的凉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尧儿笑吟吟地看着池一，笑的一脸狗腿，“池叔，您不是在忙着训练宸卫吗？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啊！”
　　池一言简意赅道：“主子有命。”
　　尧儿为池一抱不平道：“父亲也真是的，您都这么忙了，他还给你增加负担。”
　　这话听着像是为池一考虑，知他秉性的池一却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眼也不眨地说道：“宸卫的事已告一段落，已不需要属下亲力亲为了。”
　　“池叔您真是太能干了，父亲能得为他效力，真是如虎添翼啊！池叔，这段日子，辛苦您了，来喝杯茶润润桑！”说罢，尧儿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推到池一跟前。
　　池一面无表情道：“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属下不觉得辛苦！”
　　对跟前的茶水，他连眼尾也没有扫一下。谨遵主子教诲，抵制糖衣炮弹，坚决完成任务。
　　尧儿嘴角一抽，又将一小碟糕点推至他的面前，“池叔，忙了一天，饿了吧，尝一尝御膳房新研制的小酥饼，保管您吃了一块还想吃。”
　　池一轻描淡写道：“属下不饿，请殿下不要转移话题，随属下练功去吧！”
　　小主子平易近人，又不端架子，几乎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就是太懒了，明明有绝佳的天赋，就是不思进取，愁煞了风宸和一干文武大臣。
　　见池一柴米不进，尧儿也是心累，忽的将脸一板，疲软道：“可我累，我饿啊！”说罢，端过池一面前的小酥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池一狠狠一抽嘴角，明白这位小主子是在变着法儿逃避练功，面无表情道：“恕属下直言，您再这么吃下去，迟早会变成一只球的。”
　　尧儿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脸问道：“池叔，你是在嫌弃我吗？”
　　池一叹了口气，推心置腹道：“殿下，这功是迟早要练的，白日不练，晚上主子见您毫无进展，熬夜也是要练的。属下倒是不怕，只是殿下更难熬啊！”
　　闻言，尧儿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瞬间拉长了脸，愤愤然道：“我就是不想练功，真不明白，父亲口口声声说我是他的宝贝儿子，为什么还要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情。还有，他明明答应我一年之内送我去昭然的，如今已过一年，他何时实现他的诺言？”
　　见他这么曲解风宸，池一看不过去了，向来笨嘴拙舌的他，也不由得提起中气，语重心长道：“殿下，你得知道，主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再说，主子已明确表示，只要您在属下这里学会一套功夫，哪怕是最基本的拳法，让他看到您那颗上进的心，他立即送您去昭然。”
　　尧儿赌气道：“他哪里为我好了，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就会变着法儿折磨我。”
　　池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殿下也知道这几年来我在训练宸卫，为此，我甚至不能守护在主子身边，但您知道这宸卫是做什么的吗？”
　　尧儿无所谓道：“不就是父亲的暗卫么！”
　　池一庄重道：“是暗卫，却不是主子的暗卫，而是主子为您训练的暗卫。早在知道您的存在，主子就开始着手宸卫的训练，这股力量，耗费主子数年心血，并将持续下去，发展强大。您别看现在它只是一支暗卫，未来，他必将成为守护您的中坚力量。但这毕竟只是外力，当危险来临，最可靠的依然是自己。主子希望，您渐渐有自保之力，故而让您跟着我学功夫。并不需要您有多厉害，只是掌握一点别人不知道的本领，好在关键时刻，救您于危难之中。您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应该体谅他的良苦用心，而不是这样误解他，埋怨他。作为他的属下，看见您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这还是池一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还是这种不加掩饰的心里话，句句戳中他幼小的心脏。
　　他已然六岁，作为一个天资聪颖的小孩，又生在顶级世家，许多道理都应该懂了。过去他只是懒得去思考，此刻由池一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心里又潜藏着许多疑惑，表情也正经了几分，“池叔，我不明白，父亲都是一国之主了，手底有那么多的能臣干将，为何还要操心我的安危。”
　　只要他振臂一呼，多的是人保护他呀！
　　从小顺风顺水，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陷入险境的一天。
　　池一的神情瞬间复杂起来，“您不明白的事情多了，未来的风陵不一定是主子的风陵，未来的太子殿下您，也不一定还是太子。”
　　尧儿快被他绕晕了，耸肩道：“反正这个太子我也不稀罕，不做就不做了呗，只要有的吃喝，有的玩乐就行了。”
　　听他如此不将家国当一回事，池一的神情有些悲哀，忽的问道：“殿下如何看待昭然太子厉榕？”
　　“你说融融？”尧儿歪头想了一会儿，笑嘻嘻道：“父亲说，他是我的兄弟，我们以后要互相扶持。而我呢，当他是我的好朋友，一辈子要玩在一起的。”
　　“不仅如此。”池一却摇头，眼中有一抹异芒，“他不但是您的兄弟，您的玩伴，也可能会是您的对手和敌人。您既要亲近他，也要防范他，他若是要杀你，你要能反抗。”
　　尧儿忽然不笑了，抬起脸，一瞬不瞬地望着池一，“池叔，这些话也是父亲说的吗？”
　　闻言，池一也觉得自己失言了，忙道：“作为一个父亲，主子很多话都不能跟您说，您还太小，又难得有一颗正义善良之心。兄弟和睦是他所希望的，但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却比您想的要多得多。”
　　尧儿拧了拧眉心，纠结道：“池叔，您都快把我给绕晕了。总之您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练功是吧！反正白天不练，晚上还得练。长痛不如短痛，来吧！”
　　他虽然不是很明白池一的意思，却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到底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
　　如果练功能驱散心底的不安，那就练吧！
　　闻言，池一刚松了一口气。
　　就见尧儿看着日头发呆，一脸愁苦道：“可是学功夫好累啊！”
　　池一心里刚落地的石头瞬间又提了起来，苦口婆心地劝道：“学功夫哪有不苦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听说厉榕殿下拜了路公子为师，每日勤学苦练，已小有成就。他为天之血脉，尚且如此勤奋上进，您亦是天资血脉，难道就不能吃这一份苦吗？属下自知功夫不如路公子，为您打基础还是可以的，主子已决定日后设法让您拜入宋公子门下，宋公子亦是绝世高手，相信只要您肯下功夫，成就必不输厉榕殿下。”
　　尧儿一愣，忽的笑了，“我并不想跟融融比较，他是个做大事的人，而我只想着吃喝玩乐，也许我们以后的人生会截然不同。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处处将我与融融比较，也不晓得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但是，如果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努力一下好了，谁叫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呢！”
　　闻言池一愣了，来检查尧儿功课的风宸也停驻在小径上。
　　尧儿能领悟到这份上，着实让人心惊。
　　谁又说，他的心智逊于厉淳呢？
　　小小年纪，就能看穿本质，有一份难得的豁达之心。
　　可就是太淡泊名利，生在帝王之家，有着那样厉害的一个兄弟，对他而言，焉知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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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挑拨（补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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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下朝回来，就见到一向活泼的厉淳难得沉寂，他纠结着眉头，十分忧郁的样子。
　　见了她，也不像往常那样欣喜地扑过来，而是在瞥她一眼后恹恹地垂下脑袋。
　　“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宋汐喜欢这样叫他，他也确实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
　　厉淳也十分受用，往常，在她这么喊时，早就腻在她怀里撒娇了，今日却一动不动，甚至别过脸，不去看她了。
　　宋汐微微皱眉，却还是低声哄道：“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温柔的嗓音宛如情人的呓语，终究是爱重之人，厉淳舍不得这样晾着她，转过脸幽幽地看着她，“你惹我不高兴了。”
　　宋汐一愣，一脸认真道：“虽然我不知道是哪里做错了，但惹得我的淳儿不高兴了，那就是我的罪过，我向你道歉。你若觉得不解气，那就狠狠打我两下。”说罢，她牵起他的手贴上她的脸颊。
　　厉淳的手一触到她光滑的脸颊，便如被烫到一般，想要收回，无奈她却抓得紧。
　　他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她这是要自己打她的脸吗？
　　他的手指在她柔滑的肌肤上摩挲片刻，最终放软了力道，曲起手指，眼神也慢慢变得柔和了，他怎么舍得。
　　心里的疑惑却不允许他就此罢休，停顿片刻，他低低地开口了，“汐儿，你过去有做过什么对我不好的事情吗？”
　　宋汐心里一沉，脸色微微变了，“你听谁说的？”
　　厉淳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面上却强颜欢笑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宋汐脸上已彻底没了笑容，松开了他的手，凝重道：“那你想起了什么。”
　　失去了她温度的手空落落的，厉淳低下眼眸，忽然失去了试探的勇气，“也没有想起什么，就是一些零碎的不好的片段，我在想，是不是我们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
　　现在的他，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太多了，甚至学会耍小心计了。
　　他知道自己在慢慢地恢复，从身体到智力，就差过去的记忆了。
　　安笙已经隐晦地提醒过他，过去的记忆并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他在恐惧的同时，内心深处又抑制不住想要知道那段尘封的过去。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必然会对未来产生迷茫。而人生，需要一颗坚定的心来指明前进的方向。
　　宋汐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斟酌用词，良久，脸上才浮现出一缕含义复杂的微笑，嗓音却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淳儿，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你会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却不是由我来告诉你。”
　　厉淳眼帘一颤，心里乱糟糟的。他害怕，安笙说的是真的。忽的，感觉到宋汐使劲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抬起眼，却对上宋汐目光灼灼的眼睛。
　　“你得知道，旁人的话永远无法还原事情的本相，因为，旁人不是你。如果有一天，你知晓了自己的过去，或者能为之做决定，那个人，一定得是你自己。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后悔。在此之前，不管别人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因为，你很可能因为误信别人而失去对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曾对不起你，也伤过你的心。但是，我爱你是真，你爱我也是真。一个人可以失去记忆，但感情不会消失，我们曾经那么亲密，你的身体也记得我，你不排斥我的亲近。你扪心自问，在你醒来的那么多个日夜里，你心里想的最多的是谁，你最信任的人是谁，除了我，还有谁呢？如果，我真的别有所图，所图的，也唯有你这个人而已，因为，我爱着你啊！”
　　“是你，你是，一直都是你。”厉淳的眼里汩汩流出泪来，忽的一把抱住她，哽咽道：“汐儿，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宋汐眼眸一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中仿佛有无限柔情缠绕，“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淳儿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追逐真相，证明你成长了，我该高兴才是啊！只要在你身边的人始终是我，过程再苦再累，我都不怕。生离死别我们都经历过了，守得云开，还怕见不到明月吗？”
　　厉淳才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儿，天真又灼灼地说道：“汐儿，我相信你。”
　　宋汐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若是真的想起了什么，绝不会是这个样子，到底是谁，在他身边煽风点火呢？
　　……
　　厉淳再次来到未央宫，已是三日后的早晨。
　　每当他要溜出来，总是事先找各种借口打发宫女，然后适时地回来，再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因为没出什么事情，宫侍也没有往心里去。
　　他在众人眼里，俨然是个大孩子，孩子嘛，总有无理取闹的时候。他又毕竟是个主子，底下人不敢质疑他的权威，更不敢质问他什么。
　　厉淳从密道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轻车熟路地抄上小花园。
　　蝴蝶到处飞舞，空气中到处充满了野花的香气，他深深嗅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
　　“安安，安安！”人未至，他的声音已经在未央宫飘荡开了，像一串动人的银铃，雀跃，而充满朝气。
　　没有人回答他，但他很快地找到了目标。
　　他念叨的人正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哩！
　　即便是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安笙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不像一个沐浴春光的贵族，更像是一个放逐于荒野的囚徒，一个失魂的行尸走肉。
　　尽管如此，他依然是美丽的，落魄赋予了他一种奇特的魅力，除却姣好的容貌，还有一种令人怦然心动的，招人怜爱的美丽。
　　谁能想到，过去的他，热情如火，光芒四射呢！
　　厉淳觉得有一点心悸，或者是心疼。
　　这样的安笙，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看起来是那么的孤独无助。
　　他飞快地走过去，想要温暖这个唯一的朋友，还没有靠近他时，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的眼神凛凛的，一身寒气，像一块冰，仿佛要冻死人。
　　若是寻常人，在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下，早就识趣地走开了。
　　但是厉淳偏不，他鼓足勇气走到他身边去，正想说点儿什么，安笙却连眼尾也不扫他一下，掉头就走。
　　厉淳郁闷地摸了一下鼻子，小心翼翼地陪着他沿着大理石的路面往前走。
　　安笙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他就像是安笙的影子，安笙怎么走，他就怎么走，安笙往哪儿去，他就往哪儿去，认真又执着地跟随着。
　　只是，他来了一刻钟，他们连一个正经的眼神都没有对视过。
　　安笙终于不再走了，因为他的脚崴了。
　　厉淳魂游天外的时候，他的思绪也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致使他失去平衡，呼噜一下摔倒在地上。
　　在此之前，他一直斜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看，总之没有关注脚下的路。
　　鞋跟陷进了路上的罅隙，脚踝往外一撇，说倒就倒了。
　　亏他还有工夫在身，却忘了自救，或者说，他的身体已无所谓受伤了，左右死不了的。
　　厉淳却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来，一个劲儿问他，“安安，你怎么样！”
　　然而，安笙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在知道自己不能走的时候，只让厉淳将他扶到就近的凉亭里。
　　褪下罗袜，才发现安笙的脚踝肿了，肘部蹭破了一蹭皮，呈现出一片骇人的青紫。
　　厉淳急得快哭了，红着一双兔子眼道：“安安，怎么办呀！”
　　安笙对自己的受伤一点也不在意，仿佛伤的是别人，而他只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
　　那种事不关己的样子，即便有人将他的腿砍下来放在桌子上，他也能镇定自若，往深里看，却又似乎是麻木了。
　　心疼的是厉淳，他望着安笙的脚，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摒弃了痛苦，变得麻木不仁的眼睛。
　　他到底偷偷看了一眼安笙，目光一触，立即避开了，“安安，我去叫融阗来。”
　　安笙没有说话，厉淳却等不及慌慌张张地走了。
　　很快，融阗带着药箱赶来了，见安笙受伤，也只是表情一变，下一刻却蹲下身轻车熟路地替他处理伤口。
　　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完毕，他请示安笙，便安静地退下了。
　　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让厉淳感到一种窒息般地难受。
　　“安安！”他蹲下身来，握住安笙垂在膝上的手，蓦然发现他手腕上新旧不一的伤痕，蜈蚣般地爬满了他的手腕。
　　尤其是右腕，一道贯穿手腕的疤痕尤其醒目，很难想象，当初的伤痕是如何深可见骨。
　　他恍然明白，他为何不动用右手的原因了。
　　厉淳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大大的眼睛里溢满了忧郁和心疼，“还痛吗？”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安笙还是听见了。
　　他一块冰，可以在冰天雪地里巍然不动，最承受不住的，恰恰是温暖。
　　即便是一丁点儿余温，也足以令他土崩瓦解，彻底消融。
　　安笙嘴角一动，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周身的气息却没那么冰冷了。
　　厉淳眼睛一暗，问道：“是谁伤害了你？”
　　安笙忽的抬头，目光有如钢锥，“我若说了，你会为我报仇吗？”
　　厉淳不说话了，一时间，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呼吸声。
　　他害怕安笙说出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使他陷入绝境。
　　安笙竟也不再说了，许久，仿佛关切似的，他启唇道：“吃早饭了吗？”
　　闻言，厉淳呆呆地“啊？”了一句，仿佛还没从方才僵硬的气氛中缓过神来，抬起脸，只看见安笙柔和的侧脸。
　　一下子，他似乎又变得和蔼可亲了。
　　他的脾气，真像是多变的天气，时晴时雨，让人捉摸不透。
　　安笙大呼融阗，很快，融阗便端来了早点。
　　一样样精致的点心摆放在深灰色的石桌上，飘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厉淳欢呼一声，很快投入与食物的大作战中。
　　在神龙殿，他也不是没有吃过类似的早点，比之精致的也有，但他就是觉得未央宫的更为美味。勤政的宋汐，因为早朝之故，大多不能陪他用早点。
　　显然，安笙也是没有用早饭的，莫名地，这几天他又没了食欲，但是，看着大快朵颐的厉淳，他却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一顿早饭，大多进了厉淳的肚腹，看着他满足地拍着小肚子，安笙有些奇异地想，吃那么多都不会胖的吗？宋汐的审美要求一向很高，会喜欢有小肚子的男人吗？
　　末了，又觉得自己想这些够无聊的。
　　事实上，他看厉淳，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恰到好处。或许正是因为胃口好，他的脸色越发地红润，眼角一根皱纹都没有，皮肤细的连毛孔都看不见，真正的面若桃花，冰肌玉骨。
　　厉淳见安笙直盯着自己的瞧，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安安，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安笙讪讪地别开眼。
　　两人坐了一会儿，厉淳有些闲不住了，邀请安笙一起玩游戏。
　　安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每日除却吃睡就是发呆，别的东西，他真的一点兴致都没有。仿佛丧失了积极生活的勇气，他整个人都是灰暗的。
　　厉淳只好说道：“那我们来聊天吧，安安你想聊什么？”
　　他主动将聊天劝交到安笙手里，就是希望安笙能多说一点儿话。
　　安笙转了一下眼珠子，嘴角忽然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盯着厉淳，一字一顿道：“你们上床了吗？”
　　此话一出，厉淳呆住了，“上什么床？”
　　安笙看他眼神清明，似乎是真的不懂，心里有些纳闷，却还是压低嗓音道：“就是行鱼水之欢。”
　　这话说出来，安笙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了。
　　一方面，他不想见到宋汐，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抑制地想去窥探她的生活，乃至于一些隐私之事。
　　厉淳脸红了红，仍旧有些懵懂。
　　安笙看出来了，呵呵一笑，“不懂吗？跟我来。”说罢，他站起身来，主动牵起厉淳的手往来路走去。
　　两人进入书房，安笙从书柜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页，递予厉淳，“看看吧！”
　　“这是什么？”这本书似乎尘封已久，封面已发了黄，却装订得十分精致，厉淳看着封面上写着“鸳鸯谱”几个大字，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待看清里面画了什么，他仿佛被烫到一番，猛地掷下册页，脸也瞬间爆红成煮熟的虾子，望着安笙，结结巴巴道：“安，安安，这这这——”
　　可怜的他，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安笙却好整以暇地一笑，有些邪气道：“这就是鱼水之欢，怎么，她没对你做过这些事吗？”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露骨，让厉淳如坐针毡，想也不想地反驳道：“汐儿才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安笙却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冷笑道：“你们每晚睡在一张床上，她却不碰你，证明她根本就不爱你。”
　　厉淳慌忙摇头，“没有的，汐儿她有亲过我的。”
　　安笙步步紧逼道：“亲不算什么的，你可以亲吻你的父母，你的儿子，甚至你的朋友，但他们，都不是你的爱人。不信，你可以去问一问你身边的人，相爱的两个人，会不会行鱼水之欢。”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也在滴血。
　　他明白，宋汐对厉淳是真爱。
　　她爱的人失去了记忆，变得如婴孩一样天真，才不忍心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去侵犯他纯洁的身体。宁可选择一个不知期限的等待，也不愿他受一丝一毫地委屈。
　　因为真爱，所以舍不得去伤害，而是将他放在掌心里倍加疼宠。
　　他像一个孩子，她就让他真正活成一个孩子。
　　安笙不甘，为什么，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旁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呢！
　　厉淳身上的肌肉收紧，连呼吸都变轻了，嗫嚅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说罢，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安笙看着他的背影，凄凉一笑，似乎，他每次来，都会被他吓跑呢！
　　会不会，某一天就被他吓得再也不来了呢！
　　那个时候，他该多无聊啊！
　　……
　　厉淳回到神龙殿，就见侍女迎了上来，半是担心，半是埋怨道：“公子，您去哪里了，早饭也没有吃。”
　　厉淳恹恹道：“我去外面转了一圈，吃过早饭了。”
　　这个女人实在没什么存在感，厉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侍女疑惑道：“在哪儿吃的？”
　　厉淳心下一凛，心道一时大意，说漏嘴了，赶紧补救道：“是我昨天藏的小点心。”
　　侍女担忧道：“过夜的点心吃了对身体不好，公子若喜欢吃什么，大可跟奴婢说，奴婢每日命御膳房做现成的。”
　　厉淳心不在焉地应了，“哦！”
　　侍女又道：“也请公子不要动不动就失踪，奴婢找不到您，很担心的。”
　　厉淳心道，你哪里是担心我，分明是怕汐儿怪罪，面上却道：“我没有失踪，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这明显是消极反抗了，侍女眉头一敛，恭声道：“神龙殿很安静，公子不能待在神龙殿吗？”
　　厉淳被她逼急了，忽的冷下了脸，“我去什么地方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若真是这样，我倒是要问一问汐儿了。”
　　跟着宋汐久了，耍威风他还是会的，只是他不喜欢以这样的面目示人，被逼急了，也没有办法。
　　侍女脸色一白，慌忙跪下道：“奴婢知错，请公子恕罪。”
　　他若是告到宋汐那里，即便她占着理，也讨不了好去。要知道，这可是那人的心尖子。
　　果然，这些人最怕宋汐，厉淳先是松了口气，见对方害怕的样子，又有些过意不去，伸手将她拉起，放软了嗓音道：“我不怪你，左右我也是待在神龙殿，又不是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每天待在神龙殿也很无聊，我总要找点事情做，可是你却指手画脚，让我很不舒服。”
　　那侍女将头埋得低低的，隐隐有些忌惮，“奴婢知错！”
　　厉淳这才满意了，正待打发她，却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问她道：“我有一事要请教你。”
　　侍女恭敬道：“请教不敢当，公子尽管问就是。”
　　厉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犹犹豫豫道：“那个，夫妻之间都会行鱼水之欢吗？”
　　侍女愣愣地看着厉淳，像是被雷劈了，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厉淳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焦躁道：“你不知道吗？”
　　侍女连忙回神，低声道：“若是夫妻，鱼水之欢乃人之常情。”
　　无论他问出什么样的问题，她作为下人，都没有资格去质疑，只要如实回答即可。
　　“那就是会了！”厉淳喃喃道，而后以更小的声音问道：“我和汐儿是夫妻吗？”
　　侍女想也不想道：“您和陛下情比金坚，恩爱不移，自然是夫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这么说了之后，厉淳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
　　还没等她想明白，厉淳摆了摆手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侍女恭声告退，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厉淳为什么会问她这些问题。
　　在所有人看来，厉淳和宋汐是夫妻关系无疑，同床共枕几月余，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之间还是清白的。
　　下午，宋汐处理完朝事回来，意外地发现，厉淳又苦着一张脸。
　　她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怎么又不高兴了？还是我哪里又做错了。”
　　厉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我饿了！”
　　宋汐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道:“那就传膳吧！”
　　晚饭厉淳也似乎没什么食欲，用过饭，就说要休息。
　　宋汐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又摇摇头。
　　就寝前，他看着她宽衣解带，白日里那副鸳鸯谱里的画面一下子涌上脑海，他的脸瞬间爆红，眼神也有些躲闪。
　　可当她穿着里衣躺在他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晚安”时，他脸上的红晕一下子褪了个干净。
　　宋汐确实会和他亲近，却只限于搂搂抱抱，她甚至很少亲吻他的嘴唇，也不会像画里那样地去摸他。
　　她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亲近却并不亲密。
　　他又想起安笙那句，“她并不爱你”，脸色便是一白。
　　宋汐见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抱住他，担忧道：“淳儿，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是不对对我说的吗？”
　　厉淳顿了顿，凄惶道：“汐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宋汐吓了一跳，忙不迭将人搂进怀里，柔声哄道：“怎么会呢，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难道她这段日子对他还不够好吗？
　　厉淳眼泪汪汪道：“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行鱼水之欢？”
　　宋汐一愣，随即被他气笑了，“你怎么知道鱼水之欢？”
　　厉淳看出她眼底的揶揄，脸红了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宋汐捧住他的脸，致使他正视自己，严肃道：“因为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不适合做这种剧烈运动，我是为了你好，并不是不爱你。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厉淳心虚地别开眼，“我，我从书里面看的。”
　　宋汐狐疑道：“我怎么不记得神龙殿有这种书。”
　　厉淳唯恐她追究此事，忙转移话题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行鱼水之欢？”
　　他这么执着于这件事，宋汐简直要败给他了，一本正经道：“其实，爱和****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对等。我爱你，可能会想跟你结合，若情况不允许，我也不会勉强你。当初，我相爱的时候，也并——”
　　话说一半，宋汐卡壳了。
　　本来想举个实例，但她忽然悲哀地发现，他们是先zuo后爱的。
　　这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当初，她不过是将他当做一个美丽的花瓶，一件消遣的玩具，哪晓得会有这么多的纠葛呢！
　　望着厉淳那双信任的大眼睛，她咳嗽两声，心虚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寝吧！”
　　“哦好！”此举正中厉淳下怀，他迅速地钻进了被子里。
　　翌日一早，神龙殿被一声高昂的尖叫打破了宁静。
　　那貌丑的侍女首先冲了进来，却被厉淳赶了出去。
　　宋汐本在朝议事的，得了消息，唯恐厉淳有什么不测，草草结束了早朝，改为下午议事。
　　宋汐风风火火地回到神龙殿，发现厉淳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见她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厉淳红着眼睛说道：“你让他们出去。”
　　宋汐将人都赶走了，来到厉淳身边，伸手摸他的脑袋，道：“怎么了？”
　　厉淳却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睁着一双兔子眼，委委屈屈道：“汐儿，我尿床了！”
　　昨晚上，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到白日里安笙给他看的那副鸳鸯谱，只是画中的人儿变成了他和宋汐。一早醒来，他觉得下面黏糊糊的，掀开被子一看，才发现尿床了。
　　他再怎么不谙世事，也知道这是很丢脸的事情，说出去要被人耻笑的。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羞愤又无措。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幅样子，故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除了宋汐。
　　宋汐愕然，“怎么会尿床，给我看看。”说罢，就要去掀他的被子。
　　厉淳压住被子，如何肯让，羞愧的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汐好言劝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你昏迷的时候，还是我把屎把尿地伺候你。不一定是尿床，不要讳疾忌医，乖？”
　　厉淳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
　　掀开被子一看，宋汐乐了，那淡黄色的斑斑点点，哪里是鸟，分明就是**。
　　厉淳见她发笑，以为是取笑自己，遂扭过身，将屁股对着她，不理她了。
　　宋汐掰正他的身子，捏着他的脸蛋儿，笑道：“淳儿，你听好了，你这不是尿床，而是长大了，男人都会这样。”
　　听她说自己是正常的，厉淳先是一喜，随即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男人都会这样？”
　　望着他清澈的眼神，宋汐不好解释太多，只得含糊道：“反正不是尿床，快点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说罢，竟扯过衣架上的衣物，主动帮他穿戴起来。
　　解决了疑虑，厉淳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一面问道：“汐儿，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你还说！”宋汐拍了拍他的屁股，佯装斥道：“还不是你在殿里不安生，我担心你才赶回来的。”
　　厉淳有些愧疚，“那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宋汐摇头，“没呢，可能要堆到下午。”
　　一听下午宋汐不能陪自己了，厉淳就焉了脑袋。
　　宋汐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捏捏他的手心道：“早上我还可以陪你啊，可以一起用早膳！”
　　厉淳很是高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道：“汐儿那么早起来，都没有吃东西吗？”
　　宋汐道：“吃了的，只是眼下又有些饿了，还可以再用一些。”
　　事实上，她现在一点也不饿，只是两人很少一起用早膳，她想珍惜这份难得的时光。
　　厉淳果真相信了，拍着手，欢呼道：“太好啦，好久没有和汐儿一起用早膳了呢！”
　　宋汐也笑了，“是啊！”
　　……
　　午后，宋汐去御书房时，厉淳便偷偷来找安笙。
　　安笙见他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挑拨离间又失败了。
　　他就奇了怪了，宋汐是给他逛迷魂汤了吗？怎么她说什么他都相信。
　　相反，自己与她，为一点小问题就吵得不可开交。
　　厉淳见他脸色不佳，遂关切道：“安安，你又不高兴啦？”
　　认识的时间久了，厉淳也发现了安笙神经质的一面。
　　他好的时候很好，言笑晏晏，甚至有求必应。
　　他不好的时候，你也别想好，跟他聊天，能把天生生聊死。
　　厉淳有些怀念安笙喝醉酒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浑身上下都释放着一股善意，再敏感的话题，也不会生气。
　　仿佛只有喝醉了，他才会卸下满身的防备，全心全意地去对一个人。
　　如今，他的心情显然又下雨了。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安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本意不愿伤害厉淳，他喜欢他的天真纯粹，真心地想和他做朋友。
　　可每回见他幸福快乐的样子，他又嫉妒得发狂，总忍不住拿话刺他。
　　从对方的惶恐不安中获得一点心理平衡，可快意过后，无尽地空虚寂寞又几乎将他淹没。
　　每回厉淳被他气走，他都担心他不会再来，可厉淳每次都会来。
　　看见他的时候，他会欣喜，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满腔地怨恨不甘，他控制不了自己将这些负面情绪宣泄在厉淳的头上。谁叫他与宋汐密不可分，看见他，就无法避免地想起宋汐。
　　便如此刻，他愧疚了一小会儿，心里的邪恶因子又作祟了。
　　“你回去问了吗？”
　　他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天使说：他对你这么好，真心拿你当朋友，你不要辜负他，好好和他相处吧！
　　恶魔却说：他是你的情敌，抢走了你的爱人。他现在的善意不过是因为失忆造成，等他恢复记忆，迟早要反咬你一口，不如先下手为强，趁机挑拨他们的关系，总之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好过。
　　大多时候，是恶魔占了上风，于是，他被邪恶驱使着前行，做出种种无法自控的行为。
　　厉淳不知他的心思，一脸幸福地说道：“我问了汐儿。”
　　他将宋汐对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安笙，莫了，他有些腼腆道：“可是我今天早上以为自己尿床，还闹了个大笑话。”
　　安笙嫉妒得简直要发狂，看看吧，这就是真爱，真爱能化解一切矛盾，仿佛他用尽心机也无法拆散。
　　嫉妒使他的面容有些扭曲，语气简直是咬牙切齿，“她还真是爱你。”
　　“安安——”厉淳无意间一瞥，冷不防被他表情吓到了。
　　安笙脸色一变，转移话题道：“你刚说你尿床了？”
　　这话说出来，他看厉淳的眼神都变了，宛若在看一个弱智。
　　说实话，他最后一句话，他根本就没认真听，隐约听见他说尿床，就以为他尿床了。
　　这么大了还尿床，不是弱智是什么？
　　转而想到，宋汐居然会喜欢一个弱智，心里就更郁闷了。
　　厉淳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是我以为尿床了，其实没有尿床。”
　　安笙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尿不尿的？”
　　因为宋汐也没能给厉淳一个合理的解释，厉淳遂将事情的经过与安笙说了一遍。
　　安笙很快就明白了，笑容就有些暧昧，“你这不是尿床，而是你作为一个男人的正常现象。”
　　到底是个正常男人，再不通人事，身体还是会有反应的。
　　他昨日给他的鸳鸯谱，倒是没有白看。
　　转而又想到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人道，安笙整个人都不好了，再看向厉淳时，笑容就变了味道，“她这么爱你，你想不想让她高兴啊？”
　　厉淳轻而易举地就入了他的陷阱，巴巴地问道：“那怎么才能让她高兴啊？”
　　安笙对他而耳语了几句，厉淳瞬间红了一张脸，眼神躲躲闪闪道：“汐儿说，不能这么做的。”
　　安笙笑的一脸邪气，“怎么就不能呢！你今早那样，就证明你身体没问题了，她只是杞人忧天。我也不是叫你动真格的，你可以试试，看她喜不喜欢。”
　　厉淳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了，对于男女之事，他懵懂又好奇，他更想讨好宋汐。
　　汐儿对他这么好，他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他想了好久，安笙就静静地等了他多久，仿佛一点也不着急似的。这个时候他，拿出了最大的耐心，就好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终于，厉淳想通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安笙妖娆地笑了，像一朵开放在地狱彼端的曼珠沙华，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厉淳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安笙轻轻搭上他的肩，吹气一般地在他耳畔低语，“你听好了，她喜欢男人在床上主动，这样……”
　　安笙事无巨细地将自己和宋汐的床笫之事说与厉淳听，却比那春宫图谱还要令人脸红心跳。
　　将宋汐在床上的一些喜好也一一地告诉了他，并教会他怎么样做。
　　一整套停下来，厉淳出了一身的汗，表情也呆呆的。
　　安笙的手肘搭着他的肩，半个身体倚靠在他身上，就像一条软趴趴的蛇，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咬人似的。
　　但厉淳没工夫留意他的表情了，他推开安笙，脸红的不像话，眼珠子乱飘，显得很难为情，“汐儿怎么会喜欢这些呢！”
　　厉淳的三观受到了强烈冲击，因为安笙和宋汐一向玩的很大。
　　安笙斜着眼，蛊惑道：“你不试，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呢？”
　　厉淳沉默了，半响，忽然抬头，蹙眉道：“安安，汐儿喜欢什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安笙笑容一滞，很快想到了托词，“你忘了，她是我的仇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一直在找她的弱点，这些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
　　厉淳有些不可思议，“打听得这么清楚啊！”
　　安笙有些不高兴，“怎么，你怀疑我的能力？”
　　“没有没有！”厉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末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找到汐儿的弱点了吗？”
　　那样子，生怕了他找到似的，看得安笙直想笑，他故作惋惜道：“没有，那厮太狡猾了。”
　　厉淳仍然有些不放心，“那你说的这个，算是她的弱点吗？”
　　安笙眼也不眨道：“不算！”
　　厉淳这才笑了，很快又纠结地皱起眉头，“可是，我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安笙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豪爽道：“没关系，我有，今天晚上，你一定会给她一个惊喜的。”
　　
第307章 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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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推开寝宫的大门，就觉得很不对劲，整个寝殿比寻常昏暗了许多，空气中漂浮着某种奇异的香气，不难闻，甜腻腻的，熏得人有些发晕。
　　神龙殿什么时候换熏香了？
　　让她更疑惑的是，本该在第一时间扑过来的厉淳，眼下却不见了踪影。
　　可侍女明确表示，他就在里面。
　　难不成在和她玩捉迷藏？
　　宋汐倒起了几分和他游戏的心思，遂关上门，步入里间，一边轻声儿唤道：“淳儿？”
　　越到里间，那股甜腻的香气便越浓，熏得人飘飘然。
　　宋汐顿住脚步，正思索着这香气有点奇怪，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腰，紧接着，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银铃般清脆活泼的声音。
　　“汐儿！”
　　宋汐搭上他箍在腰间的手腕，一个使力，身后的人便与自己换了个位。宋汐一手搂住他，一手捏他的脸颊，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他的装扮时微微一滞。
　　她放开他的身子，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才有些不可思议道：“淳儿，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淳儿抬起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天真又灼灼地问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宋汐默默地看着他，好半响，才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两个字，“好——看！”
　　只见眼前人一头浓黑的长发挽成一个斜髻，湖绿色的宫装衬得他高挑秀挺，碧玉滴水的额饰下，是一双荡着湖光的桃花眼儿，半隐在烛光下的红唇流露出羞涩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怎一个美字了得。
　　好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
　　没错，厉淳他扮作了女子。
　　厉淳殷切地望住她，“你喜欢吗？”
　　宋汐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看着他希冀的眼神，却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说实话，从前她是喜欢这种另类的游戏，算是闺房情趣。但这个人换做厉淳，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尤其是，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
　　得到夸奖，厉淳眼睛一亮，一瞬间，他的笑容竟比月光还要明亮，忍不住低声道：“安安果真没有骗我。”
　　他说的太小声，宋汐没有听清，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厉淳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拉着宋汐的手，甜甜地说道：“汐儿，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看着他如花的笑靥，宋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游戏？”
　　厉淳掰着指头说道：“我今个儿看了一出话本，讲的是当官的强抢民女的戏，我来做民女，你做当官的，来调戏我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隐约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宋汐却怀疑自己幻听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直到厉淳伸手来摇她的手臂，宋汐才恍然回神。
　　“好不好嘛！”嫣红的嘴唇发出甜腻腻的声音，像是来自天堂的诱惑。
　　宋汐盯着那张红艳艳的嘴唇，竟有一种啃下去的冲动，理智终究占了上风，她揪住他的手腕，严肃地问道：“你哪儿看的话本？”
　　厉淳眼珠子乱转，眼神有点儿飘，“就在书房里随便找的。”
　　宋汐还想再问，厉淳忽然用食指按住她的唇，对着她吹了口气道：“汐儿，你陪我玩好不好嘛，我真的很想玩，求你啦！”
　　宋汐被他嘴里的香气熏得发晕，那软糯糯的甜腻的嗓音仿佛凝成一根细细的丝线，捆绑着她的思想，将她彻底变为他的傀儡，宋汐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声“好。”
　　隐隐约约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因为厉淳对着她在笑，极尽诱惑地笑。
　　他这样的一张脸，若是存心诱惑谁，那个人，是决计逃不开的。
　　宋汐如今就是这个人。
　　她已经无法思考，他是从何学来的技巧，这种深入骨髓的魅，能将人扯入地狱，使人万劫不复。
　　“强天白日，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只一瞬的功夫，厉淳就化作那柔弱可怜的美丽少女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怯怯地望着眼前人。
　　而宋汐，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套路走，“美人儿，我就是王法！”
　　厉淳眼泪汪汪道：“狗官！”
　　他的演技实在不咋地，台词也有点生硬，比起安笙来，可说是差远了。
　　他鼓着脸颊怒斥“狗官”时，更是萌到爆了，跟凄惨二字，真是一点儿也不沾边。
　　但是他漂亮啊，一蹙眉一撇嘴，那楚楚可怜的姿态便浑然天成。
　　而世人，又往往是视觉动物，光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演技反而成了次要的东西。
　　何况，闺房乐趣，重在挑起双方的情欲。
　　事实上，他忘词了，中间还有一长串的台词，用来营造气氛的，可是他有点想不起来了，强行去记忆，反而适得其反，唯有直接跳到“狗官”。
　　他记得，民女是这样怒骂狗官的。
　　宋汐忍不住笑了，同时又被他聊得心痒难耐，忍不住踏前一步，去摸他的脸。
　　厉淳头一偏，她的手便落了空，却顺势捞起他一只袖摆。
　　厉淳不慌张，反而笑吟吟地看她，忽的，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媚眼，实在抛得不如何，但是他天生一双桃花目，轻轻一眨，清灵妩媚十足。
　　宋汐被惊艳到了，久久不能回神。
　　按理说，厉淳的漂亮她不是第一天才见识到，早该习惯了，往常也没有被他迷得五迷三道，今天，却尤其不能自持。
　　但此情此景，她不想克制，只想放纵。
　　何况，这只是个游戏。
　　厉淳挣脱了她，在几步之外遥遥对她笑道：“汐儿，我给你跳支舞吧！”
　　宋汐迷惑道：“你何时学的舞蹈？”
　　便是没有失忆前，也没有听说过他会跳舞的。
　　厉淳眨了一下眼睛，“才学的，你只管看着。”
　　他的动作其实有点生硬，身子也不够柔软，但是他身段够好，脸蛋够俏，先天的优势弥补了后天的不足。
　　宋汐看得很专注，仿佛被蛊惑一般，眼睛里只容得下这一人。
　　或许，因为是他吧！
　　这是自相识以来，他第一次跳舞，放从前，她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是这样倔强高傲又冷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讨好她做这种事情。
　　可现在，他做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令她受宠若惊。
　　再加上，这舞蹈，本也没有什么技巧性，只是单纯地脱衣服，尽量使衣服脱得好看。
　　是的，这竟是一只脱衣舞。
　　等宋汐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脱得只剩下里衣了。
　　不得不说，他脱得还是挺有看头的，扭动的身体，**的眼神，魅惑的笑容，充满暗示性地动作。
　　今天的宋汐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知道不对头，潜意识里却不想去克制，反而，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继续。
　　他转过身体，缓缓褪下里衣，露出雪玉般的脊背，半侧过头，对她，盈盈而笑。
　　完美的弧线犹如天鹅的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际。
　　里衣落地，露出他挺翘的臀部，宋汐才发现他里面是没有穿裤子的。
　　脑子一瞬间的当即，她隐约记得，某人也有这个习惯。
　　是谁呢？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一闪，因为那个人已经斜躺在床上，对她招手了。
　　“汐儿，我跳的好吗？”
　　事实上，厉淳心里紧张得要死。
　　他知道自己做的并不好，他看过安笙的示范，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真是美极了。
　　他当时都看呆了。
　　他没有想到，平素沉静内敛的安笙会有这么妖娆惑人的时候，他成了一个游走于世间却颠倒了众生的妖精。
　　当然，他并没有裸程相见，只是那犹半琵琶半遮面的场景，足以令人毕生难忘了。
　　他同样忘不了，安笙落幕时一垂眸的凄凉绝望，仿佛痴恋于凡尘情爱的妖精被神佛打入了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与爱人分离。
　　宋汐整个人都呆滞了，玉体横陈，他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化剂，令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上前。
　　“淳儿！”宋汐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身体。
　　漆黑的头发，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感官刺激。
　　他的脸颊犹如染了胭脂水，欲拒还迎，欲语还休，可他的眼眸，却清澈如水，仿佛他不知道他正在将一个理智的人拉入欲望的深渊。
　　天真和魅惑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了，使得他散发出一种惊人的美丽。
　　她伸出手将他身上的发丝拨开，来不及看清，他仿佛害羞似的，转过身去，躲在了床的另一头。小心地瞄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犹如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分外惹人怜惜。
　　换做平时，他这幅样子，只会让宋汐对他分外怜爱，如今却觉得脑门一热，欲望之火在胸中燃烧，缠绵悱恻、勾魂夺魄。
　　这样的天气，她竟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发热。
　　宋汐扯了一下衣领，对他温柔地笑了起来，“淳儿，来！”
　　话是这么说，她却耐心又坚定地将他拉到身前，用手指抬起他的脸。
　　厉淳将两眼闭起来不去看，放在身侧的手指却紧张地微微曲起。
　　她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很快便离开了。
　　他睁开眼睛，见她正在脱衣服，遂轻轻按住她的手指，腼腆又坚定道：“让我来帮你吧！”
　　他还记得，安笙说过，宋汐喜欢别人再床上主动。
　　宋汐一愕，轻轻一捞，他便靠在了她的怀里，“好啊！”
　　厉淳一件一件地将她的衣服脱下来，紧张而笨拙，她很是配合地移动动身体，轻轻地，微微的，生怕惊醒了他。
　　如果他抬眼，就会发现她看着他的眼神，真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当最后一件衣物从身上剥离，她压倒了他。
　　这具身体瘦瘦的，绵软无力，没有肌肉，远不如当年强健有力。
　　他大病初愈，尚在调养之中，缺乏阳刚之气，看起来柔柔弱弱，经不起半分痛苦的折磨。
　　可就是这具柔弱的躯体，勾起了她无限的柔情和欲望。
　　她想，她是很爱他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
　　柔和的灯光中，她摩挲着那瓷玉一般的色彩。
　　厉淳涨红了脸，仿佛有一种喝醉的感觉……
　　今夜的他积极而努力，他像狂风骤雨中的海上孤帆，舒展开来又肆意地翻卷，颠簸，稍不留神，就被巨浪席卷吞没。
　　他急促地喘息，紧贴着她的耳朵，呼唤着她的名字，“汐儿汐儿！”
　　今夜的宋汐，也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心旌摇荡，忘乎所以，她快要疯了！
　　彼时的厉淳单腿曲起，脚跟轻轻摩挲着她的腿肚，柔软的舌头轻舔着她的耳轮，在她耳边吹了一口香气，用一种魅惑到骨子里的声音笑语道：“狗官，你要吃了我吗？”
　　两人即将结合，宋汐却如遭雷击，犹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刚才的劲头儿全没了。
　　厉淳也察觉出不对劲，“汐儿？”
　　宋汐却猛地推开了他，随手捞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起身就往外走。
　　厉淳呆呆地坐在原地，见她冷着一张脸，仿佛要冻死人，先前的柔情蜜意仿佛是错觉一般。
　　眼看她就要走出去，厉淳大叫出声，“汐儿！”
　　宋汐动作一滞，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三两步走回床头，抚了一下他的头发道：“淳儿，我有事要先离开，你先睡。”
　　“汐儿！”
　　厉淳略带哭腔的声音让她的心也跟着一颤，宋汐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目光复杂，“淳儿，这样的事不适合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路过桌面时，她挥手掐灭了炉中熏香，眼中却暗沉沉不见边际。
　　这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熏香，而是一种强效催情药，这就是她今晚失控的理由。
　　而她，也终于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今日的厉淳，无论是语言神态、肢体动作，都像极了安笙。
　　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安笙的翻版。
　　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才会在床上对她说出那些话，做那种动作。
　　想起安笙，宋汐只觉得浑身发冷，尤其是，他的种种行径出现在天真无邪的厉淳身上，对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宋汐走后，那丑婢便进来通风散气，见着厉淳，还多看了他两眼。
　　厉淳仿佛被那目光刺了一般，生气地将她赶了出去。
　　他在床上呆呆地坐了许久，才机械性地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靠着柱子等宋汐。
　　这一晚，宋汐没有回来。
　　翌日，天还没亮，厉淳便从密道去了未央宫。
　　安笙本就浅眠，厉淳一进屋，他就醒了，睁着一双迷蒙的双眼，见厉淳脸色不太对劲，睡意就醒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厉淳走到床边，瞪圆了眼睛，带着哭腔说道：“安安，你骗我。”
　　兴许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失望又伤心的语气跟他说话，安笙有些慌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拉起他的手，半真半假地说道：“好好地，怎么哭了！”
　　其实，他早有预料，可事情真正到来了，他反而没有预想中那样看好戏的心情。
　　安笙要给他擦眼泪，厉淳却将脸一偏，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继续瞪他。
　　安笙也不勉强，放下手来，温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厉淳果然藏不住事，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了，之所以断断续续，因为他一边说，一边掉眼泪，那样子，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怜极了。
　　安笙见他这个样子，不知怎的，心里也怅怅的。
　　但这事是他撺掇的，他不好安慰，任由着他哭。
　　哭累了，厉淳就靠着床柱子，呆呆地不说话，不一会儿，眼圈又红了。
　　安笙在一边，特别地煎熬，好几次想叫他不要哭了，又找不到借口。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
　　厉淳的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抽泣。
　　安笙微微松口气，主动提议道：“融阗今日包饺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极少有这么热爱生活的一面，厉淳却侧过脸，看床柱上的纹路。
　　这明显是消极抵抗了，安笙拽过他的手，强制往小厨房走去。
　　厉淳忸怩着不愿去，却架不住他的强势。
　　心里暗暗奇怪，安笙看起来风吹就倒，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却不知道，会武的和不会武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有些病入膏肓的武林高手，与人大战三百回合，脸不红气不喘的，力气耗尽，顷刻间就能毙命。
　　融阗早已和好了馅儿，正在包饺子。
　　若在平时，厉淳早就热心地要帮忙了，今个儿却恹恹地，不肯动。
　　安笙自然不愿意帮厨，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大眼瞪小眼。
　　对于安笙的到来，融阗倒是受宠若惊，饺子做的也就越发用心。
　　不一会儿，兰花状的饺子，热腾腾地出了锅，盛在盘子里，真真晶莹如玉。
　　融阗将饺子端到凉亭里，安笙格外开恩，让融阗一块儿用膳，融阗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实则是安笙不知道怎么面对哀怨的厉淳，想着人多热闹，没准能让厉淳开心起来。
　　“你不是很喜欢融阗的手艺吗？快尝尝吧！”安笙主动夹了一只饺子放进厉淳的碗里。
　　厉淳一直处于游魂状态，闻言如梦初醒，“哦”了一声，恍恍惚惚地拿起筷子，夹住饺子便往嘴里塞。
　　安笙忙道：“小心烫！”
　　厉淳却已把饺子塞进嘴巴里，很快，“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安笙忙递给他一杯凉水，让他漱了口，厉淳的嘴角还是被烫得起了泡。
　　安笙忙叫融阗拿来膏药，亲自动手给他细细抹开了，见他姣好的嘴唇被烫的红肿，神情却还呆呆的，安笙有些心疼道：“你也真是的，这么烫的东西也不知道吹凉了再吃。”
　　且他显然是很怕烫的，只一入口的功夫，竟被烫得如此严重。到底身娇肉贵，经不得半点摧残。
　　若非他用了极品烫伤膏，只怕厉淳要好几天见不了人了。
　　念着他没吃什么东西，安笙劝他吃了几个饺子。这一回，他是吹凉了才放到他的碗里。
　　饺子的味道很好，厉淳却食不知味，只嘴巴咀嚼着。
　　厉淳吃了两个，就不肯再吃了，安笙好说歹说，他也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用完早膳，安笙见厉淳还是一副游尸状，难得有了愧疚之心。
　　不过是个恶作剧，他不知道，宋汐竟能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导致他简直变了个人。
　　安笙很不习惯他的苦瓜脸，就想逗他开心。
　　“我给你唱支曲儿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厉淳。
　　厉淳呆呆的，没有吭声。
　　安笙静静气儿，唱了一首现代的小曲儿。
　　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唱歌了，以往都是疯了似的歇斯底里。
　　他若是好好唱，虽说不上专业，却也绝不难听。
　　这一嗓子唱出去，安笙似陷入了幽远的沉思，他想起了过去的过去，他和宋汐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总喜欢拿歌来撩她。
　　那时候的他，音质不错，唱功却不咋地。
　　因为他觉得那是戏子干的事儿，他犯不着贬低自己取悦别人。
　　偶尔亮一下嗓子，就被别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都说他是被政治耽误的音乐家。
　　别人的追捧，他从不放在眼里，只觉得虚伪做作，别有所图。唯恐她，只说了一句“不错”，他从此就爱上了音乐。
　　安笙的歌声太特别了，厉淳终是忍不住抬头看他，这时的安笙，脸很俏，像一把火儿，会把人的眼睛点燃。
　　一旁的融阗，也是笑容可掬，笑的那么的灿烂，像花儿一样层层叠叠。
　　他没有闲心去揣测厉淳的遭遇，他只关心安笙好不好，他的这位可怜的主子，终于又活得像个人了。
　　厉淳却觉得，这样的热闹与自己无关，他的心，仍旧空荡荡的。
　　一曲完毕，厉淳就嚷着要回去了，他站起身，发现腿有点站不稳，整个人发飘。
　　安笙看出来了，问道：“你怎么了？”
　　厉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觉得还能坚持，就没往心里去，只随意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安笙遂由着他去了，但还有点担心，他看着厉淳消失的方向，想着明日他再来时，好好地开导他一番。
　　但是，他却没有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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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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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和朝臣正在御书房里议事，忽然听宫人来禀，说厉淳生了重病，卧床不起。
　　宋汐大惊，竟来不及向大臣交代，匆匆赶回了寝殿。
　　厉淳的确病的不轻，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神志不清，平日里让人喜爱的天真活泼全不见了，只迷糊地说出一些呓语。手脚抽搐，忽然剧烈地一蹦，紧接着微微颤抖，牙关却咬得咯咯作响。
　　这病，竟来的这么凶。
　　宋汐看着，揪心极了。
　　脸色败坏地大叫太医，不一会儿，床榻前就围了一群人。
　　一位在宫里颇负盛名的老御医正在把脉，脸色也是白惨惨的，额上冷汗直冒，手也微微颤抖，浑身紧绷得像一根弦。
　　待宋汐问起，“病情如何？”
　　他竟紧张得语不成调。
　　厉淳的病来得凶狠，也来的蹊跷。
　　事实上，自从这位在神龙殿里醒来，他们这群御医就没闹明白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估摸着是伤着脑袋，元气大伤，却无法给出根治之法，只能虚耗着。
　　好在这位也实在争气，自个儿竟慢慢好了起来。
　　龙颜大悦，他们这些人也得了赏。
　　哪晓得，病来如山倒，眼看着，又不行了。
　　而他们，依然摸不准是什么病症。
　　从脉象上看，说是风寒吧！
　　谁家的风寒，一夜之间就是要命的势头？
　　若说不是风寒，可又是个什么呢？
　　说旧疾复发，药石无灵，他们这群人定得脑袋搬家。
　　宋汐见他哆哆嗦嗦，半天出不来一句话，又见他头发花白，以为他老的不中用了，不耐烦地将他打发了，随手指了个年轻太医，恰好是当初第一个替厉淳看病的那位。
　　殊不知，那老太医如蒙大赦，虽说在圣上跟前落了个无能的印象，也总比脑袋搬家的强。
　　这位年轻的太医，定力倒好些，脸不惨白手不乱抖，额上的冷汗却依然在冒，天知道，他是将恐惧强压在心底呀！
　　半响，他收回了手，望着帝王冷峻的脸庞，决定实话实说，“公子身上乃是风寒之状，可能是昨个儿夜里受凉了。”
　　此话一出，众太医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这是风寒之状，但风寒也要有个风寒的样子啊！
　　这位明显是病入膏肓，用风寒的法子能治得了吗？
　　如若治不了，还不是死路一条。
　　果然，宋汐有了疑虑，语气隐怒，“风寒有这么严重？”
　　闻言，众太医出了一身的冷汗，那年轻太医却难得镇定道：“可能是公子的体质比较特殊，陛下也知他曾受到致命创伤，能活下来本就是个奇迹。这段日子，表面上看起来似渐渐好了，实则是个空架子，稍有不慎，以致邪气入侵，便一病不起了。”
　　宋汐脸色阴沉，“朕不想听你说这些，朕让你治好他。”
　　年轻太医默然，众人也噤若寒蝉。
　　宋汐扑倒在床边，拉着厉淳的手，连连喊着，“淳儿，我是汐儿，你快醒来吧，求求你了，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一声声带着祈求的呼唤有如尖刺扎着人心，叫人心疼得紧。
　　不是心疼帝王，而是心疼他们自己的脑袋。
　　这位虽然不是昏君，但在痛失所爱之下，也难保不冲冠一怒为红颜。
　　真要砍几个御医泄愤，朝臣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确实是他们的“水平”问题。
　　唤了几声，厉淳不应，干裂的嘴唇不停地抖动，呼吸急促而琐碎。
　　宋汐忽然回头，瞪向一群太医，气急败坏地说道：“一群废物，留你们何用？”
　　一时间，鸦雀无声，个个压低了脖子，畏手畏脚，唯恐第一个被拿来开刀。
　　眼角瞥见那丑婢侍立一旁，宋汐对她招手，“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一介婢女，并不通医理，初始也有些懵，可对上帝王那双目光沉沉的眼睛，她便知道必须得说点儿什么，便呐呐道：“昨个夜里，您走后，公子便坐在石阶上等了您一夜，奴婢劝了，公子不听，还将奴打发走了。天亮时，奴来寻，发现公子不见了，公子一贯爱捉迷藏，想是躲到哪里去了。奴在屋里没找见，在花园里找了一圈，再回来时，公子已然在寝殿了。奴要伺候他用早膳，他却说心里发闷，吃不下。可能是夜里着了凉，这一天的，都没吃没喝，也没到花园里玩耍，只呆呆地躺在床上。奴瞧着不太对，要请御医来看，公子不让，非要等您回来。谁想，午睡后奴来叫公子，工资就人事不知了，奴怕出事，这才斗胆遣人去请陛下您。”
　　宋汐知道厉淳昨天晚上等了自己一夜，心里很不是滋味。
　　平素里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化了，那么娇宠的一个人，她是脑子抽了，才舍得落他的面子，伤他的心。
　　她也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面，竟是这么的重要。
　　仅仅是不高兴了，就让他郁结于心，病重至此。
　　她真是该死。
　　忽的，厉淳呼吸急促，胸脯剧烈欺负，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往外涌痰似的，看得人心惊肉跳。
　　宋汐吓得面无人色，贴近他的耳畔，连连呼道：“淳儿，淳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众人听她的声音，都快要哭了，心惊她用情之深的同时越发地噤若寒蝉。
　　这时，门外快步走来一个蓝衣侍卫，却是宋汐近随，脸上带了几分喜意，“陛下，瞧瞧谁来了？”
　　宋汐扭头一看，就见一个姜黄衣裳的俊雅男子信步而来，肩上还搭了个药箱，见了她，温和一笑，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俊雅，不是宁璟又是谁？
　　宋汐犹如见了救星，当即顾不得礼节，一把将他抓到床前，急声道：“阿璟，淳儿病的很重，你快给他看看。”
　　宁璟见她急的乱了分寸，不由得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了，你不要着急。”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再没有旁人，一个绝处逢生，一个温柔如水。
　　众人识趣地退下了，只余那丑婢在一旁伺候。
　　宁璟先是给厉淳把脉，脸色便凝重起来。
　　宁璟不说，宋汐也不敢问。
　　宁璟从随身携带的一只小瓷瓶里倒出一粒淡褐色的丹药，喂厉淳服下。
　　此丹入口即化，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紧接着，宁璟让侍女替厉淳脱去上衣，拿出针包为其施针。
　　这一施，就是两个时辰。
　　宋汐见过程如此繁杂冗长，到最后都不放心旁人，而是亲自打下手。
　　结束时，饶是宁璟，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宋汐见他满头大汗，忍不住掏出丝巾替他来擦汗，才触及额头，忽然觉得不妥。
　　对上他含笑又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宋汐头皮一麻，这时候收回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只得硬着头皮擦了几下，正想将丝帕扔开，冷不防被宁璟接过，象征性地在下巴处揩了两下，便十分自然地收入袖中。
　　宋汐瞪得眼睛都圆了，对方却当没事儿人似地。
　　难不成，他是不好意思扔在地上？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厉淳的安危。
　　此时的厉淳，呼吸已经平稳，身体也不再抽搐，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却比之前那种死人白好太多了，神态也很安详，像是好梦正酣。
　　显然，宁璟已经控制了病情。
　　宋汐心中一定，复看向宁璟。宁璟开了方子，那侍女将药方吩咐下去，便伺候宁璟净手。
　　这实在是一双医者的双手，修长细腻，又不乏力量感，此刻沾了水珠，更有一种剔透莹润的光泽，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侍女拿了一块干净白布替他拭手，十分细心的样子，看在宋汐眼中，竟莫名有些刺眼。
　　心中竟有一种感觉，如宁璟这般洁身自好的男子，是不该有女子离他这般近，尽管只是贴身伺候。
　　宋汐道：“阿璟，我们出去走走吧！”
　　说罢，率先往屋外去了，眼角余光一瞥，见宁璟夺过侍女手中的白布，匆匆揩拭后，便紧随她而来，宋汐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两人走在园中，宋汐主动开口，“淳儿……”
