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家夫人病好了》
作者：莞迩

第1章 不对
　　
　　卫芙觉得眼皮很沉重，她努力了好几次，才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身体酸痛，精神疲乏，前所未有的疲倦如潮水一般涌上来，明明睡醒了，倒是比没睡还要来得困倦一些。
　　这一觉……
　　就好像睡了好些年一样。
　　将这种怪异的念头压下，卫芙伸手在眉心轻轻揉了揉，正准备扬声唤身边的大丫鬟来服侍，就因为入目所及的鲜艳色彩而不悦地拧起眉头，等看到屋里的情况时，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屋子还是她之前住的屋子，但除了床上这顶大红色的细纱帐子之外，屋子里的许多摆设都变了，紫檀嵌玉的屏风不见了，黄花梨的罗汉床换成了一张……
　　有靠背的长椅子？
　　那椅子上似乎还堆了不少的软垫，叫人看上一眼就知道坐上去一定很是软乎。
　　不过……
　　不是卫芙喜欢的。
　　卫芙确认自己没有让人换了屋里的摆设，那么，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满屋的家具摆设，卫芙向来最喜欢的就是屏风和罗汉床了，屏风上四时要换的绣品是卫芙自己画了样子让丫鬟绣出来的，而平时理事乏了，她也习惯在罗汉床上歪一会儿。
　　这些，屋里的丫鬟们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卫芙性情刚直强硬，嫁到姜家之后，上面又没个婆婆压着，姜家内宅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她说了算，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自然是不敢在她面前造次的。
　　可现在……
　　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府里的人就已经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了吗？
　　卫芙下意识的往自己的小腹处摸过去，却摸了个空，触手之处一片平坦，再没有她记忆之中的隆起。
　　悚然一惊之后，她才想起昏睡之前的事。
　　卫芙是生完孩子之后力竭而眠的。
　　别看卫芙的年纪不大，就连十九岁的生辰都还差两个月才过，但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
　　十六岁嫁入姜家，没两个月就有了身孕，十七岁生下嫡长子，出了月子没两个月就又有了身孕，还一举怀了双胎……
　　卫芙自幼就不同于别家那些贞静的贵女，反而格外好动，曾经还有过想习武的念头，要不是父亲动不动就说她不成体统，为了她的事还没少与母亲发生争执，她怕是不会打消这样的念头。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靖安伯府虽然是勋贵，但如今没落得厉害，卫芙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教她习武。
　　因为好动，卫芙的身子骨向来比那些弱柳扶风一样的贵女要好出不少。
　　但才出了月子没多久就又有了身孕，而且还怀的是双胎，这对她的身体到底还是造成了负担。
　　所以，生产的时候，卫芙着实是吃了些苦头的。
　　拼了半条命才产下了两个孩子，卫芙只隐约听到大的是个哥儿，小的是个姐儿，凑了个龙凤呈祥，然后连孩子都没能看上一眼，就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对了，她还没见过两个孩子呢。
　　卫芙猛地坐起身。
　　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她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女子刚生产完身子是再虚弱不过了，不管做什么都应该小心翼翼的才是，她这般孟浪的起身，指不定就会引来一阵的头晕眼花。
　　卫芙也确实准备好了迎接头晕眼花的滋味。
　　但意外的是，除了觉得有些头疼，她竟是半点别的不适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卫芙还记得，当初她产下长子之后，可是卧床了两日才能勉强下床走动的，现在产下双胎，竟然只需要睡上一觉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或者说，她这一觉已经睡了很久了？
　　醒来才这么一会儿，卫芙的脑子里就已经积压了许多的疑问了。
　　“来人！”她扬声唤道。
　　同时觉得她房里的丫鬟越来越造次了，在她昏睡的时候房里没个人侍候着也就罢了，听起来就连外间也没留人，这是觉得她对她们太过宽容了吗？
　　身为掌家夫人，过于的宽和不仅不会让下面的人感恩，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做主子的好欺负，奴大欺主就是因为做主子的压不住下面的人。
　　所以，卫芙嫁进姜家之后，对于下面的人向来是恩威并施，且赏罚分明。
　　规矩立住了之后，姜家的下人也确实都服服帖帖的，绝不敢逆了她的意。
　　但就是这样……
　　她睡上一觉的功夫，竟也让下面的人敢于懈怠了？
　　卫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串脚步声，接着有两名穿着翠色比甲，看年纪十七八岁的丫鬟疾步走了进来。
　　看到这两名丫鬟，卫芙的眉心拧出一个结来。
　　卫芙的记性向来很好，再加上她行事又谨慎仔细，所以府里的人上到她的夫君，景朝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姜珩，下到最偏僻的院子里的洒扫丫头，她都能记着他们的容貌与名字，绝对不会将人给弄混了。
　　可这两名丫鬟……
　　卫芙可以肯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见过她们。
　　这就怪了。
　　姜家世代从军，且人丁稀薄，姜珩的祖父是有着“景朝守护神”之称的姜振老将军，姜老将军膝下只得一子，也就是姜珩的父亲姜烨。
　　六年前，景朝西边的夷族突然发难，那时驻守在西疆的正是姜烨，因为景朝军中有奸细，姜烨在这一战之中阵亡。
　　消息传回京城，姜振老将军大受打击之下一病不起，而老夫人韩氏痛失爱子，竟然没过几日便也跟着去了，整个姜家接连办了两场丧事，可以说是入目皆是素缟。
　　西疆一战失利，甚至连主帅姜烨都战败身亡，对于大景朝来说，这就相当于将一大块肥肉递到了豺狼的嘴边，要是没办法将这只豺狼打死或者赶走的话，那这只豺狼必定会在大景朝的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
　　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接替姜烨镇守西疆，将西夷赶出景朝的疆土。
　　可景朝立朝两百余载，长久的安乐使得朝中重文抑武已久，当今圣上数遍了朝臣也没能找出另外一个能够替代姜烨的帅才，而姜振老将军年事已高，当然是不可能再上战场的。
　　事情一下子就陷入到了僵局之中。
　　-
　　
第2章 没有
　　
　　也就在这个时候，当时才只有十六岁的姜珩站了出来，不仅在金銮殿上向当今圣上自荐，还立下了军令状，若是不能在三个月之内将西夷人彻底赶出去，愿从此埋骨于西疆。
　　当今圣上最后允了姜珩出战。
　　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姜振老将军年迈，朝中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出征之人，唯一敢于站出来的也就只有姜珩了，不让姜珩去西疆又让何人去？
　　指望着那些安宁了百余年，养尊处优的文官吗？
　　只怕他们人都还没走到西疆，就已经被折腾掉半条命，更别提让他们出战了。
　　但谁都没有想到，当今圣上的这一无奈之举，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报。
　　姜珩到了西疆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了害得姜烨战亡的奸细，又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将景朝将士的信心凝聚起来，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接连领着将士们取得了三场大捷，不仅将所有西夷人都赶出了景朝的国土，还将此前不可一世的西夷打得四分五落，再不敢妄图挑起景朝的怒火。
　　捷报传到京城，举朝皆惊。
　　尔后，当今圣上龙颜大悦之下封了姜珩为从一品的镇国大将军，也让姜珩一跃成为了景朝新贵。
　　十六岁的从一品，就是数遍了景朝两百年历史，那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自那之后，景朝有了新的守护神，边疆诸蛮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之后，知道姜珩这个新任的守护神虽然年少，但打起仗来是真的有其祖父之风，便也再不敢轻易的扰乱景朝边关了。
　　如此一来，景朝倒是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平静与安宁。
　　可有过西夷之乱，谁都知道，一旦景朝没有一个可以支撑边疆安宁的人，那么景朝必将再度陷入战火之中。
　　也正因为如此，少年将军姜珩也就显得再重要不过了。
　　而在景朝重新恢复平静之后，姜珩自然也就一跃成为了京城贵夫人们眼里再好不过的女婿人选，即使婚嫁之事向来是男方主动，但那段时间姜家的门槛也差点被媒人给踏破了。
　　直到姜珩班师回朝。
　　一直到现在，京城的许多百姓都还记得姜珩打了胜仗回京那天的盛况。
　　为了显示对姜珩的看重，当今圣上指派了太子殿下至城外亲迎，等到姜珩骑着马入得城来，见着少年将军那张怕是比宋玉潘安还要略胜一筹的脸，朝着他扔过去的手绢多得都能将京城的地面都给铺严实了。
　　由此可见姜珩那时候是多么的炙手可热。
　　要是按照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卫芙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嫁到姜家来的。
　　靖安伯府卫家虽然也是勋贵，却早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到得卫芙长到该定亲的年纪，卫家的境况更可以说是日薄西山，就是府里的嚼用都难以为继，甚至要靠了府里女主人们变卖嫁妆才能勉强维持。
　　这样的人家……
　　实在叫人很难与姜家联系起来。
　　但偏偏，最后与姜珩定亲，又嫁进了姜家的就是此前在京城名声不显的卫芙。
　　卫芙与姜珩定亲的事传出来，可是让京城不少的贵妇贵女们扼腕不已。
　　但就算是这样，等到卫芙与姜珩成亲，又成为姜家的掌家夫人，那些贵妇贵女们见了她还是得扬了热情的笑脸。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卫芙这时之所以会觉得不对，是因为姜珩的母亲在姜珩幼年时就已经去世，祖母韩老夫人又经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痛打击紧接着离世，如今的姜家满打满算的，也就只有卫芙一个女主人而已。
　　她这个女主人不点头，府里竟然就进了新的丫鬟？
　　卫芙越想越觉得古怪。
　　好像……
　　自她这一觉睡醒之后，入目所见的，俱不正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此想着，卫芙眉头微敛，声音平淡却不失威严：“你二人是谁？春华和秋实呢？”
　　春华和秋实，这是卫芙嫁到姜家时带来的陪嫁丫鬟，两人是自幼就跟在了卫芙的身边的，对卫芙可谓是忠心耿耿。
　　进来的两名丫鬟闻言对视了一眼，面上都现出难色来。
　　好一会儿，在卫芙目光的逼视之下，其中一人才微垂着头，低声道：“夫人，府里并无春华和秋实这二人……”
　　没有？
　　卫芙眉心的结拧得更紧了。
　　她想过很多个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春华和秋实自从五岁起便伴在了卫芙的身边，是卫芙的母亲亲自给她挑选的大丫鬟，三人年纪相仿，到得卫芙出嫁的时候，征求了春华和秋实的意见，这才带着她们一起陪嫁到了姜家。
　　卫芙并没有拿了陪嫁丫鬟来固宠拢络夫婿的意思，春华和秋实也不是那种想要做姨娘的，所以卫芙早就打算好了，要给春华和秋实挑个合意的夫婿，等两人出嫁之后，还可以重新回到她身边来做管事姑姑。
　　卫芙是如今姜家唯一的女主人，她身边如此得用的两个大丫鬟，这两个陌生的丫鬟不仅不认识，甚至还说府里压根儿就没有这两个人？
　　将春华和秋实的事暂且压下，卫芙目光落在这两名陌生的丫鬟身上。
　　两人都穿着翠色比甲，这是姜家主子房里的大丫鬟才能有的装扮，这会儿她们出现在自己的房里，也就意味着，这两人是自己房里的大丫鬟？
　　莫非，向来不管内宅之事的姜珩趁着她生完孩子昏睡的时候不仅插手内宅之事，还将春华和秋实赶出了姜府，遣了这两个丫鬟在她房里来？
　　他凭什么！
　　卫芙的目光转冷，看着两名丫鬟淡声道：“我再问一次，你们是谁？”
　　两名丫鬟身形一颤。
　　她们总觉得，今天的夫人好可怕！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两名丫鬟也不敢隐瞒，“婢子映雪（映岚）给夫人请安。”
　　同时，两人心里也犯着嘀咕。
　　虽然夫人向来是没把她们这些丫鬟放在眼里的，但不管怎么样，她们也服侍了夫人三年的时间了，怎的今日夫人看起来倒似是完全不认得她们了？
　　-
　　
第3章 古怪
　　
　　映雪，映岚。
　　这两个名字，于卫芙来说毫无疑问是完全陌生的。
　　卫芙的神色更淡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卫芙来说，更重要的是她还没见过的两个孩子，至于这两个丫鬟的事，稍后再处理也是不迟。
　　她于是站起身伸开双手。
　　映雪和映岚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卫芙这是要更衣，连忙取过床边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服侍着卫芙穿上。
　　看到两个丫鬟捧过来的衣物，卫芙再次皱起眉头。
　　衣物是艳丽的桃粉色，这样的颜色从来都不会是卫芙这种正室夫人会选择的，不仅不庄重，还会让人感觉轻浮。
　　古怪的感觉漫上心头。
　　不对劲！
　　深宅大院里的丫鬟不会不知道这些，但映雪和映岚两个丫鬟偏偏就把这样的衣裳捧到了她的面前，是她们胆大包天，还是里面有别样的隐情？
　　不过，卫芙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看到她的两个孩子，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便也将心里的不悦压下，任由两个丫鬟服侍她梳洗。
　　等到穿戴洗漱完毕，卫芙才道：“让人把韬哥儿和二哥儿大姐儿抱过来。”
　　韬哥儿是卫芙的长子，前段时间才将将满了周岁。
　　才刚刚出生的龙凤胎现在还没个名字，卫芙准备等她出了月子亲自去请姜老将军替两个孩子取名，现在也就只能叫做二哥儿和大姐儿了。
　　话音方落，映雪和映岚面上的表情就更是古怪了。
　　韬哥儿？
　　二哥儿，大姐儿？
　　抱过来？
　　虽然从进到屋子的时候两个丫鬟就觉得今天的夫人处处透着古怪，但也是到现在，两人才确认了夫人是真的不对劲。
　　这是……
　　被魇着了？
　　与此同时，两个丫鬟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国公爷临走之前留下的话来。
　　国公爷说，要是哪时觉得夫人不对劲了，便使人传消息给他。
　　两人服侍夫人这三年以来，倒是给国公爷那里递了两回信儿，不过国公爷那里最后都没有什么动静，再加上后来夫人也没有什么不对的，久而久之的，映雪和映岚都快忘了有这样一回事了。
　　现在……
　　夫人应当是算不对劲吧？
　　映雪和映岚有些不确定地想。
　　虽然不确定，但本着谨慎的心态，两人还是决定等会儿就给国公爷那里传消息去。
　　两人心中有了决定，同时也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说起来，夫人是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原本应该唯夫人之命是从才对，但谁让夫人这些年来闹得太过了呢？
　　即使她们入府才三年，但在进入国公府之前，她们可也没少听过夫人做的那些荒唐事。
　　谁也不明白，当初能让名流贵妇们交口称赞的夫人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还变得让人说不出的不着调，但这样一个人，明显不会是个值得下面的人尊敬与追随的主子。
　　所以……
　　她们会往国公爷那里传消息，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映雪和映岚正要想了法子将卫芙所提的古怪要求敷衍过去，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到了屋外却没有停留，紧接着，就有一个小丫鬟一头冲到里间来，甚至连里面的情况都没顾得上看一眼，张嘴便道：“夫人，靖安伯夫人来了。”
　　要不是听到“靖安伯夫人”几个字，卫芙定会让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规矩的小丫鬟。
　　先前那古怪的感觉再次漫上心头。
　　这个冒失闯进来的小丫头，同样是个生面孔。
　　她不过是生了孩子睡了一觉而已，府里的下人不仅被人换了个遍，还都这般没规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卫芙想不透。
　　不过，这些可以先容后再想。
　　站起身，卫芙审视着铜镜中映出的自己不甚清晰的容颜，确定再没什么不妥后，这才吩咐道：“快请母亲进来。”
　　靖安伯夫人，正是卫芙的母亲。
　　母亲？
　　屋里的三个丫鬟齐齐一愣。
　　不过，进来报信的小丫鬟很快就认定了这是卫芙的口误，就像来时那样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这又让卫芙眉头微微拧了拧。
　　不管如何，府里的规矩是该好好立一立了。
　　嗯，等见过母亲之后吧。
　　卫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母亲秦氏了。
　　女子出嫁之后便有了许多的身不由己，便是想回个娘家，也需要禀了婆婆，得了应允之后才能成行，也就是卫芙一嫁进姜家就当家作主，上面也没有婆婆压着，在这一方面才稍稍显得宽松一些。
　　便是如此，卫芙亦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
　　上次见着秦氏，还是姜珩过生辰的时候，那时卫芙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秦氏借着过来给姜珩庆祝生辰的机会，给卫芙带了一大堆孩子用的东西，因着卫芙怀的是双胎，每样东西还都备的是两份。
　　那些小玩意儿也许值不了多少钱，却都做得极为精致。
　　卫芙到现在都还记得其中那两双看着十分精巧的虎头鞋，放在她的手里就像是艺术品一般，让人只想将之珍藏起来。
　　听母亲说，那两又虎头鞋是大嫂周氏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周氏当初在闺中时就以心灵手巧闻名，要不是周家家道中落，只怕求亲的人都给将周家的门槛给踏破了，又哪里能轮得到卫芙的兄长卫琅呢？
　　便是如此，当初秦氏替卫琅求娶周氏的时候，亦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卫芙在周氏嫁进靖安伯府之后不到一年就嫁进了姜家，且那段时间卫芙一直被秦氏拘着备嫁，与周氏倒也算不得熟悉。
　　但不管如何，就冲着周氏能亲手做了鞋子小衣服给她的两个孩子，她就领了周氏的情。
　　想着这些，卫芙决定等她出了月子，就再回娘家走一趟。
　　她那个爹，也就是在她这个出嫁女面前还能收敛着些。
　　也不知道……
　　她因为身子笨重而没有回娘家的这些时间，她爹有没有又气着娘了？
　　这些念头在卫芙的心头闪过，让她想要见秦氏的心更加急切了。
　　-
　　
第4章 甜姐儿
　　
　　许是因为心中急切，卫芙只觉得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仿佛过了许久，她才总算是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是母亲来了！
　　卫芙连忙起身，朝着外面迎了过去，同时嘴里唤道：“母……”
　　话只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因为，就着丫鬟打起的竹帘进来的并不是她所想的秦氏，而是卫芙的大嫂周氏。
　　不过……
　　卫芙的眼里有疑惑。
　　虽然她与周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没有机会深交，但到底也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大半年，对于周氏，卫芙也是有那么些了解的。
　　周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女人，她不仅心灵手巧，还有豁达的心性，所以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遇之下，都能让自己保持最乐观向上的那一面。
　　这样一个女人，当然是活得极为年轻的。
　　可现在出现在卫芙面前的周氏，却打破了卫芙对于她的认知。
　　难不成，她就睡了这么一觉的功夫，不仅将军府里有了这么多的变化，就连靖安伯府也发生了什么让周氏再怎么豁达也不能保持心态的剧变？
　　要不然，明明才将将过了二十岁生辰的周氏，为什么看起来倒像是三十几岁的模样？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卫芙忍不住问。
　　同时，另一个疑惑也浮上心头。
　　方才那小丫头禀报的是靖安伯夫人来了，按说来的应该是母亲秦氏才对，为什么出现在她面前的会是大嫂周氏？
　　总不能，那小丫头能将靖安伯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搞错了吧？
　　卫芙觉得，自她这一觉醒来，脑中就一直在绕着难解的线团。
　　而周氏，她原本以为这次上门又会跟以前一样，与小姑闹得不欢而散，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回去之后要怎么样劝慰婆婆了。
　　在这个时候突然感受到来自卫芙的关心，先是一怔，然后却是疑惑起来。
　　她……
　　也没怎么啊，为什么卫芙要这样问，还拿了一副怜惜的目光看着她？
　　被卫芙这样看着，周氏下意识的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是洗漱的时候没注意，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一时之间，两个人倒是这样大眼瞪小眼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收回视线，问起她心里的疑惑：“大嫂，府里是出了什么事吗？是父亲又往家里抬了一房姨娘，还是府里又有哪个妹妹要出嫁了，闹着要母亲给嫁妆？母亲是不是被气病了？”
　　要不然怎么没来？
　　这一连串的问题听得周氏有些发懵。
　　她的公爹老靖安伯卫明远确实是个不着调的，自从继承了爵位之后，不思怎么让伯府更进一步也就算了，只每天不务正业，领着那点俸禄花天酒地的，姨娘也是一个又一个的往府里抬，庶子庶女更是成打成打的生。
　　靖安伯府本来就已经被掏空了底子，又哪里能够负担起这些开销？
　　要不是靠着婆婆秦氏的努力操持，甚至是变卖嫁妆，靖安伯府怕是早就垮了。
　　也就是小姑嫁到了姜家之后，家里的光景才算是有了好转。
　　只不过……
　　也就只好了那么两年罢了，这些年的小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不仅性情大变，还六亲不认，让向来最疼小姑的婆婆没少因为这个而怄气。
　　这一次婆婆也确实被气病了，不过不是被公爹气的，而是被小姑自己气的。
　　怎么着，小姑自己做了什么事，她自己倒是心里没点数吗？
　　周氏在心里暗自嘀咕。
　　不过，好不容易看情形小姑今天态度有了些变化，周氏倒也没有把这些一一细数出来，而是尽可能婉转地道：“……母亲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卫芙顿时就有些着急。
　　她与秦氏母女之间关系极为亲密，可以说，打从卫芙记事，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由秦氏打理的，甚至卫芙的性情，也是受了秦氏的影响才一点点成形的。
　　等到卫芙长大，她的亲事也是秦氏一手操持的。
　　虽然，一直到现在，卫芙都还不知道秦氏当时是怎么杀出重围，在那么多夫人的紧盯之下，替她张罗了与姜珩的亲事的。
　　现在周氏生病了，卫芙又怎么能不着急？
　　不过，她再怎么急，现在也还在月子期间，怎么也不可能回娘家看望秦氏。
　　“大嫂，你回去了代我向母亲问安，一定要让母亲养好身子，等我出了月子就带着二哥儿和大姐儿一起去看母亲。”卫芙道。
　　周氏又是一怔。
　　小姑这是……
　　还没睡醒？
　　虽然周氏是这样认为的，但看着卫芙那一脸的关心，她原本想说的话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么些年来，小姑与婆婆的关系急转直下，这次甚至因为甜姐儿的事变得势同水火，这还是小姑第一次表现出对婆婆的关心，说不定是小姑要向婆婆服软了……
　　在这样的当口下，周氏还是决定暂且不管原本的目的，把原先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去。
　　想到这里，周氏微微一顿，然后伸出手在卫芙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小姑，你放心，母亲那里我会仔细着照料的，倒是小姑你这里，甜姐儿的终身大事你可不能由着她胡来，那个叫张生的书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甜姐儿要是真的嫁给了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
　　卫芙越听越糊涂。
　　“甜姐儿？”她下意识的就跟着重复了一遍。
　　周氏看了卫芙一眼，见她不似从前那样一提到这件事就说什么“婚姻自由”之类的话，心头也跟着松了口气，“小姑，甜姐儿怎么着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当初你生产之后身子是虚了大半年，但这也不能怨到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身上去，你怎么能对他们忽视至此？”
　　周氏越说越觉得心疼。
　　要不是小姑这个做母亲的一直忽视略哥儿和甜姐儿，这好好的两个孩子又怎么会走了歪路？
　　周氏也是心疼两个外甥，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年幼的略哥儿和甜姐儿穿着她亲手做的虎头鞋时是多么的玉雪可爱，当然免不了要替他们说上几句。
　　-
　　
第5章 梦与醒
　　
　　话说出口之后，周氏就等着卫芙发火了。
　　虽然今天的小姑看起来比往常要平和了许多，但听她这样说，小姑是一定忍不了的。
　　但是……
　　让周氏意外的是，她没有等来卫芙的愤怒。
　　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卫芙，却发现卫芙这会儿正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就好像完全没听懂她方才在说什么一般。
　　卫芙也确实没有听懂。
　　甜姐儿？
　　略哥儿？
　　张生？
　　这些都是谁啊！
　　还有，大嫂说那个甜姐儿和略哥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而且他们还都到了已经可以考虑婚嫁的年龄了？
　　卫芙越听越觉得自己怕是还在做梦。
　　这样晕晕乎乎的，卫芙后面连周氏说了些什么都没有听清，又糊里糊涂的把周氏送走了。
　　挥退了丫鬟，等到屋里只剩下自己了，卫芙才将醒来之后的一切都细细捋了一遍。
　　身边的大丫鬟换成了陌生的映雪和映岚，从前侍候左右的春华和秋实已经没有了踪影，两个丫鬟准备的不是自己喜好的衣裳，没规矩的小丫头，老了许多的大嫂，大嫂嘴里那一个个陌生的人名……
　　这种种一切揉在一起，叫卫芙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是怎么回事呢？
　　想着这些，卫芙有些头疼。
　　她觉得，大概……
　　她其实是还没睡醒？
　　可能，等她真正的醒来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就会消失不见了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正好一阵睡意袭来，急着真正清醒的卫芙也不管睡着了怎么还会想睡这种事了，顺着睡意闭上眼睛便渐渐沉入了黑甜乡。
　　一段好眠。
　　卫芙再醒来的时候，看天色已经临近午时。
　　这次应该真正的清醒了吧？
　　卫芙第一时间竟是这样的想法。
　　但她随即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先前一个有些怪异的梦如此在意，真是有些可笑了。
　　可笑意还未达眼底，卫芙就倏地一顿。
　　因为，她发现，自己竟是和衣而眠的，而她身上穿着的衣物，赫然就是她以为的“梦”里，叫映雪和映岚的丫鬟准备的桃粉色的衣裳。
　　如果说，先前还只以为那是梦，那么现在卫芙就不这样想了。
　　那么……
　　醒来之后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卫芙不喜欢这种失去对一切的掌控的感觉。
　　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遇事慌乱没有任何的用处，只会将事情更搞得一团糟，这一点，卫芙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扬声唤道：“来人！”
　　既然不明白，那就想办法弄明白。
　　映雪和映岚在外面应声。
　　进屋之前，两人还对视了一眼。
　　先前卫芙休息的时候，她们已经往国公爷那里送了封信，将夫人今天的异常都说了一遍。
　　只希望，这次还像前面几次一样，并不会让国公府有任何的变化吧。
　　否则……
　　她们背主的事若是让夫人知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但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们不过是国公府里小小的丫鬟，国公爷与夫人不和，国公爷让她们注意着夫人的异常，她们难道还敢不听吗？
　　两人齐齐在心里一叹。
　　“夫人，您有何吩咐？”映雪和映岚齐声道。
　　卫芙目光淡淡地自两人面上扫过，“你们俩，把京城和府里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一遍。”
　　映雪和映岚齐齐一怔。
　　不过，两人这三年来倒也习惯了卫芙的这些莫名其妙的吩咐，因而这一怔之后，倒也不敢违逆，而是真的绞尽脑汁的思考起最近京城以及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来。
　　她们也不知道卫芙想要知道的到底是哪件事，但不管怎么样，将她们知道的都说出来，总是不会有错的。
　　“回夫人……”
　　两人开始一一讲述。
　　而卫芙，听着两人的话，面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无疑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镇国公府？
　　国公夫人？
　　已经定亲，甚至婚期已定的韬哥儿？
　　虽然才十五岁，但已经学会了遛鸡逗狗整个一京城纨绔的略哥儿？
　　相信什么自由恋爱婚嫁自由，要死要活的一定要嫁给一个出身贫寒不说，还明显心怀不轨的书生的甜姐儿？
　　卫芙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是木然。
　　虽然映雪和映岚所说的并不多，但这些已经足够让卫芙将自己目前的处境拼凑出一个大概来了。
　　她没有变成别人，仍是卫芙。
　　只不过……
　　她身边的许多人与事，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卫芙的认知里，她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在长子韬哥儿不到两岁的时候，又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正是因为生产力竭，她才连一双儿女都没看上一眼，就昏睡过去了。
　　哪里能想到，在她以为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但再醒来时，身边的一切却都变了。
　　她熟悉的陪嫁丫鬟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岁多的长子已经快十七岁了，没看过一眼的一双儿女都已经十五岁，还明显长歪了。
　　甚至，就连她所熟悉的将军府，也成了镇国公府。
　　而卫芙自己……
　　则成了镇国公夫人。
　　卫芙无法解释为何在自己的身上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她甚至用力在自己的胳膊内侧掐了一下，最后确认她并不是在做梦。
　　沉默了好一会儿，卫芙才算是稍微将目前的状况消化了一些。
　　见映雪和映岚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卫芙看向两人：“都说完了吗？”
　　明明只是再随意不过的一句话，但映雪和映岚听了却齐齐一抖。
　　“还，还有一件事没，没说……”映雪哆嗦着道。
　　卫芙扬眉。
　　凭着直觉她便知道，映雪所说的这件事，必定与她有关系。
　　她的目光于是落在了映雪的身上。
　　映雪心里一突，然后原本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也就这样哆嗦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夫，夫人您，昨日和户部尚书的千金刘小姐，因为一盒芝玉阁的胭脂大打出手，还冲撞了长宁长公主……”
　　话一说完，映雪连忙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事实上，当时的情形可比映雪说的还要火爆太多了。
　　-
　　
第6章 荒唐
　　
　　芝玉阁做的就是女眷的生意，从胭脂香粉到绫罗绸缎、头面首饰，只要是女子用得上的，在芝玉阁就一定能找到。
　　而这其中，最受追捧的，就是芝玉阁的胭脂了。
　　芝玉阁的胭脂，在整个京城那也是首屈一指的，据说是采用了古法制成，不仅细腻芬芳，常用还可以使皮肤变得光滑细腻。
　　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每一名爱美的女子都想要的。
　　不过，芝玉阁的胭脂难得，每月只得一百盒，每每月初胭脂才一开始售卖，就会被一抢而空。
　　由此可见，这芝玉阁的胭脂有多抢手了。
　　所以十来年前，芝玉阁才刚刚在京城露面，就靠着售卖的这些好东西而迅速的站稳了脚跟。
　　当然，想要在京城立足，可不是靠着手里有好东西就行的。
　　京城是天子脚下，丢下一块砖头都能砸到几个五品官，权贵更是多不胜数，若是后面没有人撑着，像芝玉阁这种铺子很容易就会招来觊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夕之间变成了别人的产业，任是再红火也不过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不过，芝玉阁后面可不是没有人，虽然不知道芝玉阁的东家到底是谁，但明显后台够硬，当初也不是没有人打芝玉阁的主意，但不管是谁出手，最后都险些被剁了爪子。
　　久而久之的，知道芝玉阁不好惹，便也没人敢再打什么歪主意了。
　　到了现在，就连宫里的贵人们，每月的月初也都会吩咐了宫人替自己买上一盒。
　　昨日正是初一，也是芝玉阁的胭脂开始售卖的日子，京城的夫人贵女们的丫鬟早早的就开始排队，就为了替自家主子抢到一盒胭脂。
　　往常的卫芙，以及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刘小姐，也都是打发了丫鬟去买胭脂的。
　　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户部尚书刘府，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人家，芝玉阁的胭脂就是再怎么稀罕，那也只是一盒胭脂，两人一个是国公夫人，一个是大家小姐，总不能为了一盒胭脂自降身份吧？
　　这天也是巧了，卫芙在府里呆得闷了想要出门走走，想着不仅可以散散心，还可以在外面吃顿饭，赶上午时一刻玉芝阁开始售卖胭脂，还可以顺便带一盒回府。
　　哪里能想到，玉芝阁的胭脂实在是太抢手了，卫芙用完午膳后想去买胭脂，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盒了，而那最后一盒，还已经被那位刘小姐拿到了手里。
　　这可不得了了。
　　这些年来，在所有人的眼里，镇国公夫人卫芙，那可不是一个讲究人，尤其是性情还多变，谁也把不准她的脉。
　　要是换了别人，一盒胭脂而已，断然不会为了这个就与镇国公夫人交恶。
　　毕竟，镇国公夫人再怎么是个浑人，她背后也还站着镇国公姜珩不是？
　　姜珩是如今景朝的保护神不假，但他也同样是个煞星，尤其最为护短，就算这些年来镇国公与其夫人关系不睦，甚至几年才回府一次，有传言说镇国公只怕快要忍不住休妻了，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卫芙还顶着镇国公夫人的头衔，姜珩就绝不会容许人欺了她去。
　　这也是为何，镇国公夫人这些年来各种作死，京城权贵们表面上却仍对她礼敬有加的原因了。
　　但户部尚书刘大人家的这位掌上明珠，自幼在刘大人的老家被祖母养在身边，最近才刚刚回了京城，就算镇国公夫人在京城有着再怎么样的名气，架不住人不认识呀！
　　刘大人的母亲平素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了，难免也就娇惯了些，这十几年的娇宠下来，刘小姐的脾气可与京城别家那些温柔娴雅的大家小姐截然不同。
　　这不，自己已经拿到手的胭脂，非得有人来抢，刘小姐这脾气一上来，又哪里能忍？
　　于是……
　　一位国公夫人，一位当朝二品大员家的小姐，几番拉扯之下，最后竟然演变成了大打出手，为京城百姓们闲来之时又添了一大谈资。
　　至于说冲撞了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也是皇太后的亲闺女，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昨日长宁长公主进宫看望了太后，才走出宫门不久就正巧碰到了卫芙和刘小姐的大战，当时就气得斥了一句“成何体统”。
　　一个超品命妇，一个大家小姐，竟然在大街上动手，还惹来那么多人围观，用一句“成何体统”都不能道尽其荒唐了。
　　长宁长公主本就是最重规矩的人了，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生气，但既然碰到了，长宁长公主总不能任由这两人继续打下去不是？
　　于是，长宁长公主命人将人群驱散，又来到两个正主之间，准备将两个人制止下来。
　　但卫芙和刘小姐这时候已经动了真火，眼睛里除了彼此之外压根儿就再容不下旁人，长宁长公主来到战圈旁边，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就被卫芙一头给顶得摔得眼冒金星。
　　当时那场景，卫芙只听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的形容，就已经能够想象得出是怎样的鸡飞狗跳了。
　　听完这些，卫芙不由得呆滞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她这是失心疯了吗？
　　要说卫芙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她就是再怎么脾气不好，嫁进姜家之后，也约束自己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名门贵妇，更绝不会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来，为了一盒胭脂与人大打出手，还是在大街上？
　　卫芙紧紧拧起眉头。
　　当然了，她之所以皱眉，也只是因为她居然做出了这种往常的她绝不会做的事，而且还没有半点的记忆。
　　至于让映雪和映岚敬畏不已的长宁长公主……
　　卫芙却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还待字闺中时，就与长宁长公主打过交道，大概有些人天生的就不是一路人，卫芙与长宁长公主就没少别苗头。
　　卫芙只不过是伯府的女儿，长宁长公主可是圣上亲妹，太后亲女，两人的身份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可想而知，两人的交锋之中，必定是卫芙居下风的多。
　　-
　　
第7章 十五年
　　
　　反倒是后来，卫芙嫁进姜家，长宁长公主嫁了一个除了一张脸，别的什么都没有的驸马之后，两人再打交道时，卫芙开始渐渐占了上风。
　　妻凭夫贵，说的就是卫芙这样的了。
　　按着卫芙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只怕长宁长公主这次制止是假，看热闹才是真，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一头将她给顶得摔倒在地，平白丢了脸面。
　　长宁长公主这个人，因为出身高贵，平时最看重的就是规矩脸面这些东西，与人交往之时张口就是规矩，闭口就是脸面的，这会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卫芙想想那样的场景，都忍不住想笑。
　　随后，她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映雪和映岚，想到自从醒来之后发现的种种不寻常，又将到了嘴边的笑意硬生生给压了下去。
　　现在可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芙于是，深吸一口气，“你们都说说，从二哥儿……从略哥儿和甜姐儿出世之后，我还做了什么荒唐事？”
　　她总觉得，为了一盒胭脂不顾身份与人大打出手，这还并不是“她”做过的最荒唐的事。
　　映雪和映岚对视一眼。
　　她们虽然是三年前才在夫人身边侍候的，但这些年来夫人做的荒唐事全京城就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她们当然也都是听说过的。
　　不过……
　　真要当着夫人的面说出来，她们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但夫人都这样要求了，她们还能怎么办？
　　咬着牙说吧！
　　之后的这段时间，卫芙一直处于怀疑人生之中。
　　她很怀疑，映雪和映岚嘴里那各种荒唐事都做尽了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靖安伯府虽然没落了，但卫芙却也是真正的大家小姐，更有母亲秦氏自幼悉心教导着，哪怕她的性情不如一般大家千金那般温婉娴雅，可她的礼数规矩却也是一点也不差的，更不可能容许自己做下这么多荒唐事。
　　可映雪和映岚……
　　这两个丫头，也不可能拿了这种事来骗自己才是。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出了什么错？
　　这就得捋一捋映雪和映岚说的这些年发生的事了。
　　在卫芙的记忆里，她产下龙凤胎之后就力竭昏睡了，但事实上，她以为的只是睡了一觉，实际上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姜珩被当今圣上破了先例的封为了镇国公，而卫芙也妻凭夫贵，成为了超品国公夫人。
　　而在镇国公府内，从前对于韬哥儿万分疼爱的卫芙，自从生下龙凤胎身子虚在床上躺了半年之后，竟似是将龙凤胎当作了害得自己身子不好的罪魁祸首，不仅对龙凤胎不闻不问，就连韬哥儿也给冷落了。
　　周围也不是没有人劝。
　　从前在卫芙身边侍候的春华和秋实，见着三个小主子受了冷落，也曾大着胆子劝过卫芙，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直接被卫芙打发了出去。
　　就连卫芙的母亲秦氏，因为在外孙和外孙女的事上与卫芙有分歧，也近乎与卫芙反目。
　　当初亲密无间的一对母女，近些年来竟然如仇人一般，一见面就必定会爆发冲突。
　　龙凤胎叫姜略和姜糖，因为出生之后一直受到卫芙的冷落，姜珩又常年在不府里，就连名字都是他们好几个月的时候才由着当时还在世的姜老将军起的。
　　可以说，要不是略哥儿和甜姐儿有着姜老将军看顾着，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可姜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就算有心也无力，只能偶尔过问一下几个重孙的情况罢了，又哪里能面面俱到？
　　八年前姜老将军离世，三个孩子那时候还年幼，没有了一直关心他们的曾祖，被亲生母亲冷落忽视，身边又没有个可以引导着的人，这一年年的，眼瞅着就给长歪了。
　　韬哥儿虽然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而且已经请封了世子，但习惯了被卫芙忽视，又不知道从下人那里听了些什么闲话，竟是将自己兄弟、兄妹三人不被母亲所喜的原因归咎于自己身上，从原本的活泼变得寡言少语，恨不得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就在三年前，卫芙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给已经是世子的韬哥儿定了一门亲事，女方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人家的贵女，而是一个落魄的五品官家的闺女。
　　这件事在当时可是让京城不少人吃惊不已。
　　毕竟，韬哥儿可是镇国公世子，以他的身份，别说京城各家贵女了，就是宫里的公主那也是能娶得的。
　　当然了，这可是一个说法，京城有些身份的人家都并不会希望自家有出息的子孙尚公主就是了。
　　谁也没有想到，镇国公夫人竟然会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定下这样一门要什么没什么的亲事，哪怕镇国公府并不需要强势的姻亲来稳固地位，高门之间也向来有低头娶媳妇的说法，但再怎么低，也不能低到这样的程度啊！
　　这哪是低，这简直是低到尘埃里去了！
　　为了这事，靖安伯府的老夫人秦氏和如今的靖安伯夫人周氏那段时间见天儿的往镇国公府跑，就是想要劝着卫芙打消这样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没能劝得卫芙改变主意。
　　卫芙与秦氏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虽然自小就玉雪可爱，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来自亲生母亲的疼爱，在姜老将军离世之后，身边也没个敢于管教他们的人，自然也就像是野草一般的肆意生长了。
　　略哥儿跟京城的一伙纨绔混在了一起，别看才十五岁，却成日里走鸡斗狗的，成了京城里有名的纨绔。
　　甜姐儿作为国公府的千金，自然不可能像略哥儿一样在外面疯跑，而是迷上了坊间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后来听了卫芙所谓的“婚姻自由”的说法，正好一次外出时又遇到了一个像是话本子里的才子一般的书生，竟是头脑发热，不管不顾的说是要与那书生定亲。
　　-
　　
第8章 不一样
　　
　　这要是换了别的府里，家里的姑娘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怕是立即就会被禁足了，绝不会允许自家姑娘真的与那等明摆着是带着别的目的凑上来的书生扯上关系的。
　　但谁都知道镇国公夫人这些年来作得厉害，这不，知道甜姐儿竟然闹着要与那个张生定亲，卫芙不仅没有制止，反而还说什么“婚姻自由”、“自己的亲事自己做主”之类的话，言下之意竟是支持甜姐儿的做法。
　　这不，卫芙的纵容让甜姐儿更加的有恃无恐，前几日不仅又与那张生见了面，还在张生的同窗跟前露了面。
　　没两日的功夫，京城的不少学子之间就流传出一个说法，道是镇国公府的千金对张生青睐有加，张生很有可能从此就一飞冲天了。
　　当然了，对于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人，但凡是有点志气的人，都会觉得不屑。
　　但是……
　　就算不屑，但真要说起来，大部分的学子依然是羡慕张生的。
　　读书为的是什么？
　　不过也就是为了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科考不易，并不是所有人寒窗苦读十余载就可以从此走上官场，多的是考了几十年，直到白发苍苍依然连个秀才都不是的读书人。
　　所以，要是真的有捷径走，能够少了几十年的苦读，靠着岳家平步青云，只怕少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
　　张生，也不过是没能拒绝这个诱惑的其中一人而已。
　　或者，也不能说是终生没能拒绝这个诱惑，而是他根本就是苦心思虑的接近甜姐儿，从而得到这个走捷径的机会。
　　要不然，张生和甜姐儿私下见面时，也不会正好那么巧的就碰到了他的几名同窗，这件事也不会这么快的就流传开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件事里必定是有着张生的手笔的。
　　他做这么些小动作，为的不就是将这件事变成既定的事实，让镇国公府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么？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大概，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卫芙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了。
　　当然，这些内情，现在正得意不已的张生暂时还不得而知。
　　卫芙将从映雪和映岚口中得知的这十五年来发生的事都回想了无数遍，明明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但偏偏，她的脑子里却没有任何一丁点对于这些事的记忆。
　　她最后的记忆……
　　就停在了她生产结束之后。
　　卫芙也没有轻易的就相信了映雪和映岚的说法，她对这两个丫鬟没有任何的印象，谁知道这两个丫鬟会不会联起手来欺瞒于她？
　　所以，将映雪和映岚挥退之后，卫芙又找了府里的另外几个小丫鬟过来问话。
　　那些小丫鬟平时几乎没有机会近卫芙的身，这会儿突然得到传召，一个个都诚惶诚恐的，只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夫人，要不是得了卫芙的安抚，只怕都能吓晕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卫芙的询问，这些丫头当然不敢有任何的隐瞒。
　　她们的说法，与映雪和映岚所说的一般无二。
　　要说映雪和映岚可以串通一气来欺瞒于卫芙，但她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压着府里所有的丫鬟与她们保持一致的说辞。
　　那么，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不管是映雪还是映岚，还是后面卫芙找的那些小丫头，她们都没有说谎，这十五年来，真的就发生了这么多荒唐事。
　　这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真的是自己做出来的吗？
　　卫芙在心里问自己。
　　可是……
　　要是不是她做出来的，那么，在自己没有记忆的这十五年里，用自己的身份做了这些事的人，又是谁？
　　这样一想，卫芙甚至觉得不寒而栗。
　　怪力乱神之说，卫芙从前是不怎么相信的，可仔细回想她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事，除了这鬼神之说，卫芙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她这是……
　　在不自觉的时候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附身了？
　　卫芙这样想着，生生打了个寒噤。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能够清醒过来，但卫芙已经在心里决定了，等过两天就去大相国寺去上香，好好在佛前拜一拜。
　　有了这样的决定，卫芙总算是觉得心下稍安了。
　　然后，她又细细将先前听说的那些事一件件细细捋起来。
　　按着映雪映岚等人的说法，这十五年来卫芙的所有作为都极为荒唐，与从前可以说是大相径庭，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
　　秦氏曾经就怒而冲到了府里来，质疑卫芙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事实上，要不是秦氏掀开卫芙的衣裳，确实在她腰间看到了那个心形的胎记，只怕都会觉得卫芙压根儿就是被谁给冒充了。
　　不过，虽然这十五年来都很荒唐，但要是把这十五年前卫芙做过的事都拿出来摆在一起，就能发现，这其中是有些怪异的。
　　就好像……
　　这十五年来，卫芙虽然都很荒唐，却又有不一样的荒唐。
　　就比如，从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到他们三岁，这三年里，卫芙除了对三个孩子冷淡一些，倒也并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而在第二个三年里，卫芙则张罗着给姜珩纳妾，倒像是要用这样的办法来改善自己与姜珩之间的关系。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固宠的手段。
　　当然了，她安排的那些人都被姜珩送走了。
　　又三年，卫芙的表现又与前三年截然不同，前三年是成打的美人往姜珩那里送，但这三年则性情大变，完全变成了一个妒妇，只要姜珩回府，就恨不得时时都跟在姜珩身边，不让任何女子有机会接近他。
　　事实上，要不是姜珩大部分时间都在军中驻守，军中又不允女子出入，只怕她都会跟在军中去了。
　　这样的表现被京城不少的夫人们看在眼里，可没少惹来些闲话。
　　既然这么紧张，早几年又做什么装出那么一副贤惠劲儿？
　　许多夫人们当时都在心里这样暗暗想。
　　-
　　
第9章 韬哥儿
　　
　　而第四个三年……
　　卫芙给韬哥儿定了那样一门亲事。
　　不仅韬哥儿，她当时甚至还打了主意要给略哥儿和甜姐儿都定亲，而定亲的对象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家，俱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也是秦氏以略哥儿和甜姐儿还小，不宜过早定亲为由坚决反对，才好歹没让卫芙给龙凤胎定下这样的亲事。
　　不过，秦氏阻止了卫芙给龙凤胎定亲，韬哥儿那里却是没有办法阻止。
　　毕竟，韬哥儿那时候已经有十四岁了，这个年纪定亲也并不能说太小，再加上卫芙还是韬哥儿的亲生母亲，在韬哥儿的婚事上，卫芙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秦氏当时生生给气病了。
　　用秦氏的话来说，卫芙明明就是三个孩子的亲娘，做的事倒是跟那继母一样。
　　可不是么？
　　不好好管教三个孩子，任由他们长歪，又给韬哥儿定下这么一桩婚事，还想着给略哥儿和甜姐儿也定下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将三个孩子都推到火坑里去，说给谁听，也只会以为这是后娘才能做出来的事啊！
　　可秦氏能怎么办？
　　她就是再心疼三个孩子，但她到底只是外祖母，不可能天天呆在三个孩子身边看着，到最后干脆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而到了最近这三年，卫芙的脾性再次一变，倒是不再想着怎么给三个孩子定些不着调的婚事了，而是时时将什么“婚姻自由”之类的话放在嘴边说，看着倒像是要鼓动着三个孩子离经叛道一般，让人完全想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甜姐儿会与那个张生扯在一处，很大的原因就是受到了卫芙这些话的影响。
　　而秦氏，说是对三个孩子的事眼不见心不烦了，但到底还是做不到完全不管。
　　这不，前些日子因为甜姐儿和那张生的事，秦氏又来了镇国公府一趟，与卫芙爆发了一场冲突才捂着胸口离开。
　　要不是卫芙在这个时候清醒了过来，有她在后边推波助澜着，说不得甜姐儿还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卫芙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十五年发生的事，细品下来，倒不像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而像是五个人一般。
　　还是说……
　　那附身于自己的鬼怪，还并不是一个，而是五个？
　　这样的猜测，让卫芙浑身冰凉。
　　好在，她醒过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她辛苦生下来的三个儿女会变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里，卫芙心中又是一软。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韬哥儿还只是一个未满两岁的小团子，而龙凤胎却是一次都没见过，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的孩子。
　　要是这十五年来她没有遇到这样的变故，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呢？
　　不知道韬哥儿现在有多高了，不知道略哥儿和甜姐儿长得什么样子，与自己像不像……
　　想到这些，卫芙心中不由有些急切。
　　她想快些见到自己的三个孩子。
　　在这样的急切之下，卫芙很快的就将自己这十五年来的所有异常都尽数接受了。
　　虽然前面的十五年里不知不觉间做了很多荒唐的事，但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清醒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只是不知道……
　　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他们会不会原谅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卫芙心中有些忐忑。
　　但同时，想起三个孩子那个同样不负责任的父亲，她的心里便有怒火涌出。
　　她是没办法，做出那些事并非她的本意，甚至她这十五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但姜珩不一样。
　　虽然姜珩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都驻守军中，但卫芙知道，他其实并不用一直呆在军中，只要知道姜珩这个人还在，边疆诸蛮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就绝对不敢再来捋景朝的虎须，以免惹怒了姜珩这尊煞神。
　　也就是说，有姜珩在一天，边疆便可安稳。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珩根本就不用亲自镇守在边疆，只凭着他的名头就能镇住那些蛮族了。
　　可他偏偏就没有这样做，而是视家里的三个孩子如无物，放任他们被养歪，被推进火坑。
　　说不定……
　　说不定，自己这十五年来的异常，姜珩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要是姜珩这个时候出现在卫芙的眼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拳挥过去。
　　当然，卫芙更恨的是自己。
　　这样一边自责着，一边愤怒忐忑着，卫芙招来映雪和映岚，“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现在在哪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期待。
　　映雪和映岚虽然觉得今天的夫人格外的奇怪，但这时也没敢多想，极为恭敬地道：“回夫人，世子这会儿正在府里，二少爷和大小姐都出门去了。”
　　出门？
　　卫芙略拧了拧眉。
　　从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可以知道，略哥儿出门必定是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在一处胡闹，而甜姐儿，一个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见天儿的往外跑，怕又是为了那个张生？
　　虽然有些忧心，但想到自己才是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卫芙更多的是觉得自责。
　　好在，略哥儿和甜姐儿还小，还有机会能将他们掰过来。
　　比起略哥儿和甜姐儿，已经定了亲，就连婚期都已经定了的韬哥儿，才更让卫芙觉得头疼。
　　听说韬哥儿现在性子极为安静沉默，平时一天也不见得能开口说上几句话，更没有镇国公世子应有的张扬肆意，反而有些自卑……
　　还有他那即将过门的媳妇。
　　卫芙眉头越拧越紧。
　　她随即就安慰自己，不着急，慢慢来，她这个做母亲的缺失了十五年，想要让孩子们的轨迹回到更好的方向，还得慢慢来。
　　只希望，三个孩子还没有对她这个母亲彻底失望。
　　这样想着，卫芙吩咐两个丫鬟：“去世子院子里请世子过来一趟，再让人去二门上守着，略哥儿和甜姐儿回来之后，让他们都来主院一起用晚膳。”
　　映雪和映岚闻言都有些吃惊。
　　-
　　
第10章 不退婚
　　
　　她们跟在卫芙身边三年了，可从来没见着卫芙与三个孩子一起吃过一顿饭，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到今天夫人的异常，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赶紧将面上的疑惑都敛下，应了一声之后便退下了。
　　对于卫芙的吩咐，映雪和映岚都不敢大意。
　　她们虽然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们能够感觉得到，夫人在提起府里三位小主子的时候，语气神色与平时都极为不同。
　　因而，明明可以交到小丫鬟手里的事，两人都选择了亲自走一趟，于是一个去了世子院子里传话，另一个则去了二门上守着。
　　主院正房里，卫芙等得有些心急。
　　好在，韬哥儿来得很快，并没有让她等多久。
　　看到映雪推门进来，卫芙的心头一颤。
　　没等她开口问，映雪行了礼之后道：“夫人，世子来了。”
　　话说完之后，映雪让到一边，露出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韬哥儿。
　　卫芙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韬哥儿。
　　她印象里的韬哥儿只有不到两岁，白白胖胖的像只小团子，才刚学会说话的他一张嘴必定唤出一声甜甜软软的“娘亲”，叫卫芙听得心都要化了。
　　可现在……
　　出现在卫芙面前的，却是一个看着十六七岁，很高也很瘦的少年。
　　他进到屋里来，没有抬头直视卫芙，而是低着头轻声唤了一声“母亲”，然后便静静站在原处，像一座雕塑一般。
　　那声“母亲”，明明唤的是最亲近的人，但语气之中却不见任何的亲昵之意，只有冷淡与漠然，就仿佛唤的是与他毫无关系的人一般。
　　卫芙的心中一恸。
　　她没有想到，她的韬哥儿，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眼前的少年虽然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暮气，当他站在屋里，明明有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仍如站在阴影之中一样。
　　阴郁，漠然……
　　卫芙在韬哥儿的身上看到了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气息。
　　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此夺眶而出。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尽到责任，才会让她的孩子变成这样。
　　韬哥儿是这样，那略哥儿和甜姐儿，他们又是什么样的？
　　卫芙的心如刀绞。
　　她几乎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将那泪意压了回去。
　　她原想着，虽然知道了这十五年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到底只是知道，若是见着了长大了的韬哥儿，她也许第一反应是不适应。
　　毕竟……
　　在她印象里的韬哥儿，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团子。
　　可当韬哥儿真正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卫芙却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只是看上那么一眼，她就知道，不会有错，这就是她的儿子。
　　不管韬哥儿变化有多大，哪怕他们之间隔了整整十五年的时光，但这是她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这世间最深的羁绊。
　　深吸一口气，卫芙确定情绪重新稳定下来了，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朝着韬哥儿招了招手，道：“韬哥儿，快过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这话一出口，映雪先就忍不住惊讶地看了过来。
　　不仅映雪，就是沉默着的韬哥儿，也都表现出了相当的诧异，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这更让卫芙心中酸涩了。
　　她这个做母亲的，只不过是想要让儿子走近些而已，竟然就能让丫鬟和儿子惊讶成这样，可想而知，从前她与韬哥儿有多不亲近。
　　好在……
　　她现在清醒了，一切都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芙先是让映雪去厨房吩咐准备晚膳，等到映雪离开，屋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了，她才重新看向韬哥儿。
　　自从醒过来，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又看到长大了的儿子，卫芙的心里思绪万千，更有许多话想要对这些年来委屈了的韬哥儿说，可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曾经的卫芙将韬哥儿当作掌心宝，只是听着韬哥儿唤上一声“娘”，就能整颗心都软得化掉，在她从前的设想之中，她会一直守护着韬哥儿长大，看着他成长为京城最优秀出色的少年郎。
　　可现在……
　　因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意外，她一觉醒来便已是十五年后，曾经她捧在掌心疼着的韬哥儿，在这十五年里被漠视，被冷落，被恶意对待……
　　这个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对他说什么？
　　就算她说了什么，对韬哥儿来说，又能有什么用？
　　他曾经受过的那些漠视与冷落，能被抹平吗？
　　卫芙紧紧攥了丝帕。
　　韬哥儿进到屋里，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卫芙出声，眼里有淡淡的意外。
　　顿了一会儿，他才第一次抬头看向卫芙，道：“母亲，您不用再说了，我不会退婚的。”
　　卫芙一怔。
　　退婚？
　　她这一句话都没说的，韬哥儿怎么好端端的就提到退婚的事了？
　　那个“自己”替韬哥儿定了亲，韬哥儿那即将过门的媳妇是京城一个五品官的闺女，对于这样一门亲事，真要说起来，卫芙自然是不满意的。
　　卫芙并非一定要韬哥儿娶个高门贵女，但不管怎么样，韬哥儿作为镇国公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他的妻子也会成为镇国公府的女主人，必定要代表镇国公府在外与人交际，出身低也许不代表一定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但必定会艰难许多。
　　当初的卫芙，出身不算低，而且还有秦氏多年的悉心教导，嫁的还是姜家这种名门，尚且花了许多的心力才能够在京城贵夫人们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卫芙不知道韬哥儿那即将过门的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可想而知，她将来的路只怕走得会比当初的自己还要难上许多。
　　当然，卫芙虽然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但这既然已经是事实，而且连婚期都已经定了，她也不可能想着让韬哥儿退婚。
　　退婚，这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卫芙是再清楚不过的。
　　-
　　
第11章 温暖
　　
　　不管这十五年是怎么回事，这所有的一切也不怨那个姑娘，为了这个就要毁了一个姑娘的一生，就算韬哥儿想这样做，她也不会同意。
　　但现在，韬哥儿说的是“母亲，您不用再说了，我不会退婚的”。
　　也就是说……
　　在她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曾经向韬哥儿提过，让他退婚。
　　卫芙拧起眉头。
　　她在想，那个未知的“自己”也不知是何人，竟然丝毫不顾忌这样会给另外一个姑娘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而韬哥儿见卫芙拧眉，却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话而不悦了，双唇也随之紧紧抿起，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一块沉默而又倔强的石头。
　　“母亲，婚事是当初您执意要定下的，现在又说什么自己的婚事应该由自己作主，让我提出退婚，难不成，我的婚事，在母亲的心里，只是儿戏吗？”韬哥儿问道。
　　他这些年来习惯了沉默，已经有很久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长一句话了。
　　将话说完，想着卫芙可能会有的反应，韬哥儿心里却并无畏惧。
　　他直视着卫芙，一双黑沉沉的眼里有执拗，更有某种让卫芙看不懂的决绝。
　　这让卫芙心里有些慌。
　　她虽然是韬哥儿的生母，却缺失了十五年的时间，对韬哥儿的脾性自然不是那么了解，这会儿也猜不出韬哥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凭着感觉她也知道，若是这一次再让韬哥儿冷了心，只怕，她以后都不要想着能修复与韬哥儿之间的关系了。
　　而这，无疑是卫芙所不能接受的。
　　“韬哥儿……”卫芙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解释。
　　向韬哥儿说明实情吗？
　　这样诡异的事，她这个十几年没有尽到责任的母亲说了，韬哥儿就会相信吗？
　　就算韬哥儿相信了……
　　难不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缓和了？
　　那十几年的伤害，不是她的一句解释就可以抹去的。
　　与其解释，倒不如让韬哥儿看到她的行动，让他真正的愿意尝试着相信她这个母亲。
　　卫芙手上力道稍稍放松，先将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帕子抚平，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韬哥儿，微微笑了笑：“韬哥儿，母亲让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退婚的，母亲仔细想了想，这件事确实是母亲做得不妥，不管如何，那沈家姑娘没有过错，咱们不能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姜家的儿郎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没有担当……”
　　这些话，显然让韬哥儿很意外。
　　他的眼中闪过些惊疑，定定地看了卫芙好一会儿，直到卫芙都有些紧张了，他眼里的决绝才总算是收敛起来，又变回了先前那样的淡漠。
　　卫芙轻轻松了口气。
　　想她卫芙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怕人的人，当初还未出嫁之时，面对长宁长公主这样身份的金枝玉叶，她尚且从来没有低过头。
　　后来嫁进了姜家，因为姜珩对整个景朝的重要性，上至宫里的圣上太后，下到百官命妇，谁见了她不得笑脸相迎，她就更不用向人低头了。
　　就算是面对她那个被誉为景朝守护神的夫君，卫芙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低过头。
　　没想到，如今在她的亲生儿子这里，却是感受到了这种让她差点就要低头的压力了。
　　但卫芙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的。
　　毕竟……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让她的孩子们在这十几年间经受了那么多的伤害。
　　如今，只要孩子们能够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能够弥补这十几年的空白，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又如何会因为这些许的小事而与孩子们离心呢？
　　卫芙的心情甚至是有些振奋的。
　　既然韬哥儿对这桩婚事如此看重，那她想要在韬哥儿这里打开缺口，只要好好操办婚事也就行了，至于别的……
　　也只能徐徐图之了。
　　卫芙沉吟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韬哥儿：“婚当然是不会退的，母亲今日唤你过来，也是想着如今离着婚期也只不过几个月了，聘礼也该早早的备起来才是，总要让沈家姑娘知道咱们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韬哥儿更觉得意外了。
　　他虽然话少，但不代表他就不知事了。
　　明明之前，卫芙每次见了他都劝他退婚，还说什么婚姻自由，自己的姻缘要由自己作主，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包办婚姻之类的话。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他的母亲，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尤其是，母亲看他的眼神，与往常有了极大的不同，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让韬哥儿甚至下意识的觉得眼睛有些发酸的温暖。
　　这种温暖，甚至让韬哥儿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其实是感受到过这种温暖的。
　　但是……
　　很快的，韬哥儿心里那点起伏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今年十七岁，在他有记忆的这十几年里，他又何尝从他的母亲身上感受到过温暖呢？
　　所以，到底还是他的错觉吧。
　　韬哥儿重新低下头，回到了他惯常的状态，嘴里只淡淡地道：“一切都听母亲的。”
　　卫芙有些失望。
　　看韬哥儿的样子，她想要重新得到他的亲近，只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不过，这失望也只有一瞬罢了。
　　毕竟他们母子之间的隔阂是这十几年以来点滴积累起来的，想要将这隔阂打破，自然也是需要水磨功夫的，又岂是一蹴而就的事？
　　卫芙很快就摆正了心态。
　　她于是笑道：“既然你也同意，那这段时间我也就开始准备聘礼了，不过，到时候下定的时候要用的活雁，就得韬哥儿你亲手去猎了，好在如今也快入秋了，想来活雁应该不是太难猎。”
　　下定时能够有一对活雁，这不仅是礼数，也足以表明镇国公府对沈家姑娘的重视。
　　韬哥儿更觉得意外了。
　　他原以为，卫芙就算不坚持让他与沈家姑娘退亲了，但在准备聘礼这些事上顶多也就是随意敷衍一下，却没想到她看起来是真的想要好好操持。
　　-
　　
第12章 相见
　　
　　这是怎么了？
　　韬哥儿有些疑惑。
　　似乎，今天打从见到母亲开始，母亲就有些奇怪，就是对他的态度，也与往常大不一样。
　　好像……
　　突然对他关心起来了。
　　但就如之前很快就压下了心里的起伏一般，韬哥儿仍是很快的就将自己疑惑抛到了一边。
　　这十几年来，他的母亲时不时的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改变对他以及一双弟妹的态度，他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也早就不敢再有所期待。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母亲又要闹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韬哥儿突然就警惕了起来。
　　莫不是……
　　想要用这样的态度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做点什么？
　　因为韬哥儿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的这段时间，不管卫芙想要与他说什么，他的回应都只是简单的“嗯”，偏偏他的态度还极为的恭敬，任是谁见了，也不能指责他一声对母亲不敬。
　　这让卫芙有种无处可以使力的无力感。
　　这是她的亲生儿子，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怕是比起陌生人还要有所不如。
　　但卫芙也不泄气。
　　这些情况本就是她早就已经想到的，更是早就有了要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现在只不过是稍稍受挫而已，又如何能让她泄气？
　　在卫芙说话，韬哥儿时不时的“嗯”一声的略尴尬的气氛之中，又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等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消息。
　　“夫人……”外间传来映岚的声音。
　　卫芙顿了顿，“进来。”
　　映岚快步进了屋，先是朝着卫芙和韬哥儿行了个礼，然后道：“夫人，二少爷和姑娘回来了。”
　　不用映岚说，卫芙的目光早就粘在了跟随她进屋的一对少年男女身上。
　　两个人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虽然不是完全一样，却也有六七分的相似，从他们的脸上，卫芙轻而易举的就看到了自己与姜珩的影子。
　　这是……
　　她的一对儿女！
　　她在生下他们之后就力竭昏睡过去，连两个孩子的面都没看到过一眼，原本以为，醒来之后她会第一时间看到一双儿女，哪里能想到，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一双儿女，却是完全陌生的一切。
　　这中间，隔了十五年的时光。
　　如今，看着已经长大的一双儿女，卫芙忍不住眼中一阵酸涩。
　　要不是怕吓到本就与她关系不睦的孩子们，她只怕就要泪洒当场了。
　　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卫芙才总算是将那想要流泪的冲动压制住了，她露出一个笑容，朝着略哥儿和甜姐儿招了招手，“略哥儿，甜姐儿，快过来让母亲好好瞧瞧……”
　　听到这话，三个孩子都很意外。
　　韬哥儿还好，有了先前打底，也只是有些意外而已，但略哥儿和甜姐儿就不一样了，见卫芙竟然这么和气的与他们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是极为夸张的震惊表情。
　　然后，略哥儿很是警惕地看着卫芙，“母亲，您有事不妨直说。”
　　甜姐儿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与略哥儿是一样的意思。
　　卫芙一窒。
　　但她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来，“母亲没什么事，就是许久没见着你们了，想要让你们过来说说话，再一起用晚膳而已。”
　　说话的时候，卫芙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一些，以免吓到了她的孩子们。
　　她却是不知道，她的表情越是柔和，态度越是和蔼，三个孩子受到的惊吓也就越大。
　　说起母亲，三个孩子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这十几年来，他们心里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母亲生下了他们，却又对他们如此冷漠，难道母亲对他们就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疼爱吗？
　　要不然，为什么这些年来，他们不仅没有在母亲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关爱，母亲还时不时的就要做些对他们没好处的事呢？
　　大哥的婚事，不就是母亲定下来的吗？
　　看遍京城，他们也没发现有谁像他们的母亲一样，如此漠视自己的儿女的。
　　难不成……
　　真的像长宁长公主所说的那样吗？
　　想到这里，略哥儿和甜姐儿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难过。
　　身为儿女，要说对自己的母亲没有孺慕之情，不想得到母亲的疼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最开始时也与普通的孩童一样，希望母亲能够抱抱自己，希望母亲在看到自己的时候能够露出温暖的笑容，但后面那些年，母亲对他们的冷淡与漠视，却一点点的将他们心底的期望都消磨殆尽。
　　现在……
　　他们已经不敢对母亲有所期待了。
　　大概，这一次，也不过是像从前的那几次一样，不过是母亲的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他们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会有改变呢？
　　这样想着，与韬哥儿一样，略哥儿和甜姐儿也都跟着沉默起来。
　　看着表情如出一辙的三个孩子，卫芙就算再如何压制，到底也忍不住有些悲从中来。
　　只从三个孩子的态度，她就可以看出来，三个孩子对她这个做母亲的有多失望，这也让她更加痛恨自己，要是她没有莫名其妙的被那些东西占了身子，要是她这十几年来一来陪伴在三个孩子的身边，他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卫芙知道，在这种时候，只一味的难受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只有真正的行动，才有可能让三个孩子感受到她的改变，感受到她对他们的疼爱。
　　就算三个孩子与她的隔阂再怎么深，但只要她心里有着水滴石穿的信念，总有一天，孩子们总会真正的愿意与她亲近的。
　　卫芙又重新变得动力满满。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三个孩子，道：“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饿了吗？晚膳已经在准备了，再过上一会儿就可以用晚膳了。”
　　韬哥儿三人仍沉默着，并没有要回应她的意思。
　　卫芙也不以为意，她随后就看向略哥儿和甜姐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这么晚才回府，可是有什么事吗？”
　　-
　　
第13章 贴心
　　
　　作为母亲，而且还是一个十几年没有见着自己儿女的母亲，卫芙之所以会这样问，也只不过是出于关心而已。
　　但是，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看来，那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两人立即就警惕起来，然后异口同声地道：“没什么事！”
　　卫芙开口的时候，也是真的没有多想，但这会儿听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回答，却又想起了先前从映雪映岚嘴里听到的那些关于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话。
　　略哥儿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仗着有姜珩这么个爹，在外面向来不可一世。
　　而甜姐儿，虽然不像略哥儿这样，却是迷上了一个叫张生的书生，不仅与其往从过密，还被张生的同窗撞到了他们私会，甚至有谣言传了出来。
　　一想到这些，卫芙就觉得头突突的疼。
　　她不仅要与儿女们缓和关系，还得将儿女们给掰回正道上来才行。
　　但现在……
　　只看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警惕，卫芙就知道，她要是在这个时候与他们说教，只怕就连现在这种沉默中带着尴尬的气氛都要被破坏殆尽。
　　来日方才。
　　卫芙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于是露出一个笑容来：“既然没事，那以后就多到母亲这里来，母亲也想与你们好好说会儿话。”
　　略哥儿和甜姐儿这会儿算是感受到了先前韬哥儿心中的古怪了。
　　一向对他们并不关心的母亲，怎么突然想要与他们亲近了？
　　十几年来，他们的母亲性情用多变都不足以形容，前面那些年也就不提了，就这三年吧，母亲并不常与他们见面，但每一次见面，不是说教略哥儿，让他不要与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交往，就是在甜姐儿的面前灌输些什么“婚姻自由”的观念，甚至还会主动问起甜姐儿与那个张生的事。
　　至于韬哥儿那里……
　　母亲也就只会劝着他与沈家姑娘退亲，重新寻一个合他心意的姑娘。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真的不能在母亲那里感受到任何的关爱。
　　就好像……
　　她之所以会与他们说这些，只是出于一个路人对某些事单纯的看不惯之下的多嘴罢了。
　　但这一次，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就算不一样，又能管多久？
　　三年吗？
　　这样想着，略哥儿与甜姐儿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他们是点了头，但他们会不会照做，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卫芙自然也是能够看得出来略哥儿与甜姐儿的敷衍的，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来日方长，只要她是真心的疼爱孩子们，时间长了，他们总能够感受到的。
　　说话的功夫，晚膳也准备好了。
　　因为这是夫人这些年来第一次要与三个孩子一起用膳，厨房得了吩咐，自然是不敢轻忽的，所以各色菜式摆了满满的一桌，可以看得出来是真的用了心的。
　　对此，卫芙是很满意的。
　　她拿起公筷，原本是想要给三个孩子夹菜的，但才动了动手，却又顿住了。
　　因为，看着这满桌的菜，卫芙却突然发现，她根本就不知道三个孩子都喜欢吃什么。
　　这可真是……
　　有些尴尬啊！
　　略哥儿和甜姐儿倒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他们在外面呆了大半天，也确实有些饿了，只等着卫芙说上一声，就准备开动了。
　　但韬哥儿却极为敏锐的察觉到了卫芙的尴尬。
　　母亲……
　　这是想给他们夹菜吗？
　　这个念头涌上了韬哥儿的心头，让他的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
　　若是很多年前，他也许会因为这样的发现而觉得高兴，毕竟，这是他期盼已久的事，只不过，大概是这些年来太过期待了，当最后证实这些期待都只不过是他多想了，他的心自然也就渐渐的冷了下去。
　　一颗心要是冷了，再想要捂热，就不容易了。
　　韬哥儿看了卫芙一眼，原本想要视而不见的，就像从前的这些年来，卫芙对他做的那样。
　　可心里虽然是这样打算的，但真正看到卫芙那又尴尬又失落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一句话就这样说了出来：“略哥儿，这次可要少吃些蟹粉狮子头，可别积食了，还有甜姐儿，快尝尝这莲房鱼包……”
　　略哥儿和甜姐儿原本正打算动筷子，但听了韬哥儿这样一说，手里的动作一顿。
　　大哥……
　　今天也好奇怪。
　　龙凤胎心里都是这样的感觉。
　　母亲奇奇怪怪的也就罢了，怎么大哥也变得怪怪的了？
　　倒不是他们觉得韬哥儿关心他们有什么不对，他们也知道，大哥一直很关心他们，但是，往常一天下来也不见得听到大哥说上几句话，这次竟然听到大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个字，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在略哥和甜姐儿疑惑的时候，卫芙心里却是一涩。
　　他的韬哥儿……
　　即使被错待了这么多年，即使性情变得沉默寡言，但他的内心，到底还是这么柔软善良。
　　当初卫芙生了韬哥儿出了月子没几个月，就又有了身孕，到她快要临盆的时候，韬哥儿也不过一岁多，将将能够自己走路，能够口齿不太清楚的说话。
　　这般大的孩子，本正该被母亲疼宠着，但因为卫芙又有了身孕，下面的人生恐韬哥儿会无意之间冲撞了她，平常都有意无意地拦着韬哥儿不让他靠近卫芙。
　　即使是这样，韬哥儿不仅没有哭闹，还会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在卫芙的肚子上，乐呵呵地与卫芙腹中的弟弟妹妹说着话。
　　贴心得简直不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时候的卫芙对韬哥儿也不是不愧疚的，但她那时腹中有两个孩子，本就比一般有孕的妇人要来得辛苦许多，就算心存愧疚，却也是真的顾不上他，只能将他交到乳娘和丫鬟婆子手里。
　　她原想着，等她生产完，一定要好好补偿韬哥儿，要让韬哥儿知道，就算有了弟弟妹妹，她也仍然是疼她的。
　　却不想……
　　她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
　　
第14章 习惯了
　　
　　而现在……
　　韬哥儿仍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尴尬，并且及时的用这样婉转的方式给她解围。
　　让卫芙怎么能够不心疼？
　　将心中的酸涩压下，卫芙连忙按着韬哥儿的提醒，给略哥儿夹了一颗蟹粉狮子头，又给甜姐儿夹了一筷子莲房鱼包。
　　最后，她原想给韬哥儿也夹些菜，却发现，韬哥儿虽然说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爱吃的菜，却没有说他自己的。
　　卫芙看向韬哥儿，却见韬哥儿正低着头吃饭，就像是先前那些话，真的只是随口所说的一般。
　　这个孩子……
　　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卫芙想要给韬哥儿夹菜，却又怕自己夹的不是韬哥儿爱吃的，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想了想倒也作罢。
　　以后她会多与孩子们一起用膳，时间久了，总能看出来韬哥儿爱吃什么。
　　一顿饭，便也在这种沉默的气氛之中吃完了。
　　卫芙自己倒没有吃多少东西，倒是一直在注意着三个孩子的动静。
　　她发现，韬哥儿好像不挑食，桌上的菜式每一样他都尝了些，却又完全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特别喜欢哪道菜，因为每一道菜他都是浅尝辄止。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他们先前虽然觉得奇怪，但因为都饿了，倒是都只顾着朝自己喜欢的菜式动筷子，很容易就让卫芙看出了他们的喜好。
　　略哥儿更偏向肉食，桌上的蟹粉狮子头、芙蓉肉他一个人就消灭了一半，而甜姐儿的口味则明显偏向甜口儿，除了那道莲房鱼包之外，倒是吃了差不多一碗的蟠桃饭，哪怕最后吃饱了，都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卫芙若有所思。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对吃食，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执着。
　　这样的话……
　　倒是可以试着从这方面入手，说不定还能收到奇效呢？
　　等到丫鬟们把剩下的菜撤下，又将桌子收拾干净，卫芙才笑着看向三个孩子，“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以后午膳和晚膳，你们都过来陪着母亲一起用吧。”
　　韬哥儿眉峰微微一抖。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则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原以为母亲只是一时兴起，才会唤了他们过来一起用膳，哪里想到，竟是要让他们以后每天都过来一起用午膳和晚膳？
　　两人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不过……
　　话到了嘴边，他们才又想起，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他们的母亲，做母亲的只不过是要求他们过来一起用膳，他们要是还要拒绝，不管到哪里也是他们没理才是。
　　难不成，母亲就是想让他们拒绝，然后再抓住他们的痛脚不成？
　　这样一想，两人干脆就不说话了。
　　但，即使他们不说话，他们眼中的拒绝之意仍明显得让卫芙想要忽略都不行。
　　这让卫芙心塞塞的。
　　看来，她想要挽回儿女的心，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装作没看出龙凤胎的抗拒，卫芙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儿女，不容反驳地道：“既然你们都不反对，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以后午膳和晚膳记得过来用膳。”
　　甜姐儿和略哥儿一个噘着嘴，一个抿着唇。
　　卫芙见状，慢悠悠地道：“等过段时间入秋了，让庄子上送几篓螃蟹和几筐橙子过来，到时候做蟹酿橙。”
　　甜姐儿眼中一亮。
　　蟹酿橙啊，一听就觉得好好吃！
　　“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鱼，春天可以用鲜笋做山海羹，秋冬可以做金齑玉脍……”
　　这两道菜略哥儿都没有吃过，但只听这菜名，就足够让他咽唾沫了。
　　要是有这些好吃的……
　　那，他也是勉强可以同意到主院来用膳的。
　　龙凤胎暗暗对视一眼，看着总算是没有那么抗拒了。
　　这让卫芙轻轻松了口气。
　　至于韬哥儿……
　　卫芙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他仍安静地低着头，似是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并不感兴趣一般。
　　不过，他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芙的视线，然后轻轻应道：“听母亲的。”
　　至此，卫芙总算是让三个孩子都不反对以后过来用午膳和晚膳了。
　　虽然想要彻底的挽回三个孩子的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不管怎么样，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而且也得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这就足够让卫芙高兴的了。
　　想着将孩子们逼得太紧，说不定会起到反作用，再加上以后每天的午膳和晚膳都会在一起用，卫芙倒也没有多留孩子们，又与他们说了会儿话，就放他们各自回房了。
　　韬哥儿领着一双弟妹走出主院。
　　出了院门，三个人都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曾经的他们，都很渴望母亲能够像舅母疼爱南表哥、北表哥和莹莹表妹那样疼爱他们，但现在，一直对他们冷漠以待的母亲突然热情起来了，他们反倒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至于高兴……
　　却是没有的。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又怎么会因为母亲突然对他们和颜悦色就觉得高兴呢？
　　再则，谁也不知道，这一次母亲的热情又能持续几天。
　　略哥儿看向韬哥儿，“大哥，母亲今天……这是怎么了？”
　　甜姐儿也是一脸的不解，“就是啊，都吓了我一跳。”
　　韬哥儿轻轻摇了摇头。
　　略哥儿和甜姐儿也没想过能从韬哥儿这里得到答案，见韬哥儿摇头，略哥儿冷笑一声：“说不定，又是心血来潮，想逗着我们玩儿一会儿？”
　　就像是别家夫人贵女们养的猫儿狗儿那样，想起来了就逗弄两下，起不起来就抛到一边。
　　略哥儿到底心中不忿，用力一拂衣袖：“我们又不是她养的猫儿狗儿，她想起来就逗一逗，想不起来就丢到一边吗？”
　　回应他的，只是沉默。
　　韬哥儿一如往常的闭口不语，只是看着略哥儿的眼中带着微微的心疼，而甜姐儿，则是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神色看着格外的黯淡。
　　三个人在主院外面站了一会儿，就重新将心情调整过来了。
　　毕竟……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便是再如何不忿，他们也习惯了。
　　-
　　
第15章 管事
　　
　　这一晚，卫芙辗转反侧，很久才入睡。
　　第二日一早，她才一起身，就特地让映雪吩咐厨房，午膳一定要仔细着做，多做几道哥儿姐儿爱吃的菜。
　　映雪自然不敢不从，自去了厨房传达卫芙的吩咐。
　　用完早膳，卫芙让丫鬟们将房里那有些古怪的长椅上的软垫都收起来，然后拧着眉头在那长椅上坐下，淡淡地道：“府里各处管事何时过来回话？”
　　映雪和映岚对视一眼。
　　有昨天的经历打底，现在再听到卫芙这古怪的吩咐，两人倒也并不如何惊讶了，反正，这是她们的女主人，也是国公府的夫人，不管她想做什么，她们只需要顺从就是了。
　　“回夫人，因您这几年都不耐烦管府里的事，所以府里各处管事平素都是不来院子里回话的……”映雪道。
　　“若是夫人您想见管事们，婢子们这就让人传他们入内。”映岚道。
　　卫芙轻轻拧起眉头。
　　如此的话，也就难怪府里的下人们会这么没规矩了。
　　这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当家主母竟然不管事，府里上下事务全掌握在各处管事那里，可想而知会是个什么样的混乱情况，到现在都还没乱了套，大概还全赖有姜珩的名头在震着。
　　但就算有姜珩震着，顶多也就是让府里不乱了套而已，会滋生多少蛀虫，只怕谁也说不准。
　　只怕，如今自己清醒过来，想要重新掌家，这些尝到了甜头的蛀虫还要不乐意了。
　　不过……
　　呵，这国公府到底还是姓姜，自己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下面的人若是识趣些，她也不是一定要把事做绝，若是还有人试图挑衅她的威严，那就要做好将吃进去的连本带利的吐出来的准备了！
　　卫芙于是轻轻颔首，“让人都过来吧。”
　　映雪和映岚行了个礼，自去通知各处管事了。
　　如今的国公府，也就是卫芙曾经所熟悉的将军府，这宅子乃是当初当今圣上封姜珩为镇国大将军时赐下的，原是前朝的王府，因景朝的皇室宗亲血脉不丰，倒是一直未曾赐给哪位王爷。
　　按着当时姜珩那从一品的官衔，住这亲王规制的宅子，其实已经是逾越了，不过这是圣上赏赐下来的，就算是朝中那些就喜欢揪人小辫子的御史，也无人敢多嘴一句。
　　既是亲王规制，可想而知这宅子有多大，就算是数遍京城，只怕也找不出几座比镇国公府更大的宅子了。
　　这么大的宅子，就算国公府的主子并不多，但想要维持府里的正常运转，也是需要许多的下人的，各种繁杂事务也总需要一个管事。
　　所以，国公府里内院外院各处管事还真是不少。
　　映雪和映岚将各处管事通知到之后，就回了主院复命。
　　而那些得了消息的管事们，在映雪和映岚离开之后，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主院，反而在某种默契之下聚在了其中一人的家里。
　　“刘总管，这件事你怎么看？”其中一名穿金戴银，看着极为富态的婆子首先急不可耐地开口。
　　这婆子看着四十几岁的年纪，穿了一身枣红色的衣裳，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显得格外的精神，这模样，说是哪家的当家老太太只怕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若不是认识她，又有谁能想到，她其实只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呢？
　　被称为刘管事的是一个四十许的中年男人，比起说话的婆子，他的衣着无疑要低调许多，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衫，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任何的饰物。
　　这样的人，似乎大街上随处可见，但他却是整个镇国公府的总管，也是让下面的众多管事唯马首是瞻的人。
　　听到那婆子这样问，刘管事笑了笑：“我不过是国公府里一个下人，说是总管，也是主子们赏的脸，现在夫人想要见我们，我哪里能有什么看法，自然是去夫人那里回话了。”
　　最先说话的婆子姓赵，是姜家的家生子出身，后来又嫁了同为家生子的男人，算是姜家的世仆。
　　见刘管事压根儿就不搭自己的茬儿，赵婆子急了，“刘管事，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夫人好些年不管府里的事了，现在突然唤了我等过去回话，难不成是想要亲自过问府里的庶务了吗？”
　　其他还没开口的管事们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虽然没说话，由得赵婆子打了头阵，但他们与赵婆子的想法可是一致的，都担心夫人若是要重新过问庶务，会让他们手里的权柄被削弱。
　　别看他们同样是国公府里的下人，但每个人手里多少都管着些事，在府里主子们都不过问庶务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年过得可不比一些品级低一些官宦人家差。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管事便是如此。
　　哪怕他们知道，他们只是国公府的下人，他们手里的这点权力也都是主子给的，但做主子的要是真的想要将他们手里的权力收回去，他们又岂能甘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一起聚到了刘总管这里。
　　不过就是希望，刘总管能够起这个头，带着他们向夫人那里施加压力罢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紧紧盯着刘总管，等着刘总管的回答。
　　被众人看着，刘总管仍是方才的说法：“这国公府是国公爷和夫人的国公府，当初也是夫人信任我等才会委以重任，现在夫人若是想要受累打理府里的庶务，咱们……”
　　说到这里，刘总管顿了顿。
　　而其他人，也因为他的这一停顿而跟着屏息。
　　“……只需要听从夫人的吩咐也就是了。”刘总管道。
　　听完刘总管这话，赵婆子，以及其他一些人，显然是有些失望的，甚至他们都没能掩饰住，让失望之色挂在了脸上。
　　但也有一些人，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总管将话说完，也不等赵婆子再说什么，就朝着众人摆了摆手，“行了，大家散了吧，夫人那里还等着我等回话呢，总不能让夫人久等了。”
　　-
　　
第16章 刘总管
　　
　　刘总管当先走了出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都先后出门。
　　但是，出了刘总管家的门之后，一部分管事跟上了刘总管，显然是要去主院回话，而赵婆子，以及另外一部分人却是落到了后面。
　　等到再看不到刘总管等人的背影，赵婆子等人停下脚步凑到一处。
　　“你们怎么想的？”赵婆子努了努嘴。
　　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见状，赵婆子冷哼一声，“得了，现在刘总管他们都已经走了，难不成还想着让我做这个出头鸟？”
　　显然，对于这些人把自己推到前面去做出头鸟的心态，赵婆子其实看得比谁都清楚，只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与这些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才没有计较而已。
　　听赵婆子这样一说，众人倒也先后开口了。
　　一名穿着宝蓝色绸缎衣裳的管事轻咳一声：“夫人若是真的要重新理事，我们如何想的，又有什么用？”
　　赵婆子恼了。
　　她又是打头阵，又是主动开口相询，想要的可不是眼前这些人一听就假惺惺的话。
　　她于是一声冷笑，道：“钱老二，咱们也算是一起共事了这么些年了，谁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你们也用不着说那些只能糊弄自己的话，我也不乐意听，大家要是都想被夫人夺了差事，过回以前那苦哈哈的日子，那你们就继续装！”
　　话说完，赵婆子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你看你这急性子，这是跟谁怄气不成？”钱管事连忙开口。
　　赵婆子“哼”了一声，然后斜眼看着钱管事及其他人。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钱管事等人也都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咱们这些年在府里多自在，就是出了国公府，旁人不也得高看咱们一眼，要是夫人真的要亲自过问庶务，别人我不敢说，我自己总之是不乐意的！”钱管事道。
　　“我也不乐意！”
　　“我也是！”
　　“咱们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要是这样随意的把我们撇到一边，那也太说不过去了！”有人义愤填膺。
　　听着这话，众人心中都是一哂。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不过是国公府的下人，也是主子赏脸才有了他们的一口饭吃，服侍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说什么功劳苦劳的，也就只能糊弄一下旁人罢了。
　　真正的情况，无非也就是他们过惯了上面没有人管着的好日子，已经不想再回到从前，事事都要由夫人拿主意的日子去了。
　　听到众人的表态，赵婆子有些得意。
　　她的目光自众人的面上扫过，然后道：“能不能还像这些年一样的过日子，那就要看咱们大家齐不齐心了，早前一些年，夫人可不是没有试图让咱们去主院听候差遣……”
　　结果呢？
　　这是赵婆子话中未尽之意。
　　钱管事等人一听，眼中都有些了然。
　　就如同赵婆子所说，前面这些年，其实夫人也不是真的就对府里的庶务完全撒手不管，有过一两次，夫人是想要试图将府中庶务抓在自己手里的，不过，在下面一众管事的齐心施压之下，夫人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一步退，步步退。
　　这之后，夫人再想将众管事们手里的差事收回来，却又是难上加难了。
　　显然，这一次卫芙的举动，就被赵婆子等人看作是她又一次对他们这些管事的试探。
　　也正是如此，赵婆子等人才会紧紧抱成一团，想要像从前那几次一样，用这样的方式让夫人收回她这样的想法。
　　而在赵婆子等人商议着，要如何做的时候，跟随刘总管离开的这些管事，心里其实也在犯着嘀咕。
　　这些年来，府里的女主人不管事，整个国公府里上下一应事务，可都捏在了他们这些管事的手里，上面又没有个足够压得住他们的人，想要让这些管事不伸手拿些好处，这还真是不可能的事。
　　这种好日子过久了，又有谁会真正的愿意从此事事都听从夫人的吩咐？
　　哪怕，夫人才是国公府里的当家主母。
　　但是，这一部分管事们虽然心里也有着这样的想法，但在刘总管表明了态度前往主院时，他们在稍一犹豫了之后，却都仍跟着刘总管走了。
　　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都相信，要论眼色，他们绝对都不及刘总管。
　　既然如此……
　　那就跟着刘总管走就是了，又哪里用得着想这么多？
　　虽然决定跟随刘总管行事，但管事们仍是想要问个究竟的。
　　“刘总管……”一名管事凑到刘总管身边，“您看我们现在都还迷糊着呢，您既然已经看出来风向了，总得跟咱们都通通气儿，让咱们也明白明白啊！”
　　刘总管但笑不语。
　　要说这所有的管事之中，对自家夫人了解最深的，也就只有刘总管了。
　　刘总管原不是姜家的家生子，他的爷爷是姜老将军手下的兵，后来在战场中瘸了一条腿，不得不离开战场之后，也就跟着来到了姜家，在姜府做总管，帮着姜老将军打理府中杂务。
　　再后来，刘总管的父亲，以及刘总管，顺理成章的也都成为了姜府总管。
　　一直到姜府成了如今的国公府。
　　虽然这些年来夫人的性情有了让人完全摸不透的变化，但即使是这样，刘总管仍记得当初夫人刚嫁进当时的将军府时，将府里打理得有多秩序井然。
　　那时候的夫人……
　　可无人敢于去捋虎须。
　　只不过，离着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府里的许多人已经忘了，夫人曾经的厉害之处罢了。
　　现在……
　　刘总管有预感，曾经的夫人，也许要回来了！
　　只要这样一想，刘总管就觉得有些激动。
　　自从夫人产下龙凤胎开始，这府里已经乱了十五年了，夫人这一变，国公爷怕触景伤情，十几年来回府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偌大的国公府，明明有主人，却像是没有主人一般。
　　如今夫人回来了，那，离着国公爷回府还会远吗？
　　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刘总管高兴之下，倒也难得的乐意出言指点一下跟在他身后的这些人。
　　-
　　
第17章 回话
　　
　　“你们无须多问，只要知道如今的夫人可不像前些年那样能够由着你们糊弄的就行了。”刘总管话说完，脚步不停，继续往着主院行去。
　　在他身后，一众管事们面面相觑。
　　刘总管……
　　他为何会如此肯定？
　　刘总管自然是能够肯定的。
　　他打从出生起就呆在国公府，后来年纪稍长一些，就被他爷爷和父亲培养成了国公爷的长随，可以说，他是最了解国公爷的人，也是对国公爷和夫人之间的事最清楚之人。
　　这些年来，夫人突然性情大变，好端端一个人，骤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又如何能够完全瞒得住人？
　　刘总管不知道国公爷为何会放任不管，但他一直都相信，国公爷必定是有理由的。
　　也所以，得了国公爷的吩咐，要好好盯着府里的刘总管，这些年来一直尽心尽力。
　　至于别的……
　　国公爷既然懒得管，刘总管也不想拿了这些去烦国公爷。
　　如此，才让下面的管事们把胆子都给养肥了。
　　就如同赵婆子等人所想的那般，这些年来夫人也不是第一次试图重新打理庶务，但都被管事们联手给顶了回去。
　　但，这次不一样。
　　身为总管，刘总管虽然在其他管事面前都是一团和气，就像是没有脾气一样，但他对于国公府大小事的掌控，可不是这些管事能够想象的。
　　也所以，卫芙醒来之后问起了春华与秋实，又与府里三位小主子一起用了晚膳，并且以后午膳晚膳也都要与三位小主子一起用的事，才发生了不久，就已经传到了刘总管的耳中。
　　春华与秋实……
　　这两人是当初夫人嫁进将军府时的陪嫁大丫鬟，早在十五年前夫人性情大变之初，就因为劝诫夫人不要冷落三位小主子而触怒了夫人，被夫人打发了出去。
　　十几年来，府里又还有何人记得这两个人？
　　而夫人，现在却问起了这两个人。
　　刘总管相信，这并不是巧合。
　　在这个时候，夫人又召了府里各处管事过去回话……
　　刘总管有理由相信，也许，曾经的那个夫人，又回来了！
　　既是如此……
　　府里那些还想着用老方法让夫人低头的人，他们许是要倒霉了吧。
　　刘总管越想，脚步便越是轻快。
　　*
　　卫芙让院子里的丫鬟将偏厅收拾了出来，作为等会儿召见府里管事们的场所。
　　才在偏厅里稍坐了一会儿，刘总管就领着一众管事在映雪和映岚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卫芙一眼就看到了刘总管。
　　不过，这会儿的刘总管比起卫芙记忆里的要老了不少，十五年前的刘总管，可还只有二十五六，正是年轻力壮之时，现在么，竟也成了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人。
　　岁月，还真是不曾饶了谁。
　　“刘严。”卫芙道。
　　刘总管的面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自从夫人变了性子，国公爷常年不在府里之后，这么多年来，他就鲜少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了。
　　“夫人。”他用着再恭敬不过的声音道。
　　其他管事见状不由有些诧异。
　　在他们想来，刘总管就算是来夫人这里回话，但也不至于如此恭敬才是，那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众管事也不敢多言，跟在刘总管之后恭敬的向卫芙问好。
　　卫芙目光在众管事的身上淡淡扫过，那略有些陌生的威严让众管事都下意识的心头一凛，就算原本还有着应付了事的心思，这时也都纷纷将之收敛。
　　今天的夫人……
　　真的不一样了。
　　这是所有管事一致的感受。
　　“如今府里各处管事一共有多少人？”卫芙问道。
　　刘总管闻言微一躬身，“回夫人，府里各处管事共计有二十三人。”
　　但如今到场的，包括刘总管，也一共才十一人，连一半都不到。
　　卫芙轻轻一勾唇：“府里所有下人的身契可都在？”
　　夫人这是要……
　　除刘总管之外的其他管事心头一跳。
　　他们在府里确实是管事不假，但除了刘总管之外，他们这些人不是府里的家生子，就是后来被采买进府的。
　　也就是说，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契，可都捏在卫芙的手里。
　　卫芙若是真的想要对他们动手，都不需要做别的，只这一点就能将他们治得死死的。
　　若是被国公府发卖出去，他们又还能进到别的什么好人家？
　　众管事这时候都在心里暗暗感激起刘总管来。
　　要不是刘总管的提点，他们这时候只怕还在与赵婆子等人一起商议着要如何才能让夫人低头呢！
　　这般想着，众管事的头压得更低了。
　　映雪和映岚一直随侍在卫芙左右，听了卫芙这话，映雪道：“回夫人，府里所有人的身契，都在您那里收着。”
　　卫芙点了点头，然后也不说话，只淡淡笑了笑。
　　只不过，这个笑容，在众管事们的眼里，却是让他们有些胆战心惊的。
　　果然，卫芙接下来的话，就让众管事们差点没惊得跳起来。
　　“映雪，让人去牙行叫了牙婆过来，咱们府里要卖一批人，还要采买一些丫鬟婆子……”卫芙吩咐道。
　　映雪应声退下。
　　众管事浑身僵直。
　　夫人……
　　这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要动真格的了？
　　看出来众管事心里的想法，刘总管在心里冷哼一声。
　　十几年前，夫人掌家之事，整个将军府上上下下又有何人敢不守夫人定下的规矩？
　　也就是这些年，夫人那里出了些变故，才让这国公府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那些以为凭着他们就能像以前一样逼得夫人低头的人，这是谁给他们的脸？
　　至于那些人最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刘总管却是一点也不关心的。
　　总之，一切听夫人的就没错了。
　　之后的这段时间，哪怕里面有着十好几个人，但偏厅却一直极为安静。
　　众管事一边庆幸着自己等人没有作死，一边深深垂着自己的头，就怕自己万一哪里招了夫人的眼，也叫夫人直接给发卖出去。
　　也没让众人等多久，大概也就一个时辰不到，映雪就领着牙行的人回来了。
　　-
　　
第18章 似曾相识
　　
　　来的是一个看着约五十的牙婆，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衣裳，略染银霜的发间只插了一根银簪，打扮得极为干净利落，才一进到偏厅，就先笑着朝着卫芙道了声万福。
　　“给夫人请安。”牙婆神色极为恭敬。
　　见着这牙婆，卫芙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从前是认得这个牙婆的。
　　这牙婆姓姚，当初卫芙刚开始嫁到姜家来，在收拾那些见她年少便想糊弄她的刁奴时，就与这姚牙婆打过交道。
　　卫芙还记得，这个姚牙婆很会调教人，经她之手采买进姜家的下人后来都极为得用。
　　不过……
　　当初不过三十多岁的姚牙婆，如今却也已经年过半百了。
　　岁月不饶人啊。
　　想到自己这十五年来的空白，卫芙有些恍惚，但很快也就回过神来了。
　　“你是姚婆子吧。”卫芙微微一笑。
　　姚婆子有些意外。
　　她从前也只见过镇国公夫人一面而已，而且还是在十六七年前，没想到镇国公夫人居然还会记得她，这让姚婆子有些受宠若惊。
　　对于镇国公夫人，姚婆子同样也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时的镇国公还是镇国大将军，镇国公夫人也才嫁入姜家没多久，得了镇国公夫人身边大丫鬟的吩咐，姚婆子不敢怠慢，将手头所有的人都带上，一起去了那时的将军府。
　　虽然并不知道内情，但从当时的情况，姚婆子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将军府的下人以为夫人只有十六岁，就算他们在下面做些什么小动作，夫人也发现不了，只是没想到夫人年纪虽小，却是掌家的好手，明明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不妥，偏偏还能够隐忍，直到一举抓到下面人的痛脚。
　　再然后么……
　　当时的将军府可是发卖了不少人出去的。
　　好像也就是在那之后，镇国将军府行事便越来越有章法，而将军夫人在京城众夫人之间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姚婆子当时还曾感慨过，难怪靖安伯府明明已经没落了，将军夫人仍能嫁进姜家，想来，也是姜家看中了夫人的才能吧。
　　正是因为当初是亲眼见过卫芙是如何掌家的，后来这些年听着镇国公夫人是如何的荒唐，尤其是前些日子听说镇国公夫人与户部尚书刘大人家的小姐为了一盒胭脂大打出手，姚婆子才越发的觉得可惜。
　　不过……
　　想想自己的身份，姚婆子偶尔又觉得自己的惋惜有些可笑。
　　那可是镇国公夫人，是超品命妇，只要有镇国公在，就算是太后皇后这样的贵人，也得给她几分脸面，哪怕她这些年多有荒唐之举，又哪里轮得到自己去惋惜呢？
　　却不想，这才过了没几日，姚婆子就又来到了镇国公府。
　　这一切……
　　总叫她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虽然意外，但姚婆子很快也就收慑心神，朝着卫芙福了福身，“回夫人，奴家夫家确实姓姚。”
　　卫芙微微点头。
　　这也有些巧了，当初她初入姜家，打发那些刁奴的时候就是与姚婆子打的交道，如今她大梦初醒，要收拾这些年府里滋生出的蛀虫，仍是与姚婆子打的交道。
　　想到这些，卫芙轻轻笑了笑，然后看向映雪：“去把放卖身契的匣子拿出来。”
　　这十五年的空白，卫芙有很多细节之事自是不知晓的，就比如这卖身契到底收在了哪里，但刘严既然说在她这里收着，她房里的大丫鬟怎么也该知晓才是。
　　映雪闻言微微一怔。
　　她与映岚已经在夫人身边服侍了三年了，但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三年来，夫人可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她们，夫人房里一些重要的东西，更是从来不让她们碰的。
　　这其中，也就包括了放卖身契的匣子。
　　不过，映雪到底也是卫芙房里的大丫鬟，就算从来没有碰过，但对于东西在哪里，也还是知道的。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应了声“是”，然后快步去了正房，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只红漆描金的匣子回来。
　　这匣子里，装的就是府里所有下人的卖身契。
　　自然也包括映雪的。
　　也正是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映雪捧着匣子的姿态看着都极为的郑重。
　　“夫人。”映雪将匣子捧到卫芙的跟前。
　　卫芙没有接过那匣子，而是看了她手边的桌子一眼，示意映雪将匣子搁在桌子上。
　　竟是没有要打开看看的意思。
　　然后，卫芙看向正一脸恭敬地立于她下首几步处的刘总管，开口道：“刘严。”
　　刘总管恭声应道：“夫人有何吩咐。”
　　卫芙半闭上眼，“将府里所有管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说上一遍。”
　　她一点都没有怀疑，刘总管对这些人的所为会不知情。
　　而刘总管也确实没有让卫芙失望，听到吩咐之后，没有任何的迟疑，当下就将府里二十余名管事这些年的所为说了清清楚楚，包括这些人的姓名年龄手里是何差事，清楚到哪名管事哪一年贪了多少银子，又收了谁谁谁的银子做了些什么事……
　　等等。
　　听到这些，跟着刘总管一起过来主院的十来名管事冷汗“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就连衣裳也都被浸湿了。