　　宁璟心领神会，沉吟道：“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他深受重创，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记得。”太医也这样说过，只不过被人这样一遍遍提醒，心中委实不好过。
　　宁璟又道：“他的由此落下病根，这可能伴随他一辈子。”
　　宋汐心里一紧，“那会怎么样？”
　　“这么说吧，他的身体很虚弱，普通疾病，稍有不慎就容易要了他的性命，他这一生也不能再习武，只能做些清闲的事情。”
　　宋汐心里一沉，痛的无法言喻，沉声道：“我知道了。”
　　宁璟不知道怎么安慰，或许，这时候的她，也不需要多余的安慰，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直到宋汐调整好情绪，说道：“阿璟，你怎么突然来了？”
　　宁璟笑道：“自从接到你的书信，我就想着要来一趟了，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处理完手中的事，我就来了。”
　　宋汐道：“幸好你来了。”转而想到他所说的日子，面色就有些不自然，“那件事情，还是过几日再说吧！”
　　因为她体内的蛊，每年这个时候，也是两蛊阴阳结合之日。
　　宋汐并不觉得旖旎，反而备受煎熬。
　　不知道宁璟是不是也这样想，不过他至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自然，不留恋也不拖沓，速战速决的态度倒是与她不谋而合，想来只是单纯地将它当做是一种治病的法子吧！
　　宁璟侧眸看她一眼，道了声，“好。”
　　很快，药煎好了，宋汐亲自给厉淳灌服。
　　宁璟则回了宋汐为他准备的寝居，他拒绝了宫女的带路，已然轻车熟路了。
　　只是，路过未央宫时，他望着不远处那座紧闭的院门，他不由得停驻了脚步。
　　他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安笙却没有路面，这不符合他的风格，宋汐，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也没有提到一句安笙，这很不正常。
　　但是，这些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政策，就是隔岸观火，不争不抢，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
　　宋汐这样的人，你越是与她对抗，越讨不了好。
　　但是感情一事，往往难以自控。
　　安笙是一个聪明人，却也毁在一个情字。
　　宋汐喂厉淳喝了药，便一直陪着他，他的脸色在慢慢好转，却开始在睡梦中说胡话。
　　宋汐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但她留意到惶乱的神色，便俯下身来，深情地凝视着他的脸庞，柔声安抚道：“淳儿，没事儿的，我在这里呢！你快点好起来，你要玩儿什么我都陪你玩儿。”
　　一直到了晚上，宋汐坐的腿脚发麻，就想着出去走走。
　　本想去找宁璟的，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未央宫。
　　宋汐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沉默许久，还是翻身进了院落。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安笙把自己关在这深宫里，风平浪静，她几乎都快忘了有这个人。
　　兴许没忘，只是不愿去触及这块伤疤。
　　她不是没想过化解他心中的怨愤，只是每回见他，面对的都是一张冷脸，或许根本就见不到他。
　　是他先将她视作无物，那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如果这是他所希望的，那她，还他一片清净。
　　说到底也是在跟他赌气，他想迫她低头，她又凭什么对他低头。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法迫使他缴械投降，可他，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呢！
　　若是没有这件事，她也许很久不会再踏进未央宫。
　　可即便她踏进未央宫，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大门，依旧对她紧闭。
　　一门之隔，融阗正在为安笙宽衣就寝。
　　院子里的那个人，已经站了许久了，他不知道主子发觉了没有。他表现得一切如常，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主子，她来了！”
　　安笙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睛，“来了又怎么样？”
　　融阗默然。
　　安笙道：“融阗，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融阗心道，可不是有病吗？还病的很严重，所幸不像从前，老有想死的念头。
　　安笙自言自语道：“千方百计地诱使她前来，她真的来了，我又不想见到她。”他赌气一般地说道：“我这辈子都不再想见到她。”
　　融阗叹了口气道：“主子，睡觉吧！”
　　屋里的灯倏然灭了，院子里的宋汐眼神也跟着一黯。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已经淡漠得像路人。
　　像这样，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即便知道她来了，他也不会相见。
　　安笙的想法总是比较偏激，负面情绪很多，她每次想好好地解决问题，总被炮轰似的的恶言恶语搞得不想再说。
　　久而久之，她也烦了，不愿多说，甚至不愿相见，两个人的心也渐行渐远。
　　很快，宋汐离开了，屋里的安笙却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三日后，宁璟离开了皇宫。
　　他离去的前一天晚上，宋汐去找了他。
　　为免尴尬，宋汐事先吃了药，迷迷糊糊地与他滚了一通，醒来后，身侧的枕被已凉。
　　她轻柔着额头，忽然想起来，昨晚他发现她吃药时的表情，震惊中还有一点难过。
　　是难过吧！她那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却清楚的记得他黯然的神情，以及他那一句轻若呢喃的低叹，“何必……”
　　尽管如此，他却出奇地温柔。
　　一觉醒来，恰似大梦初醒，她没有半点不适。
　　只是，想到他那时的眼神，她的心里却是有点发虚呢！
　　宁璟，我让你难受了吗？
　　明明，我只想避免尴尬，不能对你下药，那就只能……
　　安笙这两日心里无端地不踏实，本该来找他的厉淳一直不见踪影。
　　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关系，他不来才是正常的，可安笙愣是觉得不对劲。
　　他让融阗去打探消息，却得知他生了重病，安笙惊道：“他生的什么病？现在可好些了？”
　　融阗看他的样子，竟是真的担心，不由在心里唏嘘，面上却不敢怠慢，“不知是什么病，只知病的很重。不过听说前几日宫里来了一位神医，看过之后已无大碍了，现下，正在养病当中。”
　　他以为，安笙对厉淳只是单纯地利用，没想到，是放了真感情在里面。融阗莫名地有点担心，总觉得主子会受到伤害。毕竟，厉淳后面站着的是宋汐啊！而宋汐，从来都是安笙的软肋。
　　安笙道：“晚上，我要去一趟神龙殿。”
　　融阗有些不太赞同，“这个时候，您要去神龙殿？”就不怕被宋汐发现吗？
　　安笙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也是，这个时候她巴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那就明日她早朝的时候我再去吧！”
　　融阗却希望，他最好去都不要去。
　　这要被宋汐撞见，指不定以为他要害厉淳呢！
　　翌日早晨，安笙还是从密道去了神龙殿，他在窗边蛰伏良久，见丫鬟端着药碗出去，才闪身进了屋子。
　　厉淳正在昏睡，嘴边还沾了一点儿药汁。
　　安笙用手帕为他擦流到嘴边的药液，就听他在呓语。
　　安笙凝神一听，就听他反反复复说的是两句话。
　　一会儿问他，说为什么会这样？
　　一会儿又求宋汐不要生他的气。
　　安笙听得难过，艰难道：“对不起，你快点好起来吧！”
　　说来也怪，他话音才落，厉淳就不再说胡话了，
　　安笙以为他听见了，忙又道：“你要是听得见我说话，就睁开眼睛看看我。”
　　厉淳好像真的听见了似的，睫毛一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这两天他已醒过几回，只是神智还不太清楚，睡得时候更多。
　　他先是迷茫地看了会儿四周，最终将目光聚焦在安笙的脸上，恍恍惚惚道：“安安？”
　　“是我！”安笙一喜，连声音也欢快了许多。
　　厉淳笑了，声音很虚弱，“安安，你来看我了？真好！”
　　安笙以为，他醒来会质问自己，但是他却绝口不提此事，只是说，你来看我了，真好！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半响，才艰难道：“你快点好起来，我以后，再也不作弄你了。”
　　说完这句，他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安笙做错事，何曾主动承认过？
　　可是，眼下他却实话实说了，哪怕遭到他的唾弃。
　　厉淳的世界黑白分明，见识了他的真面目，肯定不会想再理他了吧！
　　不来也好，免得自己控制不住去伤害他。
　　他与他，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
　　厉淳呆呆地看了他良久，忽的说道：“安安，你是我的好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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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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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抬头，满脸愕然，没有想到，他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不是该质问他，指责他，自此离他这个祸害远远的吗？
　　怎么也不该是这样啊！就好像，就好像，还当他是朋友似的。
　　安笙顿了一顿，哑声回道：“是。”
　　厉淳满足地笑了，从被子里斜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他，语气很轻，却显得很有力量，“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让安笙想起天上的星辰，能指引人前进的方向。
　　很快，这双星辰便笼上了一层薄雾，厉淳困倦似地闭上了眼睛。
　　他竟就这样原谅了他？
　　安笙的鼻子有些发酸，低眸看了他许久许久，才低声回握住他，小声地，却又异常坚定地说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直到屋外有脚步声响起，他才匆忙离去，走之前，还细心地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回到未央宫，安笙便让融阗封了去往神龙殿的密道。
　　对此，融阗十分不解，经此一事，两人的友情不该突飞猛进吗？怎么是一副断绝往来的架势，这不科学啊？
　　安笙却道：“神龙殿如今守备森严，他不宜再来了，我也不想再伤害他。”
　　他过激的时候，思想会不受控制，去破坏周围的人和事。
　　融天默然，只怕最后一句，才是主子的心里话吧！
　　……
　　厉淳的病渐渐地好了，却断断续续地拖了个把月。
　　原本圆润的脸庞，经此一病，又瘦成了尖下巴，人也清减了不少，变得很嗜睡。
　　这场大病，似乎夺去了他原有的活力，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在屋子里活动。除了吃睡，就是在屋子里玩点儿小玩意儿，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做别的事。
　　若非宁璟说了，他需慢慢调养，宋汐看着他这样子，真担心他什么时候又要倒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一个意外之喜——尧儿来了。
　　宋汐一来有朝事要忙，二来厉淳的身子没大好，一时分不出心，只在他进宫时见了一面，关切一番，便着人将他送去东宫了。想着兄弟俩个许久没见面，正好培养一下感情，年纪相仿，也能玩到一块儿去。晚些时候，再一起用膳，皆大欢喜。
　　融融下学回来，就见尧儿笑嘻嘻地迎上来，下意识地就皱起眉头，脚步也停下了，像是拒绝靠近。
　　尧儿竟也止住脚步，笑吟吟道：“融融不欢迎我吗？”
　　融融眼皮一抖，这才正眼看他，发现一向大大咧咧的尧儿竟以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脸上虽在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这眼光，竟是出奇地锐利又迫人，已不像是他了。仿佛自己说一个是字，或者点一下头颅，他就要与自己断交似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小胖子也能有这样的眼神，念头一转，融融已然笑开，斜着眼，半真半假道：“怎么会呢，我自然是欢迎你的。”
　　他平素不轻易展颜欢笑，一旦笑了，又是何等惑人，美丽不可方物，叫人难以招架。
　　果然，尧儿被他的笑容冲的晕乎乎的，再不犹豫，大步跑过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融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紧皱眉头，那脸色难看的，张德都替他难受。
　　他的这位小主子，轻易不让人近身，说白了就是有洁癖。
　　平素面相干净的宫女侍人尚且难入他法眼，何况是圆滚滚的尧儿了，看起来就油腻腻的有没有。这位尧儿殿下，也是“争气”，一年不见，越发地福相了。那体重，怕是赶上他家殿下两个吧！自家殿下自小习武，也难免被他圆润的身材带的猛然一晃，右脚开弓，才堪堪稳住了下盘。如若两个滚做一团，那画面，他简直难以想象。
　　好在尧儿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了，脸上乐呵呵的。谁说融融讨厌他的，依他看，也不是特别讨厌嘛，起码没有推开他呀！
　　融融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到榻边坐下。
　　尧儿看着两人交握的小手，笑的都合不拢嘴的，融融的手，软软的，小小的，牵起来真舒服。
　　决定了，以后找媳妇儿，除了有一双漂亮的小脸，还要有一双漂亮的小手。
　　视线无意间瞥到那副万里江山图，尧儿的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这幅拼图已经完成，严丝合缝地铺满了整面墙，运笔流畅，设色艳丽，致广大而尽精微，颇为壮观。
　　尧儿半眯着眼睛欣赏了好一会儿，赞不绝口，“父亲的墨宝，果真是宝贝，天下间也只此一件了吧！”
　　融融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道：“你想要吗？”
　　尧儿摇头，无所谓地笑道：“既然是父亲给你的，证明这样东西适合你，不适合我的东西，我要来干什么？再说，好看的东西，看看就成了，摆在自己家里就未必有那个味道了。”
　　这番话倒是令融融刮目相看，本以为，这就是个小饭桶，没想到脑子里还装了点儿货。
　　看够了墙上的画，尧儿问道：“融融，你早上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融融道：“听太傅讲课去了，每日早间，从未间断。”
　　“那我们下午再一块儿玩儿吧！”
　　他脑子里永远想着玩儿，跟他那心机深沉的父亲倒是一点都不像，融融撇了撇嘴，淡淡道：“下午要跟路师傅学武。”
　　尧儿有些失望，他本就是来找他玩儿的，来的这么早，好不容易把人给等着了，合着人家根本没时间。
　　又见他目光坚毅，气质沉稳，谈到学习，却无一点不耐，联想到自己千方百计地逃学，文不成武不就，俨然成为师傅眼中的问题学生，心中倒有些百感交集，叹道：“你可真努力。”
　　本以为池叔夸大其词，贪玩是小孩的天性，何况是六岁的孩子。如今见到本人，才知所言非虚，融融简直是小孩儿的楷模，学习的标兵。
　　“娘亲说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见融融还在一本正经地补刀，尧儿越发觉得，跟他一比，自己就像个废物。第一次觉得，不学无术也不是什么正经日子。
　　一时也失去了聊天的兴趣，转而撑着小下巴思考人生。
　　融融却主动开口道：“你父亲来了吗？”
　　尧儿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没来，他倒是想来，来不了。”
　　融融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尧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愤慨，“还不是因为这宫里有个妖精，父亲一来，他就要死要活的，偏偏娘亲又那么在意他，这还让父亲怎么好意思来。”
　　这唾沫星子都溅到他脸上了，融融额角一抽，不动声色地抚了一下脸，也有点咬牙切齿了，“我的父亲，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他的作祟，如今还躺在病床上。”
　　“你什么时候有了个父亲？”尧儿大吃一惊，那表情就像是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
　　融融嘴角一抽，说的他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这人说话总是不经大脑，他忍下不耐，缓缓道：“人人都有父亲，我自然也有。只是过去他受重伤昏迷不醒，最近才醒来了。”
　　尧儿哼了一声，像是替他不平似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妖精真是害人不浅，要是他消失掉就好了。”
　　闻言，融融勾起嘴角，有了一点儿笑模样。
　　快到午膳时间，张德见今日多了个小客人，便请示融融要加什么饭菜。
　　尧儿却说，他从风陵带了个厨子，手艺十分不错，非要融融尝一尝。说罢，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想是去吩咐厨子做菜去了。
　　眼见尧儿走了，张德这才将目光转向融融，“殿下？”
　　融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侧眸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对他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张德点头，要是往常，尧儿扑过来熊抱，主子早就一脚把他踹开了，今日不但没有躲开，竟还容忍了他那么久。
　　融融不屑地挑起眉头，“对他好，自然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张德心领神会，“您想利用他对付安笙？”
　　融融诡异一笑，“正巧没机会动手，他就送上门来了。”
　　张德默了一会儿，低声提醒道：“安笙不比旁人，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到底是宋汐心上的人，别看放在未央宫不闻不问，那是没有出事，真有个好歹，宋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融融则嗤之以鼻，“瞻前顾后，哪成大事，本宫要做，自然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东窗事发，也有替死鬼替我担着。”
　　他的眼神实在太犀利，张德不敢再说，唯有额首称是。
　　尧儿很快回来，兴奋地告诉他，他已吩咐好厨子做了很多风陵菜，融融表示很期待。
　　两个孩子“愉快”地进行了午餐，饭过三巡，融融忽然开口，“其实我也很讨厌那个妖精，想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难得融融与他意见一致，尧儿咽下一个肉丸子，兴奋道：“原来你也这么想啊！”随即有些沮丧道：“可惜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只要娘亲还护着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融融勾了一下嘴角道：“那就让娘亲彻底地厌弃他，将他逐出宫去。”
　　尧儿惊讶道：“你有办法？”
　　点着碗里的佳肴，抬眸一笑，“办法倒是有，就看你敢不敢做了。”
　　……
　　午后，尧儿在未央宫的软榻上醒来，却发现本该与他一起午睡的融融不见了。
　　里里外外都找不见，多亏了侍女，才找到了练武场。
　　练武场上，融融正在小路的指导下练习拳法。
　　他虽然年纪小小，一套拳打起来，倒也行云流水，颇有气势。
　　而且，尧儿惊奇地发现发现，一身短襟打扮，汗水淋漓的融融，也很帅有木有！
　　平时粉雕玉琢，漂亮得跟女娃娃似的，这时候却像个小男子汉，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尧儿看得津津有味，他以前认为习武，就是又脏又臭，是莽夫才做的事，如今见了融融，第一次觉得，学武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嘛！
　　他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沉默了。
　　练武也是需要身材的吧，真是很难想象自己打拳的样子，一定蠢爆了。
　　他再看向全神贯注打拳的融融，真像一支挺拔的苍竹，不由得更沉默了。
　　一阵微风刮起几片地上的叶子从他身前飘过，亦如他此刻萧瑟的心情。
　　他忽然想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想和融融这样的人做朋友，自己也不能太差，这和找媳妇儿门当户对一个道理。
　　现在的自己，在体型上和他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不能在内涵上再输给他呀！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着优秀的融融，尧儿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自己了。
　　他忽然有点儿理解，风宸在风陵时死活逼他学会一套功夫的初衷了。
　　父亲也定是害怕他一到昭然，没人管束后，放飞自我，到最后懒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在娘亲面前丢他的脸。考虑到万事开头难，才不求质量地要求他学一套。
　　眼见融融一套拳法打完了，尧儿收回思绪，走上前，随手接过丫鬟手中的凉茶，递到他手边，笑眯眯道：“融融，你拳打的真好。”
　　融融斜睨他一眼，接过凉茶喝了，眼中自有一种倨傲的神采，“不过是最基本的拳法，只要勤加练习，你也可以的。”
　　尧儿却犹如得了鼓励，两眼放光，“真的？你觉得我也可以。”
　　融融沉默了，其实，他也就是随便客气一下而已。
　　尧儿却已经像只胖蝴蝶，飞快地绕到小路身边去了。他娴熟地抢过丫鬟手中的扇子，特狗腿地给小路扇着风，那表情别说有多谄媚了，“路叔叔，您看我的资质怎么样？”
　　小路认得这是宋汐的另一个孩子，遂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又给他摸了骨，眼中便闪过一丝惊异，视线转到他小皮球似的身材，又不禁沉默了，半响，才艰难道：“殿下的资质是极好的，只是——”
　　论资质，尧儿倒是百年难遇，甚至比融融还要适合学武。
　　他吃惊的是，这么好的资质，又是风宸的孩子，长这么大，居然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
　　实在是，太暴殄珍物了。
　　俗话说，徒弟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他的徒弟，都是很自觉的，若说靠他鞭策严管，真是没有一个。
　　就不晓得这位天之骄子，是否一时兴起。
　　看这体型，就不像个勤奋努力的。
　　至于融融，向来是很努力的。
　　自从他拜他为师，这孩子的毅力简直叫他吃惊。
　　他爱财心切，又不愿令宋汐失望，巴不得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如今，担心的是，连风宸都教不好的人，他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身娇肉贵的，打不得，骂不得，实在是难教。
　　他斟酌着言语，唯恐伤了孩子脆弱的心灵，尧儿却早已心领神会，毫不避讳地接口道：“就是太胖了嘛！我父亲也常这么说我，路叔叔不必跟我客气。您就说我能不能跟着您一块儿学武，至于学不学得成，那是我自个儿的事儿，回头定不会说出去，砸了您的招牌。”
　　他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饶是不苟言笑的小路，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他笑容不是特别明显，嘴角和眼睛微微地一弯，周身气息春风化雨，看起来温和极了。
　　心道，这孩子的性子倒是蛮讨喜的，也不知他能坚持几日，权当减肥了吧！
　　汐儿的孩子，理应钟灵毓秀，这样的体型，委实太胖了些。
　　这么想着，他便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和道：“今日时辰已过，明日你和融融一道来练武场，我从最基本的开始教你。”
　　“太好啦！”尧儿欢呼雀跃，双腿一曲，就要磕头拜师，“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膝盖才弯了一半，就被一股力道强行托起，再也跪不下去。
　　尧儿地抬头，就见小路对他微笑道：“先不急着拜师，练练再说。”
　　尧儿心道，这是考验我的耐力呢，万不能叫他小瞧了去。
　　转而又想到临走时，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想办法拜宋翎为师。风宸道：“小路已收了融融作弟子，只怕分身乏术，再者，你作为哥哥，也需让着弟弟一些，不要与他争抢。”
　　尧儿倒是觉得无所谓，他向来是大方的很，当时便欣然同意了。
　　只是，过后池一给他的解释又不一样。
　　他说，两人最好不要学同样的武功路数，融融自小就比他多一个心眼，怕尧儿玩不过他。小路又忠厚耿直，定然会倾囊相授，届时，尧儿的死穴都尽数被融融掌控，那不等于白学了么！
　　若是跟了宋翎就不一样，他已明确表明不会收融融做弟子。尧儿若拜他为师，学的就是融融不了解的武功。日后，也好留一手。
　　尧儿当时听了，很不以为然，池叔说的好像融融有多阴险似的，至于么！
　　还是他老子的话好听，作为哥哥，应该爱护弟弟，不争不抢，和睦相处。
　　他却不知道，池一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风宸首先是这么想的。只是他的身份不好将话说的那么直白，总是往好了说，达到目的即可。
　　最重要的是，风宸觉得，虽然小路和宋翎都是很厉害的高手，但从长远来看，小路的杀戮之法终究比不得宋翎的空无之境。宋翎对武艺的造诣已超凡脱俗，只有他的武功，才有可能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尧儿倒是很惊讶他老子能想的那么长远，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看在他老子一片苦心的份上，他也不好叫他失望了。
　　故而，这个师是一定得拜的。
　　方才一时激动，差点忘了父亲的叮嘱，真是罪过！
　　好在陆叔叔是个明白人，瞧，多么自然地，就给了他个台阶，尧儿立马从善如流道：“就听陆叔叔的。”转而又装作好奇地问道：“来这么久，怎么都没看到宋叔叔啊？”
　　听他主动问起宋翎，小路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你宋叔叔出了远门。”
　　融融就不会主动过问这些，这孩子天性凉薄，对他这个师父都是冷冷的，何况是宋翎了。且对于宋翎不教他武功一事，融融一直耿耿于怀，每次见面，都有些僵化。
　　“啊？”尧儿瞪大眼睛，“出远门了呀，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融融截断道：“宋叔叔为了提升武功造诣，特意外出寻访隐士高人，如今才走半年，只怕短期内是不会回来了。”
　　他语气平平，说话时也没什么表情，但就是给人冷冷的感觉，好像泼冷水似的。
　　这小子，不会是想拜宋翎为师吧！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情就不大好。
　　尧儿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抓了抓后脑勺，颇为惋惜的样子，“那真是可惜了，听父亲说宋叔叔的武功，天下间鲜有敌手，我还想好好见识一下呢！”
　　听他说话这种中听，小路不由心生喜爱，安抚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一直以来，融融对他总不是特别亲近，如今，尧儿正好弥补了遗憾。
　　有这孩子在的地方，似乎永远不会冷场。
　　尧儿眨巴着眼睛，立马笑嘻嘻道：“我也这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和睦亲厚的样子，看来融融眼里，分外地刺眼，仿佛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抢走了。
　　这是他的师父，要知道，小路平时都很少对他笑，如今，却对别的小孩那样亲热。
　　他却不想想，除了宋汐，他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能不说话，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天生一股阴郁气，全然没有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谁对着他能笑的出来呢！他宫里的下人，见他皱一皱眉毛，都会吓破了胆儿。
　　而尧儿，天生有一股亲和力，没有上位者的架子，让人自然而然地亲近。这样的人，心胸宽广，侠骨柔情，在俗世间，是很吃得开的。
　　回去的路上，尧儿对融融说道：“路叔叔功夫好，人也很好，就是说话没什么表情。”
　　连笑容也是淡淡的，虽然他笑起来很温暖，总让人感觉少了点儿什么。
　　融融头也不抬道：“师父早年受过伤，脸部神经损坏，是不能做太多表情的。”
　　“唉，那还真是可惜呀！”
　　……
　　晚膳，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用餐，除却远游的宋翎，还差一个病弱的厉淳。
　　融融问宋汐道：“父亲怎么没来呢？”
　　他难得主动关心厉淳，宋汐很是高兴，耐心解释道：“你父亲身体不太舒服，在寝殿用过饭，早早睡了，等他精神好一点，你再去找他玩儿吧！”
　　融融其实没兴趣和厉淳一起玩儿，厉淳玩的都太幼稚，他觉得降低了自己的智商。而自己玩的，厉淳全然不会，他真是笨死了。
　　尧儿听了，甚是同情，只因他与融融有言在先，此事不得让宋汐知道，只得朝融融投去一个同情的眼色：瞧你父亲给他妖精害的！
　　他以为自己父亲的是最惨的，没想到融融的父亲更惨，都被摧残到身体了。
　　融融回给他一个眼色：那你帮不帮我？
　　尧儿眼神闪烁：再让我想想啦！
　　融融收回视线，不再看他，看样子倒有点不高兴。
　　尧儿委屈地皱了皱鼻子，他也有他的考虑呀！
　　临行前，父亲说，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招惹安笙。
　　一旁的宋汐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打趣道：“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啊？”
　　不等尧儿回答，融融抢先说道：“下午尧儿跟师父说好，以后每日下午与我一道习武。”
　　尧儿口没遮拦，他怕说漏嘴了。
　　有一个猪队友，是多么令人头疼的事，时时刻刻得防着他自毁长城。
　　这对于宋汐来说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比起两个孩子能玩到一块儿去，她更乐意看见两个孩子一起学习。兄友弟恭，共同进步什么的，想想就很有爱啊！
　　宋汐不禁拿眼看小路，“是这样的吗？”
　　小路放下筷子，认真点头，“尧儿资质奇佳，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心下却有些忧虑，这万一教不好，宋汐不会怪他不负责任吧！
　　宋汐的心思显然比他多几道玩儿，见了尧儿嬉皮笑脸的，忍不住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佯装训诫道：“资质好，不勤奋也是没有用的，这么好的师父你可别丢了他的脸啊！学不好，我可要打你的小屁股。”
　　尧儿吐了一下舌头，“知道了啦！”
　　这调皮的样子又惹得宋汐哈哈大笑，宋翎也笑了。
　　宋汐无意间瞥见他一个劲儿地吃眼前一盘青菜，别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过，心道这家伙真是老实得让人心疼啊！不由得站起身来，给他添菜，一边笑语，“小路，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教我的孩儿。”
　　她一筷接着一筷子，不一会儿，小路碗里就堆成了小山，他脸红了红，半是窘迫，半是腼腆地说道：“够了，吃不下了！”
　　宋汐只觉得他害羞的样子分外养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给你夹的菜，吃不下也得吃。”
　　小路一怔，随即笑了。
　　他这一笑，恰如春花层层叠叠地绽开，伴随着浅浅的红晕，真是好看极了。
　　宋汐一时看呆，看得兴起，还不吝夸奖，“我家小路笑的正好看。”
　　“就是就是，这要是走到外面，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啊！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说到最后，更是摇头晃脑，有如老生常谈。
　　小路笑容一僵，宋汐更是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尧儿的脑门上，佯装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乱用什么诗句呢！”
　　尧儿扁着嘴，故作委屈装，“可我真的觉得路叔叔笑的很好看嘛！”
　　宋汐也被他逗笑了，“贫嘴！”
　　融融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怔怔地望住几人，眼神一寸寸地变冷。
　　他真的，很不喜欢，宋汐对着别人笑，还将自己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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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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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小路先行回去了，宋汐陪着两个孩子又聊了会儿，看天色不早，安排尧儿宿在东宫，便要回神龙殿。
　　融融却扯住了她的衣角，眨巴着眼睛，分外惹人怜，“娘亲，今日初一，可否在东宫陪融融？”
　　按例，每月初一十五，宋汐都会宿在东宫。但近日厉淳身体不适，宋汐便不想宿在外头，总担心厉淳一个人在家有个什么好歹，便歉意道：“融融，你父亲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陪着他。等他身体大好了，娘亲再来陪你，可好？”
　　融融有些失望，不等他说什么，尧儿夸张地说道：“融融，你这么大了还跟娘一起睡啊！我四岁就不与爹爹同床了呢！更何况你是男孩子，又是堂堂太子殿下，更应该独立才是，怎么能赖在娘的怀里呢，说出去也会让人耻笑的呀！”
　　一直以来，融融在他眼中几乎是十全十美。好不容易找到他一个缺点，尧儿怎么可能放过。他真是万分期待融融窘迫的样子，一定很有趣吧！
　　闻言，融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期盼地看向宋汐。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万分怀念她的怀抱。
　　宋汐却似陷入了思考，半响，似有了决定，按住融融的小肩膀，用一种说教的语气道：“尧儿说的对，是为娘的考虑不周，融融已经六岁了，又是堂堂的皇太子，再与母亲宿在一处，实在不妥。”见融融咬着下唇，一脸倔强的模样，宋汐蹲下身抚摸着他的脑袋，低柔道：“融融一直是娘亲的骄傲，一定不会让娘亲失望的对不对？这段日子，尧儿都会住在东宫，你无聊了，就跟尧儿玩耍。”她再次看一眼窗外的天色，觉得不能再逗留，安抚性地抱了抱融融，又转向尧儿道：“融融比你小，你要好好照顾融融哦？”
　　这孩子从小就被人捧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此刻被人拒绝，难免会会有些小脾气，她希望尧儿能开导他一些。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总是更好交流。
　　也算是她的私心吧，想趁此机会戒掉融融这个坏习惯。
　　六岁的男孩子，在现代都可以分房了，何况是早熟的古代。
　　融融在有些方面，确实太依赖她了。
　　他总喜欢和她一起睡，睡前还规规矩矩的，清晨醒来，他总会蜷缩在她的怀抱里。而睡了一夜，必然衣裳不整，他一日日长大，确实不妥。传出去，容易受人诟病。
　　她有时也觉得奇怪，这孩子自强独立，勤勉好学，在教育这一块，几乎不用她操心。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性子可能有点凉薄，轻易不信旁人，但也避免了小人之患。
　　但就是，太黏她。她听人说过小太子冷若冰霜，到了她跟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虽说孩子亲近母亲是好事，但他前后判若两人，就给她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她不排斥他的亲近，可规矩还是要有。
　　至始至终，融融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宋汐离去的方向。
　　尧儿见他不说话，不由得上前来拉他，“融融，你怎么啦？”
　　他本想表示一下关心，却被融融狠狠打落了手臂。
　　“融融，你——”尧儿被推得一个趔趄，正想说点什么，却被融融猩红的眼眸骇得失去了言语。
　　……
　　宋汐屁股还没坐热，就听人来说，两个孩子在东宫打起来了。
　　她惊快速地赶了过去，还未进东宫大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侍人的惊呼。
　　“殿下，别打了，陛下马上就要来了！”
　　“小公子也松手吧！”
　　“哎呀，别打啦！”
　　两孩子身份最贵，打的又凶狠，一屋子侍人，竟无人敢上前拉架。
　　宋汐眉头一皱，大步踏进了东宫。
　　一进门，就见她的两个孩子扭打成一团。
　　融融骑在尧儿的身上，显然是占了上风。
　　许是体型过于笨重，尧儿被他压得起不来身，好在一手擒住他的拳头，另一手擒住对方的手腕。
　　一时间，两人形成一种奇异的僵持状态。
　　宋汐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闻声，两人齐齐回头。
　　因她的突然闯入，两个孩子都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表情。
　　融融的眼睛里闪着凶光，一身戾气，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宋汐惊讶，何时，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竟有了这样凶狠的眼神，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更像是一匹被激怒的凶兽。
　　再看尧儿，右眼一片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显然是挨了打，一脸的委屈和愤慨，更像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倒霉孩子。
　　宋汐三两步走过去，一手将融融拉起，另一手顺势将尧儿捞进怀里，见他耷拉着眼皮，红着眼睛的委屈模样，不由得心疼道：“尧儿，他还打了你哪里？”
　　她不提倒也还好，她一关心，尧儿瞬间扎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从小到大，每次不听话了，风宸都会教训他一番，调皮得紧了，也免不得棍棒之灾。
　　他又岂是乖乖就范之徒，讨巧卖乖，故作可怜，那是信手掂来。
　　他一装可怜，风宸就舍不得了，落在身上的棒子，就成了毛毛雨。
　　正所谓，会哭的娃娃有奶吃，他深谙其道。
　　更何况，他今天是真委屈。
　　他好意关心他，对方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他，若非他毫无防备，也不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般皮肉之苦，还是来自他喜欢的朋友，他真是委屈死了。
　　想到这里，他哭的越发地伤心，“娘啊，眼睛好疼，嘴巴也好疼，呜呜呜……”
　　宋汐心都要碎了，一边抚摸他的伤口，不停地安慰道：“不哭不哭。”
　　相反，融融攥着拳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
　　宋汐抱着尧儿去上药，路过融融时，停下了脚步。
　　见他没有受伤的样子，心下一定。转而想到是他主动动手，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你回头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宋汐抱着尧儿扬长而去，将融孤零零地留在寝殿里。
　　眼见宋汐离去，张德小心翼翼地围上来，见自家主子一脸阴郁的模样，在心中叹了口气，心疼道：“殿下怎么不告诉陛下，您也受了伤呢？我瞧着那位的拳头在您身上招呼了好几下，看着力气也不小。”
　　两个孩子打架，这发起狠来，乱打一气，哪有只一个受伤的道理。
　　陛下看着精明，倒是难得糊涂了。
　　本以为那孩子单纯，眼下看着也不是个良善的主儿，尽往那看不见的地方下手，真是阴损。
　　反倒是自家主子，打起人来，真是一点理智也无了。
　　难得看他失控的样子，看来，真的被气的不轻。
　　张德却不知道，尧儿并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着融融那张貌美如花的小脸，无端下不去手。只能闭着眼睛往他身上招呼。到底是小孩儿心性，吃了这么大的亏，又哪能忍气吞声。不打回来，倒还觉得失了面子。
　　融融垂下眼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叫人看着难过。
　　他拖着步子缓缓走至榻边坐下，张德命人拿来药箱替他上药。
　　掀开他的小衣服，见他肩膀和肚腹一片青紫，张德的眼睛倏地红了，伸出手都不敢碰，怕弄疼了他，声音也哽咽了，“殿下！”
　　融融则拉耸着脑袋，好像被抽光了力气，方才的那股狠戾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一种孤独无助感。
　　张德看着他这样，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起宋汐来。
　　两个孩子打架，哪有偏帮一方的道理，那个千般呵护，这个却弃之不顾。
　　孩子本来就心思敏感，他家殿下尤甚，有眼的都看的分明，他有多么看重这个母亲，她这样做派，不知殿下有多伤心。
　　另一边，宋汐也正为尧儿上药，见他眯缝着一只眼，嘴角也破了皮，稍微一碰，就疼的直吸气，宋汐柔声道：“可还疼的厉害？”
　　尧儿眼泪汪汪地点头，宋汐便板着脸道：“融融那里，我自会为你讨一个公道。”
　　倒不是她不心疼融融，偏爱这一方。
　　而是融融自小在跟前长大，她自然管教得严一些。
　　而尧儿，好不容易来到她的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走了，念着风宸的情分，也想弥补一下多年来缺乏的母爱，她自然要紧张他一些。
　　因为自小没有带在身边，独自离了生长之地，来到陌生的故乡，她心下怜爱，舍不得他受委屈。更怕尧儿觉得她偏爱融融，对她这个母亲生疏，所以想多给他一点关爱。
　　而融融的表现，也着实让她太失望，动人打人不说，还不肯认错。
　　她至今还记得他回头时那一脸凶戾的表情，这还是她教导出来的孩子吗？
　　尧儿见她面色沉沉，意识到事情可能闹大了，心里有些惴惴，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娘，融融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我在什么时候惹了他。他也手下留情了的，这伤过两天就好了。再说了，男人的友情，就是打出来的，这证明我俩感情好啊！一般人，融融还懒得和他动手哩。娘回头就不要责怪融融了，不然他心里该怨我了。”
　　这孩子之前闹得那么厉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宋汐以为他要求一个公道，倒没想到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由得失笑道：“你倒是心宽，反为他说起话来。”见尧儿一脸担心的样子，宋汐不由得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娘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宽心吧！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我只是怪他，打闹也有个分寸，瞧把你给打的，你父亲见了，可要心疼。”提到风宸，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忧郁。
　　尧儿见她大事化小，立马笑眯眯道：“我肉厚，不碍事。
　　宋汐一乐，点点他的鼻尖，“你个小滑头！”
　　心中却叹道，融融什么都好，就是心胸太狭隘了些，倒是尧儿，这份雍容大度，随了他的父亲。
　　将尧儿安顿在隔壁寝殿，宋汐才回寝殿就寝。
　　本以为厉淳早该熟睡，却不料在她靠近时，竟睁开眼来，目光清醒地看着自己，“汐儿！”
　　宋汐在他身侧躺下，抬手抚了一下他的脸颊，“怎没睡呢？”
　　“那孩子声音太大了。”
　　宋汐歉意道：“吵醒你了么？”
　　厉淳摇头，“我睡够了，那孩子是谁？”
　　听声音不像融融，那孩子却唤她娘亲。
　　宋汐道：“是我的另一个孩子。”
　　厉淳“哦”了一声，表情淡淡的，直觉那不是自己与她的孩子，不然她不会是这种态度。他也没了再问的想法，只是依偎进她的怀里，低低道：“汐儿，这几天，我想明白一件事情。”
　　宋汐挑眉，眼眸温润，“何事？”
　　她正在烦恼如何跟他解释尧儿的身世，哪想他却不再问了，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从前，我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是很依赖你。前段日子，昏昏沉沉间，一度以为自己不能活了，最害怕的竟是再也不能见到你。我想，我是很爱你的，不能失去你。”
　　宋汐心中一软，深情款款道：“你永远不会失去我的，这一辈子，你只要安心待在我的身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好好地享福就好了。”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眼睛也红了，“可是我总是担心，你被别人抢走，我这么没用，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从前的从前，淳儿就这么患得患失，那时，自己没能给他一份安全感，致使他颠沛流离，因爱生恨。宋汐眼前一暗，低眸在他额上烙下一吻，“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比起从前，两人兵戎相见的日子，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梦寐以求的。
　　没有误会，没有对抗，平静温馨地生活着，不是很好吗？
　　她宁愿他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做。
　　只要是她能做的，她一个人全做了又能怎么样呢！
　　那件事，她也不打算追究了。
　　他从哪里学来的媚术，从哪里得来的春药，尽管疑点重重，她都不打算追查了。
　　因为一旦追查，势必不能绕过他，他重病垂危的模样浮现在她的脑海，她不想让他再遭此劫难了。
　　……
　　翌日，宋汐下过早朝，本想去找融融。
　　他无故伤人，她必须严加教育。
　　本以为这孩子会倔强不肯服输，哪想，他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对于他的到来，尧儿也很惊异。
　　这孩子平时很黏融融，也许是才打了一架的关系，见到融融来了，并没有立即飞奔过去，也没有打招呼，而是在一旁观望。
　　融融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低着头，接受着宋汐的审视。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融融低声开口，“对不起。”
　　宋汐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哪想这声道歉来的如此干脆，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尧儿也惊呆了，见融融漆黑的眸子望着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搓了搓手，道：“没，没关系。”
　　宋汐道：“知错就好，但娘亲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打尧儿？”
　　融融抿着唇，眼神倔强。
　　尧儿见此，拉着宋汐的衣袖，小声道：“算了，娘！”
　　宋汐却蹙着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无形中给人一种压力。
　　她不说话，盯着人的时候的确有几分严肃，尧儿也不敢说话了。
　　融融眼眸一动，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艰难道：“我想和娘亲一起睡。”
　　那双盈盈的目光幽幽地瞥过来，满含希冀，乞怜似的，与厉淳如出一辙，宋汐心中一颤，一时竟有些不忍。
　　不过，她也明白了，他打人的初衷。
　　自己多方考虑才与他分床而睡，他却将此事怪责在尧儿头上，只因他多说了一句话。
　　她怜爱的抚着他的额头，轻轻说道：“这事不怪尧儿，是娘亲自己的主意，你这么大了，再和娘亲同床，不合规矩，传出去也会受人诟病。”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总觉得融融的眼光一下子变淡了，烟霭蒙蒙，泫然欲泣。
　　这么的难过，好像天都要塌了。
　　宋汐心中一痛，竟不忍再看他那双眼。
　　这时，融融却主动转开了目光，声音带着点儿鼻音，“母皇若没有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
　　宋汐还来不及回答，他已飞快地转身离去了，那决绝的背影，竟让宋汐看得一呆。
　　他刚刚自称儿臣，并唤她“母皇”？
　　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懂规矩，也许比谁都要懂得这些规矩，只是不想按部就班，想跟着心意去走。
　　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她拒绝了他一个小小的要求，对他而言，意味着放弃了什么，又或者，促使某份执念往黑暗的深渊里发展。
　　见融融离去，尧儿也坐不住了，“娘，我去看看融融！”
　　眼见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扇门外，宋汐哑然失笑，明明不久前还挨了打，眼睛现在还肿着，只因为对方道了歉，竟就这样不记仇了。
　　融融的脚步很快，尧儿好不容易在花园里追上了他，还是他主动停下的。
　　融融站在池塘的边上，望着一池锦鲤发呆。
　　尧儿气喘吁吁地开口，“融融！”见融融连眼角也没有斜一下，不由得心里发虚，“我要是知道你那么在意，我就不会那么说了，其实我说的都是玩笑话，不是故意要取笑你的。”
　　其实，在融融道歉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那时候的他，孑然而立，满身地不甘和压抑，乍一看，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可他，却说了“对不起”
　　他被强迫得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尧儿却觉得，自己仿佛折辱了一个高傲的勇士，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他要的并不是他的低头和难堪，他只是希望获得这个小伙伴多一点注意，平等地对待自己。
　　看他难过，他的心也会跟着难过。
　　融融没有说话，而是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尧儿的脸上。
　　尧儿不由得后退两步，吞了吞口水，他这不是要再打自己一顿出气吧！
　　但是他又是真心地想与他和好，挣扎了好半响，才可怜巴巴地说道：“融融，这块石头太大了，要不你换块儿小点儿的。还有，能不能不要打脸。”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我这张脸，再打就没法看儿，下手轻一点儿啊，我怕疼！”说话间，还使劲地抽了一下鼻子，泫然欲泣，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
　　融融半眯着眼睛斜睨着他，颇有几分邪气的味道，微勾的嘴角却似嘲讽。
　　尧儿在这种目光下，心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他怕呀！
　　石块在掌中掂了掂，融融扬起手，作势要掷石。
　　尧儿害怕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护住头，却没有反抗的念头，而是打算咬牙受着了。他也不是傻瓜，见识了融融的狠劲，还知道护住要害。
　　本以为那石头会落在自己的身上，等了半天，却只听到“哗”的声音。
　　倒像是石头狠狠砸进水里，睁眼一条眼睛缝，却见融融正不断地往水里砸石头。
　　哗哗声不断响起，水花溅得老高，有一些溅到了融融的衣袍上，还有一些溅到了他的脸上。
　　一颗，两颗，很快，融融周围的石子，都被他扔完了。
　　尧儿愣了半响，很快加入他的阵营，却是从更远的草坪里捡石头，递到他的手边。
　　融融眯着眼，玩味儿地看了他一会儿，便照单全收了。
　　就这样，一个捡石头，一个扔石头。
　　池塘里哗哗作响，惊起锦鲤无数。
　　有宫人听见动静，还以为哪个在捣乱，走近了，见是两个小祖宗，又闷声不响地离开了。只在心里可惜那池锦鲤，已有好几条翻起了鱼肚白。平素殿下最是喜欢，今个儿也不知是怎么了，一顿狂轰滥炸的，吓死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尧儿已经满头大汗，手脚发酸，眼见着就没多少力气了。
　　再看融融，那张好看的侧脸，当真是气定神闲，虽然也冒了点汗，却远不如他这般狼狈。
　　果然，胖子在体力上还是要吃亏些。
　　那点点香汗，点缀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倒怪好看的。
　　尧儿没法想象自己汗水淋漓的样子落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模样，总之算不上好看。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边的小宫女劝他减肥时，说什么一胖毁所有，尧儿第一次对自己的体型有了不满。
　　他捧着一块小石头，颠颠地走到融融身边，将石头往前一送，喘着气道：“融融，还扔吗？”
　　融融瞥他一眼，就这么淡淡地一眼，尧儿仿佛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他已经没力气了，但这么说出来，多丢人啊！
　　融融接过他手里的石头，掷了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顾身上的水渍，转身往凉亭里走，漫不尽心道：“不扔了！”
　　尧儿却觉得这是体贴他，不由得乐颠颠地跟上去。
　　凉亭里有准备好的茶水，尧儿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杯，这才抽空去看融融。
　　融融等他喝够了，才拎起茶壶倒了杯茶，端着杯子，小口地喝着。
　　那姿态，真是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这样的做派，没有经过特殊地训练养成，是决计不会有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昭示着他是一个尊贵的皇族，去到外面，即便他不亮身份，别人也会对他忌惮三分，这就是气质。
　　尧儿竟从他身上，扑捉到几分父亲才有的从容优雅。但也只是一瞬，当他的目光转过来时，他又觉得他一点不像父亲。融融的眼光，太艳了，也太具有侵略性。而父亲，从来都是端秀俊雅的。
　　饮完茶，融融将杯子轻轻搁在桌上，眸光淡淡地扫了过来，“你考虑好了吗？”
　　这语气，比起在殿上时，可谓是春风化雨了。
　　尧儿愣了半响，才明白他说的是哪件事，脸上便显出为难之色。
　　融融瞬间变了脸，语气也冷了，“那你跟上来干什么？”
　　尧儿很委屈，他是来跟他和好的啊，被他一说，好像不帮他，就不能做朋友似的。
　　尧儿嗫嚅道：“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他废了多大的劲儿才能跟他坐在这里好好说话啊，实在不愿就此撕破脸皮。
　　“你不用想了！”融融站起身来，目光跟刀子似的。
　　意识到他要走，尧儿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那你跟我说说你的办法。”
　　融融看一眼抓住自己衣袖的小爪子，脸色有所缓和，坐回原位，看四周无人，这才对他道：“你附耳过来！”
　　两颗小脑袋凑到一起，就见融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尧儿的脸越来越惊讶，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我们这样害他不太好吧！”
　　融融强行将他拉回座位，阴着脸警告道：“你给我小声一点儿！”
　　尧儿扁着嘴，不说话了，只眼珠子乱飘，很是不安的模样。
　　融融又道：“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不下狠手，怎么能逼他离开？他一直在宫里，你父亲永远也来不了。”
　　“可是……”尧儿揪着指头，诸多犹豫，“这件事情要是被娘亲知道，一定会重重惩罚我们的。”
　　父亲知道了，也会大发雷霆。
　　虽然他常常惹风宸生气，但是却不敢做真正让他伤心的事。是以风宸非常疼爱他，因为他懂得分寸。
　　风宸不让他招惹安笙，现在他不但要招惹，还陷进这么大一个坑里，莫名有种害怕的感觉怎么办。
　　他也实在没想到，融融小小年纪，就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他虽然在皇宫里平安长大，因着八卦，听过的故事也不少。
　　宫里别的不多，最不缺阴谋诡计。
　　融融这条计策，说得上歹毒了。
　　真要成了，饶是他年纪小，也知道安笙绝对讨不了好。
　　融融眼中有着慑人的亮光，表明他成竹在胸，“只要你好好配合，娘亲不会知道。你要是帮我做成此事，我日后就拿你当兄弟看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实在是个巨大的诱惑啊，尧儿还在做垂死挣扎，“可是，我不会浮水啊，这万一——”
　　融融截断道：“没有万一，我会在暗中安排高手保护，我是不会让你出事的。”说到最后，他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微微地笑着，眼中满是对他的关心和承诺。
　　他笑起来实在是好看，专注地看着某一个人时，更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尧儿何时被他这样对待过，当即便晕晕乎乎的点了头。
　　好吧，他最后一条路也被他堵死了。
　　多年以后，他追忆往昔，才知道他用的是美人计。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更让他不忍直视的是，年幼的自己，居然就轻而易举地中了他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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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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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日融融从她这里走出去，已有好几日不曾来请安了。
　　要知道，从前他课业再忙，也会来她这里刷存在感，要她抱一抱或亲一亲才肯罢休。
　　如此，便显得极不寻常，显然在与她置气吧。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到底是自家孩子，宋汐舍不得他受委屈。见今日下朝，时间尚早，宋汐便打算去东宫看看他，替他捋顺了这口气。
　　让宋汐惊讶的是，前几日，这两孩子还闹得不可开交，今日，竟又十分要好了。
　　此刻，两人正在一起练字，融融不用说，自是全神贯注。这孩子，做什么都力求完美，没什么好叫她操心的。尧儿挨着他坐着，手里抓着一只毛笔，时不时偏过头看看融融，间或抓耳挠腮，像个小泼猴儿。宋汐看尧儿面前的宣纸，倒也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十字，不由得勾起嘴角。
　　她听风宸说过，尧儿有多不爱学习，此刻，竟能安安分分地陪着融融一起练字，难得。
　　“写的什么？”宋汐走到两人身边，好心情地开口。
　　尧儿早在她出声时，便站起身子迎接，脸上带着惯常的灿烂笑容，“娘，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们啊！”眼角瞥见融融还在全神贯注地书写，不知道她来了似的，宋汐微微蹙眉，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部分光线，微微倾身，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强势语气道：“融融写什么这么认真？”
　　融融眉头一敛，终是搁了笔，站起身，对宋汐行了一礼，规规矩矩道：“儿臣给母皇请安。”顿了一顿，又道：“今日太傅讲了一篇策论，布下作业，让儿臣写下看法。”
　　宋汐看他纸上，确实整整齐齐地写了百余字，暗暗咋舌，她看尧儿将字写得斗大，还以为是在练字，原是要写篇文章。
　　只看两人的卷面，便可观其学习态度。
　　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融融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自觉。
　　他的字，也写的越来越像她的了！
　　忽然想起，他刚学写字的时候，曾私下要来她的墨宝，一笔一划地摹写。
　　她道：“要临字，该临写书法大家的，明个儿娘亲叫太傅给你拿一些。”
　　小小的人儿却摇了摇头，异常坚定道：“融融不要大家的字，想学娘亲的字，融融以后要成为一个像娘亲这样的人。”
　　她当时十分感动，倒也没有勉强他临别人的字了。
　　临了几年，如今他才六岁，从字形上，已有她七分风骨了。
　　她觉得自己一生没什么大作为，但他小小的心里，却是多么地崇拜着她啊！
　　想到此，她心头一动，看着他漆黑的小脑袋，很想伸手抚一把，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生生地止住了。
　　这孩子，还在自称儿臣，唤她“母皇”。
　　这口气，就这么难消么！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
　　她不想跟他打太极，而是直接说道：“怎么突然叫起母皇来了，无端显得生分。”
　　是了，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感到不自在了，他在这么说的时候，浑身都透着一股疏离感，就好像刻意与她划清界限一般。
　　她敬他一尺，他就还她一丈。是这样吗？
　　她才知道，她的孩子，竟如此斤斤计较，却也十足地孩子气。
　　融融眼也不眨，语气生硬，“这样合乎规矩。”
　　宋汐暗暗扶额，瞧这话说的，可不是火气十足。
　　“你不必——”
　　“母皇若是无事，儿臣可要继续了，回头太傅还要检查。”他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竟是一点情绪也无。
　　宋汐溜到嘴边要安抚人的话，犹如被卡住了，半响，才无奈地说了一句，“你写吧！”
　　这孩子不听劝，只有等他自己气消了。
　　她只得将目光转向尧儿，字不成文，倒是真真在练字。
　　仔细一看，呵，他的字，竟是随了风宸，写的还像模像样的。
　　看着熟悉的字迹，宋汐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语气也轻柔了几分，“尧儿的字，写的倒不错，颇像你父亲。”
　　难得在才学上被人夸奖，尽管只是字，尧儿也很高兴，不免起了炫耀的心思，昂着小下巴道：“我写的最好的，却是这两个字。”
　　“哦？”宋汐来了兴趣，倾下身，凑到了他的身边去，装作很好奇地样子，“哪两个字？”
　　尧儿提笔在纸上落下二字，若说之前的字有七分像，这二字，从字形上，倒有十分像风宸，只是少了他的风骨，不得其神。
　　饶是如此，也足以让她吃惊了。
　　尧儿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越发地骄傲，挺着小胸脯道：“我的名字，可是父亲手把手教地，想当初，为了写好这二字，我手都起茧子了。父亲却说，写不好，就让我一直写，我差点写的要吐了。”
　　宋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不由得失笑道：“你这二字，写的的确是好。外人不知，乍一看，还以为是宸王写的呢！”忽的，她脑海里闪过什么，有些惊异地问道：“你的名字，叫作宋尧？”
　　她一直以为尧儿姓风，他也应该姓风，却不晓得，他随了自己的姓。
　　尧儿理所当然道：“是啊！”见宋汐一脸怔愣，他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爹爹说，您守着偌大的家业，却没个跟自己姓的孩子，故让我跟您姓呢！让我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娘，切莫因为长久分离，而显生分了。”
　　心里却道，老爹啊，你回头可要好好感谢我，小爷拼了命在娘亲这里给你说好话呢！
　　闻言，宋汐一时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眼眶微微地有些发热。
　　风宸，你这份情谊，叫我如何偿还呢？
　　你这般念着我，我却因着顾及太多，而让你忍受分离之苦。
　　这时，融融笔下一顿，一团墨迹在纸上划开。
　　原来，尧儿竟是随了母亲的姓。第一次觉得自己姓厉，不是什么觉得骄傲的事。
　　宋汐状似无意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尧儿，抚着他的头，温声道：“尧儿，虽然你与融融不同姓，但你们却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娘亲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互相扶持，无论发生设么事，都不要伤害对方。”
　　两人那一顿打，到底让她心存不安，特意来敲打一番。
　　尧儿惊讶地“啊”了一声，“我们是亲兄弟吗？可是，为什么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连姓也不同呢？”
　　融融也停下了笔，低垂的眼眸，一脸震惊。
　　一直以来，宋汐有强调两人是兄弟，要如何友爱和睦，却从未说过两人是亲生兄弟。
　　因着两人长得不像，连姓也不同，皆没想到这个层面上去。
　　虽然都唤一个娘，毕竟，爹是不同的。
　　他们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懵懂间，还以为娘（爹）是另找的情人。
　　对融融来说，他自小没爹，宋汐作为皇帝，三宫六院也是寻常，何况乎在外找一个男人。他倒没想过，这孩子竟是她与风宸生的。是以他对宋汐与姘头的儿子，素来没甚好感。
　　对尧儿来讲，他以前以为娘是亲的，但因宋汐自小不在身边，反而在别人家里，做了别人的娘。风宸也不会和他探讨娘亲不亲的，毕竟，他这辈子就宋汐一个女人。不和她，还能和哪个女人生孩子？但是尧儿不知这些渊源，是以，他又不是很确定这娘是亲还是不亲的了。
　　但有一点，他很肯定，宋汐是被别人抢去了。可风宸非但不怪她，还总是很体谅宋汐的难处，倒让他深深不解。爹与娘的关系，就好比太傅让他作的学问，深奥得紧啊！而融融，更像是从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他不像娘，也没有爹，长得还那么好看，他一度以为他是什么小妖精变的。但是他确实夺人眼目，让人看着就欢喜。
　　宋汐不知如何解释，只得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等你们长大了就会知道，现在只需记得为娘的话，要好好地爱护对方。若你们能联手，天下间，将无人是你兄弟的对手。”
　　宋汐又待了一会儿，便离去了。
　　尧儿一把抓住融融的手臂，兴奋得两眼放光，“融融，原来我们是亲兄弟啊，亲的，亲的，嘿嘿，太好啦！”
　　融融根本就不想看他那副傻样，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尧儿拔高了声音，一本正经道：“我可是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兄弟，你可要对我好一点，要与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哦。”
　　他故意将唯一二字咬得很重，融融凉薄地勾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幽光，“那你得替我办事才行。”
　　……
　　未央宫外，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尧儿捏着手指，有些紧张地说道：“融融，你不再考虑——”对方冷冷地一瞥，尧儿就禁了声。
　　好吧，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融融带着两名侍从，率先往前走去，尧儿只得跟上。
　　到了门口，毫不意外地被守卫拦住了。
　　“殿下留步，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未央宫。”
　　张德道：“殿下的风筝落进未央宫了，要去里头找一找。”
　　那守卫道：“请殿下等一等，待属下替您寻了来。”
　　融融淡淡道：“若本宫要亲自去寻呢？”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其中一领头者跪下道：“请殿下不要为难属下。”
　　融融眉头一挑，忽然冷下声音，自有一种迫人的气势，“不过一失宠的皇夫而已，你确定要阻拦本宫？”
　　说是禁足，又何尝不是变相保护。
　　只要这安笙还在宫里，难保没有出头之日。
　　事已至此，尧儿只得帮腔道：“娘亲还没说过，这宫里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不就是一冷宫，还当小爷想去呢，还不是怕你们办事不周。还是找不到小爷的风筝，你们提头来见？”
　　此话一出，几个守卫面面相觑，竟无一人答腔。
　　这个要命的锅，谁敢背？
　　最终，还是那领头的守卫咬牙做了主，挥手让开了道路，恭敬道：“还请殿下快去快回，与属下行个方便。”
　　一个是当朝太子，另一个好像是当今陛下的私生子，他实在得罪不起。
　　左右这未央宫，陛下也两年没来了，着实与冷宫无异。
　　融融轻轻额首，带着众人，堂而皇之地步入未央宫。
　　尧儿跟在他后头，一脸崇拜，“融融，你方才好威风啊！”
　　若说耍威风，他是远远不及融融的，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觉得实在摆不来那样的冷脸。这样的气势，他也就在父亲和母亲身上见过，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王者之气？
　　融融瞥了他一眼，蹙眉道：“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如此大惊小怪。”
　　尧儿天真道：“可是我每次见到底下人为难的样子，就不忍心再为难他们，身边的宫女都不是很怕我。”
　　融融轻撇了一下嘴角，似是有些鄙夷，“妇人之仁。”
　　尧儿摸了摸鼻子，默默地跟了上去。
　　有一点，他没有说，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他手底下的人，虽然不怕他，却是真心实意地为他，从来没有叫他为难过。
　　进了花园，融融便叫侍人散开了，名曰去“找风筝”。
　　他和尧儿则径直去了安笙居所，两人在池边站定，融融捣了一下尧儿的胳臂儿，低声道：“弄出点儿动静，把那人引出来。”
　　尧儿道：“万一把别人引来了呢？”
　　融融道：“不会，母亲派来的侍人都被安笙打发到别处了，这里只有他一个手下，叫做融阗的，此刻，应当在御膳房为他准备膳食。”
　　“好吧！”尧儿拧着眉，目光瞄到近处的池塘，眼睛一亮，“有了！”
　　这未央宫像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到处都是乱石，他捡起脚边的几块石头，狠狠地掷进池塘里。
　　只听得“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三尺高。
　　融融眉头一挑，没有阻止，反而鼓励性地看着他。
　　尧儿越发扔的起劲，大约扔了有五六个，空气中忽然响起一个冷酷的声音，“谁人在我未央宫放肆！”
　　尧儿还没搞清楚声音是从哪里来的，融融已然转身，精准地找到那人所在，“安笙，别来无恙。”
　　尧儿立马回头，就见对面的屋檐上，站了个粉色衣裳的男子。
　　两年未见，他似乎越发地消瘦了，屋上风大，吹起的衣袍猎猎作响，仿佛随时要将他吹倒似的。修长的手指捏住袖口，眸光凛凛，竟有几分迫人的气势。忽的，他眸光一敛，飞身向两人而来，粉色衣裳在空中层层绽开，竟有一种傲人风姿，灼灼的风华，直叫人不敢直视。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尧儿忽然有些不敢害了。眼角的余光看向融融，他不动如山，眼眸如冰似锥，竟是能与安笙抗衡。
　　安笙在几步之外站住了，斜睨着，仿佛不屑似的看着两人，却将大部分目光分给了融融。
　　他知道，这才是他的对手。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想知道？”融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而邪气地笑了，“那就过来。”
　　安笙刚要上前，才抬起脚步，倏然止住了，怪笑道：“你这小孽种满肚子坏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他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四周，忽然地，悠闲起来，尖锐地笑道：“反正我这未央宫已是个荒地，随你怎么折腾，最好将你母亲引来，上门找茬的可是你啊！”说罢，大笑着离去了。
　　融融脸上的笑容早已消隐，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尧儿被他阴沉的模样吓了一跳，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所反应，终于忍不住拿胳臂儿碰了他一下，低声提醒道：“他走了诶，我们还——”
　　话未说完，融融忽然转过脸来，伸手就是一推。
　　尧儿身后就是池塘，毫无防备的他毫不意外地栽进了水里，在水里挣扎起来。
　　他不会游泳，只凭着本能求救，“救，救命——”