　　这些年来，国公爷常年在外，十几年也不过只回府寥寥数次，而夫人最开始是不想管事，后来想要管事又被他们这些人联手施压顶了回去，府里大小事务，自然也就落到了他们这些人的手里。
　　放在夫人刚刚嫁进来的那两年，他们这些人就算领着差事，但每日里都小心翼翼的，绝不敢出什么错漏，可在夫人性情大变之后，就跟那俗语说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样，他们这些人先是小心试探了一番，等到确定如今的夫人是真的不想理会府里的庶务之后，他们的胆子自然也就跟着一天天变大起来。
　　身为府里管事，他们身上领的差事各有不同，但每一个人手里都能够经手相当数量的银子。
　　毕竟，这是亲王规制的镇国公府。
　　-
　　
第19章 有恃无恐
　　
　　哪怕国公府的人口不多，但想要维持这么大的一座府邸，每年的开销自然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而这些开销，都是经由各处管事之手花出去的。
　　手里有这么多的银钱经手，就算最开始的时候慑于夫人往日的威严，众管事不敢生出贪昧之心，但时间长了，夫人也一直是那副不想管事的模样，又还有谁能够忍得住？
　　尤其是到了后面这些年，尝到了甜头之后，这些管事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往自己口袋里捞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可以说，镇国公府每一个管事的身家，只怕都要比京城那些五品官的身家要丰厚许多了。
　　也正是这样，这次卫芙让众人来主院回话，赵婆子等人才会如此不甘，甚至在明知当家主母召唤的情况下，还刻意寻了托辞避而不见。
　　偏厅里站着的这些管事，他们心里同样不甘，只不过发现了刘总管那不同寻常的态度，这才跟了过来。
　　但是，在来的时候，他们也只是觉得，夫人就算想要重新掌家，这一次也必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而是只会徐徐图之。
　　可哪里能想到……
　　夫人不仅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徐徐图之，反而一出手就是大动作？
　　而且，最让他们吃惊的还是刘总管。
　　作为府里的总管，刘总管那里是各处管事怎么也越不过去的，所以这些年来各处管事都自认为他们将刘总管那里打点得极好。
　　要不然，这些年来，刘总管又怎么会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哪里能想到，刘总管确实是没有管他们，却将他们任何一丁点的错漏之处都看在眼里，还记在了心里，这会儿甚至还一五一十地说与了夫人听。
　　听到刘总管的嘴里说出自己等人的名字，这十来名管事只觉得心脏似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一张脸更是变得煞白。
　　他们纷纷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刘总管，期望前面的刘总管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能够嘴下稍稍留情。
　　但没有用，就在他们的绝望之下，刘总管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将二十多名管事这些年来的作为都说完了。
　　由此可见，这些管事行事有多胆大了。
　　而卫芙，从头到尾，她都只端坐着，就连面色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可莫名的，十余名管事却是觉得屋里的空气越来越凝滞，让他们都快无法呼吸了。
　　“很好……”听刘总管说完，卫芙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面如土色的十余名管事面上轻轻扫过，“你们这些年，倒是有长进。”
　　十几年过去，这些管事之中的熟面孔已经很少，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但这并不是这些人欺上瞒下的理由，也不足以让卫芙就这样放过他们。
　　只看了一眼，卫芙就再没理会这些管事，而是朝着刘总管点了点头：“刘严，将今天没到的那些管事的卖身契挑出来，再寻几个人将那些人给我拖过来。”
　　“是。”刘总管应得极为干脆。
　　应声之后，刘总管从那匣子里将剩下那些想要拿乔的管事的卖身契都挑了出来，又亲自去点了几名身强体壮的护卫，吩咐人自去抓人。
　　镇国公府的护卫都是刘总管在管着的，这些人可不是寻常的护卫，而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有些是因为家里已经没人了，有些是从战场上归来身上带了伤残，最后都选择了进入镇国公府，作为护卫继续替他们的将军守护家园。
　　虽然其中一些护卫身带残疾，但真要论勇武，京城任何一家的护卫都远远不及他们。
　　这会儿不过是让他们去将那些管事都带过来而已，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不多时，众护卫就拖着十几名管事来到了主院的偏厅。
　　刘总管极为完整的转达了卫芙的吩咐，既然说是要用拖的，那就是一定得是将他们拖过来才行！
　　所以，这些穿着打扮极为光鲜的管事来到偏厅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极为狼狈，又哪里还看得出来之前的体面？
　　赵婆子等人这时心中都极为惊惶。
　　先前夫人唤他们去主院回话，想着前几次他们这些人是如何连起手来打消了夫人要掌家的念头的，以为这一次与前面那些次也一样，赵婆子等人当然不会去主院回话。
　　要是去了主院，又怎么能显示出他们这些人的决心呢？
　　所以，赵婆子等人商量妥当之后，就各自回了家。
　　身为国公府的管事，赵婆子的住处要不就在国公府内，要不就在国公府附近，出入都极为方便。
　　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才回到家没多久，就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刚上的热茶都还没有喝上一口呢，就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护卫冲了进来，不顾他们的喝骂，拖着他们就往府里去。
　　等到了目的地，看到坐在上首神色难辨的夫人，赵婆子等人先是一阵心虚，但随即就又重新挺起胸来。
　　他们之中好些人都是姜家的家生子，又在府里经营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早就经营出了盘根错结的关系，就算他们犯了错，想要收拾了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除非，想要让这国公府乱了套！
　　再说了……
　　夫人这么多年不掌家，就算现在起了意，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理清这么多的事？
　　而且，以着夫人这些年的心性来看，他们很大的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事，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到底，赵婆子等人也就是觉得卫芙好欺。
　　否则，看哪家的下人敢在主母面前如此嚣张的？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赵婆子等人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慌张了，而是一个个的从那些护卫之手挣脱，先是理了理身上的衣衫，等到差不多了，才“扑通”一声跪在了卫芙的面前。
　　“夫人啊！”赵婆子仍打了头阵，“您可要替老奴们作主，老奴们得了夫人的信任，才能管着那一摊子的事，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这些莽汉，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冲进老奴们的家里，这是想要打杀了老奴们吗？”
　　-
　　
第20章 独角戏
　　
　　话说完，赵婆子就带着头嚎了起来。
　　有她开头，剩下的那些管事也都有样学样，一个个都开始诉起苦来。
　　一时间，整个偏厅倒是只能听见他们的哭嚎了。
　　卫芙轻轻扬了扬唇，看似是笑了笑，但实际上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些人……
　　他们以为，他们这么哭嚎一阵，自己就会退让了？
　　从前这十几年的“自己”是如何任由这些刁奴欺主的，卫芙管不了，但她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这些人的算计，就注定行不通！
　　卫芙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茶几上的茶浅浅啜了一口，之后只静静地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哭嚎，她的眼里甚至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
　　就好像，她这是在看着赵婆子等人尽心编排的一出好戏一般。
　　也确实是一出好戏。
　　不过，就算是唱戏，那也得有人对戏不是？
　　唱独角戏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现在的赵婆子等人，别看人数不少，但实际上可不就在唱独角戏么？
　　在他们看来，高门的当家主母，就算是再如何严苛之人，当着外人的面总也是要在乎自己的脸面的，要是传出什么御下不严，或者是对下面的人不仁不慈的流言，岂不是白白落了脸面？
　　也正因为如此，一见着屋里还有外人在，赵婆子等人都没有去仔细看来的是谁，就这样抢先开始嚎了起来。
　　原本还以为，夫人脸皮薄，他们用不着嚎多久，夫人就会先脸上挂不住了。
　　像夫人这样的高门贵妇，就算愤怒于他们的作为，又如何能拉得下脸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争府里的这点小权小利呢？
　　然后，结果自然也就像前面几次一样，夫人在他们的连手之下打消了掌家的想法，大家重新相安无事。
　　反正……
　　他们这些年来就算再怎么着，对夫人以及府里的三位小主子，可都是不敢有半点的怠慢的。
　　夫人哪怕什么事都不管，他们不也得毕恭毕敬的捧着不是？
　　与其劳心劳力地管着府里的庶务，就这样清清闲闲的做个贵夫人不好吗？
　　赵婆子等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
　　戏唱到一半，他们却发现，事情的发展，好像打从一开始，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夫人不仅没有因为他们这些人的威逼而觉得丢脸，更没有在他们此举之下退让半步，甚至连动怒都没有，而是用着最为规范的坐姿端坐着，静静地看着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就是那演技最为拙劣的戏子一般，同时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了。
　　他们这一次，是不是做错了？
　　赵婆子一边减弱了哭嚎的音量，一边悄悄拿了眼打量刘总管等人。
　　现在，骑虎难下的赵婆子是真的有些后悔了，早就知道刘总管才是对这府里的事看得最清楚的人，当时就应该跟着刘总管来夫人这里回话才是，为什么一定要跟夫人别苗头，弄成现在这样子呢？
　　他们也就是想着夫人脸皮薄，才会同样的招数用了一遍用两遍。
　　但同时，赵婆子等人其实也不敢如何去闹腾。
　　毕竟，他们对自己的身份其实都心知肚明，他们是这国公府里的奴才，卖身契都还攥在夫人的手里呢，真要是将夫人惹得动怒了，直接不管不顾的拿了卖身契将他们发卖了，那他们岂不是连哭都没地儿哭？
　　现在夫人不搭这一茬儿，他们要如何下这个台？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赵婆子的哭嚎自然不如先前那般用心了。
　　她想起来，方才进屋的时候，一眼瞥到过屋里除了刘总管这外，还有外人在，于是忙里偷闲，悄悄往着姚牙婆那里看了过去。
　　这一眼，就让赵婆子面色煞白，心如擂鼓。
　　因为，她是认识姚牙婆的。
　　姚婆子因为擅长调教人，所以她手里的人总是格外的受各府的欢迎，自然而然的，在这一行里姚婆子的名声就格外的响亮。
　　赵婆子负责的就是府里的采买事宜，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下面丫头小厮的进出。
　　不过，她也只是认识姚婆子这个人，却没从姚婆子手里买过人。
　　为何？
　　自然是因为姚婆子手里的人都调教得好，而价格也比其他牙婆那里要高上一些。
　　赵婆子伸手往自己兜里搂银子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乐意花更多的银子去买些丫头小厮呢，要知道，省下的银子，可都进了她自己的腰包！
　　可现在……
　　姚婆子却出现在了夫人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赵婆子心神俱震。
　　他们这些人闹归闹，却总也不敢真的叫夫人动怒，怕的不就是夫人动怒之下不管不顾的将他们发卖出去吗？
　　离了镇国公府，他们就算再被人买走，也绝不可能遇到夫人这样的主母了。
　　原以为他们只是小小的闹上一场，怎么着也不会惹怒了夫人，但现在看来，事情可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
　　想到夫人也许是动了真怒，不打算再留着他们了，赵婆子顿时就慌了。
　　“夫人，老奴错了，老奴错了啊，求夫人您饶了老奴这一次吧，老奴再也不敢了……”赵婆子猛地便尖声嚎了起来。
　　比起先前这么久的哭嚎，这会儿的赵婆子明显要更情真意切了一些。
　　只不过，她的哭嚎没让卫芙有所动容，倒是将与她一些被拖过来的那些管事们给吓了一跳。
　　看着赵婆子那唱作俱佳的表现，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的管事们都不由暗暗埋怨，这赵婆子，演戏而已，演得这么逼真是做什么，这不是衬得他们这些人表演得太不尽心了吗？
　　埋怨完了之后，这些人才突然反应过来赵婆子哭嚎的内容。
　　她是在……
　　向夫人告饶？
　　剩下的管事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要说他们这些人之中，最不乐意夫人重新掌家的，那就非这个赵婆子莫数了，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做那出头鸟了。
　　先前商量着要给夫人一个软钉子碰的时候，赵婆子可是蹦达得最欢的那一个，怎么现在，她倒是这么轻易的就告饶了？
　　-
　　
第21章 告饶
　　
　　众管事都不笨，看出这其中有蹊跷之处，一边维持着哭嚎，一边也跟着在屋里四处看了起来。
　　而他们虽然不是都认识姚婆子，但其中也有好几人是认出了姚婆子的，意识到自己等人的处境，众人也就像先前的赵婆子一样，担惊受怕之下，越嚎越富有感情。
　　啧，偏厅里这此起彼伏的，怎一个热闹了得？
　　见着火候差不多了，卫芙将手里端着的茶盏轻轻搁在了桌上，茶盏底部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的响声。
　　明明应该是被众人的哭嚎声给掩盖的轻微声响，偏偏似有神奇的魔力一般，直接将赵婆子等人的哭嚎声给压了下去。
　　“嚎够了吗？”卫芙神色淡淡地道。
　　赵婆子等人心头一凛，就算还想再继续讨饶，偏偏又莫名的不敢再张嘴了。
　　于是，原本乱糟糟的偏厅里，就这样重新归为了平静。
　　没有理会心中惊惧的赵婆子等人，卫芙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而是径自看向了刘总管，道：“刘严……”
　　虽然卫芙的话只开了个头，但已经足够刘总管知道她的意思。
　　“夫人，这些人的身契都在这里。”刘总管将手里的那一叠身契轻轻放在了桌上。
　　卫芙随意翻看了两张，便转向姚婆子：“姚婆子，这些人我都不想要了，你看着发卖出去吧，另外府里还需要采买一些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的“扑通”声。
　　原来，却是赵婆子等人听到这话，膝盖一软，竟像是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的就跪倒在地。
　　“夫人，您大慈大悲，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
　　屋里又响起再一次的哭嚎。
　　这一次，赵婆子等人想到自己等人若是被发卖之后的命运，一个个的那可真是涕泪横飞，看着要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要是他们面对是一个心软些，脸皮薄些的主子，在他们这样的哭求之下，说不定还真的会抬手放他们一马。
　　不过……
　　卫芙可没有任何的动容。
　　她之前就说过，她并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这十几年来府里会呈现出这一派乱象，也是有她自己的原因，所以只要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她顶多也就是小小惩戒一番罢了。
　　偏偏，赵婆子等人这些年来牢牢把控着府里的各项事务，竟是将心都给养野了，压根儿就不理会卫芙的召唤，反正想要故伎重施，用这种办法来逼着她这个做主母的退步。
　　既然这样的话……
　　卫芙可没有那容得下这种人的好胸襟。
　　既然连主子的话都不乐意听了，那就发卖了吧。
　　卫芙的应对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但无疑，很有用。
　　至于发卖了这些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卫芙都无所谓。
　　当家主母发卖自家不听话的下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说到哪里，那也是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就算京城那些长舌妇想要拿她说嘴又怎么样，只要那些人当着自己的面还是得露出笑脸，那不就得了？
　　再说了，卫芙从前虽然做了两年让人称赞不已的大家主母，但说实话，对于名声这个东西，她还真不像别的妇人那般在意。
　　没有理会赵婆子等人的嚎叫，卫芙将话说完，便只看着姚婆子。
　　姚婆子先前也吓了一跳。
　　原本就觉得今天这场景似曾相识，在赵婆子等人进来之后，姚婆子就更加确定，这根本就是十几年前那一幕的重现嘛！
　　果然，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镇国公夫人这些年也多有荒唐之举传出，但这位夫人的脾气还是一如当年。
　　这样说来的话……
　　说不定，这些年那些关于镇国公夫人的传言，其实也是有失偏颇的呢？
　　心里的这些想法，半点都没有耽搁了姚婆子的回应。
　　她面色恭敬地微弯着腰，道：“回夫人的话，奴家手里的人是尽够的。”
　　先前接了通知，姚婆子可是将手里所有调教好了的人都领了过来的，只不过这会儿那些人都在二门外而已。
　　不管卫芙想要买多少人，她这里一定是够的。
　　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牙婆，姚婆子有这样的底气。
　　卫芙点点头：“既是如此，将人领进来我瞧瞧，再给这些人估个价。”
　　姚婆子正要说话，就被赵婆子打断了。
　　“夫人！”大概是自知无法幸免，赵婆子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她一双眼睛通红，抬起头来有些发直地盯着卫芙，“老奴等人多是府里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府里服侍多年……”
　　她的话未说完，但从她的语气之中，却不难听出威胁之意。
　　卫芙自然明白赵婆子的意思。
　　赵婆子等人是府里的家生子，而这些家生子之间又相互通婚，到得如今，府里的家生子之间的关系错宗复杂，一时之间只怕是理不清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真的将赵婆子等人发卖了出去，那么他们的家人，以及姻亲等，心里自然不可能什么想法都没有。
　　留着这些心里有想法的人在府里，又怎么能指望他们尽心服侍呢？
　　赵婆子会说出这种带着威胁的话，也是想着，卫芙若是真的将他们都发卖了，可不能让下面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到时候，整个国公府，那可就真的要乱了。
　　至于，将与他们这些人有关的所有人都发卖出去，这更是不可能。
　　家生子之间互相结亲，如今早就已经不能完全掰扯开来了，夫人总不能将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给发卖了吧？
　　赵婆子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会大着胆子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只希望夫人能够稍退一步。
　　她发誓，只要夫人这次不将她卖出去，她以后一定跟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再也不忤逆夫人半分了。
　　不只赵婆子，就是那些之前与她走在一处的管事们，也都心中带着期待，屏息凝神，等着卫芙的回应。
　　这回应，不仅关系到赵婆子，也关系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将来，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
　　
第22章 发卖
　　
　　只是，让赵婆子等人没有想到的是，卫芙压根儿就没有回应。
　　在作出决定之后，卫芙就没有想过要与赵婆子等人多说什么，甚至就连问他们的罪状都没有。
　　就像是没有听到赵婆子的话，卫芙问刘总管：“刘严，府里如今一共有多少人？”
　　刘总管连停顿都没有，“回夫人，府里各处共有二百一十二人，俱是有身契的，与赵婆子等人有关系的约有七十余人，其中赵婆子的孙女是姑娘房里的二等丫鬟，孙子则是二少爷身边的小厮。”
　　这样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卫芙的预料。
　　姜家祖上便是跟随景朝太祖打天下的，是实打实的功臣，而不仅仅只是姜家后人传承了下来，姜家的家生子们，也一代一代的深深扎根于姜家，到得如今，但凡是家生子，只怕拐着弯都能攀上点关系。
　　刘总管所说的，与赵婆子等人有关系的只有七十余人，一是没有算先前跟着刘总管过来的那些管事，二就是因为十几年前，卫芙就已经发卖过一批人了。
　　听完刘总管的话，卫芙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婆子：“所以，你这是在提醒我，既然要发卖了你们，就要做得更干脆一些，将你们的家里人，以及与你们有关系的人全都一起发卖出去？”
　　赵婆子浑身瘫软。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威胁不仅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倒将家人姻亲等都牵扯了进去。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赵婆子悔不当初。
　　其他管事的反应与赵婆子也都差不多。
　　卫芙冷眼瞧着这些人的反应。
　　在她的眼里，赵婆子的威胁也未免太可笑了。
　　他们也是这些年过得太安逸了，才会如此将自己当一回事。
　　没了张屠夫，难不成还得吃了带毛猪？
　　至于赵婆子等人的家人，以及与他们有关系的那些人是不是无辜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卫芙可不相信，这些年来赵婆子等人捞进口袋里的银子，他们的家人没有享受到，又或者说赵婆子等人没有为他们的家人谋福利。
　　要是这样，赵婆子的孙子孙女，又怎么可能一个在略哥儿院子里，一个去了甜姐儿院子里？
　　既然享受到了赵婆子等人带来的好处，那么如今赵婆子等人倒霉了，这些人跟着倒霉，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冷冷看了想要求饶又不敢的赵婆子等人，卫芙道：“也对，要是只将你们发卖出去，倒是叫你们亲人骨肉分离了，没得让人说道我这个做主母的不仁不慈了，既是如此，那就让你们骨肉团聚，一起离开国公府吧。”
　　至于，离了国公府，他们亲人骨肉之间还能不能聚在一起，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夫人！”
　　“夫人饶命啊！”
　　赵婆子等人只觉浑身冰冷，纵是知晓用处不大，他们还是忍不住哀哀哭求。
　　而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姚婆子已经让人将她带来的人都领了进来，人太多，偏厅里站不下，卫芙都起身去了院子里。
　　因为准备得很充足，姚婆子这次带来的足有上百人，而且这些人的年龄，从几岁的稚童到几十岁的婆子，都是应有尽有，绝对能够满足卫芙的需要。
　　事实上，姚婆子这会儿也在心里庆幸。
　　她只是向来习惯准备周全，再加上一知道是镇国公府来的人，莫名的就想起了十几年前来镇国公府的经历，这才会将手里的人全都带了出来，如今想来，也幸亏如此，要不然这一大笔的生意能不能做成都还是未知呢。
　　微垂着眼睑，姚婆子指挥着自己带来的人站好，以供卫芙挑选。
　　她还记得，十几年前她带着人来将军府的时候，这位夫人可是有着一双利眼，挑的可都是她手里最出色的那批人。
　　就是不知道……
　　这一次会如何了。
　　将心思尽数敛下，姚婆子道：“夫人，人都在这里了，这些都是奴家已经调教好了的，立马就能用的，保管误不了国公府的事。”
　　姚婆子说得极为自信。
　　卫芙大略扫了扫姚婆子带来的人，点了点头：“让他们站成一排，依次到我近前来。”
　　姚婆子自是照做。
　　不得不说，姚婆子也确实有自信的本钱，经她之手调教过的这些人，每一个的衣着都极为干净利落，双眼有神，进退有度，看着还真是不错。
　　卫芙时不时的便从人群之中点出几个，不一会儿，也就点出了七十余人。
　　“就这些吧。”卫芙道，然后看向刘总管，“刘严，把这些人领下去，再安排到各处。”
　　“是，夫人。”刘总管应了一声，领着新采买的这些人退下。
　　与此同时，被刘总管挑出了身契的七十余人，也都被府里的护卫先后扭送到了主院，这些人突然被押了过来，压根儿就来不及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容易见着熟悉的人，自是忍不住打听追问。
　　一时之间，主院里热闹得就跟那菜市场一样。
　　许久，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卫芙那冷淡的目光，还是从熟悉之人嘴里打听到了事情的原委，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一道道的视线，也都随之落到了卫芙的身上。
　　身为奴仆，如此直视主人，原是十分不该的，但这些人突然遭逢大变，再加上往前的这十几年来，下面的人就算好生捧着卫芙，但在私底下，真正敬重于她的，还真只是极少数，想要让这些人改变十几年来形成的习惯，却又是如何可能？
　　卫芙的神色更冷了。
　　回想十几年前，整个将军府在她手下是如何规矩严明，现如今这镇国公府，又哪里能找出几个明白人？
　　“将人都带下去吧。”她道。
　　接下来，就是好一阵的鸡飞狗跳了。
　　在镇国公府呆了这么多年，众人又如何愿意被发卖出去？
　　就算他们的身契都已经交到了姚婆子手里，想要让他们乖乖跟着姚婆子走，却也是不可能的。
　　姚婆子做的就是这一行，当然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自然是带了人手来的。
　　-
　　
第23章 处置
　　
　　但姚婆子事先也没有想到镇国公府会发卖这么多人，带来的人手自然是不够的，这么多人左冲右撞的，闹起来那叫一个热闹。
　　卫芙拧起眉头。
　　“刘严，让府里的护卫帮着护送一程。”她吩咐道。
　　刘总管赶紧招呼了镇国公府里的护卫们出手，好歹是把哭闹不休的众人给制住了，等到将这些人送走，主院才总算是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刘总管又重新回来了。
　　“夫人，人都已经送走了，不该他们带走的东西也一样都没带走，不过，被发卖的那些人之中有二少爷的小厮和姑娘身边的丫鬟……”刘总管有些为难。
　　卫芙看过去。
　　有什么问题吗？
　　刘总管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才道：“可不巧，二少爷和姑娘一早就出了门，身边带的正是这两个人。”
　　见夫人不知道二少爷和姑娘出门的事，他原本是不想说的，哪里知道就这么巧呢？
　　卫芙眉头轻轻拧起。
　　这一早，她就忙着处理赵婆子等人的事，又想着孩子们午膳会过来与她一起用，便也没有过多的关注三个孩子那里，谁曾想，略哥儿和甜姐儿竟是一早就出了门？
　　为人子女，出门都不与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一声，由此看来这在从前必定是常态，也可以看出从前的“自己”到底是如何的放任孩子们了。
　　想到孩子们还未与自己亲近，自己还需要多多努力，卫芙的眉头便也舒展开来。
　　至于略哥儿和甜姐儿身边的小厮和丫鬟……
　　卫芙可不会将这两个不确定因素放在自家儿女的身边。
　　别说这两个人同样享受到了赵婆子这些年来带来的福利，只说这次赵婆子被自己发卖，要是仍放了这两个人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身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怀恨在心，从而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身边说些什么？
　　如今，卫芙与儿女们的关系，可是经不起任何一丁点的挑拨了。
　　卫芙道：“让人在二门上守着，略哥儿和甜姐儿回来之后，把那两个人给姚婆子送去。”
　　刘总管立即吩咐了人去办。
　　将这些都处理完了，卫芙的目光才落到了一直像鹌鹑一样静静呆在屋里，半点不敢发出声响的另外那十来名管事。
　　这些管事此前紧跟着刘总管的步伐，第一时间就来到了主院回话，当时心里到底还有些不情愿，但后来亲眼见证了赵婆子等人与夫人对着干的下场之后，他们心里自然也就只剩下了庆幸。
　　要不是多了个心眼儿跟在了刘总管的身后，他们也是被发卖的一员了。
　　想想都后怕。
　　先前夫人忙着处理赵婆子等人，倒是没有理会他们，但现在……
　　想起先前刘总管念出来的自己等人这些年来所做的事，剩下的这些管事们都觉得两股战战。
　　要说他们在镇国公府也管了这么多年的事，原本也不至于见了主子就如此胆小才是，但谁让他们突然发现，自家夫人要是不按理出牌起来，一招就能让他们从云里跌到泥里呢？
　　而卫芙，她就像没见着屋里还有这些人一般，根本就没多看上一眼。
　　许久，其中一名管事咬着牙，主动道：“夫人，老奴有罪，求夫人宽恕……”
　　有了这名管事开头，其他的管事也都纷纷主动认错。
　　他们做了些什么，早就被刘总管捅到了夫人跟前，就算想不承认都没有办法，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的认错，说不定夫人还能网开一面呢？
　　一时之间，这十余人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卫芙这才看向他们：“就凭着你们这些年的所为，我捋了你们的差事，你们有意见吗？”
　　众人连连摇头。
　　他们哪里敢有意见，能不被发卖出去就已经很满足了。
　　卫芙又道：“那，你们这些年贪墨的银子，让你们交出来九成，有意见吗？”
　　众人再次摇头。
　　意见还是不敢有的，但心痛，却是真的。
　　但他们其实也再明白不过，这些银子本就不该是他们的，夫人只是让他们交出来九成，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至于，之前赵婆子所说的什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呵，他们本身就是姜家的奴才，连整个人都是属于姜家的财产，别说办差事每个月还有月例，便是没有月例，主子只赏他们一口饭吃，他们也该感恩戴德了。
　　什么功劳苦劳的，也不过是拿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这些年来他们每一个人往兜里捞的银子可都不在少数，便只是一成，其实也不算少了，所以，众人就算心痛，却也好歹还觉得有些安慰。
　　能够剩下这些银子，家人姻亲又都没有被牵连，对比赵婆子等人，众人也满足了。
　　“谢夫人仁慈。”众人齐声道。
　　卫芙摆了摆手，将这些人挥退。
　　这一上午的功夫，处置了那些刁奴，又给新采买的人安排了差事，便也差不多到午膳时间了。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姚婆子送来的这些人确实得用，明显是被调教了许久的，虽然才进入镇国公府，但一被分配了差事，很快也就适应了下来，完全没有出现赵婆子等人想的，缺少了他们，府里就会陷入一团乱的情况。
　　很让人省事。
　　所以，卫芙对于姚婆子倒也确实很满意。
　　因为府里今天的变动多少也波及到了厨房，所以午膳准备得有些慢，直到过了平时的午膳时间三刻钟，映雪才入内回禀。
　　“夫人，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映雪道。
　　卫芙没有急着让人摆饭，而是问道：“让人去请世子了吗？略哥儿和甜姐儿可回来了？”
　　明明昨儿就说过了，让他们以后的午膳和晚膳都到主院来用，三个孩子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未现身，难不成是忘了？
　　这两日下来，已经足够让映雪看出夫人如今有多在意府里的三位小主子了，所以她半点不敢大意，“回夫人的话，世子那里已经递了信儿，应该就要到了，二少爷和姑娘还未回府，不过婢子遣了人去二门上守着，二少爷和姑娘一回府就能有消息。”
　　-
　　
第24章 误解
　　
　　到底是卫芙屋里的大丫鬟，映雪和映岚行事可以说是极有章法。
　　卫芙满意地点头。
　　就在这时，被映雪遣去二门上候着的一个小丫鬟前来禀报，道是略哥儿和甜姐儿回府了。
　　卫芙想着马上就可以看到三个孩子了，心下高兴，也就没有注意到小丫鬟面上的为难与欲言又止。
　　映雪倒是注意到了想要提醒一声，但这时院子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声。
　　“这是怎么回事？”卫芙问道。
　　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她的声音里倒也并无责难之意。
　　原本就欲言又止的小丫鬟闻言，再不敢隐瞒，连忙道：“回夫人，二少爷与姑娘才到了二门上，刘总管就让人将二少爷身边的小厮和姑娘身边的丫鬟给拿住了，说是夫人吩咐了要将这二人发卖出去，二少爷和姑娘有些不高兴……”
　　这完全是委婉的说法了。
　　事实上，何止是不高兴啊，略哥儿和甜姐儿简直就是火冒三丈。
　　他们一早就出了门，在外面逗留得有些久，若是按着往日的习惯，定是就在外面用午膳了，也是想着昨日卫芙让他们每日都要去主院用午膳和晚膳，这才会赶回府。
　　原还想着，也不知道母亲那里今天有没有准备什么新奇的吃食，从而有些期待呢，哪里能想到，才一到了二门，府里的护卫就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直接将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拿住了，说是夫人吩咐了要将这二人送到牙婆那里发卖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既愤怒又委屈。
　　昨儿还好好的，一副要弥补自己过失，好好关心他们的模样，这才一天不到，竟然就朝着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下手。
　　这是在告诉他们不该有这样的妄想吗？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略哥儿和甜姐儿又哪里能乐意？
　　一边拦着护卫不让他们将人带走，两人一边气势汹汹地往主院里来。
　　他们一定要向卫芙讨个公道！
　　略哥儿和甜姐儿是国公府的小主子，护卫们又哪里真的敢拦着他们，这不，一路就吵吵嚷嚷的到了主院外面。
　　将话说完，那小丫鬟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卫芙这会儿的脸色。
　　事实上，卫芙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也算不得很难看。
　　她早就知道，这十几年的隔阂下来，她想要得到儿女们的信任，想要与他们真正的亲如母子、母女，是极不容易的事，需要她长时间下来一点一点的去做才行。
　　而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的眼中，自己这个母亲……
　　只怕还比不上他们身边的丫鬟和小厮来得亲近。
　　所以，在不明白事情真相的情况下，他们会因为这个而生气，也是再所难免的事。
　　但……
　　就算明知这一点，卫芙还是难免有些心塞。
　　想要与儿女们言归于好，道阻且长啊！
　　卫芙深吸一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脸上的笑容看着更自然一些，然后起身朝着外面迎了过去。
　　才出了正房的门，就见着略哥儿和甜姐儿一人手里拽着一个人，身后跟着刘总管以及两名护卫，就这样进了主院。
　　卫芙面上的笑容缓缓收起。
　　若不是她今日处置了赵婆子等人，给府里来了个大换血，也震慑了其他没有被发卖的那些人，按着卫芙清醒两日以来对府里原本情况的了解，只怕见着略哥儿和甜姐儿如此冲进主院，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下人会在暗地里看他们笑话了。
　　卫芙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女被下面的人看了笑话。
　　看到略哥儿和甜姐儿来到自己近前，她沉声道：“略哥儿，甜姐儿，你们闹够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威严，让原本还吵吵嚷嚷的略哥儿和甜姐儿蓦地便安静下来。
　　但随即，两人更愤怒了。
　　莫名其妙要将他们身边的丫鬟小厮发卖了，现在一见着他们，就指责他们这是在闹？
　　愤怒的同时，两人既委屈又失望。
　　虽然昨天他们都认定了，卫芙这次只是心血来潮，说不定哪天就又故态复萌了，但在他们的心里，自然还是希望卫芙是真的想要关心亲近他们。
　　所以，真正确认卫芙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的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努力忽略心中的酸楚，略哥儿一脸不忿地瞪着卫芙：“母亲，您要发卖了我和甜姐儿身边的人，这是想要借机警告我们吗？”
　　甜姐儿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卫芙。
　　真要说起来，略哥儿和甜姐儿并非是对他们身边的小厮和丫鬟有多看重，赵婆子也是今年年初才将孙子和孙女塞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院子里，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又能对这两人有多浑厚的感情？
　　他们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而已。
　　或许，他们的母亲昨天之所以会对他们和颜悦色，只是想要让他们降低警惕，再寻着机会达到她那未知的目的而已。
　　这不，他们才一个松懈，母亲就要拿他们身边的人下手了。
　　那么……
　　下一个，会是他们吗？
　　略哥儿和甜姐儿越想越愤怒，甚至还有些惊惶。
　　这是他们的母亲，也是国公府的主母，若是她真的想做什么，他们能拦得了吗？
　　也正是如此，他们才会摆出这副强硬的姿态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略哥儿和甜姐儿紧紧攥着拳头。
　　被一双儿女这样看着，卫芙只觉心中无力。
　　十几年的冷落与漠视，早就让略哥儿和甜姐儿对她的恶劣印象根深蒂固了，就算她如今有所改变，但又如何能让他们相信？
　　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卫芙才将心头的郁气与酸涩压下，尽量心平气和地道：“略哥儿，甜姐儿，母亲并不是针对你们，将他们发卖了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略哥儿打断了卫芙的话，“母亲，你果然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
　　甜姐儿没有说话，却是紧紧抿着唇。
　　毫无疑问，她也是认同略哥儿的说法的。
　　-
　　
第25章 也累
　　
　　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睛里，这时带着一模一样的愤怒与失望，当他们这样看过来，那目光就像是几支利箭一般，直直地射入了卫芙的心里，叫她心如刀绞。
　　卫芙确实想要好好补偿儿女们这些年吃的苦，想要与他们处好关系，重新做回最亲密的家人，但她也是人，她也同样会累！
　　从昨日到今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身边逢了剧变，所有的一切于她来说也都是陌生的，便是她的儿女，亦是如此。
　　要接收这么多的信息，要努力去适应周围陌生的一切，要照顾儿女的想法，争取让他们与自己亲近……
　　卫芙也累。
　　她只不过是怜惜儿女们所受的苦，所以将这所有的疲累都压在了心底而已。
　　这会儿被一双儿女如此仇视着，原本压着疲倦感立时便涌上心头，让卫芙有种想要将眼前这一切都丢开的冲动。
　　她宁愿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个逼真的梦。
　　但是……
　　醒来这么久，卫芙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并不是梦。
　　她知道，她若是真的想要逃避这一切很简单，只需要像过去的那十五年一样什么都不管也就行了，说不定她的儿女们还会觉得这样更自在一些，可就算再怎么心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呢？
　　那是她的儿女，他们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来，自然也就应该尽到教养的责任。
　　前面十五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缺席了，哪怕这并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予孩子们她所有的关爱，将他们重新掰到他们应该走的路上来。
　　说起来慢，但这些想法只短短一瞬就自卫芙的心里闪过，让她觉得身体里又涌出了新的力量，那些疲倦，自然也就被她重新压了下去。
　　而在卫芙想着这些的时候，略哥儿和甜姐儿没有等到回应，心里愈发的觉得失望了。
　　他们的母亲，这是被他们说中了心事，所以都不屑辩解了吗？
　　哪怕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不对自己的母亲抱任何的希望，但当再一次确认这一点，略哥儿和甜姐儿还是忍不住的心情黯淡起来。
　　看在卫芙的眼里，自己这一双儿女，就像是那被抛弃的小狗一般，哪怕努力表现出“我很凶”的模样来，但只要看看他们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他们有多难过。
　　这让卫芙在难过的同时，又蓦地有些想笑。
　　嗯，还想去摸摸一双儿女的脑袋。
　　因为这样的想法，原本情绪有些低落的卫芙倒也恢复了正常。
　　没等卫芙开口，就见略哥儿蓦地抬起头来瞪着她，“母亲，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打算，我和甜姐儿是绝对不会像大哥一样任你摆布的，你也别想再挖个坑把我和甜姐儿推进……”
　　“放肆！”
　　卫芙厉声打断略哥儿的话。
　　她不知道略哥儿先前心里想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觉得她这是想把他和甜姐儿推进火坑里去，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略哥儿把这话说完。
　　只因……
　　如此质问怀疑自己的母亲，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忤逆了。
　　虽然今天府里的人已经被她清理了一遍，但略哥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忤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这样的事若是被谁传了出去，那略哥儿以后只怕就再没有任何的名声可言了。
　　哪怕在外人眼里，略哥儿就是个仗着父辈胡来的纨绔，但京城的纨绔多了去了，敢于公然忤逆亲生母亲的，又有几人？
　　景朝可是极重孝道的，就连当今圣上对太后都恭敬有加，有圣上这样的表率，若是下面臣子的儿女之中还有这种忤逆不孝的，只要被御史参上一本，略哥儿便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纵是还未与儿女修复好关系，但卫芙也是绝不容许有略哥儿忤逆不孝的风声传出去的。
　　而略哥儿，被卫芙这样一声呵斥，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服气。
　　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这些年来，他们兄弟、兄妹三人虽然是国公府的公子、姑娘，在外人眼里也许是生活在了蜜罐里，但谁又知道他们三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大哥的那门婚事，连外祖母都指责他们的母亲明明是亲娘，做的却是后娘的事，由此可见一斑了。
　　而他……
　　他难道一开始就想做个纨绔吗？
　　甜姐儿不想做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吗？
　　他们只是有人生没人教养而已。
　　既然母亲这么多年来都是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那，她现在又凭什么来管他们？
　　这些年以来，对亲生母亲的痛恨，在这一瞬间尽都涌上了略哥儿的心头，让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不满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但他才张了嘴正要说放，就触到了卫芙的眼睛。
　　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的眼睛都像极了卫芙，从前的这些年，要不是每每都能从自己兄妹三人的脸上看到卫芙的影子，只怕略哥儿都要以为他们都是从外面抱来的了。
　　这时候，那双与他们兄妹三人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再不似从前那样只有冷漠，而是盛满了威严，只被这双眼睛看上一眼，略哥儿就像是卡了壳一般，原本想要说的那些话却是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一时之间，略哥儿心里既觉讶异，又有种淡淡的别扭。
　　就在这时候，韬哥儿也过来了。
　　从映雪让人过去，韬哥儿就动身前往主院了，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到底是没赶上略哥儿和甜姐儿，等他赶到，听到的就是略哥儿那不管不顾的质问，以及卫芙的那声“放肆”。
　　韬哥儿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然后，他大步进了院子，站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前面，保护者的姿态一览无遗。
　　卫芙见状，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三个儿女即使吃了这么些苦头，还是能够手足同心，彼此爱护。
　　心酸的是……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与三个儿女站到了对立面。
　　-
　　
第26章 月例
　　
　　很快，卫芙就将这样的想法压下。
　　她的目光自院子里屏气凝神，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粒微尘的众人身上淡淡扫过，“我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你们最好闭紧自己的嘴，今天发生的事若是传了一个字出去，你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话中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
　　院子里的众人闻言身体一颤，然后整齐划一地身体矮了一截。
　　见状，后面赶来的韬哥儿轻轻松了口气。
　　他年长一些，自然知道名声的重要性，也许平时略哥儿和糖姐儿可以仗着他们的身份而不在乎许多事，但忤逆不孝的名声，他们却一点也不能沾！
　　放松下来之后，韬哥儿眼睑微微下敛。
　　他其实没想到，卫芙会维护略哥儿，还如此警告院子里的众人。
　　卫芙确定了院子里的人都不敢将今日之事外传，这才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夫人。”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们如闻大赦，忙不迭地起身退出院子。
　　被略哥儿和甜姐儿拉进了主院的小厮金子和丫鬟银子，两人同样是一对兄妹，长得看着倒是挺机灵的，就是眼神太过活泛了些。
　　他们这会儿也想跟着众人一起退下。
　　事实上，他们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了。
　　才跟着二少爷和姑娘回到府里，就有护卫要扭着他们送去牙行，道是夫人已经将他们发卖了，两人震惊之下自然是不愿的。
　　别看他们是府里的家生子，但有赵婆子在，他们俩从小过的日子也不比那些门户小一些的人家的少爷小姐差，要不是他们一出生就是奴籍，最好的出路也就是跟在国公府的主子们身边，只怕赵婆子都不乐意让两人服侍人呢。
　　不过，金子和银子对于现在的生活倒也没有什么不满。
　　跟在二少爷和姑娘身边多好啊，天天都能去外面长见识，好吃的好玩的一样都不少，他们恨不得天天这样才好呢。
　　要是将来要是能像赵婆子一样做个管事，那也就更好了。
　　过惯了这样的好日子，现在说要将他们发卖了，以后如何谁也说不清楚，这两人又怎么会乐意？
　　再说了，这两人可不相信他们的祖母会放任他们被夫人发卖出去。
　　在金子和银子的心里，不管出了什么事，赵婆子一定能护得住他们。
　　所以，两人才会在本就觉得愤怒和委屈的略哥儿和甜姐儿耳边挑拨了几句，可不就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怒火给挑了出来么？
　　由此可见，卫芙决定将赵婆子等人的亲属都一起发卖了，一点错没有。
　　金子和银子原是想着，反正夫人和少爷姑娘的关系也就那样，趁着他们吵上一架的功夫，他们还可以去寻了赵婆子给他们做主。
　　哪里能想到，夫人竟然这么快就将事情压了下来，压根儿就没能吵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子和银子哪里还敢继续留下来，自然是溜都来不及了。
　　而且，自回府之后，金子和银子时不时的就能接收到其他人那同情的眼光，再加上又发现府里多出了许多的生面孔，这些都让两人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他们跟着少爷和姑娘出门的这一个上午里，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急需回去寻赵婆子。
　　但两人才站起身往外走了一小步，就被卫芙制止了。
　　“你们俩留下。”卫芙道。
　　金子和银子浑身一僵。
　　他们当然不愿意留下，摆明了夫人留下他们不是为了给他们什么好果子吃，但夫人发话了，他们难道还敢不听吗？
　　只瞥了金子和银子一眼，卫芙就重新看向了三个儿女：“你们跟着我进来。”
　　然后当先进了屋。
　　在她身后，韬哥儿三人对视了一眼。
　　略哥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在韬哥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之后，倒也将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三人一起跟着进了正房。
　　再后面，则是金子和银子。
　　卫芙在花厅的上首坐了，等到三个孩子以及金子和银子进来，她看着略哥儿和甜姐儿，道：“你们以为我发卖了他们是故意在打你们的脸？”
　　略哥儿和甜姐儿并未说话，但他们的沉默本来就已经是一个答案了。
　　卫芙也没有解释，她的目光掠过略哥儿和甜姐儿，落到了金子和银子的身上，将两人打量了一下，她才再度开口。
　　“你们就是金子和银子。”卫芙淡淡地道。
　　她的记性好，先前刘总管将那七十余人的身契挑出来的时候向她汇报过，她顺便也就记下了。
　　金子和银子闻言浑身一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
　　他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平时的他们也算得上能言善道了，要不然银子不过是甜姐儿身边的二等丫鬟，也不能哄得甜姐儿撇开屋里的大丫鬟天天领着她出门了，但这会儿被夫人这样看上一眼，他们就跟那没嘴的葫芦一样，竟是一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人的脸上就已经浸出豆大的汗珠。
　　略哥儿和甜姐儿见状，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仍被韬哥儿用眼神制止了。
　　对于韬哥儿这个大哥，略哥儿和甜姐儿向来极为敬重，所以虽然有些不解，但两人仍顺了韬哥儿的意思，什么也没说。
　　卫芙这才道：“略哥儿，甜姐儿，你们可知母亲为何要发卖了他们？”
　　略哥儿和甜姐儿当然不知，在他们看来，卫芙这就是在借着发卖了他们身边的人来落他们的脸面，要不然，就算金子和银子犯了什么错，总也该与他们说上一声才是。
　　两人的愤怒，其实也就源自于此。
　　所以，这会儿听了卫芙的话，就算应了韬哥儿不要说话，两人仍忍不住用力“哼”了一声。
　　卫芙淡淡一笑：“略哥儿，这两人是你们身边的小厮和二等丫鬟，那，你们可知他们每个月的月例是多少？”
　　月例？
　　别说略哥儿和甜姐儿，就是韬哥儿，听到卫芙问起这个，也是有些惊讶的。
　　-
　　
第27章 傻儿子
　　
　　韬哥儿不语，而略哥儿则最先摇了摇头。
　　略哥儿是谁，那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平时惯会做的就是从账房支了大把的银子，领着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外胡吃海喝，手松得十两以下的银子他都不会在意，又怎么可能知道他身边一个小厮每个月的月例有多少？
　　倒是甜姐儿，到底是姑娘家，性子较略哥儿要细腻许多，对于身边丫鬟的月例倒是知晓。
　　甜姐儿道：“这个我知道，我房里大丫鬟的月例是一两五钱，二等丫鬟是一两二钱，小厮的月例我不知道，但想来也不会差多少。”
　　卫芙闻言笑了笑，道：“甜姐儿说的没错，银子是二等丫鬟，月例是一两二钱，小厮的月例要高一点，与大丫鬟一样，也是一两五钱。”
　　略哥儿和甜姐儿还是没明白卫芙是什么意思，倒是韬哥儿，目光在金子和银子的身上打了个转，眼里已经有了些明悟。
　　而金子和银子，这两人同样没明白卫芙的用意，但不知为何，他们这会儿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
　　卫芙这时候看向金子和银子，道：“每月一两多的月例，说起来在京城各家的水平倒也不低，但你们看看，他们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什么？”
　　略哥儿和甜姐一怔，然后偏过头，仔细打量起他们的小厮和丫鬟。
　　最明显的就是丫鬟银子了。
　　姑娘家总是爱俏的，银子自然也爱打扮，再加上也有足够的银子来打扮，所以她的这一身穿戴，都能比得上一些官家小姐了。
　　茜红色的杭绸做成的衣裳柔软光滑，虽然比不得云锦蜀锦这等名贵料子，但价格可一点都不便宜，头发挽成了双丫髻，两边一边戴了一朵荧白珍珠做的珠花，那珍珠虽然个头小了点，但看着也是圆润而富有光泽，可见也是经过了精心挑选的。
　　除了两朵珠花之外，耳朵上还戴了一对黄澄澄的金耳坠。
　　再仔细看看，她的面上还敷了一层薄薄的脂粉，那脂粉虽然比不得芝玉阁的胭脂，但一盒只怕也得要一两银子以上。
　　平时没太在意，倒也不觉得银子的穿戴有什么问题，但这会儿经了卫芙这样一点出来，再看她的这一身穿戴，甜姐儿却怎么都觉得有些打眼了。
　　她以前……
　　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这样想着，甜姐儿又看向了银子身边的金子。
　　比起银子的招摇，金子的打扮就收敛许多了，不过，这大概也不是因为金子行事低调，而是因为他身为男子，不可能像女子那样又是金又是银的往身上戴。
　　金子同样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的杭绸衣裳，领子和袖口、下摆等处都极为细致的滚了边儿，将这个顶多十七八岁的少年衬得十分有朝气。
　　他的腰间系了一条与衣裳同色的腰带，看着似乎有些不起眼，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腰带上不仅有刺绣，而且还缀了几颗莹润的珍珠，看着与银子头上那两朵珠花的珍珠差不多。
　　而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缀在腰间的那块玉佩了。
　　即使只是一眼扫过去，甜姐儿也能看出来，那块玉佩的成色相当不错，只这块玉佩怕就要比银子全身上下的衣裳首饰加一块儿还贵。
　　要是往常，甜姐儿也许还不会往别处想。
　　毕竟，略哥儿平时就喜欢领着一群人吃喝玩乐，他的手也松，时不时的打赏下面的人一些银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
　　略哥儿就是手再怎么松，顶多也就是打赏一些碎银子，又怎么可能会将这种玉佩随手赏给身边的小厮？
　　再则，国公府主子们手里的东西可都是登记在册的，就算赏给了下面的人，也会在册子上记明东西的流向。
　　略哥儿嫌麻烦，就冲着这一点，他也绝对宁愿赏银子，而不会赏东西。
　　若不是二哥赏的，那，金子的玉佩又是从何而来的？
　　再联想到先前卫芙所说的，金子和银子的月例，甜姐儿总算是有些明白了。
　　甜姐儿明白了，但略哥儿就急了。
　　他的心思本就不像甜姐儿这样细腻，再加上金子自从来到他身边，基本上都是按着这一身这样穿戴的，他看习惯了之后，倒也真的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这不是……
　　一切都很正常吗？
　　怎么不仅大哥，就连甜姐儿都一脸的若有所思。
　　略哥儿莫名着急。
　　总觉得，自己好像比大哥和甜姐儿都笨。
　　他紧紧拧着眉头，“金子的穿戴怎么了？从他在我身边侍候，不一直都是这样穿戴的吗？”
　　卫芙一窒。
　　想想姜珩在战场上的算无遗策，再想想自己也时常被人称作是精明，怎么他们就生出来这么一个傻儿子呢？
　　不过……
　　往好的方面想，这也是略哥儿心思纯净不是？
　　卫芙也只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了。
　　甜姐儿这会儿已经明白了，见略哥儿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二哥，金子和银子的月例都只有一两多一点，但他们这一身的穿戴……银子也就罢了，顶多也就是几十两，但金子的那块玉佩，起码也要上百两，这些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略哥儿一愣。
　　然后，他两眼圆瞠，瞪着金子：“好你个金子，少爷我对你也不薄，你竟然敢偷少爷的银子？”
　　卫芙和韬哥儿甜姐儿都不由抚额。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略哥儿竟是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来。
　　见卫芙三人的反应，略哥儿还很是不解，继续傻傻地问：“大哥，甜姐儿，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他的月例才一两五钱银子，不是从我这里偷偷拿了银子，怎么能打扮得这么光鲜？”
　　他这样想，有错吗？
　　略哥儿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迷茫。
　　卫芙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
　　她觉得，她要是不把今天这事儿说清楚，可能她这傻儿子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点子上来。
　　于是，卫芙道：“他倒是不敢偷你的银子，不过，他那祖母赵婆子，这些年来管着府里内院的采买，可没少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捞银子。”
　　-
　　
第28章 荣与损
　　
　　赵婆子？
　　听到这几个字，略哥儿倒也真的明白过来了。
　　赵婆子管着内院的采买，每天从她手里经手的银子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上面又没有人时时盯着，她想要往口袋里捞银子，那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之前刘总管向卫芙禀报众管事这些年来的作为时，就着重提了这赵婆子。
　　据说，赵婆子为了中饱私囊，还曾经把几文钱的鸡蛋报了一百文的价格，从而将这中间的差价捞进自己的口袋。
　　鸡蛋如此，别的东西可想而知了。
　　要不是刘总管那时见她太过分，出言敲打了几句，只怕这镇国公府都得进了她的口袋。
　　当然，这样的说法是有些夸张的，但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个赵婆子有多贪得无厌了。
　　所有的管事之中，胆子最大的，大概也就是这个赵婆子了。
　　这样扒着国公府吸血还不知感恩试图威胁主子的蛀虫，别说她今儿领着那些管事想要与卫芙对着干，就算她今天老老实实的来了主院回话，卫芙也绝对不会留着她的。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赵婆子借着手里的差事，到底捞了多少银子，但只看金子和银子的穿戴就能窥见一二了，只怕，花在金子和银子身上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这样的刁奴……
　　任是谁家的主母，也是绝对不可能留着他们的。
　　略哥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赵婆子归赵婆子，他们二人……”
　　卫芙一眼扫过来，就让略哥儿把剩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明明母亲的样子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整个人外露的精气神，却是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只要往人身上看上一眼，就能让人下意识的不敢与之对视。
　　但略哥儿随即就又有些恼怒。
　　他可不能在母亲的面前露了怯，要不然母亲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他呢！
　　略哥儿于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卫芙，就像是要与卫芙比谁眼睛大一样。
　　卫芙是真的忍俊不禁了。
　　略哥儿的眼睛本就随了她，这样一双与她差不离的眼睛瞠得黑溜溜地看着她，哪怕略哥儿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凶”、“我不好惹”、“不要欺负我”的模样来，也总让卫芙想要好好摸摸他的脑袋，给他顺顺毛。
　　这是她的傻儿子。
　　卫芙心里又乐，又惊奇。
　　她确实缺失了这十五年，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她来说，儿女们身上的每一点特性，也都是极为新奇的。
　　有种她在寻宝的感觉。
　　只要她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将儿女们的性子摸透，总有一天，她一定成为他们最信任最爱重的母亲的。
　　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卫芙的眉眼舒缓，整个人看着又柔软又温暖。
　　但略哥儿被卫芙这样看着，却越来越觉得羞恼。
　　他一点也没有觉得母亲被他吓到了，那么……
　　是他还不够凶吗？
　　他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卫芙在心里偷偷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正色道：“略哥儿，你是想说，赵婆子是赵婆子，她做的事与金子和银子无关，我不该迁怒到他们的身上，对吗？”
　　略哥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卫芙却道：“事情确实是赵婆子做的，但是，赵婆子克扣下来的那些银子，就全都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吗？”
　　说话的同时，卫芙还朝着金子和银子那里看了过去。
　　略哥儿的脸一热。
　　金子和银子可才到他和甜姐儿的身边两三个月，月例都才只拿了两个月，那又有几个银子？
　　既然他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月例置办这一身的行头，那这些是谁给他们准备的，那也就再明显不过了，只怕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见略哥儿想过来了，卫芙又道：“他们既然享受了赵婆子克扣来的银子，而且看情况还适应良好，如今赵婆子事发，他们又岂能半点责任都不担？”
　　略哥儿沉默。
　　不仅略哥儿，韬哥儿和甜姐儿，听了卫芙这话，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总觉得，卫芙话里还有话。
　　卫芙也没打算让三个孩子猜她的心思，“为人子女，享受了长辈带来的富足与荣光，自然也就要承受长辈失利带来的后果，金子和银子是如此，你们也是如此。”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便是如此了。
　　只不过，如今的国公府还没有落到那样的地步，所以他们才不用承受父辈带来的苦难而已。
　　但，国公府如今虽然还极为炙手可热，谁又能肯定将来一直会这样？
　　历朝历代，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又不是没有，随便一翻史书就能找出来不少，卫芙也只是想借此来点一下三个孩子而已。
　　“所以……”卫芙缓声道，“他们既然被赵婆子从小这样娇养着长大，现在赵婆子被发卖了，你们觉得，他们还很无辜吗？这事上可没有只需要享受好处，而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便宜事。”
　　略哥儿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卫芙说的一点都没错。
　　卫芙的话还没说完呢。
　　想起先前一双儿女拉着金子和银子冲进主院时，这两个人面上的得意与算计，她的双眼微微一眯，“赵婆子在你们回府之前就已经被我发卖出去了，你们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将金子和银子放在你们的身边，他们真的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你们，而不是想尽了办法的挑拨你们与我之间的关系吗？”
　　略哥儿欲言又止。
　　他觉得……
　　他们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好像不用人挑拨也就那样了。
　　当然了，因为心里那莫名的感觉，他到底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卫芙本就决定要将这件事完全掰碎了说与儿女们听，于是又道：“略哥儿，甜姐儿，你们仔细回想一下，先前有人去拿了他们说要发卖出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在你们耳边说什么，挑起你们的怒火？”
　　略哥儿和甜姐儿顺着卫芙的话仔细回想，很快就发现，还真的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一点错都没有。
　　-
　　
第29章 过急
　　
　　原本，对于卫芙要发卖了金子和银子这件事，略哥儿和甜姐儿更多的是惊讶，怒火倒是在其次，要不是金子和银子在他们的耳边说些这是卫芙要借此打他们的脸的话，他们也不会气得不管不顾叫嚷着冲到主院去。
　　所以……
　　他们这是被金子和银子拿来当枪使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沉默着攥紧了拳头。
　　而金子和银子，早在卫芙指出他们穿戴的问题时，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了。
　　赵婆子手里有银子，也乐得给这一对孙儿花，当然了，他们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也是因为这些年来府里压根儿就没个能管事的，就算他们的穿戴再怎么出格，也没人能管不是？
　　两个人也自持是国公府的少爷和姑娘身边的人，自然是有什么好物件儿都往自己身上放了。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从前也果然没有注意这些，倒一直叫这两人极为得意呢。
　　但这会儿，两人却是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尤其是，听到卫芙说早已经把赵婆子一家发卖出去了，金子和银子更是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软倒在了地上。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他们能有现在的日子，都是托了赵婆子的福。
　　这些年来，赵婆子在府里是如何得意的，这对兄妹都是看在了眼里的，他们还想着他们将来也能像赵婆子一样呢。
　　现在，赵婆子还有他们的父母都已经被发卖了，这两人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卫芙也没打算在金子和银子的身上费多少功夫，见略哥儿和甜姐儿总算是不再一脸愤怒地看着她了，直接叫了人将金子和银子送去了牙行。
　　至于，接下来赵婆子一家会怎么样，她就不关心了。
　　既然有胆子做出这些事来，那自然也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
　　笑看着三个儿女，卫芙道：“你们都饿了吗？”
　　因为这一摊子的事儿，他们可都还没用午膳，这会儿都已经比平时的午膳时间要晚了大半个时辰了呢。
　　不问还不觉得，卫芙这样一问，略哥儿和甜姐儿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他们……
　　还真饿了。
　　卫芙连忙让人摆饭。
　　饭菜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只不过因为先前略哥儿和甜姐儿闹的那一场而耽搁了而已，也亏的厨房的人机灵，一直给温着，要不然只怕早就凉了。
　　韬哥儿话少，略哥儿和甜姐儿都饿了，再加上先前金子和银子的事，两人本就觉得有些理亏，因而这顿饭倒是极为安生。
　　一顿饭吃完，丫鬟们收拾好了，送上热茶便退下了。
　　卫芙这才问道：“略哥儿，甜姐儿，你们一大早的就出门，是去了哪里？”
　　略哥儿和甜姐儿对视一眼，沉默以对。
　　原本用午膳时延续下来的轻松气氛，也跟着戛然而止。
　　见一双儿女不说话，明显对这个问题很是抗拒，卫芙放柔了声音，道：“你们年纪还小，尚不会分辨你们身边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交往，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略哥儿打断了。
　　“母亲！”略哥儿猛地站起身，“你不就是想说，跟我呆在一块儿的都是些不值得交往的狐朋狗友吗？”
　　这样的话，在过去，他不只听了一遍。
　　想到过去卫芙是如何说的，略哥儿顿时就红了眼眶：“我知道，你觉得我就是一个不懂事，只会仗着国公府胡来的纨绔，觉得我身边的人都是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头才跟我玩儿在一起的，既然你以前是这样想的，那就一直这样想好了！”
　　话一说完，都没等卫芙多说一个字，略哥儿扭头就冲了出去。
　　见哥哥走了，甜姐儿也站起来，她似是犹豫了一下：“母亲，我的事你以前不是一直都不管的吗？”
　　言下之意，既然以前没管，那以后也都不要管了。
　　话说完，甜姐儿没忘了给卫芙行了个礼，也转身离开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里就只剩下了卫芙和韬哥儿。
　　卫芙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她是有些操之过急，想要尽快的将一双儿女的性子给扭过来，但她才只是试探着问了一下，略哥儿和甜姐儿就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是让她有些无奈。
　　也许……
　　她该试着换个法子？
　　卫芙若有所思。
　　然后，她才看向静静坐在一边的韬哥儿。
　　她记得，当初的韬哥儿虽然只有不到两岁，却也能看出来是个活泼的性子，现在却变得如此沉静，这也让卫芙有些无奈。
　　尤其是，韬哥儿不仅性子沉静了，似乎还总能最大限度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便是卫芙因为这十五年来的缺失而极为心疼韬哥儿，一心想着要补偿于他，时不时的也总要忘了他的存在。
　　并非是卫芙有意的，而是韬哥儿就有这样的特质。
　　现在，卫芙只希望那个沈家姑娘是个性子活泼一点儿的，若也像韬哥儿这样一天也不见得说上一句话，两个人这样凑在一起，那卫芙可真无法想象他们要怎么过日子。
　　这般想着，卫芙朝着韬哥儿笑了笑，“韬哥儿，你也回院子里休息吧。”
　　韬哥儿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
　　才向外走了两步，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母亲，略哥儿和甜姐儿，其实……并不像别人所说的那样。”
　　话说完，他紧紧抿起唇，再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卫芙有些惊讶，但她随即便点了点头：“你放心，母亲知道，你们都是母亲的儿女，母亲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看法说法而对自己的儿女有偏见。”
　　这话似乎并没有安慰到韬哥儿，卫芙注意到他的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了。
　　她又说错话了？
　　但，没等卫芙想明白，韬哥儿就又朝着她微微一躬身，转身离开了。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卫芙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
　　她确实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也深受自己的孩子，但她真正做母亲的日子，也只有不到两年而已，那个时候的韬哥儿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根本没有那么多心思让她来猜。
　　-
　　
第30章 听说
　　
　　准确来说，做母亲，卫芙也是新手。
　　只不过，她的情况特殊，都还没来得及循序渐进的适应，她的孩子们就已经长大了。
　　已经逝去的时间，卫芙没有办法使之重来，但今后如何，却是她可以为之努力的。
　　*
　　接下来的几天，卫芙都忙着熟悉与安排府里的各项事务。
　　虽然她从前是姜家的女主人，府里上下一应事宜都是由她亲手安置的，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好几年，府里各项事务被那些管事们把持了这么久，就算卫芙将这些管事手里的差事收了回来，但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府里所有人见上一面，观察这些人的能力禀性，又要重新安排差事，饶是卫芙以前做惯了这些事，也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总算是让镇国公府的各项事务走上了正轨。
　　一得了空，卫芙就让人将刘总管唤了进来。
　　当初卫芙嫁入姜家的时候，随着姜家的主事人换成了姜珩，刘总管也才从他父亲那里接手成为了姜家总管。
　　卫芙管着姜家的内宅，而外院诸事一向是刘总管管着的，所以两人之间也算是极为熟悉的了。
　　刘总管对姜珩有多忠心，以及他的能力如何，卫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之前处置那些管事时，卫芙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刘总管，也就是基于对他能力的了解。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
　　有刘严这么一个人在府里放着，为什么镇国公府的内宅会变成这样？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芙淡淡地看着刚进了屋的刘总管。
　　“夫人。”刘总管的态度仍极为恭敬。
　　卫芙点了点头，才问道：“府里如今除了主院和韬哥儿兄妹三人住的院子，其余院子都是空置的吗？”
　　镇国公府可是按着亲王的规制建的，府里院落那可是不少，别说姜家如今也就这么几个人了，就算再繁衍个两三代，只怕住着都不会觉得挤。
　　卫芙如今住的是翠鸣轩，其实算不得真正的主院，主院是从前姜老将军住的清晖院，后来姜珩与卫芙成亲，作为晚辈的，便是已经当家作主，总也不能让长辈从主院搬出来，于是姜珩和卫芙便住到了翠鸣轩。
　　而韬哥儿住了晖日阁，略哥儿住的是晖云阁，甜姐儿住的怡雅轩。
　　如今姜老将军已经仙逝，按道理说，除了他们母子四人住的院落之外，其他的院子应该都是空置的才是，卫芙也只不过是例行问上一句罢了。
　　刘总管闻言先是准备点头，但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头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回夫人，除了您和三位小主子的院落，还有瑞华院……”
　　瑞华院？
　　卫芙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个院子是内院里最偏僻，也是离着她如今住着的翠鸣转最远的一个院子了。
　　府里拱共也就这几个人，自己和三个孩子都有地方住，自然不可能住到瑞华院去，那么，这瑞华院里住的是……
　　姜珩？
　　还是说，这十五年里，姜珩的后院还添了人？
　　这样想着，卫芙的目光莫名有些泛冷。
　　刘总管显然是看出了卫芙的想法，立即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解释：“夫人，您想岔了，这十几年里咱们府里没有添人，就是，就是国公爷偶尔回府的时候，都是住到瑞华院的……”
　　卫芙微微眯起眼睛来。
　　她和姜珩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从前姜珩可都是住在翠鸣轩的，而且还撵都撵不走，要不然卫芙也不会两年生仨了。
　　想到这些往事，卫芙的眉头不由紧紧拧起，好一会儿才又重新舒展开来。
　　据她所知，这十几年来，姜珩回府的次数少之又少，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而他回府之后却是住到了别的院子里去，还是离着翠鸣轩最远的院子……
　　是姜珩发现了什么吗？
　　也对，姜珩能够在战场上成为神话，他的那双眼睛有多利自然是可以想象的，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明显的变化，他要是一点异常都没发现，那才真是愧对了他的名号呢。
　　可是，既然他发现了，为什么会不管不顾？
　　不管自己也就罢了，竟然还放任三个孩子在这国公府里，与“自己”呆在一处，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卫芙回想起，当初韬哥儿刚刚出生的时候，刚刚自边疆赶回来的姜珩穿着一身甲胄，就连那一脸因为赶路无心打理而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子都掩饰不住的喜悦，以及他第一次抱韬哥儿时，因为害怕伤到孩子，只能摊着手像木头人一样动都不敢动的样子，怎么也与如今这个会十几年对三个孩子不管不问的人联系起来。
　　是十几年的时间，让姜珩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卫芙一时难以下定论。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连带着让她身边的人，似乎也都变得奇怪起来。
　　微微眯起眼睛，卫芙的目光落到刘总管的身上：“听说……这十几年来，国公爷只回府了几次？”
　　刘总管的心头一跳。
　　听说。
　　他默念着这两个字。
　　刘总管虽然并未跟着姜珩上战场，却是姜珩的心腹。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他才会从姜珩的嘴里知道一些事，最初时，刘总管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随着之后的一些见闻，他渐渐的倒也变得不得不信了。
　　这十几年来，国公爷失望了几次，刘总管又何尝不是如此？
　　前几天卫芙处置那些管事的时候，刘总管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但也是在现在，他才真正的敢肯定，夫人，是真的回来了！
　　国公爷这一次，总算是不用再失望了！
　　刘总管忍不住喜出望外。
　　不过……
　　见着卫芙那双眼微眯的样子，刘总管心里的喜色立即一顿。
　　身为属下，最重要的当然是要为主子分忧了！
　　刘总管于是忍不住替自家主子解释：“夫人，国公爷这些年虽然回府的次数少，但国公爷也是有苦衷的，对几位小主子……”
　　-
　　
第31章 国公爷苦啊
　　
　　刘总管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卫芙的一声冷哼。
　　“呵，有苦衷？”卫芙目光泛冷，“你不会想说，他对韬哥儿三兄妹也很关心吧？”
　　刘总管确实想这样说来着。
　　但是……
　　被卫芙这样注视着，他剩下的话不敢说出口啊。
　　如今夫人回来了，只怕国公爷在夫人面前也只能做低伏小的，他又哪里敢惹夫人动怒？
　　刘总管于是只能苦着一张脸，却是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有预感，他要是再多说一个字，不仅起不到想要的作用，只怕还会更让夫人生国公爷的气，为了不叫国公爷吃挂落，他也只能闭嘴了。
　　不过……
　　他觉得，就算他什么也不说，国公爷也只怕免不了吃挂落。
　　想象着自家在外人面前冷漠威严的国公爷在夫人面前做低伏小的样子，刘总管总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但，同时，他心里也高兴。
　　替国公爷高兴啊！
　　所以，哪怕已经决定了不说话了，但刘总管这时还是没能忍住：“……夫人，您莫要误解了国公爷，这些年，国公爷他过得苦啊……”
　　苦？
　　卫芙沉着一张脸。
　　她和三个孩子谁能不苦？
　　她自己也便罢了，这十五年来没有任何知觉，只不过是醒来之后才苦了这么几日而已，但三个孩子这十五年来可是这样一日一日苦过来的。
　　姜珩他还敢叫苦？
　　卫芙直接忽略了她根本还没见着姜珩，姜珩也根本没有叫苦，这些话都是刘总管说的这个事实。
　　无论如何，姜珩这个做父亲的失职，没有尽到教养三个孩子的责任，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卫芙看了刘总管一眼，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将汀兰院收拾出来了，下午你带些护卫过来帮着搬东西。”
　　她要搬离翠鸣轩。
　　虽然从一嫁进姜家，卫芙住的就是翠鸣轩，而且这院子的景致也确实是府里最好的，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没有知觉的这十五年里，有不知道是什么，且还不只一个的孤魂野鬼占据了自己的身子住在这里，卫芙就觉得不自在。
　　便是这几日，虽然住在了翠鸣轩，她也是着人将屋里原有的东西换了个遍，才勉强能说服自己暂且住下。
　　现在既然已经抽出手来，卫芙是一刻也忍不得了。
　　刘总管自然是无有不从的。
　　安排好搬院子的事，卫芙这才话锋一转，“对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的事，你应该了解得很清楚吧？”
　　刘总管闻言精神一振，“回夫人，属下这些年来一直有让人留意三位小主子的事，您若是想知晓，属下这就让人整理一下给您送过来。”
　　三个孩子十几年来的成长经历，也确实需要整理一下才行了。
　　卫芙点头。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些年来，三个孩子有父有母却又相当于无父无母的情况下，是如何走过来的。
　　想了想，她又道：“除了韬哥儿他们，靖安伯府这些年来的情况也整理一份给我。”
　　“自己”混账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母亲被气成了什么样了。
　　她这个做女儿的……
　　到底还是让母亲失望了。
　　哪怕，她也是身不由己。
　　等到这几天把事情理顺了，她就领着三个孩子回娘家。
　　这些年来，没有她镇着，她那个混不吝的父亲还不知道行了多少荒唐事，又气了母亲多少回，如今她回来了，自然要回去给母亲撑腰！
　　刘总管依然应了。
　　“还有春华和秋实，以及从前我的那些陪房都去了哪里，可以打听得到吗？”卫芙问。
　　当初“自己”冷落三个孩子，春华和秋实苦苦相劝，却惹怒了“自己”，直接将春华和秋实打发了出去。
　　不仅春华和秋实，还有其他几房陪房，后来都陆续被打发了出去。
　　陪嫁的丫鬟和陪房，这些可都是秦氏当年精心替卫芙挑选出来的，俱是忠心且又精明能干之人，在秦氏的盘算里，有了这些人相助，卫芙不管是打理姜府的中馈还是打理自己的嫁妆，都会轻松许多。
　　哪里能想到，她会将这些人一个不剩的给打发走？
　　只怕，知道这些的时候，母亲也定是气得不轻吧？
　　卫芙缓缓吁出一口气，看着刘总管。
　　刘总管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道：“回夫人，当初春华秋实等人离开府里，都是属下一手安排的，想要将他们找回来倒也便宜，就是不知夫人……”
　　他带着征询地看着卫芙。
　　卫芙点头：“将人都找回来吧。”
　　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样了。
　　当初卫芙是准备等她出了月子就开始安排春华和秋实的婚事的，毕竟春华和秋实比卫芙还要大上一岁，那个时候都已经二十了。
　　卫芙其实心里都已经有人选了，只要春华和秋实自己乐意，这婚事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哪里能想到……
　　一别十五年，春华和秋实早就已经不在府里了。
　　需要处理的事还很多，卫芙也没有继续想下去，继续道：“如今的户部尚书姓刘？”
　　十几年前，户部尚书可不是姓刘的。
　　刘总管道：“夫人，如今的户部尚书是刘琨刘大人，刘大人是天启元年的进士，后考取了庶吉士，散馆之后入了户部，先是做了湖广清吏司的员外郎，历任湖广清吏司郎中、户部右侍郎，三年前，上一任户部尚书张大人告老前向圣上举荐刘大人，刘大人才成了这一部堂官。”
　　知道卫芙是想问些什么，刘总管没等卫芙发问，又继续道：“刘大人的老家在山东，其母在山东老家由着刘大人的弟弟一家奉养，刘大人得了两子一女，因愧于无法奉养母亲，于是在其女三岁之时便将之送到了山东老家，代为承欢刘老夫人膝下，刘老夫人对这个孙女极为娇惯，性子难免养得大了些，而近来刘大人和刘夫人想是要替女儿寻摸亲事，才会使人去山东老家将刘小姐接回了京城……”
　　-
　　
第32章 询问
　　
　　却不想，这刘小姐才一回了京城，就与卫芙起了冲突，两个人为了一盒胭脂大打出手。
　　想到这里，刘总管连忙对这种行为予以谴责，“夫人，那刘小姐行事实在荒唐，您……”
　　话才开了个头，注意到卫芙那略有些发凉的视线，刘总管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刘小姐行事荒唐，那为了一盒胭脂就与刘小姐上演全武行的自家夫人呢？
　　他这也是昏了头了，想要替国公爷讨好夫人，没想到却是帮了倒忙了。
　　看来……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讨好夫人的事留给国公爷吧。
　　刘总管的神情立即就严肃起来。
　　卫芙陷入沉思。
　　这个刘尚书……
　　倒也有手段。
　　卫芙记得，天启元年原本并非大考之年，但这一年，当今圣上登基，大赦天下的同时也开了恩科。
　　这位刘大人，想来是如此才中了进士。
　　二十二年的时间，就已经爬到了一部之首，这个速度绝对不算慢了，尤其是，这位刘尚书三年前时任户部右侍郎，却能得了致仕的老尚书推荐，从而接任成为了户部堂官。
　　六部尚书之下，各有左右侍郎，虽然品级一样，但都是以左为尊。
　　刘大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越过户部左侍郎，由此也就可见其手段如何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问道：“这尚书府里如今可是没有主母主持中馈？”
　　她会有此一问，也是有原因的。
　　不管从前的“自己”与那位刘小姐之间的事情缘由为何，自己可是镇国公夫人，只要刘家有当家主母在，怎么也该着人上门致歉才是。
　　可卫芙都已经苏醒好几天了，刘府那里却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打量着如今的镇国公夫人行事荒唐，不屑为之，还是这其中有别的讲究？
　　听卫芙这样一问，刘总管立即就知道她的想法，于是道：“回夫人，如今刘府的当家主母是刘大人的发妻吴氏，听说那日刘小姐回府之后就被禁了足，就连吴氏也被气病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全乎呢……”
　　卫芙闻言唇角轻轻上翘。
　　不仅那位刘大人有手段，便是他这发妻吴氏，可也同样不简单。
　　刘小姐已经受了惩罚，虽然只是禁足，但刘夫人不是还没来得及罚别的就已经气病了吗？
　　如此一来，谁又还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真要与之计较，那不就成了逼人太甚了？
　　对于那吴氏的做法，卫芙其实能够猜想一二。
　　刘大人和吴氏把那刘小姐接回京城，是因为刘小姐已经到了可以考虑亲事的年纪了，只怕吴氏前面一段时间就没少为此四处寻访，说不定连中意的人家都有了，但刘小姐不仅与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在大街上大打出手，还冲撞了长宁长公主，这名声只怕是也没剩下什么了。
　　这样一个名声不存的官家小姐，就算是尚书家的千金，只怕乐意聘了回家做儿媳的人家也是少之又少的。
　　吴氏会又气又恨，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之事。
　　只不过……
　　就算就吴氏想要尽最大的可能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卫芙也不能让她踩到自己的头上。
　　她看了刘总管一眼，“这些年下来，咱们家国公爷若不是惹了圣上的猜忌，或者已经廉颇老矣了？要不然，这吴氏岂能如此行事？”
　　这件事或许双方都有错，但自己为国公夫人，为长也为尊，无论如何，那吴氏也该遣人甚至是亲自上门致歉才是，而非如今的对外称病。
　　卫芙会有此疑问，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刘总管听得面带苦笑，“回夫人，国公爷如今才三十又六，而边疆虽定，但诸蛮并未真正臣服，尤其近几年更是蠢蠢欲动，圣上又如何能猜忌国公爷？”
　　不是姜珩老了，也不是当今圣上猜忌于他，那就是……
　　自己这个国公夫人，这些年来作天作地的，让人觉得耻于与自己打交道了？
　　这一点，刘总管不说，但卫芙也能够猜得到。
　　从前的卫芙年纪虽轻品级却高，且还有姜珩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夫君，出门交际之时，与京中诸位老夫人那也是平起平坐的，又何时会让人轻慢至此？
　　想到这些，卫芙扬唇笑了笑，道：“刘严，回头就放出风声去，道是本夫人自上次与刘小姐相识归家之日起，就生了一场重病。”
　　至于什么时候病好，那就要看刘家什么时候来人，还要看刘家来的是谁了。
　　并非卫芙一定要以势压人，而是这高门贵族之中，重的就是“脸面”二字，从前如何，那是卫芙不能左右的，但她既然已经醒过来了，只要她一天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那她就一日不能让旁人踩在了自己的头上。
　　谁也不能！
　　刘总管喜滋滋的应下了。
　　这些天他可没少在外面听到旁人暗地里嘲笑镇国公府行事无端，偏偏这事吧，他还没法子去回应，只能硬生生给忍了。
　　现在夫人这一出手，保管刘家再不能装聋作哑了。
　　果然，夫人归来就是不一样，就连他这个总管，也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卫芙很轻易的就从刘总管的面上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轻轻笑了笑，然后问起了另外一人：“长宁长公主，这些年来如何了？”
　　长宁长公主，这可是卫芙的老相识呢。
　　说起来，长宁长公主比卫芙要年长三岁，别看只是三岁，但有这三岁的差距，正常情况下来说，两人应当是凑不到一处去的。
　　不过，虽然不在一块玩儿，但京城也就这么大，东家的喜酒西家的花宴的，自然难免会有遇到的时候。
　　最初大家也都相安无事，直到某一次，在一次赏花会上，卫芙听到长宁长公主与人用着戏谑的语气议论着靖安伯府的事，言辞之间对于秦氏极为不屑，这才惹怒了卫芙。
　　卫芙自小可不是一个温驯的人，当即就将长宁长公主闹了个没脸。
　　身为长公主，平日里规矩时常挂在嘴边，却又做出这种背地里道人是非的事，全无任何公主的气度，可不就得没脸？
　　-
　　
第33章 先见之明
　　
　　卫芙是无法容忍有人议论到秦氏的头上，而长宁长公主则觉得自己受到了屈辱，两人的梁子也就这样结下了。
　　自那之后，但凡是两人遇上，便总会落得个不欢而散。
　　长宁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妹，是太后在四十一岁高龄时生下的闺女，自幼金尊玉贵的长大，又何尝有人这般与她针锋相对过？
　　因而，对卫芙，长宁长公主也是真的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在卫芙出嫁之前，她也真的在长宁长公主的手里吃了不少的亏。
　　也就是后来嫁到了姜家，有姜家以及姜珩在后面撑着，卫芙才渐渐的改变了这样的局面。
　　卫芙估摸着，这十五年来，“自己”行事荒唐，长宁长公主只怕没少看笑话，说不定还时有推波助澜之举。
　　这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刘总管似是对卫芙唤自己过来会问些什么早就有所准备，因而，这时候听到卫芙发问，没有任何的迟疑，便道：“回夫人，公主府倒向来风平浪静，不过驸马爷近来却是常往梧桐巷子的一处院子里去……”
　　卫芙眼中一亮。
　　梧桐巷子。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更是百官云集之地，房屋价格自然是景朝之最。
　　而京城的房屋，地段不同，价格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
　　梧桐巷子所在的地段，从这方面来说就稍稍有些尴尬了，地位高一些的人看不上，地位低一些的人买不起，久而久之的，倒是成了商人聚居，以及官宦人家的爷们儿金屋藏娇之所。
　　驸马经常往梧桐巷子跑，可想而知是为了什么了。
　　长宁长公主的驸马叫李俊。
　　这李家祖上倒也是出过三品官，之后便在京城扎根下来，不过李家的子孙不争气，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李俊这一代情况尤为严重，只能靠变卖家中祖产维生。
　　等到十几年前，一家人除了住的那栋三进的宅子之外，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事实上，要不是那个时候李俊正好入了长宁长公主的眼，让李家人看到了希望，说不定这最后的一栋宅子都得被李家人给卖了。
　　这样的人家……
　　只怕稍微心疼自家闺女一些的人家都不会看得上，更别说是皇室了。
　　但长宁长公主就是看上了李俊。
　　李俊人如其名，长得那是真的极为俊俏，还有人称其是潘安宋玉在世，尤其可见一斑。
　　这怀春少女，又有哪个是不爱俏的？
　　长宁长公主亦是如此。
　　所以，在偶然见过李俊一次之后，长宁长公主从此便犯了相思病，要死要活的一定要闹着招了李俊做驸马。
　　庄太后与当今圣上自然看不上除了一张脸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李俊，但架不住长宁长公主的水磨功夫，最后倒也被说服了。
　　按着庄太后与当今圣上的想法，这李家既然是如此一无所有，若是李俊尚了长宁长公主，就相当于是李家所有人都靠着长宁长公主才能有饭吃，如此一来，自然就没人敢让长宁长公主不痛快。
　　再则，长宁长公主成亲之后自然是与驸马一起住在公主府，压根儿就不用与李家人打照面，这日子应当过得相当的顺心意才是。
　　也是觉得长宁长公主有自己两人撑着腰，李家人绝不敢给长宁长公主添堵，庄太后与当今圣上才点了头，招了李俊为驸马。
　　李家都快要卖祖宅来维持生计了，可见已经落魄到何种地步了，在这个时候李俊一朝飞上枝头成了驸马爷，一家人的心情用喜出望外都不足以形容了。
　　靠着长宁长公主，李家自然一改从前的落魄，渐渐有了重回上流圈子的迹象。
　　在卫芙的记忆之中，驸马李俊，虽然长了一张俊俏的脸，但因为不仅他自己，就是整个李家也是靠着长宁长公主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所以向来是唯长宁长公主之命是从的。
　　对于李俊的事事顺从，长宁长公主显然是极为得意的，成婚之后可没少在卫芙跟前炫耀。
　　但……
　　身为一个男人，吹软饭也就罢了，妻子还时时不忘了为此向外人显摆，只怕是个人都不可能一直忍下去。
　　从前长宁长公主拉着李俊过来显摆的时候，卫芙倒是见过李俊几面。
　　长宁长公主身为金枝玉叶，性情本就极为傲慢，她向卫芙显摆得意的时候，可不会注意用辞照顾李俊的心情，卫芙就几次注意到，李俊面上扬着笑脸的同时，半隐在袖中的两只手却是紧紧攥成了拳。
　　当时卫芙就在心中预言，总有一日，这让长宁长公主得意的驸马，一定会干出一件大事来。
　　这不，他果真就干了一件大事出来。
　　长宁长公主向来以李俊对她的言听计从为傲，若是叫她知晓，她以为温顺的驸马，早在暗中养了外室，也不知道她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想想就觉得期待呢。
　　身为老对手，只要长宁长公主过得不好，卫芙就安心了。
　　她于是道：“我与长宁长公主怎么也算得上是旧友，既然知晓驸马如此哄骗于她，自然要尽到友人之义，怎么也不能叫长宁长公主一直蒙在鼓里不是？将这件事的风声放出去。”
　　长宁长公主有了事做，就不会再一直盯着自家了。
　　刘总管乐呵呵地应了。
　　等到将想问的都问过了，卫芙这才看向刘总管：“刘严，你莫不是早就有所准备？”
　　要不然，为何她不管问什么，刘总管都能立即有所应答，都不带顿一下的。
　　刘总管轻轻一揖：“为夫人分忧，本就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自当尽力。”
　　所以，从察觉到夫人有所改变之时，他就将夫人回来之后有可能想要知道的这些事都查了个清清楚楚，怕的就是到时候夫人问起来了，他答不上来。
　　现在看来，他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刘总管不由有些得意。
　　卫芙也不由微笑。
　　虽然已经过去十五年，身边的很多人与事都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从来未曾改变过的。
　　-
　　
第34章 重病
　　
　　刘总管显然是极有效率的。
　　确认卫芙没有什么想问的，刘总管便先行告退。
　　到了下午，汀兰院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刘总管立即就安排了府里的护卫过来帮着搬东西，没用到一下午的功夫，就将翠鸣轩的所有东西都搬进了汀兰院。
　　向卫芙复命的时候，刘总管还送上了一只小匣子，匣子里装的就是刘总管调查的，卫芙想要知道的所有事。
　　因为刚刚搬到汀兰院，院子里还有些乱，需要好好归置一下，卫芙便使人给韬哥儿三人传了话，让他们不用过来用晚膳。
　　将院子里的一切都归置好，也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卫芙简单用了晚膳，便挥退了院子里的丫鬟们。
　　黄花梨的罗汉床，以及同样材质的衣柜，紫檀嵌玉的屏风……
　　等等。
　　也亏的这些都是大件儿，要不然只怕都存不到现在。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当初屏风上的绣品这十几年来没有保存得当，找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了。
　　想当初，屏风上四时要换的绣品，还是卫芙自己画了样子，春华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呢。
　　春华的针线功夫，那可是连外面的绣娘都比不上的。
　　角落里的几盏风灯驱逐了黑暗，将屋子里照得极为明亮，卫芙看着重新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自己熟悉的家具摆设，总算是感觉到了轻松之意。
　　自她醒来，时不时的总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如今看到这些从前便熟悉的东西，那种陌生感才总算是如这室内的黑暗一般，被驱逐开来。
　　这些东西还在，那些故人也能够一一找回来。
　　卫芙轻轻舒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服侍着卫芙梳洗又用完早膳，映雪低声禀告：“夫人，咱们院子里的萍儿一早跑过来，道是如今外面都在传着夫人您被尚书府的刘小姐气得重病一场……”
　　萍儿是卫芙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她的老子娘都是府里的家生子，人也都是老实忠厚的，这次府里发卖了那么些人，卫芙见这夫妻二人不错，便将两人提了上来做管事，萍儿的娘负责的就是厨房的采买。
　　既是负责厨房采买，每日里自是要早起外出的，可不就正好听到了外面的传言么？
　　萍儿娘可不知道这其中缘由，想着自家夫人分明就好端端的，外面竟然有了如此传言，莫不是有人故意在使坏？
　　所以一回了府，就立即将话传给了萍儿，萍儿又往映雪这里递话，可不就把话传到卫芙的耳朵里呢？
　　卫芙弯唇笑了笑。
　　刘严果然与从前一样，不管什么事交到他手里，总能用最快的速度办到最好。
　　“让府里的人将嘴管好，本夫人确实气得生了一场生病，这么些天了，还一直缠绵病榻，知道了吗？”卫芙道。
　　映雪和映岚对视一眼。
　　两人都不知卫芙这话是何意，但有一点她们是知道的，既然夫人吩咐了，她们只需要按着吩咐去办就行了。
　　因而，两人微微一屈膝：“是，夫人。”
　　在卫芙将赵婆子等人处置了之后，府里如今可再没人敢逆了她的意，因而映雪和映岚将卫芙的话传下去之后，众人便也都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不该说的，那是一句都不敢往外说的。
　　因为卫芙的一场“重病”，京城许多人可是议论开了。
　　这却是为何？
　　当然是因为前面这些年，镇国公夫人太作了！
　　在京城绝大多数的女子眼里，镇国公夫人卫芙，那可真是掉进了蜜罐子里了。
　　出身上，哪怕伯府没落了，但卫芙总还是勋贵家的小姐，婚嫁上又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居然嫁给了当时最炙手可热的姜珩，后面还妻凭夫贵的成为了超品的国公夫人，而在子嗣上，进门不到三年就生了两子一女。
　　这也就罢了，镇国公还从来不拈花惹草，即使这么多年以来长期呆在边疆，身边也从来没添个人，别说是妾了，就是通房丫头那都是没有一个的。
　　镇国公夫人……
　　她这得有多好的命啊！
　　可以说，许多人眼里的美满人生，也就是卫芙这样的了。
　　按着这些人所想，要是她们是卫芙，那肯定得安安心心的好好过日子才是，可这位镇国公夫人呢？
　　人家非但不想着好好过日子，还就是想不开的作，作天作地那样的作！
　　啧，像是非得往镇国公那里送女人，回头又一下子跟个妒妇一样恨不得将镇国公视线所及的女人都给弄死，对自己的儿女冷落忽视，像个后娘一个任由儿女长歪，给将来要继承国公府的嫡长子定下那么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与自己的娘家翻脸，生生将自己的亲生母亲气病……
　　等等。
　　哦，还有最近为了一盒胭脂与户部尚书刘大人家的小姐大打出手，还冲撞了长宁长公主。
　　这每一桩每一件，拿出去都能让人当作谈资说上半年了，偏偏所有的笑料还都是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简直让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这一次镇国公夫人与刘小姐的事，当时可是有许多人都看到了，没用到一天的功夫就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了。
　　世家夫人与高门贵女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得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这多新鲜啊，十年八年说不定都见不着一次，好不容易见着了，可不就得好好议论一番么？
　　按着大家所知的镇国公夫人的脾性，这件事肯定不能善了了。
　　这位镇国公夫人……
　　那是无理也要横上几分的人，这次没有从刘小姐那里占到多少便宜，那哪能善罢甘休？
　　众人都等着镇国公夫人发作呢，要知道，大家接下来半年的谈资，可全指着这位镇国公夫人了！
　　但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镇国公夫人不仅没有发作，反而还……
　　被刘小姐气得生了一场重病，一直到现在都还缠绵病榻？
　　一时之间，许多人都觉得有些狐疑。
　　先前刘夫人禁了刘小姐的足，又病了一场，现在镇国公夫人竟然也生病了，而且还生了重病？
　　-
　　
第35章 憋屈
　　
　　在明眼人的眼里，镇国公夫人的这一病，病得那是恰到好处。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般，她为尊为长，即使在这件事中双方都有错，刘家也该拿出一个态度来，先前刘夫人道是病了，不管大家信不信，但刘家没有就此事有任何的行动，那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毕竟，刘家的当家主母都被自己那顽劣的女儿给气病了不是？
　　可现在，镇国公夫人也病了，同样是被刘小姐气病的，那刘家若是还没有反应，就说不过去了。
　　镇国公夫人行事再怎么没有章法，那她也是国公夫人，她生病了，便是宫里的太后和圣上只怕都不会不闻不问，刘家作为始作俑者，若是还装作不知道这件事，那可真是张狂了。
　　而且……
　　镇国公夫人生病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京城，很明显这是镇国公府故意往外传的，代表了什么自然也就可想而知。
　　这分明就是镇国公夫人要逼着刘家低头嘛！
　　刘家出了一个户部尚书不假，但镇国公夫人的身后站着镇国公，若是刘家一定要与镇国公府别苗头……
　　结果会如何，谁都能够想得到。
　　镇国公夫人从前与许多人交手之所以落到下风，可不是因为镇国公府不给力，而是因为镇国公夫人自己行事没有章法，平白让人看了笑话，现在镇国公夫人既然行事有了策略，只要刘家不想与镇国公府彻底的撕破脸，那么先低头的就一定会是刘家。
　　众人都已经预料到这件事会如何发展了。
　　而此时的刘府，对外称病的刘夫人吴氏正紧紧拧着眉头，而她的近前，则是那位与卫芙上演了一出全武行的刘小姐。
　　刘小姐闺名刘知雅，若是人如其名，那便该是一个温雅娴静的大家闺秀才是，偏偏刘小家从小在山东老家长大，又有一个万事护着自己的祖母在，没有京城这许多的规矩束缚着，性子在外人看来自然也就有些野。
　　虽然女儿没有养在跟前，但对于自家闺女的性子，吴氏也是有所了解的，原想着将人接到京城来，寻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好好学上一阵子，总能将性子掰过来，要是再定下一桩好亲事，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哪里能想到规矩还没开始学呢，刘知雅就先跟镇国公夫人打了一架。
　　打架？
　　吴氏出身书香门第，自幼受到的教养让她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形到底是如何的，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差点直接晕过去。
　　镇国公夫人是个混不吝的，就算她这些年行事再如何荒唐，但满京城又有谁敢当面招惹她？
　　自家闺女倒是好，不仅招惹了，还直接跟人打了起来！
　　吴氏都不敢想，这件事之后，自家闺女还能剩下什么名声，又还能定下什么样的婚事。
　　为此，吴氏虽然没有真的气病了，但也着实是怄了些气的。
　　而在怄气之余，对于镇国公夫人，吴氏心中到底还是多有埋怨。
　　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家闺女是没规矩不像话，但镇国公夫人呢？
　　三十几岁的人了，再晚上几年都能做祖母了，竟然还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大打出手，为着这件事，自家闺女的名声都快没有了，将来能不能寻着一个好夫婿还是未知！
　　吴氏怎么能不埋怨？
　　可谁都知道镇国公夫人本来就是这么个人，这些年来被镇国公夫人下过脸面的可不只刘家，她就算埋怨，也就只能嘴上说说罢了，唯一能做的，还只是称病没有登镇国公府的门致歉。
　　吴氏心里憋屈啊！
　　原想着，这件事要是就这样拖下去，说不定就能不了了之了，她也不用明明埋怨镇国公夫人，还得上人跟前作低伏小，哪里能想到，现在镇国公夫人也对外称病，还道是被自家闺女给气病的？
　　吴氏更觉得憋屈了。
　　可再怎么憋屈，吴氏也只能生生忍了。
　　她知道，镇国公夫人这是在逼着她低头呢！
　　要是按着吴氏自己的意愿，她当然是不乐意低这个头的，自己女儿没了名声，还得向始作俑者低头，这是人能忍的事吗？
　　可吴氏也知道，她不得不低头。
　　这个时候低头，顶多也就是陪个笑脸说几句好话的事，要是等事态再发展下去，传到了宫里贵人的耳中，到时候太后圣上过问，那刘家才要真的没脸呢。
　　据夫君说……
　　边疆最近可有些不安稳，在这样的时候，镇国公无疑是景朝的定海神针，那可是万万不可招惹的。
　　别说是自家闺女，便是宫里的公主，若是招惹了镇国公夫人，只怕也会得了圣上的呵斥，到时候还得乖乖的赔礼道歉。
　　这样一想，吴氏心情倒也微微好转了。
　　“母亲……”看着吴氏面上的愁容，刘知雅咬了咬唇。
　　这几日的时间，已经足够刘知雅对镇国公夫人其人有几分了解了，也正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自己给里惹了什么麻烦。
　　要是早知道那镇国公夫人是这样的人，那她就，嗯，少打她几下好了。
　　对于自己的性子，刘知雅倒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脾性，想来以后也改不了了，与其藏着掖着的定下亲事，将来夫君在相处之中发现她的真实性情心里会有疙瘩，倒不如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定下的婚事，至少也算是开诚布公不是？
　　要是找不到门当户对的……
　　哼，祖母说了，她随时可以回山东老家，到时候招个婿在祖母膝下承欢也是不错的呢！
　　这样一想，刘知雅也算是有了底气了。
　　“母亲，您别为了女儿着急上火了，那镇国公夫人不就是想逼着女儿与她道歉吗？大不了女儿就走一趟，向她负荆请罪成了吧？”刘知雅道。
　　吴氏瞪了她一眼，“你这几天继续闭门思过，旁的事自有父亲和母亲！”
　　对于这个闺女，吴氏心中是有愧的。
　　原本该是她这个做儿媳的在婆母跟前尽孝的，却是由当时才三岁的闺女取代了自己，而且闺女在山东老家一呆就是十多年，好不容易回京城了吧，又遇到了这么一件事。
　　-
　　
第36章 箱子
　　
　　吴氏就差没抱着刘知雅大哭一场了。
　　见刘知雅还想说什么，吴氏拍拍她的手，不容置疑地道：“你听母亲的，这件事母亲自有定论，你继续回房思过去！”
　　然后就这样将刘知雅赶回了房。
　　*
　　镇国公府。
　　对外道是重病一场，缠绵病榻的卫芙，却是没有理会外面的人是如何说如何想的，她这时候正在看刘总管送过来的那些东西。
　　通过这些东西……
　　她就可以了解到，在她缺失的这十五年里，她最关心的那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刘总管做事最是妥协不过，匣子里装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每个信封上还写了名字，以示这信封之中记载的，是关于谁的消息。
　　看着自匣子里拿出来的几个信封，卫芙伸出微微颤动着的手，顿了顿，最后将写了韬哥儿名字的信封拿了起来。
　　打开信封，拿出其中厚厚一叠的纸张。
　　这样一张一张地看下去，卫芙拿着信纸的手越来越抖，看到最后，甚至连手里的纸都要拿不住了。
　　韬哥儿……
　　卫芙捂着唇。
　　她原以为，前面的那些年，“自己”只是对三个孩子冷落了些，但现在看到这纸上的内容，她才知道，这样的冷落，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曾经的韬哥儿是个爱笑又暖心的雪团子，可是自从那一年，卫芙生下龙凤胎之后，韬哥儿就再未像以前那样笑过了。
　　对于府里那些不知内情的人来说，卫芙是因为在生产的时候受了大罪，才会不喜自己的孩子，连带着连韬哥儿也被冷落了。
　　而除了冷落三个孩子，那时候的“卫芙”也没有做别的什么。
　　但是，对于一个才不到两岁，最是应该得到来自母亲的疼爱的孩子来说，“卫芙”这突然大变的态度，毫无疑问便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最开始时，小小的韬哥儿不明白，为什么自从弟弟妹妹出生之后，母亲就不疼爱不喜欢自己了，他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好，小小的孩子突然就变得无比懂事起来，他不再顽皮，不再挑食，希望这么乖的自己能够得到母亲的关注与夸奖，却没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被人无视。
　　韬哥儿并没有气馁，即使“卫芙”从来没有主动让人将他抱去主院，他也会自己主动去到母亲的身边，将自己从乳娘那里学到的笑话讲给母亲听，还不到桌子高的小团子主动要给母亲端茶倒水……
　　他只希望能够得到母亲的一个笑容而已。
　　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卫芙”许是有着铁石心肠，不管韬哥儿怎么乖巧懂事，怎么讨好于她，她都视而不见，从来没给过韬哥儿一个好脸色。
　　渐渐的，韬哥儿便也明白，不是他不好，而是他的母亲，真的不爱他了。
　　对于一个将母亲当作是天的小孩子来说，这样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
　　中间也有一段时间，韬哥儿许是以为母亲的转变都是因为弟妹的出生所致，时不时的总要欺负弟妹一下，直到他发现，弟妹同样并不得母亲的喜爱，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兄妹三人，处境没有任何的不同。
　　自那之后，小小的韬哥儿就担负起了为人兄长责任，用自己小小的肩膀给一双弟妹撑起了那么小小的一片天。
　　在韬哥儿五岁那一年，仍没断了讨好“卫芙”，重新得到来自母亲的疼爱的念头的韬哥儿又一次来到了主院。
　　那个“卫芙”也不知是为何，对于孩子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疼爱与耐心，在韬哥儿极为期待地看着她的时候，与韬哥儿说，要与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韬哥儿那时候多快乐啊。
　　小小的他以为，母亲总算是看到了他的努力，要重新疼爱他了，更愿意与他一起玩游戏了，又哪里有不同意的？
　　所以，在“卫芙”与他说，在她没有找到他之前，一定不能自己走出来时，韬哥儿两眼闪亮的重重点头。
　　再然后……
　　为了不叫母亲轻易找到自己，韬哥儿跑到了府里一个空置的院子，在里面寻到一只大木箱钻了进去。
　　他一边躲着，一边期待着，要是母亲找到了他，将他从箱子里抱出去，那他该是如何的快乐？
　　可是，他并不知道的是，那个“卫芙”并不是想要跟他玩游戏，只不过是敷衍于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打发走，让他不要烦她罢了。
　　至于捉迷藏，去找韬哥儿？
　　等韬哥儿离开之后，“卫芙”扭头就给忘了。
　　这一忘就是半天。
　　小小的韬哥儿躲在那只大木箱里，要不是箱子已经极为破旧，上面裂开了足以透气的缝隙，只怕韬哥儿都得被活活憋死。
　　那个木箱虽大，但用料并不好，而且木料也只薄薄一层而已，若非如此，也不会裂缝，更不会被人随意丢弃在这空置的院子里了。
　　也正因此，那木箱的盖子其实并不重，韬哥儿能打开箱子爬进去，按理说也是能够打开箱子重新爬出来的。
　　可韬哥儿并没有这样做。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地蜷缩在木箱里面，透过顶上的那条缝隙，韬哥儿看到外面从明亮到昏暗，最后再到没有任何一丝的光线。
　　没有人知道，当时小小的韬哥儿经历了怎样的恐惧。
　　也没有人知道，当韬哥儿独自一人在黑暗之中呆了那么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是固执的想要等到他的母亲前来寻他，相信母亲不会骗他，一定会将他找到。
　　也许，他只是想要等一个结果。
　　只不过，他到底还是失望了。
　　总之，等到刘总管发现不对，发动府里上下所有人四处寻找，并将韬哥儿从那箱子里抱出来时，原本灵秀可爱的韬哥儿，就连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了。
　　自那之后，爱笑爱闹的韬哥儿一夕之间性情大变，才不过五岁就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刘总管差点以为韬哥儿这是变成了一个小哑巴，请了御医前来府里诊治，才知晓韬哥儿并不是不能说话，他只是不愿意说话而已。
　　-
　　
第37章 痛恨
　　
　　自那之后的韬哥儿，除了在一双弟妹面前，还能看到一点温情之外，在旁人面前就像是一块沉默而又冷硬，还毫无存在感的石头。
　　一直到现在。
　　卫芙强忍着心痛看完，手里紧紧攥着信纸，然后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眼泪滑落，落在那纸上，成为一个个深色的圆形水痕。
　　那是她的韬哥儿，她的韬哥儿啊！
　　在她毫无所觉的时候，她那么疼爱的韬哥儿，却承受着这些原本并不应该由他来承受的痛苦，只要一想到韬哥儿独自一人缩在木箱之中，透过一条缝隙看着外面渐渐天黑，满怀期待的心也一点点变凉变冷，最后生生将自己变成如今这沉默寡言的样子，卫芙就恨不得杀了将这些伤害加诸到韬哥儿身上的那个“自己”。
　　同时，她也恨姜珩。
　　不管她与姜珩之间如何，韬哥儿和略哥儿甜姐儿也是姜珩的儿女，他明明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异状，甚至都已经猜到了那时的“自己”并非自己，居然还能无动于衷，甚至都没有想过要如何妥善的安置儿女们。
　　他如何配做一个父亲？
　　若是那时候，姜珩发现有异状，妥善的安置了三个孩子，不管是将“自己”关起来，还是将三个孩子带在他的身边，有了来自父亲的关爱，韬哥儿都绝不会变成这样！
　　姜珩，姜珩！
　　卫芙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若是这人还敢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卫芙用了很长时间才又重新平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她现在便是再如何愤怒也无济于事，与其无谓的愤怒，倒不如想想以后要如何才能让韬哥儿从那只困了他十几年的木箱里走出来。
　　关于韬哥儿的这封信里，还连带着有关于沈家的记载。
　　就如卫芙所知的那般，沈家的老爷沈从是工部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在京城这样的地界儿，一个五品官，那还真是不显眼。
　　沈从娶妻余氏，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沈泓，今年十九岁，已经过了童生试，还是禀生，正在积极的准备明年的乡试，小女儿了就是韬哥儿那未过门的媳妇沈珺。
　　沈珺与韬哥儿同龄，今年都是十七岁。
　　几年前的那个“卫芙”，据说是在一次去大相国寺上香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与余氏一起去寺中上香的沈珺，觉得此女堪为韬哥儿良配，这才会着人上门求娶。