　　按照他们本来的计划，将安笙引出来后，尧儿假装落水，融融再着人将他救上岸，回头再反咬安笙一口。
　　可如今，融融站在岸边，既不动作，也不开口，只冷冷地瞧着。
　　他想到，这是宋汐与别人生的孽种。
　　他想到，这人与他争夺宋汐的宠爱。
　　他想到，他明明讨厌着他，他却老爱往自己身前凑。
　　他想到，若是这个人消失了……
　　毕竟是个小孩子，尧儿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很快，便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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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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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德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低声请示道：“殿下，救还是不救？”
　　按理说，他该下去救人，但是这位脸上冷漠的表情让他心惊。
　　兄弟相残，在他看来，未免太残忍了。
　　这孩子还这么的小，心却如此地狠了，长大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六亲不认的人，到头来，也容易众叛亲离。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小主子，能更有人性一点。
　　不一会儿，水面上风平浪静，连冒出的小泡泡也没有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张德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声，“殿下？”
　　融融死死地盯住那处水面，他想到生命是如此地脆弱，覆灭皆在他弹指之间。
　　可是，忽然地，他脑海里响起宋汐的声音。
　　“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以后一定要和睦相处，互相扶持，千万不要伤害对方。”
　　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吗？
　　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最终，像是妥协一般，缓缓启唇，“张德！”
　　张德会意，立即跃入水中。
　　可惜，这池水久未打理，污浊不堪，在水中难以视物，再加之尧儿已经沉入好一会儿，找起来倒有些困难。
　　等张德将人从水底捞出来时，那小小的人儿已然没了呼吸。
　　……
　　等宋汐听到消息赶来时，周围已围了一群人，有融融带来的侍人，也有未央宫的宫婢，还有门口的守卫……
　　而尧儿，她的尧儿，湿漉漉躺在草地上，面目青白，嘴唇发紫，身上沾满浊物，像极了一具刚刚打捞上来的浮尸。
　　一瞬间，宋汐觉得呼吸都清浅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众人见她，立即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忽的，她飞奔至他的身边，蹲下身来检查他的身体。
　　没有呼吸！
　　宋汐胸中一痛，却不愿相信，只将手压在他胸前，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辅以人工呼吸。
　　周围的人，见她这样，只当她悲痛过度，魔怔了。
　　便有人劝道：“陛下，小公子已经去了！”
　　宋汐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施救。
　　她的孩子，她和风宸的孩子，决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沉重庄严的脸色让众人不敢再劝，只静静等她接受现实。
　　至始至终，融融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宋汐走来，默默地看着她施救。
　　有一顿钝痛在心底蔓延，手脚冰凉，不能自己，若非张德在后扶着，只怕他早已软倒。
　　看着那个一脸死气的孩子，很难将他与不久前生动活泼的模样联系起来。
　　就这么，没了吗？
　　看着宋汐几近痴狂的模样，他忽然有些后悔。
　　他死了，有什么好处呢？
　　“殿下！”
　　张德安慰的声音响起，但他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去了，只呆呆地望住前方。
　　正在这时，那原本死去的人儿忽然闷咳一声，吐出了一口污水。
　　众人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清浅了，生怕这一幕只是个幻觉。
　　尧儿幽幽地睁开了眼睛，迷蒙地望着宋汐，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不一会儿，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疲倦至极，又像是失去了知觉。
　　宋汐将手掌贴在他的小胸脯上，感受着那脆弱的心跳，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把将他抱起，宋汐大步往外走去，嘴里发出冷酷的命令，“今日未央宫中人，一律收押待审。”
　　安笙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偏僻的角落，冷冷地看着一切。
　　至始至终，宋汐都未往她这里看一眼。
　　不知道是没发现呢，还是懒得看呢！
　　她现在，满心满眼是尧儿的安危。
　　直到宋汐离去，融融才像解冻了一般，恢复些许力气，抖了抖手臂，对张德道：“回去吧！”
　　张德不明其意，“去神龙殿吗？”
　　融融一顿，低声道：“走吧！”
　　……
　　神龙殿中，宋汐一脸阴沉地坐在大殿，下手站着融融和安笙。
　　宋汐不说话，两人也不说话，气氛就这么僵持着，最终还是宋汐打破了僵局
　　“融融，将你的话再说一遍。”
　　早前，融融已经就此事给了她一个解释，另外还给她看了一些特殊的东西。至于安笙，是后来才到。
　　融融抬头看着宋汐，她的脸庞庄严平静，眼神却充满杀伐之危。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宋汐是掌握杀伐大权的一国之主。
　　他定了定神，尽量使自己目光恳切，“我们去未央宫里寻失落的风筝，不巧遇见安叔叔，期间起了争执，安叔叔失手将尧儿推进了池塘。”
　　既然做了，就要抗到底，这一关，不是他过，就是安笙过。
　　宋汐看向安笙，“安笙，你有何话可说？”
　　她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十分理性，并没有偏向哪一方。
　　只是，整个事件分析下来，安笙的嫌疑确实更大一些。
　　而融融，她也并未立即相信他的证词，而是找来双方求证。
　　在场三人，除却受害者，总有一人是凶手。
　　总不能是那傻小子自己跳下去的吧！
　　融融或许心思深了些，但是尧儿，确实是个单纯耿直的好孩子。
　　安笙的目光在融融脸上一转，再看向宋汐，嘲讽一笑，“我若说不是我干的，你信吗？也许是你的好儿子为了嫁祸我将他的亲兄弟推进池塘也不一定啊！”
　　尽管已决定对她死心，不想再管这些闲事，但面临着突然泼在自己头上的脏水，他还是忍不住出来辩解。
　　他就知道，这小畜生没安什么好心。
　　年纪小小，就如此心狠手辣，连亲兄弟都能下得去手。
　　宋汐审视地看着两人，语气平静而威严，“你们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儿子，各有各的说辞但我不会偏帮任何一方。现场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只等尧儿醒来，真相自见分晓。”
　　安笙轻撇嘴角，浑不在意似的。
　　融融嘴角微抿，目光微微地闪了闪。
　　……
　　在御医的精心护理下，尧儿终于在第二天的晚上清醒过来。
　　宋汐坐在床头，满目惊喜，“尧儿，你可醒了！”
　　尧儿睁开眼，迷迷蒙蒙地看一眼四周，认出宋汐，猛地扎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娘！”
　　想起溺水时的情景，他便手脚冰凉。
　　那种窒息的感觉，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的渴望，让他一阵后怕！
　　“好了好了！”宋汐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语气软的都快要化了。
　　哭了好一会儿，大抵是哭累了，尧儿收住眼泪，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
　　忽的听见一声冷哼，尧儿从宋汐怀里抬起头，才发现屋里还站了两个人。
　　安笙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惯常的嘲讽。
　　融融则木着一张脸，站在床尾，魂飞天外似的。
　　不知为什么，两人都离他比较远。
　　安笙可以理解，但是融融……
　　尧儿张开嘴刚想招呼，似忽然想到什么，生生咽下了声音，反而往宋汐怀里缩了缩。
　　他想起来，是融融将他推入水中，让他尝到垂死的痛苦。
　　察觉到他的不安，宋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是融融，宋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这点变化被融融看在眼中，瞳孔就是一缩。
　　却听宋汐招呼两人道：“你们过来吧！”
　　安笙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融融也艰难地挪动了步子。
　　宋汐将尧儿抱进自己的怀里，面对着两人，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杀伐的语气说道：“尧儿，你看这两个人，是哪个推的你，告诉娘亲，娘亲为你主持公道。”
　　尧儿的目光在两人面上一转，最终落在融融脸上，想起自己沉入水中前望他的最后一眼，对方脸上冷漠的神情，不由得眼神复杂。
　　融融低垂着眼眸，避免与他视线交流，似听天由命，又似自暴自弃。
　　居然，连解释也没有，尧儿的眼神更幽怨了。
　　宋汐见他只顾着发呆，不由得催促，“尧儿？”
　　尧儿眼帘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融融的方向。
　　宋汐目光一沉，融融放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
　　却见尧儿忽然改变了方向，猛然指向安笙，尖声说道：“是他，是他推我。”说罢，一头扎进宋汐怀里，像是受了惊吓，不愿再抬头。
　　……
　　神龙殿上，宋汐直视安笙，眼眸似刃，“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安笙木呆呆的，闻言，确实拍着手掌大笑起来，“为了陷害我，你兄弟二人可真是费尽心机，差点连命也给搭上，真是好大的手笔。宋汐，恭喜你，你的儿子个个阴险狡诈，心如蛇蝎，真是养得好儿子啊！”
　　宋汐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事已至此，你还要狡辩吗？”
　　安笙蓦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宋汐，你敢不敢还我一个清白？”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竟还对她心存希望。
　　安笙啊安笙，你到底爱她有多深？
　　你的心，还能被伤到何种地步？
　　“你的心就是黑的，你让我怎么还你清白？好好看看吧！”宋汐一点不为所动，伸手将案上一卷资料掷与他脚下，目光沉痛而鄙夷。
　　为什么，这个人做了这样的事情，还能理直气壮地让她还他清白？
　　安笙，为什么，你总能一次次地挑战我的底线呢？
　　如果你想试试对你的感情有多深，那么，对不起，已经快到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如果你是以折磨我为乐的话，我尚能勉强忍受，可你伤害了我的亲人，我便不能再放任你留在我的身边。
　　安笙缓缓地拾起脚边的物件，展开来看了。
　　越看越僵硬，越看越心惊。
　　不是惊讶于他被人揪住了把柄，而是，惊讶于他为了陷害他，竟然算计到这个地步。
　　他猛地看向融融，目光犹如尖刺，狠狠地刺向他的敌人，忽的，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真是个魔鬼。”
　　他才多大，就能心机深沉，心狠手辣到这个地步。
　　长大了，那还了得。
　　这要是他的儿子，他生了他出来，必要亲手将他掐死。
　　融融吃痛，却在宋汐看不见的地方，仰起脸来对他绽开一个笑容，一个宛若地狱的，耀武扬威的笑容，启唇，无声道：你输了！
　　安笙还来不及做点什么，宋汐已然飞跃下来，从他手中夺过融融，防备地看着他，语气甚至带了些许敌意，“你干什么？”
　　他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一叠纸脱离手掌，洒落一地。
　　呵，她被猪油蒙了眼，她的心，已经完全偏向这小畜生了！
　　安笙凄然一笑，上前一步，逼近道：“你怕什么，这小畜生这么能算计，我怎么能害得了他呢？”
　　宋汐听不得他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厉声指责道：“你为了报复我，你故意接近淳儿，甚至将他带出宫去任人欺凌。怪不得他行为异常，郁结于心，原是你在背后捣的鬼。可怜他心性单纯，识不清你狼子野心，竟真心将你视作朋友，到头来差点被你害了性命。安笙，我知道你恨我，见不得我好过，可我不能容忍你伤害我的亲人。之前是淳儿，现在是尧儿，当着我的面，你还想对融融下手，再然后呢，你还恨着宸宸，是不是要将我身边的人赶尽杀绝，让我悔恨终身，你才满意啊！”
　　早在安笙来之前，融融就已经交代一切：安笙暗地里接近厉淳，借友谊之名，行伤害之事。
　　时间仓促，她无法详查，就去问了厉淳。
　　只问了一句：你认识安笙吗？
　　因为早有准备，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宋汐便明白了一切。
　　淳儿，是最不会撒谎的，当她有心算计，绝逃不过她的法眼。
　　她再找到伺候他的侍女，侍女道，好几次听他在花园里与人讲话，经常莫名其妙失踪等，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安笙，果然背着她干了不少“好事”。
　　她这话说的真是诛心，安笙看着她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的了，只能坚忍地咽下冤抑和痛苦。
　　安笙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仿佛才认识她似的，半响，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语气说道：“宋汐，这么多年的感情，原来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这份的资料早已被动了手脚，当初手下留情的三个小混混，不知收了这小畜生什么好处，皆反过来诬陷他。说是受他致使，意图对厉淳行不轨之事。
　　找人**厉淳，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发指的事啊！
　　他救厉淳之事，却只字不提，便是日后她晓得了，也抹不去他害人之心。
　　有一就有二，他后来再“陷害”他，也就顺理成章了。
　　纵使无意，在她眼中，也成了有心。
　　宋汐却道：“我是不了解你，早知道你是这样子的人，我绝不会和你在一起。”她顿了一顿，厌倦地开口，“安笙，我累了，我们分手吧！你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从此以后，不要再见了。”
　　安笙一怔，眼睛里有水光闪过，双肩也一抖一抖的，宋汐一度以为他会哭泣，可是是那眼泪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出乎意料地，他抖着肩膀放肆大笑，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抑制住心里的悲伤。
　　宋汐的心也跟着一痛，嘴唇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更明白，当断则断，反受其乱。
　　就这样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忽的，止住笑，眼中溢满悲痛，却带着一摸天生的孤傲，这是他最后的尊严，语气却愤恨入骨了，“宋汐，你会后悔的。”
　　这是警告，还是示威？
　　他风一般地掠走了，宋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看得眼睛涩了，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融融，去看看尧儿吧！”
　　融融见她脸色不对，像是强行压抑着什么，才知道她心里并不如表面那般的干脆，敛了一下眉目，乖巧道：“好！”
　　……
　　尧儿正坐在床上发呆，见融融进来，眼神闪了闪。
　　融融沉重地走到他身旁坐下，尧儿平素那么多话，却难得与他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融融打破了沉寂，语气复杂，“那个时候，我没想到，你会帮我。”
　　尧儿沉默片刻，偏过头，低声道：“不然呢，我跟他又不熟。”
　　那种时候，他只能二选其一。
　　虽然见识了他冷酷的一面，但他还是选择站在他的阵营。
　　为的什么，大抵是还存有一份希望吧！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不然，被赶出家门的就是我了。”
　　尧儿见他一脸平静，心中一涩，终究忍不住，艰难道：“那个时候，你——”
　　融融截断道：“我不会浮水，跳下去，也于事无补。最终，是张德将你救下来的，因池水污浊，视物不清，耽搁的时间久了，差点让你丢了性命，是我考虑不周。幸而母亲赶到，将你救活了，我，很庆幸……”说话间，他轻轻地捧起他的手，放在胸前，眼神软软的，柔柔，充满了歉疚和难过，“对不起。”
　　尧儿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眼神，真真切切，眼睛一下子湿润了，“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你不想救我……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痛的不行。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亲，他第一个这么在意一个人。
　　当母亲说他们是亲兄弟时，天知道，他有多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他，讨好他，明知他不喜欢自己，还厚脸皮地往前凑。
　　他甚至昧着良心帮他害人。
　　他不是石头，一片真心被人如此糟践，他也会心疼的。
　　幸好，幸好……
　　见他泪流满面，融融心中一软，抬起手，粗糙地给他摸了一把眼泪，有些无奈道：“明明你才是哥哥，为什么那么爱哭啊！”
　　尧儿哭的更厉害了，融融不得已捂住他的嘴巴，板着脸道：“你再哭要把娘亲引来了。”
　　尧儿这才止住了，却还是一抽一抽地，眼泪巴巴地说道：“那你之前说的，只要我帮你办成了事，你以后就拿我当兄弟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话，还做不作数。”
　　融融淡淡道：“作数的。”
　　尧儿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那这事儿，算办成了吗？”
　　融融抬目看向他，那眼神，怎么说呢，虽说还是清淡，却含了一丝温情在里面。很熟悉，对了，融融只有看娘亲时才有这种眼神，一种看亲人的眼神。
　　然后，他便听融融说道：“即便没办成，你也是我的兄弟。只要你不挑战我的底线，日后，我自会护你一二的。”
　　过去，融融对他说过很多话，却大多是敷衍。远不如这一句有分量，他可以从那双黝黑魔魅的眼睛里看到明明白白的认真，这是他给下的承诺。
　　尧儿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在做梦吧！”
　　融融白了他一眼，“那你就当做梦好了！”
　　尧儿像只偷腥的猫儿，笑嘻嘻地开口，“我才不要，我要把这句话写下来，回头让你签字画押，免得你日后反悔。”
　　融融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不顾他的挽留，起身便往外走，“你好好养病，我在东宫等你。”
　　尧儿在床上一个劲儿傻笑，果然，他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一听，就是对自家人的语气啊！
　　只是，那个人，有点抱歉了。
　　真的不是存心害他，而是，一不小心，就骑虎难下，只能顺水推舟了。
　　出了神龙殿，张德立马跟了上来，看四周无人，才压低了嗓音道：“殿下，那人出宫，我们的人已跟上去了。”
　　融融淡淡地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安笙，你若认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张德又问，“小公子他……”
　　融融眼也不抬道：“日后，多担待一些吧！”
　　只一句，张德便明白了，他是真的认可了这个兄弟。
　　莫名地，在心中松了口气。
　　总算是没泯灭了良心，做人呐，还是有情一点比较好。
　　……
　　月明星稀，安笙在街道上狂奔。
　　行至一偏僻小巷，他停住脚步，举目打量周围的环境，忽的绽出一丝冷笑，“出来吧！”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十数名黑衣人悄然跃下，将安笙团团包围。
　　安笙看他们身手不弱，显然是有备而来，自嘲道：“到底还是不肯放过我。宋汐啊宋汐，瞧瞧你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真是白长了一双眼。”
　　忽的，周围的黑衣人闪电般地动了。
　　安笙从一人手中夺下兵器，作为己用，手臂也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对方人多势众，他却只有一只手，还是不惯使剑的左手。
　　很快便呈败势，有如困兽之斗。
　　安笙不愿落到他们手里，窥得一个空隙，想要从墙头跃出，忽然从天降下一张巨网，安笙被迫落地。
　　与此同时，有人跃至他的身后，往他颈后一砍，安笙眼前一黑，顿时失了知觉。
　　……
　　早已过了睡觉的时辰，东宫，太子寝殿，却灯火通明。
　　融融坐在案前，盯着跳跃的烛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张德匆匆推门进来，他的眼眸才动了一下。
　　张德低声回禀，“殿下，我们的人已得手，接下来要怎么办？”
　　融融缓缓地笑了，明明很美丽的一张脸，却是叫人看着害怕。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相信娘亲会很喜欢这个惊喜的。”
　　
第313章 你就这么贱？
　　
　　-
　　自从安笙去找宋汐理论，就再也没有回来，眼见着天都亮了，融阗遍寻不得，唯有去找宋汐。
　　好不容易等她下朝，融阗得以求见。
　　虽然知道她才是致使安笙失踪的祸首，融阗还是满怀不甘地跪下了，“陛下，主子一整晚没有回来，定然是出宫了。我怕他想不开做傻事，求您发动京中守卫，搜寻他的下落。”
　　不久前才经历了一次激烈地争吵，宋汐压根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他自己造的孽，有什么想不开的？”
　　融阗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压抑，“这件事，您确实是误会他了，不管您信不信，请您先将主子找回来！若他出了什么事，您也会于心不安的。”
　　就知道主子来对峙没什么好下场，这一家子，根本就拿他当外人。
　　听他这么说，宋汐倒有些动容，尽管要分手，她还是不希望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原本以为是他耍的诡计，如今看融阗的样子，倒不像是假的。
　　不等宋汐答话，大殿里忽的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安叔叔不是在京城有自己的势力吗？你作为他的臂膀，应当能调动一二吧！怎么非得要母皇出手？”
　　却是融融从侧殿走了出来，一脸肃然地望着融阗。
　　这番话说出来，倒显得安笙别有居心似的。
　　果然，宋汐本来已经动摇的心，又坚定不移地拒绝了，“我们已经分手，京城不是他想待的地方，说不定他自己离开了。”
　　“不可能！”融阗瞪着眼，大声反驳，“主子要走，也不会丢下我不管，他一定是出事了。”见宋汐不为所动，融阗有些绝望，放软了语气祈求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您真的一点也不顾念往昔的情分？”
　　这一辈子，他第一次用如此卑微地语气去求她。
　　尽管不想承认，但在这个冷冰冰的京城里，若有人能找到主子，就只有宋汐了。
　　宋汐进退两难，启唇，正要说点什么，却被融融抢白道：“他下手害我父亲和哥哥时，又何曾顾念夫妻情分。”
　　想起淳儿病重的容颜，尧儿垂死的模样，宋汐心中一沉，别过脸道：“你走吧！”
　　融阗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汐，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能无情到这个地步。
　　知道她不会改变主意，他狠狠一攥一下拳头，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融阗走后，宋汐看向融融，语气有些不高兴，“你怎么来了？”
　　总觉得，今日的融融太急着表现，也太过于尖锐了。
　　融融眼帘一颤，从袖中掏出一卷书，双手奉上，语气乖巧，“今日太傅讲了一篇策论，融融有一处不甚明白，特来请教母皇。”
　　宋汐斜眼看他，带了几分审视。
　　似乎，自那日以后，他依旧唤她母皇，自称儿臣。
　　但是她，莫名地，却不想去纠正了。
　　她有时候，在想，融融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这个时候的他，早已收起全身的锋芒，乖巧安静得就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与方才的咄咄逼人，真是判若两人吶！
　　他在学业上的事几乎从不麻烦她，因为他知道她很忙，今个儿却巴巴地赶来，更像是一个借口。
　　在她的这种高压目光下，融融如坐针毡。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令他深深忌惮，必是宋汐了。
　　不一会儿，宋汐收回了目光，摊开手掌，语气淡淡道：“拿来吧！”
　　……
　　安笙醒来的时候，惊愕地发现自己被人点了穴，不但身体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此刻，他躺在一张并不柔软的床上，周围挂着颜色俗气的帐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恶的脂粉味。
　　只一瞬间，安笙就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处——青楼。
　　这真是个人让人恶心的地方。
　　屋中除了他，还有另外四个人，正在桌边踱来踱去，看穿着打扮，很不入流，倒似下人一类。
　　其中一人脚步轻而不乱，显然是有功夫底子。另外几个，更像是滥竽充数。
　　很快，那人便发现他醒来，迈着步子向他走来。
　　其他三人也围了过来，几个五大三粗，面目猥琐的男人。
　　除却那身怀功夫的男人，其他三人看着他的目光都不怀好意。
　　其中一人看着他的脸，咽了口唾沫道：“是真做吗？”
　　闻言，安笙总算明白了他们想要干什么，不由得怒从心起。那小畜生，真是不打算给自己活路了。
　　那人看着安笙愤怒的面容，想起张公公的吩咐，敛着眉道：“脱衣服吧！”
　　……
　　虽然没有答应融阗出动禁卫军，宋汐还是忍不住关注起安笙的动向，得知他夜晚没回来，宋汐就坐不住了。先是出动一百暗卫在京中搜寻，后来，蔓延到两千禁军。
　　大半夜过去，依旧没有安笙的消息。
　　宋汐急了，找来小路，让他务必要找到安笙下落。
　　她在皇宫里煎熬了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安笙的消息。
　　宋汐捏着情报，气的手都打颤了，半响，豁然从龙座上站起，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情报上说，他在青楼里里厮混了一天一夜。
　　安笙，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我辛辛苦苦找你，你却在寻欢作乐。
　　想到他不举，她的心微微一缓，转而又有些鄙夷，若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她，那他可就错了。
　　到了春风楼，小路早就将这里包围了，所有嫖客，只能进，不能出。
　　见宋汐来了，他举步上前，想跟她说点儿什么，宋汐却连眼尾也没有扫他一下。
　　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安笙，别的，一点都顾不上了。
　　带着满腔的怒气，宋汐发泄似的一一踹开春风楼的厢房。
　　有的嫖客正在办事，被她惊得鸡飞狗跳。
　　终于，在踹开一扇角落里的厢房时，宋汐炸了。
　　房间里有四个裸体的男人，有两个站在床边，另两个在床上。
　　地上扔满了衣物，有一件是她所熟悉的，樱粉色，绣着独特的花纹。
　　透过那站着两个男人，她看到床上还躺了一个人，雪白而瘦削的身体，狠狠地冲击着她的眼球。
　　他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
　　……
　　安笙闭着眼，整个身躯连带着睫毛都微微地颤栗着，脸孔憋得发红，那是忍耐到极致的结果。
　　他被关在这间屋子里一整夜，这些人并没有对他动手，反而像是在等待某种时机。
　　就在不久前，这些人开始对着他的身体意淫，刻意在他的身上制造那些可疑的暧昧痕迹，虽说没有真的将他如何，还是让他倍感屈辱。
　　作为一个男人，却被令几个男人当做YY的对象，这些一看就是下九流的贱民，他们触碰他的身体，被秽物沾染，这一切的一切，都愤恨得让他想要杀人。
　　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厉榕，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想折辱我的话，为什么不做的更彻底一些呢？
　　还是你不敢？
　　还有什么，是你这个小恶魔不敢做的呢？
　　宋汐呢，她到现在还没有发现他不见了吧，她会来找他吗？
　　只怕不会了吧，她已经和他分手啦！
　　要他从哪来，回哪儿去，那就是，再也不见的意思。
　　耳边是令人发指的喘息声，安笙忽然难过得想哭……
　　前半生，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后半生，当他收起爪牙，想了此残生时，却被人害到如此境地。
　　未来，他还有未来吗？
　　猛然间，他听到了有人踹门，紧接着是她愤怒的声音。
　　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心中却充满了狂喜。
　　她，来救他了！
　　与此同时，伏在他身上的男人，隐秘地解开了他的穴道。
　　他的心思都飞到了她的身上，只觉得身上一松，凝滞的血脉得到了流通，下意识地就想动起来，却忽视了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
　　……
　　见此情景，宋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充脑门，怒目圆睁，猛然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不等几人做出反应，她风一般地掠至床边，伸腿将两人踹到墙角，再将那两个在他身上胡乱动作的男人扔出了窗外。只听得噼里一阵响，外头一阵鸡飞狗跳，却没了那两人的声息。
　　解决了闲杂人等，宋汐这才将目光看向安笙。
　　长时间血脉不通，让安笙的动作十分迟钝。
　　这在宋汐眼中，却诠释成了另外的含义，都做了起不来了吗？
　　好不容易，他艰难地坐起身，迎上的却是宋汐杀人般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仇人。
　　安笙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顺着她的视线，看清自己狼狈的身体，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意图抓住宋汐的衣袖，慌慌张张道：“宋汐，你听我解释！”
　　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间屋子发生的事实。
　　一瞬间，宋汐只觉得天昏地暗，险些站不住脚。
　　自己一夜的担心，甚至多年的感情，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眼前的一切，让她作呕。
　　终于，在他来拉自己的衣袖时，她再也不堪忍受，反手甩了他一巴掌，“你就这么贱？为了报复我，不惜糟蹋自己的身体？一个男人不够，还找了四个，你真让我恶心。”
　　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咆哮，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件脏东西。
　　不，她根本就不想看到他，她别开脸，浑身战栗，表情狰狞。
　　有多少年，她没被气成这个样子了！
　　“贱人！”撂下一句，宋汐掉头就走。
　　“不要走……别走！”尖利的刺痛滑过心头，安笙语无伦次，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人。
　　长时间血脉不通，他根本走不了路，强行动作，只能翻倒在地，磕红他一片额角。
　　再抬头时，她已然不见了踪影，走的，这般地干脆决绝。
　　安笙颓然倒在地上，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她厌恶的脸孔。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是气昏了头，才没有留意到那些可疑的细节吗？他的手，明明受了伤啊！若是自愿，他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不会是这样的……
　　还是，她在心里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连分辨都不屑了。
　　难得，你的眼睛，只能看我的恶吗？
　　难道，这么多年，你一点也没有记着我的好处。
　　可我这么地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整整十年，我在你的心里，只落得一个肮脏的贱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慢慢地收拢，抓紧，脸上却露出似哭又似笑的表情，唇边却渐渐地溢出血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在地上开出凄厉地血花……
　　融阗赶到时，就看到安笙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嘴角布满骇人的血迹。
　　融阗看着他赤裸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心中一痛，慌忙拾起地上的衣物，匆匆裹住他的身体。
　　“主子，你怎么了？”看着四周乱糟糟的环境，很难想象，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安笙不答，融阗以为他没有听进去，可他脸色发白，眼睛里分明有了水光。
　　“主子，你——”
　　安笙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嘴唇颤抖起来。
　　“主子！”紧接着又叫了第三遍，他便是失了魂，他也要将他的魂给叫回来。
　　安笙终于抬起眼睛，看着融阗，嘴唇颤抖得越发厉害，眼里的水光也越来越多，没等开口，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融阗，她说我贱。”忽的，他抓住融阗的衣襟，五指用力，手背青筋暴起，嗓音低低地，哑哑的，“我贱吗？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贱了，怎么就脏了。”
　　眼泪溢出眼眶，划过脸颊，淌入他干涩的嘴唇里。
　　他松开他，蜷缩成一团，将头颅埋进膝盖里，像抵抗不住严寒一般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的声音。
　　“主子！”融阗有些哽咽，他张开双臂，抱住他脆弱的身体，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笨拙地开口，“主子，你很好很好，全天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你只是……”爱错了人。
　　忽然地，怀里地身躯剧烈地颤了一下，一股浓烈的新鲜血液的味道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融阗慌忙松开他，就见他嘴角开始大量地溢血，浑身抽搐，两眼翻白。
　　融阗急坏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怕他咬伤自己的舌头，只得砍晕了他。
　　……
　　融阗抱着安笙出春风楼的时候，与小路打了个照面。
　　此前不久，宋汐从楼里冲出来，脸色差的简直要吓死人。她不要他跟着，小路只得在楼外面守着。
　　现在，融阗抱着人出来了，他便迟疑地上前招呼了。
　　“要回宫吗？我备了马车。”他指向不远处的马车，温和地开口。
　　融阗他认识这个宋汐身边的男人，似乎是厉榕的师父。
　　而他，如今厌恶着有关宋汐的一切，当即也没有好脸色，瞪他一眼，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被无辜牵连的小路无辜地挠挠头，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道是安笙使性子离家出走了，而宋汐，显然没能好好地说和。
　　……
　　不想回到那个吃人的牢笼里去，融阗将安笙安置在附近的一家客栈里。
　　昏迷中，融阗服侍他擦洗身体，换过干净的衣服，请了大夫，灌了药。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苏醒的迹象，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根本不想醒来。
　　睡了一天一夜，傍晚时，安笙终于醒来了，脸色木然，眼神呆滞。
　　融阗问他饿不饿，要吃什么？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赤着脚，走出客栈。
　　往来的人，都看着他发呆，融阗叫他不应，只得护着他，以防他被人撞倒。
　　今日的京城，一整天都笼罩在阴郁的天气当中。
　　不多一会儿，便下起雨来。
　　没带伞的行人，要么急匆匆地回家，要么在就近的茶楼和小摊避雨。
　　融阗看着前方失魂落魄的背影，眉头紧蹙。
　　他没有带伞，想去买一把，又怕把人跟丢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人身后，像一条忠心的狗。
　　?世界上最令人感伤的景色莫过于雨中的行人了。
　　一身素衣，披头散发的安笙行走在雨中，容颜惨淡，身上的衣裳都被淋透了。
　　不远处的茶棚里，避雨的青年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感伤，就好像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
　　尽管如此惨淡，青年还是觉得看着他就像欣赏一幅画似的。
　　这实在是个漂亮的人，尤其是绝望无助的时候，分外给人一种脆弱的美。
　　他的发上系了一根丝带，蓝色的，像是夜空一样，冷冷的蓝。
　　他有一点好奇，是什么让他如此失魂落魄。
　　一旁的的木桌斜靠着一把油纸上，属于一个饮茶的妇人，她正絮絮叨叨地跟身旁的人说着家长里短。
　　青年嘴角一勾，轻轻放下一锭银两，温声道：“这把伞，我买了。”
　　那妇人抬头，看见青年的面容，呆了一呆。
　　……
　　忽的，安笙踩进了一个小小的洼地，身子猛然一斜。
　　他以为自己会摔倒，他也不在乎了。
　　出乎意料地，他的身体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眼帘一颤，死水般的心起了波澜，很快，又恢复死寂。
　　宋汐，不会这样抱他，她也不会有这样一双宽大有力的手——一双男人的手。
　　这个人，也不是融阗，融阗的气息，不是这样的。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耳畔响起一把低沉、稍显粗野的声音，语气却非常地温柔，有礼貌。
　　“抱歉，你没事吧！”
　　头顶的雨水消失了，眼角瞥见一抹淡淡的绿，一柄淡绿色的水墨油纸伞。
　　安笙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雨水和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入目的是一张模糊的人脸，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在看。
　　除了那个人，他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了。
　　青年却看清他面容的时候，怔住了。
　　不是说他的五官如何地令他惊艳，他只是震惊于，这双眼睛所流露出来的痛处，是一种纯粹的痛苦和悲伤。
　　让他的心也跟着一窒，怎么会有这么深刻的感情呢！
　　还有那几乎一抱就能碰到肋骨的瘦削身躯。
　　伤成这个样子，还真是让人莫名的心疼啊！
　　不知道为什么，安笙的反应很迟钝，他走路是慢慢的，抬头是慢慢的，连呼吸，也都是慢慢地。
　　他觉得自己是一具行走的尸体，身上的感觉渐渐地麻木了。
　　连陌生人抱着自己，都不在乎了。
　　为什么在乎呢？
　　反正在她眼里，他已经是个淫荡的贱人了。
　　安笙已经麻木，融阗却没有，见自家主子被一个陌生人搂在怀里，他立刻就炸了。
　　他几乎是凶狠地将人抢了过来，也许是受了安笙的影响，他敌视着，周围的所有人。
　　这是宋汐的京城，这是她的脚下。
　　“你想干什么？”他怒视着对方，将安笙牢牢护在身后。
　　青年手中的油纸伞被他撞翻在地，无辜地皱了一下鼻子，脸上依旧笑得温和，“这位公子是他的侍卫吧，你误会了，我只是见你家公子一路淋着雨，担心再这么下去会感染风寒，特意来送伞的，并不是要对你家公子做什么的。”
　　融阗皱着眉头，看他的目光充满怀疑，但他还是用脚挑起地上的雨伞。
　　淡青色的油纸伞在空中一番，下一刻，就被他牢牢把住。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身手！”
　　融阗不置可否，见安笙不知何时又往前走了，他忙握着伞跟了上去，连正眼也没有给青年一个。
　　“多谢了！”
　　这一声谢，说的可真是没诚意啊！青年无奈地笑笑，忽的，眼角瞥见地上有一块细长之物。
　　是那人的发带？
　　他弯身捡起，快速走到一旁的屋檐下避雨，抬头见那黑衣侍从将雨伞都给了自家主子，自己则暴露在雨幕之下。
　　而那个人，仍旧失魂落魄的走着，也不知要到哪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将发带缠在指尖，暗暗地想，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呢？
　　雨越下越大，虽然有了雨伞的遮蔽，但安笙浑身湿透，融阗真的担心他会因此得了风寒。
　　“主子，我们回去吧！”
　　安笙置若罔闻，忽的，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雨地里，有几个大点的乞丐正在殴打一个小乞丐。
　　密密麻麻的拳头落在瘦小的身躯之上，那人却一声不吭，只偶尔泄出一点点的呻吟，也淹没在了磅礴的雨声里。
　　明明是个半大的孩子，让人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忍的。
　　融阗顺着他的视线一望，瞬间有了计较，用几颗石子赶跑了那些小孩。
　　那个小小的孩子蜷缩在雨幕里，半响，没有等来该有的疼痛，他才颤抖地展开了四肢。
　　安笙继续往前走，他停下来，只是觉得挡路了。
　　只是，融阗出手相帮，他却也懒得管。
　　街上的行人渐渐地少了，滂沱的大雨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前路茫茫，他其实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但是，就想这么走下去。
　　走下去，总能走到想到的地方去……
　　走了没有多久，融阗在身后哑声开口，“主子，那个孩子，一直在跟着我们。”
　　这融阗其实是想找点什么东西引起安笙的注意。不能再让他这样继续下去了，主子受伤就喜欢自虐的模式又开启了，实在没办法，就将人砍晕吧！他自暴自弃地想。
　　但是出乎意料地，安笙停了脚步，也许是好奇，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小的身影也停住了，仰着脸，隔着重重雨幕，呆呆地望着他。
　　雨水模糊了他的容颜，睫毛上也挂满了雨水，脏兮兮的脸经雨水一冲，留下道道白痕。
　　他明明看不清这个小孩儿的脸，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透着倔强和坚毅，却那么清晰地入了他的眼……
　　东宫。
　　融融坐在上首，张德跪在下面，低垂着头，一种谦卑的，请罪的姿态。
　　半响，融融沉着脸发话了，“为何要自作主张？”
　　他本要人真轮了安笙，可张德却在弄虚作假，亏他还有胆子主动承认。
　　本想以尧儿的死，让安笙翻不了身，既然尧儿活了下来，势必要对安笙下狠手，如今计划被人破坏，他如何不恼。
　　张德心里五味交杂，面上却还算平静，“老奴只是觉得，做事还是留有余地的好。那个人，毕竟是陛下心爱之人。”
　　“他很快就不是了！”融融大声反驳，像是意识到自己过激，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德道：“你也觉得本宫做的太绝？”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手轻轻触着琉璃灯盏，面目不屑道：“本宫只是好奇，真要那样了，他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张德苦笑，真要那样了，以那个人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地反扑。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而且，他不想，日后东窗事发，他的小主子和陛下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可他这一番苦心，小主子不明白啊！
　　他的小主子，终究还是太年轻，急于求成，没能看到背后的种种弊端。
　　张德佝偻着身子，跪了许久，直跪到膝盖酸痛，融融才不耐烦地开口了，“起来吧，下次别自作聪明，本宫没那么大度量。”
　　听声音，还充满责怪，终归是，原谅了他。
　　张德眼帘一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谢殿下！”
　　……
　　天再次黑了下来，凝结在伞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如玉。
　　安笙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宫墙之下，望着前方黑沉沉的宫门，微微发呆。
　　融阗有些焦躁地开口，“主子，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安笙在大雨里走了半天，两次绕到城门口，他一度以为，他们会走出京城，回到武安去。
　　当希望一次次破灭，融阗的心也有些麻木了。
　　可当安笙出现在宫门口时，他终于炸了。
　　都这样了，还要回来吗？
　　安笙在黑夜中露出一个诡笑，嗓音沙哑而冰冷，“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不甘心就这样失败，明明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灰头土脸地离开呢，就算要决裂，也应该是由我来决定才是啊！”
　　融阗看着他黑暗中的侧脸，莫名有些害怕，但这是他的主子，他唯一的主子，无论他做什么，他只有鼎力支持。
　　就在安笙欲走进宫门之时，融阗忽然说道：“那个孩子，还跟着我们。”
　　安笙蹙眉看去，就见十步开外，一个脏兮兮的小人儿站在那里，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简直摇摇欲坠。
　　这孩子，跟了他大半天了。
　　她的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却又那么坚毅，还真是讨喜。
　　安笙莫名地想多看看这双眼睛，眉头一动，他轻轻地开口了，“既然跟来了，就一起进去吧！这龙潭虎穴，但愿他不要后悔。”
　　
第304章 发病
　　
　　-
　　东宫。
　　听闻安笙回宫，融融大发雷霆，在屋里大砸东西，引得宫中侍人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没多久，张德从里面走出来，额角可见一片触目的青紫，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他的小主子认为安笙之所以会回来，都是他阳奉阴违的结果，故而将气都撒在他头上。
　　融融觉得，真若让办了安笙，说不定他现在早就羞愤自尽了。
　　要么就将对手一次性击溃，否则后患无穷，如今计划失败，他如何能不恼。
　　张德却不这么想，这么快就能杀回来，可见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
　　真要那样了，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摔了一通东西，融融仍不解气。
　　他等在宋汐下朝的路上，特意去试探她的心思，宋汐得知安笙归来，竟没有表态。
　　就好像默认了那个人仍旧可住在宫里。
　　不是说好桥归桥，路归路了？
　　怎么人一回来，又变回原样了？
　　他真是低估了这两人的羁绊，这样都斩不断。
　　他一番苦心，岂不成了无用功？
　　尤其是，经此一事，他明显感觉宋汐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看他的目光，总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揣测。也不定是他知道在背后动的手脚，却不如从前那般全然将他当做一个天真的小孩来看了。
　　他好像，一下子与她有了距离。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
　　未央宫中，安笙卧于软榻，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颇有些虚弱。
　　那夜归来，他高烧了一夜，不久前才退了烧，进了些食，本该好好休息，却强撑着打起精神。
　　刚从外面回来的融阗担忧地看了看他，还是低声禀道：“主子，春风楼昨日起火，相关人员皆葬于大火。”
　　安笙却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嗤笑道：“你以为那小畜生会留下把柄让我去查？罢了，我也不期望能在这件事上给予他狠狠一击。真正地报仇，还得慢慢谋划。”话音未落，他就忍不住低咳起来，原本苍白的脸都咳红了，看起来甚是惊心。
　　融阗吓了一跳，忙上前给他顺背，体贴地说道：“主子，您还是先调理好身体，有什么事交予属下去办。”
　　安笙看他一眼，眉宇间难得有了些温度，“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点小病不要紧。我知你忠心，只是天生一根筋，我如何能放心。”
　　融阗自责道：“是属下无能。”
　　安笙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连他自己也很吃惊，能这么快振作起来，比起之前要死要活的样子，简直就像吃了神药。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前是心存希望，期望她能回心转意，期望她能怜悯自己，甚至伤害自己来引起她的关注。
　　如今，却是真正狠下了心。
　　凭着一股不甘和狠劲，他可以披荆斩棘，勇往无前。
　　情深不寿，一旦得偿所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下去……
　　他这个人，爱的轰轰烈烈，恨也轰轰烈烈。
　　融阗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生无可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很想说，这个世上，还有很多美好之物，并不只有宋汐。只是您的眼光从来不肯往旁看一看，只要分出一点心，哪怕是一点点，您就会发现，这个时候，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您去喜爱的。
　　他真希望，这世上多一些让他喜爱的东西，最好快快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以打消他的死志。
　　想到那夜带回来的孩子，融阗眼睛一亮，状似无意道：“主子，那孩子已经收拾好了，可要带过来瞧瞧？”
　　那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安笙其实没什么兴趣，不过融阗语气中的期盼太强烈了，让他忍不住侧目。
　　对于融阗，他比旁人多一份宽容。
　　在自己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这个人始终陪在他的身边。便是再忠心，作为一个下属，都期望跟着主子建功立业，一展抱负的吧！可自己呢，为了一个宋汐，将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更是颓废丧志到极致。非但没有让他发挥自己的作用，还让他受尽了屈辱。让那双握剑的手劈柴做饭，端药侍疾。发病时，对他动辄打骂，他却没有抱怨过一丝一毫，有的只是满满地担忧心疼。
　　这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融阗，仅仅是认定他这个人而已。
　　这不仅仅是忠心，而是一起相伴长大的情谊，年幼落魄时的知遇之恩以及惺惺相惜。
　　他曾说，陛下，不但是我的主子，也是我的亲人。
　　想到这里，安笙心中一软，轻轻额首道：“带过来吧！”
　　他既然想讨自己欢心，又何苦拂他的意呢？
　　果然，融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一般，欢欢喜喜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带进来一个孩子。
　　安笙一望她的面容，不由得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带着她回来了。
　　这孩子，这孩子，竟长了一双与宋汐相似的凤眼。
　　原本以为，是一时兴起，却终究逃不过魔障！
　　一丝悲凉划过心头，安笙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融阗看出不对，慌忙上前扶他的身体，“主子，您怎么了？”
　　安笙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看向那孩子，脸色便复杂了许多。
　　融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孩子，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她的脸孔，分明是陌生的，最终，他的眼神锁定在她的眼睛上面。
　　蓦地，脑中划过一丝流光，竟与脑海中某双讨人的眸子重叠了。
　　这孩子的眼睛，竟像极了宋汐！
　　一时间，倒有些恼怒，像谁不好像宋汐啊！这不是存心让主子堵心嘛！
　　当即便道：“要不，把这孩子送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那孩子无端地紧张起来，手捏着衣袖，脸色也有点发白，但那双眸子却还倔强地望着安笙，似要亲口听他说出那个让她死心的答案。
　　仿佛被那双眸子蛊惑，安笙也定定地望着她，良久，却是笑了，有些意味不明道：“你想留下来吗？”
　　那孩子看着安笙，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已无处可去。
　　安笙笑容更甚，恶意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孩子默了一会儿，阴晴不定的性子，的确不像是什么好人，不过，她还是捏着衣袖走上了前，“我愿意跟着你。”
　　安笙眼里闪过一丝异光，语气却像是疲惫得不想说话了，很无所谓似的，“那就跟着吧！”
　　这语气，跟打发小猫小狗似的，孩子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模样。
　　安笙忍不住去看她，那日里，黑灯瞎火，竟没发现这是个女孩子，洗干净还挺白净，除却那双眼睛，别的地方与那人却不太像了。却也生的十分清秀，只过于瘦弱，有些营养不良。不过，有着那样一双与宋汐相似的眼睛，假以时日，也会长成一个美人儿。
　　安笙觉得心里有点痒痒，忍不住对她招了招手，“过来我瞧瞧。”
　　跟招小猫小狗似的，可是孩子却乖乖上前了。
　　安笙抬着她的小下巴仔细端详，这孩子与他直视，只是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流露出一丝怯意。
　　知道怕，那就好！
　　安笙微微勾起嘴角，放开了她，淡淡道：“带下去吧，别饿死了！”
　　这样子，分明是不怎么上心啊！
　　但见他脸色如常，融阗也放下心来。
　　……
　　夜晚，神龙殿中，宋汐躺在床上，也是满腹心事。
　　本以为安笙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他竟真的回来了。
　　她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好合好散，对大家都好，他，似乎不这么想呢！
　　但是她又狠不下心将他赶走，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终究是她负了他。
　　也许，等过一段时间，他认清了现实，就会离去的吧！
　　还有那天的事情，当时气在头上，也没有多想，过后冷静下来，倒觉得有很多疑点。只是，当她想起来要查时，一场大火恰好烧了春风楼，相关的人又恰巧都被烧死了，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死无对证，她能相信他的片面之词吗？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不失去了对他的绝对信任。
　　不知不觉，她和安笙已陷进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局里。
　　躺在她身边的厉淳忽然转过了身子，昏暗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宋汐侧过头看他，“还没睡？”
　　厉淳眨了一下眼睛，“睡不着呢？”
　　宋汐笑了，最近，他的身子大好，精神也好了不少。
　　厉淳迟疑地开口，“汐儿，那天，你问我安笙……你跟安笙是什么关系？”
　　虽然那天她只是问了一个名字，却让他心神不宁。
　　安笙曾让他保密，但是宋汐都已经知道了，想来也没有必要了。
　　他迫切想要了解真相，也希望能够解除两者之间的误会。
　　病好以后，他曾悄悄去找过安笙，可密道却被人封住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他想过安笙有可能出事了，却没有打探消息的渠道，只能急在心里。
　　今夜，她难得没有入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前天，似乎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尧儿险些因落水丧命，宋汐有意避开他，他倒也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
　　宋汐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顿了一下，叹息道：“他大抵，恨极了我吧！”
　　厉淳眼神一暗，“他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他做的坏事多了去了，宋汐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谈，转而问道：“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这个宫里，几乎所有人都对安笙抱有敌意，她很好奇，为什么厉淳对安笙那么友好，甚至说得上维护了。
　　厉淳歪着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脸上漫出笑意，“安安啊，是个很好的人啊！面冷心热。不了解他的人啊，会以为他像个坏人，其实他很容易心软的。他是我在这个宫里唯一的好朋友，我很珍惜他。”
　　宋汐第一次听人如此评价安笙，这个人还是厉淳。
　　感觉挺奇怪的，总觉得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他不是故意接近你吗？”
　　“才没有呢，是我总是缠着他跟我玩。”
　　“他还教你一些不好的东西，让你害了病。”
　　这总没得错吧！有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的床事经验教给情敌去勾引自己的情人呢！就连傻子也能看清其中的恶意满满啊！
　　厉淳似乎有点纠结，很快又坚定地摇头，“那是我想让你高兴，只是用错了方法。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不会做错事呢？”转而又用头蹭着宋汐的肩膀，用一种撒娇地语气祈求道：“汐儿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嘛！你这样，我都没办法和他继续做朋友了！”
　　宋汐在心里呵呵，他的脑回路总是与常人不一样，情敌之间，怎么可能做朋友。
　　她始终觉得安笙接近厉淳别有用心，这种怀疑在厉淳生病之后，更是变得坚定不移。
　　再说了，安笙那种诡计多端的人怎么可能和厉淳这种天真无邪的人做朋友。
　　智商和情商，都不在一个频道上好吗？
　　连融融都跟淳儿玩不到一块儿去呢？
　　唯利是图的安笙，又哪来的那份闲心？
　　但是她不想将这些告诉厉淳，玷污他纯洁的心灵。
　　“好了，不说这些了，睡觉吧！”
　　……
　　对于安笙，宋汐采取放任自流的政策，对他的消息，一缕不闻不问。
　　虽说分手了，把他驱逐这种没品的事，她自认做不出来。他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吧！
　　直到底下人来禀，未央宫的门口守卫被无故替换。宋汐觉得奇怪，想要查探，才发现原本被安插在未央宫里的人，早已被替换个干净。如今的未央宫，里里外外都是安笙的人，早已成为一个固若金汤的所在。别说是查探消息，便是靠近，也会被当做敌人来处理。
　　宋汐看着地上的五具尸体，微微蹙眉。
　　这还是第一次，安笙毫不犹豫地杀她的人。
　　“陛下？”负责此次事件的首领，低声请示。
　　宋汐回神，敛去眉间的异样情绪，淡淡道：“他既不喜，日后便不要去打扰了。”
　　那人有些吃惊，却还是低声应了。
　　本以为陛下会为他们讨个公道，没想到却不了了之。
　　而安笙这边，自从那日之后，他陆陆续续地病了半月，不仅是身体，也是心病吧！
　　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无恙，到底心里是不好受的。
　　他生病的这段时间，除却融阗，一同端汤侍疾、衣不解带伺候安笙的还有那个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女孩儿。
　　有好几次，安笙从昏睡中醒来，都能看见这小人儿伏趴在他的床边，睡得正香，眉宇间却难掩倦色。
　　融阗本不太喜欢这跟宋汐长了一双相似眼睛的小孩子，经过这阵子的观察，倒对她有了很大的改观，时不时在安笙跟前说起她的好话。
　　安笙伸手轻轻抚了她的小脑袋，小孩可能睡得不怎么踏实，睫毛一颤，竟就醒了。见安笙靠坐在床头直直地看着自己，先是一呆，随即慌慌张张地跪下了，“主，主子！”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错，但被他那双无喜无悲的眸子紧紧锁住，便没来由地心慌意乱，仿佛只有跪在他的脚下，才能平复这种意外地慌乱。
　　她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人，便也跟随融阗叫主子。
　　安笙眼眸一动，并未马上叫她起来，而是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你可有名字？”
　　“没有！”女孩儿将背伏得更低了，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安笙看她，跟跪菩萨似的姿势，心情莫名好了一点儿，“我给你取个名儿可好？”
　　虽说是询问，语气可没有选择的余地。
　　“听，听主子的。”
　　“抬起头来看看？”
　　他说这话的语气实在动听，女孩儿忍不住直了腰，抬了头。
　　安笙手臂一抬，长指便捏住了她的下巴，视线落到她那双上挑的凤眼，“倒是个好模样，便叫你郦儿吧！”说罢，便松开了她的手，语气倏然转淡，“倒些水来。”
　　“是！”郦儿被夸得脸红，欣喜于自己有了个名字，倒没有留意到他的变化，忙起身去给他倒水。
　　心里却想，什么人也没有主子好看的。
　　就因为能看到他睡着的样子，侍疾也变得不那么辛苦。
　　他睡着了的模样，看着真让人心疼，醒来了，平添七分的冷意，初始叫人害怕，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人。
　　郦儿暗暗下定决心，日后要好好跟随这个主人。
　　安笙对于郦儿的态度是奇怪的，望着她的眼光总是十分复杂。
　　不是喜爱，也不是厌恶，眼睛里偶尔闪过叫人心悸的光芒。
　　融阗看着他这样子，总觉得毛毛的。暗道，主子不会是将这小女孩儿当成宋汐的替身了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偏生当事人毫无所觉，跑腿跑的那叫一个勤快。
　　安笙不刻意去寻她，郦儿却几乎一天到晚都守在他的身旁，端汤侍药，洗漱用饭都抢着做。那小胳臂儿小腿的，端着硕大的铜盆，竟一点也不嫌累。
　　若非安笙不习惯让她伺候更衣就寝，只怕这活儿她也要揽了来。
　　自她来了，融阗的活儿确实少了很多，他心里可一点儿也不轻松。
　　安笙瞧着郦儿的目光，幽幽的，冷冷的，让他瘆得慌，总觉得会出事。
　　偏这小东西毫无所觉，又或者察觉了，却觉得主子是看重她。
　　融阗可以明确地感受到她急切的表现欲，她想讨好主子。
　　所幸，两者相安无事。
　　这份平静，在一个雨夜里终于被打破。
　　这日，融阗办完事从外面回来，就听见正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听出是郦儿的声音，融阗心下一紧，猛地撞开了大门。
　　看清里面的景象，不由得一惊。
　　大殿之中，安笙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鞭。
　　而郦儿，在他的长鞭之下，狼狈地左躲右闪，直到被逼到一个死角，不得已双手抱头，蜷缩着身体。
　　凌厉的长鞭无情地落在她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融阗急的大喊，“主子，您在干什么？”
　　安笙置若罔闻，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好像角落里的郦儿，就是他欲置之死地的敌人。
　　“主子！”融阗只得上前阻拦。
　　执鞭的手被人握住，安笙倏然转头。
　　他狰狞的神色，赤红的双眼落在融阗眼中，心中就是一颤。
　　这模样，分明是入了魔障！
　　手臂一挥，火色长鞭犹如毒蛇吐信，舔舐而来。
　　融阗不得不推开身体，挡住来自安笙的袭击。
　　安笙身手不弱，好在他失去理智，加之他用不惯左手，威力大打折扣。
　　饶是如此，融阗怕伤及了他，也打的颇为狼狈，费了一番力气，才擒住了他。
　　见他在手中疯狂挣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分明是连他也不认得了，融阗只得将人砍晕。
　　再看那墙角瑟瑟发抖的郦儿，融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安置好安笙，融阗便将郦儿带到偏殿上药。
　　望着郦儿身上横七纵八的伤痕，皮开肉绽的，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融阗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想了想，还是说道：“你也看见了，主子与常人不同，日后，离他远一点儿吧！你若愿意，我也可以寻着机会送你离开。”
　　郦儿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灭，她并未回应融阗的问题，反而艰涩地问道：“主子，为什么会这样？”
　　融阗对上她好奇地眼，叹息道：“大抵是因为，你长了一双与那人相似的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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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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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阗以为，在见识了主子疯狂的一面，并且遭受了那样一番毒打之后，郦儿就算不想着离开，也该离主子远一点吧！
　　小孩子，最记打了。
　　哪想，翌日，他办完事回来，去给郦儿上药的时候，却被婢女告知她在主子的殿里。
　　融阗的脸就有些扭曲，他第一时间想的是，该不会这丫头一不留神又被主子待着毒打了吧！
　　上次多亏了他及时赶到，这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当他狂奔至寝殿，满腔热血地想要拯救某个无辜的小可怜时——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斜躺在软榻上，身上衣裳半褪，露出伤痕交错的身体，正在享受某人的关怀，脸上洋溢着一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而他本以为会暴虐的主子，正小心翼翼地给她上着药，脸上的表情，足可以称之为心疼怜惜了。
　　主子极少对除宋汐意外的人，露出这样的一面。
　　这温馨的一幕，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为之动容吧！
　　融阗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双眼，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疼吗？”
　　他听到他家主子这样问，声音温柔极了。
　　“不疼。”
　　他听到小不点这样回答，脸上涤荡着闪瞎人眼的幸福笑容。
　　然后他看到他家主子伸出手轻轻触了一下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狰狞伤痕，半是心疼半是气愤道：“竟下如此狠手。”
　　融阗忍不住嘴角狂抽。
　　这话说的，好像这伤不是你抽的。
　　某个小丫头猛地摇头，“郦儿一点都不疼的。”
　　像是怕某人不信，她忍着伤口崩裂的疼痛，故意伸了伸拳脚，明明额角都疼得在抽了，还在强颜欢笑，“你看，郦儿已经快好了。”
　　融阗继续狂抽嘴角，说的好像昨晚上疼的要死要活的不是你一样。
　　主仆和睦相处是好事，这一幕，看在融阗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收拾好复杂的情绪，融阗大步走了过去，机械地行礼，“主子，属下回来了。”
　　安笙转过脸，原本柔和的脸色倏然就转淡了。
　　倒不是说，他对融天不亲近，而是融阗觉得，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被伤透了心，冷漠惯了的人，忽然就变得柔情似水，那才叫不正常好吧！
　　他甚至以为这又是安笙发病的某种前兆。
　　自从被“软禁”，安笙已经许久没发病了，郦儿一来，他就发了疯。
　　也不知是被宋汐伤害的后遗症，还是郦儿这双肖似宋汐的眼睛刺激了他。
　　快速替郦儿上完药，安笙便打发她出去了，融阗则留了下来。
　　融阗交代完事情出来的时候，发现郦儿还站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主殿的方向。
　　这妮子居然还想着去找主子，融阗觉得这丫头脑子有毛病，他大步走了过去，对着这个小姑娘，难得板起了脸，“你跟我来一趟。”
　　陈设简单的房间内，融阗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郦儿，“不是叫你不要在主子跟前晃吗？”
　　郦儿眼神一闪，她觉得面前这个人生气了，但她不愿就此服软，低下头，嗫嚅道：“我知道融叔是为了我好，但是，主子并不是坏人。”
　　融阗冷哼一声，“看来你还想被打！”
　　郦儿倏然抬头，目光虽有怯意，却十分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了，“我是主子捡回来的，就是主子的人，要杀要打，全凭主子发落，只要主子高兴。融叔，也不希望主子身边跟着三心二意的人吧！”
　　这一番话出来，真叫融阗吃惊，他以为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倒是还挺有忠诚意识，如此“懂事”，倒显得他多管闲事了。
　　不过——
　　“只是这个原因吗？”融阗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黑暗中某种动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从没觉得这个面冷心热的男人有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郦儿倍感压力，冷汗从额上淌下来，她闭了闭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许您不相信，连我自己也难以置信，第一眼看见主子，我就想跟着他。仿佛有一个声音再告诉我，这就是你一直要寻找的人。虽然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乞丐，但我也想有一个目标，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只有主子，才能满足我的愿望。”说到这里，她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本能地畏惧，却又依旧坚定，“鞭子落在身上很疼，我也很怕挨打，但是，我很喜欢主子关心我的样子，这样让我觉得，终于活的像个人了。”
　　所以，为了这一点点关爱，哪怕只是错觉，她不惜承受那痛入骨髓的长鞭。
　　这世上，从来就不是平等的。
　　甚至，想要得到一点什么，就要付出成倍的东西。
　　只是在个人看来，值不值的问题。
　　而她觉得值，这就够了。
　　自小颠沛流离，无依无靠，她吃尽了苦头，看尽了人情冷暖。
　　在那个雨天，她为了生存下去，备受欺凌，伤心绝望。
　　在那个雨天，她看见了一个同样伤心绝望的人。
　　在那个雨天，因为和他的相遇，伤心变得不再伤心。
　　她找到了，这一辈子，誓死要跟随的人。
　　说不清理由，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融阗沉默了，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有点不理解，也有点怜悯吧！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忽然问道：“昨晚上，你为什么不逃呢？”
　　大门没有锁，主子不会无故追击，他只是本能地破坏着身边的一切人和物。只要她不想挨打，完全有机会逃跑。