　　这样的说法，自然是极为敷衍的。
　　高门世族的儿女亲事，无一不是经过千般衡量万般思虑之后才会做下决定，而且最先考虑的就是门当户对，哪怕有“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这样的说法，双方的门第也都会在一个差不多的范围之内，绝不会相差太多。
　　韬哥儿怎么说也是镇国公世子，那个“卫芙”给他定下这样一门亲事，很明显是没安好心。
　　说不定……
　　那个“卫芙”打的就是给韬哥儿定这样一门不能得到妻族助力的婚事，将来好给她生的儿子让路的主意？
　　卫芙觉得，这是极有可能的。
　　要不然，又要如何解释那个“卫芙”的所作所为？
　　再往下看，卫芙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据刘总管的调查，沈珺容貌端庄秀丽，性情也极为温婉，但唯有一点就是胆子太小了，几乎可以说是胆小如鼠，据闻是小时候受到惊吓之后的后遗症。
　　沈珺胆小到什么程度呢？
　　除了家里人之外，见着外人她都会下意识的觉得害怕，恨不得将自己裹成一团躲起来，为此，沈珺最初时没少在外人面前丢过脸。
　　久而久之的，为了不让沈珺的情况更加严重，余氏渐渐的便也不再带着沈珺外出了，就连她自己也变得深居简出起来。
　　可以说，那个“卫芙”找出这样一个人来给韬哥儿定下亲事，也算是不容易了。
　　看完这些，卫芙觉得有些头疼。
　　韬哥儿是个沉默寡言的，这沈家姑娘是个胆小的，卫芙很有理由相信，这两个人要是成了亲之后，别说一天了，只怕十天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
　　想想那样的场景，卫芙不由抚额。
　　不幸中的万幸，这沈家姑娘除了胆小一些，倒也没有别的什么毛病了，要不然，按着韬哥儿现在不愿意退婚，一定要履行婚约的情况，卫芙还真怕因为这婚事而让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呢。
　　将信纸重新塞回信封，深吸一口气，卫芙将写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信封拿起来。
　　看完之后，卫芙是松了口气的。
　　韬哥儿虽然性情大变，但对一双弟妹却向来极为爱护，尤其是自那件事之后，对略哥儿和甜姐儿也就更上心了，知道母亲不会搭理他们兄妹三人，每每遇到什么事了，韬哥儿总会第一时间去寻了刘总管。
　　小小年纪的韬哥儿，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双手来保护弟妹了。
　　和韬哥儿比起来，略哥儿和甜姐儿无疑是极为幸运的。
　　他们虽然同样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关爱，但他们还有韬哥儿这个长兄的照顾，也正因为如此，两人这十几年来的成长倒也还算平顺。
　　略哥儿性情有些冲动，这些年来每每外出时总少不了与人争斗，偏偏他又没有学过拳脚，时常回府时都带了一身的青紫。
　　这样打来打去的，略哥儿也就渐渐长大了，许是已经学会了打架的技巧，也许是他的身边渐渐的多了一群小伙伴儿，近些年来倒是再未像从前那样时不时的就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了。
　　而甜姐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个甜甜的很让人暖心的小姑娘。
　　哪怕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疼宠，但小姑娘的身上就像是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心暖的力量，让人只要静静地看着她，就能够从中得到足够的温暖。
　　也许……
　　也正是因为有了甜姐儿的存在，韬哥儿和略哥儿才会一直这样坚持下来吧。
　　要说甜姐儿平时很是听话，每日里乖乖呆在府里并不会随意乱跑，唯一让人操心的，也就是她与那个叫张生的书生相遇之后，突然一改之前的乖巧，一定吵着闹着要嫁给那张生了。
　　-
　　
第38章 庆幸
　　
　　偏偏，“卫芙”不仅不阻拦，还几次三番的当着甜姐儿的面说她并没有错，还说些什么“即使身为女子亦可以追寻自己所爱”、“婚姻自由”等等的混账话，让甜姐儿更加的错得离谱。
　　这不，还让那张生借着巧遇的名头，将他与甜姐儿的事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
　　在那些传言之中，甜姐儿这个国公府的千金对终生那是情根深种，两人不日就要定亲云云。
　　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样的传言根本就是那张生自己传出来的，其目的嘛……
　　无非也就是想用这样的法子坏了甜姐儿的名声，叫镇国公府捏着鼻子认了这门婚事。
　　若是卫芙没有及时醒过来，按着之前的“自己”在对待儿女的时候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只怕还真有可能叫张生得逞了。
　　卫芙想起来，她清醒的那天，大嫂过来看她的时候就说过，那个张生居心叵测，不是个好人，若是真的由着甜姐儿胡闹，只怕日后定会后悔。
　　现在看来……
　　大嫂的判断没有一点错，那个张生，可不就是将甜姐儿当成了他的青云梯，想要借着甜姐儿从此平步青云么？
　　这样一个人，能指望他对甜姐儿有几分真心？
　　而且，这个张生是被寡母养大的，一个寡妇能独自将儿子养大，而且还供他读书，由此可以想见张生这个母亲有多厉害。
　　尤其是刘总管还查到，许是认为自己的后半辈子要全靠着儿子，那寡妇于氏将个张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哪家小姑娘多看了张生一眼，就得叫她追在身后用极尽刻薄恶毒的话给骂哭了不可，偏偏这一次，张生与甜姐儿来往了一段时间，这个于氏竟然一直隐忍不发。
　　她这般隐忍为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但想也知道，这样一个将儿子当作是命根子的女人，真的等到大事已定，甜姐儿这个高门媳妇嫁进门，指不定要怎么折腾甜姐儿呢。
　　可以预见，甜姐儿若是真的信了那什么“婚姻自由”的鬼话，嫁给了张生，日后的大半辈子，定是要泡在苦水里。
　　身为国公府的小姐，又有爹有娘，若是甜姐儿还落到这样的结果，那才真是可笑了。
　　卫芙看得眉头紧紧皱起。
　　她真的无法想象，若是她没有及时醒来，她的儿女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甜姐儿被人这样算计，韬哥儿和略哥儿呢？
　　沉默寡言的韬哥儿没有长辈护着，又娶了沈珺这样胆小的人，连个助他在外与人交际的人都没有。
　　略哥儿已经是有名的纨绔，若是无人加以约束以及引导，哪怕现在本心还不坏，只怕也有很大的可能走上一条歪路。
　　每每思及这些，卫芙便不由后怕，以及庆幸。
　　她的儿女们虽然在这些年走了歪路，但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将儿女们的情况都了解了，卫芙是既心痛，又松了口气。
　　然后，她开始看起靖安伯府的消息。
　　看完之后……
　　卫芙只想拎起她已经丢在箱子里落了十几年灰的鞭子，直接打上伯府去。
　　她事先就已经想过，这十几年来，没有她时不时的回去镇着，好歹给她那个不着调的爹一些压力，只怕她爹会闹腾的不成样子。
　　但现在看来，她爹行事之荒唐，竟还是出乎她的预料了。
　　卫芙的爹，也就是如今的老靖安伯卫明远，虽然一出生就是靖安伯世子，但那时的靖安伯府早就已经开始走了下坡路，不说只是个空架子，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按说，伯府走了下坡路，卫明远这个做世子的，应该从小立志承担起让家族重新回到巅峰这样的重任才是，但卫明远偏偏就不。
　　而且，在当时的靖安伯夫人钱氏，也就是卫明远的母亲的教导下，卫明远不仅没有重振家族的志气，反而整天想的就是怎么着才能娶一个对他有益处的妻子，让靖安伯府摆脱这苦哈哈的日子。
　　卫明远的一张脸长得倒也确实还不错，那时还真有不少女子因为他这张脸而对他倾心。
　　不过……
　　能看得上卫明远这张脸的人，出身好的，有家中长辈管着，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卫明远的，而那些不仅自己，就是家中长辈也乐意她嫁给卫明远的女子，其家世可达不到卫明远及当时的靖安伯夫人钱氏的期许。
　　到了最后，钱氏和卫明远知道，要是他们一直要求这么高的话，可能卫明远这一辈子都不要想着娶到媳妇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放低了要求。
　　在他们看来，既然娶不到出身高门的贵女，那么，娶一个门第低些，但是能够让靖安伯府得了实惠的女子，那也是不错的。
　　没有面子，至少也要有里子不是？
　　于是，两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些门第虽低，但家中银子不少的人家。
　　这不，那时还云英未嫁的秦氏，就这样进入到了钱氏和卫明远的目光之中。
　　秦家祖上是商人，虽然景朝并不禁止商人之后科考，但同样有士农工商这样的偏见，所以商人虽然有银子，但地位还真是不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没有个可以作为倚靠的人或者家族，就算真的富可敌国了，只怕最后也只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一点，秦家祖上当然是有所预见的。
　　所以，从几十年前，秦家就定下了但凡家中的男丁满了三岁便会由先生开蒙读书的规矩，若是没有这个天赋，自然会被安排着去学习家中的生意，若是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便会被送入书院之中。
　　虽然秦家先祖有这样的前瞻性，但这种从来没有读书氛围的人家，就算手里有银子，但想要供出一个可以考取功名的族中子弟，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
　　更何况，世人对商人本就有所偏见，便是有了有天赋的子弟，也不一定能够被那些有名气的书院所接受。
　　这样几十年下来，秦家也只出了几个秀才，就连举人都没有一个。
　　-
　　
第39章 算计
　　
　　直到秦氏的兄长秦振中了举，这样的局面才算是有所改变。
　　秦振自幼聪慧，在读书一事上极有天赋，后来又打动了一位极有名望的先生将之收入门下，再加上他自己又肯努力，考中举人的时候才不过十九岁，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了。
　　虽然中了秀才就已经算是有了功名，但只有考中了举人才有可能做官，秦振这一中举，不仅秦振，就是整个秦家，其地位也是跟着往上蹿了一大截的。
　　才十九岁就已经中了举，而且乡试的名次还极为靠前，可以预见的是，只要秦振自己不懈怠，日后的会试十之七八都能得中进士，再退一步，同进士应该是不会有意外的。
　　这就意味着，秦家是真的要出一个做官的子弟了。
　　只要秦振自己不是太糊涂，有秦家大笔的银子在后面撑着，秦振日后的前程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也正是看明白这一点，秦振自从中了举之后，虽然不能说是炙手可热，但想要与秦家结亲的人家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些人家看中的，其实就是秦振的潜力。
　　这其中，就有靖安伯府。
　　不过，卫明远也没有什么适龄的姐妹，所以钱氏看中的是秦振的胞妹秦姝。
　　在钱氏看来，秦家有了秦振，这就已经意味着将来的秦家会变得兴盛，而秦家既然能够培养出一个秦振，想必还会培养出更多的入仕的秦家子弟。
　　秦家不缺银子，秦家子弟为官还能经受得住金钱的考验，比起别家子弟只怕还要多出几分优势来。
　　等到这几个秦家子弟彻底的站稳了脚跟，那时候的秦家，可就不是现在的秦家所能够比拟的了。
　　而靖安伯府的情况，京城有地位一些的人家都是看得心知肚明的，卫明远想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便是那等会拿了女儿去攀附权贵的人家，将女儿嫁进靖安伯府可是半点好处都捞不着，谁家的夫人能乐意让自家闺女嫁进也就只剩下一个名头的靖安伯府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钱氏会放低自己的要求，也就不奇怪了。
　　而秦家，除了前途可期的秦振之外，最让钱氏看重的是……
　　秦家有银子，若是卫明远能够娶了前途可期的秦振的妹妹，陪嫁是绝对不会少的，对于如今已经开始拆东墙补西墙的靖安伯府来说，这就至关重要了。
　　所以，在钱氏的考虑之中，不管怎么样，若是能娶了秦姝，那对于卫明远，对于整个靖安伯府，那都绝对是有好处的。
　　钱氏既然这样盘算了，很快也就有了动作。
　　她先是让人去打听了秦振和秦姝的母亲田氏的行踪，得知田氏会带着秦姝去大相国寺上香，便在同一日带着卫明远也去了大相国寺，与田氏和秦姝来了一出偶遇。
　　在钱氏的刻意交好之下，不知内情的田氏自然很容易的就对其有了好感。
　　再后来，这样的偶遇又有了几次之后，田氏与钱氏也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田氏那时候也没想过钱氏是不是别有目的。
　　靖安伯府没落了，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但再怎么着那也是伯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
　　一个伯府的夫人，能为了什么而刻意与自己结交？
　　按着田氏的想法，伯府就算没落，但总还是有些底子在，怎么着也不会是看上了自己家的银子——自己家就算银子不少，但只怕那些高门贵妇们还嫌这银子有铜臭味呢。
　　只能说，当时的秦家虽然有银子，但还没来得及跻身到足以对靖安伯府的状态有着清晰认知的那个阶层，所以田氏才会有了这样错误的认知。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错误认知，田氏将钱氏当作了一个天性热情的人，在后面还真与她来往起来。
　　她自然想不到，钱氏不仅有所图，而且还图的是秦姝以及秦家的银子。
　　这样往来了大概半年之后，钱氏主动提出有意为独子卫明远聘了秦姝为妻时，田氏不仅没有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反而还有些欣喜。
　　在田氏想来，靖安伯府虽然没落了，也许没有其他公侯之家那样光鲜，但秦姝这样的出身，她也压根儿没有指望过能够嫁入那等人家不是？
　　哪怕真的有机会嫁进那等高门，只怕田氏还得担心自己宠着长大的女儿会不会受了欺负呢。
　　反倒是靖安伯府，正因为没落了，才能够被秦家搭得着边儿。
　　而且田氏又一心认为钱氏又是个热情和善的，这半年来时不时的见着卫明远几次，因为卫明远的刻意表现，在田氏的眼里，卫明远也算是个热情温和的小伙子。
　　若是秦姝嫁进了卫家，田氏倒还能够放心了。
　　不过，那时候的秦姝才只有十四岁，而卫明远已经十八，若是定下亲事，按着卫明远的年纪，怕是顶多过个一两年就要成亲。
　　田氏原本是想要多留秦姝几年的，因此倒也颇为犹豫了一番。
　　而钱氏，在知道田氏的顾虑之后，当即就向田氏保证，道是先定下亲事，婚期由着秦家定，不管几年自家都会等。
　　话说得敞亮，但实际上……
　　钱氏之所以会考虑让卫明远取秦家的闺女，前提就是看中了秦振的潜力，但同时，钱氏也是有顾虑的。
　　秦振若是能考中进士，那娶秦振的妹妹为妻自然不错，但秦振的科考之路若是止步于举人，那钱氏就要觉得是自家儿子委屈了。
　　与其早早的将人娶进门来，倒不如再过上几年，看看秦振到底能不能高中呢。
　　若秦振能够考中进士，那娶了秦姝自然不亏，但若是秦振也就只能风光这一时，那……
　　到时候，钱氏可还要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让自家儿子娶秦姝呢。
　　在这个时候，田氏表示不想让女儿早早出嫁，那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两家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桩婚事，当时还让秦家族中的姐妹们对秦姝羡慕不已呢，卫明远是靖安伯的独子，秦姝嫁进卫靖安伯府，就是将来靖安伯府的女主人了，又如何能不让众人羡慕呢？
　　-
　　
第40章 往事
　　
　　尤其是，靖安伯夫人还如此喜爱秦姝，为了能聘了她做儿媳妇，还直道不管几年都乐意等。
　　只能说，这世上就有这种惯会装样子的人，叫人明明被算计了，还能记着她的好。
　　钱氏，无疑就是其中之翘楚了。
　　定下亲事之后，钱氏也果然如先前所说的那般，即使卫明远年岁不小了，却也一直并未催婚。
　　在秦家人眼里，这是钱氏看重秦姝，也是钱氏信守诺言。
　　但实际上，也不过是钱氏在衡量到底要不要真的结这门亲而已。
　　乡试的第二年便是大考之年，时年二十的秦振下场应试，结果却是并未金榜题名，这无疑是一件让人觉得遗憾的事。
　　早在这个时候，钱氏就已经想过，要不要退了这门亲事了。
　　不过，一来钱氏那还并不能确定秦振下一次一定不能中第，二来嘛，钱氏那时候也没找着什么比秦姝更合适的儿媳人选，如此，才暂时没有动作。
　　后来，钱氏没少为自己的沉得住气而庆幸。
　　秦振一次未中，并未气馁，而是又潜心苦读了三年，再一次下场，果然一举中第，而且还中了二甲头名的传胪。
　　虽然不是一甲，但也极为可贵了。
　　秦振这一中第，整个秦家也都跟着水涨船高，尤其是在秦家子弟的婚嫁一事上，更是变得出奇的顺利起来。
　　要知道，放在往常，别说是高门世族了，就是那些与清贵沾得上点边的人家，看秦家这等商户时，那也是斜着眼的。
　　如今秦振一朝中第，倒是让整个秦家都跟着沾了光。
　　作为秦振的胞妹，秦姝受到的关注无疑是最多的。
　　只是……
　　可惜的是，等到有人想要替自家适龄的儿子求娶秦振的胞妹时，却被告知秦姝早有婚配，而且其求婚夫婿还是靖安伯世子。
　　靖安伯世子？
　　倒也不是没有人知道靖安伯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而靖安伯世子又是怎样的眼高手低不成气候，但人家都已经定了亲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实情让人亲家不成做仇家不是？
　　虽是如此，但暗地里，可没少有人嘀咕着钱氏的会钻营。
　　对此，钱氏不是不知，但她不仅不以为意，反而还极为得意。
　　这不正能说明她眼光好吗？
　　当初看好秦振的人可是不少，谁能像她这样果断，在四年前就与秦家定了这门亲事？
　　得意之后，钱氏就着手上秦家提亲了。
　　当初说是不管田氏想留秦姝多久，她都能等，但那不是为了留下时间衡量要不要真的结这门亲么，现在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当然得抓紧时间将婚事给办了。
　　再说了，不是都已经等了四年了吗？
　　田氏虽然舍不得女儿，但也知道不可能一直将秦姝留在身边，这时候秦姝已经十八了，再不出嫁，也确实是晚了些。
　　于是，亲事也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要说钱氏这人，倒也确实是个能狠得下心的，为了不叫秦家看出靖安伯府的现状，也为了这门亲事不告吹，钱氏那是真的将靖安伯府扒了个底朝天，这才凑了一份极为丰厚的聘礼送去了秦家。
　　当然了，钱氏也不是会吃亏的人，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秦家疼闺女，她送了这么多的聘礼过去，秦家给的嫁妆怎么也不会少了，更有极大的可能是秦家会给秦姝备了丰厚的嫁妆，再将聘礼一起送回到靖安伯府来。
　　这样的话……
　　靖安伯府那可就是不亏反赚了。
　　至于，嫁妆是儿媳妇的私产这回事，钱氏可没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既然进了靖安伯府的门，那就都是她的了！
　　而事情也果如钱氏所料，秦家不仅没有留下靖安伯府送过来的聘礼，还给秦姝备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秦姝出嫁那天，光是抬嫁妆，那可都抬了大半天，说是十里红妆，一点都不为过。
　　毕竟……
　　秦家是真的不缺银子。
　　当初两家结亲时的盛况，一直到现在，都还时不时的能够听到人提起呢。
　　秦姝是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嫁进靖安伯府的。
　　只是，直到真正的成了卫家妇，秦姝才发现，原来她母亲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过这位靖安伯夫人，更没有认识到她的这位新婚夫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姝已经知道了，但为时已晚。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这时候大抵已经哭哭啼啼地回家哭诉，寻求娘家撑腰了，但秦姝并不是一个遇事只会哭诉抱怨的人，即使发现现实并不尽如人意，仍咬着牙撑下来了。
　　这一撑……
　　就是很多年。
　　后来，秦振入朝为官，秦家也适时的分家，将秦振所在的这一支分了出来，让人再无法用“出身商户”这样的言语来诋毁秦振，秦家的地位也日益提高，田氏，也渐渐知道了自己到底给女儿挑了怎样的人家。
　　只可惜，到底为时已晚。
　　后来的这些年，秦姝过得并不轻松。
　　靖安伯府就是一个无底洞，钱氏和卫明远在达到了目的之后，也丝毫不介意让秦姝看到他们的真面目，两个人只知道伸手管秦姝要银子，完全不管那银子从何而来，但凡秦姝流露出不乐意，钱氏要不就是用婆婆的身份施压，要不就是拿秦家曾为商户，秦家人就算成了官身，仍改不了那商户习性这样的话来讽刺秦姝。
　　若只是讽刺自己，秦姝倒也不在意。
　　在看清了钱氏和卫明远之后，秦姝对他们都没有了期待，既然没有期待，自然也就不会在意。
　　可是，钱氏是个只要实惠不要脸面的人，若是这样还不能达到目的，她真的能干得出来豁出脸面去秦家找田氏这种事来。
　　秦姝不想田氏被这种事打扰，更不希望田氏为她操心，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如了田氏和卫明远的意。
　　也是直到秦姝有了儿女，这样的情况才算是有所好转。
　　当然，并不是钱氏和卫明远在秦姝生下了卫琅和卫芙之后就有所收敛，而是秦姝在有了儿女之后，心里有了寄托。
　　-
　　
第41章 养猪
　　
　　心里有了寄托，便能够无视很多让自己不愉快的人与事，对于秦姝来说，她的儿女就是她的寄托。
　　原本秦姝对卫明远就淡淡的，在生下了一双儿女之后，更是再不理会卫明远的任何事，而卫明远呢，不仅不因为秦姝的冷淡而不高兴，正相反，没有人管束，卫明远那才是天高任鸟飞，平日里只管从秦姝这里拿了银子在外面胡来，到后来，大抵是觉得秦姝没有底线，干脆还往靖安伯府里抬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
　　这样的日子……
　　秦姝过得是真的累。
　　要不是有一双儿女，她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尤其是对卫芙这个闺女，秦姝生怕卫芙将来会走上像她一样的路，打小就没约束过卫芙，不管卫芙想做什么，她都只有支持的。
　　就比如，曾经的卫芙想过要习武，秦姝还试图替卫芙寻一个武艺不俗的女师傅，还是后来卫芙自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秦姝才算是作罢了。
　　秦姝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打小就与她亲近的女儿，会与她疏远，甚至是变得反目成仇。
　　她也不是没有发现过卫芙的异状。
　　卫芙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谁也不如秦姝这个做母亲的清楚，可她也查验过，那确实就是她的女儿，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就性情大变了而已。
　　甚至，她还请过大相国寺里的得道高僧去了镇国公府，同样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再后来……
　　还是得到了姜珩的劝说，秦姝才算是接受了自己贴心的女儿性情大变的事实。
　　这一晃，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秦姝与卫芙反目，若不是有儿子卫琅和儿媳周氏的劝慰，只怕早就被气病了，便是这样，靖安伯卫明远也从来没有让她省过心。
　　今年已经五十有六的卫明远，上个月竟然又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的年纪才十七岁，都能够做他的孙女了！
　　当然，这几十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秦氏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生气。
　　反正……
　　她早就想明白了，银子么，她有，大不了，就当作是养猪一样养着卫明远，以及他的妾室，他的那一窝庶子庶女，至于更多的，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秦氏没将卫明远闹出来的这一出出当回事，但卫明远见秦氏这些年来只会退让，倒还以为自己是真的把秦氏治住了，最近这一段时间更是纵着他的那些妾室上蹿下跳的，居然想逼着秦氏将他的一个庶子和一个庶女记在名下。
　　“呵……”卫芙冷笑一声，“谁给他们的脸？”
　　想象着自己的母亲这些年来都受了些什么气，卫芙简直恨不得将那些给母亲添堵的人都好好抽上一顿。
　　但……
　　她随即就意识到，外人添的堵，母亲还可以不在意，但自己这个做女儿的，才是这些年来最给母亲添堵的人。
　　卫芙随即便又内疚起来。
　　这些年来，她不仅没能在母亲跟前尽孝，反而还每每气得母亲夜不能寐，她确实是个不孝女。
　　这般想着，卫芙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来，这就飞去靖安伯府，向母亲诉说她的愧疚。
　　但卫芙还是将这样的急切按捺了下来。
　　今天已经晚了，而且事先也没往靖安伯府知会一声，要是真的这样回了娘家，说不定还会累得母亲和大嫂替自己担心。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先知会了母亲和大嫂，明日一早再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靖安伯府。
　　这般决定下来，卫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先是着了人去靖安伯府知会一声，然后卫芙才打开了剩下的信封。
　　刘总管的准备很是齐全，除了卫芙吩咐的这些之外，他还将这十几年来京城的大事小事都整理出来一并送了过来。
　　将这些看完，卫芙对这十几年里景朝以及京城发生的事便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对于自己以后应该如何行事，也总算是有个底了。
　　总的来说，这十几年，因为有姜珩在边疆镇着，景朝整体来说也算得上是安稳，就算诸蛮隔三岔五的会滋扰边关以作试探，但最后的结果总是好的。
　　虽然没有大的战事发生，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因为诸蛮已经没有一战之力，而是因为畏惧姜珩这尊煞神，因而不敢进犯而已。
　　若是没了姜珩，又没有一个可以接替姜珩的人出现，只怕这些早就有不臣之心的蛮夷，会毫不犹豫的进犯景朝。
　　也正是因为如此，镇国公姜珩，才会成为整个景朝都不可或缺的存在。
　　大概，这也是“自己”这十几年来作来作去，得罪了不少人还能好端端的呆在国公府的原因所在吧。
　　说起来，卫芙对于过去这十几年来“自己”作的程度也是有些佩服的。
　　十五年的时间，“自己”的性情不管怎么变化，只有一点是没有变的，那就是会作。
　　而且不仅在镇国公府里作，在外面同样也作。
　　像之前与刘家小姐为了一盒胭脂而大打出手都不算什么，“自己”还做过在宫宴里指出某宠妃的娘家侄儿与人有染，导致这人与某高门小姐的婚事告吹，去人府里吃喜酒，指出一对新人的婚约来得不光彩，是庶女勾搭上嫡姐的求婚夫婿从而上位，闹得两家都没脸，喜宴变成了大型笑话现场……等等的事。
　　总之，从前这十五年来，“自己”那是真的得罪了不少人。
　　说真的，卫芙都觉得，“自己”没有被人逮着机会套了麻袋，都全是托了姜珩的福。
　　卫芙估摸着，要是这个时候自己真的重病得快要死了，估计有不少人会在暗地里拍手称快。
　　这人做的……
　　还真是够失败的。
　　要知道，十几年前的卫芙，嫁进姜家之后，没用到半年的功夫，就已经与各府夫人达成交际，当初的将军夫人，那可是能让京中贵夫人们称道不已的。
　　这大好的局面，就这么让几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孤魂野鬼给破坏殆尽了！
　　-
　　
第42章 金煮玉
　　
　　不过……
　　卫芙也并不如何觉得遗憾就是了。
　　她当初确实能做到让与她有来往的人都对她交口称赞，更成为了许多人眼里最有大家夫人风范的人，但实际上，温婉贤淑什么的，这并不是卫芙真实的性情，只不过是她嫁人以后压制了自己的真实性情而已。
　　既然如此，只不过是失去了曾经违心得来的好名声而已，又怎么能让卫芙有所遗憾？
　　能叫卫芙觉得遗憾的，也就只有这十几年来没有陪在三个儿女以及母亲的身边而已。
　　等卫芙将这十几年来发生的大小事都了解完了，也到了该用膳的时候了。
　　大概是自知昨日行事有差，今儿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没有外出，到了午膳时间，两人就跟在韬哥儿的身后一起来了汀兰院。
　　“母亲。”三人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看着三个儿女，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
　　“不必多礼。”她道，“你们都饿了吧，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快坐下。”
　　招呼着三人入座。
　　看出略哥儿和甜姐儿对吃的执着，卫芙这几日可是挖空了心思的让人准备饭菜，有好些让略哥儿和甜姐儿欲罢不能的新奇吃食，还都是卫芙教了厨娘做法做出来的。
　　而龙凤胎呢，两个小家伙也是有趣，既拒绝不了卫芙这里新鲜又美味的吃食，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卫芙攻陷，用膳的时候是一个样儿，用完膳又是一个样儿，可没少叫卫芙觉得好笑。
　　因上次操之过急得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反感，卫芙今日倒也没说些什么，只是用公筷给三个孩子夹菜。
　　厨房准备的菜式不少，但其中最受略哥儿和甜姐儿喜欢的，就是那道炸竹笋了。
　　新鲜的嫩笋，加了调味品和成面糊炸至金黄，极为甘脆可口，不仅甜姐儿喜欢，就连略哥儿这向来喜欢肉食的，也都连着夹了好几筷子。
　　见孩子们喜欢，卫芙面上的笑意加深：“若是你们喜欢，明儿早膳时再过来尝尝这鲜笋做的粥，这炸笋和鲜笋粥，因其颜色一金黄一如白玉，倒是并在一起称作是金煮玉呢，尝尝也是可以的。”
　　金煮玉？
　　略哥儿和甜姐儿一听就觉得馋。
　　不过，两人还是有些犹豫。
　　要是就为了点吃食就低头，那他们岂不是太没节操了？
　　卫芙见状也不劝说，只笑了笑，道：“对了，明日用过早膳，你们都随母亲一起去靖安伯府，看看你们外祖母。”
　　略哥儿和甜姐儿眼中一亮。
　　对于一直对他们关爱有加的秦氏，他们自然是极为敬重且喜欢的，他们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外祖母是怎么为了护着他们而与母亲闹得不欢而散的。
　　想到这里，两人的眼中便不由有些警惕。
　　这些年来母亲可从来没有说主动去靖安伯府看望外祖母，这突然一反常态，难不成是又想借着什么事气外祖母？
　　卫芙也知道，这些年来“自己”的作为让三个孩子对她并不信任，见略哥儿和甜姐儿如此，倒也并不以为忤，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三个孩子，道：“母亲这几日好生反省了一番，深觉这些年来行事太过荒唐，让你们外祖母伤心了，所以想要向你们外祖母好好道歉赔罪，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愿意帮助母亲吗？”
　　韬哥儿目光微闪。
　　略哥儿甜姐儿对视一眼。
　　三人都忍不住怀疑，今儿这太阳是不是打从西边出来的？
　　这些年来，他们是亲眼见着卫芙是如何与秦氏势同水火的，便是偶尔去了靖安伯府，秦氏同他们说起从前与卫芙母女之间有多亲近，三人都不信呢。
　　他们的母亲，这又是想作什么妖？
　　略哥儿和甜姐儿是龙凤胎，不用言语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两人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不行不行，他们一定要赶在母亲作妖之前就告诉外祖母，一定要让外祖母早些防范起来，绝不能让外祖母再被母亲气着了！
　　两人在心里暗下决心。
　　卫芙自然能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见状故意道：“你们要与母亲一起去靖安伯府吗？要是你们不愿意去，那……”
　　“我们一起去！”
　　略哥儿和甜姐儿同时道。
　　他们同意了，韬哥儿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卫芙眼中笑意加深，“那你们明天早上记得早点起身，可别耽误了时辰。”
　　甜姐儿在心里暗哼了一声。
　　他们什么时候因为起身晚了耽误过时辰了？
　　三个孩子现在也没有用完膳要陪着卫芙说会儿话的习惯，用过午膳之后，三人便一起离开了汀兰院。
　　卫芙知道他们现在跟自己呆一块儿还觉得别扭，倒也没有强留他们，送走了三个孩子之后，就开始琢磨着明儿个回娘家要带些什么了。
　　她可没忘了，自己明日回娘家除了是要看望秦氏，最重要的还是要替秦氏撑腰。
　　所以，卫芙首先就找出了压箱底十几年的鞭子。
　　年少时的卫芙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习武，但她的鞭子使得倒是真的不错，只不过，自从成亲之后，她让自己变成了让所有人交口称赞的将军夫人，鞭子倒是再没有动用过了。
　　这次清醒过来，发现这十几年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尤其是姜珩那厮竟然对三个孩子如此不管不顾，卫芙可不想再委屈自己做个温婉娴淑的镇国公夫人了。
　　卫芙箱子里的鞭子还不只一条，她从中挑了一条火红的长鞭。
　　要是这个时候姜珩在她面前，她肯定毫不犹豫的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既然姜珩不在，暂时也抽不着他，那就先拿靖安伯府那些让人恶心的玩意儿出出气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靖安伯府那些人大概也忘了，她曾经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看着手里的鞭子，卫芙冷笑一声。
　　*
　　准备好了要带的东西，卫芙原以为，翌日一早就能回娘家看望母亲，并且替母亲出气了，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日一早，卫芙和早早就过来的三个孩子一起用了早膳，才歇了一会儿准备出门，映雪就上前禀告，道是有客上门。
　　-
　　
第43章 登门
　　
　　“刘夫人来了？”卫芙问。
　　映雪点头：“夫人，确是刘夫人来了，不仅刘夫人，还有那位刘小姐……”
　　说到这里，映雪悄悄看了卫芙一眼，神情分明有些畏惧，像是生恐卫芙会发火。
　　至于，为什么卫芙听到刘小姐也来了会发火，那还用问吗？
　　让映雪，以及韬哥儿三人意外的是，卫芙不仅没有发火，还格外心平气和地笑了笑，“请刘夫人和刘小姐到花厅去。”
　　等映雪领命退下，卫芙看向三个孩子：“刘夫人来了，今儿咱们只怕是去不了外祖母那里了，改到明日如何？”
　　略哥儿和甜姐儿虽然觉得有些扫兴，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在看着卫芙着了人去靖安伯府传信儿，又准备去花厅会客时，略哥儿突然道：“母亲，我看那刘夫人和刘小姐怕是来者不善，不如，我们陪着母亲一起去花厅？”
　　韬哥儿和甜姐儿都看向略哥儿。
　　别人也许对略哥儿还不够了解，但他们却是再了解不过的，与其说略哥儿是想帮着卫芙压阵，倒不如说他就是想去看笑话。
　　自家母亲当街与刘小姐大打出手，这事传出去之后，略哥儿和甜姐儿出门时可没少被人笑话，就为了这，略哥儿都与人打了好几架呢！
　　同时，略哥儿因此对卫芙也是多有埋怨。
　　与十几岁，能够做她女儿的小姑娘打架，他们的母亲是怎么想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略哥儿这时主动提出想跟着一块儿去花厅，不是为了看笑话还是为了什么？
　　卫芙正愁不能与三个孩子多相处呢，听略哥儿这样一说，也不管略哥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即便笑眯眯地道：“那敢情好，母亲正愁着一会儿那刘小姐要是再冲上来要怎么办呢，到时候韬哥儿和略哥儿一定会保护母亲的，对吗？”
　　略哥儿听了看了卫芙一眼，那眼神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啊。
　　在外与人刘小姐大打出手就算了，现在刘夫人领着刘小姐主动登门，母亲竟然还想着要跟人动手？
　　韬哥儿的眼里则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这种一听就知道是逗人玩儿的话，大概也就只有略哥儿才会当真了。
　　不过……
　　韬哥儿再次疑惑。
　　他们的母亲，好像真的变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韬哥儿领着一双弟妹跟在卫芙的身后去了花厅。
　　卫芙四人到的时候，刘夫人和刘小姐已经到了。
　　见着卫芙和韬哥儿三人，刘夫人的眼里略有意外，但随即就拉着刘知雅站起身，“镇国公夫人安好。”
　　这话，也不知有没有弦外之音。
　　毕竟，卫芙可是对外称病，而且还是因为刘知雅的顶撞而生了一场重病，但现在这一见，这位镇国公夫人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原本，刘夫人以为，此次上门怕是连镇国公府的门都进不着。
　　这称了重病的人，要是还能大剌剌的出现在致其“病重”的始作俑者面前，那得有多厚的脸皮啊？
　　但……
　　偏偏意外的是，她们不仅进了镇国公府的门，还见着了面色红润看着再好不过的镇国公夫人。
　　这位镇国公夫人……
　　她到底是有多敷衍人？
　　刘夫人差点给气个倒仰。
　　但形势比人强，她能怎么办？
　　既然已经登了镇国公府的门，这本就已经代表着刘夫人选择低头了，如此一来，镇国公夫人到底有没有生病，本就不重要了。
　　卫芙就似完全没有听出来刘夫人话中真意一般，笑着道：“刘夫人刘小姐请坐。”
　　然后便有丫鬟奉茶。
　　刘夫人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回想着来到镇国公府之后所见所闻，她的心中其实是不无惊讶的。
　　镇国公府的内宅是个什么样子，京城其实不少人家都知道。
　　想想也是，当家主母是个不管事的，不管是不愿意管，还是被府里的奴才给架空了，总之是不管事就对了，府里的大小事都捏在那些不安分的管事手里，内宅会有怎样的乱象，可想而知了。
　　可是……
　　刘夫人自己也是一个当家理事的能手，她自然能发现，自入了内宅，入目所见的丫鬟仆妇个个口齿伶俐进退有度，行事极有章法，与她之前听说过的完全不一样。
　　是从前那些传言根本就是谬传，还是镇国公府近来发生了什么变化？
　　正自疑惑着，刘夫人就见卫芙抬手摆了摆，花厅里侍候着的丫鬟们便屈膝行了个礼，悄悄退了出去。
　　很显然，镇国公夫人在府里下人面前，那是极有威严的。
　　既是如此，为何会有那样的传言呢？
　　虽然疑惑，但刘夫人清楚自己今天是为何而来的，将这些无关之事压下，她扬起笑脸，用着再谦卑不过的语气，道：“夫人，妾身今日是领了小女来赔罪的，上次在芝玉阁……是小女冲撞了夫人，夫人大人有大量，想是不会与小女计较。”
　　话说到这里，刘夫人抬眼看了卫芙一眼。
　　她在等着卫芙的反应呢。
　　她先前这话，与其说是在赔罪，倒不如说是在挤兑呢。
　　卫芙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
　　她倒是可以拿话把刘夫人给堵回去，但与人小姑娘打起来，这事也不能完全说是刘知雅的错，“自己”也是有错的，卫芙如今清醒过来，自然不会为了这事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之所以会对外称病，也只是不想让镇国公府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而已。
　　她可以不计较，但并不代表刘家就能不低这个头。
　　见卫芙不说话，刘夫人拿不准她在想什么，再说话时也就更谨慎了，“……这丫头打小养在了老家的老夫人跟前，被惯坏了，才被接回京城没几日，不曾来夫人跟前请过安，才会行事如此张狂，这次犯了这样的错，她往后定是再也不敢了。”
　　说着话，刘夫人看向刘知雅。
　　刘知雅见状，有些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朝着卫芙所在的方向屈了屈膝：“是知雅无礼，还请夫人恕罪。”
　　到底是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是从小被人护着，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心里怎么想的，都在脸上表现出来了。
　　-
　　
第44章 邀请
　　
　　哪怕卫芙无心与刘知雅计较，但见刘知雅如此，仍是不由挑了挑眉。
　　刘夫人见状瞪了刘知雅一眼。
　　来之前她再三嘱咐过的，不管心里如何想的，见着镇国公夫人的面，也一定要好好道了歉，争取得到镇国公夫人的原谅。
　　刘知雅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不想真的到了镇国公夫人面前，竟然是这样的表现。
　　刘夫人是又气又急。
　　她为何会在自家女儿名声被败了的情况下，还要领着刘知雅登门赔罪？
　　当然不是因为镇国公夫人这个人，而是因为她身后的镇国公府。
　　不管外面是怎么传镇国公与夫人向来不睦，甚至有了休妻之心，只要镇国公夫人还是这镇国公府的女主人一天，就绝对容不得旁人轻慢。
　　尤其是，这镇国公夫人还是个混不吝的，自家女儿得罪了她，现在名声已经没有了，若是还被这位刻意的针对，那以后只怕真的要被远嫁了。
　　刘夫人好不容易才把女儿接到身边，又哪里希望让刘知雅远嫁？
　　刘知雅也不是不会看眼色，见刘夫人生气了，立即神色一正，再对着卫芙行了一礼：“夫人，是知雅无状冲撞了夫人，只要能让夫人消气，知雅什么都愿意做！”
　　比起方才那不情不愿的道歉，这一次刘知雅就真诚多了。
　　卫芙见状倒是心头一软。
　　她自然不会是被刘知雅的道歉给打动了，她又哪里能看不出来，刘知雅之所以有所改变，不过是因为刘夫人动怒了而已。
　　打动卫芙的，是刘夫人与刘知雅之间的母女情。
　　曾经，秦氏也是这般护着她的。
　　卫芙笑了笑，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刘夫人心头一紧。
　　只一听这话就知道，镇国公夫人明显是想要刁难自家闺女啊。
　　可她这时难不成还能阻拦？
　　于是也只能在旁边听着了。
　　而刘知雅，她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愿意做，只为了让卫芙消气，之所以会这样说，不是想着但凡镇国公夫人脸皮不够厚，就一定不会故意为难自己。
　　但她现在觉得自己错了。
　　镇国公夫人要是脸皮不够厚，也不会为了跟自己抢一盒胭脂而动手了，更不会明明对外称病，却这样面色红润的出现在自己和母亲面前了。
　　那……
　　这一次，镇国公夫人会如何为难自己？
　　刘知雅严阵以待，想了想之后，又有些犹豫地道：“既是知雅的错，那……夫人就算是打知雅几下，知雅也是没有怨言的！”
　　话说出口，就像是卫芙真的要打她一般，刘知雅捏紧双拳，鼓起脸颊，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痛楚。
　　卫芙看得好笑。
　　这小姑娘，看着倒是挺可爱的。
　　心里这样想着，卫芙眼里有笑意飞快的闪过。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地等着卫芙开口，倒是颇有万众瞩目的意味在里面。
　　卫芙就似没注意到刘夫人几人的眼神一般，道：“这样的话……”
　　刘夫人和刘知雅屏气凝神。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卫芙朝着刘知雅招了招手，“那就劳烦刘小姐过来一下了。”
　　过来？
　　刘夫人心头一沉，镇国公夫人果然要不顾脸面的对知雅动手吗？
　　而刘知雅，心里那块石头却总算是落了地。
　　她也知道，因为她的一时冲动，累得父亲母亲很是被动，甚至还不得不憋屈着向镇国公夫人氏头，要是她被镇国公夫人打几下就能将这件事揭过，那……
　　打就打吧！
　　带着这样的决心，没等刘夫人开口阻拦，刘知雅就倏地冲到了卫芙的跟前：“夫人，您打吧，知雅一定不躲！”
　　屋里几个人都不由得目光灼灼地看着卫芙。
　　刘夫人提着一颗心，简直恨不得将刘知雅给揪回来。
　　而韬哥儿三人，却有些纠结。
　　刘知雅的年纪跟他们也差不多，而且这次还是登门赔罪的，他们的母亲，真的要对她动手吗？
　　被众人这样盯着，卫芙就似没有察觉一般，缓缓抬起了手。
　　刘知雅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的性子比京城的大家闺秀要飞扬跳脱了一些，但她到底是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姑娘，又哪里能不怕疼的？
　　然后……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刘知雅只觉得脸颊上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一点都不疼，她诧异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镇国公夫人那张看着容光焕发的脸，以及……
　　她轻轻掐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咦？
　　刘知雅瞠圆了眼。
　　不仅刘知雅，屋里的其他几人也都差点惊咦出声。
　　刘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镇国公夫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好在自家闺女总算是没有挨打，这就是万幸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是惊讶不解，但甜姐儿……
　　莫名的，她就忍不住瞪了仍处于惊讶中的刘知雅一眼。
　　卫芙这时候面上带着笑容收回了手。
　　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也就比她的甜姐儿不可爱那么一点点而已。
　　将双手重新放回膝上，就好像先前伸手掐人家小姑娘脸的不是自己一样，卫芙淡淡笑着，道：“既然刘夫人和刘小姐是来赔罪的，那……国公府莲花池里的莲花这几日就要开了，届时我会设了赏花宴，到时就请刘夫人与刘小姐一同赴宴，如何？”
　　办赏花宴，并不是卫芙这会儿一时兴起所言。
　　众所周知的，这高门贵族之间婚嫁之时大多是通过这种宴那种宴来相看的，卫芙会想着设这赏花宴，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韬哥儿已经定亲，略哥儿和甜姐儿还小，倒是不用急着考虑婚嫁之事，可卫芙的两个侄儿，卫南和卫北，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却是已经到了年纪了。
　　事实上，这几年周氏也不是没有操心两个儿子的婚事，但如今的卫南和卫北，同样面临了和当初的卫明远以及卫琅一样的尴尬。
　　靖安伯府本就没落，就算卫琅袭爵之后一心想着要振兴伯府，但积弱已久，背后又没有人帮扶着，想要振兴伯府又谈何容易？
　　-
　　
第45章 出行
　　
　　当初的卫明远是有钱氏帮着算计，才娶到了秦氏。
　　而卫琅，则是秦氏拿了诚心打动了周家，才娶了周氏。
　　可现在的卫南和卫北……
　　周氏倒也想替两个儿子打算，可一来靖安伯府因为卫明远的原因乱得不成样子，二来卫芙这些年来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外面又有镇国公厌了镇国公夫人，已生了休妻之意的传言在，不管是门当户对的人家，还是门第差一些的人家，在这个时候，又怎么会乐意让女儿嫁进卫家？
　　这不，卫南都已经十八岁了，亲事却始终没个着落。
　　卫芙知道，两个侄儿这是受了她的拖累了，现在她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再不能让母亲和大嫂为了两个侄儿的婚事而忧心，更不会让两个侄儿继续面临这样的尴尬。
　　办一场赏花宴……
　　自然也就是势在必行了。
　　而且，她还可以送了帖子去沈家，借此看一看韬哥儿那未过门的媳妇。
　　虽然有刘总管调查到的那些，对于沈家以及沈珺已经有了些了解，但总得要亲眼看过了，才能心里有个底不是？
　　刘夫人和刘小姐自然不知道卫芙心里所思所想，听到卫芙只是想邀请自己二人参加国公府的赏花宴，都是一怔。
　　再然后，刘夫人就只余欣喜了。
　　刘知雅今年已经十六，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了，刘夫人会将刘知雅接回京城，除了确实思念女儿，也是想要替刘知雅定一门好亲。
　　只不过，事与愿违的是，刘知雅回了京城还没几日，亲事还没个影儿，倒是因为与镇国公夫人打了这一架而声名大噪。
　　不管是因为刘知雅居然会与人打架，还是因为跟她打架的那个人是镇国公夫人，总之，原本前些日子还遣了人上门探口风的几家，这几日是再没有回音了。
　　刘夫人原以为，自己定要等到这件事的风声过去了，才能再考虑刘知雅的婚事，却不想，来了镇国公府赔罪不仅没有被镇国公夫人奚落，反而事情还峰回路转了。
　　镇国公夫人办这赏花宴，不管目的为何，邀请自己母女是事实，这本来就已经是在向外人传达镇国公夫人的一个态度了。
　　有这样的态度，对于刘夫人来说也就足够了。
　　自家老爷是一部尚书，就算刘知雅的名声有暇，但有镇国公夫人这样的态度，也可以用孩子性重这样的话来遮掩过去，到时候，结下一门好亲，又怎么就不能够呢？
　　想到这些，刘夫人站起身，用着比方才不知道真诚了多少倍的语气道：“多谢夫人。”
　　刘知雅也不是真的不知好歹，先前之所以不乐意向卫芙道歉，也是因为她不认为两人能打起来是她一个人的错，现在见卫芙是真的没有要计较下去的意思，而且从头到尾也没让她们母女没脸，自然也是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的。
　　于是，跟在刘夫人之后，刘知雅也道：“知雅谢夫人仁慈，往后知雅定会谨遵夫人教诲，再不敢行事如此无状。”
　　卫芙笑了笑。
　　她可没有对刘知雅有什么教诲，只不过是知晓自己也有错，因而不好意思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太多而已。
　　不过，不管如何，这件叫全京城的人们都看了笑话的事，也总算是得到了解决。
　　刘夫人和刘知雅也没有多作逗留，很快也就向卫芙告辞离开了镇国公府。
　　而这件事的结果，也很快的就传开了。
　　倒不是刘夫人和刘知雅是大嘴巴，而是京城关注这件事的人可是不少，知道刘夫人领着刘知雅去了镇国公府赔罪，可有不少人在等着看镇国公夫人要如何让这两人吃挂落呢。
　　按着镇国公夫人能当街与刘知雅大打出手这一点来看，刘夫人和刘知雅到了镇国公府，说不定会被镇国公夫人先打上一顿呢。
　　京城甚至有赌坊为此开了盘口，赌的就是刘夫人和刘知雅离开镇国公府时的情状。
　　有这盘口在，堵在镇国公府外面看热闹的人可不就多了么？
　　不过……
　　谁能想到，刘夫人和刘小姐不仅没有挨打，更成功取得了镇国公夫人的原谅，还得到镇国公夫人的邀请，参加国公府的赏花宴呢？
　　这个结果，那是真的让人意外啊。
　　别说外人，就是韬哥儿三个，那也是相当意外的。
　　“母亲，你就这样放过她们了？”
　　在刘夫人和刘小姐离开之后，甜姐儿拧着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听她的意思……
　　倒似是希望卫芙好好收拾刘夫人和刘知雅一番。
　　略哥儿思忖一阵，两掌一击，发出一声脆响：“啊，我知道了，母亲是不是准备先让她们麻痹大意，等到时候再在赏花宴上让她们出丑？”
　　卫芙扶额。
　　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自己的儿女心里，到底有多坏啊？
　　伸手在甜姐儿的鼻尖上拧了拧，又屈指在略哥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卫芙道：“你们想多了，实情就是，你们的母亲就是这般大度！”
　　对于卫芙这样的亲近之举，甜姐儿和略哥儿都有些不适应，两人一个抚着鼻尖，一个摸着额头，对于卫芙所说的话当然是不相信的。
　　大度？
　　过去这十几年，卫芙的表现让他们完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不过，两人倒也没有再问。
　　反正……
　　等到了赏花宴上，这一切就能见了分晓了，不是吗？
　　*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之后，卫芙带着三个孩子便准备出门。
　　卫芙和甜姐儿坐了一辆马车，问明了韬哥儿和略哥儿的意愿之后，卫芙又让人备了两匹马，然后一行人才离了府往靖安伯府而去。
　　甜姐儿与卫芙虽然仍有隔阂，但这也是很久以来第一次与卫芙乘坐同一辆马车，自然是有些新奇的。
　　不过，这样的新奇，在马车行驶之后没多久也就渐渐淡了下去，马车她也不是没坐过，外面也左不过就是那些景物，能有什么好新奇的？
　　无聊之下，甜姐儿开始仔细打量起她们乘坐的这辆马车来。
　　-
　　
第46章 苦与甜
　　
　　国公府里的马车不少，现在这一辆是专属于卫芙这位国公夫人的，甜姐儿以前从来没有与卫芙一起出行过，自然也就没有坐过。
　　现在看来，倒也确实比她经常坐的那辆马车要大了不少。
　　然后，看到卫芙放在手边的一个盒子，甜姐儿有些好奇：“母亲，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是给外祖母准备的礼物吗？”
　　说着话，见卫芙交没有要制止的意思，甜姐儿伸手就将那盒子拿在了手里。
　　在马车里侍候着的映雪见状，面色微有些古怪。
　　今儿出门之前，夫人将这个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交到她手上，让她好生保管着，她那时可是无措了好一会儿呢，还是后来觉得就这样拿在手上有些不好，这才特意寻了一个合适的盒子装了起来。
　　甜姐儿倒是没有注意到映雪的表情，她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便是一愣。
　　盒子里装着的，不是什么礼物，而是一根火红的鞭子。
　　这鞭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颜色看着竟是出奇的漂亮，让人能够想象到，当这条鞭子在空中挥舞时，会带出怎样的绮丽来。
　　不过，这根鞭子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柄上缠绕着的丝线看着都略有褪色。
　　卫芙端起映雪刚刚斟出来的酸梅汤浅浅啜了一口，道：“这鞭子啊，还是十几年前你外祖母特意寻摸来给我的，年纪比你可都还大呢。”
　　语气中多有怀念。
　　甜姐儿微微一怔。
　　过去的母亲，提到外祖母时，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好声气儿。
　　没等甜姐儿再多想，卫芙又道：“至于为何会带上这样一根鞭子，呵，靖安伯府有些人蹦达了这么些年，大概已经忘了曾经他们是怎么被我用鞭子抽得跳脚的了。”
　　话说完，卫芙冷笑一声。
　　甜姐儿闻言更觉好奇了。
　　对于那些时常给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添堵的人，甜姐儿自然也是极为不喜的，可就算她再如何不喜，她也是晚辈，而且她还并非靖安伯府的人，就算想替外祖母出头都做不到。
　　但她也没想过，这些人曾有被自己母亲用鞭子抽的经历啊。
　　不过……
　　那样的场景，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呢！
　　甜姐儿一时都忘了自己与卫芙的疏远，往卫芙身边凑了凑，好奇地道：“母亲，你以前拿鞭子抽过谁啊？”
　　说话的时候，她几乎都已经完全倚向卫芙了。
　　卫芙眼里有笑意闪过。
　　自她醒来，这还是她和甜姐儿离得最近的时候。
　　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提醒甜姐儿，而是伸手在甜姐儿的手背上拍了拍：“不管母亲以前抽过谁，总之是不会抽你的，放心吧！”
　　对这样的答复，甜姐儿当然是不满意的。
　　她还想说什么，但卫芙已经从映雪备在马车上的攒盒里拈了一枚蜜饯，顺势就塞到了她的嘴里，将她想要问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甜姐儿只觉得嘴里一甜。
　　她素来喜食甜食，这会儿品尝着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再看着母亲面上的笑容，她突然就有了种自己是被母亲宠着的错觉。
　　然后……
　　甜姐儿目光有些黯淡，便是嘴里的蜜饯儿，似乎也有些发苦了。
　　卫芙第一时间就发觉了甜姐儿情绪上的变化，她拧起眉头，是这蜜饯儿不好吃吗，怎么甜姐儿一脸不喜欢的样子？
　　她还想问些什么，但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缓缓停下。
　　“夫人，靖安伯府到了。”车夫在外面恭声道。
　　被这样一打岔，卫芙倒也不好再问甜姐儿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她将鞭子放回盒子里交到映雪手上，然后朝着正情绪低落着的甜姐儿伸出了手。
　　“甜姐儿，我们走。”卫芙道。
　　甜姐儿又是一怔。
　　在她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母亲领着她一起出门，与她乘坐同一辆马车，与她说起从前的事，以及……
　　第一次，母亲会向她伸出手。
　　甜姐儿的心里突然就觉得有些酸酸的。
　　她其实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从前的这么多年，母亲都从来没有这样待她，但话到了嘴边，也不知是在怕什么，又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甜姐儿的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却是抬了起来，放到了卫芙的手里。
　　温暖的触感瞬间便传到了甜姐儿的心里，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但她努力睁大眼睛，将这样的冲动狠狠压了下去。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又怎么会因为母亲的一个好脸色就激动得想要落泪呢？
　　虽然这样想着，但……
　　原本还觉得有些发苦的蜜饯儿，这会儿到底还是重新变得甜滋滋的了。
　　甜姐儿并不知道，在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卫芙的心里甚至是有了她这是握住了全世界的感动。
　　醒过来这些天，三个孩子对自己是如何疏远，卫芙其实是再清楚不过的，但她同时也知道，孩子们对她的印象早已经根深蒂固，她这个时候若是表现得太过热情，只怕不仅不会让孩子们与她亲近，还会将孩子们给吓跑了。
　　所以，在面对三个孩子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不敢太过关心，不敢太过亲近，只能保持着一个不会将孩子们吓着的安全距离，悄悄的，一点一点的表露着自己的关心。
　　而现在，她总算是拉到了她闺女的手了！
　　卫芙心里那个美啊！
　　两个人的心神其实都有些恍惚，这样下了马车，韬哥儿和略哥儿第一时间就将目光落在了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上，两双相似的眼睛顿时都微微瞠圆了些。
　　很明显，韬哥儿和略哥儿都极为惊讶。
　　甜姐儿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注意到两个哥哥的目光，再感受着母亲手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别扭。
　　不是厌恶，就是有些别扭。
　　在这样的别扭之下，甜姐儿轻轻咳了一声，手上一用力，就想将手抽出来。
　　但她没想到的是，母亲看似并没有怎么用力，握着她时一点也没有让她觉得不适，但她用力往外抽了好几次，竟然都没能将手抽出来。
　　-
　　
第47章 急切
　　
　　甜姐儿不由得有些呆呆地看着卫芙。
　　总觉得……
　　她的母亲，这时候好像有些无赖？
　　卫芙故意没看甜姐儿，就好像没有注意到甜姐儿想要将手抽出来，她就这样牵着甜姐儿的手，领着她往靖安伯府里走。
　　在她身后跟着的是映雪和映岚。
　　映雪抱着那只装了鞭子的盒子，而映岚则提着卫芙给秦氏准备的补品药材等东西。
　　走出两步，注意到韬哥儿和略哥儿没有跟上来，卫芙脚步一顿，回过身去，朝着两个儿子笑了笑：“韬哥儿，略哥儿，你们快些跟上。”
　　韬哥儿和略哥儿现在算是体会到之前甜姐儿的心情了。
　　两人微微一顿，到底没等卫芙再次出声催促，便抬腿跟在了后面。
　　卫芙这才转身继续向前。
　　因她早就让人知会了伯府，所以马车停在伯府外时，周氏早就已经领着一堆的丫鬟婆子等在外面了。