　　女孩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不想留下主子一个人吧！”
　　……
　　自那以后，郦儿还是天天在安笙面前晃，而安笙，依旧隔三差五地将她打一顿。
　　什么人都不打，就逮着她打，这执拗也是叫人心惊。
　　清醒后，又会温柔地给人上药。
　　前一日有打的多疯，翌日就有多怜惜。
　　融阗看着前后的安笙，简直就像看着两个人。
　　而郦儿，明明可以逃，却硬要留下来挨打。
　　除却第一次被打时的惶恐无措，后来在挨打时，倒是越发能忍了。除非痛极，绝不会哀嚎一声。有一回，生生被打晕过去，融阗抱起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手都被自己咬破了。
　　融阗不是不想阻止，只是近来主子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办，不能时时留在主子身边，难免看顾不到。虽然他另派了护卫保护安笙，但这些人，不敢真正对安笙动手。不可否认，郦儿的逆来顺受，也确实使得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过那不久，安笙竟收郦儿为义女。
　　最高兴的，无疑是郦儿。
　　其实安笙对她算不上好，他脾气古怪，好的时候将她捧在手上，手把手教她读书认字，与她下棋聊天，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不好的时候，就是一顿丧心病狂的毒打。她来未央宫不到三个月，已有遍体鳞伤之势。虽说不是什么致命伤，但打在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身上，着实叫人心疼。她在挨打时，也是真的疼。安笙在疯狂时挥落的鞭子，可不参水分，也许他还有一点理智，没有动用内力，否则，以郦儿的身子骨，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虽然安笙有定期给她上药，但架不住他周而复始地毒打，于是，往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其实，大多时候，安笙对她是很冷淡的，甚至不如对融阗亲厚。只是偶尔心血来潮，会对她格外地关切。但是在郦儿眼中，全然只记得他的好了。
　　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她已把那一棒子当做得到糖的必须过程，甚至越来越能忍耐。
　　安笙也是，无论是疯狂时对郦儿的鞭笞，还是清醒后对郦儿的柔情，与其说是对郦儿，更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下定决心将那个人从他生命当中剔除，就不能直接地去怀念或者憎恨那个人，因为越是想，就越难以忘怀。这样一来，和宋汐有着某种共同点的郦儿就是个绝佳导火索，在他情绪有异时，很容易引起他体内的暴虐因子。
　　这两种心态都是病态的，不正常的。
　　融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融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关系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他劝过主子，主子很无所谓：那你送她走吧！
　　郦儿却是：要我离开，你打死我吧！
　　到最后，融阗都自暴自弃了。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倒显得有些多余了。
　　他是难得的明白人，主子不是真的在乎郦儿，甚至有可能只将她当一个消遣的玩意儿。郦儿现在年纪小，为了贪恋那一点温暖，做出傻事也无可厚非，总有一天，她会看清楚事实的真相。那时，就算他不说，她也会离开的吧！
　　况且，主子除了偶尔发疯将郦儿打一顿，其他时候，蛮好的。
　　他头脑清楚，举止正常，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瘦弱的身子骨也长了点儿肉。
　　他没再提过那个人，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伤心事。
　　这真是，好极了。
　　算是他的私心吧，人的痛苦总要有一个宣泄口，如果这个女孩的痛苦能换取主子的安然无恙，那他，也没什么理由可阻止了。
　　想起主子教导郦儿时她脸上开心的笑容……何况，郦儿也不是真的痛苦。
　　……
　　到底心中有愧，融阗对郦儿越发地好了。
　　安笙对郦儿爱搭不理时，都是融阗陪她说话，每回外出办事，融阗都会搜罗一些小孩儿的玩意儿给她，甚至教她练武。
　　正因为如此，郦儿也知道了安笙很多事情，包括他的爱人，以及，仇人。
　　大多时候，安笙总是闷闷不乐的，除却日常伺候，郦儿一门心思地想哄安笙高兴。
　　看着荒凉的小花园，便想好好打理一番，想着安笙看见了，能心情好一点。
　　但小花园里的名贵花草早就死绝了，一时半会儿她也弄不到花种。听说御花园里有很多奇花异草，便想着移植一些到未央宫。
　　安笙不怎么限制她的行动，或许说，是懒得管。
　　宋汐在宫里没多少男人，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宫廷和谐，是以，只要安笙不限制她的行动，她出未央宫是没阻碍的。
　　御花园与各个宫殿相连，更何况是处于皇宫次中心的未央宫，她偶尔攀爬树木，远远望见一片花团锦簇。
　　这一天，她挎着小竹篮，拎着小锄头出了未央宫。
　　御花园实在太大，园中花草品种更是多不胜数。
　　脑子里想着安笙可能会喜欢什么花，小花园里种什么花儿最好看，她一路走，一路挖，不知不觉，离未央宫越来越远。
　　此时，她正专注于挖掘一株白牡丹，她觉得这花与安笙蛮相配。
　　牡丹富贵，偏又纯白如雪，像极了安笙高贵又冷清的性子。因为找到了需要的花种，她格外开心，脸上的笑容也分外灿烂。虽然鼻子和额头上粘了一点污泥，反倒多了一分淳朴可爱。
　　这一幕，被不远处凉亭里的某个小鬼看个正着，当即，便扯着另一个人的袖子，夸张地说道：“快看，那边有个小美女诶！”
　　融融连睫毛也懒得动一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上的书本。
　　尧儿顿觉没趣，“不是说好出来散步的嘛？居然还看书，你不用功会死吗？”
　　融融眼也不抬道：“你不吃零食会死吗？”
　　换作从前，他真是懒得搭理他，自从……那以后，多少有点不同了。
　　既然决定要护着，也不该无视到底。
　　实在受不了这人的聒噪，他也会恼怒。
　　他对尧儿的认知也是：小话痨=小吃货=小饭桶
　　有时候，他觉得那么英明神武的娘亲能生出这么废柴的他，也很不容易。
　　这么一想，又觉得适当的包容是理所应当了。
　　尧儿看着石桌上美味又精致的小零食，暗暗吞了吞口水。
　　不吃啊，这还真的会死的。
　　知道对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反而对那花园中的小美女产生了兴趣。
　　被花花草草围绕着的小姑娘，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真像个小仙子呀！
　　为他乏味的生活，平添了一抹光亮。
　　这也是他进宫以来，第一次遇见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他素来对美人有兴趣，偶然的相遇，真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尧儿骨子里是有一点浪漫情调的，纵然只是萌芽，在他这个年纪，也可初见端倪了。
　　此时此刻，他已暗暗决定，要用自己胖乎乎可爱的小脸蛋征服这个清新脱俗小美女，不是他盲目自信，而是风陵皇宫中的女人，无论老少都对他喜欢得不得了啊！
　　当下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渣，又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裳，摆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我去会会那个小美女。”
　　直到他屁颠屁颠地跑出凉亭，融融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在心里，默默地又给他贴了一个标签——小色鬼。
　　……
　　“小美人，你好啊！”
　　郦儿抬头就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浑身散发着友善的气息，五官长得蛮好，就是脸上的肉太多，显得脸盘子大了一倍，但他皮肤白皙，笑眯眯的模样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胖娃娃，倒也挺讨喜的。
　　郦儿上下一打量，眼眸微微一闪。
　　她似乎，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在这宫中，无外乎两位。
　　看这穿着打扮，身高体型，只有那叫尧儿的小公子了。
　　那个女人的——私生子，也是义父的仇人之子。
　　义父那天之所以那么伤心，就是被这两兄弟联手害的吧！
　　好一副“天真无邪”的丑陋嘴脸，内里却那般狠毒。
　　郦儿根本就不想搭理他，自顾做自己的事情。
　　尧儿见郦儿抬头看他，还暗暗高兴了一把，本想继续搭讪，没想到对方低下头不理他了。
　　但他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当即也学着她的样子，蹲在旁边，佯装看她挖土，脸上却笑得贱贱的，“私挖御花园的花草，是要受到惩罚的。”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
　　郦儿眉头一皱，忽然一伸胳臂儿将他撞到在地。
　　尧儿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土，心下也有些火了，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气急败坏道：“喂，我好心好意跟你说话，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信不信我去告发你。”
　　郦儿正好挖完了白牡丹，将其小心地放在竹篮里，施施然起身。
　　尧儿这才发现，这女孩子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约摸比他大一两岁。
　　此时，一脸不善的目光，像看仇人似的。
　　“那你去告啊！”说罢，拍了拍裙摆的泥土，挎着篮子，扬长而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这嚣张的态度，彻底刺激了尧儿，正想追上去，不巧踩进郦儿挖的小坑里，再次跌了个狗吃屎。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某人早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他气呼呼地回到凉亭里，融融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书，仿佛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尧儿看自己一生脏污，再看对方一身悠闲，心中委屈极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愤愤然道：“融融，那个臭丫头也太嚣张了！我跟她有仇吗？一言不合就推我，看看小爷的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
　　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融融连眼尾也没扫他一下，只淡淡道：“此女不是善茬，你离她远一点。”
　　以他的地理位置，方才那一幕，一览无遗。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宫中可没有几个。
　　听说那人从宫外带来一个孩子，想必就是这个吧！
　　有其主，必有其仆，即便没有真正接触，对于安笙手底下的人，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起先愤愤不平的某人，听他这么说了，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虽说吃了点儿亏吧，到底没受伤害，他心宽体胖，也不记仇。愤怒也是一下子，回过头来，倒是觉得那女孩子蛮有个性的。习惯了他人对他百依百顺，突然有个人和自己对着干，似乎，也有点意思。
　　就像是融融，从前对他爱答不理，他偏爱往他跟前凑。
　　拿热脸贴人的冷屁股，妥妥的贱骨头啊！
　　好吧，那个女孩子真的长得蛮可爱的，她斜眼看人的样子，与融融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是以，当融融让他与那人断绝来往，他不由自主地替那人开脱了，“不，不会啊……我倒觉得她蛮可爱的。”
　　全程保持高冷的融融，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蠢货！”说罢，从坐上站起，头也不回地往东宫走去。
　　尧儿还没消化那两个字，见人走了，立马跟了上去，“诶，等等我啦！”
　　被骂了，他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对方慵懒清淡的语气，让他倍感亲切。他分得清，哪些是嘲讽，哪些是玩笑。事实上，他挺享受和融融现在的相处模式。
　　他大步追上去，与他并驾齐驱，看着某人完美的侧脸，骄傲道：“我别的东西不在行，看美人可很有一套的。这小姑娘现在有点瘦，好好养着，日后定然是个大美人……当然了，她再好也比不得我们融融，融融长大了，定然是天下第一美人的。”
　　“闭嘴！”
　　一个眼刀过来，某人立即噤声。
　　“哦……”
　　好吧，融融真生起气来，还真是挺可怕的，他不禁有点担心，未来天下第一的美人脸会不会被他的坏脾气碾得连渣都不剩……
　　
第316章 毒杀（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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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最近的日子很无聊。
　　他的病已然大好了，精神自然也好了，多余的活力没处使，就化作了无聊。
　　那条通往安笙寝宫的密道，他去了好几次，都是封死的。
　　他逐渐接受无法与安笙见面的事实，他有点想念他，也有点担心他，这种情绪却无从宣泄。他唯一可以交流的对象就是宋汐，但宋汐不会告诉他。
　　期间，他见了一次那个外来的小孩，他记得他叫尧儿，圆滚滚的，看着真可爱。
　　一见面，就盯着他的脸儿使劲瞧。
　　从头到尾，他就跟他说过三句话。
　　“大美人，你长得跟融融好像啊！”
　　“大美人，你长得真漂亮，比我爹还漂亮。”
　　“大美人，有空我来找你玩儿啊！”
　　当时，宋汐怎么说来着，哦，她一掌拍在他的脑壳上，佯装斥道：“叫什么大美人呢，叫厉叔叔！”
　　那小子还不依，“这么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叫什么叔叔啊，都给叫老了！”
　　然后说什么都不肯叫他叔叔，其实他也不喜欢被人叫叔叔。
　　他想跟他们一起玩，叫叔叔不是很奇怪吗？
　　他很羡慕那个孩子肆无忌惮地与融融表现亲近，融融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对那个孩子态度会不自觉地软化。
　　他以为，他会收获一个新朋友。
　　但是那个孩子，却没再来找过他。
　　唉，明明说会再来找他玩的呀！小骗子！
　　听宋汐说，尧儿跟融融一起住，每天一起读书，一起练武，还可以一起玩。
　　他也想跟他们一起呀，但是他身子骨若，宋汐不让他劳神，所以他不能读书，宋汐不让他费力，所以他不能练武，宋汐怕他有危险，所以他不能跟陌生人聊天。
　　宋汐说，在神龙殿里，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但这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再怎么精美，变成一个人也失去了他本来的意味。
　　他忽然想起安笙说的，她若是真的爱你，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他也曾向宋汐委婉地表示想去外面转一转，但是宋汐摸着他的脑袋说：“只有你在这里，我才能放心。”
　　她那么认真，那么担忧，就好像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一样。
　　厉淳是个软性子，心一软，也就不再提出去的事。
　　宋汐或许觉出他潜在的不满，她答应他，“等过段日子，不那么忙了，我抽空带你出宫玩。”
　　厉淳完全被这个提议吸引住了，虽然在宫外有过不好的回忆，但在这个深宫里，实在是太闷了。他迫切需要转换一下环境，寻求一点温和的刺激。
　　他兴致勃勃地提要求，“我要吃糖葫芦，吃桂花糕，糖炒栗子，还要看杂耍……”
　　“好好好！”
　　他提了好多要求，宋汐一个不落地答应了。
　　这个时候，他觉得她真是全天下对他最好的人。
　　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她实现诺言。
　　但是一天，两天，三天都过去了。
　　宋汐还没有带他出宫，她一直在忙，忙着他不知所谓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这个“几天”非常的遥远，在极端无所事事下，不得不在熟悉的环境里寻找一切可能陌生的刺激物。
　　而今天，他意外地有了收获。
　　神龙殿池边的水仙花，莫名死了一片，虽说是一小片，但在宋汐为厉淳打造的人间仙境里，这瑕疵亦是不被允许的。
　　于是，专门料理此类的花匠得以进入这里，移植照顾花草。
　　一大早，厉淳吃饱喝足了，来院子里晒太阳。
　　这是他的地盘，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很快，他就发现种满水仙花的地里，多了个陌生人。
　　灰色的太监服，包裹着他瘦削的身躯，侧对着他，悉悉索索地在干着什么。
　　走近了，看清了，才发现他手里握着把小铲子，正在泥地里挖坑呢！
　　旁边土黄色的篮子里，装了半篮子的水仙种子。
　　他做的很认真，偏白的肌肤上渗出颗颗汗珠，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或许是头一次在神龙殿的地盘里见人如此认真地干活吧！厉淳站在他的旁边，看得出了神。
　　这人一点也没有发现，直到他种完一株水仙，抬头擦额上的汗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片纯白的衣角，后知后觉地转过脸来，瞬间便瞪大了眼。
　　眼前的这个人，长长的黑发，白玉色的脸庞，嫣红的唇瓣，明艳的眼睛，一身如雪的白衣，带着清爽的晨曦，带着天真烂漫，正在对他微笑。
　　一瞬间，他只觉得连呼吸都轻缓了，天地间只看得见这一人的微笑。
　　真的很美呢！
　　眼见着这人目瞪口呆，淳儿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你看什么呀？”
　　单纯的他，无法理解自身的魅力对他人而言有着怎样冲击力。
　　这人猛然回神，低下头来，慌忙按住胸口，以期抑制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半响，他深吸口气，微微抬头，用一双湿润的眼睛望住眼前人，“公子天人，奴一时失态，请公子赎罪。”
　　话音未落，他已双膝跪地，激动得声音都颤了。
　　两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他了。
　　厉淳却以为他是吓的，忙不迭伸手扶他，“快点起来，地上很脏的。”想了想，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怪你。”
　　陆慎言顺势站起，温柔地看着他。
　　那个善良可爱的淳儿，又回来了，真好呢！
　　“诶，你怎么哭了啊！”淳儿显得很无措，“都说了没有怪你啦，不要哭啦！”
　　他竟然哭了吗？陆慎言将手往脸上一抹，果然一手冰凉的痕迹，他随手一抹，笑了笑，道：“奴只是太高兴了。”
　　真的是太高兴了，这是近年来遇到的最高兴的一件事。
　　淳儿一脸疑惑，“你高兴什么？”
　　“因为见到了公子。”
　　淳儿也笑了，“原来你见到我这么高兴啊！我也很高兴。”
　　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
　　虽然又哭又笑的，有点奇怪，可是，不像丑婢那样死板。
　　陆慎言的眼睛亮了，“公子很高兴见到我吗？”
　　他的目光像是充满了无限期盼，淳儿心里涌起一股熟悉感，仔细看了看他，带着怀疑开口，“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慎言浑身一颤，望住他的目光更殷切。
　　厉淳拧着眉头，像是在深思，很快沮丧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陆慎言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看他的样子，像是真的失忆了。
　　那些血淋淋的过去，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
　　能这样见上一面，他就已很满足了。
　　淳儿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锄头上，兴味盎然，“我可以跟你一起种花儿吗？”
　　陆慎言温柔地笑了，“当然！”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小花园里，种了一个时辰的水仙，临别的时候，厉淳依依不舍，“你还会再来吗？”
　　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明媚，望着你的时候，简直要将人的心都要融化了，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点头，“当然，花还没有种完。”
　　“那真是太好啦！”厉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一定要记得哦，明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
　　眼见着他出了神龙殿，厉淳还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他很喜欢这个新朋友，他不但会种花，还很会说话呢，几乎什么都能跟他聊得上来。
　　而且，他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跟他说话。
　　这种感觉，除了宋汐，他很久没有在别人身上体会过了。
　　突然想起来，忘记问他的名字了，那就明天吧，厉淳喜滋滋地想……
　　要想改造一个荒废的花园，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郦儿每天都会按时去御花园里挖花草。
　　而尧儿，自从打定主意要再次见到这个小美女，有空就来御花园中“散步”，企图来个偶遇什么的。
　　当然了，像融融这种勤奋上进的好孩子是没有时间陪他浪费的，所以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
　　也是他赶得巧，好几次都见到了郦儿。
　　让尧儿费解的是，每次看到她，都在拿着一把锄头挖挖挖。
　　于是，有一次，他就逮着问了，
　　“你挖那么多花做什么？这花长在御花园里不是挺好的吗？想看出来看看就好了啊！”
　　郦儿当然不会回答他，但是她心里却想，她也想义父出来走一走，看今日的天气多么明媚，看园中的花儿多么娇艳。但是那个人，似乎下定决心画地为牢，怎样都不肯踏出未央宫呢！
　　尧儿每次一见到她，都会很兴奋，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情绪会逐渐转化成恼怒。
　　因为无论他好说歹说，郦儿就是不肯理他。
　　被他逼急了，也只会拿一两句话来怼他。
　　总之，就是不会跟他好好说话。
　　尧儿一开始确实是想和她做朋友的，但是随着郦儿的柴米不进，这种单纯地心思逐渐转化为不甘。小爷虽然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好歹也算受欢迎到底那一类吧！
　　我特么又没得罪你，用得着总是一副嫌恶的嘴脸嘛！
　　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你！
　　于是，郦儿越是不理他，他越是纠缠得厉害。
　　不但磨嘴皮子，更是各种小零食齐翻上阵。
　　他自己爱吃，随身带的几乎全是零食，十几份不重样的分别装在精致的锦囊里，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不管郦儿接不接受，每次分别时，他都会把零食强行塞进她的怀里。
　　郦儿自然不稀罕他的吃食，那些精致的小点心，她连看也没看，随手扔了个干净。
　　有一次，尧儿一走，她就将点心扔进池塘。
　　不料尧儿还没走远，兴许是想回头看一眼，正好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当即就红着眼睛折了回来，指着她，控诉道：“你太过分了！”
　　看到她毫不犹豫的样子，干净利落的动作，他几乎可以想象以往的点心是被如何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郦儿却连正眼也没给他一个，提着东西，掉头就走。
　　尧儿瞪得眼睛都涩了，在她身后气愤大喊，“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郦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凉薄地勾起嘴角。
　　不来吗？那最好了，我也不想看见你呢！
　　自那以后，尧儿好几天没有去御花园，就连融融邀他也不肯去。在心里暗暗决定，把那个不知好歹的死丫头忘干净了。
　　……
　　生锈的感情恰逢阴雨天。
　　自那以后，安笙就很讨厌下雨。
　　窗外，大雨初歇，地面一片潮湿。
　　安笙在屋子里嗅到那股子湿气，眉头便不自觉地皱起来。
　　融阗在他身后，拿梳子给他细细梳发，心道，天好的时候，主子还会去院子里坐坐，这么个天气，主子只怕会在屋子里待上一整天。
　　昨晚上，安笙又没有休息好，沉重的忧伤、强烈的惦念以及难言的惆怅伴随着雨声，折磨了他大半夜，快要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眼。
　　此刻，他眯缝着眼睛，一脸地困倦，“昨晚上我做了个梦。”
　　难得安笙肯主动说话，融阗在他身后轻轻地笑了，装作好奇地问道：“主子做什么梦了？”
　　安笙停了一下，飘忽的语气像是午夜里的幽灵，“我梦到，她在梦中梦到了我……”
　　融阗猛然一颤，绞断了一根头发，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他瞬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神龙殿中，宋汐难得沐休，因为不想累死累活，她采取六天上朝制，留一日休息。当然，即便免了早朝，奏折还是会按时送到她的御案上，不过可以睡个懒觉。
　　本想今日带他出宫，没想竟落了雨，看这天气，短时间无法放晴。
　　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宋汐打消了出宫的念头。
　　她看着身侧躺着的人儿，砸吧着嘴巴，睡得一脸香甜，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地弯起。
　　她就这么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直到他转醒，然后睁大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她，“汐儿，你怎么没去上朝？”
　　“今天休息。”眼看淳儿眼中迸出欣喜的光芒，她又无奈地说道：“在下雨，不好出门。”
　　他的眼睛立时暗了下来，变得兴致缺缺了，“哦！”
　　失望的次数多了，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宋汐伸手擦了擦他唇边亮晶晶的水渍，“梦到什么了，都流口水了。”
　　淳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忍不住暗吞口水，“梦到吃糖葫芦了！”
　　宋汐笑了，伸手将他揽进怀中，作势要亲他的嘴，“这么喜欢吃糖葫芦，回头叫御膳房做给你？”
　　眼见她要亲上来，淳儿忙伸手隔开她的脸，头也往一边偏去，红着脸道：“不要，很脏。”
　　都说他流口水了，怎么还亲的下去啊！
　　宋汐很强势地拿开他的手，在他唇上落下重重的一吻，然后故作美味地舔了舔嘴唇，“我的淳儿是天下最干净的人了，嘴巴甜甜的。”
　　她不想在他懵懂的时候，与他发生关系。
　　亲吻，是他们所能进行的最亲密的举动，她一点不想克制。
　　她要让他慢慢地明白，她跟他的关系，不是普通的亲人，朋友，而是相濡以沫的爱情。
　　淳儿脸红的冒烟，嘴角却微微上扬，“你就知道哄我。”
　　宋汐眉眼弯弯，故作正经地说道：“没有哄你，你知道昨晚上我梦到什么了吗？”
　　他睁大眼好奇地看着她，“什么？”
　　“就是这样啊……”她笑着吻上他的红唇。
　　我的梦里都是你，更亲密的，我和你。
　　……
　　郦儿发现今日安笙心不在焉，融阗也格外沉默，伴随着阴雨天，似乎整个未央宫都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当中。
　　端着铜盆出来，她拉住了融阗的衣角，“融叔！”
　　融阗回头，才想起她似的，忙不迭将她拉到角落，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主子心情不好，你今天就不要到里面伺候了。”
　　“义父为什么心情不好？”
　　融阗迟疑道：“可能是，天下雨了？”
　　郦儿莫名就想到了遇见他的那个雨天，他是那么的落魄和伤心。
　　她无意凑到安笙面前挨一顿打，也没什么，但是融阗好心提醒，她也不会拂他的意，便小声地应了。
　　融阗见她听话，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从安笙将她收作义女，他几乎将她当做半个女儿来看了。
　　就在融阗要走的时候，郦儿再一次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睛里闪过某种执拗，“融叔，主子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今天，却有一种迫切想要知道的欲望。
　　那种伤痕她并不陌生，从前当小乞丐的时候，身边的一些可怜人在熬不过艰苦的日子，通常选择用破碗片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她饿的受不了的时候，也想过要一了百了，却始终没有勇气下手。
　　死亡，需要勇气。
　　可是主子，他的手上，几乎爬满了这种伤痕。
　　一个人，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
　　融阗本不想回答这种沉重的问题，但是对上那双忧郁的、溢满心痛的眼睛，他竟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是他自己弄的……心疼得受不了，只能寻求肉体的解脱……”
　　也不管她一个小孩能否听懂，他悄然释放了心中那份隐秘的痛苦。
　　那个人，总是不爱惜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默默承受。
　　恨不能以身相替，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伤痕累累，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他心绪起伏，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匆匆打发了郦儿，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郦儿却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她缓缓举起自己细瘦的双手，无奈地叹气。
　　她知道融阗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安笙。
　　但是渺小的自己，又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必须要，做点什么呢！
　　……
　　过了十来天，尧儿将被拒的不愉快抛诸脑后，闲暇时又来御花园里溜达了。
　　绕过一片小假山，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尧儿本来低头吃着零食，抬眼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来人一声淡绿色的衣裳，扎着两只可爱的小辫子，白皮肤，大眼睛，小嘴巴，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是郦儿。
　　上次的羞辱还历历在目，尧儿很快变了脸色，嘴上也不客气，“好狗不挡道，让开！”
　　郦儿不让，只拿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哼！”尧儿懒得跟她废话，正要绕过她往前走，冷不防听到一个脆脆的声音。
　　“对不起！”
　　尧儿停住了，抬起头来看她，很不可置信似的。
　　郦儿深吸口气，直视他的眼，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我为之前的事，跟你说对不起。”
　　“哈？”尧儿倒是不想走了，双手抱臂，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郦儿低头揪着衣摆，良久才抬起头，脸上有些紧张，又有点腼腆，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我想问问，你说想和我做朋友的话，还作数吗？”
　　……
　　融融发现，尧儿最近很奇怪。
　　前段日子还死活不肯出门的人，最近又频繁出门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日，两人正一块儿练字，尧儿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揣着零食出门。
　　融融抬头瞥了他一眼，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尧儿随意道：“屋里没意思，我去外面转转。”
　　融融不咸不淡道：“你前两日不是才说，外头没意思，在屋里待着才舒服么！”
　　“此一时彼一时嘛！”尧儿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你就不用陪了，好好用功，国家的未来需要你。”
　　融融撇了撇嘴，以前还缠着他出门，现在倒是想把他撇了。
　　就在尧儿要踏出门之际，融融搁了笔，“你每日与那丫头厮混吗？”
　　不大，却威严的声音成功止住了他的脚步，尧儿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融融将脸转向他，好整以暇地勾起嘴角，“这是我的地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
　　他说话的语气，脸上的神情，自有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气势，配上他那张巧夺天工的精致脸庞，那么狂妄，却又那么迷人。
　　绕是尧儿，都忍不住被他的气质所惑，半响才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要不要这么酷炫狂拽啊，都把自己秒成渣了！
　　融融却忽然变了脸，语气不善道：“早跟你说过，此女不是善类，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两人相处时，都是融融为主导，换做平时，尧儿倒也不太计较，此刻，就分外不喜欢他这种训斥的口气。
　　说白了，他是被人捧着长大，连风宸都极少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以前，他是因着喜欢，才对融融多加忍让，被骂了，也是笑嘻嘻的。
　　如今，难得热衷于某件事，却无端被他泼冷水，逮谁能不生气。
　　他又没犯错，说到底，他才是哥哥呢？用得着摆出一副训诫姿态吗？
　　脑子一热，说话也就不经大脑了，“你别以为自己心里阴暗，别人就都不是什么好人了。”
　　果然，此话一出，融融立马黑了脸，一双本就漆黑的眼眸都阴沉得没边儿了！
　　尧儿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来。
　　再说了，立即道歉，是不是太怂了点儿。
　　纵然心虚，他还是硬着脖子不说话。
　　“滚！”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融融懒得再看他一眼，又正襟危坐，写他的字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个度。
　　他难得关心一个人，对方却不识好歹，他如何能不动怒。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多说一个字。
　　让他长个教训也好，蠢货！
　　尧儿看着他那阴沉的样子，心里直打颤，嘴巴一动，几乎想立即道歉。
　　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走出去了。
　　说实话，这段日子和郦儿在一起很开心。
　　敞开了心的郦儿，对他十分友好。
　　她不像融融那样冷若冰霜，沉默寡言，相反笑容灿烂，十分健谈，即便什么也不做，跟她在一起，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更何况，她真的很好说话，无论做什么，都会陪着他一起。
　　从小到大，他身边围绕了不少女人，却都是成人，便与照顾他。
　　她们对他千依百顺，却无法取缔年龄所带来的代沟。
　　他第一次有这样要好的女孩子，不知不觉，便将对方看得十分重要了。
　　乃至于连融融的话，也不愿听了。
　　说到底，他还是喜欢交往中彼此能平等对待。
　　融融，实在是太深沉，太强势了，只要跟他一起，无法避免被他牵着走。
　　长此以往，难免压抑，只是过去他没有选择，也就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正常的。
　　一旦结交了旁人，体会了不一样的相处之道。
　　人都贪图享乐，更何况是一个孩子，一边是温柔可爱，一边是冷酷深沉，“趋利避害”的本能，使他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地倾斜了。
　　他不愿因为融融的一句话就放弃郦儿这个好朋友。
　　如此，又过了好几天，这一日，他来到约定的小凉亭里，郦儿早早就等着了。
　　尧儿欢欢喜喜地小跑过去，正要分享自己的小零食，郦儿却制止道：“总吃你的，我也不好意思，今日我带了些吃食，你可要尝一尝？”
　　说罢，她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几样精致的小碟子，上面摆了各式的小点心，做成了各种动物的形状，看着真可爱啊！
　　尧儿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迫不及待地要拿。
　　郦儿一直盯着他的举动，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尧儿却在触及糕点时，生生止住了，抬头，满眼放光地看着郦儿，“这都是你特意为我准备的呀？”
　　郦儿笑的甜美，“当然了，你快吃吧！”
　　“谢谢你，我真高兴。”尧儿果然十分感动，目光柔柔地看着郦儿，似想到什么，有些愤愤道：“你不知道，融融之前还说你的坏话呢！”
　　她主动捻起一块糕点，送到他嘴边，闻言，动作一顿，故作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尧儿张嘴把糕点吃了，美好的滋味让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地说道：“他说你不是善类，叫我离你远一点！不过，我才不会听他的呢！”
　　“太子真会开玩笑。”郦儿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阴郁。
　　明明没有打过交道，却能看穿她的本质。
　　厉榕太子，好毒的一双眼。
　　幸好，没有选择那个人下手呢，不然，只怕她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呢！
　　尧儿是个很能吃的，尤其在郦儿的劝说下，几盘糕点很快就见了底。
　　期间，他也劝郦儿吃，但是郦儿却说已经吃过了，这些是专门为他留的，让他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这样一来，尧儿就吃得更开心了，为了让郦儿开心，就差摇着尾巴舔盘子了。
　　眼睁睁地看着他吃完了所有的糕点，郦儿终于欣慰地笑了，眼中隐隐有一种疯狂的神色。
　　这事，她是瞒着安笙和融阗做的，毒也是她想办法找的，尽管这毒不是很厉害，这么小的孩子，又吃了这么多，也凶多吉少吧！
　　尧儿其实在快吃完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了，但是他常常吃撑，是以没有放在心上。此刻，腹中开始绞痛，才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捂着肚子，向郦儿求助，“郦儿，我肚子痛。”
　　“是吗？我看看。”郦儿假意地摸了摸他的肚子，“可能吃多了，坐一会儿就好了！”
　　只片刻功夫，尧儿的脸色就惨白如纸，他冷汗涔涔，连坐也坐不住了，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不行，好痛，郦儿，你快去叫人。”
　　郦儿冷眼看着他，并未行动。
　　“郦儿？”尧儿挣扎着抬头，不由得怔住了。
　　郦儿脸上的表情，那么陌生，那么冷酷，
　　他不能理解她眼中的情绪，仇恨和快意交织，几乎要将人淹没。
　　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心里堵得慌，脑子却还没有转过弯来，他太痛了，痛的在地上打滚。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艰难地抬起头，问郦儿道：“为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陌生的童音响起，明明是清脆的音色，却带着一股寒冬腊月的冷意。
　　郦儿瞬间变了脸色，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他要杀你，蠢货！”带着满身寒意，融融自小径中走来。
　　当那道杏黄的身影步入眼帘，尧儿忍不住湿了眼眶。他像是披着霞光而来，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高大，冷酷的脸色，莫名有了亲切的感觉，连那鄙夷的神色，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在脆弱之际，看见这么一个人，简直就像在黑夜中看见了明灯——垂死的救赎。
　　同样一个人，看在郦儿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明明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孩子，但那双眼睛，冰雪般冷酷，豺狼般凶狠。
　　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眼睛。
　　郦儿只觉心中一阵胆寒，忽然生出一种濒死的恐惧，她后退几步，转身跑出凉亭。
　　对方只有一人，她却完全没有杀他的想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
　　融融目光一沉，身上杀气暴涨，从裤腿上抽出匕首，身体便如离弦之剑，猛地追上上去。
　　郦儿没命地奔跑，身后那股杀气却如影随形。
　　一阵凉风打在她的脸上，她浑身一个激灵，心头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怕是，逃不过去了。
　　忽然，她的身体猛然僵住，奔跑的姿势瞬间定格，与其同时，胸口一阵剧痛。
　　她机械地低头，看见胸口多了一团血渍，正不断地往外扩散，而那血渍的中心，一个被血肉包裹的尖锐之物隐隐冒出头来。
　　这让她想到了冲破水面的冰山，那么硬，那么冷。
　　融融在她身后，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匕首，鲜血溅上他的脸，使得他精致的容颜多了几妖异之美。
　　他却连眼睛也未眨一下，唇瓣露出残忍的笑容。
　　郦儿的身体摇摇欲坠，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其实，早在做出这个决定起，她就没想着能活下去。
　　宋尧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安笙尚且寄人篱下，拿这些人奈何不得。
　　她犯下这等大罪，就算是安笙，也保不了她。
　　她奋力一击，已然用尽生命。
　　可是，好不甘心啊！
　　好想再见他一面，告诉他，自己给他报仇了。
　　好想听听他的声音，见见他燕子点水般的微笑。
　　好想听他夸夸自己，说她做的好呢！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竟然强撑着没有倒下，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鲜血在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艳丽的痕迹，这是她流逝的生命……
　　见此，融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转化为兴奋。
　　第一次杀人，他非但没有半丝恐惧，浑身的血液反而像要沸腾，叫嚣着继续呢！
　　他是天生的主宰者，就让这个小丫头为他的征伐之路祭旗吧！
　　嘴角邪妄的勾起，他握着刀柄，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猎物。
　　刀锋在夕阳下折射出冷酷的光辉，这时候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有神采，脸上的笑容，残忍而绝美。
　　手起刀落，就在他收割猎物之际，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点的痛呼。
　　“融融，好痛！”
　　他回头，见尧儿蜷缩在地，痛苦地嚎叫着，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再看一逃走的猎物，眼中变化万千，终究弃了匕首，转身走入凉亭。
　　蹲下身半扶起尧儿，融融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她带了糕点，我，我全，全吃了。”
　　糕点，有毒！
　　尧儿主动偎他的怀里，脸埋进他的衣襟里，声音哽咽似哭，像是不愿面对丑恶的现实。
　　他一边说话，一边呕血，鲜血染红了杏色的衣襟，他嫌弃地皱眉。
　　“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被伤害的委屈和痛苦的折磨让他眼泪横流，那双钻石般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脸上一片死人白，睫毛颤抖不停，像是一只折翼的鸟雀。
　　可怜又无助，脆弱又伤心。
　　融融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半响，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融融。”他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却慢慢地松了，眼睛困得要睁不开，却还是努力地看着他，嗓音轻若呢喃，“我好困，好冷……”
　　融融眼神一暗，不自觉地抱紧了他，“蠢货，不要睡！”
　　说罢，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哨子，放在唇边轻吹。
　　明明没有声音，他的神情却十分笃定。
　　几乎是瞬息间，亭子里便多了两个人。
　　融融将尧儿推入一人怀中，命其带回东宫，宣召太医。
　　再转过头时，脸上已是一派腥风血雨的杀气，“禀报母皇，封锁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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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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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快要力竭，却还强撑着前行，只凭着一股毅力，想着哪怕是爬，也要爬到他的跟前去。
　　门卫都是熟识，见她也不阻拦，只是看她浑身是血，一脸震惊，纷纷问她怎样。
　　她咬牙撑着一股气，哪有功夫搭理旁人，绕过他们，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融阗大抵又出去办事了，一路畅通无阻，过往仆从见了她，都会吃惊地停下脚步，她已无心理会。
　　好不容易到了大殿，她扶着门楣，压抑着喘息，急切地搜寻那人地身影。
　　他撑着下巴，靠在踏上发呆，目光放空，淡漠中带着一点天真的茫然，一个忧郁的冷美人。
　　其实他每回打她，她虽然疼痛，心里却一点怨愤也没有。
　　因为打完了，他就会对她笑。
　　她喜欢看他笑，燕子点水般的微笑，很媚。
　　像是拨开了他冷漠的伪装，露出鲜艳的内核。
　　让她深深明白，这个男人的本来气质其实并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淡漠清冷，而是妖媚入骨，这还只是松动时的冰山一角。
　　她希望，能看到他真心展演，那该是如何地勾魂夺魄。
　　随着时间的流逝，对那份笑容的期盼，反而变成一种奇异的麻醉剂，让她在日复一日的鞭笞中，痛苦并快乐着。
　　故而，她在他心情不好之时，她越加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宣泄过后，便是平和。
　　这样，他解脱了，她也满足了。
　　纵然只是一时，犹饮鸩止渴，却沉沦其中。
　　唯有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与这个的男人，是接近的。
　　恰是这种接近，让她越发能体谅他心中的绝望，那是能置人于死的绝境。
　　她迫切地想要解脱他，让他的眼中真正能容下自己，哪怕只有一瞬，哪怕透支生命。
　　在她短暂的人生里，能有一刻如烟花绚丽，心之所向，那也值了。
　　价值！
　　如她这般卑微之人，只有用生命全力一搏，才能有所价值。
　　怎样才能让他真心地笑呢，唯有得偿所愿。
　　踩着仇敌地骸骨，豪饮仇敌的鲜血，才能恣意张扬吧！
　　就让她用鲜血为他开启血地征途吧！
　　斩断那丝犹豫，摒弃那丝心软，彻底地解放自己……
　　在她到来时，安生便已知道了，只是懒得搭理。
　　不知从什么适合起，他总是这样，置身事外，只要不来打扰他，即便你在他脚下砸碎了一块盘子，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直到，他闻到了空气中突兀的血腥味，蹙了蹙眉，幽幽地转过眼来，很不经意似地，自有一种慵懒的风情。
　　丽儿恍惚的想，这么美丽的人，为什么还会有人舍得去抛弃呢？
　　她才不舍得让他难过，于是她咧开嘴，想要笑的好看一点。只是她忘了身上有伤，一张嘴，嘴里的血不停地往外冒。
　　因为失血过多，眼前发黑，整个人往下栽去。
　　大理石地板又冷又硬，没人比她更熟悉脚下的触感，她以为，她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与地面来一个解密接触，却不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钻入鼻底，她缓缓睁开眼，果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怎么回事？”
　　他脸上那副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地表情微微凝结了，眉头紧锁，眼中的暗色，她分辨不清，便私心地将之理解为关切。
　　她深吸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口，“义父，我杀了宋尧，帮你报仇了！”
　　闻言，安生瞳孔一缩。
　　丽儿继续道：“这，这件事是，是我一个人做的，不关，你的事。如果他们来问罪，就，把我地尸体交出去。”
　　安生沉默了，眼中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半响才道：“为什么？”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敏锐地感觉到对方骤然低落的情绪，她很想安慰他，张开嘴，却只能急促地喘息，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预示着她的生命即将终结。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用最后一口气说道：“他伤害了你。”
　　他伤害了你，这是不可原谅的罪。
　　所以，我帮你报仇。
　　你想做而而不能做的，我来帮你做。
　　全身地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铺天而来的黑暗侵袭了她的视线，她拼命地瞪大眼，努力看着他，仿佛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眼前人的面容铭记于心，好在下辈子，能茫茫人海里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好想……”
　　最后两个字，消失在她低弱的尾音里，黑暗吞没了她未能说出口的话，亦剥夺了她的思想，乃至于灵魂。
　　好想，陪着你……
　　抓着他衣襟的手早已垂落，安笙怔怔地抱着她的身体，迟迟没有反应。
　　对于郦儿，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高兴了，乐的哄两下。
　　狂怒时，一顿好打。
　　可这个孩子，除了一开始的惊吓，后来，可以说的上是逆来顺受，无怨无悔。
　　他捡了她来，赏她口饭吃，她迫于形势，不敢忤逆于他，这可以归结为奴性。
　　但他不明白，她为何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为了帮他报仇，不惜搭上自己的命。
　　本来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为他而死的人还少吗？
　　只是，看着这个脆弱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心里却异常沉重。
　　不仅仅是为他，更是恍然意识到，在这个深宫里，他是如何的四面楚歌，举步维艰。
　　乃至于，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来可怜他。
　　她的“死”，彻底打醒了他。
　　在这深宫里蹉跎岁月，自甘堕落，是如何的可笑。
　　他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
　　……
　　尧儿中毒事件，在宫里炸开了锅。
　　宋汐得知这件事时，险些当场失态，顾不得一屋子朝臣，慌忙冲了出去。
　　屋子里早已聚了一堆御医，见宋汐前来，纷纷行礼。
　　宋汐视若无睹，风一般掠至床前，嫌碍事一般，将两个围在床前的御医像拎小鸡似的扔开了。
　　尧儿已经昏迷，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一看便是中毒之状。
　　宋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浅黄色丹药，捏开尧儿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巴后，将药丸塞了进去。
　　无奈昏迷中的尧儿却无法吞咽，宋汐焦躁地道：“水！”
　　旁的一个御医连忙颤颤巍巍地递上一杯白水，宋汐捏开他的下颌，强行将水灌了下去。
　　因为急切，动作未免粗鲁，原本白嫩的皮肤被她捏红了一块，脖子和衣襟上也溅满了水渍。宋汐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
　　这是宁璟上次留下来的解毒丸，总共也就两颗，据说能解百毒。
　　听说尧儿中了致命之毒，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此药，才匆匆从神龙殿取来给他服下。
　　“你们几个，上来看看。”宋汐指了几个医术不错的。
　　那几人战战兢兢地上前，诊了一番，忽然惊喜道：“小公子的毒素正在被快速消解，如今已无性命之忧。”
　　想问陛下给他服了何药，见对方面色不佳，唯恐触怒龙颜，责怪他们医术不精，又生生闭了嘴。
　　本也不是很厉害的毒药，无奈剂量猛，孩子又小，这才棘手了。
　　宋汐看尧儿，果真发现他的脸色好了不少，宋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而对一干人道：“留几个在这里伺候，一有情况，立即向朕回报。”转而看着角落里沉默的融融，宋汐沉着脸道：“你，跟我出来。”
　　“是，母皇！”至始至终，融融都十分镇定，只是在宋汐转身的时候，眼中寒芒微闪。
　　将外人屏退，宋汐才正眼看向融融，“说说怎么回事吧！”
　　融融不喜欢她的这种质问的语气，面上却不显分毫，而是恭敬又乖巧地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汐以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在心里揣摩他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信任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
　　因着血缘，她赋予了他天生的信任。
　　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却又如此脆弱。
　　但凡要有他参与之事，她便会多推敲一番，从他口里轻易得来的东西，反倒不那么敢相信了。
　　安笙的事情，到底对她产生了伤害，而这其中，有多少手笔又是拜他所赐？
　　纵然不是幕后黑手，也脱不了干系吧！
　　只要一想到作为他的母亲，却不能掌控他的思想，她整个人都不太好。
　　不是说他一辈子都要活在她的羽翼下，事实上，她很希望他能茁壮成长。只是，在本该最容易施加影响的幼年时机，她却感到力不从心。乃至于，他太特立独行，而自己完全左右不了他的思想。
　　过刚易折，她总觉得，这个孩子，隐隐朝着不好的方向在发展。
　　这令她，不安。
　　在这种高压注视下，融融的身体渐渐紧绷起来，就在他按捺不住时，宋汐开口了，“为何杀她？”
　　那人虽逃走了，因他刺穿了心脏，估计是活不成了。
　　一刀毙命呵！
　　说起这件事，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以想象，他在付诸行动时，是怎样的果决狠辣。
　　正因为如此，她心里越发地复杂。
　　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杀人灭口。
　　融融面上却是一派坦荡，“他伤我兄长，自是没有资格活在这世上。”说罢，他面朝宋汐，直直跪下，膝盖碰撞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却面色不改，语气冷硬，神情坚毅吗“儿臣一时激愤，无法自控，请母皇责罚。”
　　他有理有据，自己还怎么罚他。
　　改说他赤子之心呢，还是行事莽撞，或者是，心机深沉？
　　宋汐都不想说他了！
　　见宋汐不说话，只眸色越发深沉，融融心中一颤，艰涩地开口，“母皇若不信，等哥哥醒来，可与哥哥对质。”
　　聪明如他，自然知道宋汐这是不信他了，杀人灭口都是轻的，严重的，还以为他参与其中。
　　他本有机会令她当场毙命，顾及尧儿安危，到底没有乘胜追击。
　　他问心无愧，难过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宠爱有加的娘亲，已对他如此疏离冷漠，连信任都成了奢侈。
　　他曾以为，这些东西，他会拥有一辈子。
　　骤然失去，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也许是他的脸色太难看了，那跪着的小小身子，脊背挺如苍竹，却意外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感，宋汐倏然觉得不忍，吐了口气道：“罢了，未央宫一问便知。”
　　……
　　未央宫内，安笙端坐于主殿，一副恭候多时的姿态。
　　宋汐带着一干侍从，鱼贯入耳。
　　一个抬眼，一个低眸，视线在空中相接。
　　多年下来，双方已是火线，一个眼神，战事立决。
　　安笙面目沉重，眼神锐利，身上气势全开，对上她，目光却毫无波动。
　　宋汐却心生动摇，并非心软，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已从对峙转化为敌对。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冰寒尖锐，愤怒憎恨，完全是看仇人的眼神。
　　就像一根尖刺，扎进了她的心脏，那样令人难过。
　　她恍然明白了，她不愿来见他的理解，可能就是害怕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吧！
　　该来的，到底躲不掉。
　　只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足以成为他伤害尧儿的理由。
　　想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恢复成一贯的威严，逼问道：“安笙，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笙不怒反笑，语气极尽嘲讽，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地上的女孩身上，“你以为是我做的？”
　　一次次的不信任，他都依然麻木了。
　　宋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身上更是血淋淋的，也不知是死是活。早在进来起，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却没有将之放在眼里，一个废掉的棋子自然不如主谋来的重要。
　　只是，安笙特意强调，她才不得不重视起来，“难不成，还是她自己做的。”
　　安笙只是嘲讽地看着她。
　　宋汐沉默了，将得到的线索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尧儿误食的只是普通的老鼠药，这种药，在宫里，要弄到手，并不是容易，但也绝不困难。正因为毒性不够大，尧儿才能捡回一命。若换了别的厉害毒药，从中毒到她前来，足够他死好几次了。
　　以安笙的性子，真想要一个人的命，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乃至于，一查就查到他的头上。
　　但对方确实存了要人命的心，这么大的计量，这么小的孩子，若不是宋汐的解毒丸，只等那些庸医慢吞吞地解了毒，尧儿早就见了阎王。
　　安笙若要做，一定会做的更加漂亮。
　　一个八岁的孩子，若是有点脑子，也确实能做到这个地步。
　　先假意接近，再借机投毒。
　　若换了融融，只怕还会做的更好些。
　　想到此，宋汐心里一酸。
　　什么时候，她在琢磨这些阴险毒辣的计策时会不自觉地往她的小儿子身上带了。
　　明明，曾经那么疼宠的孩子，她毕生最骄傲的宝贝儿！
　　这时，安笙凉凉地开口，“凶手已伏法，若不解气，大可拿去鞭尸。”
　　宋汐瞳孔一缩，猛地看向他。
　　就算这件事不是他策划的，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是他宫里的人，为什么会毒杀她的儿子，还不是受他的印象，对她心存不满。
　　从她的立场出发，这个小孩，死不足惜。
　　但是从他的角度，这又是个忠心耿耿的人。
　　可他的脸上，除了凉薄讥讽的笑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惜。
　　这样的安笙，让她陌生。
　　宋汐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决定回宫，连那具尸体也不要了。
　　“母皇！”
　　融融想要挽留，无奈宋汐走的坚决，他追了两步，见无法使她回心转意，便停了步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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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帮你把他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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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年后。
　　昭然京都，郊外一座偏僻的宅院里。
　　融阗从院外匆匆赶来，肩上扛着一个麻袋，在一扇门外站定，他深吸口气，轻叩门扉，“主子，人带来了。”
　　里头传来一道冷凝的声音，“进来！”
　　融阗将麻袋抗进屋子，轻轻地放在地上。
　　安笙目光灼灼地盯着地上的麻袋，眼里有一道异光闪过，“打开！”
　　融阗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小孩儿，七八岁的模样，肌肤赛雪，五官精致，活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放眼京城，只怕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看的小孩儿来，不是融融又是谁？
　　只是，他双目紧闭，眉头轻蹙，显然不是睡着了那么简单。
　　安笙走到他面前，凝视着他的面容，半响，伸出手，解了他的穴道。
　　只听得一声轻吟，那人长睫微抖，缓缓睁开眼来。
　　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安笙的脸上，眼睛陡然大睁，像是炸了毛的猫，惊骇又震怒，“是你！”
　　他想坐起身，却发现全省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张嘴而已。
　　安笙却好心情地笑了，“是我，很惊讶吗？”他伸出两指，一把钳住他尖尖的小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疯狂地快意，“小畜生，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高兴吗？”
　　凉凉地触感自下颌处蔓延开来，融融身体一颤，猛地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却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我没有想到，你真的敢这么做。”
　　当初接到尧儿遭绑的消息，他也怀疑过安笙，却觉得他没这么快下手。
　　何况，尧儿是在来昭然的路上失踪的，那个蠢货又一贯喜欢地招摇过市，不排除其他肖小绑架勒索。
　　没想到，竟真的是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安笙恨恨地说道，两年过去，这小畜生果然成长不少，落到此番境地，竟还能镇定下来。不过，既然落到了他的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融融目光一闪，几年来的挑拨离间，终见成效。安笙，到底选择了鱼死网破，就是不知道，他能狠心到什么程度？宋汐，又能绝情到什么程度。
　　他倒不担心安笙会杀了宋汐，一来，他若想要她的命，直接从她身上下手不就得了。这几年来，宋汐虽冷落于他，却始终没有防范他，更不相信，他会杀自己。
　　他又何苦大费周章，下这么大一盘棋。
　　至于他自己，倒是没有想到会落到安笙手中，不过，既然来了，他就要，化劣势为优势。
　　他有一种直觉，安笙不会杀他，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他引蛇出洞，焉知他不会以身做饵？
　　如此，宋汐反而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这两年，宋汐的冷眼，着实让他难过。
　　这背水一战，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栽进去。
　　若只受些皮肉之苦，就能除掉这么一个劲敌，倒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不由得记起了此行的初衷，忍不住试探道：“尧儿呢？”
　　安笙笑了笑，“放心，他好吃好喝地，时机到了，我自会放他回去。毕竟，冤有头，债有主，处心积虑要害我的不是他。”
　　闻言，融融微微松了口气。
　　他这幅样子落到安笙眼里，安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你这样子的人，竟然也会兄弟情深。”
　　融融如何听不出他在嘲讽，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无。
　　目的达到，他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这两年来，尧儿风陵昭然两头跑，一年之中，有半年是在昭然过，另外半年，则是在风陵。
　　用宋汐的话来说，不忍他们父子分离。
　　对此，融融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既然与安笙掰了，大可将风宸接来，何必这么麻烦。由此可见，她口口声声与他断绝关系，到底还对他有情。虽说两年里，未曾与他见过一面，始终顾及着他的感受。不但保留了他皇夫的头衔，连她放在心尖上的厉淳，也没能扶正。
　　不过，她既然不说，他也懒得提，那风宸是除却安笙外他第二讨厌的人，他可不希望对方这么快住到宫里来。
　　转眼，又到了宋尧来昭然的日子。
　　就在五天前，他接到密报，尧儿在来昭然的路上失踪了。
　　为免宋汐担心，也想借此讨好宋汐，他亲自出宫来寻。
　　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他就收到了一封敲诈信。
　　一来惊讶于对方的手段，二来，也想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势力。
　　他出宫时，带了一批高手，自认可以应付，到底低估了对手。
　　对方极其狡猾，环环相扣，几番交手，他手底的高手已折了大半。
　　就在昨天，自己还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最终，以落入敌手。
　　被打晕的刹那，他心中已有了猜测，真正见到这个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与安笙交手了这么久，连他都不得不相信，这个人深爱着宋汐。
　　他自认无法爱一个人到如此卑微的境地，但是安笙做到了。尽管他消极地维持着自己少的可怜的自尊，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只要他一天放不下这份感情，他注定一败涂地。
　　就连他也觉得，这样一份感情，只有毁灭才能解脱。
　　故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对于已经做好长期抗战的他，胜利来的如此之快，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至于尧儿，虽说，他是因着宋汐，才对他关爱有加。
　　兄弟情，大抵也是有点儿的。
　　几年来的朝夕相伴，别说是个人，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习惯了这人的嘴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纵使天真得有些愚蠢，凭他之力，还护不了一个小小的他吗？
　　也许，他没那么在乎他，却也决不允许旁人伤害他。
　　见他不为所动，安笙却觉得不爽了，他千方百计将人绑回来，可不是让他来享福的。他就最讨厌他这副淡定的嘴脸，好像全天下都掌握在他的手里，这么拽，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吗？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要撕破他的脸上的平静，让他痛哭流涕，他要让他后悔得罪了他。
　　“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工夫担心别人，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融融神色淡淡，眼里一点波动也无。
　　时至今日，他成长的不是一点点的。明白这个时候，越是反抗，敌人越兴奋，置之不理是最好的选择。
　　安笙心里越发地恨。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他就不信，治不了他。
　　“这几年来，我可没少收到你的大礼，你说，我要送点什么东西给你呢？”这么说着，他眼神飘忽，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手指用力地捏住他的下颌骨，恶狠狠道：“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想让人强暴我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得逞，但是，你这份好意，我可一直记在心里呢！”他特意咬重了“好意”二字，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
　　也许是他脸上的神情太过诡异，语气太过恶毒，融融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那模样，就好像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抢回了主动权，安笙很是得意，神色却越发癫狂，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脸蛋，“像你这种天之骄子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体会被人强暴的滋味吧！要不要安叔叔教教你？这身细皮嫩肉的，玩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话音未落，融融瞪大眼，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安笙却很高兴，眉眼都弯了起来，“看来你很懂啊！”他站起身，退开了一点点，好整以暇地观赏姿态，眼角瞥向一旁的融阗，“把他衣服脱了！”
　　融阗也是被吓到了，语气有些难以置信，“主子！”
　　士可杀，不可辱，这样的事情，他自认做不出来。
　　厉榕再怎么恶毒，也是一个孩子。
　　“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我吗？”安笙脸上仍旧是笑着的，眼神却冰冷。
　　“属下不敢！”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融阗也无法承受，他低垂着头，走上前，颤抖地伸出手，去触碰那具娇小的身体。
　　“你敢！”厉榕犹如被激怒的刺猬，气的浑身发抖，眼中爆出激烈的光芒，似要将周遭的焚尽。
　　这幅小小的身躯，竟藏着冲天的傲骨，不容半点侵犯。
　　对上这双眼睛，融阗浑身都僵硬了，闭了闭眼，半响，收回了手，转过身，跪倒在安笙面前，语气愧疚却坚决，“主子，恕属下无能！”
　　“废物！”安笙一脚踢开他，脸上却没有不悦。
　　融阗倒在一旁，很快从地上爬起，安分地站在一旁。
　　安笙那一脚并没有用力，而他，不过是配合罢了！心下却松了口气。还好，主子不是认真地，不然，他真要以死谢罪了。
　　只是，主子这吓人的法子，也太吓人了，他一身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
　　他宁可一刀杀了这个孩子，也不愿如此对待他。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要这么做吧？”安笙重新走回他的身旁，见他仍颤栗不止，不由得咯咯笑道：“吓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抚摸他的脸，动作温柔极了，融融却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心里暗骂一声变态。
　　“别怕！”前一句还是温情款款，下一刻，却蓦然变了脸，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丧心病狂吗？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我都不忍心糟蹋你，你当初是怎么下定决心来对付我的呢？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说话间，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抵着他的胸口。
　　微微的刺痛透过薄薄的衣料，作用于肌肤，使得他呼吸一窒，抬眸，望着他癫狂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安笙嘴角带着笑，握着锋利的匕首，就那么在他胸前划着。
　　划开了外衣，中衣，里衣，露出衣服下面白皙细腻的肌肤。
　　只要再往下，就能割开他的皮肤，收割他的心脏。
　　本来，以为这个人不敢杀自己，到如今，他反而不那么不确定了。
　　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忽的，安笙刀锋一转，冰冷的触感便贴上了他的脸，在他脸上不断地游弋。
　　“真是一张漂亮的小脸啊，再过几年，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也比不上了呢！怎么办，我可是最讨厌比我漂亮的人了！你说，我在你脸上划个十刀八刀的，怎么样？人说，相由心生，你这幅恶毒的心肠，就该配一张丑脸才对。”安笙笑嘻嘻地开口，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融融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想搭理这个疯子。
　　安笙看着他颤抖不已的睫毛，就像堕落的蝴蝶羽翼，美丽又可怜。
　　他知道，只要一刀划下去，一定能折损他的骄傲。
　　可当那张白无瑕的脸庞出现一道细痕，那深红的颜色，却莫名刺痛他的眼。
　　将刀子扔开，他烦躁地闭上眼。
　　安笙，你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刀子落地的声音，让他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睁开眼，就看见安笙一脸复杂的表情。
　　察觉到他的注视，安笙将眼睇过来，瞬间冷下了脸，站起身，用一种厌倦的语气说道：“把他丢进小黑屋！”
　　融融嘲讽地勾起嘴角，到现在，他如何不明白，安笙一番做派只是为了吓吓他。
　　可恨他竟真的被他吓住。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笙，你心不够狠，这就是你失败的理由。
　　等融阗将厉榕拖走，安笙却缓缓地笑了。
　　小畜生，你以为这就完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不一会儿，融阗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主子，他来了！”
　　安笙本是恹恹的神色，闻言，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眼睛都兴奋得发红，“让他进来。”
　　对于融融，他只是吓唬小孩子罢了！
　　但这个人，才是能与他平等对话的对手。
　　当融阗领着一个人出现在门前，安笙忍不住倾起身子，那样子，就好像迫不及待地要站起来迎接，终究坐归原位。
　　一个呼吸间，那人便踏着沉重的步子，进到屋子里来了，融阗识趣地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漆黑的头发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俊秀的面容在时光的打磨下越发温和雅致，锋芒尽敛，淡雅平和。
　　一眼望去，眉眼如画，恍然如仙。
　　见到这样的风宸，安笙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嫉妒，花了好大力气才制止不去触碰自己的脸，连日的废寝忘食，是否显得憔悴，眼角是否又平添了几条皱纹。与这个风华绝代的人比起来，是否相形见绌？
　　他已经好久不在意容颜，到了这个人面前，还是忍不住去攀比。
　　情敌之间，永远没有和平可言啊！
　　如今一见，自己在外貌上，明显输了一截。
　　老天也真的是不公平！
　　过得好的人，越来越好。
　　而在苦海里挣扎的人，只会越来越苦。
　　风宸也在暗暗地打量她，几年不见，这人变化挺大。身形越发地消瘦，一身素衣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一副弱不胜衣之状。长发随意披散，半遮住他苍白的额面，一双眼眸漆黑沉郁，不时泄露出仇恨的凶光，青黑的眼底难掩疲惫，似乎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令他惊奇的是，这人身上，竟没有一点配饰，简单得，都不像是安笙了。
　　从前，这人最是爱漂亮，如今，却一点也不讲究。
　　是什么让他连自己的爱好，也放弃了。
　　这几年来，他们见面极少。每见一回，他都是不同的样子，越来越不好的样子。
　　这次见面，风宸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令人的难过的枯萎衰败，这令他一口郁气微微消散了些，启唇，颇为平和地开口，“我已经来了，将尧儿放了吧！”
　　十天前，他收到安笙的来信，告知他，尧儿在他的手里。
　　随信而来的还有尧儿贴身携带的长命锁，这是宋汐初次见面送他的礼物。
　　见识过安笙的疯狂，在确定尧儿失踪之后，他不敢抱有丝毫侥幸，马不停蹄地赶到昭然。
　　还未进城，便有人来接应，显然是有备而来，他顺从地来到了这里。
　　安笙本来阴郁的一张脸，闻言却笑了，手搭在扶手上，有以下没一下地叩着，笑容说不出的灿烂，“急什么，好久没见，叙叙旧如何？”
　　这个样子，像极了久别重逢的友人。
　　无论怎么变，这变脸堪比翻书的速度倒是没有变的。
　　风宸眼眸一闪，忽然觉得，安笙给人的感觉，越发危险了。
　　宫中传言他有疯病，一眼看去，倒似正常，离得近了，会发现掩藏在正常之下的反常。
　　他的神经比常人更加敏感，也更加喜怒无常，总之不能以常理论之。
　　见他不说话，安笙也不勉强，显得格外好说话，“既然你没兴趣叙旧，那我们来说点儿别的如何？”说话间，他伸出手，轻轻一抖，一条串着链子的长命锁从他掌中坠下，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那闪亮的光泽几乎在迸出的瞬间就刺痛了风宸的眼，他微微瞪大眼，脱口而出道：“这是——”
　　安笙悠闲地晃着手中的长命锁，嘲讽道：“怎么，只认得你亲儿子的，别人的就不认得啦！不是说全天下只有这一对吗？”
　　这个锁，他怎么能不认得呢！风宸震惊不已，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痕，语气也有些不善，“你竟将融融也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笙很讨厌他这种语气，好像在训斥他一样，他又凭什么训斥他？
　　笑容褪去，安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语气也冷硬起来，“还是那句话，一命换一命，不过，现在我手里攥着的可是两条命，你要换哪条呢？”见风宸的脸色越发难看，安笙反而笑了，语气也轻快了，“他们两个总归是要死一个的，让我猜猜，你一定会选你亲儿子吧！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一点点养这么大也很不容易。对于那女人和别人生下来的小孽种，你表面上装的再大度，心里也会膈应的吧！不如我做点好事，趁此机会帮你把他除了，也省的你看他心塞。你说好不好？”
　　他这恶毒的言语，配上他温和的语气，说不出地渗人。
　　“安笙！”风宸脸上难得露出难看和愠怒，再不复来时的云淡风轻。
　　面对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疯子，再好的涵养也会被撕的粉碎。
　　安笙状似无聊地将长命锁的链子绕在指尖把玩，脸上却笑得深沉，故作夸张道：“哎呀，被我说重心事，恼羞成怒了？”
　　风宸俊眉紧锁，死死地盯着他，袖中的手掌牢牢攥住，那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暴起给他一击。只是，他看了一会儿，周身的冷硬的气息渐渐消散，叹了一口气道：“你就不怕彻底寒了她的心？她虽然爱你，有愧于你，却也不是毫无底线，一旦你过界，等待着你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你已经，做好了与她决裂的准备了吗？”
　　风宸定定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再也笑不出来。
　　不愧是风宸，简直一语中的。
　　不过，他大抵将宋汐当成自己的死穴，说出这番话，只是为了让他有所顾忌。
　　可惜啊，他早已万劫不复，还差这么一点吗？
　　“如果说，我已经决定了呢！”安笙站起身来，笑容残忍，语气决绝，袖袍一甩，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望进那双坚定的眸子，风宸沉默了，微微张开嘴唇，努力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儿什么。
　　越看，心越凉。
　　连宋汐，也镇不住他了么！
　　安笙，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像是确定了他的认真，他整个人都显得颓然，嘴巴闭合，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
　　从他清透的眸子里捕捉到压抑的沉痛和无奈，安笙真是快意极了，他走到他的身边，近距离欣赏他的表情，笑眯眯地开口，“你选谁？不选的话，我就两个都处理掉了。”
　　风宸眼眸暗沉，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强行忍耐着什么，却苦于无法爆发，就连安笙，都觉得他这样会不会憋死自己。
　　风宸却渐渐平静了，颤抖着嘴唇，艰涩地开口，“你放了融融吧！”
　　说罢，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与其说像是卸下某个重担，不如说，是被人夺取了某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一种由内之外的疲惫无力。他的眼底，甚至有了湿润的痕迹，这是来自一个父亲的爱，被血淋淋剥离的痛苦。
　　对于这样的回答，安笙当真是惊讶，带着点儿嘲笑地说道：“风宸，你的伟大，简直都要感动我了。为了让情敌的儿子活下来，竟让自己的亲儿子白白送死。可真是无私啊，宋汐知道，一定爱死你了吧！厉淳清醒之后，也会对你礼让三分！以后，你在她心里的地位，只怕是谁也代替不了！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没想到，看似温柔善良的你，竟比我还狠，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风宸再也无法忍受，怒斥出声，“你说够了没有！”
　　他当然希望尧儿能活着，纵使在心里接受了融融，到底比不得亲子。
　　从私心上来讲，他真想不顾一切地救下尧儿。
　　可从伦理道义上而言，他更不能刻薄继子。
　　为了不让宋汐觉得他徇私，也为了这个大家庭日后的和睦，他只能这么做，只能，牺牲他的尧儿。
　　做出这种决定，他的心在滴血，绝不允许他口出污蔑。
　　他舍弃尧儿，绝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若是为了私心。
　　活下来的，应该是他的尧儿才对……
　　安笙看他，苍色惨白，眼角濡湿，不像温润如玉的君子，更像走投无路的困兽，在绝境里发出不甘的悲鸣。
　　他心里痛快，却又有一丝异乎寻常的憋闷，这让他十分烦躁，越发想折磨风宸。他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容，颇为任性地开口，“我改主意了，我要把尧儿放了，至于融融，就留在这里吧！”
　　要想折磨一个人，不是他的躯体，而是他的心。
　　身体上的伤总有痊愈的一天，心里的伤疤，却会疼痛一辈子。
　　他深受其害，凭什么他们就能逍遥自在？
　　既然他不好过，大家也别想好过。
　　这才是他安笙，委曲求全是什么鬼？
　　他委屈了，得到的又特么是什么？是她一次次地误解，无尽地冷落伤害。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反败为胜。
　　风宸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那是怒极的表现，愤怒在其中翻涌，犹如暴风雨中的波涛，令人心悸。
　　极少发脾气的人，生起气来也是极可怕的，狗急了还会跳墙呢，安笙一点也不怕。
　　风宸越是这样，他越是高兴呢！
　　安笙无辜地眨眨眼，故作委屈地说道：“不要一脸割肉的表情嘛！我知道你为难，这不是帮你解决了么！省得你左右为难。放心吧，你的这番心意我会帮你转达给宋汐，她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她要恨，也是恨我的。反正我在她心里一直就是个坏人，再坏一点，也无所谓的。”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风宸忍无可忍，怒道：“安笙，你真是活腻了！”
　　安笙大笑，笑的眼角都出了泪，“你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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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能死在你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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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笙大笑，笑的眼角都出了泪，“你才知道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安笙，明明可恶，却让人恨不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很不在乎自己，看似胜券在握，每一次呼吸都透着绝望和颓靡。
　　但他这样的作为，又着实地可恨。
　　就算疯癫，也该有个度，做事这么绝，叫别人怎么办。
　　风宸摆正神色，再次问他道：“你认真的？”
　　安笙敛了眉，他当然是认真的，面对风宸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却不想回应，表现出十足的蔑视。
　　有的事情，自己清楚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在他隐秘的内心，是不愿踏出这一步的，无奈，却被一步步逼上梁上。
　　看似稳操胜券，心中却在泣血。
　　无人能动的悲哀啊！还真是可怜。
　　闻言，风宸微眯的眼睛，显得分外凌厉。
　　这样的目光之下，几乎让人无所遁形，这样的风宸，还真是少见。安笙忽然抬起头，恶狠狠道：“风宸，我真的很讨厌你。”
　　风宸并不意外，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我知道。”
　　眼中凌厉散去，笑容里，竟有些许宽容意味。
　　比起虚假的面具，他更希望看见安笙真实的情绪。
　　真实地面对，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这个人，压抑得太久，也是时候发泄出来了。
　　这样子却让安笙更恨，老子心里在滴血，你特么还笑得出来。
　　“不，你不知道。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件事吗，哈，其实不是。”
　　风宸诧异地看真他，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害他落下残症，他才如此憎恨他？
　　这样的恨，他是可以理解地，所以一直以来，都退让着，包容着，若非他触及自己的底线，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愿与他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看他那副意想不到的样子，安笙心里才舒服了一点，“我很讨厌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不起来，如此明确的讨厌一个人，生来还是头一次。也许那个时候，我就预见了，我这辈子大抵会毁在你手里。”
　　安笙语气阴森冷硬，夹杂着凄凉无奈，忽地，他痛苦地捂住脸，像是不堪重负，连声音都沙哑了，“结果，我真的毁在了你手里，你毁了我一辈子。”最后一句话，他咬得极重，恶毒的眼神，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急欲啃食仇人的骨血。
　　风宸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半响，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光，“无论什么人，一生中总会极端地讨厌一个人，有时候没有道理可讲，往往对方也怀有同样的感情，便如你我。”
　　他是说他同样地讨厌他？
　　安笙简直要被气笑了。
　　风宸继续道：“你总觉得你很苦，我又何曾占到便宜，我是那么地爱她，却还是把她让给你了。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在想念她，却不能来见她。每当我难以忍受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是自己应得的惩罚，是我欠你的，我必须要偿还。”
　　“你还好意思说让？”安笙嘲讽呸了一口，尖声说道：“口口声声说不见她，却背着我暗通款曲，时不时把你那小贱种送过来，怎么着，生怕她想不起来你还在遥远的青州苦苦等着她？这他么是让吗！你告诉我，你让了吗？你这分明是抢的比谁都厉害。”
　　不等风宸说话，他又炮轰似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厉淳够得她宠了吧！我为什么就不那么讨厌他呢？老子最讨厌你这种表明上装得比谁都可怜可怜，想要的却比谁都多，整一外表清新脱俗，内里工于心计的绿茶婊，这要搁上辈子，我能整的你后悔从你妈的肚子里爬出来。没办法，这不是我的时代啊！爹妈都死了，连个完整的人都不是了，她现在看见我都倒胃口。肯定，连我从前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只把我当个祸害。我怎么就成了祸害，我祸害谁了？怎么就成了祸害？”
　　风宸听他这样诋毁自己，心中气急，不过，见他说的都快哭了，好歹是忍住了，“就算是我毁了你吧！”
　　安笙冷笑，语气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是，我们互相毁了对方，这真的很好，很好。”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风宸也跟着难受起来，“安笙，是我欠你，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上一代的恩怨买单，这太残忍了。我恳求你，放过两个孩子，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不会知道的。”
　　安笙嗤之以鼻，“没发生？你说的轻巧，但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身子废了，变成一个人见人厌的疯子，那个小畜生不停地找我麻烦，连她也厌倦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放过你们，那谁来放过我？你告诉我啊！”
　　风宸沉默，知道说服不了安笙，半响才道：“冤有头，债有主，这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安笙有些无理取闹，但是风宸仿佛已做好了所有准备，态度出奇地温和平静，“所以，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两个孩子的命吗？可能对你来说，有些为难，请你体谅一个父亲爱子的心。”
　　自尊心强的人往往报复心也很强，不能轻易忘掉遭受的屈辱。
　　安笙将这一切算到他的头上，如果只是要他的命，真的是很好解决了。
　　他的态度是这样诚恳，眼睛里没有一点怨恨不甘，有的只是深深的祈求。
　　怎么有人可以这么从容地赴死，生怕了他答应，安笙快步走到他身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药丸，递到他面前，笑吟吟道：“你把这个吃了，我就答应你。”
　　事情这么顺利，风宸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真的？”
　　安笙轻蔑道：“你还不值得我处心积虑地骗你，你那宝贝儿子我不会对他怎样，至于那小畜生，他算计了我那么多回，我小小教训他一下也不为过吧！”
　　言下之意，不会伤他性命。
　　“好，我信你！”风宸眼中一定，接过他手中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安笙见他毫不犹豫，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是真的不怕死。
　　曾经，有无数次，他想要他的命。
　　等自己真正掌握了他的生杀大权，却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心里反而越发地空虚。
　　风宸本以为他给的是毒药，吃下去，才发现是化功散。
　　很快，又释然。
　　安笙这么恨他，说不定是想留下他的命慢慢折磨。
　　安笙让融阗将他带下去，风宸无比配合，临走前说道：“安笙，能死在你的手里，我没有遗憾。”
　　安笙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地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门帘之外，他却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捂住脸，那声音便渐渐变了，像是呜咽，又似悲鸣。
　　风宸，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不想让我愧疚吗？
　　可惜，我千方百计，想要的，不是你的命……
　　厉榕失踪的第一天晚上，张德有些不安，勉强按捺住了，只暗中派人搜寻他的下落。
　　厉榕有主张，有头脑，这次出去也带了不少人。
　　他我行我素惯了，做什么事也不喜欢知会旁人。
　　张德猜测他的小主子另有打算，故而竭力替他隐瞒，好免却他的后顾之忧，倒很少往他出事的那方面去想。
　　只是，这一晚，到底没有睡好。
　　翌日，天还没亮，张德睁开眼坐在屋子里，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高悬。
　　厉榕，依旧没有消息。
　　他有些焦虑了。
　　正午过后，探子来报，在城外发现几名暗卫的尸体，还被人刻意处理，以掩人耳目。
　　作为主子的厉榕，却不知所踪。
　　至此，张德再也坐不住，立刻前往御书房面圣。
　　一国太子，关系着国之根本，如若真出了事，他一个太监，担待不起。
　　到了御书房门口，不出所料被拦了下来。
　　这个地方，只有厉榕和宋尧才有直接进入的权利，宋汐一向对张德不感冒，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极少出现在她面前。
　　而今，就连门口的侍卫见了他也颇为吃惊。
　　“陛下忙于政务，任何人不得打扰，张公公请回！”
　　若来人是别的大臣，只怕话就不是这么说了，张德苦笑，正了一下表情道：“劳烦通报一声，事关太子安危，耽误不得。”
　　那人听事关太子，面色也凝重起来，道一声“稍等”，便匆匆而入。
　　很快，又匆匆出来，对张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张公公请。”
　　张德感激一笑，大步跨入书房。
　　宋汐正在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连也未抬。
　　张德走到中央，直直跪下，“见过陛下！”
　　宋汐不喊起，只淡淡说道：“有什么事？”
　　张德顾不得其他，抬头急道：“陛下，太子失踪了！”
　　“啪”得一声，奏折被重重合拢，宋汐抬眸，脸色肃然，“怎么回事？”
　　张德将事情简单说了，而后低着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他不怕死，只怕自己一时疏忽，害了他的小殿下。
　　随着他的说话，宋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后来，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张德就这么听着帝王沉重的脚步声，头越捶越低，心越来越沉。
　　终于，宋汐停下脚步，紧拧着眉，极为不悦地说了一句，“真不省心。”
　　也不知道是说哪个，张德想，定是说他家殿下吧！
　　出了这等事，不及时汇报，反而想着自己解决，结果弄巧成拙，把自己也搭进去，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宋汐又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朕会全城戒严，全力搜寻他们的下落。”她看向张德，眉头还是拧的很深，却没有迁怒的意思，只有些疲惫地开口，“你，下去吧！”
　　张德诺诺地告退，临出门前，觉得总要为自家主子说点话，遂停下来，道：“殿下只是个孩子，他关心则乱，更想讨陛下欢心，并不是存心——”
　　“朕知道！”宋汐打断他，直看向他，目光深邃，语气坚定，“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张德心中一定，微微笑道：“谢陛下！”
　　张德走了，宋汐却自嘲地笑了。
　　什么时候，她的儿子，还需要一个外人在她面前来维护了。
　　明明，该保护他的，是自己才是。
　　敢在天子脚下绑架两位王子，那人也着实是吃了豹子胆。
　　接下来的几天，宋汐以缉拿要犯的名义，大肆进行搜寻。这么做，一来是寻找线索，二来也是给绑架者一个警告，也避免将对方逼的太紧，从而伤害两个孩子。
　　尧儿失踪还可以说是巧合，连融融也失踪了，并且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所有暗卫，不走露半点风声，手段可见一斑，更像早有预谋。
　　当私人恩怨上升到国家层面，可以动作的范围就更大了。
　　她有预感，这场事件的解决，离不开昭然的政治中心。
　　更有甚者，这场阴谋是针对她而来。
　　只是，连累了两个孩子。
　　风陵和武安都已臣服，是边陲的小国吗？
　　种种猜测在脑中一闪，便被她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找到两个孩子。
　　……
　　整整三天，宋汐不眠不休地寻找他们的下落。
　　小路作为融融的师父，更是亲自出宫寻找线索。
　　可惜，一无所获。
　　因为担心孩子的安危，宋汐越来越焦躁，连政事都搁浅了，由秦明代理。
　　终于，到第四天的早上，宋汐收回搜寻命令，重新开放城门。
　　张德听到消息，急急赶来，“陛下，您怎么不继续找了？”
　　他这个样子，生怕她见死不救一样。
　　宋汐见他一把年纪，心焦忧虑的样子确实是真为融融担心，按下心中的不快，道：“三天找不到，再这么找下去，依然找不到。对方太狡猾，必定早有准备。朕已暗中派人搜寻，只怕将对方逼急了，对人质不利。”
　　当生命受到威胁，掩藏行迹的最好方法，就是毁尸灭迹。
　　闻言，张德心中一紧，惭愧道：“老奴糊涂了！”
　　“放了那么长的线，总该钓条大鱼，朕有预感，对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但愿，这幕后之人针对的是她，那么，一切都好说。
　　至此，张德再无二话。
　　……
　　这一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诡秘的气氛当中，到了夜晚，天空阴沉无月，皇宫的夜幕上空，连一只鸟也没有飞过，诡异的安静，更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子时一过，漆黑的皇宫上空，忽然炸响了一道绚丽的烟花。
　　如一道惊雷，响彻在每个人的耳旁，更像是某种不好的讯号。
　　烟花下落，南宫门悄然打开，身穿铠甲的军队鱼贯而入，细一看，竟是守卫京都安全的禁卫军。
　　伴随着一声刺耳尖叫，兵刃交接的声音在各个角落响起。
　　喊杀，哭嚎，交织成一首华丽的乐章，嗜血而悲壮。
　　神龙殿中。
　　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灯下画画，他一袭白衣，乌发披散，五官绝美。
　　往那静静一座，映照着浅浅烛光，艳若春花，皎若白月，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这两年来，他身上的气质沉淀了不少。褪去了少许天真活泼，多了几分贞静平和，只那双眼眸，依旧清澈灵动。巧笑间，更是仿若将天地月光都聚集于此，璨若星河，让人见之难忘。
　　对于宋汐，心里爱极，却不表现的那么患得患失，整个人都散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气质。
　　忽的，手下一顿，一团墨迹在纸上化开，污了一张好画。
　　他搁下笔，看着画纸发呆，半响，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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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大结局章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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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搁下笔，看着画纸发了一会儿呆，半响，叹了口气，抬眸看向窗外。
　　灯火在漆黑中闪闪烁烁，让人平添一股不安。
　　此处为帝王寝居，四周层层把守，离各宫门也有好一段距离，按理说最安全之地。
　　他遥遥望向西北方向，脑中不时浮现出熟悉的身影，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尧儿和融融的失踪，他略有耳闻，这几日，宋汐更是为此奔波不已。
　　他常常一个人等到深夜，一睁眼，又是一个人独自到天亮。
　　有时候实在睡不着，便起来画画。
　　今夜，分外难安。
　　忽地，屋外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他搁下笔，抬眸望去，一个鬼祟的身影匆匆闪了进来。
　　他心中一悸，正要呼喊，那人已从黑暗中走出。
　　一身灰旧的太监服包括着瘦弱的身体，眉目黯淡，神情谦逊，习惯性微弓的腰，似乎永远也挺不起来，像一颗被霜打的竹子，顽强而惨淡。
　　厉淳微启的嘴唇微微合拢，带了些许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这个身影，他是熟悉的。
　　来人正是他这几年秘密结交的好友，小陆子。
　　虽然人微言轻，品性却是极好，至少，对他是少有的真诚维护。
　　只是，这个时辰，这个地点，他不该来的。
　　因为，极易碰见宋汐。
　　隔着几步距离，陆慎言与他遥遥相望。
　　那人坐在灯下，人影烛光相辉映，完美的五官半明半暗，柔和中透着几分神秘之美，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他想，这世上，只怕再难找到一个人，有这样独特的气质了。
　　两年过去，尽管时常见面，每每都会看呆。
　　厉淳见他不说话，只顾望着自己发呆，不由得从坐上站起，走到他身边去，拿手在他眼前一晃，行动间，可见亲昵，“小言，你怎么啦！”
　　陆慎言赶忙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又看他看呆掉！
　　他暗地深吸一口气，严肃了神情，压低声道：“公子，今夜不太平，你跟我去密道里躲一躲吧！”
　　两年前两人在花圃相识，便成为了朋友。
　　但他到底是个卑微的太监，不能随时出入神龙殿，直到厉淳牵着他进入了一条密道。告诉他，或许可以借助密道来神龙殿。
　　陆慎言简直要被这天大的惊喜砸晕了。
　　若是能经常见到他，便是被宋汐发现，凌迟处死，也毫无怨言。
　　这密道四通发达，可到达地，并不止是神龙殿。
　　但这么一条密道，毕竟是人为，说不得如今就是有主的。
　　他怕暴露行踪，只走了自己需要的一条，尚且挑着时间，怕撞上不该撞的人。
　　所幸，这一年来，竟也相安无事。
　　值得一提的是，这么一条秘密通道，本该是厉淳用来保命的底牌。他却轻易地告诉了他，何尝不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和关心呢！
　　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当时便跪倒在他的面前，感激涕零道：“多谢公子抬爱，奴才一定誓死效忠公子，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当时厉淳怎么回应呢？
　　他双手搀起他，笑的温柔极了。
　　“我知道，你是不会背叛我的。”
　　他当时想，那一刻，便是粉身碎骨，也了无遗憾了。
　　这密道四通八达，竟也能通出宫去，偶尔，他为了讨他欢心，他会忍不住偷溜出宫，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他。为此，他每月几乎剩不了什么银子。
　　但有什么关系呢，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只要能看见他开心的笑脸，什么都值了。
　　他也待他也极好，时常留一些精致的吃食给他。厉淳有些小孩儿心性，最是贪嘴，能将心爱之物分享与，实属难得。
　　他不是贪恋美味珍馐，而是在乎他这份心意。
　　明明是一个天，一个地，他却在他这里感受到了他人无法给予的尊重。
　　这两年，他做着宫里最卑微的活计，却得却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乐的生活。
　　全是因为，有这个人得存在啊！
　　即便日后离开了他，这些美好得记忆，也够他回味一辈子。
　　他这样说，厉淳却没有立即跟他走，只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慎言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只管说了实话，“有人造反！”
　　厉淳一脸惊疑；“什么人造反？”
　　在宋汐身边耳濡目染，他竟是懂得造反之意。
　　陆慎言搓着手，有些焦虑道：“不知道，外面都打起来了。这里不安全，您跟我走吧！”
　　造反，意味着流血牺牲，尽管这里包围锝像铁通，他还是不放心厉淳的安全。如他，不是通过密道进来了。
　　厉淳只是摇头，“这里很安全。”
　　宋汐没有来，他怎能独自离开。出了这样的事，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来带她走的。届时，他若不在，她找不到人，该是如何地担心呢！
　　陆慎言急的脸都红了，见对方坚定地眼神，只得耐心解释道：“神龙殿虽有重兵把手，却也不是固若金汤。若敌人倾力攻击，难保不会攻克。谁都知道，您是陛下地心头肉，若想对付陛下，首先得对付你。您在这里，就是个活靶子。说句不好听地，万一，您落入敌手，陛下投鼠忌器，后果可就严重了。”
　　闻言，厉淳也开始动摇，“你说的对，是我疏忽了。”还没等陆慎言高兴，厉淳又道：“可我要是走了，汐儿找不到我，可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还想着宋汐，就不想着自身安危。陆慎言在心中一叹，面上还是好言相劝，“陛下现在是分身乏术，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的。您可以给她留个秘密信号，告诉她您自己藏起来了。您要知道，只有您安全了，陛下才无后顾之忧。”
　　至此，厉淳再不犹豫，一咬牙道：“好吧！”
　　两人将烛火吹灭，在夜色的掩护下，进了假山密道。
　　陆慎言从墙洞上摸出早已准备好的油灯，用火折子点燃，昏暗的密道一下子明亮起来。
　　陆慎言让厉淳安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又将包好的食物塞到他怀里，“这些您拿着，要是饿了，就慢慢吃，不要噎着了。”
　　细细叮嘱，如对待一个孩子，目光留恋极了。
　　外面刀光剑影，他又要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也不知回不回得来。
　　厉淳呆呆地抱着怀里地食物，“你呢？”
　　见他关心自己，陆慎言心中一暖，“您不是不放心陛下么，奴才帮您去看看。”
　　是啊，他要去找宋汐，只有宋汐安全了，他的主子才会安心，即便这是以自身的性命为赌注，他也在所不惜。
　　厉淳诧异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一时竟有些复杂，“你不是说外面很危险吗？”
　　他已不是一昧索取的小傻子了，这样深沉的付出，他不会无动于衷。
　　陆慎言被这样的眼光看得不自在，别开脸，含糊道：“奴才不要紧的。”
　　如他这般的蝼蚁，苟延残喘地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谁都没有关系吧！
　　除了他自己。
　　不，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没有关系了。
　　按捺住心头地涩意，他利落转身，往外走去，冷不防被人拉住袖角。
　　望住那熟悉得莹白如玉的指尖，他竟舍不得挣脱，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流淌出脉脉温情。
　　一时间，陆慎言竟有些如追梦中。
　　厉淳拧着眉，挣扎了一会儿道：“你不要去了，就在这里和我一起吧！”
　　这下轮到陆慎言惊讶了。
　　他不是担心宋汐担心得要死吗？为什么不让他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一条贱命而已，怎么能与那九五之尊相提并论。
　　见他沉默不言，厉淳真担心他要走，不由好声解释道：“外面很危险，你不会武功，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对我来说，汐儿重要，你也重要。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你有事。”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再说了，汐儿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的很小声，若不是陆慎言离得近，又时刻注意着他的举动，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那声音如猫儿一般，带了一点儿软糯和忧虑，也不知道是说给旁人，还是说给自己。
　　陆慎言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换作平时，他眼里只看得到宋汐，如今做事倒晓得权衡利弊，为他人考虑了。
　　厉淳太过单纯，不经事故，而其他人又太过老辣，自己身份卑微，不能常伴左右，唯恐他被人欺负。
　　现在可好，虽不能与巅峰时期相比，他到底在一点点成长，从身到心。
　　过去那般刚烈的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也未见得是好。
　　那人，究竟是吃软不吃硬的。
　　陆慎言遂停下步子，对着他微微一笑，笑容在烛光里分外温暖，带着无限安抚道：“也好，相信陛下定能尽快平复叛乱。”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即便去了，也未必能起到作用。
　　原本以为，为了厉淳，非去不可，如今，他能明白事理，再好不过。
　　厉淳牵强一笑，“我知道的，只要我好好的，她才能放心做事。”说话间，他牵着他走到石凳旁，对陆慎言道：“小言，我们就在这里一起等汐儿平复叛乱吧！”
　　“好！”陆慎言看了他的笑，只觉心疼，哪还有不答应的。
　　两人挨着坐了，厉淳将裹了食物的油纸包塞回陆慎言怀里，便抱着膝盖，默默地不说话了。
　　陆慎言从侧面看他，见厉淳脑袋枕在膝盖上，如云的长发从鬓角垂下，长睫微垂，红唇紧抿，真是忧心忡忡。
　　陆慎言心下微窒，一时又找不到话来说，只得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包，将嫩黄的糕点递过，温声开口，“公子，吃点儿东西吧！”
　　厉淳连眼珠子也没有转一下，“我不饿，你吃吧！”
　　看他这个样子，陆慎言哪有心情吃，只得又将食物小心包好，末了道：“陛下神勇，不会有事的。”
　　“嗯！”厉淳脸上这才有了笑容，重重点了一下头，“嗯，她很神勇，能背着我在皇宫转三个圈。”
　　陆慎言有些失笑。
　　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女人抱着溜三圈。
　　这事，也就只有他，才会说的那么自豪了。
　　只是，只要看过他的脸，就会知道，这样的美人，即便倾尽天下，也不觉得奇怪。
　　看过他的眼，才会知道，这样坚定的信任，是多么地难能可贵。
　　宋汐，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地高大。
　　将一个人当作信仰去对待，天下间，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
　　不顾旁人眼光，一心一意地爱着一个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又有多少人能够忍受。
　　唯有他这一颗赤子之心啊！
　　……
　　龙殿中，宋汐正在问责下属，除却秦明，在场还有几位负责皇城守备的统领。
　　“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乱军大开杀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汐急在心头，语气免不了急躁，面色也极差，弄得几个下属胆颤惊心，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秦明尚且镇定，拱手回道：“启禀陛下，入夜时分，西边宫殿突起暴乱，目前已控制包括长安殿所在的几个西边宫殿。事发突然，臣怀疑有人里应外合，假扮守卫混入皇宫，具体原因尚未明确，微臣已加紧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目前，羽林军正在全力清剿乱贼，目前已控制局势，区区乱贼，不足为虑，陛下宽心，臣定竭尽所能，尽快解决此事。”
　　秦明不愧为肱骨大臣，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又滴水不漏，无形中就使人产生一种信服力，本来有些慌乱的统领们，也跟着吃了一颗定心丸，感激地看向他。
　　毕竟，祸起宫中，追究到底，是他们失职。过后追责，抄家斩首也不为过。
　　力揽狂澜，戴罪立功，是他们唯一地出路。秦明，恰好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作为一个大臣，秦明也确实是个中翘楚，凡事能面面俱到，即便做不到，也能自圆其说，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他总是让人很难挑错，且善于揣测帝心，这也是宋汐越加宠信他的原因。
　　在他喜得千金之后，宋汐见那女婴模样可爱，甚至说可结为姻亲。虽是玩笑，却也足以说明秦明圣宠优渥。
　　他的女儿，自出生起，便冠得一个未来皇子妃的头衔，真真是千金之躯。
　　彼时，宋汐将视线转向秦明，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长安殿？”
　　秦明眼神微闪，“半年前，皇夫擅自将未央宫更名为长安殿，您当时，是默许了的。长安殿，正是皇夫所居之地。”
　　闻言，宋汐真真一愣，随即苦笑。
　　她哪里是默许，分明是没放在心上。
　　这几年来，她心里想的都是，只要他不做妖，他想怎样就怎样。
　　忽然的，她有点恍惚，她有多久没好好地看过他了？
　　一个月，一年，还是几年？
　　曾几何时，她连他住的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明见她脸色不对，唯恐他担心安笙，忙道：“臣已派人去往长安殿营救皇夫，相信皇夫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不必了！”宋汐却忽然冷下了脸色，“他那么能作的人，只有他作别人，别人哪能作得了他。”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身边的小太监狠狠一哆嗦。
　　宋汐越说越气，语气生硬得可怕，“朕就说，朕登基这么久，厉昭的势力也扫荡得差不多了，如今国泰民安，哪里来的乱臣贼子就能突然杀进皇宫？这个宫里，除了他，没人敢跟朕做对。真真是个冤孽，见不得朕好。融融失踪，指不定也跟他脱不了关系！”
　　涉及皇家秘辛，两个统领都缩着脑袋，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有秦明尚能面不改色，这些年来，他已取得宋汐信任，哪怕是家务事，帝王也不会对他过多避忌。相反，他还要帮着擦屁股，这都是心腹该干的事儿，没毛病。
　　秦明不以为然道：“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陛下贸然给皇夫定罪，会不会太草率了？”
　　此时此地，他竟难得为安笙说了一句话。
　　对安笙，于公，他们一个在朝廷，一个居后宫，甚少有交集；于私，两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以那人极端的性子，无非视他为帝王走狗，若是在路上相遇，只怕连个正眼也不瞧的。
　　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那人，也不过一是情场失意的可怜人而已。
　　他宰相肚里能撑船，又何必与他计较。
　　锦上添花无需做，落井下石也不屑做。
　　再说宋汐！
　　说她花心，哪个帝王不是三宫六院，偏她登基这么多年，后宫没添一个新人。
　　说她痴情，偏又身边围了好几个男人，一碗水难端平，内宅不安，家庭矛盾时有发生，真真愁煞了帝王。
　　不过，他人的情情爱爱，他一个局外人，还真是不好说的。
　　“狗还改不了吃屎呢！”帝王却冷笑道：“草不草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统领听了，皆出一身冷汗。
　　这是要将家庭矛盾上升到国家层面啊！
　　可怜了他们这些炮灰，一不小心，就要飞灰湮灭啊！
　　秦明亦凝重了神色，怕只怕，今夜，注定是个血腥之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往长安殿，一路上，喊杀声不绝于耳，越紧接长安殿，叛军便越多。秦明带着一干禁卫一路披荆斩棘，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宋汐本无需动手，心中怒急，一路上也杀了十来号人，皆是兵不血刃。
　　长安殿外反倒是一片寂静，成了这皇宫中唯一的“清净地”。
　　望着紧闭的大门，秦明请示帝王，“陛下，有些不对劲儿。”
　　“管他是龙潭虎穴，朕今日也要走一遭。”说罢，宋汐率先往前走去，秦明只得紧随其后。
　　随着宋汐一脚踹开大门，禁卫军们也一窝蜂地涌了进去。
　　这里似乎久未有人造反，一进院中，便有一股略微呛人地烟尘气，空气中，更似蒙了一层薄雾，阻碍着人的视线。
　　今夜的长安殿，处处透着诡秘。
　　园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远处的殿门，更是层层紧闭，仿佛在防备，在拒绝着什么。
　　这时，宋汐发话了，“把门统统踹开。”
　　“陛下？”秦明有些不解，窥见帝王冷凝的脸色，终归没有说什么，示意身旁的两个禁卫上前开门。
　　还没等这两人付诸行动，身后的院门忽然被人用力地关上了。
　　众人回头，门口处不知何时已被几个黑衣人堵住。
　　紧接着，原本空荡的院墙呼啦啦地冒出了无数个脑袋，搭弓拉弦的声音刺激着人的耳膜，金属的寒光带起阵阵阴风，着实唬人得紧。
　　一瞬间，秦明脸色骤变。
　　他们带来的人，说多也不多，找茬可以，若是应对逼宫，无异于以软击石。
　　自己，到底是大意了。
　　宋汐也紧锁眉头，心里却不那么害怕。
　　直到现在，她依然有一种迷之自信，安笙，是伤不了她的。
　　喊打喊杀了那么多年，他什么时候真正伤了她？
　　就不知道这玩的又是哪出？
　　宋汐站在院中，对着殿门大声叫道：“安笙，你出来。”
　　好似就等着她似的，话音方落，沉重的殿门缓缓从内打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缝隙。
　　紧接着，一个人影飞快地闪了出来。
　　冷峻的身姿，寡淡的神色，望住她的目光，熟悉而陌生。
　　这个人，宋汐认得。
　　宋汐开门见山道：“融阗，叫你主子出来，少玩这些花样。”
　　“主子就在里面。”融阗的目光，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悲悯。他站在门口，也不靠近，静静等着她来似的。
　　宋汐抬步正要上前，冷不防被秦明拽住了手臂。
　　宋汐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陛下，以防有诈！”
　　宋汐有些哭笑不得，直到现在，她还一点儿没有上战场的自觉，总觉得是在自己的家里，后院起火，毕竟还是家务事。
　　她想说不碍事，却发现他拽得很紧，表情也很凝重，这种如临生死大敌的紧张感，宋汐很久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了。
　　她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融阗，视线从院墙上包围的密不透风的埋伏上扫过，冰冷的箭尖，反射出清冷月光，刺伤了她的眼。
　　于是，她咽下了斥退的言语，拂下他的手掌，转而面前融阗，“朕既已到得门前，他又布下天罗地网，又何必再装神弄鬼，叫你主子出来吧！”
　　融阗没有说话。
　　宋汐便不再看他，对着殿门高叫道：“安笙，你不敢出来吗？”
　　“有何不敢？”
　　伴随着一个低哑又得意的嗓音，殿门大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知为何，今日，他穿着一身艳红衣裳，发饰和衣裳都极其华丽，脸上的妆有点浓了，却遮住了他脸上的瑕疵，显得他肤白如雪，唇红如胭，宛如雪地里走出的妖精，妖冶艳丽极了。
　　今日的安笙，似乎一扫往日的颓靡，将他身体里所有的生气都在一刻间绽尽了。
　　众人一眼看去，只觉得惊心动魄，极美，狂野，十分有侵略性。
　　这样隆重的装扮，即便是在大婚，也是没有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宋汐真真是看呆了的。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安笙，又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安笙。
　　唤起尘封已久的回忆，冲刷着她的脑海，她的眼眶有些湿热了。
　　周围的人，更是呆呆地看着他。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漂亮的人，很多都是生平头一次见吧！
　　尤其是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中，人的心弦崩到极致，这另类的刺激，更是将种种感觉无限放大了。
　　见着这样的宋汐，安笙反而笑了，笑得潇洒而肆意，“怎么，不认识我了？”
　　闻言，宋汐飞快收敛了神色，冷然道：“你又想做什么？”
　　换作平时，宋汐这样的语气，安笙早就炸了，今日却没有生气，他看起来好心情极好，脸上笑意盈盈，“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今日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对了，我还请来了一个你很想见的人，想不想见一见？”
　　话虽如此，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在宋汐防备的眼神中，安笙轻轻拍了拍手掌，就有人从屋子里押出一个人来。
　　这人一袭白衣，看起来似乎不大好。高束的长发微微凌乱，俊美的脸庞难掩憔悴，身体绵软，脚步虚浮，全靠身侧两人支撑着。
　　偏这两人连拉带拽，举止粗鲁，似乎弄疼了他，使得他一双俊眉紧锁，脸色也越发难看。
　　“宸宸！”熟悉的面容让宋汐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她大叫一声，刚想踏步上前，只见安笙一个眼色，融阗忽地将一柄长刃架在了风宸的脖颈上，警告地瞪着宋汐。
　　宋汐瞬间不敢上前了，改为怒视安笙，“你放了他。”
　　风宸似被点了哑穴，身体亦动弹不得，只能投给宋汐一个安抚的眼神。
　　“我为什么要放？”安笙像听了什么笑话，瞬间笑出了声，下一刻，眼神一凝，“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唯你是从吗？”
　　没来由的，宋汐心里有些悲哀，面上却不露分毫，“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宸宸？”
　　宸宸，宸宸，到了现在，她的眼里还只看的到风宸！安笙气急，面上却笑得欢畅，“宋汐啊，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们就以风宸的命做堵住，你赢了，我就放了他。你输了，风宸的命，我就收下了。”
　　宋汐抿着唇，没有说话，视线却饶过他去看风宸。
　　她怎么能拿宸宸的性命做这该死的赌注？
　　纵使她武功高强，他若有心算计，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见她不搭理，安笙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嫌赌注太小了？那么，加注如何？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去神龙殿了，相信很快，你就可以见到你心爱的淳儿了。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说得出，就一定说得到。”
　　至此，宋汐掉转过头，猛地看向他，怒斥出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见她终于肯正视自己，安笙高兴极了，从下属的手中接过一把剑，“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一剑定胜负，目标嘛，就是对方的首级。今日，我们来一场生死之战。”他的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嗜血而兴奋。
　　宋汐心中一紧，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没想到，安笙反而点点头，“我疯了，所以，你要陪疯子玩一场吗？不玩的话，你的两个情人就会没命了哟！”
　　宋汐简直难以忍受他用如此轻快的语气说着如此残忍的话，似想到什么，她艰难得开口，“融融和尧儿，是在你的手里吗？”
　　安笙诧异了一会儿，咯咯地笑了，“不愧是做皇帝的人，没错，他们都在我手里。你的爱人，你的孩子，你的江山，你的一切，都攥在我的手里，所以，你要跟我赌吗？”
　　他斜睨着她，深黑色的眼眸在暗夜中熠熠生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美。
　　宋汐却以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他，掩在袖中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眼睛死死盯住安笙，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见对方没有一丝改变主意地意思，她不禁轻轻吸口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问他道：“你是认真的？”
　　安笙只是笑，“不赌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哦？我不是开玩笑。”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语气倏然转冷，像是发布了某种信号，融阗忽地将剑刃往风宸脖颈上一压。
　　这竟是以命相协的意思。
　　风宸白皙的脖颈瞬间出现一道刺目的血痕，新鲜的血液顺着剑刃缓缓淌下，滴在地上，砸开了一朵血花，也深深刺痛了宋汐的心。
　　宋汐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爆喝出声，“我答应！”
　　
大结局（二）1.22日
　　
　　-
　　宋汐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爆喝出声，“我答应！”
　　安笙得意地笑了。
　　风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见他笑得开心，她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眶通红，隐忍而痛苦地说道：“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
　　言语中多少有些难以接受的意味。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无论她与安笙之间的“战争”如何激烈，都不会到达水火难容的地步。故而，无论他怎么挑战她的底线，她始终狠不下心来对付他。她也深深相信，无论他心中如何怨恨，也一定舍不得伤害她。
　　否则，她来的时候，就不只是这点阵仗。
　　可残酷的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他要的，竟是她的命。
　　安笙道：“唯有这样，我才能解脱。”
　　至此，宋汐收敛起悲伤的神色，自嘲一笑道：“好，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她“刷的”抽出护卫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安笙，“我怎么确定，我赢了，你会乖乖放了他们？”
　　“这么笃定自己会赢？”安笙轻笑出声，好歹回答了她，“到了这个地步，我安笙还真不屑骗你。不过，事关你的爱人和孩子，你谨慎一点儿也是对的。如果你赢了，融阗会带你去找他们，再不济，风宸也知道孩子在哪儿。我一个死人，还能怎么样呢！”
　　明明是阐述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分外悲凉。
　　是了，他本也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却硬生生将自己摘出来，站在了敌对的立场。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宋汐也觉得不是滋味，不待她说什么，安笙陡然将话锋一转，“不过，你确定你能赢？”
　　宋汐给了他一个明摆着的眼神，若论武功，安笙想要单挑她，简直就是被吊打。
　　事实上，她有点不明白安笙为什么要玩这一出。
　　自己武功什么样，他心里还没点儿数吗？
　　故而，她面上再怎么无情，私底下却打算手下留情。
　　不过，过后，这个人，却是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以前，是在后院儿里闹，现在整个国家都被他玩进去了。
　　有一就有二，就算她能容忍，昭然的大臣也容不下他。
　　安笙又笑，微弯的红唇显得分外诱惑，笑着笑着，他的笑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阴冷算计，“宋汐，你有没有觉得浑身有点发麻呢？”
　　闻言，宋汐脸色骤变。
　　事实上，她确实感觉身体有点发麻，起先以为是情绪导致的不适。毕竟，今日的安笙着实超乎她的想象，也着实将她气的不轻。
　　原来，竟是他动的手脚。
　　这也就可以解释，他为何设下这个看似必败的赌局，这分明是局中局。
　　至此，宋汐终于开始紧张了。
　　宋翎不在京都，小路又出去寻找两个孩子的下落。她的身边，除了自己，没有一个高手。现在自己也出了意外，真是要团灭的节奏。
　　安笙继续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进来的时候，空气有些呛鼻？其实，是我事先命人将毒粉涂在门板上。只要进来的人，无一避免会吸入毒粉。”
　　宋汐看着身边的人，心中惊疑，“为什么他们没有事？”
　　安笙慵懒地开口，“因为这是专门针对有武功的人而设置的，现在没事，是因为他们没怎么动武。一旦动用内力，立刻就会发作。武功越高，发作就越快。”
　　闻言，宋汐一行人都大惊失色。
　　最靠近宋汐的秦明压低了嗓音，悄声说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待会儿让臣等掩护陛下撤离吧！”
　　宋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那宸宸怎么办？”
　　秦明硬着头皮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观皇夫今日怕是要赶尽杀绝，陛下乃一国之君，身系天下，保重龙体要紧。至于宸王殿下，臣会拼死护殿下周全。”
　　宋汐斜了他一眼，轻嘲道：“你怕死，可以先走。”
　　秦明被呛得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多言。
　　今日，帝王是铁了心与风宸同生共死，他作为臣子，死活都得陪着了。
　　这时，安笙又道：“你也可以在药性完全发作之前取下我的首级，就看你能不能抵抗得了药性了。”
　　至此，宋汐不再搭理秦明，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面无表情道：“安笙，你这次太过了，把我逼到这个份上，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因为，她不能输。
　　安笙心头巨震，脸上得笑得有点像哭。
　　他微微眨了一下眼，将眼中的涩意逼了回去，依旧笑靥如花，“好啊！”
　　随着两人一声令下，周围的人都退开一丈距离，将战场留给这对相爱相杀的旧情人。
　　宋汐跨步上前，气场全开。
　　安笙只觉得一股强大而熟悉的杀气从她身上逼迫而来，只愣了瞬间，他亦动了，长啸一声，长剑昂扬而出。
　　面对这场巅峰对决，周围的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宋汐不愧是绝顶高手，大袖展动间，风起云涌，狂飙般的剑气漫天而起。
　　安笙，原谅我。
　　我是想方设法想留住你的命。
　　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如若我输，你收割的将是我一家性命。
　　你也不亏。
　　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故而，我将拼尽全力，不再，留情……
　　安笙的剑亦刺向宋汐，宝剑在空中发出呼啸般的声音。
　　两个人，两个方向，慢慢汇聚于一点。
　　“轰隆隆”天空一声惊雷，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也震颤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安笙的剑，落在了地上。
　　而宋汐的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功。
　　而是，输给了自己的心。
　　宋汐惊愕地瞪大了眼，直到他的身体自眼前滑落，才慌忙地抱住了他。
　　一剑穿心，他胸前的红衣被浸染成更加深沉的颜色，慢慢染红了她的龙袍。
　　这都是，他的血啊……
　　她的身体在颤抖，手也在颤抖，脸上的表情却慢慢转化为惊恐，“为什么？”
　　在两人即将碰撞的一瞬间，她秉承着不能输的信念，一刺到底。
　　而他，却在最后关头转换了剑的方向。
　　更可怕的是，整个应战的过程，她的身体，除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麻痹，没有丝毫不适。
　　说好的毒发呢？
　　你倒是告诉我啊！
　　安笙在她怀着虚弱地微笑，唇瓣溢出一缕血丝，“我真该谢谢你，给我留了一具全尸，让我体面地离开这个人世。你知道的，我最爱漂亮了，若是死的太难看，我一定不会瞑目的。”
　　宋汐眼睛通红，死死盯着他，机械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给我下了毒吗？你不是想要杀我吗，为什么？”
　　安笙凄凉地笑了，“你不是知道吗？毒是假的，只是寻常的麻药，你可真笨。”忽然的，他垂下眼，眼角隐约有晶莹在闪过，轻轻地，缓缓地道：“我以为，你和我想得是一样的呢！原来，我们不一样。”
　　宋汐哽咽道：“对不起！”
　　她不该怀疑他的，明明一开始是相信他的，为什么又不相信了呢？
　　他摇头，抬手抚摸她的脸，语气说不出的温柔，“你赢了啊！为什么要难过呢？”
　　宋汐一个劲儿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安笙想说点儿什么，一开口，嘴里忽然涌出大量的鲜血。
　　宋汐忙不迭为他擦去唇边地鲜血，无奈越擦越多。
　　安笙一直在吐血，她绝望地哭了。
　　她的剑术，她自己清楚。
　　这是要命的一剑。
　　因为她想，她一定不能输。
　　却没想过，她至始至终，都是“赢”的那一方。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砸在他的睫毛上，好像是他的眼泪，安笙无奈地笑了，像一个大人包容犯错的孩子，带着宽慰道：“别哭啊，这是好事啊！你不是总嫌我作弄你吗？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累了。这次，我是真的放弃了。以后啊，我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我这样的人，吃不得亏，我要是心里不甘，谁也别想好过的。死，是我最好的归宿。”
　　“不，不是……”宋汐泣不成声。
　　他的眼睛忽然绽出了一束光，如深深渊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我想外公和哥哥了。”
　　他的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像是困极了。
　　见他这样，宋汐慌了，“安安，你不要睡，我去找太医来，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这样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会有奇迹出现的，她自己不就活了两次吗？
　　在场的人，都不忍再看。
　　这时，被事态发展震傻的融阗终于回过神来，扑到了安笙身上，哭丧着脸道：“主子，您骗了我。”
　　安笙花了几年布下这个局，千方百计地收买昭然的官员。
　　他告诉他们，他要造反，要靠自己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就在安笙倒下之前，他一直以为，安笙会成功的。
　　谁知，他的主子，竟骗过了所有人，一心求死。
　　他一直，在不留余力地自掘坟墓啊！
　　“融阗啊！”安笙微微睁开眼皮，歉意地看着他，“我对不起你。”
　　融阗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眼中的泪像是掉了线的珠子，“主子，您不要说这样的话……”
　　安笙摇摇头，忽然看向天空，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你看，下雪了呢？真好，我们认识的那天也是一个下雪天。”
　　宋汐抬头向天空望去，果然见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她想起了初见时的那天晚上，她从酒吧将他硬拽出来，他还气呼呼的不领情。
　　芦花般的雪花落在他茶色的发丝上，他的脸庞冻的通红，眼睛清澈闪亮，却又分外桀骜，双手抱臂，斜睨着她。那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她几乎是一瞬间就迷上了他。
　　她那时候想，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看起来像一只可口的绵羊，惹毛了却凶悍像只小狮子，偏又有狐狸般的狡猾。
　　她那时候想，若是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一定很有意思吧！
　　若是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
　　“安安，我们——”
　　宋汐猛地低头，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安笙的脸上还保持着幸福的微笑，雪花落在他的脸颊，缓缓地化开，那么的安宁，那么的美好，但他的眼睛，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永远地沉睡了，成为了，这个寒冷的冬日里，最珣丽的一幅画……
　　“安安——”
　　天地间，只剩下宋汐痛苦地嘶吼，余下的，是无尽苍茫……
　　安笙咽气之后，宋汐一直抱着他的尸体不肯撒手。
　　她武艺高强，大悲之下，又处于狂乱状态，护卫们根本无法靠近。
　　还是从外赶来的小路，一掌劈晕了她。
　　宋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了，极度的悲伤令她比以往任何时候睡得都要漫长。
　　风宸一直守在她身边，见她睁开眼睛，疲惫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儿笑容，“你醒了？”
　　宋汐的眼珠子转了转，缓缓看向风宸，呆呆问道：“安笙呢？”不等风宸回答，她一把握住风宸地手，“他在未央宫里对不对？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安笙死了。幸好这是一个梦，我一觉醒来，还好好地在自己的床上。”
　　风宸抿着唇，眼里弥漫出悲伤的神色。
　　宋汐盯着他的脸，神色一点点变了，“你怎么是这个表情，你告诉我，我刚是在做梦，对不对？”
　　见风宸不说话，宋汐忽然从床上跳下来，就要往外冲。
　　风宸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岚岚，你冷静一点。”
　　宋汐低吼出声，“安笙死了，你叫我怎么冷静？”
　　就在她想将风宸强行拽开之时，风宸亦大声叱问道：“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就只想着安笙吗？两个孩子下落不明，你醒来了，有问过他们一句吗？”见宋汐怔住，风宸将她拉了回来，面对面看着，放软语气道：“这个世上，不是只有安笙的。”
　　宋汐沉寂良久，哑声开口，“融融和幺儿，怎么样了。”
　　见她总算镇定，风宸微微松了口气，耐心解释道：“尧儿没事，融融就不太好说了。他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两天两夜。屋子里都是蛇，虽然无毒，却也十分可怖。我们将他救出来时，融融身上都是蛇地齿印，他似乎被吓坏了，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不停地尖叫发抖。”
　　“现在呢？”
　　“现在倒是好些了，能认得人了，不过一入夜，还会十分害怕，尤其不敢关灯睡觉。张公公和几个宫侍轮夜值守，只盼着这孩子能早点走出阴影。”
　　安笙虽然没要他的性命，对于一个孩子，这样的手段未必太歹毒了些。
　　他到底是个孩子呢！再怎么少年老成，遇到这样可怕的事，还是奔溃了心房。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他打开那间屋子里，密密麻麻的蛇爬满了屋子，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以那个孩子为中心，更是堆成了一座人形蛇山，而他早已麻木了，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那样的景象，他一个成人尚且觉得可怖，那两天两夜，他一个孩子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当自己企图将他从蛇堆里抱出时，他像忽然被拉回了魂魄，在他怀中不断地挣扎撕咬。他的手臂上，现在还留有他的牙印。
　　不过，安笙到底也是留了一线的，屋子里的蛇大部分被拔了牙齿，否则，只怕这个陷入蛇窝的孩子会被群蛇生吞活剥了。即便只有少数未拔的毒蛇，也将这孩子弄得伤痕累累。
　　闻言，宋汐道：“没事就好。”
　　风宸见她神色淡淡，心中有些难言的滋味。
　　若是以往，她定会勃然大怒，如今，却因安笙之死。连这孩子被伤害的事，都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终归还是冷静下来了，听完了两个孩子的事，宋汐推开了风宸，面无表情道：“安笙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风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唇启了又闭，似乎无法开口。
　　宋汐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猛地攥紧他的手，“怎么了？”
　　风宸反握住她的手，艰难道：“安笙，不见了。”
　　宋汐像是没听明白，呆呆地重复道：“不见了？”没等风宸回应，她忽然恍然道：“我知道了，他没有死，他想离开我，所以诈死骗我。”
　　她的语气很高兴，像是处在绝境中的人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风宸有些不忍心打破她脸上虚幻的幸福，可现实终归是现实。
　　“他是在你怀里咽气的，法身在长安殿停了停了一天一夜，昨夜才失踪的。”
　　闻言，宋汐整个儿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一同失踪的还有融阗和他带来的人，想必，是融阗带他回武安了。融阗会好好安置他的，你也不要太担心。这两日，我——”
　　话未说完，就被宋汐打断，“说真的，宸宸，你是不是也在心里恨着安笙？”
　　她的语气很冷，眼神也很冷，风宸只觉得心中被狠狠扎了一下，“你怀疑我？”
　　宋汐的脸上露出难看和愠怒，“我不省人事，主持大局的人是你吧！出了这样的事，皇宫难道不加强守卫吗，这么大的一个人，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你却给弄丢了，你觉得，这合理吗？”
　　面对她质问的语气，风宸无力辩驳，她沉睡的这两天，是他主持大局没错。她身心受创，他担忧她，整日守在她的身旁，有所疏漏是他的不对。可他绝没有存心将安笙的尸体弄丢，他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
　　宋汐刚刚痛失所爱，行事有所偏激在所难免。他便顺着她一回，又能如何？
　　于是，他低下头，准备默默承受她的怒火，“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宋汐微扬的手在空中一顿，终究冷然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风宸走后，宋汐颓然地坐在地上，压抑地哭了。
　　安笙，你为什么要死？
　　你就活得那么累吗？
　　安笙，你终究是，赢了呢！
　　风宸从屋里走出来时，正与迎面而来的厉淳。他身边的陆慎言越发压弯了腰，压低脑袋，力求使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前两日，风宸念他对厉淳有护佑之恩，特许他伴在厉淳左右。他现在对他是七分感激，三分敬畏。
　　厉淳飞快迎上去，主动地打招呼，“宸，宸哥，汐儿她醒了吗？”
　　这声宸哥，他叫的还不太习惯。
　　第一次见他时，众人让他称宸王。风宸不肯，让他直呼名字。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他跟宋汐一起，不用讲礼，换了旁人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人好像来头很大的样子，他不想给宋汐添麻烦。