　　见着卫芙牵着甜姐儿，后面跟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向着自己走来，便是周氏这些年在靖安伯府这一地鸡毛之中早就已经历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了，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惊讶流露了出来。
　　这样的情景……
　　她十几年来可是第一次见，又怎么能不惊讶？
　　不过，不管如何惊讶，看见卫芙与三个孩子不再跟以前那样生疏冷淡，周氏自然也是高兴的。
　　她往前迎了两步：“小姑，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来了，快进来，母亲知道你们今儿要来，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秦氏在知道卫芙要来的时候，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毕竟，这些年来，卫芙对三个孩子的冷落与漠视，可没少秦氏动怒。
　　不过……
　　周氏也知道，卫芙就是再怎么惹了秦氏生气，她仍是秦氏最心疼最关心的女儿，之所以会如此生气，甚至嘴里说着“眼不见心不烦”，其实也只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而已。
　　就比如这次，前天便得了卫芙递的信儿，知道卫芙要领着三个孩子回娘家，秦氏面上似是一点都不在意，但周氏可是听到过秦氏吩咐丫鬟准备膳食的，那些菜色，除了是三个孩子喜欢的之外，有不少可就是卫芙往日里最喜欢吃的。
　　后来知道国公府有客临门，卫芙和三个孩子要推迟一日回来，秦氏失望得午膳都没用几口。
　　所以啊，做母亲的，又如何能拗得过儿女呢？
　　当然，周氏并不是那种会拆婆婆台的儿媳，就算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但她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样，这两日都笑盈盈的与秦氏一起商量着今天午膳的菜色呢。
　　领着卫芙并三个孩子往里走的时候，周氏也觉得卫芙今天有些反常。
　　这十几年来，卫芙倒也不是没有回过娘家，但就没有一次是她主动回来的，而且也从来没想过将三个孩子带着一起。
　　但今儿……
　　不仅主动回娘家，还领着三个孩子一起，甚至还再亲近不过的拉着甜姐儿的手，与从前十几年竟是完全不同了。
　　周氏当然是高兴的，她本也极为心疼三个孩子，见着卫芙和三个孩子这样亲近，她又怎么会不高兴？
　　她只希望，小姑这一次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孩子们已经大了，可千万不要再让他们伤心，要不然，以后只怕是真的哄不回来了。
　　想着这些，再注意到甜姐儿虽然极力摆出一张严肃脸，但实际上眼里的窃喜并没能藏得住的模样，周氏亦不由觉得有些心酸。
　　只希望……
　　小姑糊涂了十几年，可千万不要再糊涂下去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行人就已经进了靖安伯府的内宅。
　　周氏原本是走在前面领着卫芙几人走的，但走着走着，她却发现原本应该跟在后面的卫芙，不知不觉的就已经越过了她，还脚步越来越快的往前走，速度快得被她牵着手的甜姐儿都要赶不上她的脚步了，只能小跑着才好歹不至于被拖着走。
　　这是……
　　看着卫芙去的方向，周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卫芙这时候哪里能注意到，竟是紧紧拉着甜姐儿的手，一溜烟的就越过周氏不见了人影。
　　周氏：……
　　她其实是想说，秦氏现在搬到了荣和堂，不在碧水苑啊！
　　但，看着卫芙和甜姐儿已经走得老远的背影，周氏摇了摇头，回身招呼上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追了上去。
　　小姑怪怪的。
　　自从上一次见面，就一直怪怪的。
　　周氏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论。
　　自打进了靖安伯府，卫芙就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急切的想要见到秦氏。
　　她在靖安伯府里生活了十几年，对靖安伯府的布局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因而才一进了二门，她就已经压不下心里的急切，直接拉着甜姐儿就往碧水苑走。
　　碧水苑是靖安伯府的主院，历来都是靖安伯和夫人的居所，在卫芙的记忆里，秦氏就是住在这里。
　　可是……
　　她却是没有想过，现在已经不是当初了，而是十五年之后，她的哥哥卫琅袭了爵，周氏成了靖安伯夫人。
　　那么，秦氏这位老夫人，还会住在这里吗？
　　所以，在来到碧水苑外，正准备往里面走，却只迎来院中丫鬟婆子们诧异的眼光，以及甜姐儿的一句疑问时，卫芙懵了。
　　“母亲，您不是要去见外祖母吗，怎的来了舅舅和舅母的院子？”甜姐儿疑惑地道。
　　她原还以为母亲拽着她这一路小跑是想做什么呢，却不想最后来到了碧水苑。
　　方才，母亲不是已经见过舅母了吗？
　　甜姐儿百思不得其解。
　　卫芙懵了。
　　她也是太急切了，才会什么都没问，就这样一跑小跑过来，但到头来她才发现，她也是糊涂了，竟然连秦氏现在住在哪个院子都忘了问了，最后却是扑了个空。
　　看着甜姐儿那满脸的疑惑，卫芙有些尴尬。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周氏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赶到了。
　　“小姑，你是不是忘了，母亲已经搬去了荣和堂？”周氏有些好笑。
　　-
　　
第48章 委屈
　　
　　卫芙还能如何？
　　当然只能打个“哈哈”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呃，大嫂，我就是一时忘了……”卫芙尬笑。
　　周氏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数落卫芙什么。
　　她能看得出来，卫芙刚刚的急切确实是真情流露，既是如此，又还需要数落什么呢？
　　一边领着卫芙几人往荣和堂走，周氏一边还说着秦氏的一些近况：“……当初老爷袭爵，原是想着不必兴师动众的搬院子的，是母亲觉得荣和堂那边清净，才这样搬了过去，搬过去也好，荣和堂确实清净，至少不用听到那些……”
　　话说到这里，周氏话音一顿。
　　卫芙也跟着脚步顿了顿。
　　她知道周氏说的是什么，卫明远的不着调又不是一日之功，从与秦氏成亲之后，他就再没掩饰过自己的风流本性，不说卫芙没有知觉的这十五年，就是当初卫芙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每隔上几年，伯府不得多抬一房姨娘进来？
　　也就是秦氏不在意而已。
　　不过，秦氏不在意卫明远，也不在意这些妾室，只要一双儿女好好的，她就算出些银子将这些人当猪一样养着也无所谓，但那些妾室却并不以为秦氏这是大度，反而还以为秦氏这个当家主母是个软性子，没少故意闹些妖蛾子到秦氏跟前来。
　　每每这种时候，卫芙从来没有手软过。
　　要不，她那一手的好鞭法是怎么来的？
　　为了省心，也为了图个清净，当初秦氏直接将卫明远的那些妾室都安排到了一个院子里，后来有庶子庶女出生了，又将庶子安排到一个院子里，庶女一个院子。
　　这三个院子紧紧相邻，后来在府里统称北苑。
　　秦氏乐意出银子养着这些人，但不代表她就乐意花自己的银子让这些人过什么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生活了，总之，卫明远的那些妾室，在府里活是能活，但过得有多好，那还真是未必。
　　对此，卫明远也不是没有在这些妾室的撺掇之下抗议过。
　　结果嘛……
　　只看一直到现在，卫明远的那些妾室还是呆在那个不怎么宽敞的院子里，每天为了点针头线脑的就争得跟斗鸡眼一样的就知道了。
　　而荣和堂，确实是离着北苑最远的一个院子。
　　想到刘总管调查到的那些，卫芙暗自冷笑一声。
　　她今儿来靖安伯府，除了探望秦氏之外，就没打算过让那些时常让秦氏不痛快的人好过，就算那些人今日安安分分的，她都打算让他们好看呢，要是那些人不长眼，非得要硬往她的鞭子上撞……
　　呵。
　　卫芙只顿了顿，就又跟上了周氏的脚步。
　　对于卫芙的所思所想，周氏并没有察觉，“……还别说，自从搬到了荣和堂，母亲的气色倒是愈发的好了，看来这荣和堂确实适合修养身子……”
　　要不是那些人时不时的还要闹点事出来，这次竟然还异想天开的想将那庶子庶女往母亲的名下记，母亲的气色说不定还会更好。
　　也就是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荣和堂外。
　　就如周氏所想的那般，对于卫芙和三个孩子的到来，秦氏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确实是极为高兴的。
　　这一点，只看秦氏身边的大丫鬟玲珑早早的就已经守在了院门外，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夫人，姑奶奶，表少爷，表小姐……”
　　见着卫芙几人，玲珑连忙行礼。
　　周氏点了点头，示意玲珑起来，一边领着卫芙几人往荣和堂里走，一边问道：“母亲已经起身了吗？可用过膳了？早膳可还合了胃口？”
　　玲珑一边回答，一边目不敢斜视。
　　倒不是她害怕走路崴脚，而是……
　　她害怕自家这位姑奶奶啊！
　　要知道，上一次这位姑奶奶回娘家，因为心气儿不顺，那可是抬手就给了玲珑一巴掌，到现在玲珑都还记得那种脸上火辣辣的疼的感觉。
　　跟在秦氏的身边，玲珑就是在周氏的面前，那也是有一定的脸面的，像这样被人大嘴巴抽，那真还是第一次。
　　自那之后，玲珑再遇着这位姑奶奶，就只能敬而远之了。
　　好在，今儿姑奶奶似乎并没有要注意到她的意思，玲珑可算是松了口气。
　　在玲珑这样的紧张之中，一行人总算是进了荣和堂的正房。
　　秦氏正等在这里。
　　许是今天心情好，秦氏穿了一身暗红遍地金的褙子，头上挽着堕髻，戴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看着极为富态雍容。
　　卫芙一眼就看到了母亲秦氏。
　　虽然“她”这十五年来没少作来作去，但她自己对此可没有任何的记忆，在她的记忆里，秦氏只不过三十多岁，这时看到比当初明显要苍老了许多的秦氏，卫芙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下泪来了。
　　不管人的年龄有多大，到了母亲的跟前，都会变成一个小孩子，受了委屈同样会想要掉眼泪，因为知道有母亲会给自己作主。
　　卫芙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
　　想到这十五年来，孩子是怎么受委屈的，姜珩那厮是怎么不管三个孩子的，她就恨得直咬牙，有种要寻了母亲告状的冲动。
　　“母亲！”卫芙拽着甜姐儿的手就朝着秦氏那里扑了过去。
　　这可吓了众人一跳。
　　回想起从前卫芙一见着秦氏就与之针锋相对的样子，周氏的心头一跳，只以为卫芙今天是大逆不道到想要跟秦氏动手了，直到看到卫芙一把扑进了秦氏的怀里，连带着甜姐儿都一起扑了个满怀，周氏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就说嘛，小姑就是再怎么胆大，也不敢跟母亲动手不是？
　　接着，周氏又觉心中古怪。
　　她总觉得，自家小姑这样扑进婆婆怀里的样子，看着怎么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要找母亲出气的小姑娘？
　　秦氏其实也吓了一跳。
　　这些年来，原本亲密无间的母女反目，不仅很难见着面，就算见着面了，也很快就会闹起来，每一次都是以不欢而散作为了结果。
　　秦氏心里自然是万分伤心的。
　　-
　　
第49章 错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与女儿之间，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请了高僧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秦氏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女儿是被什么孤魂野鬼附身了。
　　这些年来，卫芙的作为自然是让秦氏极为痛心以及生气的，她回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将卫芙如珠似宝的宠大的，再看看现在卫芙对她的三个孩子是如何冷漠忽视，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为了三个孩子的事，秦氏不知道多少次与卫芙发生争吵。
　　可到最后，三个孩子到底还是要在镇国公府生活，她这个做外祖母的就是再怎么心疼，也只能偶尔接了他们过来看看。
　　秦氏甚至已经做好了以后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准备。
　　却不想，今天卫芙不仅主动带着三个孩子回靖安伯府，一回来竟然就这样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像是受了委屈，要寻她这个做母亲的做主一样。
　　秦氏当然不认为是谁让卫芙受了委屈。
　　现在的镇国公府，谁还敢让卫芙受委屈？
　　真正让她意外以及欣喜的是，卫芙竟然一改往日的冷漠，与她如此亲近起来。
　　看着将头埋在自己怀里的卫芙，感受着肩头处的衣物渐渐变得濡湿，秦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到底还是在心里轻叹一声，将手放在了卫芙的背上，再轻轻拍了拍。
　　虽然因为卫芙这些年对孩子们的漠视而生气，但做母亲的，又怎么可能真的记恨自己的孩子呢？
　　在秦氏的眼里，卫芙不是镇国公夫人，只是她的女儿而已。
　　将卫芙和被迫跟着扑过来的甜姐儿一起搂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看着周氏和韬哥儿略哥儿，秦氏这才板着一张脸：“好了，当着孩子们的面，你这是做什么？”
　　卫芙当然不想起来。
　　她可这么久没见着母亲了，被母亲这样揽着，她感受到了自醒来之后前所未有的安心。
　　但秦氏都已经这样说了，想想三个孩子还看着呢，卫芙便也直起身子从秦氏的怀里起来。
　　再然后……
　　看着秦氏这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又有愧疚袭上心头。
　　她的母亲是个极有主意又心胸豁达的人，在她的心里，那些不重要的人与事，也许会影响到她心情，但她从来都不会真正的放在心里去。
　　就比如，卫明远以及他的那些妾室们这么些年来，再怎么胡闹，都没能让秦氏的脸上多长哪怕一根皱纹。
　　要不是自己这个不孝女这么些年来一直不让母亲省心，母亲又怎么会苍老得这么快？
　　“母亲……”
　　卫芙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也就这么两个字的功夫，她的眼眶一红，便似要落泪了。
　　秦氏见着卫芙这样，再次叹息一声。
　　儿女都是债啊。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秦氏拍着卫芙的肩这样道。
　　也就这样几个字，母女俩从前那些年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随之烟消云散了一般。
　　卫芙当然能听出来秦氏话中的意思，紧跟着便也破涕为笑了。
　　“你呀……”秦氏摇了摇头。
　　卫芙纵是这会儿直起了身子，但还是半扑在了秦氏的怀里的，感受着秦氏语气之中的无奈与宠溺，她松开了一直紧紧拽着甜姐儿的手，整个人微微一往下滑，就跪在了地上，仍以这样的姿势抱着秦氏的双膝。
　　没等秦氏等人吃惊，卫芙便将脸埋在了秦氏的膝盖之间，“母亲，女儿错了。”
　　她为了曾经这十几年间，秦氏的所有担心、忧虑、愤怒、心痛而道歉。
　　哪怕那些事都不是她做的，但就如三个孩子一样，伤害已经造成，她能够做的，也只能是尽量的弥补而已。
　　这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让她操心了这么多年，不就是跪一跪吗，又算得了什么？
　　一声“错了”，惹得秦氏一时也不由眼中一热。
　　这是她最心疼的女儿，前面这些年，她却只能看着她们从亲密到疏远，看着女儿一步一步的行差踏错，她的无奈与痛心，只怕没有人能够知道。
　　现在好了，她的孩子回来了。
　　过去的那些年，哪怕再怎么确认那就是自己生养的女儿，但每次看着卫芙，秦氏总会感觉到陌生，但现在，那种陌生感却已经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缘于血缘的亲近，再没有了从前那种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在中间的感觉。
　　秦氏心中无比的欣慰。
　　而屋里的其他人，这时候已经看呆了。
　　若说，之前还有人觉得卫芙这是又想了什么新法子来糊弄秦氏，想要从秦氏这里得到什么，那么，在卫芙这一跪之后，就再没有人会这样想了。
　　想想这十几年间，卫芙又何曾因为任何事而跪过任何人？
　　作为超品的国公夫人，数遍景朝，能够让卫芙下跪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她又何需因为想要得到什么而下跪？
　　韬哥儿和略哥儿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想想卫芙这几天以来的异常，两人再次确认一点，他们的母亲，是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秦氏好容易才忍住了眼泪，拉着卫芙的手让她起来，“好了好了，赶紧起来，别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做孩子的若是真的知道错了，母亲又如何可能不原谅？
　　在秦氏的眼里，现在只有她心疼的女儿总算是回来了的喜悦，又哪里还记得过去的这十几年，她因为卫芙而生了多少的气。
　　卫芙顺着秦氏拉扯的力道站起身，看了明显有些发怔的三个孩子一眼，笑着道：“母亲，知错能改，这是好事，又有什么好笑话的？”
　　秦氏在卫芙的手上拍了拍，就像她之前拍甜姐儿那样。
　　母女俩相视一笑。
　　然后，众人重新落座。
　　秦氏看向卫芙：“芙姐儿，你今天这是？”
　　纵然高兴卫芙不像以前那样糊涂了，但秦氏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的。
　　卫芙冲着秦氏笑了笑：“母亲，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回想起从前这十五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如今梦醒了，才知自己做了多少的错事，母亲您从小就教我，知错就要改，女儿这也是遵了您的教诲不是？”
　　-
　　
第50章 醋的酸
　　
　　秦氏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她们母女，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
　　秦氏能够看得出来，卫芙一定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但她既然已经原谅了卫芙从前的种种，自然不会一定要追问。
　　朝着三个孩子招了招手，秦氏道：“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快过来让外祖母好好看看……”
　　她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三个外孙了。
　　韬哥儿三人与秦氏向来都是极为亲近的，被秦氏这样一招呼，甜姐儿直接腻到了秦氏的怀里，韬哥儿和略哥儿则都站到了秦氏的身边。
　　被三个孩子这样围着，秦氏心中高兴，连连让玲珑将早就准备好的，三个孩子喜欢的茶点都拿上来。
　　一时之间，荣和堂里一片温情脉脉。
　　甜姐儿抓了一把瓜子，却不是自己吃，而是剥好了放在一只碟子里，一边剥，一边看向周氏：“舅母，莹表妹呢？”
　　卫南在五城兵马司寻了个差事，卫北则入了书院读书，今日并非休沐日，他们自然不会在府里。
　　听甜姐儿提到女儿，周氏笑道：“上次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要挖了莹姐儿前年埋的那坛子雪水煮茶么？莹姐儿原是要跟着我一起去接你们的，临出院子的时候才想起来那坛雪水还没挖出来，巴巴的回去挖雪水去了，这会儿想是也应该快过来了……”
　　甜姐儿笑着吐了吐舌头。
　　她十五岁，卫莹才十二，两人都不是那等会特意收集了雪水煮茶的风雅之人，不过是为了凑个趣而已，年纪相仿的小姐妹，一起亲自收集了雪水，又一起将雪水埋起来，相约将来用这雪水一起煮茶，想想就让人觉得温暖又有趣。
　　这样的温暖……
　　对从前的甜姐儿来说，无疑是极为可贵的。
　　说话的功夫，甜姐儿已经剥出了一小碟子的瓜子仁儿。
　　跟着甜姐儿一起过来的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豆青，不同于之前被打发出去的银子，豆青是刘总管安排到甜姐儿身边的，极为细心忠诚，也就是不像银子那样会说好话而已。
　　不用甜姐儿开口，豆青就已经递上了洇湿的帕子，服侍着甜姐儿净了手。
　　然后，甜姐儿将那一碟子的瓜子仁儿往秦氏的面前推了推：“外祖母，您吃瓜子。”
　　秦氏眼里笑意加深。
　　甜姐儿从来都是一个极为让人暖心的小姑娘。
　　秦氏素来喜欢吃瓜子，只不过年纪大了牙口不像年轻时那么好，吃瓜子自然也就没有那么方便了，这样的话，她只在甜姐儿的面前说过一次，自那之后，甜姐儿每次来看她，总不会忘了给她剥瓜子吃。
　　这样的小姑娘，又如何能不招人疼呢？
　　“好，好，好，甜姐儿你也别只顾着外祖母这里，这些点心都是你爱吃的，等会儿莹姐儿来了你们小姐妹自去一边玩……”秦氏道。
　　一边说着话，秦氏拈了几粒瓜子仁放进嘴里。
　　卫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她还以为自家甜姐儿吃瓜子就喜欢先剥好了再吃呢，哪里能想到她竟不是给自己剥的，而是剥给了秦氏的。
　　自家闺女知道孝顺外祖母，卫芙当然也是高兴的，可是看着那碟子都快要冒尖的瓜子仁儿，再看看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她这个老母亲简直要忍不住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啊。
　　心里酸酸的。
　　醋的酸。
　　被卫芙这样目光灼灼地看着，甜姐儿要是还没有反应的话，那才真是迟钝了。
　　要是换了往常，甜姐儿当然不会有什么回应，谁知道她母亲这是又要闹什么呢？
　　但这会儿，想起在马车上时与卫芙的亲近，再想想卫芙朝她伸手时面上的笑容，以及之后一直紧紧攥着她的那只手……
　　莫名的，甜姐儿就觉得，要是一点回应都没有，好像有点没有办法过心里那道坎儿。
　　她于是往秦氏那里看了看。
　　见着秦氏眼里只有笑意，甜姐儿又想了想，最终再拿出了一个同样的碟子。
　　卫芙看了老怀安慰。
　　所以，甜姐儿这是要给她也剥上一碟子瓜子仁儿吗？
　　但紧接着，她就见着，甜姐儿从剥给秦氏的那碟子瓜子仁里，小心翼翼地倒了尖尖上的那一小撮到空碟子里，再将这只碟子推到了卫芙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甜姐儿还冲着卫芙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说着“就这些，不能再多了”。
　　卫芙看了看属于秦氏的那只碟子，只少了一个尖尖，还是装得满满的，再看看自己这只……
　　还是觉得酸。
　　但她仍用最快的速度将碟子里那一小撮瓜子仁放进了嘴里。
　　这是她闺女剥的瓜子，就算她平时不怎么爱吃瓜子，这时也觉得怎么能这么香！
　　香，真香！
　　见卫芙如此，甜姐儿莫名觉得有些脸红。
　　而屋里的其他人，却都觉得好笑。
　　这么大的人了，还为了这么点瓜子仁儿这样，真是……
　　周氏也笑着摇了摇头。
　　笑过之后，周氏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按说莹姐儿也该过来了，怎么竟耽搁了这么久？
　　才这样想着，周氏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喧哗声。
　　屋里这轻松又温馨的气氛蓦地一凝。
　　秦氏拧起眉头。
　　她隐隐在喧哗声之中听到了她并不想见的人的声音，这其中还夹杂着莹姐儿的声音，当是莹姐儿在阻止什么人往荣和堂来。
　　但那些人既然铁了心的想要过来，又怎么是莹姐儿这么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能够阻止的？
　　正是如此，那喧哗声才会越来越接近荣和堂。
　　周氏也如秦氏那样拧起了眉头。
　　北苑那边的人最近不安分，还打起了荣和堂这边的主意，这些周氏是知道的。
　　原想着，今儿卫芙回来，北苑的人怎么着也该安分着些，却不想这些人竟是故意选了这个时候闹到秦氏跟前来。
　　卫明远是个贪好颜色的，而且也不是个长情之人，这些年来，每隔上几年，卫明远就会往府里抬上一房妾室，这些妾室都通通被秦氏安置到了北苑。
　　-
　　
第51章 闹腾
　　
　　不过，就算北苑大，但总是地方有限，哪怕挤巴挤巴，到底也只能住那么多人，卫明远在秦氏这里没能讨着便宜，最后倒也想出了法子，每抬进一房妾室，他就将北苑里年老色衰又没有生养的妾室送一个出去，还美其名曰是放她们自由，如此才好歹没让他新抬进来的妾室找不着地方住。
　　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来卫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被他送出去的那些妾室，可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了，给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妾，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是全心全意服侍了他这么些年，却因为有新人要进来就被送出府，全没想过离开了靖安伯府，她们靠什么谋生。
　　其无情之处，可想而知。
　　也正因为看明白这一点，还没被送走的那些卫明远的妾室，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唯恐她们若是不将卫明远哄好些，等下一次进了新人，被送出府的就是她们了。
　　如此，这些妾室才会为了那么些针头线脑的争得头破血流。
　　而北苑里这么些妾室之中，也不是没有那特别受宠的，其中就有一位桃姨娘，据说是瘦马出身，入府近二十年，却依然极得卫明远的宠爱，还给卫明远生下了一子一女。
　　这一次，就是桃姨娘在背后撺掇着卫明远，想要将她生的那对子女记在秦氏的名下。
　　这样的事，秦氏当然不可能答应。
　　她能容忍将卫明远和他的这些妾室庶子庶女养着就已经是极限了，反正她也不可能让这些人过得有多好，也就是给些吃穿罢了，花不了几个银子，能换来她以及一双儿女的安宁，秦氏倒也不觉得吃亏。
　　但别的……
　　那是想都不要想！
　　对此，卫明远也不是没有过不满，更不是没有闹腾过，但他一闹腾，秦氏就干脆断了他以及北苑那些人的月例。
　　要知道，秦氏嫁进来的时候，靖安伯府可是个空架子，能维持到现在，可全靠了秦氏的嫁妆。
　　秦氏要是不乐意拿银子出来，卫明远和他的那些妾室，还真的只能干着急。
　　几次下来，卫明远也知道秦氏是不可能低头的，便也学会了只顾自己享乐。
　　反正……
　　看在卫明远是一双儿女的父亲的份上，卫芙倒也从来没有短了卫明远的银子。
　　但银子只有那么多，除了他自己要用，他的那些妾室庶子庶女们谁还想要分一杯羹，那就只能看谁能哄得卫明远高兴了。
　　说起来，靖安伯府的后宅，那可真是乱。
　　不过，这样的乱，不仅是秦氏，就是周氏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却不想，今天北苑的人居然闹到了这里来。
　　是算准了小姑今天归宁，他们这样闹一场，母亲会碍着面子作出退让吗？
　　或者……
　　干脆就是知道母亲不会退让，故意趁着小姑回来的时候闹，最好能挑动了小姑跟着一起闹，好给母亲添堵？
　　周氏一时不能肯定北苑那些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不管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如今小姑已经有所转变，他们的算计就注定不可能得逞。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群人已经吵吵嚷嚷的来到了荣和堂外面了。
　　“夫人？”映雪看向卫芙。
　　对于靖安伯府的事，刘总管可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这次临出门，刘总管特意点了几名护卫跟着一起，为的就是防止意外。
　　不过，这些护卫都是男子，都被留在了二门外，并没有跟进来。
　　但若是卫芙想要让护卫们过来收拾这些人，映雪也是乐意走这一趟的。
　　卫芙目光泛冷，轻轻摇了摇头。
　　映雪于是不再多言。
　　这几日下来，映雪和映岚都已经知道，夫人和从前不一样了，不管夫人有什么吩咐，她们不需要多想，只需要按吩咐行事就对了。
　　然后……
　　想到自己手里抱着的盒子里装着什么，映雪突然觉得，今天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秦氏收起面上的笑容。
　　她原本很高兴，女儿带着三个孩子来看她，最重要的是女儿还跟她认错了，想来以后也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糊涂。
　　可就是有这么些人，就喜欢在她高兴的时候触霉头。
　　她以前没有理会这些人，只不过是不想为了这么些恶心玩意儿脏了自己的手而已。
　　不值得！
　　可这些人显然并不这样想，他们莫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治不了他们了？
　　秦氏冷着一张脸，“让人将他们给我拖出去！”
　　至于之后如何，等卫芙和三个孩子回去了，她自会让这些人知晓什么叫做规矩，更叫他们好好知道一下，他们到底是吃的谁的饭！
　　若是往常，秦氏也懒得与这些人计较，但这会儿被坏了好心情，她是真想好好收拾一下这些人了。
　　没的惯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没等传话的丫鬟退出去，卫芙伸手在秦氏的手背上安慰般的按了按，“母亲，让他们进来，今天女儿就好好为您分忧！”
　　说到“分忧”两个字，卫芙的语气都有了些森严。
　　秦氏一怔，随后因为这些不愉快的事而冷着的一张脸迅速回温，眉眼都跟着变得温软起来。
　　她想起来，从前卫芙还没有出嫁，以及出嫁的前两年，也是时常这样为她分忧的。
　　她的女儿，是真的回来了。
　　秦氏心中高兴，便也真的挥退了准备去传信儿的丫鬟。
　　那些人既然自己作死，她又何必要拦着？
　　除了秦氏，屋里这么些人大概也就周氏知道卫芙想做什么了，毕竟当初周氏也没少见卫芙收拾这些人，只不过这十几年来，卫芙再也没有动鞭子，大概这才让北苑那些人忘了当初的痛。
　　而韬哥儿兄妹三人，看着面若冰霜的卫芙，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尤其是略哥儿甜姐儿。
　　要是前几日见着母亲的这一面，他们肯定是不敢在母亲面前造次的。
　　秦氏和卫芙这里才有了定计，外面一群人已经闯进了荣和堂，虽然院门处有婆子守着，但两个婆子又如何能拦得下这么多人？
　　-
　　
第52章 鞭子
　　
　　挤进荣和堂的有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年纪已经不小的女人，也有一两个看着顶多二十出头，不过，不管年纪大小，这些女人打扮得都是妖妖娆娆的。
　　从她们的打扮就不难看出，卫明远是个什么样的品味。
　　一群人进了荣和堂，心里还都极为得意。
　　别看她们进了靖安伯府做妾，但这日子过得可没有她们进来之前想象的那么好，卫明远手里的银子还都是从秦氏那里拿的，而秦氏又不是那种心里没数的人，当然不会无止境的由着卫明远索取，他手里的银子顶多也就是够他自己的花销，再有一些结余罢了，就剩下那么点银子，还得这么多人一起抢……
　　她们过得苦啊！
　　要不是这样，今天她们也不会在桃姨娘和她那一双儿女的撺掇下冲到荣和堂来了。
　　老伯爷靠不住，谁知道下一个被送出府去的会是谁，呆在府里，好歹还是不愁吃穿，若是被送出府去，她们又没有银子又没有一技之长，年纪还都大了，怕是会活得猪狗不如。
　　与其等到这一天，倒不如早早的就为了自己打算，多搂点银子呢！
　　今儿府里那位做了国公夫人的姑奶奶可是归宁了，当着这位国公夫人的面，她们若是哭得惨一些，按着这位国公夫人平时是怎么与秦氏水火不容的，她们怎么也能从秦氏手里抠索点银子出来吧？
　　这就是这些人的想法了。
　　说起来，还是卫芙给了她们勇气。
　　见着秦氏周氏，并卫芙以及国公府的三个孩子都走了出来，一直试图将这些人拦下来，却没能拦得住的卫莹低头走到周氏身后，“祖母，母亲，姑姑，我想拦着他们的……”
　　语气中还带着些愧意。
　　秦氏和周氏当然不会怪卫莹。
　　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又如何能拦得住这些人？
　　周氏伸手在卫莹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卫芙偏头看向卫莹。
　　卫莹今年才十二岁，卫芙自然是没有见过她的，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容貌随了周氏，看着十分灵秀可爱，卫芙一见就心里生出欢喜之意来。
　　之前来的时候倒是忘了准备见面礼了……
　　下次一定要补上。
　　卫芙这样想。
　　在卫芙想着这般年纪的小姑娘，要送什么见面礼合适时，就像是约好了的一般，十几个打扮得妖妖娆娆、年纪不一的女人扯着手绢就开始哭了起来。
　　她们有的是暗自垂泪，有的是低声呜咽，还有的是拿了帕子捂着脸嚎啕大哭……
　　总之，各有各的哭法。
　　不得不说，这些人也不愧是以色侍人多年，便是哭，也都还并不难看，可以说是哭出了各自的美感，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当然，没有人欣赏就是了。
　　秦氏和周氏都冷着一张脸，这样的情形她们都已经见多了，自然不会有什么感觉，要不是卫芙想要留着这些人，她们只怕早就将这些人给轰了出去。
　　而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看着这些人，眉头拧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眼里更是带着怒火，要不是卫芙使了眼色让人拦着他们，他们怕是就要冲出去跟这些人理论了。
　　跟这些人理论？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主意。
　　卫芙冲着三个儿女眨了眨眼，“你们看好了，看为娘怎么收拾他们……”
　　醒过来之后，卫芙就已经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本性，而这一次，就是她放飞自我的第一战。
　　她伸出手。
　　映雪先是一愣，然后想起自己手里抱着的盒子里装了什么，又打了个哆嗦，也不敢耽搁了，赶紧就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那条鞭子，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卫芙的手里。
　　卫芙接过那条鞭子，先是试了一下手感，然后手上一用力，只听“啪”的一声，整条鞭子便这样扬了起来。
　　院子里的哭声一顿，但紧接着，那哭声再次响起，而且还变得更大声了。
　　不过……
　　之前的哭，那是装腔作势的假哭，但这会儿的哭，那就是真的哭了。
　　而且，还是被吓哭的。
　　能出现在荣和堂的，都是卫明远的妾室之中比较受宠的，这其中就有半数是卫芙出嫁之前就入了府的。
　　看到这条鞭子，想起卫芙出嫁之前是个什么性子，这几个人浑身都开始抖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抖，这几人还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后面退了些。
　　要不是知道卫芙既然连鞭子都亮出来了，必然不会让她们这么轻易的离开，她们都想拔腿而逃了好吗？
　　不过……
　　她们想退，那也要看卫芙乐不乐意。
　　卫芙微微眯着眼，看着正拉着一双儿女往后退的桃姨娘。
　　姚姨娘虽是卫明远的妾室，但年纪也就比卫芙大个两三岁而已，当初她被卫明远纳进府里的时候，卫芙还没有出嫁呢。
　　这桃姨娘是瘦马出身，还是卫明远的一个同好送给他的，瘦马本就是为了讨好人而生的，桃姨娘自然很快就讨得了卫明远的欢心，哄着卫明远将她纳入了靖安伯府。
　　只不过……
　　虽然成功入了靖安伯府，但桃姨娘在知道府里的情况之后，估计是有些后悔的。
　　但那个时候后悔，显然已经晚了。
　　既然知道晚了，桃姨娘倒也很快就适应了下来，不仅得了卫明远的宠爱，还很快的就生下了一个庶子一个庶女。
　　同时，这桃姨娘还是个极会看人眼色的，生下一对儿女之后，在北苑别的妾室那里，她自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但她从来都不敢在卫芙的面前造次。
　　一嘛，是因为卫芙是秦氏最心疼的女儿，桃姨娘再清楚不过这不是她可以招惹的人。
　　二嘛……
　　就是因为卫芙手里的鞭子了。
　　也正是因为桃姨娘会看眼色，从前卫芙每次想要动鞭子的时候，她都早早的就缩了回去，倒是从来没有挨过卫芙的鞭子，连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也都是如此。
　　当初的卫芙，为此可没少觉得遗憾呢。
　　看到桃姨娘，卫芙又不由想到了她的亲爹。
　　说起来，卫明远这些年来倒是一直没有变化。
　　-
　　
第53章 贱妾
　　
　　当初能对年纪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人下嘴，现在能对跟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女人下嘴，喜好倒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没变。
　　想到这里，卫芙暗自冷笑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今天要带着三个孩子回来，所以特意避了出去，她亲爹可不在府里呢。
　　不过，不在也好。
　　只希望……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这些爱妾们那凄惨的样子，能够忍得住心疼才好。
　　这样想着，卫芙又挥了一鞭。
　　从前没能成功抽到桃姨娘，这是卫芙心中一直以来的遗憾，但今天，桃姨娘主动送上门了，要是还叫她和她的一双儿女给跑了，那卫芙可不能答应！
　　“桃姨娘，好久不见了……”卫芙道。
　　正拉着一双儿女想要往后退的桃姨娘浑身一僵。
　　作为靖安伯府里最会看眼色的那个人，桃姨娘从来没有让卫芙找到过抽她的机会，曾经这是非常让她得意的一件事。
　　对于府里这位姑奶奶，桃姨娘从前那是真的再忌惮不过的。
　　不过……
　　后来的这些年里，眼瞅着原本那么厉害的卫芙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竟然变得让人完全不认识她了，桃姨娘可算是松了口气。
　　至少，这位姑奶奶不会再拿着鞭子抽人了，而她也再不用畏这位姑奶奶如虎了。
　　可以说，这十几年来，桃姨娘的日子那可是过得相当的舒心。
　　不用担心什么时候顶撞了夫人就被人提着鞭子抽一顿，只需要将老伯爷哄好了，就能让她和她的一双儿女在这府里过上其他人羡慕不来的好日子……
　　能不舒心吗？
　　大概也正是因为过得太舒心了，桃姨娘才会打上了将一双儿女记在秦氏名下的主意。
　　这些年来，看着夫人和那位姑奶奶变得势同水火，桃姨娘绝对是最高兴的那个人，她可没少在暗中幸灾乐祸。
　　知道那位姑奶奶是不可能再替夫人出头，想着只需要将老伯爷给哄好了，夫人那里又怎么能不低头？
　　所以，桃姨娘今天才会煽动了卫明远的其他妾室一起过来闹腾。
　　她以为，那位姑奶奶这些年来惯会与夫人作对，要是自己等人在边儿上一阵的挤兑，说不定夫人一气之下，她的盘算就能落到了实处呢？
　　不得不说，桃姨娘也确实是极会算计的。
　　但她哪里能想到，这位姑奶奶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不对，说是性情大变还不准确，应该是又变回了以前的性子才是。
　　桃姨娘现在是真的后悔啊，要是能够回到半个时辰之前，她绝对不会煽动着众人一起来荣和堂，绝对看到这位姑奶奶就躲得远远的！
　　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听到卫芙的话，桃姨娘僵着身子停下脚步。
　　她原本已经缩到了人堆里，但这会儿，一听到卫芙的话，挡在她前面的人就像是有了什么默契一般，刷的一下就往两边退开，让桃姨娘以及她的一双儿女暴露在了卫芙的面前。
　　这样……
　　桃姨娘哪里还能躲到哪里去？
　　她心中无奈，面上却是再恭敬不过，朝着卫芙屈膝行了一个礼：“贱妾见过姑奶奶。”
　　这声“贱妾”，却是让那几名不知卫芙可怕的妾室，以及桃姨娘的一双儿女给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桃姨娘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她打小学的就是如何取悦男人，如何利用男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些年来，府里的其他妾室在她手里可没少吃亏，而她在其他妾室的面前，可与在卫明远面前那温柔小意完全不一样，用趾高气扬都不足以形容了。
　　她又何尝对人自称过一句“贱妾”？
　　便是秦氏那里，桃姨娘很是知趣的从来不往秦氏这里凑，自然也就不用自称“贱妾”了。
　　要说惊讶，最惊讶的还要数桃姨娘的一双儿女了。
　　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震惊。
　　因为有桃姨娘护着，再加上容貌与卫明远很有些相似，桃姨娘所出的这一双儿女在卫明远那里可是极为受宠的，两人的待遇比起其他的庶子庶女来说，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不是受宠，这次卫明远也不会被桃姨娘一哄就打上了秦氏的主意了。
　　也正因为受宠，桃姨娘的这一双儿女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而且他们与卫芙的年纪相差了十好几岁，自然没有机会见识当初卫芙是怎么收拾府里那些不长眼的人的，所以这会儿见着一直护着他们的桃姨娘竟然这样朝着卫芙低头，这两人又是惊又是怒的。
　　虽然他们知道卫芙是镇国公夫人，但因为卫芙这些年行事的荒唐，这两人可从来都没有将卫芙看在眼里。
　　可现在，他们的姨娘竟然朝着这样一个人低头……
　　这让两人有些无法接受。
　　“姨娘，你……”桃姨娘的儿子卫俊张嘴欲言。
　　桃姨娘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当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卫俊这一吃痛，即将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就咽了回去。
　　但架不住桃姨娘还有一个女儿啊。
　　卫茵看着桃姨娘，不忿地道：“姨娘，你为何要对她低头？她不过就是个……”
　　桃姨娘大骇，“住口！”
　　卫茵可从来没被桃姨娘如此呵斥过，闻言一呆。
　　不过，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桃姨娘就用力掐着她的手，“还不快向你姐姐赔罪！”
　　赔罪？
　　卫俊和卫茵简直要疯了。
　　这些年来，被桃姨娘护着，卫俊和卫茵从来没正面与卫芙对上过，倒是关在屋里时，没少从桃姨娘这里听到一些对卫芙的鄙夷。
　　也正是因为如此，就算明知道他们的这位姐姐贵为国公夫人，但卫俊和卫茵都并没有真正将之放在心上。
　　而现在，卫芙可还什么都没说过，桃姨娘就要让卫茵向卫芙赔罪？
　　卫俊和卫茵接受不了，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卫茵这些年被桃姨娘惯坏了，闻言当即就拒绝了：“姨娘，我为什么要向她赔罪？倒是她，姨娘身为长辈，她应该先给姨娘请安才……”
　　-
　　
第54章 师出有名
　　
　　桃姨娘简直要绝望了。
　　她从前有多宠着这一双儿女，现在就有多后悔。
　　要说她从前也是个再小心谨慎不过的性子，也是这十几年来卫芙的变化实在是太过离谱了，才会让她以为卫芙再也不可能变回原本的性情，从而失了警惕之心，甚至在卫俊和卫茵的面前多有狂妄之言。
　　而现在……
　　就到了她要为从前的不谨慎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卫芙听到卫茵这样说，双眉微微一挑。
　　卫茵今年才十六岁，也就比甜姐儿大一岁而已，当初卫芙出嫁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等到卫茵稍懂事些了，卫芙已经开始变得荒唐了。
　　卫茵长得与卫明远有些相似，而卫明远又长了一副好皮囊，从容貌上来看，卫茵倒也确实不错，要不是这样，桃姨娘也不会想着将卫茵记在秦氏的名下，从而让她去攀高枝了。
　　因为有甜姐儿这么一个闺女，卫芙对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总是抱有一些善意的，就比如之前的刘知雅。
　　但是，对着卫茵这张与卫明远相似的脸，再听着她先前的言语，卫芙心里却是半点左善意都没有。
　　啧，想拿鞭子抽她才是真的。
　　不过……
　　卫芙可不是个鲁莽之人，她就算是拿鞭子抽人，也能够让人以为那是对方活该，绝不会留下可以让人在事后指责她的把柄。
　　不管怎么样，总要做到师出有名不是？
　　那种将人抽了一顿之后，却被人揪着毛病指责一通的情况，卫芙可不允许出现。
　　所以，她会因为单纯的看不顺眼就没头没脑的抽她这个年纪足以做她女儿的庶妹一顿吗？
　　当然不会。
　　就算她真的抽了卫茵一顿，那也是因为卫茵活该！
　　原本她还在想着，要怎么着才能找到这个抽人的合适理由呢，没想到卫茵就有这么贴心，居然主动把把柄送到了她的手里来。
　　真是太贴心了！
　　卫芙看向卫茵的眼里都带着些欣赏之意。
　　被卫芙这样看着，卫茵莫名的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她有些害怕，为了掩饰这种害怕，她还狠狠瞪了卫芙一眼：“我又没有说错，都是父亲的女儿，没的还要分个三六九等！”
　　最开始时，她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心里打气才这样说的，但话说到后来，渐渐的，卫茵也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了。
　　大概是因为被卫明远宠着，卫茵心里对于如今袭了爵的卫琅和成了镇国公夫人的卫芙打从心里就是不忿的，都是同一个父亲，都姓同一个卫，凭什么这两人一个能袭爵，另一个就能做那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不管怎么作都能被人捧着？
　　卫茵不服！
　　不仅卫茵不服，就是卫俊也同样不服。
　　将这两人面上的不忿看了个清楚，卫芙觉得有些可笑。
　　这两人，大概是真的被宠坏了，居然会如此天真。
　　说起来，在靖安伯府这样的环境里，竟然还能被宠得这般天真，只能这两人大概是真的得到了她那亲爹的疼爱了。
　　卫芙嗤笑一声，“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都是父亲的儿女，就能够得到与我和兄长一样的尊崇？”
　　卫俊和卫茵抿着唇，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看他们面上的神情，卫芙还真的没有说错。
　　桃姨娘简直要晕过去了。
　　卫芙没有理会这两人，而是看向了玲珑。
　　玲珑心头一跳，这位姑奶奶又想打她了吗？
　　“你，去搬些椅子出来，让母亲大嫂还有哥儿姐儿们坐。”卫芙吩咐道。
　　她今天就要好好替母亲和大嫂出气，既是要出气，当然也就要让母亲和大嫂用最舒服的姿态欣赏之后的好戏了。
　　玲珑猛地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并不是要打她，只是让她搬些椅子而已。
　　玲珑不敢怠慢，连忙招呼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用了最快的速度搬了椅子出来，又扶着秦氏等人坐下来。
　　卫芙这才满意了。
　　她想了想，又道：“对了，去把内宅的所有丫鬟婆子都给我叫过来。”
　　玲珑一愣。
　　把丫鬟婆子都叫过来？
　　叫过来做什么？
　　但她随即就会意了过来，按着这位姑奶奶今天的做派，只怕是拿定了主意要好好收拾院子里这些人了，把丫鬟婆子叫过来，自然是让他们看看好戏，顺便再看看不敬老夫人与夫人的下场。
　　玲珑心头一颤，却是不敢有任何的耽搁，不仅吩咐了下面的小丫鬟去寻人，就是自己也跟着出去通知各处的丫鬟婆子去了。
　　靖安伯府虽然早年是个空架子，但这些年来有秦氏的经营，比起从前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尤其是卫琅袭了爵，周氏成了靖安伯夫人之后，府里的情形更是有所好转。
　　所以，各处侍候的丫鬟婆子还真是不少，只是将这些人找齐，就用了两三刻钟的时间。
　　没办法，玲珑对卫芙的惧意那是早就种在了心里，卫芙既然吩咐了是要将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找过来，她是不敢打半点折扣的。
　　等到点过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候在了荣和堂外，玲珑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姑奶奶，人已经到齐了。”玲珑道。
　　卫芙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丫头做事倒也利索，果然母亲就是会调教人。
　　卫芙这样想着。
　　她可不知道，自己几个月之前还给了玲珑一个巴掌，更不知道玲珑有多怕她。
　　荣和堂地方有限，当然不可能将这么多的丫鬟婆子都叫进来亲眼看着，只能让众人都站在院子外面，但没关系，待会儿这些人肯定不能悄没声息的，叫出来总也能让外面的人都听到。
　　这样，便可以了。
　　卫芙这才重新看向了卫俊和卫茵。
　　对于卫芙这段时间的无视，卫俊和卫茵愤怒得都紧紧攥着拳头，桃姨娘倒是想要将这两人拖走，但是被卫芙看了一眼之后，却是什么都不敢做了。
　　她知道，要是自己再说点什么，她的一双儿女，结果怕是会更惨。
　　所以，桃姨娘就是再怎么替一双儿女揪着一颗心，到底也只能紧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
　　
第55章 跪下
　　
　　卫芙挑了挑眉。
　　桃姨娘果然还是这么识趣，只不过，她生的这一双儿女，显然是没有学到她半分的。
　　卫芙将鞭子一点点收在手里握住，一边做着这样的动作，目光一边在院子里的桃姨娘等人身上缓缓扫过。
　　“跪下！”卫芙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
　　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这两个字却像是敲在了众人的心里一般，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直接就叫人群里那半数从前见识过卫芙的可怕的人腿一软，重重跪了下来。
　　桃姨娘也在那跪下的人其中。
　　不过……
　　就算桃姨娘再怎么拉再怎么扯，卫俊和卫茵都直挺挺地站着，甚至，因为桃姨娘听话的跪下，两人还拿了极为震惊的眼神看着桃姨娘，分明不理解桃姨娘为何会这样。
　　桃姨娘心里苦啊。
　　她现在好后悔将一双儿女教得这么天真，但凡卫俊和卫茵将她的心计学到了半分，又怎么会主动将把柄递到卫芙的手里去呢？
　　卫俊和卫茵只觉得一股子怒火直冲脑门，他们以前一直以为，他们有卫明远的宠爱，是除了国公爷之外这靖安伯府里第二等的尊贵人，事实上，从前在北苑里，他们也确实是享有这样的尊荣。
　　在这两人眼里，北苑就像是一口井，他们在这口井里呆久了，渐渐的便以为这井里的天下便是所有了。
　　所以，这会儿桃姨娘对着卫芙下跪，便格外的让他们无法忍受。
　　因为这让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楚的认知到，他们只不过是卫明远的庶子庶女，甚至在卫琅袭爵之后，他们连靖安伯的儿女都不是了，而是靖安伯的庶弟庶妹。
　　这让卫俊和卫茵格外的难堪。
　　卫茵伸手想要将桃姨娘拉起来，卫俊则愤怒地瞪着卫芙，“不管怎么说，姨娘也是你的庶母，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
　　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不是卫俊突然识趣了，而是卫芙不乐意让他再往下说了。
　　用力抬手，手里的鞭子发出呼啸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了卫俊的身上。
　　卫俊被抽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惨叫出声。
　　即使是在北苑那种地方，因为桃姨娘，卫俊也是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的，更别说是挨打了，他只觉得卫芙那一鞭子就像是将他整个人都给抽成了两半一样，痛得他简直就在怀疑人生了。
　　“你，你敢打我！”卫俊按着被抽中的胳膊，怒视着卫芙。
　　卫芙笑了笑，“我不仅敢打你，还敢继续打你。”
　　话说完，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卫俊哪里想得到卫芙真的敢这样嚣张，都没想过要躲，就又被结结实实的抽了一鞭子。
　　等到下一鞭抽过来时，卫俊也算是学乖了，不再傻傻地站在那里让人抽，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了过去。
　　在卫俊旁边的是卫茵，她正恼怒不已地拉扯着桃姨娘呢，又哪里能料到会遭到这无妄之灾，卫俊倒是躲过了那一鞭，但卫茵就没能躲过了，直接被一鞭抽到了背上。
　　“啊！”卫茵惨叫一声。
　　不管怎么着，卫茵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身娇肉嫩的，又哪里能挨得住鞭子。
　　而在知道了这鞭子抽过来有多疼之后，下一鞭再过来的时候，卫茵也做了与卫俊一样的躲避动作。
　　于是……
　　原本跪在地上的桃姨娘，就被一鞭抽在了脸上。
　　桃姨娘能够得宠这么多年，除了她确实会取悦人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的一张脸确实保养得很好，现在被鞭梢抽了这一下，从右耳畔到左嘴角，立竿见影的就多出一条看着极为骇人的血痕来，又哪里还能见着从前的好颜色？
　　只看那条鞭痕，就知道卫芙这一鞭抽得有多用力，而桃姨娘此刻又有多痛，但即使是如此，桃姨娘也始终跪在地上，就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更没像她的一双儿女那样躲闪惨叫。
　　这样一对比，卫俊和卫茵可半点都不似是桃姨娘的肚子里出来的。
　　四鞭抽完，卫芙慢条斯理的将鞭子重新收回手里握着，这才看向卫俊和卫茵，“你们说桃姨娘是我的庶母，该被我当作长辈一样敬着？”
　　卫俊和卫茵捂着伤处怒视着卫芙。
　　即使被卫芙抽了几鞭，这两人明显还没有学乖，仍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卫芙。
　　很明显，他们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卫芙都被这两人给逗乐了，“不过是一个瘦马出身的姨娘而已，卖身契都还在母亲手里握着，是什么给了你们勇气，让你们觉得她能被我敬着？”
　　秦氏虽然不管卫明远怎么往府里抬姨娘，却也将每个姨娘的卖身契都给捏在了手里，是以卫芙才有此言。
　　卫俊和卫茵更愤怒了。
　　桃姨娘的出身，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在北苑，时不时的就会有妾室妄图挑战桃姨娘的地位，桃姨娘的出身也没少被这些人拿出来说嘴，从前听到这些，卫俊和卫茵顶多也就是有些恼怒，但现在，被卫芙当着府里所有下人的面提起桃姨娘的出身，两个人就像是被人扒光了一般，只觉得无比的难堪。
　　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的意识到，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不仅不像他们从前所想的那样尊贵，反而，因为他们有桃姨娘这样一个生母，他们的出身甚至是可以被人拿来嘲笑的。
　　这让向来自视甚高的卫俊和卫茵如何能接受呢？
　　两个人又羞又痛，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卫芙却是没有管这两人是何心情。
　　因为先前那四鞭，原本还没有跪下的几个卫明远的妾室也给吓跪了，是以如今院子里倒是只有卫俊和卫茵还直挺挺地站着，显得格外的显眼。
　　微微抬了抬下巴，卫芙用着居高临下的姿态道：“我刚刚说了，让你们跪下！”
　　她所说的跪下，可不仅仅是对桃姨娘等人说的。
　　一听这话，卫俊和卫茵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你凭什么让我们跪下？”两人拿着看仇人的目光看着卫芙。
　　对于他们来说，卫芙可不就是仇人么？
　　-
　　
第56章 抽（一更求月票~）
　　
　　他们以往呆在北苑那个井里，有桃姨娘替他们遮风挡雨，渐渐的便以为他们真的就那般尊贵，直到被卫芙将这所有的假象都给扯碎，他们才总算是看清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
　　但他们宁愿不看清，这样，他们就还能在那样的假象之中洋洋自得。
　　对于打破了他们这所有美好想象的卫芙，他们又如何能不仇恨？
　　两人狠狠瞪着卫芙，就似那不屈的反抗者一般。
　　卫芙轻轻抚着手里的鞭子，极为漫不经心地道：“凭什么？就凭我是朝廷命妇，超品的国公夫人，而你们是白身，见着朝廷命妇，你们敢不跪？”
　　卫俊和卫茵一窒。
　　卫芙可不是为了等他们的回应的，话说完，抬手就又朝着两人抽了过去。
　　这一次，就不像之前那几鞭那样打着玩儿，只见着那鞭子在卫芙的手里舞出一道道火红的痕迹，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抽在了卫俊和卫茵的身上。
　　之前他们还能有机会躲，但在这时的重重鞭影之下，两人又如何还有躲的可能？
　　一时之间，院子里响起了两人那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这两人都是没有吃过苦受过罪的，一丁点的痛都能哭出来，更何况卫芙现在还丝毫没有留手，又哪里能不被抽得哭娘叫娘的？
　　一边抽着这两人，卫芙还一边数落两人的罪状：“见了本夫人不仅不主动下跪问安，还敢出言无状，将一个贱妾称作是本夫人的庶母长辈，你们这是在藐视朝廷的礼法吗？本夫人既然身为你们的长姐，自然就有教导你们的责任，今天本夫人就好好叫你们知道什么是礼法！”
　　说这些话，一点都不影响卫芙拿鞭子抽人，最开始时卫俊和卫茵还能惨叫，但过了一会儿之后，两人竟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完全被卫芙给抽得瘫软在地了。
　　见着这两人的惨状，旁边跪着的众妾室们都噤若寒蝉。
　　这其中最受煎熬的大概就是桃姨娘了，正在挨打的是她的一双儿女，她从前极尽周全的将他们护在了羽翼之下，如今看着他们受这样的苦，又哪里能不心痛？
　　但再怎么心痛，桃姨娘也不敢动。
　　她知道，但凡她开口，卫芙绝对会变本加厉的对待她的一双儿女。
　　事实上，对于桃姨娘的忍耐，卫芙也确实挺失望的。
　　不过，这可不代表卫芙就拿她没有法子了，见着卫俊和卫茵身上已经见不着一块好肉了，卫芙总算是停下了挥鞭的动作。
　　她看向桃姨娘，挑了挑眉，极为惊讶的样子：“桃姨娘，这可是你的儿女，他们都惨成这样了，你怎么就能无动于衷呢？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也看出来他们方才是嫌弃你没能给他们一个好出身了，所以才想借着我的手好好教训他们，对不对？”
　　听到卫芙这话，已经变成两滩烂泥的卫俊和卫茵都不由看向桃姨娘。
　　而桃姨娘，先前怎么样她都能保持冷静，但这会儿听到卫芙这明显的挑拨之语，而且她的一双儿女还真的被挑拨到了，她就再没办法冷静下去了。
　　不管什么人，总是有软肋的。
　　桃姨娘的软肋，就是她的一双儿女。
　　这些年来，她费尽心力的哄着卫明远，为的也不过就是她这一双儿女而已，现在见一双儿女被卫芙几句话挑拨就要与她离心，她又如何能冷静？
　　“你住嘴！”桃姨娘一句话脱口而出。
　　但在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要糟。
　　果然，卫芙下一刻就是一鞭子朝着桃姨娘抽了过去：“敢如此对本夫人说话？看来你那一双儿女之所以敢藐视朝廷礼法，说不得就是你教的，好大的胆子！”
　　于是，继卫俊和卫茵之后，桃姨娘的身上也多出一道道的鞭痕。
　　这时候的桃姨娘母子三人，双目泛红，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可以看到一条条骇人的血痕，这模样简直可以说是极为凄惨了，比起之前他们煽动着众人过来闹腾时的齐整，简直就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这一顿打下来，卫俊和卫茵是再不敢朝着卫芙瞪眼睛了。
　　他们现在后悔啊，为什么之前不听劝，非得要招惹卫芙呢？
　　如今可好了，有了那么一顶藐视朝廷礼法的大帽子扣下来，他们就算是被狠抽了这么一顿，又能上哪里说理去？
　　注意到卫俊和卫茵现在的状态，卫芙很是满意。
　　知道怕了就好，以后就不会再想着闹什么妖娥子了。
　　将桃姨娘三人收拾住了之后，卫芙目光一转，看向了其他十来个还没挨上鞭子的妾室，“你们先前吵吵嚷嚷的冲过来，是跟他们一样无视本夫人吗？”
　　话说完，也不给这些人辩解的机会，卫芙扬鞭就又是一顿抽。
　　不过，比起桃姨娘三人，后面这些人卫芙倒是没有刻意的照顾她们，因而被抽了一顿之后虽然有些狼狈，但好歹没有桃姨娘三人那么凄惨。
　　见此情景，桃姨娘三人又哪里能不知道，他们被卫芙当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鸡”呢？
　　但他们能怎么办？
　　当然只有忍着了！
　　至于，等卫芙走后，他们会不会在卫明远那里给卫芙上眼药，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不过……
　　卫芙会在乎吗？
　　当然不会。
　　卫俊和卫茵从来没有明白，卫芙之所以能有现在这样的地位，从来都不是因为卫明远。
　　鞭子这样抽了一顿，卫芙只觉得好一阵的神清气爽，就连因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遭遇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切而带来的郁气，也都随之尽数消散。
　　果然，抽人果然是发泄负面情绪的最佳途径。
　　卫芙往后一伸手，将鞭子递到了映雪的面前。
　　映雪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微弯着腰，毕恭毕敬的从卫芙的手里将鞭子接过来，又仔细用丝带绑好了，这才收到了盒子里。
　　先前知道卫芙带着鞭子出门时，映雪就已经有预感今天会有大事发生，现在看来，她的预感可不就应验了么？
　　-
　　
第57章 高枝（二更求月票~）
　　
　　同时，映雪心里也有了一个疑问。
　　跟在夫人身边三年了，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夫人原来是这样的夫人呢？
　　而从头到尾目睹着一切的其他人，韬哥儿三人以及卫莹，那自然也都觉得再舒坦不过，他们只恨拿着鞭子将这些人抽了一顿的人不是自己，秦氏和周氏虽然不像几个小的那样喜怒形于色，但不得不说，看到这些人倒霉，她们的心情确实要好了一些。
　　卫芙由丫鬟们服侍着净了手，又啜了一口热茶，才重新看向下面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桃姨娘等人。
　　“我这个人呢，从来不会没有缘由的与人动手……”卫芙缓缓道，“不过呢，谁要是惹了母亲不高兴，那我也不介意好好找找动手的理由，你们明白了吗？”
　　简而言之，谁要是让秦氏不高兴了，那她也就不会让谁好过。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要是还有人不明白，那才真的是上赶着吃鞭子呢，于是，桃姨娘等人不管是不是还能动弹，都赶紧点头，生怕要是点头晚了又会叫卫芙寻了理由抽上一顿。
　　见这些人都明白了，卫芙这才抬了抬手：“行了，既然你们都明白了，那你们就回去吧。”
　　众人闻言如闻大赦，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等。”卫芙突然道。
　　众人身形一僵。
　　卫芙朝着还瘫在地上的桃姨娘三人扬了扬下巴，“把他们也一起带走。”
　　其他人于是松了口气，连忙七手八脚的将桃姨娘三人搀起来，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毒蛇猛兽在追一般，飞快的就离开了荣和堂。
　　估摸着，她们以后是再不敢往荣和堂来了。
　　见着桃姨娘等人的惨状，一直站在外面听完了整场戏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吓得面色发白。
　　如今的靖安伯府是周氏在当家，是以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倒也不敢对秦氏周氏等人不敬，但就算是如此，总也有一些人心里生出别的心思，这次见识过桃姨娘等人的下场，想来往后这些人是再不敢有别的什么想法了。
　　等到这些人都退下，卫芙等人又重新回了正房里。
　　秦氏看着卫芙，轻轻摇了摇头：“你呀，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脾气。”
　　却也不见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当初卫芙还待字闺中时，就没少寻了理由收拾那些给秦氏添堵的人。
　　秦氏其实从来不曾将府里的这些人与事放在心上，既是如此，这些人与事自然也就无法让她伤心失望，顶多也就是有些不悦而已。
　　当初的卫芙事事护着她这个母亲，这是秦氏那些年里最温暖的回忆了。
　　从前的秦氏都没有因为这个而责备卫芙，如今又岂会再觉得她做错了？
　　卫芙想起刘总管查到的，桃姨娘打的什么主意，冷哼一声：“母亲，有的人就是欠收拾，我也不过是顺了他们的意而已，您要是知道桃姨娘想要将她的那一双儿女记在您的名下是为了什么，只怕您也得提了鞭子抽他们一顿。”
　　听卫芙这样说，秦氏也有些好奇了。
　　前些日子，已经好久不往秦氏这里来的卫明远突然来了荣和堂，还道是要在荣和堂与秦氏一起用膳。
　　秦氏与卫明远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又哪里能看不出卫明远其实是别有用意？
　　不过，秦氏也没有立即发作。
　　她有些好奇卫明远这次是有什么目的，因而对于卫明远的到来并没有流露出不喜，甚至还特意吩咐了厨房做了几个卫明远爱吃的菜。
　　大概也正是这样的举动，让卫明远对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了信心，所以，用膳之时，秦氏旁敲侧击着问他的目的时，他也没有太过掩饰，直接就将来意道明。
　　原来，他竟是受了桃姨娘的煽动，想将桃姨娘生的那对儿女，也就是卫俊和卫茵记在秦氏的名下。
　　秦氏气得直接就让人将卫明远还没有吃上两口的菜都撤了下去。
　　对于这样的要求，秦氏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她也知道，要是没有人在背后煽动着，卫明远也不可能向她提这样的要求，而那个煽动卫明远的人，除了桃姨娘，又还能有谁？
　　不过……
　　对于桃姨娘这样做的目的，秦氏也确实还没弄明白。
　　所以，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说，立即就将她心里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她是为了什么？”秦氏问。
　　不仅秦氏，就是周氏以及几个小的，这时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卫芙。
　　卫芙冷笑一声：“是想借机攀高枝儿呢！”
　　说到这个，卫芙心中便不无愤怒。
　　若只是普通的想攀高枝也就算了，偏偏这事儿还与长宁长公主扯上了关系。
　　长宁长公主的夫家李家，当初落魄得几乎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是后来长宁长公主看上了李俊的那张脸，将他招了做驸马，李家的光景才一天天的跟着好了起来。
　　靠着长宁长公主，李家近些年来地位可是水涨船高，隐隐有成为京城新贵的迹象。
　　当然了，在真正的高门世族眼里，自然是看不上李家这样的人家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看到了李家是如何靠着裙带关系翻身的，从而也打上了同样的主意。
　　就比如卫俊和卫茵。
　　卫俊和卫茵倒都有一张好皮相，两个人又本就打的是靠着这张脸攀高枝的心思，所以，当机缘巧合认识了李家少爷小姐之后，两个人可是卯足了心思的讨好于人。
　　两人认识的是李家的三少爷李浩和大小姐李玉，都是驸马李俊的长兄李彻的嫡出子女，在李家极为得宠。
　　李浩和李玉的得宠，那是真的得宠，而且两人又是嫡出，比起卫俊和卫茵只有北苑那一席之地里得宠的情况，那又是大不相同。
　　也正因为如此，打从认识了李浩和李玉，卫俊和卫茵就掏空了心思的想要讨这二人的欢心。
　　至于目的么……
　　还用说么？
　　在卫俊和卫茵看来，李家能因为娶了长宁长公主而翻身，那他们要是能娶了李家的小姐或者嫁了李家的少爷，说不得也能借了长宁长公主的势翻身呢？
　　-
　　
第58章 添堵（三更求月票~）
　　
　　不得不说，卫俊和卫茵倒是挺能想。
　　李浩和李玉又不是缺心眼儿，平时被卫俊和卫茵捧着逗个趣也就算了，真要让他们娶卫茵或者是嫁了卫俊，他们可是半点都不乐意的。
　　靖安伯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李家人还能不了解么？
　　所以，从一开始，卫俊和卫茵的盘算就注定是要落空的。
　　直到这两人有一次随着李浩和李玉去李家时，见着了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最开始也没有注意这两人，还是后来听说了这两人是靖安伯府的人，还是镇国公夫人卫芙的庶弟庶妹，这才有了些兴趣。
　　再然后……
　　长宁长公主给了卫俊和卫茵一个准信儿，道是这两人若是能被记在靖安伯府的太夫人秦氏的名下，成了镇国公夫人卫芙名义上的亲弟妹，那她就能作主让李浩纳了卫茵做妾，或者是让卫俊入赘李家，给李玉做夫婿。
　　这可将卫俊和卫茵激动坏了！
　　他们之所以讨好李浩和李玉，为的可不就是这个么，现在机会就这样摆在了他们的眼前，让他们怎么能不动心？
　　虽然只能做妾或者是入赘，但不管怎么样，总比他们现在憋在北苑里可要好了许多吧？
　　只能说，因为有桃姨娘这样出身的生母，卫俊和卫茵对于给人做妾或者是入赘，那是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的。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他们什么都乐意做！
　　毫无疑问，在他们的眼里，给李家人做妾或者是入赘李家，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两人回了靖安伯府将这话与桃姨娘一说，桃姨娘自然也动心了。
　　桃姨娘自己就是做妾的，对于女儿给人做妾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虽然她也想让卫茵嫁个好人家做当家主母，但那也得能有这样的好人家的儿子乐意娶卫茵不是？
　　至于让卫俊入赘李家……
　　啧，驸马李俊不就相当于入赘了皇家吗，现在不照样带着整个李家都跟着鸡犬升天了？
　　李俊可以，那卫俊为什么就不可以？
　　于是，才有了桃姨娘撺掇着卫明远，想要让秦氏松口，将卫俊和卫茵记在秦氏名下的事了。
　　听卫芙说完，秦氏也露出怒容来。
　　“长宁长公主，她这是打的什么主意？”秦氏怒道。
　　“打的什么主意？”卫芙冷笑一声，“无非也就是想让我难堪罢了。”
　　卫芙与长宁长公主早有积怨，现在逮着机会能让卫芙面上难看，长宁长公主又怎么能不积极？
　　那李浩和李玉是长宁长公主的侄儿侄女，要是他们纳了卫茵为妾，或者是让卫俊做了赘婿，而且还是在卫茵和卫俊记在了秦氏的名下，成为了卫芙名义上的亲弟妹的情况下，若是将来在公共场合碰上了面，可不就是现成的让卫芙难堪的理由么？
　　想到长宁长公主，卫芙心中又是一阵厌恶。
　　那时可还没发生“自己”一头将长宁长公主顶得摔倒在地的事呢，所以说这根本就不是长宁长公主因为此事的报复，只不过是长宁长公主不想让卫芙好过而已。
　　这样的事……
　　以前也没少发生过，卫芙还真不惊讶。
　　听卫芙这么一说，秦氏和周氏也都会意过来。
　　“这长宁长公主还真是不可理喻，为了给你添堵，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秦氏拧着眉头道。
　　卫芙倒是不甚在意：“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不算什么。”
　　听着秦氏和卫芙这样的对话，韬哥儿三人对视一眼。
　　原来……
　　长宁长公主和他们的母亲早就有矛盾，那么，长宁长公主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就不可信了？
　　她能够为了给母亲添堵就做出这种事来，同样的，为了给母亲添堵，她又怎么就做不出在他们面前胡言乱语，离间他们母子、母女情分的事来？
　　韬哥儿三人的眼里都不由有些深思。
　　一直以来，他们的母亲待他们都是冰冷无情的，要不是他们的面容上都能看到卫芙的影子，只怕他们都要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母亲亲生的了。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长宁长公主在甜姐儿面前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才会让韬哥儿三人以为他们知道了为何母亲会对他们不喜的真正原因。
　　但现在想来……
　　那些话，真的是实情吗？
　　兄妹三人都沉默了。
　　卫芙这会儿倒是没有发现韬哥儿三人的异状，她朝着秦氏和周氏笑了笑，“母亲，大嫂，你们不用担心，不过就是给人添堵吗？长宁长公主既然做了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你们等着吧，再过上几日，长宁长公主就没有闲功夫来管咱们家的闲事了。”
　　听卫芙这样一说，秦氏和周氏立即就知道，一定是她在中间做了什么。
　　不过，两人都不是那等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因而都没有追问下去。
　　既然卫芙都说了，再过上几日就能见分晓了，她们又何需着急？
　　秦氏和周氏不急，却不代表几个小的就能不急了。
　　对于桃姨娘等人，几个小的自然都是再痛恨不过的，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知道是长宁长公主挑唆着桃姨娘几人折腾，他们对于长宁长公主，自然也没了任何的好感。
　　听卫芙说话时那有着十分把握的语气，几个小的就知道长宁长公主一定要倒霉了，偏偏他们又不知道其中具体，可不就惹得几个小的好奇得抓耳挠腮么？
　　尤其是略哥儿。
　　到底是被心里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略哥儿都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暗下决心要离着卫芙远些的，忍不住朝着卫芙那里走了几步，“母亲，长宁长公主为什么会没有功夫管咱们家的闲事啊？”
　　卫芙的眼里闪过笑意。
　　她朝着略哥儿招了招手，“略哥儿，你想知道吗？”
　　略哥儿连连点头，顺势就走到了卫芙的跟前。
　　他当然想知道，要是不能满足了好奇心，他今晚怕是都能睡不着觉。
　　卫芙等到略哥儿来到近前了，这才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告诉你！”
　　略哥儿：……
　　他哪里能想到，卫芙居然会玩这一手啊，跟着便极为哀怨地看着卫芙，只差没有“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卫芙看得好笑。
　　这孩子，怎么就有这么重的好奇心呢？
　　-
　　
第59章 亲爹（四更求月票~）
　　
　　这样想着，卫芙扭过头看其他几个孩子。
　　甜姐儿和卫莹面上都有好奇之色，看得出来，她们对于长宁长公主的事也是极为好奇的，不过两人也没有像略哥儿那样好奇得不满足了好奇心就睡不了觉的地步。
　　倒是韬哥儿……
　　他从头到尾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叫人看不出他的半点心思来。
　　想到之前得知的事，卫芙的心头一恸。
　　但她很快就将这些情绪都收敛起来，然后朝着韬哥儿露出一个笑容来：“韬哥儿，你想知道吗？你要是想知道，母亲可以告诉你哦。”
　　略哥儿更觉得哀怨了。
　　他觉得，他被母亲区别对待了。
　　他于是看向韬哥儿，很希望兄长能够赶紧给出肯定的答复，这样他就可以从兄长那里问出事情的因由了。
　　但让略哥儿失望的是，就算卫芙这样说了，韬哥儿看着还是没有任何动心的样子，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好奇心一般，只静静地立于原地，朝着卫芙淡淡笑了笑。
　　卫芙觉得心疼。
　　韬哥儿虽然是长兄，但也还差了几个月才满十七岁而已，这样的年纪，若是放在别家，也总还保留着少年人的飞扬跳脱，对于长宁长公主这样与自家为敌的人即将迎来什么烦心事，又如何能没有半点的好奇心？
　　他只不过是因为从前的经历，将少年人的天性都尽数压制了而已。
　　也正是如此，卫芙才更心疼。
　　当然，卫芙也知道，想要让韬哥儿的性情有所转变，并非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说不得这需要用水磨功夫才能见到一些成效，所以这会儿见韬哥儿没有什么表现，她虽然心疼，却也并不觉得失望。
　　略吸了口气，将这些情绪都收敛起来，卫芙伸出食指在略哥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别看着你哥哥了，他不好奇，所以你还是等过几日再看这件事的后续吧。”
　　略哥儿不由得苦了一张脸。
　　他这模样，看在屋里其他人的眼里，倒是又惹来了大家的不约而同的笑声。
　　一时之间，荣和堂里一片笑声，气氛倒是这些年来前所未有的温馨。
　　不一会儿也就到了午膳时间。
　　午膳的菜色是秦氏亲自拟了吩咐厨房做的，将每一个人的口味都照顾到了，不管是卫芙还是几个小的，都能够在其中找到自己喜欢吃的菜。
　　饭菜合胃口，再加上气氛轻松，这一顿饭，每一个人倒也都觉得极为尽兴。
　　用过午膳，秦氏正要让甜姐儿和卫莹自去玩耍，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喧哗声。
　　有卫芙上午的一番立威，如今府里的丫鬟婆子并北苑的那些人怕都来不及呢，又哪里还敢如此横冲直撞的闯到荣和堂来？
　　敢这样做，又能这样做的……
　　除了她那亲爹又还能有谁？
　　卫芙暗自冷笑。
　　这桃姨娘也确实是厉害，都被打成那样了，原本的好颜色可是再看不到半分，都还能惹了卫明远的心疼，巴巴的一回了府就冲到荣和堂里找麻烦。
　　卫芙能想到的，秦氏自然不可能想不到。
　　不过，对于卫明远，秦氏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的指望了，又岂会因为他这会儿的作为而在意？
　　“甜姐儿，莹姐儿，我给你们备了些小玩意儿，就放在碧纱橱里，你们这就去看看吧。”秦氏道。
　　卫明远来者不善，可想而知的，待会儿指定少不了一番争执，秦氏可不想孙女和外孙女因此而受到了惊吓。
　　甜姐儿和莹姐儿闻言对视一眼，倒也没有反驳，而是顺从的去了碧纱橱。
　　反正……
　　碧纱橱与这里也就一墙之隔，她们想要知道什么，只要稍稍注意着听上一会儿也就足够了。
　　等甜姐儿和卫莹离开，秦氏的目光落在了韬哥儿和略哥儿的身上。
　　略哥儿先前在长宁长公主的事上就没能满足好奇心，这会儿又哪里肯避开，没等秦氏开口，就赶紧道：“外祖母，您看我和大哥都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不经吧，您就让我们留在这里吧！”
　　话说的倒是好听，实际上不就是好奇心作祟么？
　　不过，秦氏到底还是没有将韬哥儿和略哥儿也支出去，而是道：“既是如此，那你们就留在这里吧，嗯，就站在你们母亲身后好了。”
　　略哥儿能够留在这里就已经很满足了，闻言赶紧拉着韬哥儿迅速站到了卫芙的身后，生恐晚了一点就会被支出去。
　　卫芙看得好笑。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明远就已经冲进了正房。
　　卫芙仔细打量着她亲爹。
　　虽然十几年的时光过去了，但卫明远看着也就是比从前要稍稍沧桑了一些而已，要不是卫芙确认如今已经是十几年后了，就这么一眼扫过去，怕是还不能发现他的这点变化。
　　比起秦氏……
　　这些年来，她亲爹明显要过得好多了。
　　想想也知道，一个为了这靖安伯府，为了儿女而从没少过操心，另一个只管拿了银子出去花天酒地，若是起了心思，还能往府里抬一房姨娘进来，何等的风流快活？
　　这两厢一比，自然就一个活得年轻，而另一个却比从前看着要苍老许多了。
　　想到这里，卫芙的目光微沉。
　　卫明远今天穿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衫，看着倒也像是一个清俊的文士，不过他那双眼睛太过活泛，一点不见文人的沉凝，再加上这会儿他又是一身的酒气，叫人见了不仅不会觉得这是个有魅力的人，反而还会心中生出淡淡的厌恶来。
　　不过……
　　卫明远自己大概是没有意会到这一点的。
　　进到正房里，卫明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了秦氏身边的卫芙，想起桃姨娘和她的一双儿女哭诉的内容，卫明远心头莫名的一颤，原本那理直气壮的想要兴师问罪的气势，倒是瞬间就弱了下去。
　　卫明远是有些怕卫芙这个闺女的。
　　从前卫芙没有出嫁时倒也罢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好歹还能保留那么一两分的威严，但卫芙出嫁之后，一跃成了将军夫人，卫明远再见着卫芙时，心里就总是少了几分底气。
　　-
　　
第60章 怕（五更求月票！！！）
　　
　　看着略挑了眉眼，似是等着自己开口的卫芙，卫明远的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卫明远对于秦氏也是有着相当的了解的，所以这些年来他才能始终与秦氏相关无事，他再清楚不过，卫芙是秦氏的心肝儿肉，他往府里抬姨娘不要紧，但他要是敢动卫芙一根手指头，秦氏就能跟他拼命。
　　所以，在卫芙出嫁之前，与其说卫明远是怕了卫芙，倒不如说是他对卫芙敬而远之。
　　真正怕了卫芙……
　　那还是在卫芙出嫁以后。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卫明远对那件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让他想要忘了都难。
　　那时卫芙才刚刚出嫁不过半年，北苑的一个新抬进来的姨娘自恃有着卫明远的宠爱，竟然在没得到秦氏允许的情况下冲到秦氏的院子里，明里暗里的冲着秦氏耀武扬威。
　　对于这样的跳梁小丑，秦氏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因此而动怒。
　　不过，秦氏不动怒，不代表卫芙就不生气了。
　　得到消息之后，卫芙提着鞭子就回了靖安伯府，将那自以为有了卫明远的宠爱就可以在靖安伯府为所欲为的姨娘给抽了一顿。
　　那日卫明远正好出去与人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才回府，一回府就被他那新宠着的姨娘给告了一状，再加上还有桃姨娘隐晦的挑唆，一时酒意上头，想要好好振一振自己的父纲，于是趁着卫芙还没有回将军府，就去了秦氏那里，想要好好教训卫芙一番。
　　不过……
　　卫芙又哪里是那么好教训的？
　　卫明远教训不成，反在卫芙那略带了嘲讽的视线之下恼羞成怒，一时也忘了平日里是怎么对这个女儿敬而远之的，借着酒意就扬起手想要狠狠甩卫芙一巴掌。
　　正好那时姜珩来了伯府接卫芙回府，近二十年过去了，卫明远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姜珩看向他的眼神。
　　明明姜珩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但姜珩虽然年少，却是从战场上一路拼杀上来的，当他带着淡淡的警告与威胁这样看过来的时候，卫明远只觉得一股子冷气自脚底直往上蹿，只片刻的功夫竟然就叫他生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甚至，因为姜珩的这个眼神，卫明远后来还接连做了大半个月的恶梦。
　　自那之后，卫明远是再不敢试图教训他这亲闺女了。
　　这十几年来，卫芙突然性情大变，变得都不像是卫明远曾经认识的那个闺女了，但不得不说，卫明远是松了口气的。
　　没有这样一个女儿时不时的就提着鞭子将他的爱妾们抽一顿给他添堵，他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悠闲了好吗？
　　但现在……
　　卫明远看得分明，卫芙分明就又变回了从前的性子。
　　他这闺女，就连性情都还能变来变去的？
　　心里这样想着，卫明远算是彻底的将之前因为桃姨娘和卫俊卫茵的哭诉而挑起的怒火压了下去，虽然做像样的怕闺女，这传出去了有点丢人，但谁叫这个闺女他是真的不敢惹呢？
　　于是……
　　卫明远张了张嘴，在秦氏和卫芙都以为他会呵斥的时候，他却是露出了一个再慈和不过的笑容，“原来是芙姐儿回来了……”
　　别说是呵斥了，就连半点不满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带了淡淡的谄媚。
　　秦氏看了卫明远一眼，眼里微有讥诮。
　　卫芙倒是冲着卫明远点了点头：“父亲。”
　　不管她心里对卫明远这个亲爹是什么看法，但不管怎么样，至少表面上，卫芙是不会让人抓到她不敬亲父的把柄的。
　　韬哥儿几个也领奖向卫明远问好。
　　冲着韬哥儿几个小的扬起笑脸，等到几个小的问了安，卫明远倒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气氛一时倒是尴尬了起来。
　　卫芙见状道：“父亲，桃姨娘和卫俊卫茵竟然藐视朝廷礼法，这传出去可是重罪，为了不叫御史参上一本，我只能先一步教训了他们一顿，希望父亲不要怪我才好。”
　　卫明远：……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怎么样？
　　他也只能连连点头，道：“这自然是他们的不对，芙姐儿你也是为了家里好，我又怎么会怪你？”
　　“既然父亲不怪我，那我放放心了。”卫芙状似松了口气。
　　卫明远再一次无言。
　　知道自己在秦氏和卫芙这里是讨不着什么好，卫明远干脆也就不在荣和堂呆了，他轻咳了一声：“为父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芙姐儿你和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不妨多留一会儿，你母亲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念着你呢。”
　　话说完，卫明远也不等秦氏和卫芙是什么反应，扭头就离开了荣和堂。
　　出了荣和堂，卫明远原本准备回北苑，但才抬脚走了两步便又猛地顿住。
　　现在回去，迎接他的肯定还是桃姨娘和卫俊卫茵的哭诉，想想桃姨娘那张被抽得看不出原来的美貌的脸，再想想卫俊和卫茵的惨状，卫明远决定，他还是先不回了吧。
　　嗯，前段时间认识的那个俏寡妇，最近可算是放软了态度……
　　这般想着，卫明远只觉心里痒痒的，又哪里还能记得起桃姨娘和卫俊卫茵呢？
　　*
　　卫明远离开之后，荣和堂里的气氛很快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温馨宁和。
　　秦氏只觉得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女儿重新与她亲近起来，也开始努力与三个外孙修补关系，这些她从前最担心的事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秦氏又怎么能不开心？
　　不过……
　　虽然女儿变了回来，但秦氏对于卫芙这十几年的异常也还是心存疑惑的。
　　她暗自下了决定，等改天有了空，她定要去镇国公府走一趟，好好问问卫芙这些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芙领着三个孩子在荣和堂用了晚膳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准备离开。
　　正常情况下，出嫁女回娘家，就没有用了晚膳才回的道理，但如今的镇国公府也就卫芙一个当家作主的人，她就是想用了晚膳才回，还能有谁不长眼的催她不成？
　　-
　　
第61章 不一样了
　　
　　秦氏和周氏一路将卫芙四人送到了二门处。
　　与卫芙一样，秦氏对于卫芙和三个外孙的离开，也极为不舍。
　　这要是换了往常，秦氏当然不会有如此表现，但她的女儿好不容易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她是又高兴又忐忑啊，谁知道卫芙还会不会再变了性子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秦氏自然是极为不舍了。
　　看出秦氏的担忧，卫芙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母亲，您放心，女儿不会再犯糊涂了。”
　　这话于秦氏而言，无异于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于是拍了拍卫芙的手，“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只是几个字，却听得卫芙无比心酸。
　　扶着映雪的手，卫芙正要登上马车，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了，于是回过身看向周氏：“大嫂，过几日我会在镇国公府设赏花宴，改明儿就给你送了请柬过来，到时候你领着南哥儿北哥儿和莹姐儿一起来玩。”
　　赏花宴？
　　周氏先是一怔，但随即心中便是一喜。
　　对于自家两个儿子的婚事，周氏也确实犯愁了好一段时间。
　　卫南和卫北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就算年纪还算不上很大，但婚事也确实该考虑起来了，先定下亲，等过个一两年成亲正正好。
　　不过，靖安伯府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凡是门第高些的人家谁不知情，哪里有门当户对的人家乐意将女儿嫁过来？
　　只北苑里那些个姨娘，以及隔个几年就要抬进来一房妾室，再送走一个年老色衰的妾室的做法，就足够让人担心自己的女儿若是嫁了进来，会不会也被这样对待了。
　　所以，虽然周氏这段时间也探过几位夫人的口风，却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原还想着，若是不行，就只能将两个儿子的婚事往后推一推，多花些时间去寻了门第差一些，但家风正自己又能立得住的姑娘，却不想这就从卫芙这里得到了惊喜。
　　周氏冲着卫芙笑着点头，“到时候我一定带着几个孩子过来。”
　　卫芙这才登车离开。
　　等到再看不到马车的影子，周氏这才扭头看向秦氏：“母亲，小姑这是真的不一样了。”
　　或者说，是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秦氏虽未说什么，但眼里的欣慰却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
　　卫芙领着三个孩子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想着孩子们这一天下来也累了，卫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三个孩子几句，就让他们各自回院子休息了。
　　又是一晚好眠。
　　因为昨儿一天的好心情，卫芙早上起身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笑意的，进来服侍的映雪和映岚见状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洗漱完，趁着丫鬟们摆早膳的功夫，卫芙往院门处看了一眼。
　　今儿的早膳是卫芙特意吩咐过的，其中就有前日说过的金煮玉。
　　现在卫芙还没能想出什么法子能更快的与三个孩子亲近起来，那么用美食让略哥儿和甜姐儿主动上钩，就显得尤其必要了。
　　按着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性子，他们有很大的可能还会将韬哥儿一起拉过来。
　　对于自己所说的话，韬哥儿也许并不会上心，但对于一双弟妹，他向来都是纵容着的。
　　昨日放孩子们回院子里休息的时候，卫芙还特意提了一句今天的早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略哥儿和甜姐儿会不会如她所想的那般过来。
　　很快，卫芙也就知道答案了。
　　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以及略哥儿和甜姐儿说话的声音，卫芙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三个孩子就先后走了进来。
　　“母亲！”
　　略哥儿和甜姐儿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就像三个孩子会到她这里来用早膳，是再平常普通不过的事一般，倒是叫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略哥儿和甜姐儿自在了不少。
　　“早膳已经摆好了，快坐下。”卫芙道。
　　看到桌上摆着的几碗粥，略哥儿和甜姐儿不由眼中一亮。
　　煮粥用的是碧梗米，在一片莹莹碧色中间，又点缀着粒粒雪白，只这卖相就已经很让人垂涎了。
　　这顿早膳，略哥儿和甜姐儿果然很是满意，等到用完早膳向卫芙道别，两人那与卫芙极为相似的眼睛都极为满足的微微眯起，看起来就像两只吃饱的猫一样。
　　嗯，馋猫。
　　卫芙在心里暗乐。
　　同时，她嘴里还问道：“略哥儿，甜姐儿，明儿你们还来母亲这里用早膳吗？”
　　略哥儿和甜姐儿微微一顿，都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卫芙就似没看到两人的迟疑，再随意不过地道：“前两日府里新进了个厨娘，做得一手好面点，尤其是灌汤包，母亲尝过，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绝……”
　　略哥儿和甜姐儿眼里同时一亮。
　　不过，两人并没有就这样点头。
　　既然进了府里做厨娘，那他们当然也能尝到这厨娘的手艺，哪里用得着特意来母亲这里用早膳？
　　卫芙见状，似是不经意地道：“说来这手艺好的人性子也都有点傲，这厨娘虽是入了咱们府里，却只做早膳，而且还只做一人份的，这要是换了别的厨娘，我早就将她出府了，奈何舍不得她这手艺啊……”
　　略哥儿和甜姐儿有些为难。
　　只做早膳，而且还只做一人份的，那肯定得先紧着汀兰院了，哪里轮得到他们啊？
　　这样说起来，想要尝尝那厨娘的手艺，还真得来汀兰院和母亲一起用膳了？
　　而在略哥儿和甜姐儿迟疑的时候，韬哥儿的眼里却是闪过了微微的笑意，他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又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卫芙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韬哥儿也没有提醒略哥儿和甜姐儿。
　　果然，很快，略哥儿和甜姐儿就在灌汤包的诱惑之下缴械投降了，点头应下了明日一早过来汀兰院用早膳。
　　成功用美食拐到了一双儿女，不对，应该是三个儿女，卫芙的心情极好，送三个孩子离开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笑的。
　　-
　　
第62章 用心
　　
　　送走了三个孩子，卫芙先是让映雪通知府里的管事们过来回话，然后却是思索着今天的午膳和晚膳以及明日的早膳要准备些什么了。
　　两个孩子嗜美食，既然抓住了这一点，卫芙自然得好好利用一番。
　　比起这个，让管事们过来回话，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明天的早膳，就做灌汤包再加上几样小菜也就行了，那厨娘做面点的手艺也确实是一绝，就她会的那些面点，就可以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早膳都不重样了。
　　当然了，要不是这厨娘有这样的手艺，卫芙也不会特意让人寻摸过来了。
　　至于说这厨娘性子傲，早膳只肯做一人份的……
　　那自然是卫芙胡诌的了。
　　未来一段时间的早膳吃什么是用不着发愁了，但今天的午膳和晚膳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突然想起来什么，卫芙吩咐候在一旁的映岚：“对了，午膳让人做了拔丝山药，韬哥儿肯定爱吃。”
　　这几日卫芙一直在观察着三个孩子的喜好，自然也没忘了韬哥儿。
　　事实上，比起略哥儿和甜姐儿，卫芙更关注的还是韬哥儿，倒不是卫芙的心长偏了，而是韬哥儿的那些遭遇，让卫芙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不能不心疼，不能不想尽了办法的对他好一些。
　　韬哥儿平时不仅寡言，不管是对吃的用的，似乎都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偏好，就像是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一般。
　　但……
　　身而为人，又如何可能没有点喜好？
　　只不过，韬哥儿将他的喜好藏得深了些而已。
　　卫芙也是通过这些日子一刻不曾间断的观察，才发现了韬哥儿的口味偏甜口儿，又喜食山药，想来这拔丝山药，韬哥儿一定会喜欢的。
　　映岚连忙应了，但她心里明显也是带着疑惑的，见卫芙这会儿似是心情颇为不错的样子，便斗着胆子问道：“夫人，您是如何知道世子爷喜欢吃这拔丝山药的？”
　　在卫芙身边服侍了三年，虽然这三年因为卫芙与三个孩子关系不睦，映岚并不常有机会近距离接触韬哥儿三人，但这些日子卫芙和三个孩子的关系有了些微的改善，三个孩子也没少在汀兰院里用膳，作为丫鬟，映岚自然也不想犯了哥儿姐儿的忌讳，因而平日里服侍用膳时，也没少观察过韬哥儿三人的喜好。
　　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喜好倒是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但世子爷么……
　　映岚观察了这些日子，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是她观察得不够仔细吗？
　　映岚心中疑惑。
　　听映岚这样一问，卫芙顿了顿。
　　会猜到韬哥儿的喜好，自然也是卫芙观察了许久才能确定的。
　　虽然韬哥儿用膳的时候什么都是浅尝辄止，但甜姐儿每次吃到什么合胃口的菜肴向韬哥儿推荐时，韬哥儿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神色总是要柔和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旁人只怕压根儿就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卫芙还是看出来了。
　　“我是韬哥儿的母亲，他的喜好，只要用心，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卫芙轻轻叹了一口气。
　　门外，正准备入内的韬哥儿顿住了脚步。
　　他微低着头，面上被打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叫人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韬哥儿本与略哥儿甜姐儿一块出了院门，发现他来时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落在了汀兰院里，才会让略哥儿和甜姐儿先走，自己回了汀兰院。
　　却没想到，会听到卫芙这样一番话。
　　韬哥儿没有开口，在门外沉默着驻足了一会儿，他便像他来时那般默默离开了。
　　回到晖日阁，韬哥儿像往常一样进了书房，挥退了送上茶水候在一旁的小厮青松，他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
　　一切，看起来与平常都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
　　若是有人走近了看就会发现，即使过去了快两刻钟，韬哥儿面前的那本书都没有翻上一页，更重要的是，那本书分明就是倒着的。
　　这一切，韬哥儿都没有发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主，韬哥儿听到了门外青松的声音。
　　“世子爷，世子爷……”青松压低着嗓子唤道。
　　韬哥儿回过神来，“何事？”
　　青松轻手轻脚的入内，“世子爷，夫人身边的映岚奉了夫人之命将您落在汀兰院的玉佩送过来了。”
　　一边说着话，青松一边将韬哥儿的玉佩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韬哥儿微微颔首。
　　青松跟在韬哥儿身边也有好几年了，知道自家世子爷平日里话少，见着韬哥儿这样的动作就知晓韬哥儿的意思了，又重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打开又合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书房里又复归宁静。
　　韬哥儿拿起书桌上的那块玉佩，手指不自觉的握住了玉佩上的丝绦。
　　用心……吗？
　　*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继续揣摸三个孩子的喜好，用美食诱得略哥儿和甜姐儿拉着韬哥儿一起来汀兰苑用早膳，使得一家四口一日三餐都在一起用之外，就是在安排赏花宴的事。
　　首先自然是要安排人将府里布置一番，夫人们听戏的戏台不能少，小姐们若是要采莲戏水，船只、船娘自然要提前安排好，茶水点心、当日的菜色也要仔细斟酌，同时还要拟好请柬发往各府……
　　等等。
　　将所有事都安排妥当，都已经是好几日之后了。
　　卫芙让刘总管将其他的请柬都送了出去，只留下了两张请柬，她决定自己亲自去送。
　　其中一张，自然是靖安伯府的。
　　趁着送请柬，她还可以再回去看看秦氏。
　　另外一张，却是户部刘尚书府上的。
　　卫芙并非仗着身份就飞扬跋扈之人，上次与刘知雅动手的事，可不能全怪到人家小姑娘身上去，既然刘夫人已经带着刘知雅上门致歉，她自然也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亲自上门送赏花宴的请柬，这已经很能表明卫芙的态度了。
　　这日用完早膳，卫芙看向甜姐儿：“甜姐儿，呆会儿母亲要去靖安伯府以及刘尚书府上送赏花宴的请柬，你要随母亲一起吗？”
　　-
　　
第63章 可爱
　　
　　镇国公府这十几年可从来都没有设过宴，因而对于这次的赏花宴，甜姐儿亦是极为期待的。
　　听卫芙这样一问，甜姐儿眼中一亮，张嘴正要说话，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摇了摇头，甜姐儿道：“母亲，我就不去了。”
　　为何不去，却是没有说。
　　话说完，甜姐儿还抬头往卫芙这里看了一眼，似是生恐卫芙会问她缘由。
　　在甜姐儿的注视之中，卫芙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要勉强她的样子，更没有追问别的什么，倒是叫甜姐儿悄悄松了口气。
　　卫芙将这些看在眼里。
　　她当然想要知道甜姐儿有何事，是不是今天正好要出门，是不是又是去见那个张生，但她更明白，甜姐儿现在对她的戒心尚未消，这个时候问这么多，只怕又会像上次那样，让甜姐儿心生不悦，反倒破坏了这些日子培养出来的那点亲近。
　　所以……
　　暂且还是按捺下来吧。
　　卫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要是换了在别的府里，该是做儿女的对母亲恭恭敬敬的才是，偏生到了她这里，对三个儿女别说是打骂了，就是多问上一句都得仔细考虑斟酌，倒是反了过来。
　　不过……
　　想到三个孩子，尤其是韬哥儿吃过的那些苦头，卫芙心疼都来不及，又哪里还能有半点的怨言？
　　她又转向韬哥儿和略哥儿：“今日倒是要去你们外祖母那里，但去刘府要见女眷，倒是不好带着你们了，你们就留在府里可好？”
　　韬哥儿照样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但略哥儿闻言却是忍不住悄悄瞪了下眼睛。
　　母亲这话说的，就像他和大哥是什么非得要黏着爹娘不放的小孩子一样，他们有那么幼稚吗？
　　没等略哥儿说什么呢，卫芙便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抚了一下：“乖，母亲会回来用午膳，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了。”
　　卫芙的手一触即收。
　　她这样的动作显然并不在略哥儿的预料之内，因为太过吃惊，直到卫芙收回手好一会儿，略哥儿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瞬间就跟那炸毛的猫儿一样，只差没跳起来了。
　　他这反应将卫芙逗乐了。
　　“略哥儿真可爱。”卫芙笑眯眯地道，然后又看向韬哥儿和甜姐儿，“韬哥儿和甜姐儿也很可爱。”
　　略哥儿更炸毛了。
　　他是男子汉！
　　又不是什么小姑娘，怎么能用“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呢？
　　而甜姐儿这个真正的小姑娘，突然被卫芙赞了这么一句，第一反应竟然是捧住了自己略有些发烫的脸。
　　母亲这动不动就夸人的习惯可真得改！
　　她暗暗想。
　　但是……
　　心里那似是喜悦似是羞涩的复杂感觉让甜姐儿知道，她其实，是并不讨厌被母亲夸奖的。
　　看着略哥儿和甜姐儿这不好意思的模样，卫芙的双唇也微微弯起，眼里尽是愉快的笑意。
　　也正是三人之间的互动，让这正房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的温馨。
　　这一切……
　　看在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韬哥儿眼里，也让他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的母亲，这是想做什么？
　　*
　　与三个孩子道了别，卫芙乘了马车离府而去。
　　先是去了靖安伯府，亲手将请柬送到周氏手里，又与秦氏一起闲谈了一会儿，卫芙便又起身去了刘府。
　　早在前几日，卫芙就向刘府递了拜帖，因而当她的马车在刘府的二门外停下时，刘夫人已经领着刘知雅以及两个儿媳等在了二门处。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见着卫芙，刘夫人吴氏是真的高兴。
　　不仅仅是因为卫芙今天是来送赏花宴的请柬的，也是因为卫芙表现出来的态度。
　　同在京城，亦都是官眷，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时不时的就要在各个场合碰着面，谁还能不要点面子？
　　吴氏上次主动领着刘知雅去了镇国公府赔罪，自然不是出于论对错，只不过是刘府不得不低这个头而已。
　　因为这事，吴氏这几日可没少听到些诸如“刘尚书是个软骨头”之类的闲话，很是生了些闲气。
　　在这个当口，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亲自上门给她送赏花宴的请柬，对于那些嚼舌根的人来说，可不就是打脸么？
　　如此，吴氏又怎么能不高兴？
　　花花轿子人抬人，不是么？
　　因为心中高兴，吴氏自然也就十分的热情。
　　往卫芙的马车那边迎了几步，吴氏面带笑容，道：“妾身见过夫人，怪道今儿一大早就有喜鹊在枝头叫，原来是有贵客登门了！”
　　卫芙心中觉得好笑。
　　这吴氏也是个妙人，上次在镇国公府，卫芙让刘知雅上前的时候，这吴氏就差没冲到卫芙面前跟她拼命了，这次倒又能这么热情待她。
　　卫芙与吴氏打过招呼，刘知雅和刘府的两位少夫人又上前见过礼，一行人才有些浩浩荡荡的往刘府的后宅行去。
　　卫芙是个很会与人打交道的人，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在并非自己本性的情况下，还能得到那么多眼高于顶的贵夫人们的认可了。
　　所以，在她有意结交之下，都没用到多久的功夫，吴氏就已经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转而与卫芙相谈甚欢了。
　　都是有儿女的人，言谈之间自然很容易就说到儿女身上去。
　　“……也是想着这丫头打小没长在我跟前，总觉得亏欠了她，是以明知道她就是个炮仗一般的性子，将她接回京城之后也没狠下心管教她，倒是叫夫人见笑了。”吴氏道。
　　话说完，还又冲着刘知雅瞪了一眼。
　　刘知雅吐了吐舌头，很是娇俏的样子。
　　卫芙闻言笑道：“这样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叫人又哪里能下得了手管教？本也是人之常情。莫说夫人舍不得管教令嫒，便是我，也一样狠不下心来对待甜姐儿……”
　　吴氏听到“甜姐儿”几个字，不由得微微一顿。
　　这段时日，关于镇国公府的传言可是不少，而这其中，镇国公府唯一的姑娘居然与一个普通书生私定了终身的事，更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
　　
第64章 疑惑
　　
　　吴氏并非一个喜欢在背后说人长短的人，但就算是这样，对于甜姐儿和那个张生的事，她也同样是知情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甜姐儿与那张生的事到底传成了什么样子了。
　　吴氏当然也知道这并非什么好事，所以她并没有直言，只是有些委婉地道：“咱们做人母亲的，纵是再舍不得，孩子做错了事，也总是要管教的……”
　　卫芙闻言看了吴氏一眼。
　　她当然听得出来吴氏的言下之意，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对吴氏的评价倒又高了几分。
　　吴氏虽然不失精明，但她同时也是个厚道人。
　　若不是个厚道人，压根儿就不用说什么，只需要站在一边看好戏也便是了。
　　毕竟……
　　真要说起来，她们之前还有过结，不是么？
　　这吴氏，倒是一个可以结交的。
　　卫芙这样想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道：“是这么个理儿，孩子不懂事，难免会有走错路的时候，咱们既然是做人母亲的，自然要时刻注意着规劝。”
　　说到这里，卫芙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到底没忍住叹了一声：“只是……便是要规劝，有时候也难免觉得为难，不知道要如何才能不至于招来孩子的反感……”
　　吴氏闻言有些诧异。
　　镇国公夫人其人，吴氏这些年来虽然没有与之打交道，但听说的那些也足以让她对其有个充分的了解了，这就是个混不吝、滚刀肉才是，这些年来有谁能在她的手里讨到好的？
　　可现在……
　　真正与镇国公夫人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吴氏却觉得，她眼前所见，与从前耳中所闻，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眼前的镇国公夫人，她担忧操心孩子的神情不似作伪，而那个传言中的镇国公夫人呢，给长子聘了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放任次子长成一个纨绔，就连女儿被那等腌臜之人利用，也从来没有管过，颇有冷眼视之的意思。
　　这二者……
　　竟是一人？
　　吴氏不由陷入疑惑之中。
　　虽然心里是这样的想法，但吴氏当然不会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些感慨，道：“孩子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想要让他们顺着咱们的意，也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的。”
　　刘知雅这时候悄悄望了吴氏一眼。
　　她觉得，吴氏一定就是在说她。
　　卫芙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又交流了一番养育孩子的经验，卫芙这才笑道：“今日原只是来送请柬的，却不想竟与刘夫人一见如故，过几日的赏花宴，还请刘夫人一定要赏光。”
　　吴氏道：“夫人相邀，妾身届时一定带着小女上门叨扰。”
　　卫芙站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
　　随后，吴氏领着刘知雅和两个儿媳又将卫芙送到了二门处。
　　看着镇国公府的马车渐渐消失，吴氏的长媳孙氏有些疑惑地道：“母亲，这镇国公夫人，怎么倒似是变了个人似的？”
　　孙氏从前可是亲眼瞧见了这位镇国公夫人在外是如何跋扈的，又有刘知雅这件事，对于这位声名在外的镇国公夫人，她是半点不敢近身的。
　　原还以为，今日镇国公夫人主动登门，怕是很难善了，却不想竟是这样意外的结果，叫孙氏想不疑惑都难。
　　不仅孙氏，吴氏的二儿媳郑氏，心里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两人都看着吴氏。
　　吴氏缓缓摇了摇头：“从前都是听外人所言，咱们都没有与镇国公夫人接触过，自然也就不知那些会议是否可信，现在看来，镇国公夫人……她从前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除此之外，吴氏是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了。
　　孙氏在心里暗暗反驳，她是真的亲眼见过镇国公夫人在外跋扈的，可不是信了外人所言。
　　但是，孙氏也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便也只能闭口不言了。
　　*
　　出了刘府，卫芙没有急着回镇国公府，而是去了五味斋。
　　五味斋是京城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店中出售的各色点心，都无不是久经食客考验的美味。
　　之所以来五味斋，倒也不是卫芙嘴馋了，她是想给几个孩子买些点心。
　　卫芙还记得，五味斋的山药糕就做得挺不错的，在香甜的同时还甜而不腻，倒是再适合韬哥儿不过了。
　　到了五味斋，买了山药糕，又挑了几样甜姐儿和略哥儿应该会喜欢的点头，卫芙想了想，又买了些瓜子。
　　她可没忘了上次在靖安伯府，甜姐儿一点点给秦氏剥瓜子的模样有多惹人疼。
　　买了瓜子回去……
　　说不定甜姐儿就会乐意给她剥呢？
　　想着那样叫人暖心的场景，卫芙心里喜滋滋的。
　　买好瓜子和点心，卫芙领着映雪和映岚出了五味斋。
　　车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五味斋的门口，卫芙伸出手，原本应该服侍着她登上马车的映雪和映岚却是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虽然才观察了没多少日子，但卫芙对于映雪和映岚这两个大丫鬟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了，这二人行事稳重妥帖，倒也算是堪用。
　　那么……
　　卫芙抬眼看向映雪和映岚，自她们面上看到了惊讶与迟疑。
　　然后，顺着两个丫鬟的视线看过去，卫芙就看到了在五味斋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上，正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卫芙还很熟悉，正是没有跟着她一起去靖安伯府的甜姐儿。
　　而坐在甜姐儿对面的，却是一个约二十许的年轻男子，男子身着白色的儒衫，头戴纶巾，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倒是斯文俊秀。
　　卫芙微微眯起了眼睛。
　　先前甜姐儿推了跟着她一起去靖安伯府的提议，卫芙就在猜想，甜姐儿是不是要出门去见那个张生，没想到扭头就看到了甜姐儿和这人坐在了一处。
　　至于为何肯定那年轻男子就是张生……
　　能与甜姐儿如此坐在一起，不是那张生又还能是谁？
　　打从知道甜姐儿与这个张生的事，卫芙就确定这个张生根本就是个居心叵测之人，之所以亲近甜姐儿，无非也就是想要利用甜姐儿和镇国公府登上他的青云路。
　　-
　　
第65章 迟疑（五更完毕求月票~）
　　
　　虽然只是卫芙基于第一印象作出的猜测，但接下来刘总管查到的那些消息，无疑就是应证了她的猜测。
　　而现在眼前所见，更是让卫芙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身为一个读书人，张生不可能不知道名声对于嫂子的重要性，甜姐儿因为张生如今几乎成了高门小姐眼里的笑话，在这样的情况下，但凡对甜姐儿有一丁点的维护之心，这人就绝不会选在这样招摇的地方与甜姐儿见面。
　　那茶楼二楼的窗户是对开的，许是为了让客人有更好的视野，窗棂开得有些低，比桌子还要矮那么一点，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一举一动很容易就被外面的人看个一清二楚。
　　在这样的地方喝茶，这是唯恐有段时间的流言传得不够迅猛吗？
　　这个张生……
　　着实可恨！
　　卫芙冷哼一声，用力一拂袖，抬脚便往对面的茶楼走了过去。
　　映雪和映岚见状心下暗道一声不好。
　　从前的夫人对于甜姐儿和这个张生来往，不仅不阻止，反而还时常说些鼓励的话，要不是这样，甜姐儿又如何会如此行事张扬？
　　但最近这段时日，夫人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改了主意，再不赞同甜姐儿和那张生来往了，现在叫夫人看到张生与甜姐儿在这茶楼里见面，也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映雪和映岚带着忧虑对视一眼，然后也不敢耽搁，连忙跟在了卫芙的身后。
　　卫芙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失了理智。
　　她如今还没能完全得到甜姐儿的依赖与信任，按着从前这十几年的“自己”对待几个孩子的态度，只怕在甜姐儿的心里，自己这个母亲的分量还没有张生来得重呢。
　　此种情况下，卫芙若是冲到甜姐儿的跟前去质问，再将那张生赶走，只怕不但不能阻止甜姐儿和张生的往来，还会叫甜姐儿越发的与那张生亲近。
　　这样的事，卫芙自然是不会做的。
　　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将甜姐儿推到张生那边。
　　所以，入了茶楼，卫芙没有急着上二楼，而是招来了小二。
　　小二在这茶楼里可谓是见惯了各种阶层的人，虽然不认识卫芙，但只一眼也能看得出来卫芙非富即贵，面上的笑容因而显得格外的谦卑热情：“这位夫人里边请，夫人是想要楼上的雅间还是……”
　　卫芙抬手指了指头顶的位置：“还有没有靠窗的雅间？”
　　方才卫芙观察了一下，这茶楼的二楼一共也就只有临街一侧这五个窗户，其中四个都已经坐了人，也就只有紧邻着甜姐儿两人所在的那个窗户边上空无一人，看着倒像是个雅间。
　　小二连连点头：“有有有，夫人您请，小心脚下……”
　　被小二领着进了雅间，映雪小声点了一壶茶，等小二离开之后，才和映岚一起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卫芙的身后。
　　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隔壁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正是甜姐儿和那张生。
　　“姜小姐，上次我们说起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张生问道。
　　甜姐儿的声音明显带着些迟疑：“……太快了，我……”
　　“姜小姐，在下对你的一颗真心，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张生显得有些激动，“难不成，姜小姐是嫌弃在下身无长物，又无功名，所以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甜姐儿声音猛然增大，“只是我母亲那里……”
　　“姜小姐是说镇国公夫人？”张生道，“上次姜小姐不是还说镇国公夫人也支持我们的事，还称赞我们敢于冲破世俗的桎梏吗，怎么现在？”
　　甜姐儿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母亲最近是怎么了，但母亲现在不乐意她同张生往来，这却是一定的。
　　今儿一早母亲问她要不要随着一起出门时，甜姐儿原是想答应的，还是突然想起来早就与张生有约了，这才会推了母亲那里。
　　当时甜姐儿心里还极为紧张，唯恐母亲会问起，却不想母亲竟是什么也没问，倒是叫甜姐儿意外之余，又多少有些失落。
　　甜姐儿能感觉到，母亲是真的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尤其是当母亲看向自己时，眼里的温柔与包容总会让甜姐儿有种自己是被母亲疼着宠着的错觉。
　　往常从来没有从母亲那里感受到过这种温柔与疼宠，甜姐儿其实很享受也很珍惜这样的经历，她想母亲的眼里一直装着她，她想母亲一直这样待她，她不想叫母亲失望。
　　但是……
　　看着对面正殷切地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答复的张生，甜姐儿又难免有些迟疑起来。
　　她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又要做什么样的决定，才能不让母亲失望？
　　而张生，见甜姐儿一直不说话，原本一直胜券在握的他也有些慌了。
　　在甜姐儿这里，张生看到的是一条宽敞平坦的青云之路，比起科学的艰难，这条路无疑要好走太多了。
　　他都已经快要成功走上这条路了，又如何能容忍希望被打破？
　　张生猛地往前一扑，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桌上，两手更是紧紧握着甜姐儿的手，道：“姜小姐，你从前说过的，我们就是话本子里那样的天作之合，我如今满心满眼的都是你，若是你弃我而去，那我从此必将孤寂一生，你能忍心见我如此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情，很容易就叫人觉得若是真的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便是要剜他的心一般。
　　甜姐儿更迟疑了。