　　最终还是风宸先让步，说他虚长厉淳几岁，让他不介意便唤一声宸哥。
　　厉淳当时开心极了，他觉得风宸谦虚温和的性子极好，且这次事故，宋汐昏迷，又全仰仗他主持大局，在他看来，他是帮了宋汐大忙的。帮宋汐，就是帮他，他很感激。
　　有个这样的哥哥，真是好极了。
　　可是，自从陆慎言告诉他，风宸和宋汐真正的关系，他这声哥哥，叫的真是别扭极了。但是，他又没有什么立场来生气，怎么看，他都是后来的呀！他又放不下他的汐儿，既然对方已经让步，他也只有被动地接受。
　　风宸飞快地收拾好情绪，对着他温和一笑，“已经醒了。”
　　这样的厉淳，还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家里地风波已经够多了，他不愿再掀起任何波澜，别人他管不了，但他可以要求好自己。
　　“真是太好了！”厉淳笑开了花。之前宋汐昏睡，他也想守来着，最终抵不住困顿，在床边打瞌睡时险些磕了脑门。风宸便让他回去歇着，隔日再来看。“我去看看她。”
　　风宸一把拉住了他，在他惊讶的眼神中答道：“她目前情绪不好，需要静一静，你过会儿再来吧！”
　　厉淳还想再说，冷不防被陆慎言拽了一下袖子，厉淳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失落道：“那好吧！”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的，见风宸始终站在原地，这才死心。
　　直到看不见风宸，厉淳才对陆慎言道：“你方才为什么阻止我？”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宋汐说过话了，好不容易她醒来了，他真的很想见到她。
　　陆慎言道：“皇夫方才去世，陛下悲痛之下，难免迁怒旁人。连宸王殿下都是黑着脸出来的，您还是别去触霉头了，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吧！”
　　厉淳低头掰着指头，“可是，我想她了。”
　　望着他委屈的小眼神，陆慎言也心软了，他想了一想，说道：“奴才斗胆打个比方，若是您最在意的人不在人世了，有人来看你，您感觉如何？”
　　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宋汐，厉淳只觉得心中闷痛难当，“我谁也不想搭理。”
　　“陛下现在也是这样。”
　　厉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委曲求全道：“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她。”
　　至此，陆慎言才微微笑了……
　　安笙尸体被盗后三日，宋汐就闭门在屋中醉生梦死了三日，谁来她也不理。
　　厉淳每日都来看她，宋汐只在他头一次来时跟他说了话，往后也没怎么搭理。
　　她那时已喝的烂醉如泥，一开始还将他错认成安笙，等发现是厉淳，才失落地拉耸了眼帘，
　　“原来是淳儿啊，我就说，安安怎么变好看了呢！”
　　厉淳从她口中听到熟悉的字眼，追问安安是谁，宋汐却答非所问，“淳儿，我这几日身体不舒服，想一个人静一静，只要不出宫，你想找谁玩儿就去玩儿吧。”
　　然后，任凭厉淳怎么和她说话，她要么不开口，要么就是说一些毫不相干的话。
　　话里话外都是和安笙有关，简直有些神经质了。
　　出来后，厉淳就问陆慎言，“那个死了的皇夫叫什么名字？”
　　陆慎言不知他为何要问这个，却是老实答了，“皇夫乃原武安国君，后嫁予我皇为夫，姓安，单名一个笙字。公子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事了？”
　　那人活着的时候，厉淳知道对方的存在，尚且不闻不问，死了反而上心了。
　　厉淳脸色微变，嘴里不停地念叨，“安笙，安安，安安？会是我认识的哪个安安吗？”
　　他的声音太小，陆慎言实在听不清，“公子，您在说什么？”
　　厉淳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忽然说道：“你知道皇夫长什么样子吗？”
　　陆慎言有些为难，若在前两日，安笙尸体未盗之时，还可去长安殿一看，如今么……
　　“皇夫平日极少出长安殿，奴才乃卑微之人，难以得见皇夫。”他倒是极少见厉淳这么执着于一件事，虽然一时无法，终究不忍让他失望，“不过，奴才在宫里认识几个人，只需使得几个钱，总能找到见过皇夫的人。届时再让画师画影图形，必然能再现皇夫样貌。”
　　……宋汐醉生梦死的这几天，朝中事务由秦明暂理，重大事件禀明风宸决断，好在也没出什么岔子。
　　风宸念她痛失所爱，放纵了她几日，此时见她仍一蹶不振，忍耐也到了极限。
　　“你到底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
　　宋汐自顾喝她的酒，并没有理他。
　　直到他抢过她的酒壶，她才怒目而视，“你知道什么？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你不明白的，不明白的。”说到最后，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眶。
　　风宸顿时心软了，丢开酒壶，蹲下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叹一声道：“岚岚，你已然错过了帮他守孝落葬，难到，你连他葬在哪里，也不想知道吗？”
　　宋汐在他怀中慢慢僵硬了，良久无语。
　　风宸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们一起去武安看看他吧，让他知道，你也是惦记着他的。”
　　至此，宋汐终于忍不住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好不容易安顿好宋汐，风宸从宫殿出来，无意中从宫人口中得知，厉淳已有两日没来了。
　　这倒是奇怪，往常他每日都要来两三次，风雨无阻，这两日是怎么了。
　　念着厉淳的居所就在神龙殿的范围内，此前倒是一直与宋汐同住，也是最近出事了，宋汐状态不对，这才将他安置在不远处的偏殿。
　　风宸打算去看看他，到得门口，便与陆慎言碰了个正着。
　　风宸问起厉淳，“你家主子呢？”
　　陆慎言低下头来，眼珠子一转，恭声回禀道：“主子前日感染了风寒，正在休息呢！”
　　风宸不疑有他，沉吟道：“既如此，这几日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末了，又道：“近日，我和陛下可能要出去一趟，你好生照顾你的主子，莫要叫本王失望啊！”
　　最后一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慎言，语气深沉难测。
　　即便看不见对方的眼神，陆慎言依然被看的脊背发凉——这是警告的意思。
　　他立即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奴才遵命。”
　　风宸走后，陆慎言抹了把冷汗，暗忖，看来，这个人虽然允许他留在厉淳身边，也不是对他完全信任呢！
　　他整理衣冠，快速往屋内走去。
　　厉淳呆呆地坐在软榻上，盯着炕桌上的一副画像出神，听着动静，头也没抬，只是自言自语道：“我真没想到，他竟是安安呢！竟然是安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公子，喝茶！”陆慎言走上前，倒了一杯茶给他，他呆呆地接过，忽然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我真应该早点去见他，小言子，你知道吗，他一点也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他对我可好了。我却听信别人的话，以为他是个坏人，想方设法地躲着他。汐儿也让我不要去招惹他，从不跟我提起他。原来，他说的那个负心人是汐儿，为什么会是汐儿呢！”
　　见他眼底隐隐有泪光闪过，陆慎言在心底叹息一声，捧着他的手将茶送到他有些干裂的嘴边，宽慰道：“主子，别想了，喝口茶，暖暖身吧！”
　　这两日，他和厉淳都在打听安笙的容貌，画师根据口述，还原了这幅画像。自从昨晚拿到画像，他就是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好话说尽，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的这位主子，虽然失忆，还是那么固执。
　　厉淳机械地抿了一小口，神情依旧颓丧。
　　想起风宸的嘱托，陆慎言委婉地说道：“方才我见到宸王，他说近日要和陛下出去一趟，一路旅途颠簸，您身子不大好，就不带着您了。”
　　换做平时，厉淳早就委屈得不干了，自他醒来后，宋汐从没有离开他那么久。便是近日，她情绪不佳，每日也能见上一面。只要厉淳耐得住她的冷淡，宋汐也不赶他。
　　对风宸尚且会说几句气话，对厉淳，却是半句重话也不曾说。
　　失去过一次，才越发懂得珍惜。
　　对于厉淳，无论何时，对总是报以最大的宽容。
　　何况，他乖巧的性子，本就惹人垂爱。
　　或许是被打击得不轻，听闻宋汐要走，他竟没什么反应，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陆慎言眉头一动，提醒道：“公子，奴才说，陛下近日要出远门，不带您了。”
　　厉淳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神情恹恹的。
　　陆慎言面露担忧之色，心道，这安笙也不知有什么魔力，陛下如此，他家公子也如此，这一个两个，都中了他的邪了。
　　忽地，厉淳站起身来，往内屋走去。
　　陆慎言回过神来，忙不迭跟了上去。
　　见他在屋里翻箱倒柜，不时将物件往檀木盒子里扔，陆慎言走上前一看。什么布娃娃，陶瓷枕，珍珠衫，翡翠玉，笑面人，或名贵，或廉价，却都是他喜欢地小玩意儿。平时他都宝贝得不得了，无聊了才舍得拿出来看，这会儿倒是全捣腾出来了。
　　陆慎言皱眉问道：“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呢？”
　　厉淳一面忙活，一面答道：“我听说人死后，会下地府里去，我要给他烧点儿东西。他才走不久，说不定在路上能收到的。虽然是他先不理我的，我还是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末了，似突然想起什么，掉头对陆慎言道：“小言子，你能给我弄点香烛纸钱吗？我看话本里说，阴间鬼差也是看钱办事的，他走的那么匆忙，我怕他身上银子不够，到时候会受鬼差刁难的。”
　　望着他那双清澈又认真的眼睛，陆慎言听的鼻子直泛酸，忙不迭答道：“好好好，奴才这就去给您张罗。”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善良，那个人，才没有伤害他吧！
　　……
　　自那天后，这一晚，宋汐第一次踏进长安殿。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连草木都显得比别处萧条。
　　似乎一夜之间，这宫殿里的生气也随着他的主人消逝了。
　　宋汐缓缓穿过门庭，大厅，寝殿，最终坐在他的床榻上。
　　抚摸着手下柔滑的丝绸质感，怀念着从前的种种。
　　忽地，眼角瞥见床柱上似乎有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凑近一看，才发现是刻字。
　　熟悉的字迹，镌刻出蚀骨的痛：
　　忘记这一世发生的一切，痛苦天生就应该藏在心底，悲伤是要被努力节制的，受到的伤害和欺骗又如何去原谅？
　　宋汐抚摸着一道道刻痕，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然伤了你这么深吗？
　　深到，你已经不愿再原谅我了。
　　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形同陌路，使你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可是，无论你有多么地恨我，我依然想好好地看看你……
　　翌日一早，宋汐和风宸简单收拾了行李，带了几个随从前往武安。
　　他们连小路也没有带，昭然宫廷刚经历变故，人心难测，两个孩子留在皇宫，需要一个可信的人保护。
　　宋汐不眠不休地赶了十天的路，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第十天的晚上抵达了武安京都。
　　因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一行人不得不在城外就地休息。风宸本建议去附近的客栈休息一晚，宋汐不肯，想要在城门打开的第一时间进京。
　　城墙上屹立的排排白帆，是国丧的标志，亦如一一道道枷锁，拴住了她的步伐。
　　宋汐的眼睛湿润了，不到最后一刻，她始终难以相信，他就这样轻易离开了人世。
　　晨光熹微之时，城门缓缓打开，宋汐已经等不及闯了进去。
　　一路策马急行，若非时间尚早，街上没有什么百姓，只怕要弄得鸡飞狗跳。
　　大街上，家家户户挂了白灯笼，加之行人稀少，无形中就显出一种凄清来。
　　宫门前，护卫皆头戴白巾，表情肃穆，见宋汐下马疾来，煞气凛然，不由得戒备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宫门。”
　　宋汐以两道掌风逼退众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已没了踪影。
　　那护卫头领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追”，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往宫里追去。
　　再说宋汐，她是来过武安皇宫的。以安笙的地位，必然是以帝王级的国丧来敛葬的。
　　是以她一路狂飙，直取帝王寝殿。
　　还未进殿，一声声哽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入目所及，一片缟素。
　　这是一场宏大而悲伤的葬礼，身穿白衣的司仪饱含感情地念着冗长地追词，凄凉的音乐与四周的啜泣声融为一体，他从前的近臣心腹，或站，或跪，挤满了灵堂。
　　燃烧的蜡烛，飞扬的灰烬，气氛压抑而悲伤。
　　宋汐的注意力，皆被灵堂正中的木棺吸引，镌刻着安笙谥号的牌位赫然立在尽头。
　　宋汐看着那牌位，那棺惇，心越来越痛。
　　他就在里面的么？
　　这方小小的棺木容得下张狂的他么？
　　很多关于那个人的琐碎记忆，在这一刻拼接成了一副完整的画面。
　　他那鲜嫩得如三月桃花的樱色长袍，精致，优雅，多姿的神态，生气时有些暴躁的脾气，都变成了她追忆的对象。
　　那些好与不好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永远地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这诺大的世界里，同行的伴儿，又走了一个。
　　留下无尽地想念和叹息，生生折磨着活着的人……
　　她的出现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人群之中，最醒目的位置，跪坐着的高大女子霍然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向宋汐。
　　“你这个混蛋，还有脸来这里，找死！”仗着身高的优势，她拎起宋汐衣襟，对着她的脸，挥手就是一拳。
　　以宋汐的身手，竟生生受了这一拳，嘴角立即见了血。
　　她根本无心反抗，只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安云还想再打，却被近处的一个武将拉住了，“公主殿下，陛下灵前，使不得呀！”
　　“滚开，我要揍死这混球！”气头上的安云哪里肯听，惹急了她，拳头直接往那武将身上招呼。
　　武将很快就吃不消，忙不迭向旁人求救，“快去叫驸马来。”
　　拉扯间，宋汐又遭受了几记拳脚，但她却似木头人般，呆呆地不知反应。
　　安云看了更气，大骂道：“人都死了，做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老娘真是瞎了眼，才会以为安笙跟着你能幸福。你这个杀人凶手，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
　　正当安云抽出剑来，苏澈匆匆赶来了。
　　一见这场面，想也不想，就从后面抱住了安云，“娘子，冷静啊！”安云力气大，他一个人唯恐抱不住，见自家小女儿颠颠地跟来了，忙不迭喊道“乖囡囡，快帮帮你爹，拦住你娘。”
　　往常安云发起脾气来，常常将他摔得七零八落，亏得他这几年来强身健体，不然早就残废了。安云脾气虽然火爆，对女儿却是温柔地不得了，从来舍不得下手。
　　小丫头三四岁的年纪，很是听话，二话不说上前抱住了安云的腿，“娘亲，不生气。”
　　相公女儿齐上阵，安云不敢用蛮力，只得怒道：“你他妈给我添什么乱，快给我放开。”
　　人命关天，苏澈哪里敢放，越发劝道：“娘子，有话好好说，动什么粗啊！”
　　“说个屁，杀的是我弟弟，敢情不是你弟弟，你不心疼是吧！”
　　“娘子……”苏澈委屈极了，却死不撒手。
　　小丫头也仰着精致的小脸撒娇，“娘亲，不要骂爹爹！”
　　安云对小女儿一向没办法，当即便有些心软，却仍旧不肯放过宋汐，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怎么，杀了他还不够，还要当着我的面鞭尸吗？”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收到了安笙的来信。
　　信里问候了她的家庭，给予了她温馨的祝福。
　　乍一看是封寻常的家书，却又极不平常。
　　安笙生来便感情寡淡，自她成亲生子，从没说过什么体贴话，也就象征性地送个礼，连关心也是极少的。
　　这封家书，不但问候了她的生活，还提到了她的小女儿，说没见着这孩子的面，真是一桩遗憾事。还说日后要她好好照顾自己，没了娘家人，就只能靠自己了。
　　话里话外，透着诀别之意。
　　偏他自己的事，却只字未提。
　　当时安云看了信，十分不安，正想着要不要来昭然看一看，就接到了融阗的急信。
　　信中说，安笙死了，让她去武安主持葬礼。
　　她简直要被这天大的噩耗震晕了！
　　那个翻云覆雨，天不怕地不怕的祸害就这么死了？
　　开什么玩笑？
　　这又是他的恶作剧吧！
　　他一定是怪自己因生产没有去参加他的婚礼。
　　他就是这么的可恶，见不得人太好。
　　她不相信，所以要去武安看个究竟。
　　可当她快马加鞭地来到武安，看到的是什么？
　　任凭安云如何辱骂，宋汐都没有反应，她只是专注地望着灵柩，步步往前，深邃暗沉的眼神宛如看一条遥远不知归途的路。
　　她的步伐看似缓慢，却也不过几个呼吸，众人只觉一晃神的功夫，灵柩前已然伫立了一个人影。她的手，缓缓抬起，又轻轻落下，搭在漆黑的棺木之上。
　　安云一看这阵势就炸了，“你想干什么？”
　　“娘子，有话——”本着充当“和事佬”的苏澈刚想再劝，眼角瞥见宋汐的动作，瞬间卡壳了，指着宋汐，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要开、开棺吧？”
　　宋汐不说话，手轻轻扶了扶棺头的位置，眼神温柔，宛若在注视着心爱的情人。
　　闻言，安云气的一把掀开了苏澈，提着剑就朝宋汐杀去，苏澈一把扶起跌倒在地的女儿，丢到最近的一个大臣怀里，撸着袖子上前劝架去了。
　　他其实不想参和到里边儿，谁叫他是风宸好友呢！
　　面对安云的攻势，宋汐侧身一闪，安云的剑刃就看在了棺木上，硬生生削掉了一个角。
　　还想再砍，苏澈却架住了她的胳臂儿，看得出来，他阻止得很吃力，却又分外坚持，“娘子，息怒。”
　　安云怒瞪着他道：“你到底是站哪儿边的？你要是帮宋汐，就给我滚出去，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这话就说得严重了，苏澈连忙哄道：“夫妻本一体，为夫当然是站你这一边，只是今个儿是小舅子的大日子，当着他的面儿，打打杀杀的不太好吧！”又转向宋汐，脸色竟少见地严肃了，“你已经亲手杀了他，非得让他死不瞑目吗？”
　　宋汐浑身一震。
　　苏澈见有戏，继续说道：“既已阴阳相隔，便情缘已断，他以死来摆脱你，你也行行好，放过他吧！”
　　这番话说出来，宋汐仍旧不语，脸色却陡然发白，呼吸也有些急促，似难以承受。
　　忽地，一道剑光飞来，带着浓烈的杀气，直逼宋汐。
　　对于威胁生命的攻击，宋汐几乎是反射性地出击，人也顺势退出一丈远，恰巧躲过一击。
　　那人一击不成，再出一击。
　　宋汐无奈被逼出灵堂，落地时，才发现袭击自己的人竟是融阗。
　　惯穿黑衣的融阗今日难得穿了一件白衣，细看却是一件丧服，头上绑着白布条，神情也比以往都要冷厉。
　　仗剑屹立门前，浑身带煞一般。
　　“主子不想见到你！”短短一句话，表明他不欢迎的态度。
　　以苏澈安云为首，灵堂的臣子奴婢皆尽数走出，将殿门堵得严严实实，冷眼看着宋汐。
　　安云扬剑怒指宋汐，“今日我不杀你，怕脏了安笙的地。日后，我定要取你狗命，以慰我弟在天之灵。现在，给我滚吧！”
　　到了这个份上，苏澈也是爱莫能助地看着她。
　　无论他们有什么恩怨情仇，宋汐杀了他的小舅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宋汐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愤怒的，仇恨的，还真是没有一个人不恨她的。
　　这一瞬间的同仇敌忾，让宋汐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黑洞洞的殿门。想着，她的爱人，就这么躺在那里，而她却不能再看他一眼，有一种窒息地疼痛感。
　　安笙，也许，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守护你的人。
　　而我，不够资格，连看一眼你的资格，都没有呢！
　　她自嘲一笑，掉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宫外走去。
　　宫外，风宸早已恭候多时。
　　这样的场合，他去了，反而雪上加霜。没准在外人看来，宋汐之所以误杀安笙，皆是因为他的缘故。他早已暗中委托苏澈从中斡旋，希望他靠谱一点儿吧！
　　见宋汐带着伤出来，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不免大吃一惊，忙上前问道：“岚岚，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面对风宸的关心，宋汐黯然地摇摇头，兀自往前走去。
　　风宸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心里发苦。
　　他忽然想起安笙临死前一晚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死不是最可怕的，活着的人才难熬。且让你多活几年，好好体会个中滋味。”
　　时至今日，他方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谁说他放下了，他比谁都放不下。
　　他分明是用死来进行一场豪赌，而且，他赢了。
　　……
　　安笙出殡的这一日，宋汐穿着白色的丧服远远地跟在队伍后头，望着棺木的黑影凸起在送别队伍的上空，默默地流着泪。
　　风宸亦走在她的后头，沉默地守护着她。
　　这件事情里，最苦的人是宋汐，故而，无论他有多么委屈，都会努力咽下去，只求她共度难关。
　　天子归陵，百姓们挤在运送棺椁的大路旁，看着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向皇陵走去。
　　铜锣在耳边炸响，白色的纸钱随着飘扬的灵幡在风中散播开来。
　　这是一场宏大又沉重的葬礼。
　　在喧闹声中，宋汐忽然想起了那些艰辛的岁月里，他给她做的蛋糕和面条，如此一般的技艺，她竟能吃出家的味道；她一寸寸挑开他白色的军服，抚摸着他丝绸般白皙顺滑的肌肤，他酡红的带着醉意的脸颊，他湿漉漉泛着野性的眼眸。
　　属于他们的前世……
　　那些快乐，悲伤，却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自觉被埋在了记忆堆里。
　　一晃眼，她只是穿着白色丧服而已，她只是，缓慢的跟在送别人群里而已，她只是，接住了夹带着香烛气息的纸钱罢了……
　　安笙，我忽然很不明白，我们转生的意义是什么？
　　眼看出殡的队伍到了皇陵，那装载着他躯体的棺椁就要被送入黑漆漆地陵寝，宋汐忽然很不甘心。
　　为什么，你到死都不让我看一眼？
　　为什么这么狠心地让我背负内疚一辈子。
　　不甘心呢！
　　至少，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她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道强光，与此同时，飞身而起，直奔皇陵入口。
　　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承载着帝王遗体的棺椁上已然立了一个白影。
　　冷风将她的衣袂吹的猎猎作响，她的神情肃穆而悲凉。
　　安云先是一呆，破口大骂道：“宋汐，又是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苏澈也觉得有点过了，心道，风宸不是跟着一起来了么，这是怎么看人的。
　　“来人，给我抓住她，死活不论！”
　　还没等侍卫们有所行动，众人便听的一声巨响，竟是宋汐用蛮力生生将棺材盖掀了。
　　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而宋汐，在看清棺内情形之后，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原来，这竟是一副空棺。
　　直到眼角笑出了泪，宋汐戛然而止，凝目望向安云，“安云，你骗得我好苦。”
　　此前，任凭安云如何打骂，宋汐都没有过一丝反抗，刺客，语气竟少见地有了怒意。
　　安云方才从懵逼中缓过神来，叫骂道：“我骗你？人都死了，我犯得着骗你？安笙尸体半路失踪，我们立得也不过是衣冠冢。你说我骗你，我还说你做贼喊抓贼呢！来人，给我抓住她。”
　　宋汐似乎笃定是安云骗了她，眼中流露出不屑，却也不欲与之纠缠。在护卫们围上来时，只见她足尖一点，身体轻飘飘地飞离原地。护卫的脑袋为着力点，几个起落，人便消失在送行队伍里。
　　宋汐走后，苏澈问安云，“娘子，方才宋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见安云皱眉，他自顾自猜测道：“难不成，小叔子他没死？”
　　好好的送葬被宋汐搅了局，还被她逃走了，安云正在气头上，闻言戳着他的额头就是一顿训，“死没死你不知道吗？蠢材！”
　　眼见安云上前收拾残局，苏澈搓着额头，委屈巴巴道：“我是真不知道啊！”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融阗也没跟他说清楚，他哪儿知道啊！
　　这时，融阗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幽幽道：“主子的尸体在半路失踪了！”
　　苏澈吓了一跳，“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冒出来，吓死人了知道吗？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尸体失踪了？尸体还能失踪？是诈尸了吗？”
　　融阗瞥他一眼，飞快地闪走了。
　　徒留苏澈在原地咆哮，“你倒是说清楚啊，人到底是死是活啊？”
　　特么的，他都要奔溃了！
　　个个把他当傻子。
　　想当初，他也是赫赫有名的智囊好么！
　　……
　　远处，风宸呆呆地望着前方。他离得太远，又被人群阻隔着，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只隐约猜测，宋汐与安云的人马起了冲突。因为，整个出殡队伍停止了，护卫们也争相往前奔涌。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就对上宋汐苍白的脸，眼底似浮着兴奋的血色，神情却冷得很，倒是半点悲伤也不见了。
　　“岚岚，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汐看他一眼，并未解释，“走吧！”
　　风宸疑惑，“走？不送他了吗？”
　　宋汐只淡淡说道：“不用送！”说罢，率先往回走去。
　　风宸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送葬队伍，压下心中疑问，也快速跟了上去。
　　安笙的死，有什么蹊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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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三）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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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三年前，宋汐认定安笙诈死，发誓一定要找到他。
　　她派了许多人寻访他的下落，一直无果。
　　三年了，她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现在的疑神疑鬼，一会儿觉得他死了，一会儿觉得他没死。
　　心情好的时候，夸他聪明，藏得比谁都好。
　　心情不好，怪他残忍，让她苦苦寻觅，备受煎熬。
　　三年了，她也确定安云确实不知安笙下落。
　　否则，以安云的智商，不可能瞒得这么天衣无缝。连他的枕边人苏澈也嗅不到半点风声。用苏澈的话来说，安云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即便真的想藏点儿什么，做梦也会说出来。这几年苏澈应风宸之托，为了听安云的梦话，用他自己的话老说都衰老了好几岁，可惜啥也没听到。
　　由此可见，安笙连安云也骗过了。
　　似乎，他真是千方百计地想摆脱一切，彻底告别她的生活。
　　其实，多年的情分，她大可以成全他，让他可以重新开始。
　　可是，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愿整日活在猜测他是生是死的噩梦里。
　　即便他活，她也要知道他在哪里。
　　不然，她一辈子心难安。
　　风宸曾委婉地劝她放弃，一次，她尚能好好跟他说话，次数多了，未免觉得他私心过重。安笙都这样了，他就这么容不下他？
　　多年的感情，她想知道他的下落，有什么错？
　　为什么连这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成全她？
　　故而，这三年来，虽然风宸搬进皇宫与她同住，两人的关系却逐渐僵化，演化到后来，更是十天半月不见一面。
　　其实，她隐隐觉得这有些不妥。
　　这样的情形，与以前她与安笙何其相似？
　　但她心有芥蒂，便控制不住自己。
　　与其互相伤害，相见不如不见。
　　风宸的性子是最温和宽容的了。两人相处，也总是他让着她。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像是与宋汐杠上了，怎么也不肯先低头。
　　宋汐依旧与厉淳同吃同住，一个宫里，两位男主子，宋汐明显偏心一方，反而成就另一方盛宠不衰的奇迹。
　　宫里的人，明里暗里，都说风宸失宠了，越发对厉淳另眼相待。
　　要说厉淳，也没什么手段，应该说他压根没手段。对待宋汐，就像对待寻常人，既不奉承，也不讨好，更不将她当皇帝。唯一讨喜的乖巧性子，近年来，也越发沉寂，话少了，笑容也少了。
　　宋汐反而越发宠爱他，说话都不忍太大声。
　　反观风宸，这几年宋汐一心扑在安笙的事情上，朝政之事都压在他身上。本不是他的责任，他却为了保住宋汐的江山，为了不使她受人诟病，顶着风言风语，兢兢业业地经营朝政。
　　如此殚精竭虑，宋汐却看不见似得，对他日渐地冷落。
　　真不知，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咽下这种委屈。
　　这日，宋尧来宸宫看风宸，要说这两年来，他在宋翎的指导下习武，体重倒是下降不少，虽说不上苗条，好歹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
　　见风宸埋在案头批改奏折，时而俊眉紧锁，一副忧思重重的样子，宋尧想起不久前听来的消息，不免替自家父亲不平，清了清嗓子，大声请安道：“尧儿给父王请安。”
　　“嗯！”风宸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压根就没从奏折堆里拔出来。
　　感觉受到冷落的宋尧瞬间撅起了嘴，“父王，娘亲今日陪厉叔叔出宫了！”
　　“嗯！”还是那副淡淡的嗓音，云淡风轻的样子，落笔的姿势却是一顿。
　　宋尧没发现自家父亲的这点儿小动作，继续煽动道：“前几日，娘亲命人从岭南采来的荔枝父皇可有尝过？尧儿在厉叔叔那吃过了，可甜可甜了，我见厉叔叔那的荔枝堆得跟小山似得。”
　　宋尧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一瞬不瞬地盯着风宸的脸，生怕错过他的小表情。
　　风宸薄唇微抿，眼尾也没有扫他，“为父不爱吃荔枝。”
　　宋尧听他声线平稳有力，哪有一点吃醋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父王，您都不吃醋吗？”
　　风宸这才从奏折堆里抬起头，对宋尧道：“为父一把年纪，哪还会为这点小事吃醋，反倒是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这般煽风点火，意欲何为啊？”
　　宋尧避开他的眼睛，避重就轻道：“您正值壮年，怎么就一把年纪了。我看厉叔叔也不比你小多少啊，人家怎么就那么会来事呢！”
　　风宸听得直皱眉，“你这是怂恿为父跟你厉叔叔争宠吗？”
　　宋尧见厉淳生气，有些急了，“孩儿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替您委屈，您和厉叔叔都是娘亲的夫婿，您还为她操劳国事，劳心劳力的，娘亲未免太偏心。”
　　一转眼，宋尧已经九岁，生在这样复杂多变的环境，该懂的，不该懂的，他都摸得门清了。对于自己家里的情况，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作为风宸的亲子，他总是偏帮生父这一边的。
　　风宸刚想说点儿什么，冷不防被咳嗽呛住，咳得脸都红了。
　　宋尧慌忙上前给他捶背，见他气顺了，这才松口气，半是责备，半是劝道：“父王昨夜又熬夜批奏折了？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事交给秦太傅他们做就行了，不要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风宸摆摆手道：“没事儿，为父只是受了点儿风寒，过两日就好了。”
　　宋尧嗔道：“还说没事儿，您都咳成这样了，孩儿记得，您以前身体很好的，怎么这半年来总容易生病。要不，唤太医来看看？”
　　“都说是小病，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见风宸坚持，宋尧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那您今晚可不能熬夜批奏折了，做不完的，就叫秦太傅他们做去，光领饷，不干活，养着干什么？”
　　见儿子这般关心自己，风宸心情大好，含笑说“好”。
　　宋尧话锋一转道：“娘亲这个月来看过父王吗？”
　　闻言，风宸的笑容忽然就淡了。
　　宋尧瞬间明了，气愤道：“我这就去找她。”
　　风宸一把拉住他，呵斥道：“别胡闹。”
　　“我怎么就胡闹了！”宋尧像是忍无可忍，红着眼大声质问道：“我记得您以前和娘亲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们是想见不能见，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怎么反而生份了？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风宸心里一酸，面上却冷着脸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宋尧气呼呼道：“你以为我想管？这种事情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根本不会看一眼。我是心疼你啊，父王，您这么爱她，为她做了多少事，不该遭到如此对待。娘亲也是糊涂，谁对她好，谁为她付出，都看不出来吗？我不是贬低厉叔叔，只是看着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占尽娘亲宠爱，反观您与娘亲日渐生分，孩儿心里真不好受。”
　　风宸垂目掩去眼底地落寞，抚摸着他的脑袋，哑声道：“傻孩子，为父做这么多事，不仅仅是为了你娘亲，也是为了你。”
　　宋尧攥着小拳头，坚定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好。我知道，您是怕以后融融继承皇位，会对我不利。不会的，父皇，我们关系很好，我也不会和他争什么。他需要我，我就辅佐他，他不需要我，我就走的远远的，过我的逍遥日子。孩儿明白您的苦心，其实孩儿不需要您这么委屈自己的，我只希望，您能过的开心。您现在这样，孩儿见了，真的很难过。”
　　风宸眼眶一热，微微笑道：“好孩子，我和你娘的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为父只能告诉你，你娘也不容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但终有一日，她会看清楚。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总有一些事，需要时间去见证。至少，现在，在为父的心里，并不觉得委屈，我只是，在等她，想明白而已。”
　　宋尧还是恨不能理解，望着风宸坚定的眼神，却无言以对。
　　他的父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后面却跟着两个轻骑护卫，虽穿着寻常，气势却不一般，眼如利刃，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细看那赶车人，虽面无表情，却眉目俊秀，气质沉稳冷酷，五官组合却带着几分少年气，正是小路无疑。他一手扬鞭，一手执绳，这一双使剑的手，赶起车来，也是有模有样。
　　再看车里，有两人相对而坐。
　　一黄一白，倒也相得益彰。
　　中间横着檀木炕桌，上置白玉棋盘，棋路杀得正凶。
　　到后来，黄衣人越下越慢，每走一步都要思索良久。
　　白衣人尚游刃有余，接招时几乎不用思索，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但他极有耐心，即便黄衣人下的再慢，也不催促，只端着茶杯静静等候。
　　终于，白衣人落下一子，黄衣人执棋思索一阵，忽将棋子往棋钵里一扔，嚷道：“不来了，我认输！”
　　白衣人微微额首，转而将棋子一一收进棋钵。
　　见他如此，宋汐利索地将棋盘一扫，棋子顷刻间归位。
　　白衣人眉头微松，继续饮茶。
　　宋汐望住他道：“淳儿，这两年，你棋艺进步颇大，我都下不过你了。”
　　三年前，她还能在棋技上碾压他，近来，几乎十有九输。换做旁人，她早就不下了，免得找虐，但这个人时厉淳，她便有求必应。只怕他嫌她棋艺粗犷，不愿与她下了。
　　不过，以他孤僻的性子，不与她下，又能与谁下？
　　厉淳淡淡道：“闲来无事，只钻研棋艺，若不进步，才是奇怪了。”
　　宋汐望着他漆黑的眼睛，隐约有几分深沉，淡然自若，眉目冷峻，举止间尊贵优雅，哪有一点弱智的样子？
　　这几年，他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也很少笑，她越来越猜不透他的心事，反倒觉得越来越像失忆前的性子。
　　有时候，她看着他，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是，她见过这样的厉淳，陌生的是，她早已熟悉他失忆后天真无邪的性子。
　　她禁不住想，他是不是记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但他没有表现出对她有一丁点的敌视，反而将仅有的柔情都赠予她了。
　　只会对她笑，只会对她好，只会将她当作亲密的爱人。
　　他们日日躺在一张床上，她拥抱着他，能感觉到他是从心里接受她的。
　　故而，无论他是否拥有从前的记忆，他既不说，她亦不会提。
　　对于现在的他们，她已然很满足了。
　　经历过失去，才越发懂得珍惜，只要能在一起，什么都好说。
　　故而，她没事就喜欢陪伴在他身边，即便他看起来不怎么需要。
　　只是望着他冷静的脸庞，想着他从前黏糊的样子，多少有些失落。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今日她说陪他出宫踏青，他的脸色明显就不一样，看着竟有几分喜意，二话不说，便与她出宫了。
　　忽地，马车来了个急刹车。
　　宋汐匆忙将厉淳抱住，才避免他撞到，绕是如此，也弄乱了发髻衣冠。
　　扶好厉淳，宋汐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按理说，以小路的水平，不该发生这种状况。
　　小路探进头来道：“树林里突然蹿出一只狐狸。”
　　见厉淳蹙眉的样子，宋汐有些不高兴道：“只是一只动物，用得着大惊小怪。”
　　小路有些为难道：“可是那只狐狸……”
　　宋汐也觉得有些奇怪，若是一般的狐狸，见惯腥风血雨的小路确实不会如此惊讶。
　　说到狐狸，这不禁让她想起了……
　　宋汐忽然掀开帘子跳了出去，就见马车旁边，果真窝着一只银白的狐狸。
　　这只狐狸可真漂亮，眼睛灵动透彻，通身没有一根杂毛，在日光闪闪发光一般，跟宋汐记忆中的影子渐渐重叠了。
　　细看又觉得不对，高贵冷艳的阿寻是不会窝在地上舔爪子的，这太损形象了。
　　那么，这地上的是——
　　“你到底是谁？”宋汐大声质问。
　　正当众人奇怪她为何对一只狐狸言语时，自顾舔爪的某狐闻声眼睛一亮，尖嘴一张，竟口吐人言，“宋汐，你不认得我啦，我是白团啊！”
　　话音未落，只见白光一闪，原本窝着狐狸的地方，瞬间多了个赤裸少年。他跪坐在地，银发蜿蜒曳地，一双银色的大眼睛弯弯地盯着她瞧。那样子，即清纯又妩媚，勾人极了。
　　连小路都不敢直视那团白花花的嫩肉，转而抬头望天。
　　那随行的俩侍卫则因来不及收回视线转而惊愕得瞪大了眼睛。眼前一的一幕太刺激，这虽然是一个男孩子，但那脸蛋，那身材，那肌肤，无一不是顶级，这分明就是一个极品的美人儿啊！这种漂亮，甚至让他们一时忘记了这可能是一个危险的妖物。
　　宋汐只觉得眼前这张脸无比眼熟，细看竟与阿寻有五分相似。尤记得以前白团不是这个样子啊！再见，怎么跟换了张脸皮似得。这不会是什么精怪给冒充的吧？
　　还没等她想明白，只见那人倏得朝她扑了过来，宋汐因为神游之故，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入手处温软滑腻有弹性，却是某人挺翘的小屁股。
　　意识到那是什么，宋汐整个人都僵硬了。反应过来，就想甩开，无奈整个人已被人以一种八爪鱼的姿态紧紧缠绕，撕都撕不下来，自己反倒被勒得脸红脖子粗。
　　险些喘不过气的宋汐不得已放弃了挣扎，“下来！”
　　某人在她怀里示威般地左扭扭右扭扭扭，无比得意道：“就知道你要甩开我，小爷早有准备，这招鸳鸯锁，可是我特意向哥哥学的。”
　　眼看侍卫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宋汐脸都黑了，偏某人被外人看光光了，还一点自觉没有。
　　得了，这么无耻的事情，除了白团，还真没人能做出来。
　　到底是山里的妖精，不懂人间的廉耻。
　　“下来！”
　　“不下不下就不下！”白团摇头晃脑，光溜溜的身子还在她怀里一扭一扭。
　　眼看那俩侍卫鼻血都飙出来了，宋汐气的大骂，“你们给我转过去！”
　　两侍卫遗憾转身，鼻血却依然肆意。
　　他们都是宋汐的心腹，即便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只要主子不发话，他们亦不会多嘴。更何况，自家主子明显与这只妖物认识。
　　看着得意洋洋的白团，宋汐真的很想狂抽它一顿，无奈青天白日，这么赤身裸体地抱在一起，实在有伤风化。她只得耐着性子，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钻进了车里。
　　直到两人钻进车中，小路才好奇地瞥了车厢一眼，脑子里不断地回放方才的情景：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大变活人。有机会，定要将此事说与宋翎。
　　一如车内，宋汐就对上厉淳冷峻的眼眸，得，人家虽然眼不见，可都听在耳里呢！
　　知他是误会了，宋汐连忙解释，“淳儿，他其实是——”
　　话说一半，却不知如何解释。
　　按理说，淳儿失了忆，应该不记得白团了。
　　就算记得，跟他说她捡到了一只妖精，不会将她当神经病打出来吧！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白团兴奋地接口了，“淳儿，我们又见面啦！”
　　他露出一张八颗牙齿的笑容，热情地招招手，那姿态，真是再自然不过了。
　　厉淳一脸愕然，又仔细刷了一下对方的脸，确定不认识，不由得将视线投向宋汐。看似面无表情，但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真不怒自威。
　　那眼神，好似在无声质问：哪里带回来的小妖精，还挺会演戏。
　　宋汐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今日的厉淳是不同于往日了。
　　动起气来，连她都害怕。
　　顺着他的视线，宋汐这才发现她和白团还维持着令人尴尬的姿势，不由怒斥白团道：“还不快下来！”
　　白团眼珠子乱飘，就是不看宋汐，想要装作没听到。
　　宋汐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释放冷气，直到白团在她怀里打了个寒噤，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
　　作为一只妖兽，对人类的情绪最敏感不过，他能感觉到，宋汐是真的生气了。
　　宋汐迫不及待地将他扔下来，白团顺势滚在角落里，若非车内扑了虎皮毯，他非得磕伤不可。
　　感觉受到冷落的白团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道：“宋汐，你——”
　　宋汐打断道：“不准卖萌，更不准卖惨！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你哥不在，没人惯着你。”
　　白团小嘴一瘪，委屈地直掉眼泪。
　　宋汐只当没看到，阿寻不在，老子还能怕了你。
　　这时，一只被忽视的厉淳幽幽道：“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宋汐先是一僵，随即对厉淳露出一个无比讨好的笑容，“此时，说来话长……”
　　……
　　“这么说，你可怜他是个傻子…收留了他…后来走散…如今又被你捡到了。”
　　宋汐一个劲儿点头。
　　莫名其妙成为“傻子”的白团，“……”
　　期间，他无数次地想要发言，都屈服在宋汐的淫威之下。
　　呜呜，宋汐的眼神好阔怕……
　　厉淳冷笑，“你当我傻，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宋汐简直要哭了，“就是这么巧合啊，你要相信，命运是个神奇的东西，便如你我的相遇。再说，有哪个正常人会光着身子乱走啊，长成这样也不怕被劫色，幸亏是遇到了我。”
　　原谅他，为了圆谎，连这么狗血的台词都搬来用了。
　　厉淳却不觉受用，“就算巧合，这么个人间尤物，你看了就不动心？比我也逊色不了几分，关键是，还很年轻。”
　　这话听着咋那么酸呢，宋汐又惊又喜，没什么比看见爱人吃醋更可爱的事了。
　　见厉淳蹙眉，她又忍不住心疼，握住他的手，哄道：“怎么会呢，他再漂亮也是个傻子，在我心里，没人能美的过你。”
　　阿寻不算，毕竟他不是人。
　　莫名其妙被夸了的白团，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宋汐一个眼刀丢过去，他吓得赶紧捂住嘴，用眼神乞怜道：伦家没有嘲笑你情话太肉麻的意思，人家只是惊喜被淳大美人夸赞啦！
　　厉淳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儿，就在宋汐松了口气时，厉淳冷不丁又道：“他哥又是谁？”
　　宋汐慢吞吞道：“他哥——是我的朋友。”
　　厉淳蹙眉，“你不是说他是你捡来的吗？”
　　宋汐眼珠子乱转，开始瞎编，“是我捡的…这不是他当初走丢就是为了要找他哥，后来我帮他找着了，他就跟着他哥走了，我和他哥，因此也成了好朋友。”
　　厉淳眼皮一抬，慢悠悠道：“他哥长相如何？”
　　宋汐打着哈哈道：“一般一般啦！”
　　心道，以前从没觉得厉淳如此在意他人长相，因为他对自己的长相绝对自信，即便宫里有宸宸，这种自信也没被削减一点。如今见了白团，竟在意起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了。
　　越是平时不计较的人，爆发起来才越可怕，如此，宋汐越发小心应对。
　　白团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肚子的怨念，鉴于宋汐的封口令，只得在角落里画圈圈：姓宋的，这大瞎话你也说得出口，等以后淳美人见了我哥，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厉淳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马车恰好停住，厉淳遂掀开马车出去了。
　　宋汐刚要追出去，冷不防被一只小爪子揪住了衣摆，回头正对上白团谄媚的笑脸，小眼神可怜巴巴的。
　　“宋汐，他走了，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宋汐看他还光着身子，被那白花花的软肉扎得眼疼，想也不想就从角落的箱子里找出一套衣物往白团头上一扔，面无表情道：“穿好衣服再出来！”说罢，风也似得出去了。
　　白团从扒下脑袋上的衣裳，任命地捣鼓起来。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宋汐干脆收在马车外面。
　　一刻钟过去了，里面的还没出来。
　　宋汐捏着一根马尾草，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没有？”
　　“快了啦！”马车里传来白团手忙脚乱的声音，似乎磕到了哪里。
　　宋汐暗道一声笨蛋，正打算进去看一看，车帘却在这时被打起来了，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亮晶晶的美人儿。
　　五官玲珑精美，寐含春水脸如凝脂，虽是少年体态，亦有妖妖艳艳勾魂夺魄之感。眼波流转间，扬齿一笑，又有几分纯真无暇。
　　宋汐从没想过，看白团这只二货，也有看呆的时候。
　　忽地，有道锐利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宋汐敏感转身，就对上厉淳黑沉沉的眼神，她一个激灵，心里那点儿旖旎瞬间跑个精光，对着厉淳讪讪一笑。
　　熟料，对方掉头就走，步伐熠熠生风，可见气的不轻。
　　宋汐暗叫糟糕，不顾身后白团呼喊，飞身追上。
　　白团叫不住她，气的在原地跺脚，恨恨道：“该死的宋汐，刚不是看的挺开心嘛，转眼就翻脸不认人。难道是这张脸不够有吸引力？”说罢，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哥哥还说我变漂亮了，不会是骗我的吧！”
　　一个上午，厉淳都在生闷气，任凭宋汐磨破了嘴皮，就是不肯搭理他。
　　他生气的样子也很特别，不声不响，但周身阴沉沉的气氛，就是叫人心里害怕。
　　这边，白团见宋汐一个劲儿围着厉淳转，压根没空搭理自己，遂无聊地去调戏两个侍卫。
　　两个侍卫多老实，面对着比女人还美的妖精根本无法招架，偏生这明显是主人的蛋糕，还不能动，心里哪个苦逼挣扎，只得向小路频频求助。
　　小路看不过，刚好也对这疑似妖物的东西有兴趣，便将人拎了过来，好奇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白团嘴里咀着草茎，扬唇一笑，“你之前不是都看到了吗？”
　　不得不说，经过几年的洗礼，白团不论从容貌，还是智力上，都有了质的飞跃。
　　一眼看去，似乎是傻傻的，细看，却透着不外露的精明。
　　宋汐是被固有印象蒙了眼，见识过他最蠢的样子，一下子很难将他与聪明挂钩，外人一看，便觉得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比起多年前他傻乎乎地落入她的陷阱，险些被她烤了吃，今日的偶遇显然漂亮得多。
　　可见，阿寻这些年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宋汐不知道罢了。
　　他笑起来实在是好看，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小路只觉得眼前这张狐狸面十分扎眼，一时竟难以直视，不由得别开眼睛道：“那你真是个妖精了？”
　　不是他定力不够，为美色所惑，而是狐妖的魅惑之术，容易迷惑人的心智。他算好的了，只觉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白团咯咯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变戏法啊！”他咬着草茎，嫩绿的叶子在脸旁一甩一甩，衬得他的唇色如血一般妖娆，眼中更有点点银光闪耀，“人间的戏法有我的法术这般精妙吗？人间——又有我这般的尤物吗？”他在小路转过来时，他撩起胸前一缕银发，恰到好处地抛了个媚眼。
　　小路眉头一皱，瞬间退开三步远，脸色亦冷下来，“果真是个妖物，你接近她，有何目的？”
　　白团郁闷地摸了摸鼻子，“你凭什么说我接近她有目的？”
　　心道，哥哥明明说，他的媚术应对一般人没问题了，这个闷葫芦怎么一点不受影响啊！
　　他本来打算，先搞定她身边的人，再搞定宋汐的，如今看来，任重道远啊！
　　小路言简意赅道：“你对她，跟对别人，不同。”
　　在别人面前是一副事故油滑的样子，在宋汐面前，则装的又傻又天真。
　　这可真的有点儿冤枉白团了，习惯了被她蹂躏嫌弃，即便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了，一见她还是不自觉地犯傻。
　　习惯，真可怕！
　　白团正待说些什么，远处地宋汐像是察觉到这边的剑拔弩张，遥遥喊道：“还在那儿干什么，该吃午饭了。”
　　白团双唇一闭，扬起笑脸，朝着宋汐欢欢喜喜地跑去了。
　　小路凝目望着他的背影一阵，也缓缓走过去了。
　　绿茵茵的草地上，几人坐在一张暗色地毯上，中间摆着用小碟盛放的各种食物。
　　白团看着眼前散发着香气的精致食物，口水直咽，“宋汐，我可以吃了吗？”
　　宋汐望着他巴巴的小眼神，无奈道：“吃吧！”
　　再怎么着，也不能苛待一个小孩子。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宋汐赶忙回头对厉淳赔了一张笑脸，“淳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吧！”
　　厉淳夹了一块绿豆糕，用盘子托着，优雅地进着食，摆明了不搭理她。
　　宋汐尴尬地落下筷子，眼角瞥见白团还是如那般狼吞虎咽，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生怕他被咽着，出于人道主义，温声提醒道：“你慢点儿吃。”
　　白团一边点头，好在放慢了动作。
　　宋汐道：“对了，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宋汐其实是想问阿寻，白团在附近，会不会，阿寻也来了？
　　白团好不容易咽光嘴里的食物，可怜巴巴道：“我来找你啊！你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现在人心可险恶了，害我都不敢变回人形，就用我的四条腿跑啊跑的，跑了一个月才跑到这里来呢！可是，依然有不少人想抓了我卖狐狸皮。”
　　小路冷眼看着他，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这妖精可真会装。
　　宋汐还真有点儿同情他，以白团的智商，能找到这里，真是很不容易了。
　　眼角瞥见厉淳听得云里雾里，宋汐灵机一动，暗中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暗示白团脑子有毛病。
　　厉淳看了看白团一脸无辜的样子，倒是真信了几分。
　　宋汐试探道：“你找我有事儿吗？”
　　以白团的脑子，一时爽快，指不定就把什么重要事情就给忘了。
　　白团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她，难不成，是阿寻出了什么事？
　　即便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每每想起那个人，还是有些揪心。
　　他若好好的，也便罢了。
　　若不好，自己也难以安心。
　　她不问还好，一问，白团饭也不吃了，哭丧着脸道：“我就是找你有事儿啊！”
　　宋汐被他吓到了，抓住他的肩膀道：“什么事？”
　　“我哥出事了！”
　　“哐当”宋汐惊得打翻了膝下的盘子，引得厉淳和小路齐刷刷地看过来。
　　宋汐勉强平复了情绪，对二人道：“我有点儿事儿要问他，你们慢慢吃。”说罢，拎着白团一溜烟儿跑走了。
　　直到两人看不见的地方，宋汐才将白团放下，严肃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团道：“就是我哥啊，走火入魔，法力全失，银牙趁机软禁了我哥。你知道银牙，一直对我哥有企图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到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汐疑惑道：“他走火入魔不是好了吗？”
　　那邪气还是她牺牲肉体给他解的呢！
　　白团反问道：“那你能确定他好全了吗？我也以为他早好了呢！”
　　宋汐默然，半响，握着拳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白团委屈巴巴道：“是你让我闭嘴的嘛！”
　　宋汐额角青筋直跳，“刚才你怎么不说？”
　　白团无辜地眨眨眼，“我饿昏头了，看见吃的就忘记了。”
　　宋汐深呼吸，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不要跟白痴一般见识，“从你离开到现在有多久了？”
　　“一个月啊！怎么了？”
　　“一个月！”宋汐扶额，这么长时间了，如若阿寻真的法力尽失，落到那人手里，他将遭遇什么？
　　白团哀求道：“我哥还等着你去救他呢！”
　　宋汐焦躁道：“我知道，闭嘴！”
　　……
　　两人回来的时候，厉淳和小路都已停止用食，厉淳站起身来，瞥了她一眼，兀自往前走去。
　　宋汐赶紧跟上，白团则留下来继续大快朵颐，小路则用猜忌的眼神看着他。
　　走了一段距离，厉淳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淡淡开口，“说吧！”
　　宋汐心里一颤，面上却故作疑惑，“说什么？”
　　厉淳便转过身，没有说话，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宋汐打好的腹稿瞬间一句也说不出了。
　　厉淳平静的嗓音响起，眼神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我知道，你看那少年不上，我想知道，你与他哥哥是何关系？”
　　这样的目光之下，宋汐简直无所遁形。
　　他的气势怎么变得如此之盛，她都有些压制不住了。
　　不，或许他早已这样强势，只是刻意地收敛了。
　　沉默良久，宋汐方才开口，“我承认，我与他，确实有一段过往。但那早已过去，我与他，本是两个世界不该交集的人。”
　　厉淳倏地一笑，带着点儿莫测道：“我倒好奇，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帝王之尊的你也变得不自信了。只怕是，要胜过那少年几倍的容貌吧，真是难以想象。”
　　这话听在宋汐耳里，颇不是滋味，总觉得他讽刺什么似得。
　　她抿着唇，一语难发。
　　厉淳又慢悠悠地开口了，“什么时候走？”
　　宋汐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厉淳走过来，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傻样笑了，“怎么，不是要去救他的吗？”
　　宋汐一把攥住他的手，有些不确定道：“你肯让我去？”
　　她以为，他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呢！
　　厉淳反问，“你肯吗？”
　　宋汐默然，纵使他一时困住了她，她还是会想方设法逃走的。
　　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就像她执着于安笙的生死一样。
　　不一定非要在一起，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某个角落，过的好好的。
　　厉淳挣开她的手，转过身，眺望远山叠嶂，嗓音宛如轻叹，“莫要忘了回家的路才好。”
　　宋汐心里一酸，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坚定道：“不会的，我很快，你等我。”
　　厉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只是眼神，透出一股莫名的忧伤。
　　…
　　厉淳回到宫中，陆慎言忙从里面相迎，帮他解下披风，望了望他身后，不见宋汐，便问道：“公子，陛下怎么没来？”
　　要说厉淳，这几年在宫中虽备受荣宠，身份着实尴尬。
　　宋汐不知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名分，以他的身份，这家国本是他的，即便是册封皇夫，也是辱没了他。更何况，宋汐因为私心，并不想那么快就让人取代安笙，即便，这个人是厉淳。
　　她总觉得，安笙会回来的。
　　他对这个深宫的留念本就不深，如果，连唯一属于的地位都被剥夺了。
　　那么，他何以回家呢？
　　这一拖，就是好几年。
　　好在厉淳也不在乎这些虚名，没名没份地跟着她，一点怨言也没有。
　　如此，宋汐就更宠着他了，哪怕是指着她的鼻子叫骂，她也不会生气。
　　厉淳轻描淡写道：“她呀！怕是要过一阵子才回来了。”
　　“啊？陛下居然让您一个人回宫了？”这在陆慎言看来，是很不可思议地事情。宋汐对厉淳一向恩宠，巴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这明摆着专程出宫陪他游玩，居然让他一个人回来，未免太说不过去。陆慎言不由得替自家主子抱不平，“陛下有事儿也不能就这么将您撂下，她出宫统共就带了那么几个人，还把路公子调走了，留下两个不顶事儿的跟着您，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路一起回来了！”
　　“啊？”陆慎言再次蒙圈。
　　厉淳似笑非笑道：“她呀，对身边的人，可是心疼得紧。”
　　那么危险的事情，她可舍不得让小路去冲锋陷阵。编了一堆谎话诓小路留下，亏得小路还信了。
　　这时，门外有人来禀，“宸王求见。”
　　对了，这几年，跟他一样没名没份的还有风宸。
　　不过，一个是不好给，一个是不愿受。
　　“他怎么来了！”陆慎言有些犯难，生怕对方是来找茬的。
　　厉淳却显得从容多了，“定是得知我一个人回宫，故来询问。无妨，你将人请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一些话要对他说。”
　　不多时，风宸走了进来，两人一见，都不自觉地将对方打量一遍。
　　经过几年的好生休养，厉淳身体大好，气色亦佳，容光绝艳，倒似与巅峰时期一般无二。反观风宸，面色略显苍白，竟有几分憔悴，与这绝艳之姿相比，倒有些相形见绌了。
　　但他昂首挺胸，气质斐然，倒也能平分几分秋色。
　　两人寒暄过户，厉淳便开门见山道：“她因急事出远门，来不及跟你告别，托我知会你一声。”
　　爱人的行踪却要第三者来转告，怎么都有种打脸的感觉。风宸心酸地想，只怕，她有时间也不会特意知会他吧！面上却不能泄露分毫，“有劳了！”
　　厉淳见他略显尴尬的样子，一声轻笑道：“听人说，你近来身体不大好，至于朝政之事，若有余力，你便多担待些，若力不从心，我亦可代劳。”
　　他神情冷淡，周身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果敢霸气，双眼如两汪深潭，让人望不见底。
　　与风宸对视，亦不落分毫。
　　这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气势。
　　风宸看着这样的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感慨。
　　平素，他们极少见面，什么时候，他已然成长为这副模样。
　　他不禁怀疑，三年前在他面前怯生生叫“宸哥”的男子，是不是一场幻觉。
　　不，一个人，再怎么变，本性亦难变。
　　也许——
　　风宸试探道：“你都想起来了？”
　　厉淳微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风宸凝目道：“这昭然的江山，本该是你的。”
　　他若想要，宋汐定拱手相让，只是，几人之间好不容易平衡的局面，又将打破。
　　届时，他又该何去何从？
　　厉淳呵呵一笑，“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便给谁。”
　　看似随意，却又带着运筹帷幄的霸道果决，仿佛，只要他想，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随时可以拿回。
　　风宸默默地看着他，不禁想到，他这个样子，宋汐知道吗？
　　直到风宸走后，陆慎言仍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样子，倒似取悦了厉淳，“怎么了，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比起在面对风宸时的强硬，在陆慎言面前，他倒是很放松的样子。
　　陆慎言这才收起合不拢的嘴巴，有些复杂地开口，“公子，您恢复记忆了？”
　　“恢复了怎样，没恢复又如何？”
　　陆慎言还以为他会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到是把对风宸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扔给他了。见对方一脸淡泊名利的样子，陆慎言带着点儿不甘道：“主子既然想起来了，难道就不想——”
　　话未说完，便被厉淳截断，“日子还是一样过。”
　　对上他坚定不移的眼神，心知他是真的没有夺权之心，陆慎言遂不再多言，只不甘不愿道：“在自家地盘上，您可不能让风宸给欺负了去。”
　　这些年他不计回报地付出，使厉淳将他视作心腹，一些心思也无意瞒他，待他也比对旁人要宽容许多。是以，在这个人面前，旁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旁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做。只有一点，不要触碰主子的底线。而这条线，这几年来朝夕相处，用心揣摩，他早已摸得透彻。
　　厉淳失笑，“怎会！”
　　陆慎言看着他绝艳的笑容，也跟着傻傻笑了，痴痴道：“公子，您现在这样，真好。”
　　厉淳诧异，“怎说？”
　　言下之意，是“从前”不好了？
　　陆慎言嘿嘿笑道：“奴才斗胆说了，您不要生气。”得厉淳首肯，他才道：“从前，您锋芒太露，过刚易折。如今，您锋芒依旧，却更加沉得住气了。这样，才不会轻易着了旁人的道。”
　　对此，厉淳只是付之一笑，“任谁经历生气，都会看淡尘世，只是，我尚有一些牵绊，便用残生来了却吧！”
　　
大结局（四）02。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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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汐和白团赶往陈家村，一路风餐露宿，除却必要的下榻，白团大多变成狐狸窝在宋汐怀里。
　　一到城镇，白团的懒癌不治而愈。
　　它在进城之前，便化作人形，装作正常人的样子。
　　一旦上桌，必不顾宋汐冷眼，点一大桌子好菜。
　　这日，两人进入城镇，打算在一家客栈稍作休息，宋汐的屁股还没落座，白团便扯着大嗓门子嚷开了，“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端上来，小爷饿死了！”
　　瞧，点得这叫一个顺溜！
　　宋汐咬牙切齿道：“我们还要赶路。”
　　敢情不是他付钱，更无法直视的是他的吃相，每次都跟饿了八百年一样，丢不丢人。
　　虽说他的容貌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一吃饭，宋汐就觉得什么美感都没了。
　　白团回她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放心，我会准时吃完，绝不会耽误你赶路。”
　　可她不想每次吃饭都被人当耍猴似得看呀！
　　宋汐道：“不要每次吃饭都跟饿死鬼投胎似得，只要你稍微斯文一点。”
　　白团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道：“可你不是急着赶路吗？”
　　宋汐咬牙道：“不差这点儿功夫。”
　　睡觉都能省就省了，还在乎这点儿吃饭的功夫？
　　得偿所愿的白团分外合作，“听你的。”
　　等上菜的这段时间，白团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抿着茶水。
　　别说，这家伙吃东西跟龙卷风似得，喝水倒是很斯文。
　　殊不知白团心里默默吐槽：这破客栈的茶水又苦又涩，若不是待会儿开荤要润喉，老子才懒得喝呢！
　　此时，因他摘下了面纱，引得周围的人都争相往这边看。
　　宋汐是看惯这张脸了，但在这边陲小镇里，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而言，白团的容貌，怕是天人之姿了。
　　惊叹的，羡慕的，如痴如醉者比比皆是。
　　小镇里来了个天仙般的美人，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功夫，客栈里便挤满了人，门槛都快挤破了。
　　享受着这么多人的注目礼，白团却跟没事儿人似得。
　　不过，宋汐总觉得他跟从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懵懂相比，如今的泰然自若更像是有恃无恐。
　　不得不说，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美的，与从前相比，真的变化好大。
　　宋汐就问了，“我记得你从前不是长这样啊！”
　　“美吧！”白团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前是因为先天不足，故而长的不太好看，脑子也不怎么灵光。这些年，我哥啥也没干，尽想法子帮我补元气了。元气足了，我的身体自然朝着本来面目生长了。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宋汐笑着点头，“也是，从前见了你哥，总以为你是捡来的。如今见你，倒有几分阿寻的神韵，确是亲兄弟无疑。”
　　她笑他从前长得丑，白团也不生气，反而对着她抛了个媚眼，“那你有没有被我迷到？”
　　宋汐正在喝水，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儿没把她给呛死。
　　白团见她咳得厉害，忙不迭给她拍背，半是心疼半是责备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喝个茶也能呛成这样。”
　　宋汐缓过气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白团却理解成暗送秋波，害羞一笑道：“宋汐，你说，以我如今的姿色能不能成为你的小相公啊？”
　　“你说什么？”宋汐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相公啊！”白团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宋汐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脑子没毛病吧！”
　　白团生气地说道：“人家说真的啦！我能不能做你的小相公，天天跟着你呀，就跟淳美人，宸美人他们一样啊！”
　　宋汐：“呵呵！”
　　白团皱眉，“呵呵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那你是不同意了？”
　　宋汐惊讶道：“白团，脑子变聪明了！”
　　白团气呼呼道：“我有哪点儿比不上他们啦，我以后会长成像我哥那样的大美人的，保证你天天看都看不腻。”
　　宋汐语重心长道：“不是美不美的问题，若是我喜欢的，即便成了丑八怪，我依然喜欢。若是不喜欢的，多美也没用。”
　　白团带着哭腔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喜欢我？”
　　“那你为什么非要做我的那什么小相公？”这几个字说出来，宋汐险些没咬了牙。这小相公是什么鬼！
　　白团眨巴着眼睛道：“我就是想跟着你，过日子！”
　　宋汐劝道：“日子哪样不是过，非得做小相公？说出去多难听！”
　　白团瞬间变得元气满满，“我不怕人说，谁说我也不怕。”
　　宋汐捂额，忘了他根本不知廉耻，“我怕行了吧！”
　　白团不信，“你是皇帝，你还怕？”
　　宋汐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在外面说话小心点儿。皇帝也怕的，人言可畏啊！”
　　白团有些委屈，很快，似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双眼蓦然一亮道：“那我做你的地下小情人好了！”
　　宋汐都快吐血了，“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你哥知道吗？”
　　你这么上赶着给人做小三，是会遭雷劈的。
　　白团理直气壮道：“我哥也不能管我一辈子啊！这是我毕生的追求！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宋汐冷笑道：“那我也告诉你，我绝不会答应。”正巧，小二端菜上来，宋汐接过菜盘子往他面前一放，豪气道：“今天敞开来吃，我请客，就当你失恋的补偿。”说罢，又往他手里塞进一双筷子，温和道：“快吃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团愣了好一会儿，看看手里的筷子，又看看盘子里的鱼肉，最后定格在宋汐温和如长辈般温和的神情里，忽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你欺负我！”
　　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大口塞肉。
　　宋汐在心里翻白眼：有本事你不吃啊！
　　不过，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腮帮子鼓得跟两个大桃子似得。看起来，还真的是满悲惨的，也很搞笑。
　　在他如此豪放的吃相下，宋汐仿佛听见了周围一地的心碎声。
　　再美丽的容貌，都需要气质的支撑。他这就是典型的静若处子，动若疯兔。
　　宋汐热情地往他碗里添菜，“好啦好啦，快吃啊！都是你的，可劲儿吃。你那个追求太低了，换个有志气的，吃遍天下就是个很有志气的追求啊！我别的没有，有的是钱，我可以帮你实现梦想，乖，别哭了，鼻涕都流到碗里了……”
　　白团赶紧吸了一把鼻涕，“真的嘛？那我吃完再哭！”
　　宋汐仿佛听见了周围碎成一地的少男心。
　　……
　　半个月后，两人赶到陈家村地界，从山脚进入深林腹地。
　　有了白团的引路，两人很快到达他们穴居之地。
　　熟料，大大小小的洞室都找遍了，就是不见阿寻的身影。
　　宋汐问白团道：“你哥呢？”
　　白团一脸懵逼的反问，“我哥呢？”
　　宋汐抓住他的胳臂儿道：“我特么是问你！”
　　白团恍然地“哦”了一声，“也许，我哥逃出去了。”
　　这猪脑子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不过，周围，还是要找找的。实在找不着，即便是去到那狼妖的巢穴，她也要把人找到。
　　宋汐撂下白团，一阵风似的蹿出了狐狸洞。
　　“宋汐，你哪儿啊，等等我啊！”
　　等白团追出来，宋汐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
　　“阿寻！”空旷的山坳里，回荡着宋汐清越的呼喊，一声又一声，急切又担忧。
　　忽而，于荒凉死寂之中，传来一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清啸。
　　宋汐眼中一动，循着那声，飞快地在林中穿梭。
　　终于，在一方清潭边，发现了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以一种庄严的心情，悄悄地走近他，生怕惊动了什么似得。
　　四目相对，那双清澈，冷冽，空寂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
　　来不及探究什么，那双独一无二的银眸，已然恢复成目空一切。
　　隔着一段距离，她在他面前站定，整个心神都被他镬住。
　　他仿佛傲立在冰琼玉枝之上，日月山川都成了陪衬。
　　这不属于人间的绝色，仿佛是从九重天上降临，是神明给人间的馈赠。
　　她不禁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呢！
　　与他相遇，是何等的悸动和令人欣喜啊！
　　她仿佛还没从那道魔咒中走出来，不然何以为他如此痴迷。
　　因为他的存在，这美得不得了的地方，用人间仙境来形容也不为过。?
　　也许是为他的风华所折，也许是上次不告而别的愧疚，一贯巧言的宋汐，竟难得结巴了，“阿，阿寻！”
　　对于她的问好，阿寻只淡淡点了一下头，视线在她身上一扫，很快挪开了。
　　一如既往地高冷孤傲！
　　他澄澈的双眼里，仿佛只容得下这天地美景，而不是她这俗世凡人。
　　宋汐火热的心，慢慢凉了下来，夹杂着苦涩的味道，她别过头看向别处，略有些尴尬地开口，“白团说你走火入魔，让我来救你！”
　　如今看来，定是那厮撒谎骗她，也不知是何居心。
　　虽如此，她心里头竟没有一点生气，是因为，见到了这个人吧！
　　若非如此，她只怕，永远不会踏入这个不属于凡尘的神仙之地，没有立场，亦没有勇气。
　　“阿白胡闹，让你费心了。”
　　还是那般冷冷淡淡的音调，宋汐静静地等着她，他却再没了下文。
　　宋汐的心，彻底凉了，她浅浅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更似落寞，姿态却很自觉，“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她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皆被他的冷淡给击退了。
　　在爱情面前，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的她实在没什么自信可言。
　　她其实，是希望阿寻留下她的，这不可能，哪怕说点儿什么也好啊！
　　经年不见，再见时，她亦然为他怦然心动，才恍然明了，多年前的不辞而别，不全是悲愤无奈，而是夹杂了无措惊慌。
　　不知如何面对，这段注定夭折的孽缘。
　　与其你狠心斩断，不如我知难而退。
　　只是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她就忍不住存了一丝妄念。
　　期盼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儿什么，哪怕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宋汐故意走的很慢，心里在煎熬，在呐喊：哪怕你喊一声我的名字，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
　　可直到她走出他的视线，他亦然没有出言挽留。
　　阿寻，你真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雕，那么美丽，那么无情。
　　沿着来时的路，宋汐缓缓下山去，她的情绪太低落了，甚至没有心情跟白团告别。她不后悔来这一趟，至少是见了一面。
　　那样的傲雪霜姿，绝世风骨，也许，这一辈子，也只能见这一回了。
　　她想悄悄离去，有人却不让。
　　当一抹白色出现在她的眼底，她反射性地惊喜，很快，又黯然。
　　那雪似的衣角上，没有艳丽的三角梅。
　　白团扯住她的袖子问道：“你见到我哥了吗？”
　　宋汐点点头，不欲与之多谈。
　　白团讶然，“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宋汐低声道：“他没事了，我自当离开。”
　　“你就不想留下来？”
　　宋汐抿着唇不说话，神色间隐约有点不耐烦。
　　你千方百计将我骗来，还不依不挠，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我哥他心里有你的。”
　　宋汐欲强行甩开他的手顿在原地，却也只是一瞬，随即“呵呵”一笑。
　　白团有些不高兴了，“你别呵呵，我没骗你。你要不听，真就这样走了，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我哥这一辈子，就没等过谁，要等，也只等一回。”
　　宋汐懒得再听他啰嗦，甩开他的手，施展轻功往山下走去。
　　这小子学坏了，满嘴谎话，她信他才怪了。
　　白团急了，变成狐狸在后面边追边喊，“你别走啊！”
　　宋汐越发烦闷，正打算加大马力，一口气甩脱这烦人的玩意儿，眼角冷不丁扫到一抹白影，猛地止住了脚步。
　　身后的白来不及刹车，一脑袋装在她的小腿，又滚落在地上，他先是痛的吱吱叫了两声，待抬头一看，见着那熟悉冷傲的身影，便嘿嘿笑出了声，带着几分得意和邀功道：“就说没骗你吧！”
　　宋汐哪还听得见他说话，她的全副身心都被那道冷艳冰清，绰约玲珑的身影镬住了。
　　忽地，他身形一动，衣袂飘飘，似御风而来。
　　宋汐也动，脚步带着点儿仓促。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面对着面站定了。
　　四目相对，他眼中平淡无波，却有细碎的流光闪过，这一抹景色，在她眼中竟是如此动人。
　　“要走？”他挑眼问她，嗓音动听得如同山涧流动的泉水，拂袖间，清芬袅袅，有暗香盈袖。
　　依旧是冷淡的语气，她却听出不一样来。
　　他这样的人，也许天生冷淡，感情轻易不外露，但他能站在这里，就代表了他的心意。
　　宋汐又岂会不识好歹，她重重摇头，斩钉截铁地，“不走了！”
　　白团在一旁拍爪子叫好。
　　一行人又回到山洞里，阿寻打发了白团，清寂的洞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汐心里有很多疑问，平白得了美人的青睐，若弄不明白，心里总是不踏实，跟一场梦似得，随时都会破碎。
　　“为什么？”
　　她问的没头没脑，他一颗七巧玲珑心，竟听懂了，那一双清冷的隐眸瞥向她，竟有种难言的滋味。“我一向以为，我爱的是山河，是天涯，是得道。后来才发现，自己也爱时间，爱与世间人‘天涯共此时’。否则，两舟一错桨处，觥筹一交递处，年年岁月已成空无。”
　　宋汐的心跳的飞快，他愿与她天涯共此时吗？
　　但他说的太含蓄了，理智过头就显得没那么深情，于是，她决定装一回傻，“我不明白！”
　　阿寻别有深意的眼神像是将她看穿了。
　　宋汐有些赧然，却还是坚持与他对视。
　　阿寻继续道：“去年夏天，楼镜尘路过此地，拜访于我。他告诉我，如果一个人爱上时间，那他就是在恋爱了。恋人会永不厌烦地渴望共花之晨，共月之夕，共其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有的人，看久了，会令人渴望到心口发疼发紧的程度。”
　　他的告白依然很含蓄，更像是单纯地阐述某一件事实，宋汐却有种热泪盈眶地冲动。
　　要使一个天仙动情，那是何等困难的一件事，甚至于，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那磐石般的心都不会撼动分毫。
　　就是这样一个傲雪霜姿，超凡脱俗的仙，却对她动了凡心？
　　怎么就感觉那么不真实呢？
　　若不是那行为看起来太蠢，她真想捏一捏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他望着桌上的长明灯与茶杯，笑容清浅得如三月春风，“所谓百年，不过是一千二百番的盈月、三万六千五百回的破晓，以及八次的岁星周期罢了。所谓百年，也是禁不起蹉跎和迟疑的！”
　　人生百年，在他眼中不过白驹过隙，于她，那边是整个人生了。
　　凡人的生命，是经不起蹉跎和迟疑的。
　　既然，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样明媚的笑容，宋汐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忍不住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的嗓音都颤抖了，“不弃不弃！”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所说的最直白的情话了。
　　纵使你只能陪我百年，我却愿奉献一生。
　　阿寻任由她握住，眼中有点点银芒闪过，显得他那琉璃般的眸子，越发地清洌透彻。
　　他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模样，仿佛在拥有了整个世界，感情之热烈，让他费心不解。
　　他忍不住开口，稍稍放下了架子，带了点儿探寻意味地问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呢？”
　　宋汐看他迷茫的眼色，笑得眼睛都湿润了，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虔诚地问了一下，她说，“此刻，我心里全是你。”
　　也许，你还没有爱上我，既然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白团进来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暧昧的景象，羞得一把遮住了眼睛，故作夸张地嚷道：“哎呀呀，哥哥和宋汐玩亲亲，羞死人啦！”话虽如此，他那一双灵动的银眸大咧咧地从宽大的指缝中看过来，哪有一点害羞的样子，生怕了漏过一点小细节。
　　绕是宋汐脸皮再厚，有这么个超级大灯泡在，顾及阿寻的颜面，也不得不放开那双玉手，佯装生气道：“小小年纪，嘴上没个把儿的！”
　　白团笑嘻嘻地蹦跶到两人中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只拿一双盈盈双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真真一点不见外，“宋汐，我饿啦！”
　　哥哥还在呢，竟向她讨吃的！宋汐真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想起他一路不管饿不饿，想方设法骗吃的，便道：“你不在进山前吃过了吗？”
　　这荒山野岭的，叫她上哪儿去给他找吃的。
　　看着他狡黠灵动的眼睛，又不禁想到，白团，是真的变聪明了。
　　从初遇时为了一块干肉傻傻地钻进她的陷阱，到如今，都能安全下山买东西了！
　　不待白团说些什么，阿寻便问道：“阿白想吃什么？”
　　瞧瞧这宠溺劲儿，宋汐觉得，他方才告白都没这么温柔过，不由得酸水直冒：阿寻什么都好，但只要遇到白团的事儿，高冷人设分分钟崩塌。
　　人哥哥都发话了，她还能怎么着，总不能让阿寻跑腿吧！于是，宋汐不得不换了一张笑脸道：“阿白想吃什么，我去买！”
　　此前在路上他要口吃的，好磨歹磨她才肯给，如今在哥哥面前，这干脆劲儿也是没谁了。但这想法也只在白团脑子里一过，并未往心里去，只见他不知从何地捞出来一只竹篮，变戏法似得搁在石桌上，一脸兴奋道：“这是我刚在山下买的，我想吃饺子，宋汐你给我包饺子吃吧！”
　　他两眼亮晶晶地，镶嵌在那张与阿寻有五分相似的脸盘上，萌萌的样子简直犯规，就好像是阿寻在跟她撒娇一样，宋汐根本拒绝不了。
　　“好！”即便她不怎么喜欢下厨，此刻，竟也心甘情愿为他下厨了。
　　是了，一路上，他每每用这张脸讨巧卖乖，宋汐都拿他无可奈何，让他打了一次又一次的野食。说好了快拉加鞭赶路，整的跟游山玩水似得。宋汐熬夜赶路的时候，白团在她怀里睡的很香，她也没一点儿怨言。
　　阿寻看着二人，眼神微微一闪，指腹摸索着薄胎杯盏，一语不发。
　　当宋汐看清篮子里满当当的白面粉时，不由得笑了，“你要吃饺子，就买了白面粉？”
　　白团一脸理所当然道：“山下的人告诉我，饺子是面粉做的呀！”
　　宋汐失笑，用一种温柔又宠溺的语气道：“那他们一定没有告诉你，饺子要和馅儿！”
　　白团极少见她对自己如此温柔地说话，不由得呆了。
　　宋汐只觉得他呆愣的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他额上轻轻弹了一下，用一种无奈却又欣然的语气道：“罢了，剩下的我去帮你弄，你们乖乖等着。”说罢，起身扬长而去。
　　直到宋汐走远，白团依旧没能从她那温柔一笑中反应过来，半响，才缓缓转头看向阿寻，拉着阿寻的袖子，眼睛比星星还要闪耀；“哥哥，黑熊精说的没错，这果然是看脸的世界。”
　　自从他变漂亮以来，宋汐对他好多了。
　　看起来很凶，其实是个纸老虎，再也不是从前的冷硬心肠了。
　　很快，他又迟疑地问他哥哥道：“哥哥，你说，我以后会变得你这么美吗？”
　　那忧心忡忡又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的模样，就像一个陷入爱情漩涡的小糊涂虫。阿寻眸光微沉，语气温润宠溺，“会的，只要阿白想要的，都会实现的。”
　　于是，白团笑了，他抱着阿寻的手臂笑得那么开心，“我相信哥哥！”
　　……
　　宋汐在林子里打了一只野物，又摘了点荠菜，打算包荠菜饺子。她还在所谓的小厨房里发现了油盐酱醋，不过，从陶钵上积的灰尘厚度来看，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显然，有人曾在这里下过厨，显然，是失败了。
　　老实说，宋汐不喜欢下厨，也没怎么包过饺子，却不想让兄弟俩失望。
　　此刻，三人围着石桌包饺子。
　　准确来说，只有宋汐一个人在干活，白团笨拙地学习着，阿寻则淡然旁观。
　　宋汐看着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很想让他沾一些凡尘气，她把擀好的一张饺子皮递给他，笑道：“阿寻，想试一试嘛？”
　　阿寻看着她沾满面粉的手，微微摇头，“我不会。”
　　宋汐看着他脸上冷静而自持的表情，明明坐在一起，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看着白团犹如小花猫般的脸，好好的饺子皮被他捏成了面疙瘩，却依旧斗志满满，一会儿就问他，“包的好不好”这形象与其说是个狐仙，更像是个居家美少年。
　　她也很想将面粉抹在阿寻如玉的脸庞上，终究还是不敢。
　　怕自己太唐突，惹他生气。
　　终究，她只说了一句，“那我包好了你吃，你喜欢吃蒸的，还是水煮的？”
　　“都可以！”
　　“我两个都要！”
　　一个淡然，一个雀跃，宋汐愣了一下，笑着说好。
　　晚饭时，阿寻吃的很少，他早已辟谷，又不贪口腹之欲，食一点权当给宋汐面子。
　　宋汐不饿，吃了六分饱，剩下的都祭了白团的五脏庙。他一个人吃了五个人的份，还意犹未尽地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撒娇般地问他下次吃饺子是什么时候。
　　宋汐看着阿寻淡然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暗道，要是阿寻也像白团这样亲切自然就好了。
　　她太像拉近两人的距离，到了晚上，试探性地提出与他同寝。
　　阿寻思忖片刻，竟同意了，倒把宋汐惊住了。
　　就这么一起睡了？
　　……
　　宽大的白玉床上，两人和衣而睡，身侧人双目紧闭，呼吸绵长，似已熟睡。宋汐却睁着一双大眼，久久难以入眠，事实上，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什么干柴烈火，什么不可描述，咳咳，确实，是她想多了。
　　禁欲系的阿寻，简直不能再洁身自好了，说好同寝，就真的只是同寝。
　　任她想入非非，也只是想入非非。
　　转头看见阿寻完美的侧脸，即便在睡梦中，依然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失落感再一次涌上了宋汐的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却似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触摸不到阿寻的心。
　　他是仙，而她，只是一介凡人。
　　可是，明明已经答应她了，不是么？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她尚且可以忘情，顶多伤怀一阵子。毕竟一个天一个地，她有自知之明。若非白团多事，她只怕这一生也就这样与他诀别了。
　　如果两人没有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交集，宋汐连伤情都不会，没得干系，他于她，也不过是一场可望不可及的梦罢了！
　　可他既然给了她机会，也就点燃了她的占有欲。
　　得不到他的真心，她就不甘心。
　　渐渐的，她眼里就有了一点儿火气，手指微动，捻着他一缕银发，置于唇间，一点点吻上，那冰凉柔滑的触感，简直不能再好了。
　　吻到他的侧脸，她停了下来，终究不敢冒犯，只能遗憾地叹口气。
　　就这么放手又不甘心，视线转到他放在腹间交叠整齐的双手，怎么看怎么好看，忍不住悄悄执过他一只手，在掌心紧扣。
　　瞥一眼他如玉的睡颜，似睡得很沉的样子，她这才满足地闭上眼，沉入了梦乡。
　　殊不知，在她睡去不久，身侧人睁开了那双清冷的银眸……
　　翌日，宋汐醒时，阿寻已不见了踪影，她走出洞室，正巧与白团打了个照面。
　　他似也刚晨起，白衣服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揉着惺忪的双眼，颇有一番美态。
　　以往，宋汐很少从他身上体会到美的奥义，最近，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小家伙挺可爱的。
　　不得不说，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倒不是对他起了什么邪念，只是人是一种视觉动物，赏心悦目的东西谁不爱看呢？
　　前提是，不要让她看到他吃东西，简直倒尽胃口。
　　他迷糊的样子在看到宋汐时先是一喜，裂开的嘴角很快变成了o型，“宋汐，你怎么从我哥房里走出来？难不成，你昨晚跟我哥睡？”
　　他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绕是宋汐也有些不好意思，睡是睡了，却什么也没有做。
　　白团一脸震惊，“你这就把我哥拿下啦？”
　　宋汐无语，别说没拿下，就算是，也没必要把这种事情随便乱说吧！
　　见她脸黑，白团倒是秒懂，“就说嘛，我哥哪儿那么容易拿下！”话一出口，又觉得太打击人，不由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既能同床共枕，离拿下也不远了。再说了，我哥也没有睡觉的习惯，常常都是打坐到天亮的，总要给他一点时间。”
　　见他滔滔不绝，宋汐只回了一句，“白团，还是从前的你比较可爱。”说罢，木着脸走了。
　　白团在原地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是嫌我啰嗦了？”
　　殊不知，背对着宋汐，嘴角爬上愉快的笑意。
　　原来，阿寻没有睡觉的习惯，怪不得，昨日她进门时，只看到一张光溜溜的白玉床，后来，那床柔软的兽皮也是因着她铺的吧！
　　这么一来，对于没有进一步亲密接触，宋汐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白团说得对，总要给他一点时间。
　　为了能与阿寻单独相处，宋汐总想方设法打发白团独自去玩，为此，还为他搜罗了不少小玩意。
　　此刻，两人坐在山顶的大岩石上，欣赏山川景色。
　　湛蓝的天空，一丝白云都没有，宛若水洗过的蓝白石。
　　山林如翠，野花遍地，开的那么灿烂，那么可爱。
　　宋汐弯腰摘下一束，递到他的眼前，“送给你！”
　　她的脸微微发红，为着拙劣的讨好而有些羞赧。
　　阿寻本在看远处迷蒙的山峦，冷不防被人递了什么东西在眼前，定睛一看，却是一束淡粉色的野花，点缀着一些细小百花，煞是好看。
　　他是没这些闲情逸致的，眼角瞥见宋汐期待的脸，他终伸手接过，低声道了一声“谢”。
　　见他双目平淡无波，宋汐忍不住问道：“喜欢吗？”
　　阿寻眼也未抬，“甚好。”
　　他无喜无悲的模样，似乎天下至宝捧到他的面前也犹如草芥。
　　绕是宋汐早已做好准备，见他这样，也不免有些泄气。
　　忽听阿寻道：“阿白最近总嚷着要做你的小相公。”
　　宋汐侧头，正对他清冽通透的眼，恐他误会，忙澄清道：“你别听他胡说，我们没什么的。”
　　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阿！
　　阿寻嘴角一动，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日后，阿白容貌会极似我。”
　　宋汐又岂非不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意道：“我只当他是小孩子，说的那些话，我也不当真。他长得再像你，毕竟不是你，我发誓，我绝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听他如此说，阿寻语气倒温和了些，“阿白还小，有任性之处，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但你今日之言，我却当真，日后若违此誓，我必不轻饶。”
　　宋汐被他难得的温言软语迷了心，没有窥见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眸中闪过的冷意，反而笑道：“如我真对他怎么样，不用你来动手，我必自绝于你面前。”
　　至此，阿寻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望住她的脸，忽然叫道：“宋汐？”
　　宋汐抬头，就感觉唇上有什么东西一触而过，凉凉软软的，待反应那是什么，心里不由涌起一阵狂喜，“阿寻！”
　　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已扬长而去了。
　　宋汐摸着嘴唇，傻傻笑了，起身，追了上去。
　　往后几日，两人日日同床共枕，虽没有肌肤相亲，宋汐却极满足。
　　她不但得以光明正大地牵了他的手，还亲了他的脸。
　　比起纯粹地水乳交融，她更喜欢这种心心相映的小暧昧。
　　这几日，过的着实快活，她相信，她会慢慢走进他的心。
　　只不过，再怎么不舍，在住了小半月后，她也不得不离开此地。
　　她没有忘记，在遥远的京城，还有一个家，家里，还有人等着她回去。
　　想起临行时，淳儿说：莫要忘了回家的路。
　　她怎忍心让他失望？
　　对于她要离去，阿寻倒是没有表现一点不高兴，宋汐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许失落。
　　但一想到这人感情内敛，即便真的不舍，也不会表现出来，她又舍不得生他的气。
　　临别前，她忍不住劝道：“在这荒山野岭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与我去京城同住。”
　　话一出口，心里就为难起来。
　　她一声不响就离京一月，回去就给家里添了个人，也不知那两人心里作何想。
　　只是，既说了出来，也不后悔。
　　这一家人，早晚要见的。
　　如若阿寻答应，也是个机会。
　　阿寻却并不这样想，“我不会去！”
　　他这一声十分冷硬，眼中有着隐晦的厌恶之色。
　　宋汐看不见他深藏的情绪，却也感觉出他的排斥，想到他一介狐仙，在山中一住就是千年，厌恶凡尘也是可以理解的，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没有勉强，只想着日后徐徐图之。
　　却不知，在她下山之后，阿寻身边却凭空多出一个高大的男子，两人站位极近，远远看去，竟似依偎一般。近看，却发现，还隔了一段距离，这恰好时阿寻能忍受的底线。再近，只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这情形，千百年来，银牙早已习惯。
　　此刻，他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有些不忿又不齿道：“你就这么答应她了？”
　　阿寻只道：“阿白还小。”
　　隐晦的言语，银牙却听懂了，千年的友谊，不妨他摸清阿寻这个弟控。
　　白团还小，容易深陷爱情迷局，毁掉一生修行。
　　可他这个年纪，越是阻拦，执念越深。
　　像这次偷跑出去，也不会是一次两次。
　　如今，她尚自持，若有一天，阿白长成了她喜欢的模样，那一天，她还能控制的了吗？
　　凡人自私重欲，才不会体谅妖的修行不易。
　　她会毁了他！
　　他的定力，不足以让他度过情劫。
　　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他那么喜欢宋汐，帮他将这个人留下又何妨？
　　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弹指之间，红颜已成枯骨。
　　小狐狸是那样单纯，不知情为何物，他以为得到了，也就消停了；当他醒悟，却也永远地失去了。
　　遗憾吗？也许有，但也不是安然地度过了吗？
　　疯魔吗，也不会，至始至终的单相思，成就不了毁天灭地的爱情。
　　银牙嗤笑一声，言语中却透着浓浓嫉妒，“逢场作戏而已，用得着牺牲那么大？”
　　方才两人依依惜别时，他真想剁了某人乱摸的爪子，阿寻竟也随她去。
　　“做戏？”阿寻也笑，用一种冷然又睥睨的眼神看他，“这世间，还没有人值得我做戏。”
　　银牙愕然，既不是做戏，那又是什么呢？
　　
大结局（完）2.24
　　
　　-
　　宋汐回来的时候，正值早晨。
　　晨光熹微，本以为，这个时间，除却当值的宫侍，该睡的都已睡了。
　　却不料，在回寝的必经之路窥见了一道人影。
　　他离得并不近，而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立于花园的八角亭边，遥遥望向这边。
　　以宋汐的视角是极易忽视的，偏生她似有所感，抬头一望，便看到了他。
　　四目相望，两人都震了一下，他首先移开了目光。
　　她步子一顿，硬生生调转了方向，片刻间，已掠至他面前。
　　见他发梢沾隐约有朦胧水汽，一身白衣，衬得越发清冷，她心中不由一窒，解下披风，披到他的身上，“夜寒露重，何以在此？”
　　语气责备却难掩关心，他遂一笑，揪住披风的带子感受着意外的温暖，“前几日收到你的来信，料你今日会到。”
　　这傻子不会一晚上都在这等着吧，宋汐顿觉心疼，“在寝宫等我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干等！”
　　风宸没有说话，只幽幽望她一眼。
　　她恍然想起，他们已有几月未见了。
　　若今日他不等在这里，她回了宫，大抵也不会主动去见他的。
　　一时心便软了，握住他冰凉的手，更添一层愧意，“回去跟尧儿说一声，晚上一家人吃个饭。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牵着他的手往宸宫走去，风宸很是顺从，宋汐偷窥他，见他眉眼温柔，似乎芥蒂全消，之前的冷战仿若是个梦境，不由一叹，“宸宸，安笙，我必要找的。”
　　感觉到手中的肌肤一僵，宋汐紧了紧他的手，“宸宸，我们不闹了，好吗？”
　　身边人仍旧僵硬着身体，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她终是听到那人低低应了一声。
　　送完风宸，宋汐独自回神龙殿，隔着窗棂，看屋中大亮，心里便一咯噔。
　　往常这个时辰，淳儿还在睡觉，他无所事事，一日里，三分之一都用在睡眠，宋汐也纵着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踏入殿中，就见厉淳坐在榻上，悠闲饮茶。
　　“淳儿，这么早你——”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只因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
　　得，又是一个彻夜未眠的。
　　只是回个家，搞得跟捉奸一样，宋汐觉得有点心累。
　　厉淳懒懒地看她一眼，“怎么，人没带回来？”
　　宋汐一惊，“什，什么人？”
　　厉淳便不说话，只拿一双黑棱棱的眼睛看她。
　　宋汐被那眼光一看，顿时什么谎话都说不出了。
　　厉淳趁隙倒了一杯茶，往对坐处推了推，“坐下说话。”
　　宋汐便讪讪地坐下了，端起茶随意饮了一口，也不知是何滋味。
　　厉淳又道：“他呢？”
　　这人这么静，这副姿态，显然是成竹在胸，只等她坦白从宽了，宋汐不敢打马虎眼，老老实实道：“没来，他乃方外之人，过不惯凡俗生活。”
　　厉淳不怒反笑，“我倒好奇，究竟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才能令你妄自菲薄。”
　　宋汐讪讪道：“一言难尽！”
　　厉淳抿一口茶，凉凉道：“明日不朝，慢慢说吧！”
　　话到这个份上，宋汐知道蒙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简单地交代了来龙去脉，末了，抬眼看厉淳脸色，惴惴难安。
　　这些年虽然都与他在一起，随着他一日一日地冷淡内敛，宋汐反而患得患失了。
　　她负他在先，生怕他一个不高兴，离家出走，便如安笙，藏匿天涯，无处可寻。
　　自她说用阴阳调和之法助阿寻祛除魔气，厉淳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至此，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悲凉道：“你占人便宜，我又能如何。”
　　宋汐暗道，没把我当成神经病就好。
　　不过，什么叫我占人便宜，我那也是被逼的好么！
　　看他一副郁结于心的模样，宋汐又有些不舍，委婉道：“他若不要我，我尚能斩断情缘，安分过我的日子。可他——”
　　“不必说了！”厉淳豁然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看着真叫人难过。
　　在他拂袖离去之时，宋汐一把抓住他的袖角，巴巴道：“淳儿，你不要走！”
　　她何曾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乞怜得简直不像她了，换个情景，他或许觉得可爱，此刻，只觉得悲从中来。
　　宋汐见示弱都换不来他心软，也有些绝望了，见他想要甩开袖子，她脱口而出道：“我跟他断了。”
　　厉淳僵住，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她。
　　宋汐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把抱住他的腰，哑声道：“我跟他断了，你不要走，我不能没有你。”
　　如若非要在淳儿和阿寻当中选一个，她必选厉淳。
　　于情，他们的感情最深。
　　于理，她负他太多，万不能再伤他的心了。
　　而阿寻，也许，那样的人，本不就是她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匹配得起的吧！
　　断了，断了也好。
　　少一份妄想，少一份执念，用心守好已有的幸福。
　　她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一双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颊，温柔地揩去她颊边的眼泪。
　　她睁开眼，神情并不懦弱，有的只是痛失所爱的伤心无奈，但他的眼中，却是真真正正地疼惜，“有那么喜欢他吗？”
　　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和幽怨，宋汐破涕为笑道：“再喜欢，也不及你，我不能没有你。”
　　“唉！”他重重地叹息，纠结的眉头却慢慢散开了，“他若愿意，大可以到家里来。”
　　宋汐呆呆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这是，同意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他坐回榻上，将她拉进怀里，枕着她的肩，赌气一般说道：“我只是有点生气，不声不响地又多个人，我喜欢安静。”
　　“是我的错。”她握住他的手，很快又道：“他也喜静，不生事的。”
　　却没考虑到以阿寻的武力值，发一次脾气，有多恐怖！
　　厉淳吃吃地笑，笑她上一刻口口声声要与人断了，下一刻用又巴巴地护上了。
　　宋汐红了脸，不敢再说话。
　　他却转过她的脸，在她额上郑重地亲了一下，“下不为例。”
　　她强抑住狂喜，抬起脸，在他唇边亲了好几下，“淳儿，我的好淳儿！”
　　……
　　晚饭期间，厉淳毫无预兆地在饭桌上提起这个事，他没有宋汐说的那么详尽，简单粗暴地说家里要添人了。
　　当着风宸和俩孩子的面儿，宋汐觉得一张老脸简直要没地儿搁了。
　　厉淳嘴上说的好好的，到底心里还有气，待着机会就发飙了。
　　风宸第一时间便看向宋汐，见宋汐垂着脸，作回避状，不由得眼神一黯，“我无意见，你们做主便好。”
　　他们都决定好了，便是通知他一声，他的意见还重要吗？
　　一时心里五味杂陈，味同嚼蜡。
　　他息事宁人，宋尧却不肯罢手，磨着牙道：“我道娘亲是出门办事，原来是去风流快活了，一转眼，我又要多个爹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嗷嗷——疼”
　　话未说完，就被风宸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哪里还说的下，只顾捂着额头嗷嗷叫疼。
　　“童言无忌，还望你们不要往心里去。”风宸僵笑着赔罪，心里难过极了。
　　宋汐看着就心疼了，忙道：“没事的，这小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嘴上一贯没个把儿，怎么会往心里去呢，是吧，淳儿！”
　　她暗里捅了一下厉淳的手腕，厉淳眉头微皱，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全了她的颜面。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日的淳儿过于尖锐。虽不是针对宸宸，多少有点儿下马威的意思吧！
　　说到底，是她连累了宸宸。
　　他本该是受害者，却替她承受了怒气。
　　有时候，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锋芒毕露的宸宸，除却在安笙的事情，对自己，越来越没有底线，带着近乎赎罪的谦卑，忍受着一切不公平的待遇。
　　他实在是，太善良了。
　　善良得，让人心疼。
　　可为什么，他要阻止自己寻找安笙呢？
　　厉榕至始至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未置一词，只眼底闪过一丝阴骘。
　　自从将他从蛇窝里救出，他的性子越发阴沉，即便对着宋汐，也是少言寡语，更是是出了名的不会笑。
　　大家见他安安分分，只当他受了刺激，尽量开导他，倒也没多想。
　　这顿饭，吃的实在是没有意思，宋汐本想趁此机会，联络一下感情，如今看来，在家庭矛盾解决前，还是分开吃吧！
　　不然，她怕消化不良。
　　夜里，待厉淳熟睡后，宋汐悄悄来找风宸。
　　这宫廷里，已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她，甚至于，她可以不惊动任何人。
　　是以，当她钻进锦被，从身后抱住他时，风宸全身的肌肤在瞬间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宋汐及时出声，“是我！”
　　而后，她便感觉怀里的身躯渐渐软了，宋汐的心也跟着软了。
　　昏暗中，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脸，星辰般的眼，那么专注，深情。
　　忽地，他凑过来，狠狠咬住她的唇。
　　仿佛白日里压抑的情绪陡然爆发，那么激烈，那么狂放。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
　　宋汐鼻子酸酸的，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与他深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风宸气喘吁吁道：“你怎么来了？”
　　话虽如此，眼睛可是亮晶晶的，眉眼弯弯，竟难得有了几分少年时分的朝气。
　　宋汐看的眼热，很想告诉他，宸宸，其实你没必要活得这么苦。
　　很久以前她就发现了，随着淳儿日复一日的强势，他处处被压一头，不是斗不过，而是避其锋芒，甘居人下。
　　她不愿看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却又说不出让他争一争的话。
　　斗争意味着家宅不宁，意味着她将左右为难。
　　终究，她也只是一笑，“想你了，故来看看你。”望着他眼中难掩的欣喜，她的心越发柔软，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日后，我会常来看你。”
　　处于矛盾的双方，总得有一方退让，才能维系这个关系。
　　她的宸宸已经做出让步，日后，就由她来补偿吧！
　　而在神龙殿寝宫中，厉淳早已醒来，只着里衣靠坐床头，目光放空，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陆慎言像往常一样来寝宫看主子有什么需要，见屋里灯光比往常亮了些，便进来一看，见厉淳靠坐床沿发呆，衣服也不批一件，顿时心疼了。
　　“主子，大半夜的您起来也不喊奴，着凉了可怎么办？”说话间，他已从旁的衣架上拾起一件衣裳，利索地劈在他的身上。眼角的余光瞥见本该宋汐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顿时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了，忍不住埋怨道：“这么晚，陛下何处去了！”
　　厉淳根本懒得答，而是让他从外间书架上拿本书来。
　　陆慎言劝道：“晚间看书伤眼睛，主子若是无聊，奴给您讲个笑话解解闷儿吧！”
　　厉淳不耐地皱眉，明显不怎么乐意，陆慎言见他这样，都打算去拿书了，忽听厉淳道：“罢了，陪我说说话儿吧！”
　　看得出来，他心情有些烦闷，却又不知如何纾解。
　　陆慎言便办了个小凳坐在床边，大多时候，主子对他是很宽容的。如今这般，两人独处，能坐也不一定非得站着。正是由于这点不一样，他才如此死心塌地。
　　本以为主子起个话头，他接下面的话，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主子说话，他不得不声色并茂地讲了个民间小笑话。
　　谁知，直到讲完，厉淳连神色都没有变过半分。
　　于是，陆慎言便知道，他是不想听笑话的，也许，他可以试着解一下他的心结。便是解不开，当个倾听者，让他一吐心中郁气，也是可以的。他想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主子可是为白日之事烦忧？”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厉淳脸色微变，带了点儿诧异地看向他。
　　这对陆慎言而言，是一种鼓励，他带了几分赧然道：“白日奴在门外，断断续续地听了几句。”
　　他无疑是聪明的，不但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表明他并非有意偷听，也为接下来的话题铺了路。
　　果然，厉淳并未怪罪与他，反而挑眉问道：“你以为如何？”
　　陆慎言咬着唇道：“此事，虽是陛下有错在先，在外招惹了旁人。但陛下知错能改，您何不顺水推舟，让她与外边儿那人断绝关系，也好保下宫中安宁。”
　　如今的昭然皇宫，风宸已不打成气候，算是厉淳一人独大。
　　陡然间多出一个人，这情形就大不一样了。
　　厉淳“呵”了一声，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得太简单了，此事，关键不在我，更不在她，而是那个人。”他狠狠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甘的模样，“他非世俗之人，有非凡本事，我怕一言不合，他将人掳走，我再也见不到她。”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竟有深深无奈，“不是我不想拿他怎么样，而是我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是无奈之下的妥协！
　　陆慎言沉默了，半响，才道：“那风宸呢！那人主子没办法，岂容风宸欺在您头上。”
　　这宫里总共就俩栖息地，陛下大晚上的不见人，鬼都知道是去哪儿了。
　　厉淳失笑，倒是不以为意，“他已忍气吞声，我又何必咄咄逼人，显得丝毫没有容人之量。总归是要一起生活的人，总要给几分薄面。”
　　…。
　　一晃，三年过去，宋汐，竟盼来了安笙的消息。
　　几年前安笙葬礼结束之时，知融阗便离开武安，四处寻找安笙下落。
　　对此，宋汐也是留了个心眼儿的。
　　融阗踪迹难寻，但他得了消息，总归得联络安云，她只需秘密监视安云，便能得到第一首的消息。
　　还真给她截到融阗的一封密信：说是在南边的一个边陲小国发现了安笙踪迹。
　　得知消息的宋汐简直高兴坏了，她迫切想要见到安笙，又怕遭到身边人的阻挠，于是，她在没有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家出走了。
　　不，她还是留了一些线索的，这个人就是小路。如果到期她还没有消息，就按照留下的线索去找她。
　　当然了，她当时并不觉得自己会遭遇什么危险。
　　她只是想见他一面，并不一定非要将他带回，也许，只是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出于谨慎，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在一天夜晚将厉淳折腾狠了，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她连夜逃跑了……
　　要说这几年，最进步的，无异于夫妻生活。
　　厉淳的性格强势，万事都想握主权，架不住他体弱啊！
　　两人在床笫之间，往往一开始由他主导，到后来，全由宋汐掌控。只要她想，完全可使他累的连指头都抬不起来。每当这时候，宋汐就分外能体会，武艺高强的好处。
　　所以，白日里，任凭他怎么强势，到了晚上，那就是她的天下。
　　当然了，恶意折腾对方的后果，就是接下来的几日备受冷落。厉淳体力不济，看他憔悴的脸色，她也十分不忍就是了。故而，她一般不会故意折腾他。
　　如今，这不方便跑路，不得已使了这样的手段。
　　按照指定的路线，一月后，宋汐抵达曼罗国。
　　说起这曼罗国，乃南方边陲一小国，因土地富饶，基本能自给自足，又因地理位置特殊，中原鞭长莫及，充分保证其主权完整。其国主爱好和平，自中原统一之后，每岁纳贡，以表诚意。双方百姓在南方交界之处互通有无，也算和平共处。
　　宋汐进入曼罗国地界，见景象繁荣，民风淳朴，当地百姓打扮类似少数民族，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作中原打扮，街上随处可见中原物品，可见汉化程度相当高。
　　本想先住下来，再慢慢打探消息，熟知，宋汐入住当地客栈的第一晚，便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以飞镖为媒，钉入梁柱三寸，可见功力之深。
　　信中只写了时辰地址：三日后午时，断魂崖。
　　随信附带的，还有一枚红玉佩。
　　宋汐见着这佩，勃然色变。
　　只因，这是安笙所有，当日，他一袭红衣，于她生死相博，身上配的便是这块玉佩。
　　宋汐不由得捏紧玉佩，眼眶微涩。
　　安笙，你终于舍得见我了么！
　　可这字，却不是你写的呢！
　　断魂崖，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乃至于对方根本就不怀好心。
　　不是没有察觉到其中不妥，只是想见安笙的心情太过强烈，致使她即便要踏过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
　　……
　　青罗国，断魂崖边。
　　落叶飘飞，冷风呜咽，远处一尊石佛，神势肃穆，依山而成，正临崖危坐，四下一片寂静。
　　一道青色身影从山峰下踏步而来，步履悠缓，速度却胜常人十倍，眨眼便到了山顶。此人正是宋汐，上得山巅，便见那断魂崖便早已伫立一道人影。
　　某一瞬间，她的心情是激动的，待走近了，一颗心又慢慢冷寂下来。
　　安笙的背影，没有那般高大挺拔，他该是姿态风流，背影翩然，而非这人，背影宛如一座俊挺山峰，待他转过头来，深刻的五官越发显得他刚强硬朗，气势浑然天成。
　　宋汐捏着红玉佩，冷声问道：“你是谁？这玉佩的主人在何处？”
　　那人也不回她，负手而立，凝目笑道：“你想见他？”见宋汐眉头一动，他忽地向崖下一指，“他就在下面。”
　　不知没有察觉到着青年的古怪之处，也不是不知道四周埋伏着众多高手，听完他的话，宋汐几乎想也不想地跃至崖边。
　　一眼便望到了崖边下三丈用两根横木架着的黑木棺材，顿觉两眼发黑，她闭了闭眼，强行按住内心慌乱，回头怒视青年。
　　那人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模样，看的人直想打他，“谨遵他遗愿，采取天葬之法，恕我提醒，这横木可不怎么牢靠，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你不想见她最后一面吗？”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宋汐竟仿佛听见了梁木因无法承重的断裂之声，即便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激将之意，她也义无反顾地跃下山崖。
　　见此，青年笑意更甚，眼中却划过一丝厉色。
　　几乎在宋汐跃下悬崖的瞬间，悬上便呼啦啦围了一圈人，这些人手持弓箭，像瞄靶子一样瞄准了她。
　　“你想干什么？”
　　而原本言笑晏晏的青年，彻底撕下了伪装，目光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让你陪葬！”
　　话音未落，一张巨网从崖顶撒下，宋汐的手才摸到剑柄，冷不防听见一道剧烈的“咔嚓”声，与此同时，原本嵌入崖壁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横木带着棺材缓缓往外倾斜。
　　不好，木头断了！
　　头顶是铺天巨网，脚下是万丈深渊。
　　还有，安笙……
　　手指抚摸着木棺边角，宋汐额上急出一层冷汗。
　　就在棺材脱离横木，往崖下坠时，宋汐终究忍不住出手了。
　　她放弃了反抗，而是利用铺在棺材上的白绫，围绕着棺材打几个圈，一手攀住镶在崖壁上仅剩的一根横木，另一手则死死牵住棺材。
　　也不知是否早有预谋，这副红木棺材出奇地重，即便三五个人也难以承载，她竟以一己之力将之悬在半空。
　　即便她不相信安笙已死，哪怕，有一丝的可能……
　　在她牵住棺材的同时，从天而降的巨网也将她牢牢锁住。
　　此网乃铁丝铸成，落到她的身上，犹如雪上加霜，宋汐顿时就有点儿支撑不住了，攀住横木的手都有点儿发抖。
　　她抬起头，冷汗从额上滑下，颇有些吃力地望向崖边的青年，“我与你有何仇怨，你要赶尽杀绝。”
　　青年漫不经心地笑了，“你与我是没甚仇怨，不过是某个人希望你死而已。你们中原人不是讲究什么生不能同时，望死时同衾。看你也不是对他全然无情，怎么，我如今成全了你，你竟是不敢赴死吗？”
　　宋汐浑身一震，望向下方的木棺，失声道：“真的是他？”良久，她垂下眼眸，痴痴道：“他想要我这条命，给了他又如何。”忽闻顶上传来得意的嗤笑，她蓦地抬头，厉声道：“只是，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这就是不肯赴死了？青年冷笑，眼中杀气四溢，“由不得你，放箭！”
　　只见万箭齐发，宋汐有心无力，只得闭目就死。
　　罢了，我刺了你一剑，这条命，就当还了你。
　　但愿来生见了，你不要再怪我。
　　宋汐分明感觉到破空而来的利箭，却在半空被一道强横霸道的剑气斩断了，与此同时，耳畔响起青年惊惧非常的声音，“什么人，敢阻拦梁王府办事！”
　　宋汐睁眼，恰好看到漫天的箭雨簌簌而下，与之前要命的架势有所不同，这些流矢被纷纷斩断，偏离了原本轨道，往崖下乱坠而去。套在身上的铁网也被一道强烈的气劲割裂开来，她一抖身，这铁作得囚笼便四分五裂。
　　不知是受剑气的影响，还是本身承重到了极限，那联系着她与棺木的白棱“撕拉”一声断成两截。
　　宋汐只觉得手上一松，低头见棺木下坠，瞳孔一缩，也跟着往下追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却强势地环住她的纤腰，带着她往崖下另一个往下跃去，来不及识别这人的身份，她的心神都被那副坠落的棺木牵住，大声嘶喊道：“棺材！”
　　耳畔似乎传来一声纵容的轻叹，随即，宋汐便看到身侧之人对着棺木的方向拍出一掌。
　　无半点装饰的黑袖在空中翻飞，伴随着摩擦的沉闷声响，棺盖被一股大力掀翻开来，露出空荡棺身。
　　里面，竟是空无一人。
　　安笙不在里面，宋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吃惊！
　　那棺木早已离她三四丈，她自问鞭长莫及，只能追随而下。
　　这人，竟一掌拍开了棺材盖。
　　这逆天的武功！
　　她的视角，分明看不到这人的面容，莫名的，却感觉到无比的心安。她张开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方便对方动作。她的手在方才已严重拉伤，不能动武，力求减少对方的负担。
　　这人武功实在高绝，几个起落，崖上的人群已成了一片小黑点。
　　她惊异于他竟敢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凭轻功下崖。要知道，原本那人是打算利用悬崖摔死她的，可见这断魂崖有多么险要。
　　头顶，隐隐传来青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放箭！”
　　……
　　等两人落地，宋汐才有功夫打量救命恩人，抬头一看，整个都呆住了。
　　“宋，宋翎，怎么是你？”
　　眼前人眉眼清俊，笑容温和，“怎么不可能是我？”宋汐望了一眼周身的乱石，涩然道：“幸好你来了，不然，我非葬身此处。”
　　以她当时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下面没有水又没什么树的，不摔死也腰摔残了。
　　像是看出她心有余悸，他竟上前轻轻拥抱了她，犹豫着，抚了一下她的头顶，温声安慰道：“无事了！”
　　宋汐许久没有被人当作小孩子一般对待了，一向是她这样对别人，心中好笑的同时，亦涌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你怎么来了？”
　　“你走后第二日，我恰好回了昭然，小路告诉我，你来了青罗国，我便跟来看看。”
　　宋汐蹙眉，“我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回头就把我卖了！”
　　“我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不知道的。”顿了顿，又道：“他也是担心你，若非怕被那两人发现，只怕他要跟我一块儿来。辛亏，我来了！”想起方才的九死一生，他还心有余悸。
　　宋汐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见他气度翩然，一眼望去，竟看不出何种境界，心中惊奇，“宋翎，你的功夫到了何种地步，连我都看不透了。”
　　宋翎淡淡一笑，语气淡泊得很，“我也不知，半年前与方正寺老主持切磋武艺，他倒是说我已步入半步先天！”
　　“先天！”宋汐不免瞪大了眼，这可是传说中才会有的境界啊！
　　半响才赞叹道：“果真是练武奇才。”
　　跟他一比，他们这些人简直成了渣渣。
　　如方才那般的死局，也唯有他才能逃出生天了。
　　又想起他这些年为了追求剑术，四处漂泊，也是念着尧儿这个关门弟子在，每年回宫一趟，也是指导两天便走。尚有几次，她连他的面儿也没见着，来无影去无踪的，若非从尧儿那里得了消息，她真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她在朝堂，也有所耳闻，江湖中近年鹊起的黑衣客几乎挑遍了江湖高手。这还不是江湖中那些浪得虚名的“高手”，而是跟他一样，淡泊名利，痴武成狂的隐士高手。
　　也唯有这样的武痴，才能踏入先天境界！
　　——
　　夜晚，两人找了一座山洞落脚，隔着一座火堆，相对而座。
　　宋汐双手抱膝，沉默的样子颇有几分低落。
　　宋翎侧目看了她一眼，关切道：“在想什么？”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温和，字字敲在人的心坎上，宋汐忍不住抬头，对他倾诉道：“你说，是他想要杀我吗？”
　　她的语气颇为不安，望着他的眼神，像只可怜巴巴乞怜地小狗，宋翎就心软了，目光温温润润的，“你觉得呢？”
　　宋汐低眸想了一会儿，眼神初始还有些迷茫，抬头时，已变得坚定，“不会，他要杀我，早就杀了，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宋翎静静笑了，那带着笑意的眼神让人如沐春风，他思忖片刻，分析道：“兴许，我们可以走一趟梁王府。”
　　……
　　夜里，宋翎从梁王府悄无声息地绑了个人，因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婢子，失踪一夜，也未惊动旁人。
　　宋汐从婢子嘴里套取了有用的信息后，便易容成她的样子混进梁王府。至于那婢子，她也没要她性命，只等此间事了，再放她自由。
　　宋汐在梁王府的第一天，就见到了那位梁王，正是那日截杀她的青年。
　　接下来的几天，她致力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也让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梁王每日的行程很简单，上朝下朝，一天里大半窝在书房里。他没有姬妾，有时候连睡觉都在书房里。
　　据她所得的消息，他对政务也没那么乐衷。在朝堂里算是个闲散王爷，他不喜垂堂，早朝也可以随时请假，天子对这个胞弟纵容得很，不过人在京中，偶尔也要做做样子。相反，他精通兵法，体格强健，打仗时不可或缺，和平年代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倒很喜欢游山玩水，往年在府里待不过一年便要出门走走。也不知为何，近三年都没有出过远门了。
　　宋汐很好奇，他整日待在书房，究竟在干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可能和她调查的事有关系。
　　于是，她与宋翎约好，在某一日，梁王早朝时，一探究竟。
　　宋汐负责在里面查找线索，宋翎则在外把风，一有状况，随时报信。
　　毕竟是做过杀手的人，在寻找机关方面，宋汐还算有天赋。
　　不多时，宋汐就在书架上找到开关，打开了书房的密室。
　　她手指曲起，放置唇边，用内力吹了一声低哨。
　　这是她与宋翎的暗号，音频极低，只有内力深厚者才听得出来。
　　不一会人，宋翎便从窗外闪身进来。
　　宋汐望着黑黝黝的密室口，低声道：“我进去看看，你在这儿守着。”
　　宋翎摇头，坚定道：“我和你一块儿进去。”
　　宋汐坳不过她，看看天色，离梁王下朝还有好一段时间，想着宋翎武功高强，里头有机关什么的，多个人也好应对，遂点头同意了。
　　这是一条不长的甬道，呈阶梯状蜿蜒而下，转了好大一个弯，最终进入一间宽敞的密室。
　　除却四周的一些摆件，最引人注目的竟是密室中央散着冷气的寒玉床，上面躺着着，是一个红衣如火的年轻男子。
　　宋汐缓缓走近，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眼睛慢慢地湿润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白如纸，就连睫毛也染上了一层霜白。
　　曾经多么绚丽，如今也变得苍白了，不过，依旧美丽，一种寂灭的美。
　　只一眼，宋汐便知道，这具身体早已没有生命体征。
　　她费尽心机，找到的，不过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宋汐僵立一旁，眼泪滚滚而落，滴落在他紧闭的眼睫上。
　　这双眼睛，将再也不会睁开了。
　　这具身体里，那颗为她痴狂的心脏，再也不会跳动了。
　　宋翎见此，眼中亦闪过一丝悲色，见她默默流泪，悲伤不能自己，迟疑片刻，缓缓搭上她的肩膀，“宋汐！”
　　正在这时，自甬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宋翎眉头一敛，语气便多了一丝冷凝，“有人来了！”
　　宋汐毫无所觉，只顾痴痴盯住安笙面容。
　　宋翎无法，只得只身面对来人。
　　很快，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从外面涌进来一群人，为首锦衣玉带的俊朗青年正是这府上的主人——梁王。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上朝，才进宫不久，便觉心神不宁，干脆连朝也不上了，迅速赶回了家中。每当心情不好，他也喜欢回到家中，看着那人，便会安心许多。
　　既是书房重地，哪能没有一丝防备？他才门窗之处设下小机关，一旦有人闯入，必定留下痕迹。
　　果然，果真有那不要命的狂徒，敢触犯他的禁忌。
　　此刻见了两人，便是一声冷笑，“我当是谁，正愁没处找你们，倒是找上门来送死。”
　　宋翎不动声色地看了来人一眼，有数十人，个个都是好手。
　　不过，这些所谓的高手，比其他来，便相形见绌了。
　　只是人数众多，他自顾不成问题，要是带着不在状态的宋汐和一具尸体，倒是棘手了。
　　尽管如此，宋翎还是踏前一步，挡在宋汐面前，沉声道：“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梁王嗤笑，“我知你武艺高强，外面可还有府兵千人，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必要你二人葬身此处。”
　　不待宋翎说话，旁的忽然想起一个冷淡的女声，“梁王！”
　　众人转头，就见宋汐迎着目光缓缓走上前来，怀里抱的正是安笙的尸首。
　　梁王见了，简直目眦尽裂，“大胆，快放下他。”
　　宋汐并未将他的盛怒放在眼里，只抬眸瞥了他一眼，“你们，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极其冷淡，面目也十分阴沉，眼里隐隐有着嗜血的光辉，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只要一想到这人与他日也相对，宋汐简直受不了。
　　幸好安笙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不然，她非得将这人撕碎不可。
　　梁王迎着她的目光，心头竟没来由的一怵，语气就有些结巴，“关，关你什么事，你最好赶紧放下他，不然，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宋汐笑了一下，倏然将目光转向宋翎，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我们走吧！”
　　见她振作，宋翎眼睛一亮，重重点了一下头，他大手一挥，凝目看向众人，属于先天武者得气息全开，低吼一声，“让开！”
　　众人只觉得耳中轰鸣，心头涌起一股惧意，竟不约而同地后退几步，无形中竟让了一条道来。
　　待两人走过，才有人缓过神来，兢兢战战地请示梁王，“王爷，您看？”
　　作为打手，连手都没有交，就被对手以气势打败，简直了……
　　梁王的目光落在宋翎走过的石板，上面竟留下了深达寸许的脚印，脸色便是一沉，咬着牙道：“不必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尽皆哑然。
　　那两人走的并不慌忙，待梁王追出密室，两人也才出了院子。
　　王府占地广博，庭院一个连着一个，梁王本打算一举擒下二人，府外早已布下重兵。
　　“王爷，要不要？”他的管家再次请示，只待他一声令下，一场搏杀就此展开。
　　但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终于摇了头。
　　她的怀中，抱着他深爱的人。
　　伤了她，他亦不能幸免。
　　六年前，他在游历时，无意中见到了他。那时，他被随行人安置在马车里，双目紧闭，毫无生气，他以为他是得了重病。后来才发现，他根本是已死了。
　　他寻寻觅觅许多年，就是为了再见他一面。好不容易见了，却是一具尸体。
　　他悲愤难抑，伤心不能自己，最终，还是抵不住对他的渴望，盗走了他的尸体。
　　至于他那随从，看在他忠心护主的份上，他并未加以暗害，反而利用他，查出了那人死亡的真相。
　　武安国的前国主，昭然女帝的皇夫吗？
　　曾经多么惊才绝艳的人，却被心爱之人亲手杀死。
　　那女人身边美男如云，伤透了他的心。
　　最后，活生生将他逼死了。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他们初见的日子。
　　那位烟雨朦胧的美人，在雨中哭泣的样子，让他疼进了心里。
　　原来，是为了她哭吗？
　　凭什么啊，那样的女人。
　　不值得你哭啊！
　　你这么喜欢他，没理由你死了，她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啊！
　　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帮你报仇吧！
　　只盼来日黄泉相见，你能真正地看我一眼。
　　安笙，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相信。
　　因为那天，我遇见了你。
　　……
　　宋汐回来的那天，众人看她怀里紧紧抱这个小瓷坛，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就连厉淳，也表现出了难得的体贴，没有质问她的失踪，又为何归来，只给了她一个拥抱，最温柔的言语慰藉她，“回来就好！”
　　他紧紧地抱着她，努力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瓷瓶，她衣不解带地捂了一路，也捂不热这彻骨的冰冷。
　　梁王用寒玉床和冰魄玉保存了安笙的尸体，离了寒玉床，冰魄玉便不足以保存尸体的完好。在安笙的尸体开始腐烂发臭，青灰色的尸斑布满了他的脸庞，每一次移动都会蹭掉他脆弱的皮肉，赶了一半路途的宋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崩塌了。
　　那日晚上，她砍了半夜的柴，又用半夜在河边搭了一架木台。
　　天一亮，木着一张脸，一把火将他烧了。
　　火光在她干涩的眼中熊熊燃烧，但她，已经流不出眼泪。
　　安笙，你总说我渣，我认了。
　　你看，这么多人爱你。
　　为什么，你却选择了爱一个人渣呢！
　　我不知这世上有没有轮回，但我希望，你能回到你希望的世界里……
　　夜晚，宋汐走进风宸宫殿，扑进了他的怀里，笑容看起来像在哭，“宸宸，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找安笙了。”
　　她明白得太晚了，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风宸微微一顿，抬起手，抚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难受就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的。”
　　当初，安笙的尸体停在安乐殿，是他自己敛的尸。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人是真的已死了。
　　安笙失踪，他曾自私地庆幸，这样也好，给她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岁月来抚平她的伤口。
　　不让她找，是不想让她获得希望之后，再一次经历绝望。
　　尽管她误会他，冷落他，他始终不肯妥协。
　　因为，他是真的很想让她幸福啊！
　　深爱的某个人，活在不知名的角落，开始着他的新生活，即便永不相见，不是也很好吗？
　　可惜啊，他的岚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当真相被戳穿的这一刻，血淋林的现实是如此残忍。
　　她悔恨，痛苦，她在他的怀里，绝望着哭泣着。
　　此时此刻，在这个深宫里，没人比他们更能感受到彼此的悲哀。
　　此时此刻，安笙是否在天上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呢！
　　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安笙！
　　……
　　21世纪，Z国，某知名军区医院，VIP豪华病房。
　　冰箱、微波炉、液晶电视、真皮沙发等一应俱全，比起五星级酒店也不逞多让。
　　引人注目的豪华大床上，身穿病号服的少年静静沉睡，茶色的发丝看起来柔软极了，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眉宇间又透着一股桀骜天真。他是那么年轻，那么美好，即便沉睡，也透着一股难言的鲜活。
　　忽地，生命体征仪某个节点波动了一下，少年夹着探头传感器的手指抖动了一下，紧接着，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番外一
　　
　　-
　　春暖花开，风和日丽，难得的好天气。
　　御花园中，十四岁的少年穿过一路繁花，衣角翻飞，身姿俊挺，皮肤亮白如雪，丹凤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一个钟灵毓秀的美少年。
　　路过的宫侍都忍不住驻足观望，为他的风姿所折。
　　更有不少宫女作西子捧心，痴痴呓语。
　　“小殿下越发俊俏了。”
　　“要是他能看我一眼，死也值了！”
　　“小殿下今天也帅帅哒！”
　　“听秦相说，小殿下颇有宸王年轻时的风采，陛下真是好福气！”
　　“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们口中的小殿下正是宋尧，十几岁的少年身体开始抽条，加之勤于习武，早就甩掉一身肥肉，变得身姿挺拔，加之那一张得天独厚的秀美面庞，清贵的气质，杀伤力简直百分之两百。
　　他肥胖的时候，尚且讨喜，如今这般漂亮的容貌，温良无害的性格，简直是人见人爱。宫中稍微年轻点儿的宫女，没几个不喜欢他的。
　　要说容貌，厉榕在年轻一辈里，应是首屈一指，只他在的地方，光光容颜便能让人黯淡无光。
　　这一点，宋尧望尘莫及。
　　可厉榕的性子太过阴沉，脾气也阴晴不定，得罪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宫里的人都怕得罪他，随时小命不保，当生命受到威胁，谁还会关心对方长得如何，只会叫人看了害怕。
　　相比起来，容颜美丽又平易近人的宋尧就显得可爱多了。即便对着卑微的乞丐，他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即便面对再花痴的宫女，他也不会失了偏偏风度。
　　出身显贵、才貌双全、又平易近人，简直叫人尖叫啊！
　　事实证明，好的脾性确实能加分不少。
　　即便他容貌逊厉榕一等，却已有不少人奉他为京城第一美少年了。若说京城中年轻一辈，最令人看好的青年才俊，无疑也就是他了。
　　这样的风头，比起年轻时的风宸，也不逞多让了。
　　此刻，他目不斜视，将这些仰慕的目光自动过滤，一路疾驰，抵达太子东宫，才停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角，熟门熟路地走向书房。
　　书房门口，亘古般地伫立着一尊门神，身着标准的侍卫服，俊脸冷酷，高大的身材竟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
　　这是两年前来到厉榕身边的侍卫—德昭，武艺是小路一手教导，身手据说极好。他一直想与之过招，不料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倒不是如何冷傲，只是，除只听从厉榕的命。而融融，才不会陪他胡闹。
　　目光一转，见廊角出走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袭淡青衣裙，容貌不说顶尖，倒也清秀可人。难得的是她周身的气质，明明是一株青葱嫩芽，给人的感觉却淡淡的，冷冷的，看你的时候，眼神轻飘飘的，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天知道，她的视线一落在那人身上，就再也转不开，她也会害羞，会紧张，只是她的温柔，独独只给一人。
　　可惜，那是她的主子。
　　两兄妹都这么死心眼！
　　宋尧的视线略略在她脸上一扫，很快别开了眼，对德昭点点头，抬步走了进去。
　　两人连一个眼神也没有交接，或者说，有意错开了。
　　天知道，这曾是他喜欢过的女孩子。
　　他太羡慕她看向厉榕的目光，那么一心一意，柔情似水。
　　可惜……
　　少女脚步亦是一顿，一年前的一幕，不期然闪过脑海。
　　少年慕艾，几人又时常玩在一起，相处得多了，自然会有一些小心思。
　　她，爱慕主子。
　　也许，从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了。
　　为了能够留在他的身板，她才咬着牙关练武，学习各种技艺。
　　太子殿下的婢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直到两年前出关，再一次见到那人，她欢喜都要哭了。
　　终于，梦寐以求了。
　　可是，他身边还有一个宋尧。
　　宋尧，对她不一般。
　　他总是爱逗弄女孩子，你越是不搭理他，他往你跟前凑。
　　她知道宋尧是个颜控，别看他对所有人都温温和和，长得好看的，他眼光都会不一样。她自认长得不是太好看，跟两位主子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主子说，宋尧从小就有这么个臭毛病，叫她不要搭理。
　　见他总喜欢缠着自己，她也没有多想。
　　许是觉得她新奇吧，她跟一般的宫女不一样，是女皇殿下为太子培养的。
　　就跟小孩子看见了新玩具，玩腻了，自然也就不会纠缠了。
　　她反而厌烦他这么个多情的性子，觉得举止轻浮，真不知道那些小宫女为何一个两个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直到有一天，她因犯错被主子赏刑杖，她自己不觉什么，宋尧倒急的跟什么似的，不但拦下了她的刑罚，还说要去主子那里给她讨公道。
　　她劝他不要多事。
　　他却说，“别怕，我护着你，融融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他摸摸她的头，眼底柔光直到很久之后依旧清晰可现，“你也是，不是你的错，说清楚就好了，巴巴地讨打，傻不傻？”
　　她那时，只觉他奇怪，“惹主子不高兴，就是我的错，该打。”
　　他恨铁不成钢，到底是捅到主子那去了。
　　主子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宋尧，我把宣敏给你。”
　　此话一出，两人愣在当场。
　　他那打发小猫小狗的语气深深地刺伤了她，更多地确实惶恐。
　　见宋尧呆呆地也不说话，她只觉得害怕。
　　她当时怎么做的呢？
　　她拔出长剑，以死相逼。
　　宋尧眼睛都红了，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门外的哥哥也震惊地看着她，劝她不要冲动。
　　只有那个人，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她犹如在看一个物件。
　　那一刻，她就知道，即便她真的死了，也不会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
　　最终，是宋尧最先妥协，他扯出一个干笑道：“融融，宣敏本就是娘亲给你培养的人，跟了我不太好吧！再说了，大家一起长大，凭我们的小友谊，给来给去多伤和气。我要跟宣敏玩，天天来你这不就行了。”
　　他总是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恰到好处地化解他人的尴尬。
　　她听了这话，只觉心中苦涩。
　　朋友这种话，也就宋尧能说得出来，主子，可没有他们这样低贱的朋友。
　　果然，主子只是沉默，并未说话。
　　宋尧趁此机会夺了她的剑，掷在地上，佯装责备道：“宣敏也是，我们开个玩笑，你还寻死觅活上了，下次不准这样，知道没有。我拿你当朋友，很珍惜的朋友，别叫我伤心。”
　　他说的真诚，却不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神，有多么叫人伤心。
　　他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喜欢她，除了愧疚，她什么也给不了。
　　他那么一打岔，主子也不再提将她送人的话。
　　只是，至此，宋尧却与她生疏了。
　　见了面还是会打招呼，偶尔也玩笑几句，到底跟从前不同了。
　　那流淌在二人之间的小暧昧，那关切地夹杂着淡淡情愫的眼神，她再也没从他眼中看见过。
　　少年初识情滋味，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是天潢贵胄，她是地上泥土，生来就不般配，就算要栽跟头，也不该是她这样的对象。她顶多是他命里的一段小插曲，初听时，伤感一阵，也就烟消云散了。
　　直到宋尧走进屋中，宣敏才不疾不徐地继续往前。
　　她是为主子送糕点来的，却将托盘给了自家哥哥，“劳烦哥哥送进去吧！”
　　德昭没说什么，爽快地点了头。
　　除却保护主子，听从命令，他几乎没有什么好奇心。
　　书房内，与他同岁的少年正埋头于书案，随着年岁的增长，宋汐已经将一些奏折给他批阅了，一些事情，也试着让他跟随秦明去处理。
　　这是对继承人的磨砺，厉榕自然很清楚，他很珍惜这些机会，那股子认真劲儿，流露在这张漂亮的脸庞上，真是格外让人心动。
　　察觉到他的到来，厉榕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目光，继续自己的工作，一幅见惯不怪的模样。
　　若说这宫中，还有谁与他最亲近，无疑便是宋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会把这位兄弟往外推了。
　　许是冥冥之中，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漫漫人生路，自己一个人走，未免太寂寥。
　　天时地利人和，有的人，就这么走进了他的生命中，不是他主动靠近，而是主动靠近他的。
　　倒也，没什么不好。
　　他费尽心思想要靠近，和费尽心思想要靠近他的。
　　只这两个，便几乎耗光了他为数不多的感情。
　　这也，没什么不好。
　　让宋尧失笑，他回味着他方才那一瞥，摸着下巴失笑。
　　这张脸，即便从小看到大，看了很多年，依旧让人心动。
　　只是性子太过阴沉，只一个眼神都如此炫目，要是多笑笑，该是多么令人心醉啊！
　　他的目光落到他滚了金边的衣襟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与他不同，厉榕喜穿黑衣。
　　他记得，他小时候还穿的明黄色的太子服，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的衣服就全变成黑色的了。
　　在黑色的衣料上绣金龙，以充太子衮服，亏他想得出来。
　　好在宋汐一向开明，不然，他非得被朝臣的口水给喷死。
　　虽然，也很好看，总觉得少了一份人气。
　　如果他是三月的一缕和风，厉榕就像阴沉沉的雨夜。
　　“融融，大好的天气，不想出去走走？”他大刺刺地走过去，双手撑在书案上，低着头，笑容明媚地看着他。
　　他匆匆而来，真到了，反而不那么急了。
　　看着这样的融融，就好想逗一逗怎么办，虽然，可能完全没有效果…。
　　架不住他乐此不疲，越挫越勇啊！
　　这回，厉榕连眼也不抬了，业务娴熟地在黄纸黑字圈点批红。
　　宋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得他的字写得越发好看，额，也越发凌厉了。
　　宋尧收回手，半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他的书案上，很没形象地摸着自己的小下巴，一双眼珠转的灵动，“哎，我这有个大八卦你要不要听？”
　　别看他在外面一副完美无缺的样子，那都是作给外人看的，一进了这个门，什么礼仪啊，风度啊，统统都抛到天外去了。
　　厉榕瞥了他一眼，更准确地是看了一眼他坐在奏折上的屁股，眼神沉了沉。
　　宋尧跟没发现似的，自顾自道：“娘亲似乎在外面养了人，今日正与人幽会呢，你爹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现去捉奸了，似乎是气狠了，一点儿也没避讳人。”
　　他倒不是故意打听的，而是他人缘太好，多得是人向他献媚，一有什么小道消息，总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传到他耳朵里。要不他怎么这么乐意装假仙呢，这不挺有好处的嘛！
　　话音未落，厉榕手里的奏折“啪嗒”一声合了起来，他抬起头，眼光黑沉沉的，隐隐有什么在里头酝酿。
　　“去看看？”宋尧邪气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表情。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母亲出了这样的事，他做儿子的，不得去弄个清楚？
　　风宸那边，他可是千方百计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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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淳并没有掩藏行迹，他们循着踪迹而来，闲杂人等被屏退在院子外，见了二人，也不敢阻拦。
　　两人遁着声音往主屋里去，一路看着这坐颇为“简陋”的外宅，宋尧竟有些同情这位未曾谋面的外室。一路也没见什么稀罕玩意儿，奇花异草就不说了，假山上光秃秃的，早被风雨磨得不成样子，池子里干干净净，连条小鱼都没有。
　　唯一的称道的就是洁净，却也显得没什么人气。
　　他可是见识过厉淳的寝居，怎么奢华怎么来，吃穿用度比起她这个皇帝，也是不逞多让了。
　　如今这般养外室，不会把人养跑了？
　　转念又想，财不露白，没准这外室是存了心思卖可怜呢？
　　毕竟他娘可是皇帝啊，全天下最有钱的皇帝啊！
　　随便从她嘴里扣扣，也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这么一想，那一丁点的同情心也没有了。
　　因大门被踢烂，屋子里一览无余。
　　最劲爆的抓奸场面已经过去了，场面却还有些混乱。
　　地上有瓷器的碎片，伴随着一些水渍，再看看坐在桌边，一脸兴师问罪的厉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帅的。
　　说不准，这门都是他踹的呢！
　　虽说武功废了，这两年强身健体的汤药没少喝，踹个门还是没问题的。
　　宋汐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却是披散的，脸色比往常要红润，眼睛里的水光也多了些，一看就是做了某种运动后独有的姿态啊！
　　只是那脸色，可不怎么好看，瞧着有些无奈，又有点儿委屈。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情欲过后的淡淡气味，顺着门口往外飘散，宋尧耸了耸鼻子，眉头就是一皱。
　　娘亲这是玩真的？
　　他伸长脖子，想要看看那奸夫的模样。
　　可惜娘亲把人给挡住了，只能看出那奸夫穿了一件单衣，连外衣都么来得及穿啊！
　　这模样，厉淳踹门的时候，不会是光着的吧！
　　想着那场面，宋尧咽了咽口水。
　　他几乎可以想象，接下来在这个大家庭里将掀起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一旁的融融，脸色可不比他爹好多少，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蚊子了。
　　宋汐犹豫再三，艰难地开口了，“淳儿，你听我解释。”
　　厉淳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你说，我听着呢！”
　　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宋尧却仿佛能感觉到酝酿在平静的外表的腥风血雨，让人紧张得呼吸都开始困难。
　　不愧是融融他爹，这气场，换了自家老爹来捉奸，也不一定有得。
　　这时，她身后的奸夫突然身后将她拉到了身后，自己挺身上前，“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这下，他的面目彻彻底底暴露在宋尧眼里。
　　宋尧可真正被惊呆了！
　　即便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也无损他温和俊雅的气质，平和的眼神下，暗藏的是汹涌的锋芒。
　　这，这，这不是他干爹吗？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他干爹！
　　他退走几步，上前再看。
　　还是他干爹！
　　虽说两人也有数年未见面，但他小时候，确实是宁璟带大的，是以一眼能认出来。宁璟疼他，这声干爹也不是白叫的。
　　再看融融，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却没有他那么夸张。
　　也是，他对宁璟的感情，远不如宋尧那般深厚，此刻的心情，也远不如宋尧那般复杂。
　　宋尧有点想哭。
　　这样的场面，其实不适合他们两个晚辈在场的，太打长辈的脸面。
　　他今天之所以将融融拐来，其实也是存了给厉淳助阵的心思。
　　虽说他与厉淳不亲，随着年龄的长大，因为着风宸的关系，他甚至不太喜欢这个人。可是，当面临外敌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一致对外。
　　相信，里面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维系起来，本就不容易。
　　以厉淳霸道的性子，能和他们父子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好几年，本就是一个奇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插进来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散了。
　　虽说他对现在的家庭关系也不是很满意，好歹父母双全，没爹没娘又是另一回事。
　　孤故而，今日，定要不惜一切打发了那外室，捍卫家庭的完整。
　　在两个儿子面前，娘亲也不会没有顾忌，他这是给厉淳增添底气来了。
　　可这，都建立在外室是个无关键要的人身上。
　　如今，这个人成了他干爹，这可咋整？
　　联合二爹对付干爹？
　　好像有点不孝。
　　撮合他们，成全干爹？
　　不不不，这样亲爹那边怎么办？
　　他还想偷偷解决这个事情，不让亲爹伤心呢！
　　目光落在宋汐那张纠结的脸上，宋尧止不住幽怨了。
　　娘亲啊娘亲，你什么人不好惹，偏招惹了我干爹，这不是存心给儿子出难题么！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要偷吃也跑远点儿啊！
　　
番外（二）
　　
　　-
　　似乎不想让他出头，宋汐出言制止，宁璟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性地一笑。
　　见着这一幕，厉淳冷冷笑了笑。
　　宋汐便不再说，只是不安地瞥了厉淳一眼。
　　其实，她有足够地理由来说服厉淳，她并不是耐不住寂寞，和宁璟有什么苟且。而是为了解体内蛊毒，不得不与他阴阳结合。
　　这样的事，已经持续很多年。
　　她从一开始地尴尬无奈，到如今地习以为常。
　　她以为，她已经有足够地力量来应对东窗事发的局面，真到了这一天，却忍不住心慌意乱。
　　过去，不是没想过向厉淳坦诚，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比起她的忐忑，宁璟即便衣裳不整，被人以如此羞耻的方式捉奸在床，他的气势，也不落分毫。
　　接下来，他将事情的始末简单交代了一下，语气平常得就像是讨论今日的天气。
　　即便情有可原，他的态度也显得过于从容了，就连门口的宋尧，也不得不佩服他干爹的，额，厚脸皮！
　　只不过，他的解释似乎并没有安抚到盛怒的厉淳。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只见他狠狠瞪宋汐一眼，站起身，一脚踢翻了凳子，而后衣带当风地冲了出去，路过宋尧二人，连眼睛都不斜一下。
　　宋尧被他浑身散发的冷气冻得打了个激灵。
　　那气场，太凶了。
　　宋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沉重极了。
　　忽的，手背一热，抬眸就望进了宁璟温柔的眼眸。
　　“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要担心。”
　　他如此体贴，宋汐却仿若被烫伤一般，猛地抽回了手，后退几步。
　　见她如此避之不及，宁璟的眼神有些受伤，落空的手在空中打了个转，放在唇边，掩饰般地咳了咳。
　　宋汐也有些尴尬，事已至此，也不好补救，只得干巴巴道：“你有什么办法？”越想越觉得宁璟没什么办法，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终归是我理亏，罢了，我好好跟他说，力求得到他的原谅。”
　　大不了被他打一顿骂一顿，或者冷落她一阵，时间长了，总归会消气的。
　　闻言，宁璟脸色一变，语气忽然强硬起来，“我会解决这件事。”
　　到底是个男人，出了这样的事，怎能让她一力承担。
　　宋汐诧异地看向他，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依然柔和，只是态度却异常坚决，仿佛在展示身为一个男人的担应有的担当和尊严。
　　但是宋汐，真的不需要他这样做的。他们之间，又不是真的有什么。
　　也怪她自己，今日早早离去不就完了，即便厉淳真的发现了什么，也比捉奸在床来的好说话。这赤裸裸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劲爆，是个人都无法咽下这口气吧！
　　不过，宁璟为了赶路，染了风寒。这么多年，任劳任怨，难得示弱一回，她用完就丢，也太不是东西了。
　　所以就留下来照顾了他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
　　这运气，她能说什么呢？
　　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强硬了，宁璟很快柔和了脸色，他深色一动，似乎想上前安慰一番，却不知想到什么，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是说道：“我先走了，你，不要多想。”
　　说罢，他深深看她一眼，飞快整理了衣襟，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路过宋尧二人，他倒是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宋尧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点头一笑，“长高了不少，好好照顾你母亲。”
　　见宋尧呆呆地点头，他笑着走出去了。
　　宋尧在心底默默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被当众捉奸还这么理直气壮，这心理素质，真是杠杠的。
　　一回头，正对上自家母亲木然的眼神，宋尧脸上就只剩下了尬笑，“娘，娘亲，今天天气真好，我和融融出来散步，是不是啊，融融！”说话间，他对厉榕使了个眼色。
　　厉榕：“……”
　　宋汐凉凉地开口，“京城真是小，随便散步也能走到这来。”
　　宋尧笑的更尴尬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这证明我们有缘啊！”
　　厉榕……他还能说什么？
　　宋汐拉下脸道：“回去面壁思过三日，我会找人看着你！”
　　宋尧瞬间苦了一张脸，“不要啊，娘亲，儿子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有苦衷。”
　　宋汐却扬长而去了，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有意无意地瞥了厉榕一眼。
　　不知为何，她对厉榕总是要严厉一些。两个孩子一同犯错，宋尧可以轻易被原谅，换了他，却总要困难一些。
　　宋汐喜欢用惩罚来教育宋尧，对他却常是无关痛痒地训几句话。
　　外人看来，是她看重他的表现，舍不得惩罚他。
　　打是疼，骂是爱，可他宁愿她惩罚他。
　　至少，这代表这她将他放在了心里。
　　说到底，安笙的死，她到底过不去这道坎儿，或多或少迁怒了他。
　　死者为大，所有人都忽视了他其实也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并且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厉榕不由得绷紧了身体，直到那人背对离去，他才抬眸贪婪地看向她的背影。
　　……
　　宁璟离开外宅，并未离京，反而进宫找了风宸。
　　对于他的到来，风宸并未感到惊讶，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当日的密友，因着一个女人，不说势同水火，到底是形同陌路了。
　　两人对面而坐，还是宁璟先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风宸的语气冷淡极了，“东窗事发！”
　　这件事，宋汐曾与他说过。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心酸，庆幸的是，宋汐对他的信任，这么重要的事，她选择了向他坦白，因为她心里苦，需要一个发泄口。心酸的是，她千方百计瞒着厉淳，生怕伤了他的心，却不曾想，自己也是会难过的。
　　兴许，她早就知道，自己会退让的吧！
　　如今天这样的事，他只会忍气吞声，而换了厉淳，则毫不顾忌地撕开这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对他的爱，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有任性的资本。
　　要说这世上，还有哪一个人，是她捧在手心里爱着宠着的，无疑就是厉淳了。
　　死去的安笙也会这么做罢，他是那么的肆意张扬，敢爱敢恨，即便没有她的爱，他依然活得有血有肉。即便最终走向灭亡，到底坚持了本心。
　　只他，做不到。
　　因他的爱是强求而来，并且满怀愧疚，苟延残喘。
　　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呢！
　　如今天这般，宁璟找上门来，依他的性子，本该将他打出去。
　　可他却不得不坐下来，与他虚与委蛇。
　　一个破碎的家庭总要有一个人委曲求全，这个人，偏偏是他。
　　见他姿态坦然，宁璟也不再避讳，“阿宸，我喜欢宋汐，怎样你才能成全我？”
　　风宸嘲讽一笑，“那你可找错人了，这个宫里，能做主的可不是我。”
　　“对不起。”
　　他知道，在这个事情上，这个宫里有谁能帮他，无疑是风宸。
　　他也知道，在这个宫里，他最不该找的人，也是风宸。
　　可他，没有办法。
　　人心，都是自私的。
　　为了私心，他将昔日旧友的心架在了火上炙烤。
　　果然，风宸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摔，“你没资格跟我说对不起。”
　　滚烫的茶水洒在他的衣襟上，甚至有几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宁璟不闪不避，脸色都没变过半分，只眉眼越发恭顺。
　　这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却让风宸气不打一处来。
　　“我有没有说过，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
　　宁璟毫无畏惧，“说过！”
　　风宸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讥笑道：“你是笃定了我不敢杀你，杀了你，她也活不成。”
　　宁璟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气氛就这样僵持下来，良久，风宸幽幽开口，“她喜欢你吗？”
　　宁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难辨喜怒，心中微叹，嘴上却道：“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儿感情吧！早几年，她还极其排斥与我亲近，近两年，倒是自然许多。昨夜，更是在外宅待了一整晚。”
　　以往，宋汐总是完事就走。
　　毕竟，解毒嘛！用不着一整夜的。
　　心不甘情不愿，两个人在一起也尴尬。
　　宁璟理解她，故从不说什么。
　　自从两人有了这层关系，话说的越发少了，有时候，甚至相顾无言到半夜。
　　与此同时，默契倒是飞速见长，往往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在她离去后，他会独自在房里待到天亮。
　　那半夜自是睡不着的，不知为何，待在她躺过的地方，他就是不想那么快离去。
　　只是，今日，他小心机地让她留下来了。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厉淳抓了个现行。
　　他承认，这次事件，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十年了，他等的太久了。
　　这些年，他默默将宋汐的变化看在眼里，觉得时机到了。
　　她看似冷漠，实则心软。
　　这么些年，他未曾娶妻生子，反而无怨无悔地为她付出，她嘴上不说，心里可记得。
　　愧疚夹杂着心疼，虽不是纯粹的感情，倒也足够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复杂的感情，终究会演化成他想要的情谊。
　　她游移不定，缺的只是有人推一把。
　　十年了，难道不足以证明他的心吗？
　　在这份感情里，他看似付出得最少，实则最难熬，没有他人的轰轰烈烈，生离死别，却最是考验人的耐心。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坚守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呢！
　　他对不起风宸，风宸也恨他觊觎他的心上人。
　　但同时，风宸也是最好拉拢的对象。
　　不是他心最软，而是他，最爱宋汐。
　　宋汐要活下去，就不能没有他。
　　作为蓬莱岛的主人，即便他与宋汐是好友，也没有义务为宋汐奉献一生，既然奉献了，他就有资格索取相应的报酬。
　　这是一笔公平的买卖。
　　聪明的风宸，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要讲道理，即便这对他来说无比残酷。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他不可能为了成全别人的幸福牺牲掉自己。
　　听他如此说，风宸的神情瞬间就委顿了，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连话也懒得说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宁璟也不纠缠，点点头，站起来道：“你好好休息，我，等你的消息。”
　　他不担心这事会有什么变故，相反，风宸还会将这件事办的很漂亮，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风宸抿了一下嘴角，偏过头，不再看他。
　　直到宁璟离去，风宸在转过头来，头一低，脸庞便埋在了阴影里。
　　“主子，您可以拒绝。”迟疑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单膝跪在地上，仰着脸心疼地看着他。
　　这几年，他早就不揽事务了。
　　因为他明白，这江山，是宋汐和厉淳的江山，跟他主子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他再操劳，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倒不如多点儿时间陪着主子，即便帮不了什么，至少，他闷了，还可以陪他说说话。
　　他今日，是这样的委屈，若是没有人在身边陪着他，会很难过的吧！
　　“不！”风宸却抬起了头，眼角微微泛红，目光却无比坚定，“她需要他。”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位聪明绝顶的旧友，有一天会将他引以为豪的智谋手段施展在自己的身上，这么地果断，彻底。
　　
番外（三）
　　
　　-
　　风宸来找宋汐的时候，她正在厉淳的寝殿外踌躇不前，看模样，厉淳将她拒之门外了。
　　见他到来，宋汐眼睛不由得一亮，“宸宸，你怎么来了？”
　　风宸挑眉，“我来了不好？”
　　宋汐有些不自在道：“好是好，只是……”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有多大的气也消了，风宸伸出手，在她肩背处轻轻一抚，眼中多了几分宠溺，“你且在这等着，我去与他说。”
　　宋汐惊愕地抬头，“你，你都知道了？”
　　宸宸一直未露面，她一直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虽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与宁璟的事，但被捉奸在床，也着实太没脸了。
　　一时间，宋汐只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果然，人是不能做亏心事的。
　　“嗯！”风宸淡淡应了。
　　宋汐窥他脸色，并无不忿之色，心里才好受了点儿，她无法接受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的鄙夷之色。
　　眼见着风宸走进去，胸口微微泛酸。
　　如果这世上，存在绝对的避风港，那这个人，无疑就是宸宸了。
　　他是全天下最包容她的人，似乎能原谅她所犯的一切错误。
　　不知道风宸在里面和厉淳说了什么，他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
　　宋汐站在大槐树底下，双腿都战得发麻了。
　　见风宸推门出来，她眼睛刷得一亮，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宸宸，你可出来了！”
　　“嗯！”他伸手抱住她，深深嗅一口她身上的气息，才觉得冰冷的身体微微回暖了一些。
　　宋汐见他面色苍白，也有些担心，攥住他的手，迟疑道：“宸宸，他为难你了？”
　　这些年来，两人在后宫看似相安无事，私底下却相看两相厌。平素进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如今风宸求到他头上去，淳儿那样的性子，能给他好脸色看？
　　想到这里，宋汐不禁有些后悔。
　　她自己闯的祸事，凭什么让宸宸去替她受过？
　　淳儿是她珍视的人，宸宸难道就不是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偏心，内心十分惭愧。
　　风宸见她脸色变换，只是微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摇摇头道：“你别担心，我没有事。到底是一家人，他不会太为难我的。出了这样的事，也非你本愿。我知道你对宁璟并无旁的心思，只是如今牵扯甚深，他这些年亦为你付出不少，日后，你也离不开他。于情于理，是要给他一个交代。我观他对你有几分情谊，你若有意，不妨成全了他。”他顿了一顿，敛下眉眼，继续说道：“日后，你大可以与他来往，厉淳，也是答应了的。”
　　这下，宋汐是真真惊呆了。
　　淳儿会答应她和宁璟在一起？
　　看他走时那愤怒的样子，绝不会轻易妥协。
　　他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个人的啊！
　　还有——
　　宋汐呐呐道：“这事儿怎么扯到我跟宁璟身上了，我们只是——”
　　“只是解蛊？”风宸打断他，有些幽怨道：“可你到底耽误了他许多年的青春，他为了你，一直未娶。”
　　宋汐还想争辩，风宸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还是你觉得，他娶妻生子之后，还能与你维持这样的关系？且不说他是否愿意，他的妻儿又会怎么想？”
　　宋汐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许，不敢去想。
　　诚然，她需要宁璟为她解蛊，因为，她想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风宸捧着她的脸，无奈道：“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世上，也没有哪个人注定要为另一个人默默付出。一报还一报，他已将终身奉献给了你，你呢，你又要拿什么给他？成全他吧，从你选择让他替你解蛊开始，你就没有退路了。”
　　宋汐皱着眉头，脸色十分沮丧，“可是，这样对你们来说，太不公平了。因为我的自私，又一次让你们伤心。”
　　风宸摇头，伸出一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别这么说，我其实很感激他救了你，没有你，我又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世上，相信，那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故而，即便不甘，即便气急败坏，冷静过后，依然妥协了。
　　他们，都是这么深爱着这个人啊！
　　宋汐还是觉得很难过，整个人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被迫接受一个人，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对于宁璟，她是有好感。
　　因着这层尴尬的关系，也许，这种感情早就凌驾在朋友之上，却也是恋人未满。
　　也许，再过很多年，他们这种关系会转换成另一种感情。
　　那是由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积淀而成。
　　如今，一下子由朋友变为情人，这太突然了。
　　只是，正如风宸所说，没有人注定该为另一个人付出。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救了她，她亦要回报他。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宁璟会喜欢她。
　　也许早就有苗头了，太多的的蛛丝马迹，只是她视而不见。
　　他忽然抱紧她，将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语气有些冷厉，“不再有下一次，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宋汐只当他伤心了，忙不迭承诺，“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风宸眨了一下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极其悲伤的笑容。
　　宋汐问他，到底是怎么说服厉淳的。
　　风宸只是摇头，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眼光，无端地让她沉重，而后，就再也问不出了。
　　再后来，她又旁敲侧击地去问厉淳，厉淳也不肯告诉她。
　　于是，这件事，便成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
　　不久，宫中便多了一座安宁殿。这是独属于宁璟的居所，他可在此常住。
　　尽管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存在，宁璟却没有马上搬进来，而是借口蓬莱岛事务繁忙，年底再说。
　　他既已达到目的，犯不着为逞一时之快，落人话柄。
　　这些人，包括宋汐在内，表面上接纳了他，到底意难平。
　　他躲一躲也好，等他们气消了，自己再出现时，便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再说厉淳，虽说接纳了宁璟，到底咽不下这口气。
　　整整半年，没让宋汐踏进房门一步，宋汐只得去风宸处。
　　对于宁璟一事，宋汐对风宸十分感激，并不是因为他成全了她和宁璟，而是替她化解了这场风波。
　　因而，每每见他，都极尽温柔，这半年来，芥蒂全消，琴瑟和鸣，当真是二人入宫以来，过得最快活的日子。
　　往常，风宸的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郁色，有了宋汐的陪伴，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只他的身体，不知什么原因，日渐消瘦。
　　宋汐曾想让宁璟给他看一看，但风宸坚决不肯，只肯叫太医。
　　宋汐考虑到他和宁璟的尴尬关系，也不好强求。
　　好在太医说，只是忧思劳累过度，好好调养便是了。
　　宋汐想到这些年她不怎么管理政务，倒是风宸替她处处操心，如今竟还累病了，心里就分外不是滋味。
　　正好融融也长大了，再过两年就可以亲政，她便放手将政事交给他去做，让秦明多加辅佐，自己只在大事上做主。
　　至于风宸，她是一点儿也不敢让他操心了，专心让他养好身体。
　　……
　　同年底，耗费无数能工巧匠，极尽奇思妙想的空中花园宣布竣工。这是由宋汐亲手设计，历时三年完成。花园采用立体造园手法，建设在离地二十米的平台之上。园中建筑美轮美奂，遍布奇花异草，远看犹如花园悬挂在半空中。
　　很难想象，世上会有这样美丽的建筑，分明是神仙所居。
　　花园建造完成的时候，宋汐激动极了。
　　她幻想着阿寻住进来的样子，他不食人间烟火，这座花园，最适合他不过。
　　他不喜欢与人来往，除了她，这花园里不会出现别的人。
　　这空中花园从外面看，没有入口。阿寻用不着入口，而她的轻功，借助几个支点，足以支撑她飞上空中花园。唯一的秘密通道，等她老了，飞不动了，或许会用到吧！
　　如此辉煌的建筑，自然也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
　　就连久不露面的厉淳亦在这日出现在了饭桌上。
　　他这一气，就气了半年。
　　整整半年，宋汐见他的次数连手指都掰的过来。
　　好不容易见到他，就巴巴地舍不得挪开眼了，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生怕他饿瘦了。
　　“淳儿，你气消了吧！”
　　她主动与他搭讪，厉淳却不怎么搭理她。
　　宋汐也不气馁，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厉淳一声不吭，直到这餐饭都快吃完了，宋汐反而有些摸不清他的来意了。
　　这时，陆慎言忽然咳嗽一声，在成功引起宋汐的注意后，尖着嗓子说道：“听说，陛下命人建造的空中楼阁竣工了。”
　　宋汐只觉他这话说的突兀，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正好奇他哪来的胆子插话，就见厉淳那双清媚的桃花眼毫无预兆地斜了过来。
　　宋汐一下子高兴了，也不计较陆慎言的无礼了，反而就此打开了话匣子，“虽然有些地方差强人意，看起来倒还不错的…。”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这花园的种种妙处，将所有人的兴趣都勾了起来，一家老小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连大快朵颐的小陆都不禁放慢了扒饭的速度。
　　论奇思妙想，这空中花园，在这个时空，应是绝无仅有了。
　　宋汐难得做了一回昏君，搬空了一半国库。
　　好在近年风调雨顺，天下一统，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她亲政以来，第一次大兴土木，朝臣虽有微词，倒也不至于难以负荷。她只要做通了秦明的思想工作，其他人就很好办了。
　　大不了，以后不这么搞了。
　　她滔滔不绝，兴之所至，忽然来了一句，“园子的名字，我已想好了，就叫寻芳阁。寻，是阿寻的名，芳，取芳华之意。他不食人间烟火，又不喜与外人来往，这园子最适合他不过。年关将近，等他来了，便有地方住了。”
　　不知为何，等她说完这句话，整个饭桌上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像是一下子从春天到了冬天，只觉得寒风瑟瑟，令人打抖。
　　宋汐不由得去看在座人的脸色。
　　小陆继续大快朵颐，融融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尧儿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宸宸以手握拳，别开脸，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淳儿一脸铁青，见她看过来，重重地拍下筷子，衣带当风地走了。
　　陆慎言紧随其后，临走前，还幽怨的瞥了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不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这是要闹哪样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风宸忽的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他的动作太快，宋汐留都留不住。
　　“娘亲，我们也吃好了，您慢慢吃，哈哈！”宋尧这小子不嫌乱，拽着厉榕也要告辞，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给她抛了个媚眼，“娘亲，一句话把爹爹和厉叔叔都得罪了，您可真牛啊！”
　　两小子消失在饭厅，宋汐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转向唯一留下的小陆，满脑子十万个为什么，“小陆，我说错什么了？”
　　小陆从饭碗里抬起头，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宋汐看他这样子，只觉得自己问他也是瞎，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她不就是说了，这寻芳阁是给阿寻住的吗？
　　这就把人得罪了？
　　可是，这屋子建来本就是给阿寻住的啊！
　　他一直不肯来皇宫是因为没有合心意的地方，如果这里有她亲手为他打造的人间仙境呢？
　　他是不是会感动于她的心意，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其他人，不都有各自的宫殿了么！
　　这是在生哪门子气？
　　不会是，淳儿以为这花园是建来给他住的吧？
　　所以，冷了她半年的他，今日破天荒地来吃合家饭了。
　　可是，宸宸也生气了！
　　宋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特么的，好好地建个房子，招谁惹谁了？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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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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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宸终究还是舍不得气太久的，她好言好语地说了几句，他就不忍将她拒之门外了。
　　夜晚，宋汐躺在他怀里问他，“我不过是为阿寻建了个屋子，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风宸有些哭笑不得，见她睁着一双困惑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是啊，只是一间屋子，却是你你费尽心思，劳民伤财为他量身打造，这份宠爱，即便是我与他，也是不及的。”
　　宋汐听出他话里的酸味，心里总算明白了几分，呐呐道：“你们若是喜欢，我也可以——”
　　风宸伸手点住她的嘴唇，制止她未出口的话语，摇摇头道：“作为一国之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一次就够了。我不是嫉妒他住的屋子有多么华丽，我只是有些羡慕，他人还未来，就已经深深俘获你的心了。若是真来了，那么高的地方，我等，是飞不上去的。”
　　宋汐哑然，他们竟对她如此没有信心，难道她长了一张色欲熏心的脸吗？
　　宋汐只能拍着胸脯保证，“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重要。即便他来了，也是一样。我知道我这么说，未必会令你心安，这一辈子长着呢，我会做给你看。更何况，他那样的性子，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即便我为他倾尽天下，他也未必感动，只怕会觉得我多此一举。”
　　……
　　比起风宸，厉淳就没那么好哄了。
　　本来嘛，他以为她费尽心思要讨他欢心，半年过去，气也消了大半，这是个和解的好时机。
　　结果，她费尽心思要讨好的是外面的狐媚，人家根本没有将他放在心里。
　　这么说，也许有失偏颇，但他心里偏生过不去。
　　他也知道，外人都道他心胸狭窄，但他连江山都不要了，还不许他图个人么！
　　他这一生，也许不会很长，就这么任性着吧！
　　别看他步步妥协，心里到底有些不甘。
　　安笙有骨气，自己就没骨气么！
　　这是他发泄的唯一方式，既然在她看来无伤大雅，也愿意纵着，他又何必委屈着自己。
　　难不成像风宸一样，什么都憋着迟早有一天要憋死。
　　所以，自饭桌事件后，他的寝宫，只怕又有半年要将宋汐拒之门外了。
　　……
　　很快，就到了年关。
　　宋汐想的很美好，她给宁璟和阿寻分别去了两封信，邀他们来家中过年，言辞十分恳切。尤其是阿寻的那封，前后整整千字，宋汐这辈子就没在清醒的时候对他说过这么肉麻兮兮的话，即便铁石心肠，也该感动了吧！
　　不久后，她收到了宁璟的来信，信中说他会按时回家过年。
　　他在信里承认了这个“家”，宋汐毫不意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宁璟这事儿，双方总算达成一致，他也知道，过年就是融入这个家庭的契机！
　　远游的宋翎也提前一天回来了。
　　她忧心的是阿寻，自她去信后，一直杳无音信。
　　信是按照约定放在陈家村附近的山神庙石像底下，自有山魅送到他手中。
　　所以，他是为了什么不回信？
　　是不想来吗？
　　那也该回个消息！
　　宋汐在遗憾和郁闷中迎来了年三十，这一天，屋檐下到处挂满了红灯笼，窗格上贴满了窗花。千家万户充满欢声笑语，浓浓的年味，透过重重宫墙，轻而易举地传递到了宫廷中。
　　整整一天，她都在等待。
　　直到年夜饭开席，一桌子人围着大圆桌，喜气洋洋地说着吉祥话，她望着那两张空空的椅子，还在幻想着，他会忽然从天而降。
　　忽的，旁边的人撞了她一下，宋汐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娘亲，您在发什么呆？”尧儿撑着下巴，侧着脸，笑盈盈地望她。
　　今日他穿一身石榴红的袍子，上面绣有精致的花纹，样式简洁，略带华美，远处的灯火映照着他灿如星辰的眸子，温润中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宋汐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到了十几岁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严谨的父皇，温柔的母亲，还有……
　　无忧的少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也是这样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那时候，她觉得——
　　他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侧脸。
　　“宸宸！”她忍不住呢喃出声。
　　对坐的风宸的便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因她左右都有了人，风宸只好坐对面。
　　她的左手边坐的是厉淳，右手边本要坐宁璟，他作为这个家庭的新成员，理应坐在宋汐身边，风宸是默许了的。但宋尧担心自家亲爹难受，干脆顶着压力自己坐了。
　　宋汐如同惊梦般回头，不期然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眸，依旧眉眼含笑，眼角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依稀当初少年笑，眉目间却以没有当年的傲气！
　　早已，不是当年了。
　　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见她看的发呆，宋尧颇有几分得意道：“这身衣服据说是当年父亲穿的，被我讨了来，怎么样，我穿的还可以吧，是否不输当年的父亲。”
　　风宸宠溺地点点头，“尧儿穿的好看极了，比为父当年风采更甚。”
　　宁璟也很给面子地说道：“这般模样走出去，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
　　其他人都跟着一起夸宋尧，一时间，饭桌上充满了称赞的声音。
　　宋尧笑的牙不见眼的，少年人，总是喜欢听好话。
　　宋汐却有些不是滋味，心道，当年的宸宸可好看多了，这小子性子跟猴儿似的，哪比得上他爹啊！
　　只是一晃眼，宸宸都跟了她大半辈子了。
　　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她。
　　可她却当着他的面，思念别的男人。
　　不来便不来了吧，珍惜眼前人。
　　这么一想，宋汐心里好受了不少，才有了去看风景的心情。
　　今日，因着她的提议，大家都挑了件稍喜庆的衣服。
　　小路穿了件红色团花的，虽然跟他的风格不太搭，却最是喜庆，也不知道是哪个给他出的主意。他自己常年穿黑衣，是没什么审美的。
　　宋翎身上穿的跟小路十分相似，一看就是出自同一批，却比小路压得住些。他的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似乎能轻易融入到任何环境中去。
　　难得的是，宁璟穿了件骚包的大红色，简直有些扎眼了。不过，念在他头一次在家里过年，也没正式宣布过他的身份，如今这么一打扮，倒是有点像新人进门。众人心知肚明，也没拆穿他的小心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是一个为大家所接受的人了。
　　宋汐暗道，看不出来，这厮还挺闷骚的。从前只觉他最不爱计较，如今才知，他心思最细腻。
　　宸宸穿的是绣朱红色纹样的袍子，扎同色发带，既不张扬，又有几分喜庆，看着倒是最适合他的。温温润润，君子如兰。
　　便是喜爱黑衣的融融，也穿了件暗红绣金龙的衣裳应应景。
　　唯有厉淳，仍旧任性地一身白，只着了件红色中衣意思意思。
　　这些家人，都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呢！
　　看着看着，宋汐脸上也有了笑容。
　　作为家主，她自然举了首杯，“诸位，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举杯。
　　只听得“砰”得一声，有宫人点着了烟火，一时间，姹紫嫣红，花瓣如雨，满天星辰，当真是美极了。
　　众人都忍不住抬头去望，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宋汐心想，有这些人在身边，也已，足够了。
　　忽的，从天边忽然出现一点白。
　　那点越来越大，犹如一道白光，向她飞来。
　　如此异样，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不知有谁喊了一声“护驾！”
　　宋汐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心下微动，瞥见宋翎做出攻击之势，不由得瞳孔一缩，“不要动！”
　　宋翎瞬间卸了招式，只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放大的一点，以防有变。
　　那白点很快变成光团，倏地一下窜进了宋汐怀里。
　　她低头一看，就见怀里瞬间多了一只雪狐狸，一只白的发光的雪狐狸。
　　“白团？”宋汐的心也跟着软了，眼中一片欣喜。
　　她现在，已经能够区分阿寻和白团的狐身了，她想着，白团来了，阿寻定也不远。
　　随着一声清脆的狐狸叫，只见白光一闪，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宋汐已脱下袍子将那白光一裹，飞速离去。
　　“我去去就来。”
　　空气中，留下她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到了室内，宋汐将袍子往地上一扔，被袍子包裹的少年身躯瞬间滚了出来，一身肌肤莹白如玉，白花花得刺眼。
　　宋汐沉着脸道：“谁准你冒然变身的。”
　　白团一点也不怕，站起身缠上她的脖颈，撒娇道：“好久不见你，人家想你了！”
　　听着这软糯的声音，宋汐气消了大半，瞥见他光着的身子，脸又是一黑。粗鲁地将他扒拉下去，恨铁不成钢道：“你既然变成人了，就要把自己当个人看，能不能要点儿脸！”
　　白团坐在地上，斜着眼睛，对她吃吃地笑。
　　这两年来，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性子越发地野了，一点不服管教。
　　任性也就算了，还特么不要脸，宋汐有时候真拿他没有办法。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还像从前那样当畜生整。
　　想起他从前的傻样，虽是麻烦了点儿，好歹听话。
　　想着前厅一桌子人，日后少不得要相处的，她冷着脸，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我不管你在山里如何，到了我这里，就要守人间的规矩。日后再这样乱来，小心我赶你出去。”
　　她知道，这小妖精不是不懂，而是懒得去做。
　　白团知她是认真了，这才端正了神色，不甘不愿道：“晓得了！”
　　见他爬过来，媚眼如丝地要去抱她的腿，宋汐头皮一麻，赶忙闪开了，“我去给你找件衣裳。”
　　白团遗憾地咂咂嘴。
　　很快，宋汐找来了衣裳。
　　白团说不会穿衣，宋汐只得代劳。被伺候着，他也不肯老实，待着机会就在她身上乱摸。
　　宋汐好好地一身衣服，都被他揉得起了褶皱，领口也开了，露出漂亮的锁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干了啥了！
　　宋汐气的一巴掌拍在他的爪子上，白团白皙的手背瞬间多了一团红印子，疼的他瞬间眼泪汪汪。
　　宋汐也懒得搭理，这小子如今的鬼心思越来越多，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他尤对着宋汐搔首弄姿，挤眉弄眼，“我穿这身漂亮吗？”
　　宋汐眼也不眨，“还行！”
　　白团不干了，撅着嘴巴，目光盈盈欲滴，“你敷衍我！”
　　宋汐看着他妖媚的模样，第一次觉得，野兽和妖精的区别，从前，他只会傻傻乎乎地抱大腿，才不会这样出卖色相博人可怜。
　　纵是美艳绝伦，她却一点不动心。
　　见识了人间极致，如此颜色，也不过是清粥小菜。
　　她走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如长者一般温和慈祥，“你来了，你哥呢？”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微微紧张。
　　白团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没所谓地摇头，“我哥没来，就我来了。感动吧，人家千里迢迢来找你，差点儿跑断了腿。”
　　宋汐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一点没觉得感动，推开他，率先往外走去，“收拾好了，就出去吧！”
　　白团摸不准她突如其来的脾气，一愣之后，立马跟了上去，讨好道：“你若想他了，过完年与我一起回去就是了。”
　　他是乐于与宋汐相处的，可惜马屁拍在吗马腿上，宋汐一个眼色都没给他，只面无表情地领着他往正厅去了。
　　除了与白团有过一面之缘的小路，大伙见她领了个绝色少年，眼里都闪过惊艳之色。
　　这样的绝色，又正直花样年华，比起融融，还要多了几分姝丽，天生妖娆的气韵，更是男女通杀。
　　宋汐将他安置离她较远的空位上，白团不干，拉着她的袖子撒娇，“不要啦，人家要与你坐在一起。”
　　见两人如此亲昵，众人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难看。
　　众目睽睽，宋汐可懒得惯他，“你若不愿意，大可以出去。”
　　白团噘着嘴，到底不敢真正惹怒宋汐，不甘不愿地坐下了。
　　宋汐抬头对众人露了个笑脸，介绍道：“这是阿寻的弟弟，小白，我跟你们说过的。”
　　宁璟不急不缓地说道：“倒是个难得小美人！”
　　小的都有如此颜色，还不知大的如何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厉淳的脸色尤其难看，宋汐忙解释道：“他是个小孩性子，跟尧儿和融融一般大呢！尧儿，小白刚来，不懂规矩，你们权当多个兄弟，日后好好照顾。”
　　论年纪，白团一介妖精，自然比宋汐还要大。但从外貌上看，倒似十几岁的少年，这么说，也没毛病。
　　她一句话便将白团归为晚辈，谁还会跟儿子辈的少年有什么苟且？众人的脸色缓和不少，唯有白团，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不可置否。
　　厉淳忽然说道：“可惜，那位倒是没来。”
　　不等宋汐发话，白团嗤笑一声道：“我哥要来，不过是瞬息功夫，宋汐可盼着我哥能来，可惜他今个儿心情不好，不愿出门。”
　　说的他哥出不了台面似的，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哥不是不想来，而是懒得来而已。
　　从前他是傻，拿这些人当自己人，如今才知道，彼此不是一个阵营。说白了就是情敌关系，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欺负了他，休想全身而退。
　　不得不说，如今他的脑子，可是越发地好使了。
　　做惯了聪明人，倒是十分厌弃从前做禽兽的日子。怪不得宋汐以前看不上他呢，逮那傻样，他自己也是看不上的。
　　他必得让她明白，他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畜生，她再不能将他当做宠物来养。
　　此话一出，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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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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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阿寻也仅是不来，被他别有用心地这么一说，倒似不屑与这些人为队。
　　在座哪位不是天之骄子，各有各的傲气，听了此话，面色俱是一变，心道，做弟弟的尚且如此咄咄逼人，哥哥又岂是好相与的？
　　大抵和睦之家都需各位礼让三分，倘若有哪一个锋芒毕露，必然家宅不宁。
　　一时，众人便有些不太待见二人。
　　“都给我住嘴！”宋汐也有些恼怒，“大好的日子，就不能少说两句。”
　　厉淳冷哼一声，撇过头不说话，他素来任性，不说话已是给足了宋汐面子。
　　白团则扁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宋汐，楚楚可怜配上那副绝色之姿，将狐媚本事诠释得淋漓尽致。
　　可惜在座之人不是心有所属，就是心志坚毅之辈，俱不为他所惑，反而不齿他如此作态。
　　宋汐也觉得他有些作，不过，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方才，他那趾高气扬的小模样，肖似安笙。
　　连对外人尖锐，在她面前卖乖的性子，也有些相像。
　　这世上，大抵生的漂亮，又有恃无恐的人，都这样的任性吧！
　　心里的某块柔软之地，被不经意地触动了。
　　不过，安笙可比他聪明得多，万不会在她面前将所有人得罪个遍，太没有水准。
　　只这一点相似，也让宋汐心生恻隐，只是如今的场合，不宜偏私，只得狠下心肠，故作冷淡道：“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若不想留下来，我现在就着人送你回去，日后也不用来了，我这尊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白团瞬间白了脸，眼里有了泪花花，这次是真委屈了。
　　他到底不敢惹怒宋汐，细细咬着牙齿，垂着眼睫作乖巧状，“我知道了！”
　　这场风波虽结束了，一顿饭却吃的寡然无味。
　　饭后，众人一起守岁，白团溜到宋汐身旁，悄悄去摸她的手。
　　宋汐毫不客气地躲开了，大步错开，精准地拽住风宸的手，另一手去搭宁璟的肩，一瞬间，左右都挤得满满的了。
　　白团看着她亲热地跟两个人说着什么，心里直冒酸泡泡。
　　自从他变漂亮以来，已经很久没被人冷落了。
　　便是山里的妖精，都赞他有几分阿寻当年的风华。
　　那些个凡人，只要他露出容颜，没一个不对他垂涎三尺，只怕他要他们去死，也是没有怨言的。
　　短短的几年，他就习惯了被人追捧着的日子。
　　面对她的冷遇，反而有些难以接受了。
　　从见面开始，就不是那么待见他呢！
　　这世上，唯有宋汐如此。
　　人真犯贱，妖精也是如此。
　　他暗暗唾弃自己，却又舍不得就此摆脱，犹如饮鸩止渴，越陷越深。
　　“诶，听说你是妖精！”
　　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白团抬眼，就见面前多了个眉眼弯弯的少年。
　　生的好看是其次，那双温和中带着狡黠的眸子，看起来生动又迷人。
　　方才没留意，如今细看，这少年倒长了一张跟风宸相似的脸。
　　白团知道，这就是那人的儿子了。
　　他心情不佳，便爱搭不理的，“是又怎么样！”
　　“你都会什么法术？”宋尧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白团斜了他一眼，很不屑的模样。
　　这样子简直嚣张，宋尧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的无礼了。”
　　要说这宫里头谁的心最宽，他认第二，无人敢说第一。
　　白团最爱惜容貌，也最喜欢别人夸他漂亮。即便在宋汐面前，他也不愿自毁形象来讨她欢心了。
　　若有人夸他漂亮，即便是讨厌的人，也会顺眼几分。
　　当即，他眉眼一弯，脸上便有了几分笑模样。
　　随着年龄的增长，宋尧再不是当初的小花痴了，看见漂亮人就脑子犯浑。如今看他展露笑颜，也只是微微一怔，望着他雌雄莫辨的小脸蛋，好奇道：“娘亲说你与我们一般大，我是喊你弟弟还是叫你哥哥呢？”
　　他如今的样子，不过十五六岁，若去掉脸上故作的媚意，看起来会更小些。一般的少年人，做不来这样的姿态，颇有些烟视媚行。
　　白团皱了眉头，“我才不要做你哥哥！”
　　宋尧试探着道：“弟弟？”
　　白团瞬间恼了，“你这人烦不烦，滚开，我不要理你。”
　　宋尧也不生气，望一眼宋汐的方向，意有所指道：“你看，我娘亲也没空理你，我不理你，这宫里可没人理你了。”
　　白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宋汐不知何时又跟厉淳腻一块儿去了，厉淳冷着脸，似在生气，她抓着他的手，轻声细语，似在哄他。
　　自己也被怼了，她怎么就不来哄自己。
　　心好塞！
　　宋尧再接再厉，“我可能是你在这个宫里唯一的朋友了，你确定要我走？”
　　白团蹙眉，好心塞！
　　“那我走了啊！”宋尧迈开步子，眼珠子却还在他身上飘，有意无意道：“正好融融也没事儿，我去找他玩，融融可是宫里第一的小美人啊！”
　　“等等！”
　　胳臂儿突然被人拉住，回头就对上白团有些愤怒的脸，带了点儿阴恻恻的味道，“你说，他漂亮还是我漂亮？”
　　“额！”宋尧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反应极快，视线在两人面上一扫，装作认真考虑的样子，“好像是你漂亮一点点。”
　　以一个直男的审美，厉榕的面相终究太冷了些，少一分白团的柔媚生动。但是，他对融融的喜欢，是丝毫不会减少的。眼下嘛，他对这个新来的小妖精很感兴趣。
　　白团瞬间高兴了，施舍一般说道：“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宋尧眼睛一亮，忙凑过去道：“你会什么法术？”
　　两个少年，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远处独坐窗前的厉榕，有意无意地往这里瞥了一眼，捏碎了一个杯子。
　　……
　　守岁后，众人散去。
　　按照规定，今夜是宋汐独自过夜，往后才依次去几人房里。
　　这几年，她过得颇为清心寡欲，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非得干点什么，盖着棉被纯聊天，也挺好的嘛！
　　纵欲伤身。
　　好不容易打发了白团，宋汐没有回寝居，而是走向寻芳阁。
　　这栋空中花园，本是她为阿寻所建，他不来，她也就失了兴致。导致它自建成起，就没好好看过一眼。
　　今日月色正好，不妨去那里看一看罢！
　　这样的日子，莫名地有点想他。
　　走了一会儿，宋汐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不远处夜色中的俊朗青年，淡淡一笑，“宋翎，一起走走？”
　　这个人，从家宴结束起，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宋翎走过来，眉目微舒，“好！”
　　两人并肩而行，四下寂静，两人的衣袖在风中不时交叠，这一次，宋翎先开了口，“明日我便要离去，特来告辞。”
　　宋汐顿住脚步，转过头看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样急着走？”
　　宋翎道：“我与人约好论剑，此去秦川甚远。”
　　宋汐蹙眉看了他一会儿，忽的说道：“宋翎，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喜欢漂泊在外了，明明，这才是你的家啊！”
　　宋翎抬眸，直直落入她的眼，目光有哀愁，有眷恋，终究归于平静，“我的归宿是剑道。”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此去，我不会再归。宋汐，这些年，谢谢你。”
　　宋汐浑身一颤，呆呆望着他，像是难以置信。
　　宋翎有些不忍，执起她的手，将一块木牌放到她的掌中，道：“如有需要，请执此物去秦川，我必会相见。”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宁静，宋汐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她紧紧攥住那方木牌，眼中是汹涌的波涛，“我是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了吗？”
　　宋翎温和地看着她，终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样珍惜而温柔，“你没有错，是我想明白了，自己将归于何处。滚滚红尘，相识是缘分，只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已陪了我一段路，真的很好。”
　　宋汐还能说什么呢！
　　她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抬起头粲然一笑，“宋翎，希望你得偿所愿。”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
　　仅仅是因为追求剑道？
　　剑道与人情并非不能同存。
　　只是，事已至此，她已没有追问的必要。
　　如果你真的为一个人好，请尊重他的决定。
　　……
　　告别了宋汐，宋翎又去找了小路。
　　小路吃惊道：“你才回来，怎么又要走了？”
　　“有事要办！”
　　小路委屈巴巴，“什么时候回来？”
　　在这个宫里，除了宋汐，与他最要好的就是宋翎了。
　　宋翎若是走了，日后，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宋翎长叹一口气，“不回来了！”
　　“啊！？”小路惊呆了，半响，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宋翎轻笑一声，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这里不是我的归宿。”
　　小路急巴巴地问，“为什么？”
　　看着这幅傻样，宋翎有些无力，“你觉得你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
　　“为什么不可以！”他觉得这里挺好的，热热闹闹，每天都可以看到宋汐。
　　这么多年，他早已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离了家，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望着他坚定的模样，宋翎微愣，半响，倏地笑了，伸出手，亲昵地压了一下他头上的呆毛，“傻人有傻福！”
　　小路拨开他的手，气急败坏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走呢！”
　　宋翎收回手，轻轻抵住自己的心，自嘲道：“我怕时间长了会管不住自己心，而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人有时候太通透了也不好，一眼看到的结果与自己的初衷相悖，惊惧无奈之下，妥协还是抽身，他选择了后者。
　　他看似是个再大度不过的人，其实心里比谁都要骄傲。
　　他无法忍受自己成为感情的奴隶，最终失去自我。
　　如厉淳，宁璟之流皆落得如此，他不想高估自己。
　　小路还是很茫然，宋翎却不愿再说了。
　　他拿出一块先前给宋汐那样的令牌，交给他道：“有事，可来秦川找我。”
　　越是无欲无求的人，一旦想要做什么事，便万分固执。
　　小路终于知道事情无法逆转，揪着手里的木牌，一时百感交集，“尧儿那里，你可要去一趟？他最喜欢你这个师父，你不在的时候，老是念叨。”
　　提起宋尧，宋翎的眼神柔和了些，“尧儿，我自是要去交代一番的。”
　　……
　　再说宋汐，自宋翎走了，她的心情就跌落了谷底。
　　明明是个大好的日子，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令人揪心的事。
　　过惯了安逸日子，她已经经历不起任何失去了。
　　宋翎的离去，让她心生惶恐。
　　如果，她身边的其他人要离开，那个时候，她会怎么样呢！
　　不敢想象！
　　到了寻芳阁，宋汐走进花房，这是个温室，即便隆冬，也花团锦簇。
　　笼子里的夜莺欢快地歌唱着，蝴蝶在花中小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除了宋汐的心情。
　　她抱膝坐在木制长椅上，望着满室繁花，莫名感到了一种孤独。
　　宋翎走了，阿寻，你也不要我了吗？
　　她眼眶湿润，心里难受极了。
　　忽的，眼角瞥见一抹异色，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长椅上拾起一根银丝。
　　银丝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在夜色下，散发淡淡的光泽。
　　宋汐的眼睛越睁越大，脸色涌现出惊喜的神色。
　　这是，阿寻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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