　　卫芙在旁边听得肺都要气炸了。
　　甜姐儿阅历少，自然不容易分辨出这张生到底是虚情还是假意，而卫芙，她虽然迷迷糊糊过了这十几年，但她自嫁入姜家便掌事，平日里人情往来时在各个场合亦是见过了不少的腌臜事，又哪里听不出来这张生是打了什么主意。
　　什么一颗真心，什么没了甜姐儿就要孤寂一生，这话也就只能骗骗甜姐儿这种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而已。
　　在卫芙的眼里，这张生的心思昭昭，便是不用看都能叫人一清二楚。
　　-
　　
第66章 张生
　　
　　若是依着卫芙的脾气，她这会儿恨不得冲进隔壁的包厢，提着鞭子便将那张生抽掉半条命。
　　但卫芙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如若没有甜姐儿，卫芙自然是随着自己心意行事，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若是真的这么做了，怕是会将甜姐儿彻底的推向张生。
　　那样，才真是会害了甜姐儿一辈子。
　　所以，纵是心中再如何生气，卫芙仍按捺住了脾气，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小二刚送上来的茶盏，茶盏里有些许热茶因为她这样的动作而溢出，片刻的功夫就让卫芙的手变得一片通红。
　　但卫芙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只用力抓着那只茶盏，让映雪和映岚都忍不住担心那茶盏下一刻就会被卫芙生生给捏碎了。
　　“夫人，您的手……”映雪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听到映雪的声音，卫芙才总算从那愤怒之中清醒过来。
　　便是桃姨娘那般会忍的人，在被卫芙用卫俊和卫茵刺激了之后，都会忍不住怒而脱口一声“住嘴”，卫芙同样是做母亲的，她的逆鳞，也同样是她的孩子。
　　她无法找从前的“自己”算账，但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被这个张生如此算计。
　　若是遇到旁的事，卫芙绝不会这般动怒。
　　唯恐会弄出什么声响被旁边雅间里的甜姐儿听到，卫芙深吸一口气，这才总算是将心里那股子暴怒给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又传来了甜姐儿的声音。
　　“我，可是母亲……”
　　在旁边的雅间里，张生那向来带着温和笑意的眼里快速的闪过些许的不耐，但这点异色很快就被他敛下，因而正自迟疑着的甜姐儿压根儿就没有察觉到。
　　“姜小姐，你我早已互许终身，不管你心里作何响，小生此生定是认准了姜小姐一人的！”张生眼里满是柔情，面色更是柔和得像是随时都能滴出水来，“若是姜小姐也与小生有同样的心情，那，便是让小生去死，小生也是定要与姜小姐在一起的！”
　　这话说得再坚决不过，就好像只要甜姐儿点个头，张生就能立即去死一般。
　　甜姐儿本就是个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就算原本心里还有迟疑，这会儿听了张生这话，也将那点迟疑抛到了一边，只剩下了满满的感动。
　　“我，我当然与你有同样的心情……”
　　感动之下，甜姐儿一句话便这样脱口而出。
　　张生眼里闪过喜色，说出来的话却一如从前的温和，“能得了姜小姐的一句话，便是让小生立时去死，小生也没有遗憾了。”
　　甜姐儿听了这话只觉感动，但卫芙听了，却是恨不得真的让这人去死了。
　　这样的话……
　　也只能骗骗甜姐儿这样从小没有被母亲好好教导的小姑娘罢了。
　　卫芙想到此处，心里又是一酸。
　　要是她没有糊里糊涂的被那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占了身子，而是真的伴着三个孩子走过这十几年，甜姐儿又怎么可能因为无人教导，从而如此轻易的就被张生这样的人给蒙骗了？
　　在卫芙心伤的时候，隔壁的雅间里，甜姐儿和张生之间的谈话还在继续。
　　“张公子，你不要动不动的就说死呀！”甜姐儿有些不忍地道。
　　张生朝着甜姐儿微微一笑，道：“是小生不对，小生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小生也只是知道了姜小姐的心意太过激动了而已。”
　　甜姐儿心头不由有些泛甜。
　　张生又道：“姜小姐既然与小生有着同样的心情，只要能与姜小姐结为夫妻，小生什么都愿意去做！但小生到底人微言轻，就算想要向镇国公夫人当面提亲，只怕也是见不着镇国公夫人的面的……”
　　说话的同时，张生的神情变得极为黯淡，叫人见了不由自主的便会心生不忍。
　　这雅间里拢共也就只有张生和甜姐儿两个人，那个心生不忍的人是谁，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甜姐儿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张生，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上次卫芙的话虽然才刚刚开了个口，但她的言下之意，甜姐儿却是再清楚不过，母亲如今是极力反对她与张生的事的。
　　如此……
　　张生要是真的上门来提亲，只怕还没找到门口，母亲就会让府里的护卫将他丢得远远的了。
　　同时，甜姐儿心里其实也是有些迷茫的。
　　她之所以会与张生发展到这一步，很大程度上都是受了她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子的影响，张生与她，可不就与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极为相似吗？
　　所以，在与张生相识之后，甜姐儿很快的就将自己与张生代入到了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去。
　　但……
　　只是因为话本子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就这样定下自己的终身，这是不是有些不妥当？
　　也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迷茫，甜姐儿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张生，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张生见甜姐儿不说话，伸手就要去握甜姐儿的手。
　　但甜姐儿之前也只是完全没有防备，才会被张生抓了个正着，她到底也是国公府的千金，就算平日里没有母亲教导着，男女大防也还是知道的，会与张生相约在这里单独见面就已经是很出格的事了，又哪里还会与张生如此亲近？
　　所以，甜姐儿下意识的将放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叫张生扑了个空。
　　张生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无比深情地看着甜姐儿，一脸自责地道：“姜小姐，是小生没有用，就算有着想娶你的心，却是连提亲都做不到，小生也想等到将来我金榜题名之日，再风风光光的向镇国公夫人提亲，也怪小生才疏学浅，便是再如何下苦功，只怕也要好几年才能得以如愿，叫小生又如何能忍心叫姜小姐苦等这几年，白白耽搁了大好年华呢？”
　　甜姐儿很快就忘了先前那个小插曲，也跟着苦恼了起来。
　　就在这时，张生看了甜姐儿一眼，道：“姜小姐，提亲这件事，小生做起来自然无比艰难，但要是由姜小姐你来做，却是再容易不过的……”
　　-
　　
第67章 私奔？
　　
　　张生的语气之中若有所指。
　　若是换个稍有阅历一点的人，只怕立即就能听出张生的言下之意了，但甜姐儿虽然从小没有母亲教导，除了不能得到母亲的爱护之外，却也是没有经历过别的挫折的，心思是再纯净不过的，又如何能听得出来张生的意思呢？
　　所以，听了这话，甜姐儿有些不解地看着张生，“我来做？可是，提亲不是男子的事吗，要是换了我来提亲……难不成，你是想入赘到姜家来？”
　　噗！
　　卫芙好不容易想要喝口热茶消消火，就听到甜姐儿这话，好险没将一口茶给喷出来。
　　而在映雪和映岚忙着收拾桌上的狼藉的时候，隔壁雅间里，张生那张温柔的笑脸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毫无疑问，张生是个想走捷径直上青云的小人，他受不了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再清楚不过，他就算是同别人一样的寒窗苦读，受限于资质，他只怕考到老也考不上一个举人。
　　也正是如此，张生才从从别的方面想办法。
　　他想的办法，自然也就是抓着甜姐儿，靠着如日中天的镇国公府，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虽然心里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但同时，张生的心里又有着那极为可笑的自尊心，说他是既当那啥又要立牌坊，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如此……
　　他又岂会乐意入赘姜家？
　　因为甜姐儿这并不足够善解人意的表现，张生的心里再次涌现出厌烦来。
　　这种不能世事的小丫头，要不是看在她是镇国公府的小姐的份上，他又如何可能花这么多的心思陪着她玩这种纯情游戏？
　　虽然心中厌烦，但想着甜姐儿背后的镇国公府，想着若是能娶了甜姐儿，会得到什么样的利益，就足够让张生按捺不不耐烦了。
　　深吸一口气，张生再次扬起笑脸，道：“姜小姐，小生将来也是想凭着自己的努力让你获封诰命的，若是入赘，那岂不是委屈了你？”
　　这句话说完，唯恐甜姐儿会问起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矛盾的，张生立即转移话题：“我的意思是，咱们其实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不是吗？”
　　甜姐儿还是没明白。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光明正大的结为夫妻？
　　见甜姐儿还是一脸的懵懂，张生都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悄悄的接连几个深呼吸，才总算是压下了心中的不耐，继续用着那温柔的声音道：“姜小姐，你忘了话本子里如何写的了吗？”
　　甜姐儿微微一怔。
　　张生用着极富诱导性的声音，道：“话本子里的千金小姐为了与才子在一起，不惜冲破世俗，但最后的结果，不都是花好月圆吗？我们……”
　　“你是说……”甜姐儿双眼猛地瞠圆了，可见她现在是多么吃惊，“私奔？”
　　最后这两个字，因为实在太过吃惊，音调高高扬起。
　　如今世面上的那些话本子，大多都是供女眷们逗趣取乐的，其中关于才子佳人的还真是不少，而最能够体现才子佳人之间的深情的，也就是私奔的桥段了。
　　想想看，自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因为家人不赞同与才子的婚事，便能够抛开一切世俗的禁忌与才子私奔，两人一起承担生活的磨难，你读书我织布，你赶考，我种田，最后才子总算是金榜题名，给佳人挣了个诰命，再得到了家人的谅解，最后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样的故事，让人看了又如何能不心中有所触动？
　　但……
　　京城的闺中小姐们也许没有少看这些话本子，但真的会将话本子里的帮事当真的，只怕除了甜姐儿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想着话本子里那些千金小姐有着何等的勇气，甜姐儿的第一反应，却是有些退缩。
　　私奔？
　　她以前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事搭上什么边。
　　虽然没有母亲教导，但身为国公府的姑娘，甜姐儿也是知道“聘为妻，奔为妾”这样的规矩的，真要做出这种事来，不仅自己被毁了，便是家族也定会因此而蒙羞，甜姐儿只是天真了些，又不是真的傻，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不由得微微拧起眉头看向张生。
　　总觉得……
　　眼前这正紧紧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回应的张生，似乎与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真的了解过张生这个人吗？
　　甜姐儿不由得如此思索起来。
　　雅间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张生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原以为，像甜姐儿这样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他只需要拿话轻轻一点，甜姐儿就顺着他的意思走下去，没想到甜姐儿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却没有半点要迎合他的样子。
　　直觉告诉张生，他若是再说下去，只怕要引起甜姐儿的反感了，他于是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让他面上那微微的湿痕变得更明显，“姜小姐，都怪小生没用，哪怕此生注定了心中只有你一人，也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迎娶你……”
　　见他如此，甜姐儿一时之间倒是将先前心里的想法给忘到一边去了。
　　张生这时候站起身，将放在一边的几册话本子推到了甜姐儿的手边，“姜小姐，是小生失态了，小生还是先回去冷静一下吧，这些是这几日勤远书局新到的话本子，小生特意约了你出来，就是想把这些送给你……”
　　看着那几册话本子，甜姐儿心中难免有些感动。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这些话本子了，只觉得话本子里的世界无比的美好，张生能够这样照顾她的喜好，她先前……
　　许是误会张生了吧。
　　甜姐儿这样想着，抿了抿唇道：“多谢张公子。”
　　张生心中有些失望，没有从甜姐儿这里得到准信儿，但还是朝着甜姐儿微微作了一揖，转身便准备离开。
　　他本就擅长作戏，甚至可以说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戏，只这么一个转身的动作，落到甜姐儿的眼里，却分明就从他的背影之中看出了他的落寞。
　　-
　　
第68章 吩咐
　　
　　甜姐儿心中一时不忍，嘴再一次快过了脑子：“你说的那件事，我，我会考虑的……”
　　话说出口，甜姐儿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但张生听到这话却是猛地转过身来，面上眼里都是满满的惊喜与喜悦，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该是怎样激动的心情。
　　“姜小姐，小生，我，我将来一定会不负于你的！”张生好一会儿才说出这样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的表现，无疑又让甜姐儿将心里的话暂时抛到了一边。
　　而隔壁的雅间里，卫芙在甜姐儿和张生的话到了尾声时，就先一步离开了。
　　听见张生竟然拐着弯儿的撺掇着甜姐儿跟他私奔，卫芙只恨不得拎着鞭子将这人生生给抽死，但她再清楚不过，在这件事上，只能智取，绝不能由着性子给人一顿狠抽。
　　所以，回府的途中，卫芙一直在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让甜姐儿看明白这个张生的真面目，从而离得这人远远的。
　　只要甜姐儿对这张生再无别的感情，到了那时，想要收拾这张生，岂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呵。
　　卫芙冷笑一声。
　　等到马车在镇国公府的二门外停下，卫芙心里也想出了主意。
　　下了马车，才跨进了二门，卫芙便吩咐道：“映雪，去请了刘总管前来。”
　　映雪领命退下。
　　卫芙回到汀兰院，才换了一身衣裳坐下，刘总管就跟着映雪到了。
　　“夫人，您有何吩咐？”刘总管面色恭敬地道。
　　这段时间以来，刘总管的心里可是再高兴不过的，夫人回来了，府里也重新变回了从前那井井有条的样子，世子爷和二少爷大姑娘也都在往好的方面转变，刘总管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果然，这府里就得有夫人，才能像一个家！
　　现在……
　　就只差国公爷一个人了。
　　想到自己前些日子送去的信，估摸着国公爷什么时候能够赶得回来，想象着到时候国公爷一家美满团圆的情形，刘总管只觉得心里乐滋滋的。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听到卫芙的吩咐，刘总管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
　　“夫人，您是说……”刘总管有些迟疑。
　　卫芙看了刘总管一眼，“刘严，你今儿怎么心不在焉的，是身体不舒服吗？若是如此，还是回去歇着吧，我另寻了人去办这事儿也就行了。”
　　刘总管连连摇头：“夫人，属下无事，您放心，属下马上就将这事儿吩咐下去，一定会找一个最擅长写话本子的书生，好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
　　卫芙见刘总管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也点了点头：“记得速度要快，话本子写好了就让人去印出来，别的地方无所谓，一定要让这话本子放到勤远书局里售卖。”
　　刘总管将卫芙的要求一一记下，末了又重复了一遍，确认再无疏漏，这才退了下去。
　　一边往外走，刘总管心里还难免觉得有些疑惑。
　　也不知道，夫人让人写这么一个话本子，到底是何意……
　　这样的疑惑，也同样存在于映雪和映岚的心里。
　　两人是随着卫芙一起出门的，在茶楼里也同样听到了张生与甜姐儿的谈话，现在又听到卫芙吩咐了刘总管去做这些事，只能猜测定是与甜姐儿有关，但具体的，却是不能完全猜透。
　　夫人……
　　与过去的三年，可是变了好多。
　　上次最初察觉到夫人的变化时，映雪和映岚就已经按着国公爷之命写了一封信送了出去，这段时间又发现了夫人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同，她们，还要再给国公爷去一封信吗？
　　映雪和映岚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若是换了前不久，她们自然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国公爷怎么吩咐的，她们就怎么做。
　　毕竟，这镇国公府是姓姜的，再加上夫人什么事也不管，完全叫人看不出有任何驭下的手段，她们又如何可能会顾忌着夫人而不理会国公爷的命令呢？
　　但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夫人变得强势起来，不仅快刀斩乱麻地处置了府里那些管事，而且还变得赏罚有度，便是从前再如何刁钻的家生子，如今也是断不敢再逆了夫人的意的。
　　如今的镇国公府，与前些日子相比，那也是完全不同了。
　　这样的夫人……
　　让映雪和映岚不得不敬重，同时也让她们害怕。
　　她们不敢想象，若是叫夫人知道了，她们竟然奉了国公爷的命在监视于她，还将她的近况写了信告诉国公爷，夫人会是何种反应。
　　到时候，只怕她们俩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也正是如此，映雪和映岚才会为难。
　　唉，这国公爷和夫人神仙打架，她们这些凡人，却是最先遭殃的啊！
　　卫芙可不知道映雪和映岚现在正在想些什么，她看了看自己手心的一片通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映雪和映岚闻声神色一肃，再不敢东想西想了。
　　“回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婢子这就给夫人上药。”映雪恭声道。
　　先前在茶楼里，因为太过愤怒，卫芙直接上手抓着那装了热茶的茶盏，被茶盏里溢出的茶水烫伤了手，虽然那茶水并不似刚烧开的开水一般滚烫，但仍将卫芙的手心烫得一片通红。
　　回了汀兰院之后，卫芙就吩咐了映雪准备烫伤的药膏。
　　映雪还道是卫芙这是想由着自己和映岚服侍着上药，所以才会有此言。
　　但卫芙却是一摆手，道：“不急，先放着罢。”
　　映雪有些疑惑，却也不敢逆了卫芙的意，将准备好的几种烫伤的药膏放到了卫芙身边的桌子上，然后又重新退到了卫芙的身后。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丫头在门外行了个礼。
　　有了卫芙这段时间以来的打理，府里的小丫头可再不像她最初醒来时那般没有规矩了。
　　映岚见状紧走几步去到门边，与那小丫头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又重新回到了屋内。
　　“夫人，姑娘回来了。”映岚道。
　　卫芙早早的就吩咐了下去，道是甜姐儿回来之后定要先行通知她一声。
　　-
　　
第69章 抹药
　　
　　卫芙点了点头，然后却是再没说什么。
　　映雪和映岚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卫芙心里是作何打算。
　　原本她们以为，夫人既然特意让人留意了姑娘是何时回府的，定要让人在姑娘回府的时候就将姑娘请到汀兰院里来，却不想，夫人只是留意了，竟是没有其他的举动？
　　映雪和映岚觉得，自家夫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让人难猜了。
　　在茶楼里听到了张生与甜姐儿的谈话之后，卫芙自然也是想要尽快见到甜姐儿的，她甚至还恨不得能够拥有什么神奇的手段，直接将张生自甜姐儿的记忆之中彻底抹掉。
　　但卫芙同时知道，这一切都是急不来的。
　　既然急不得，那她自然也就只有按捺住心里的急切，一步一步来了。
　　她倒是想让人将甜姐儿请到汀兰院来，但这样就显得太过刻意了些，说不得还会叫甜姐儿心中起疑，反正甜姐儿等会儿也是会过来汀兰院与她一起用午膳的，现在离着午膳时间也没有多久了，又何必争这一时半刻的。
　　果然，不多时，就有丫鬟进来禀报，甜姐儿来了。
　　甜姐儿平日里都是与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过来的，今儿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倒是一个人先来了汀兰院。
　　就着正房门口立着的小丫头打起的门帘，甜姐儿进了屋，一眼就见着卫芙正坐在主座上，面前摆着几盒打开的药膏。
　　与此同时，甜姐儿还眼尖地注意到了卫芙那通红一片的手心。
　　“母亲！”甜姐儿忍不住惊呼一声，“您的手这是怎么了？”
　　说着话，甜姐儿三两步疾行到了卫芙跟前，拉过卫芙的手一看，“呀，怎么烫成这样了？母亲，疼不疼？”
　　被自家闺女这样关心着，就算手上还有着火辣辣的疼，但卫芙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似心中所想。
　　“也是母亲手笨，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打倒了茶盏，倒是被烫着手了，倒也不是非常疼，就是有些火辣辣的。”卫芙道。
　　虽然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就是叫人从中听出了些痛楚。
　　甜姐儿一听就有些急了，“母亲，这是何时发生的事啊？映雪和映岚是怎么侍候的，怎么都不知道给母亲抹药膏呢？”
　　说着话，还忍不住瞪向侍立在卫芙身后的映雪和映岚。
　　卫芙虽然很享受甜姐儿的关心，却也没想过叫映雪和映岚平白受了委屈，因而摆了摆手，道：“不怪她们，是母亲不习惯叫人碰到手。”
　　甜姐儿原本正准备拿了药膏给卫芙上药的，听卫芙这样一说，手上的动作就是一顿。
　　下一刻，她就听到卫芙猛然来了个转折的声音。
　　“不过呢，要是甜姐儿愿意给母亲上药的话，母亲一定不会不习惯的。”卫芙道。
　　甜姐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时日以来，她总能从母亲的身上感受到威严，连带着她这段时间都比往常要老实了不少，但现在，她竟然觉得，她的母亲，就像是一个在讨赏的小娃娃？
　　甜姐儿笑过之后，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虽然是错觉，但甜姐儿还是顺了卫芙的意，道：“母亲，您别动，我给您上药。”
　　一边说着话，甜姐儿一边坐到了卫芙的对面，拿了棉签蘸了药膏细细在卫芙的手掌上抹了一层，动作非常轻，就像是生恐她若是重了一些，就会让卫芙感受到疼痛一般。
　　卫芙看着认真给她抹药的甜姐儿，只觉得满足。
　　不得不说，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用心，还是能看得出效果来的，至少，甜姐儿再不像从前那样排斥她了，会为她担心，也会给她擦药。
　　只这一点，就足够叫卫芙高兴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甜姐儿就抹完了药，盖上药膏的盖子，她还没忘了叮嘱卫芙：“母亲，您这手受了伤，往后的几天可得注意着些……”
　　卫芙笑眯眯地应了。
　　她的伤如何，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也就是看着严重而已，事实上就算是不抹药，那点痛楚她也能受得住。
　　不过……
　　难得闺女关心她，卫芙又怎么会傻到说这种话？
　　“都听甜姐儿的。”卫芙道，然后又吩咐映雪，“将今儿在五味斋买的点心拿出来。”
　　甜姐儿本就喜食甜食，对于五味斋的点心，自然也是极为期待的。
　　最重要的是……
　　这还是母亲第一次外出时给他们买点心。
　　只这一点，就足够甜姐儿珍惜了。
　　映雪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买来的几包点心放进了三个攒盒里。
　　卫芙道：“这是母亲回来的时候路过五味斋买的，等会儿你和你两个哥哥一人拿一盒走。”
　　路过？
　　甜姐儿微微一顿。
　　她知道，卫芙是去了靖安伯府和刘府送请柬的，无论是从靖安伯府还是刘府回来，可都不会路过五味斋。
　　这样一想，甜姐儿的心头有些微甜。
　　她刚刚也注意到了，三个攒盒里的点心有一些是一样的，却也各有不同，明显是按了他们各自的喜好区分开来的，足见是用了心的。
　　母亲……
　　这是在关心他们吧。
　　意识到这一点，又想到之前与张生的见面，以及张生说的私奔的事，甜姐儿的心头不由涌出些愧疚来。
　　她并没有想过要私奔，因为她知道，若是她真的这样做了，镇国公府所有人，都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笑柄。
　　但当时，看到张生那落寞的样子，她一时口快，居然说了她会考虑。
　　只这一点，便是她不该了。
　　在这样的愧疚之下，甜姐儿再与卫芙说话时，便显得格外的乖巧。
　　“多谢母亲。”她道。
　　话说完，甜姐儿便见着映雪在把点心分到三个攒盒里之后，边上还余下一个装着东西的油纸包。
　　“这是什么呀？”甜姐儿忍不住问。
　　卫芙眨了眨眼，“这个呀，是瓜子，母亲和你外祖母一样，都喜欢嗑瓜子。”
　　甜姐儿听了这话，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与卫芙的动作如出一辙。
　　-
　　
第70章 这么好（五更完毕求月票~）
　　
　　甜姐儿觉得，她今天的感觉一定出了错。
　　之前还觉得母亲像个找人讨赏的小娃娃，现在听了这话，竟然又觉得母亲这是在特意说给她听的，还从母亲的话中听到了放在“和你外祖母一样”这几个字上的重音。
　　想想那日在靖安伯府，母亲看到自己给外祖母剥瓜子时的表情，甜姐儿隐隐察觉到了母亲说这话到底是有何意。
　　是……
　　想让自己替她剥瓜子吃吗？
　　而卫芙，见自己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甜姐儿还没有会意过来，于是轻咳了一声，又道：“唉，母亲倒是想嗑瓜子，但你看母亲这手……”
　　说着话，还将刚刚抹了药膏的手伸到了甜姐儿的面前。
　　甜姐儿沉默。
　　她现在并不觉得先前的感觉是她的错觉了，她的母亲，是真的在拐弯抹角的表达想叫她帮着剥瓜子的想法。
　　这叫甜姐儿心头不由有些好笑。
　　也就是瓜子而已，母亲若是真的开了口，她怎么着也不会拒绝，这样拐了这么大一个弯来说，怎么就叫她觉得原来她的母亲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呢？
　　甜姐儿正准备说话，卫芙又开口了。
　　长长叹了一口气，卫芙道：“唉，谁叫我自己手笨呢，要是这个时候我心爱的小闺女能给我剥上满满一碟子的瓜子，那吃到嘴里得有多香甜啊！”
　　甜姐儿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识到了卫芙幼稚的这一面，甜姐儿倒是觉得与卫芙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她轻轻掩着唇，道：“有事女儿服其劳，母亲既然伤了手，又想吃瓜子，那女儿这就替母亲剥瓜子，嗯，剥满满一碟子。”
　　说着话，甜姐儿还偏了偏头，朝着卫芙眨了眨眼。
　　然后，甜姐儿打开油纸包抓了一把瓜子，又从映岚的手里接过一只白瓷碟子，微低着头，开始专心剥起瓜子来。
　　屋里顿时就变得安静起来。
　　卫芙没有开口，她柔和似水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甜姐儿的身上。
　　临近正午，屋里的光线十分明亮，将甜姐儿的脸颊映衬得格外的白皙柔嫩，她今天梳着双丫髻，发间只缀着两只珠花，简单却不失雅致。
　　这会儿的甜姐儿正微微低着头，剥着手里的一把瓜子，她的动作不快，却显得格外的专注，便似是这一刻，她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手里的那把瓜子而已。
　　卫芙的心里一片融融暖意。
　　她的甜姐儿这么乖巧这么好，她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能被张生那种人骗走呢？
　　等到一只瓷碟装了一半，韬哥儿和略哥儿这才姗姗来迟。
　　见着甜姐儿低着头剥瓜子的样子，韬哥儿和略哥儿都有些意外。
　　略哥儿扬了扬眉，道：“甜姐儿，我和大哥可都等了你好一会儿，没想到你自己倒是先过来了。”
　　说着话，略哥儿还特意多看了甜姐儿一眼。
　　他可是知道的，甜姐儿今天上午出过门。
　　想想近些日子甜姐儿和那张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略哥儿不由拧了拧眉。
　　那个张生，略哥儿当然也是看不上的，但谁让甜姐儿自己喜欢呢？
　　想到这里，略哥儿又往卫芙那里看过去，不想却正好与卫芙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他连忙挪开眼睛，扬声道：“母亲，午膳准备好了吗？我饿了！”
　　卫芙笑了笑，道：“放心吧，已经准备好了。”
　　说话的功夫，丫鬟们便陆续进屋摆膳。
　　略哥儿往桌上扫了一眼，瞄到今天的菜色，有些疑惑地道：“母亲，您这两日是被哪只成精的山药惹怒了不成，怎的每顿饭都少不了山药，前天是拔丝山药，昨天是粟子山药粥，今天是蜜汁山药，不仅都是山药，还都是甜口儿的？”
　　甜姐儿听得一怔。
　　她记得，先前映雪归置的三个点心攒盒里，其中一个就有山药糕。
　　而韬哥儿则微微低下了头。
　　最开始听到略哥儿的话，韬哥儿心里其实动了动，他都忍不住要去想，母亲准备这些，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喜好。
　　但随即……
　　韬哥儿就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狠狠压了回去。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期待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然后，再不敢有所期待了。
　　只要他一直将自己缩在那个小木箱里，那他就再不会受伤了。
　　至于那些山药……
　　谁知道是不是母亲自己突然变了口味呢？
　　三个孩子的神色，都被卫芙看在了眼里。
　　她想对她的孩子们好，并不是为了换来三个孩子的感动或者感激，她是他们的母亲，关心爱护自己的孩子，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因而，卫芙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来邀功。
　　她伸手在略哥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就你话多，我看你也没少用那些山药。”
　　略哥儿捂着额头，倒是没有反驳。
　　虽然顿顿有山药，但因为厨娘的手艺好，那些菜肴倒都极为美味，哪怕略哥儿平时并不是太喜欢甜食，不知不觉的也吃了不少。
　　卫芙朝着三个孩子招了招手：“既然都饿了，那就快坐吧。”
　　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依言入座。
　　这顿饭，除了略哥儿仍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的，韬哥儿和甜姐儿时不时的总会拿了略带着思量的目光去打量卫芙，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卫芙并不是没有发现两个孩子的异样，但她就跟没注意到一样，由始至终都只泰然自若地用膳。
　　她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不会再如从前那十几年一样对待她的孩子们，与从前当然会有许多不同的变化，这些变化，三个孩子总是会发现的，区别只是在于快慢而已。
　　在这样略显得有些怪异的气氛之中用完午膳，三个孩子也要各自回院子里休息了。
　　卫芙朝着映雪和映岚点了点头，映雪和映岚连忙将之前就已经分好的三个攒盒分别交给了韬哥儿三人的丫鬟和小厮。
　　“这是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五味斋买的点心，你们带回去，饿了的时候也能当个零嘴。”卫芙道说到这里，朝着三个孩子挥了挥手，“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
　　
第71章 山药糕
　　
　　甜姐儿若有所思地看向韬哥儿的小厮青松拎着的那个攒盒。
　　之前分点心的时候，许是为了区分，映雪是拿了三个颜色不同的攒盒，分给甜姐儿的这一个是红漆描金的，里面装着的是甜姐儿平日里喜欢的各种点心，而那个被甜姐儿注意到的，装了山药糕的黑漆描金的攒盒，现在却是被青松拎在了手里。
　　攒盒里的山药糕，近几日每餐的菜色都少不了山药……
　　原来，是大哥喜欢吃山药吗？
　　甜姐儿仔细想了想，平日里韬哥儿不管吃什么都是浅尝辄止，让人完全无法从中判断出他的喜好，就算是甜姐儿，这么长时间以来，也是不知道韬哥儿到底喜欢吃什么的。
　　母亲……
　　她是如何发现的？
　　甜姐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与卫芙道了别，韬哥儿便领着一双弟妹出了汀兰院。
　　甜姐儿住在内宅，而韬哥儿和略哥儿早就搬到了外院，是以出得院门又行了一段路，三人便该分开了。
　　看着两个哥哥的背影，甜姐儿顿了顿，还是扬声唤道：“大哥。”
　　虽然她唤的是“大哥”，但韬哥儿和略哥儿都停了下来，两人同时转身，相似的两双眼睛同时看向甜姐儿，都带了些疑惑。
　　甜姐儿抿了抿唇，低声道：“三个点心攒盒里，只有大哥你的那一只有山药糕。”
　　她当然不是在替自己和二哥鸣不平，因为她知道自己和二哥对山药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欢，她只是想要告诉大哥她所观察到的而已。
　　他们的母亲……
　　许是真的不同了。
　　甜姐儿这样想。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自私，毕竟当初就算她还小，但大哥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也还是知道的。
　　但……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希望真正的得到母亲的疼爱，如今母亲总算是有所改变了，而且还对他们兄妹三人如此关心，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触动呢？
　　最重要的是，甜姐儿心里再清楚不过，不仅是她，二哥也同样是希望得到母亲的关注的。
　　要不然，二哥前些年也不会故意表现得那么顽劣了，他也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吸引母亲的注意力而已，只不过，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二哥不知不觉的就走偏了罢了。
　　甚至，就算是大哥，哪怕他这些年变得沉默寡言，但甜姐儿将心比心，也并不认为大哥就真的不希望从母亲那里得到关心与爱护。
　　大哥……
　　他只是隐藏得更深了而已。
　　所以，猜到最近这段时日出现在膳食之中的山药，都是母亲看出了大哥的喜好，特意为了大哥准备的，甜姐儿才会忍不住说了出来。
　　话说完，甜姐儿一眨不眨地看着韬哥儿，似是想从韬哥儿的面上看出什么不同来。
　　让甜姐儿失望的是，韬哥儿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好像，甜姐儿所说的这句话，对于韬哥儿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一般。
　　大哥，他是怎么想的？
　　甜姐儿猜不出来。
　　这些年来，大哥虽然一直护着她和二哥，但大哥的想法，她和二哥从来都是猜不透的。
　　韬哥儿静静回视着甜姐儿，突然轻轻笑了笑，道：“甜姐儿若是想吃山药糕，自拿了去便是。”
　　略哥儿则有些疑惑地看向甜姐儿，“甜姐儿，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山药了，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是龙凤胎，对于对方的喜好，自然是了解得极为清楚的。
　　甜姐儿定定地看了韬哥儿一眼，这才收回了视线：“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大哥二哥，你们快回去吧。”
　　话说完，先一转转身离开。
　　略哥儿有些不解地挠挠头，深深的觉得，小姑娘的心思可真难猜。
　　回到了晖日阁，韬哥儿按着平日的习惯回了卧房准备午休。
　　青松对韬哥儿的习惯再了解不过，将装了点心的攒盒放好，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而卧房里的韬哥儿，按着平日的习惯，他应该躺在床上很快的就入睡才是，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甜姐儿之前的话的影响，韬哥儿闭上眼睛，却是半点睡意也无。
　　他的脑中一直回响着甜姐儿的那句话。
　　山药糕，只有他有。
　　*
　　刘总管的动作很快，卫芙上午将事情吩咐下去，也就是半天不到的功夫，等卫芙午睡醒来，由着映雪和映岚服侍着梳洗的时候，便听到映雪低声道：“夫人，刘总管有事要禀，已经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说着这话，映雪的心里也是有些复杂的。
　　要说这镇国公府，除了几位主子之外，最有威信的人也就是刘总管了。
　　先前夫人不管事时，虽然后宅里的庶务都由一众管事管着，但真要遇着什么事，拿主意的那个人还是刘总管。
　　而这段时日以来，刘总管对夫人的态度竟是越来越恭敬，这让映雪和映岚在诧异的同时，心头也不由为之一紧。
　　她们总觉得……
　　刘总管似是看透了什么玄机一般。
　　这样的不确定感让映雪和映岚心头都有些不安。
　　最重要的是，她们昨儿才商量过了，要再往国公爷那里送一封信呢，要是被夫人发现了……
　　两人不由得一齐打了个寒噤。
　　卫芙察觉到这一点，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若是觉着冷，可以先回房加件衣裳。”
　　“夫人，婢子不冷。”映雪和映岚异口同声地道。
　　听两人如此说，卫芙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洗漱完毕，卫芙对着铜镜略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哪里不妥了，这才站起身：“请刘总管去花厅。”
　　映雪应声退下，映岚自去准备了茶水点心。
　　不一会儿，刘总管就跟在映雪的身后入得花厅。
　　“夫人，属下已经找到了一个擅长写话本子的书生，这人家境贫寒，为了应付读书的花费，便在闲暇之余写些话本子卖给书局，属下打听了一下，勤远书局里售卖的那些话本子，卖得最好的几本都是出自这人的笔下。”刘总管不等卫芙吩咐，就将自己打听到的事都说了出来。
　　-
　　
第72章 话本子
　　
　　听完刘总管所言，卫芙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这人必定能达到她的要求。
　　“人带来了吗？”卫芙问。
　　刘总管微微弯了弯腰，“先前想着夫人也许要问话，属下便作主将人带进了府里，此时正在二门处候着，若是夫人要见见此人，属下这就让人将他带进来。”
　　卫芙闻言眉眼舒展开来：“将人带进来吧。”
　　果然，刘严做事再是仔细妥帖不过了。
　　也没让卫芙多等，很快那人就被领了进来。
　　他看着二十七八的年纪，五官尚算端正，身量挺高，看着身形极为挺拔，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衣裳上没有刺绣，看着极为简单，且衣裳的袖口、肘部洗得略有些发白。
　　显然，此人家境并不好。
　　这人对于自己被领到国公府来的原因显然是不知情的，这时被卫芙这样打量着，难免有些紧张，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不卑不亢的朝着卫芙施了一礼：“学生聂时均拜见镇国公夫人。”
　　聂时均是举人，已有功名在身，见了卫芙自是不用行那跪拜之礼的。
　　卫芙眼中略有欣赏之意。
　　由这聂时均，她想到了那居心叵测的张生。
　　同样是书生，同样家境贫寒，一个只想着怎样骗了小姑娘踏上那青云之路，另一个却是利用读书的闲暇时间写话本子赚钱供自己读书，并不想走那捷径，这二人之间的高下自是立见。
　　也正是如此，卫芙的目光都不由柔和了些许，“不必多礼，都坐吧。”
　　映雪和映岚闻言立即端了两只圆凳过来。
　　刘总管和聂时均都依言坐下，不过两人都并未坐实了，顶多也就是坐了那圆凳的一半。
　　“聂公子，会让人请你过来，实则是有一件事需要聂公子的帮忙。”卫芙道。
　　帮忙？
　　聂时均眼中有惊讶闪过。
　　这里可是镇国公府，眼前之人是镇国公府的女主人，如此身份，眼前这位夫人绝对当得起“贵人”二字了。
　　这样的贵人……
　　有何事需要自己帮忙？
　　对于自己的本事，聂时均是心知肚明的，他的天赋才华学识都只能算得上是中上之资，自打二十一岁时于秋闱中了举人，之后接连参加了两次春闱，却都名落孙山，便连个同进士都未能得中。
　　这其实也寻常。
　　科学之路本就有如那蜀道之难，景朝所有举子何其多，但每三年也只取三百余人，可见其中难度，别说像聂时均这样两次不中，就是考到白发苍苍都只是个生员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相比起来，聂时均还算幸运的了。
　　聂时均幼时家境倒也算殷实，他是家中独子，至少供他读书并不是太大的负担，但随着他父亲早逝，只余他以及家中寡母，日子便一日日变得难过起来。
　　那时聂时均还年少，原是不想再继续读书了，但因先父遗愿，以及母亲坚持，倒也咬着牙读了下来。
　　只是，书是读了下来，但家中原有的薄产，却在这个过程之中几乎被卖了个干净。
　　等到七年前总算是中了举，他与寡母的日子才算是稍稍好了起来。
　　但这样的好转虽然有，却也极其有限。
　　若是在前朝，考中了举人便可免一定数量的人的徭役，以及可免一定数目良田的田税，都不用自己吆喝，自然而然的就会有许多人主动卖身为奴，更有许多良田挂到举人的名下，但景朝太祖当初就是无法忍受盘剥才会走上征战天下之路，再加上也不愿意让下面的官员举子拥有太多的特权，因而便是聂时均中了举，家里的境况也只是稍有好转而已。
　　而聂时均并不想以举人的身份补个小缺，他还想继续参加春闱，各方面的花费可是不少，所以才会利用自己所长，写了话本子卖给勤远书局，得些润笔费。
　　当然了，润笔费，这只不过是为了让大家面上好看的说法罢了，实则如何，聂时均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聂时均有自知之明，镇国公府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之势，只要镇国公在一天，镇国公夫人又哪里会找不着愿意效劳的人？
　　而他，比起那些人，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会写话本子？
　　这本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倒是叫他能有幸入这镇国公府走上一遭？
　　聂时均心中也颇觉奇异。
　　是以，闻得卫芙此言，聂时均连忙揖了一礼，道：“夫人言重了，夫人若有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但凡学生能办，必不敢推辞。”
　　“你自是能办到的。”卫芙道，“此番找你来，是想让你按着我的要求写个话本子。”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卫芙这样说，聂时均还是忍不住惊讶。
　　对于镇国公夫人的大名，聂时均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事实上，生活在京城，想要不知道镇国公夫人，这也确实有难度。
　　聂时均只以为，许是镇国公夫人闲来无聊，自己想了个故事，却又苦于文采不能将之完成于笔下，所以才会寻了自己过来。
　　这般想着，聂时均不由在心里轻轻一叹。
　　他的母亲这些年来为了供着他读书，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四十几岁的人看着倒是比实际年龄至少苍老了十岁。
　　而镇国公夫人……
　　平日里的烦恼事，大抵便是看不到想看的话本子。
　　只能说，这就是同人不同命。
　　但聂时均也不气馁，虽然两次落第，但他这七年也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的，终有一日，他会让他的母亲过上体面的日子！
　　这般想着，聂时均眉眼微垂，“还请夫人道明您的要求。”
　　卫芙将自己的要求一一道来，最后问道：“需要多长时间能写好？”
　　聂时均估摸了一下，这个故事倒是并不复杂，“有个一日也差不多了。”
　　卫芙点了点头，又看向刘总管。
　　刘总管道：“夫人，将手稿交付印制，若是催着些，三四日也尽够了。”
　　听得聂时均暗自咋舌。
　　他也写了不少的话本子了，从将手稿交出去，一直到印制完成，少说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刘总管这里，竟是只需三四日便够了。
　　-
　　
第73章 小娘子
　　
　　不过……
　　想想自己这是在哪里，眼前的夫人又是何身份，聂时均便也不觉得惊讶了。
　　知道了自己需要做什么，聂时均很快就起身向镇国公夫人告辞，自有人送了他离开国公府。
　　看着聂时均的背影，卫芙倒是微微点了点头。
　　因过去的十几年，“自己”所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卫芙知道自己在读书人之中向来是没有什么名声可言的，哪怕她是国公夫人。
　　但这聂时均，自入内之后，从头到尾都只有恭敬，而无半点异色，只这一点就已极为难得了。
　　想到刘严方才所说的那些，卫芙看向刘总管，道：“等话本子写好，多送些润笔费给这位聂举人，你不是说他是七年前中了举人么，若是明年春闱之前能专心读书，说不准便能金榜题名了。”
　　刘总管点了点头。
　　果然，不过三四日的功夫，刘总管就拿了印制好的话本子过来。
　　卫芙大致翻看了一下，那位聂举人的文笔确实相当不错，不仅将卫芙想要看到的那些内容完全表达了出来，而且还加以润色，将其中人物塑造得更鲜明。
　　卫芙很满意，“这些话本子，已经送去勤远书局了吗？”
　　刘总管点头：“已经送过去了，明日便会正式开始售卖。”
　　“你做事总是让人放心的。”卫芙道。
　　确认事情已经办好，卫芙便让刘总管退下了。
　　然后，卫芙招了映雪和映岚过来吩咐了一番。
　　也是直到此时，映雪和映岚才总算明白卫芙这些日子忙活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两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不过，两人不管心里如何想，对于卫芙的吩咐却是不敢不从，还特意互相演示了一番，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算是放下心来。
　　已近午时，马上便是午膳时间。
　　甜姐儿如这些日子一样，准时来到了汀兰院，入得正房，甜姐儿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着卫芙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在与映雪和映岚说话。
　　“唉，这小娘子也是真可怜，原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却是听信了那书生的一张嘴，竟做出与人私奔这等事来，看看最后这结果，这要是被她母亲知晓了，也不知该如何的伤心了。”卫芙一边说着话一边满脸惋惜地摇着头。
　　映雪也附和道：“夫人，可不是么，以婢子看呀，这小娘子着实是将一手的好牌打了个稀烂，她倒是图了一时的痛快，却不想她的家人会因此而承受什么，但凡是个真心疼她的人，又怎么会撺掇了她与之私奔呢？”
　　映岚跟着点头：“聘为妻，奔为妾，便是婢子们亦是知晓的，好端端的大家小姐，为了那书生操劳多年，好不容易熬到那书生中了进士，眼看着要熬出头了，竟然被那人以这亲的理由给当作了妾，还别娶了上峰的女儿，这可真是……”
　　三人都是一脸的惋惜。
　　甜姐儿正好听到这些话，脚步便不由为之一顿。
　　私奔？
　　因那日张生的那些话，甜姐儿对这个字眼倒是显得格外的敏感。
　　是母亲发现了什么吗？
　　她有些心慌。
　　但随即，甜姐儿就否定了这样的猜测。
　　按着母亲上次流露出来的对张生的不喜，若真是知晓了这件事，怕是早就已经拎着鞭子将张生狠抽上一顿了。
　　那日在靖安伯府，甜姐儿可是亲眼见着了母亲是如何收拾伯府的那些人的。
　　那么……
　　就是巧合了？
　　母亲手里拿的是话本子，难不成是哪家书局新出的话本子？
　　甜姐儿是知晓卫芙有看话本子的爱好的，因而这时倒也并未起疑。
　　心里诸多思绪这般转着，甜姐儿脚步轻移，便走到了卫芙的近前，她一边笑着一边道：“母亲，您和映雪映岚这是在说着什么趣事儿呢，何不说了我也听听？”
　　说话的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到了卫芙的手上。
　　卫芙扬了扬手里崭新的话本子，笑着道：“哪是什么趣事，这不是勤远书局出了新的话本子，里面的一位小娘子命途多舛，让人实在不得不叹息么？”
　　“哦？”甜姐儿适时地表现出了兴趣，“是位什么样的小娘子？”
　　映雪这时候道：“姑娘，那小娘子原也是千金小姐，却是与一位书生两情相悦，那书生家境贫寒，小娘子的父母自是舍不得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受苦的，但这位小娘子竟是听信了书生的话，与之私奔，原是想着借此逼着父母认下这婚事，谁知生生将母亲气死，父兄怒极之下，亦将她逐出了家族。”
　　映岚也道：“这还不是最惨的，那小娘子嫁与了书生之后日日做绣活儿赚钱供书生读书，熬了几年生生把眼睛都快熬瞎了，好不容易书生考中了进士，原想着这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要见着点甘甜了，却不想那书生竟然与上峰的女儿看对了眼，以‘聘为妻，奔为妾’的理由拒不承认小娘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只道这是他的妾室，然后还将上峰的女儿风光娶进了门。”
　　“这小娘子也没有办法啊，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又没有娘家人撑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最后还被那上峰的女儿给生生搓磨死了。”映雪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甜姐儿听完沉默了。
　　她总觉得……
　　这话本子里的小娘子，就是她自己一样。
　　话本子拿在卫芙的手里，甜姐儿只那样看了一眼，自然不可能看到内容，这叫她忍不住有些怀疑，真的有这样内容的话本子吗？
　　前些日子张生送给她的那些话本子，可没有这样一本。
　　可是……
　　母亲不可能知道张生与她说了什么呀，也就更不可能借此来敲打她了。
　　甜姐儿这般想着，却是突然问出一个问题来：“母亲，与人私奔，真的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吗？”
　　卫芙有些惊讶地看着甜姐儿，似是不理解她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却也还是肯定地道：“那是自然了，你看那些与人私奔的姑娘，最后有谁得了好下场的？”
　　-
　　
第74章 书局
　　
　　甜姐儿想起那日张生委婉着流露出这样的意思，还拿了话本子里的故事来劝她的情形，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甜姐儿看的第一本话本子，还是从卫芙那里拿的。
　　那时候甜姐儿才不过十三岁，还时常想着，只要她多在卫芙跟前转悠，卫芙总有一天会注意到她的。
　　而那时的“卫芙”，就喜欢看各种各样的话本子，也是受了“卫芙”的影响，甜姐儿第一次尝试着看了一本话本子，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对于甜姐儿来说，话本子里描述的那个世界，是极为新奇而又让她向往的，在那里，人们可以冲破这世间一切的束缚，并且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甜姐儿最初想要的，也只不过是来自母亲的疼爱而已。
　　到了后来，看多了那些才子佳人经历磨难终成眷属的故事之后，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的甜姐儿，自然而然的也就会心中生出些许的憧憬。
　　同时，甜姐儿那段时间也没少在“卫芙”那里听到一些推崇这些话本子的话，甚至，“卫芙”还在她面前赞叹，道是这些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才是真爱。
　　真爱？
　　甜姐儿自然是无法理解这是什么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甜姐儿心中生出别的想法来。
　　母亲既是如此推崇这些故事，若是她也效仿话本子里那些千金小姐一样，寻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子做夫君，是不是，母亲就会多分出一些注意力到她的身上来了？
　　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极为天真的。
　　甜姐儿并不知道，那些不关心她的人，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不可能改变态度的。
　　再后来……
　　甜姐儿就遇到了张生这个人。
　　张生人生得俊秀，待甜姐儿亦是斯文有礼，在看多了话本子又没有什么阅历的甜姐儿看来，张生无疑就是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一般。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第一印象，后来甜姐儿才会那么容易就对张生生出了好感来。
　　但……
　　真要论起来，甜姐儿真的就对张生情根深种了吗？
　　甜姐儿自己也没有答案。
　　也许应该说，张生是在甜姐儿想要找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正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若是换了其他赵生钱生，说不定也会发生一样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甜姐儿不由得拧起眉头。
　　她突然就觉得，以往她觉得符合她对话本子里的才子一切想象的张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似乎在她的心里褪色了不少。
　　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还是因为……
　　母亲先前的那些话？
　　甜姐儿也不得而知。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母亲，好男儿……会让心仪的女子与自己私奔吗？”
　　卫芙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甜姐儿柔软的发丝，柔声道：“傻闺女，真正的好男儿，便是娶不到心仪的女子，又如何会舍得让心仪之人与自己私奔？就像这话本子里的小娘子那般，真正与人私奔的女子，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好结果的，便是她的夫君没有像话本子里那样薄情另娶他人，但让父母家人蒙羞的懊悔，被旁人指点唾弃的难堪，这些又岂是女子那柔弱的肩膀所能承受得住的？便是有那心性柔韧的女子能够承受得住，那个舍得让她承受这些的男子，又岂会是她的良人，又如何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好男儿？”
　　甜姐儿怔住了。
　　这些……
　　从来没有人与她说起过。
　　但她不能否认，卫芙的话非常有道理。
　　若是真的心仪一个女子，又如何可能舍得让她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与痛苦呢？
　　那……
　　张生虽然婉转，却也确实是流露出了想要让甜姐儿跟着她一起私奔的意思，甚至还说什么做父母的拗不过儿女这样的话来。
　　他，是不是也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替自己考虑过？
　　那么，在张生的心里，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呢？
　　第一次，甜姐儿开始思考起这些来。
　　用完午膳之后，甜姐儿就随着两个哥哥离开了汀兰院，然后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起午膳之前从卫芙那里听到的那些话，以及卫芙和映雪映岚谈论的话本子，甜姐儿都没有顾得上午睡，就带着丫鬟出了门。
　　她去了勤远书局。
　　勤远书局是京城最大的书局，据说景朝但凡是大一些的城镇，都有勤远书局的分店，由此可见勤远书局的规模有多大了。
　　勤远书局不仅规模大，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书特别的全，不仅有文人学子科考之路上需要用到的所有书籍，一些杂书，比如那些深受闺阁女子喜爱的话本子也有不少。
　　甜姐儿从前看的那些话本子，除了最开始是从“卫芙”那里拿的，其余的都是从勤远书局买的。
　　之所以会来勤远书局，倒不是因为甜姐儿想看新的话本子，上次张生送给她的那些，她都还没看完呢。
　　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母亲和映雪映岚讨论的那样一本话本子。
　　甜姐儿是勤远书局的常客，她才一露面，候在门口的一名顶多十四五岁，看着极为机灵的小厮就扬了笑脸迎了上来：“姑娘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这几日咱们书局里可是上了不少的话本子，绝对有姑娘您喜欢的！”
　　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甜姐儿往放着话本子的书架那边领。
　　到了地方，那小厮也没多逗留，又行了个礼，便安静地退了下去。
　　甜姐儿开始在书架上找起来。
　　勤远书局也不愧是京城规模最大的书局，就连话本子也放满了整整一个大书架，而书架上放着的这些话本子，有许多是甜姐儿以前就已经看过的，上次张生送给她的那些，她也在这书架上找到了。
　　不过……
　　便是将这些除开，也还有小半个书架的话本子。
　　想要在这么多的话本子里找到其中特定的一本，那可真不容易，毕竟甜姐儿也不知道那本书的名字，只是知道其中的一些内容而已。
　　甜姐儿想了想，朝着退到一边的小厮招了招手。
　　-
　　
第75章 思考
　　
　　那小厮连忙上前，压低着声音道：“姑娘有何吩咐？”
　　甜姐儿道：“我想找一本话本子……”
　　她将那话本子的内容说了一遍。
　　小厮微微拧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那本啊……”
　　一边说着话，小厮动作极为利落的自书架上找出一本书递到甜姐儿的手上，“若是不错的话，应当就是这一本了。”
　　甜姐儿接过书看了一眼。
　　只看个封面，自然是不能看出这是不是卫芙之前拿的那一本。
　　小厮又道：“姑娘您说的那小娘子啊，虽然不是故事里的主角儿，但一定是这故事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人了，好端端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因为一时行差踏错落到了这样一个让人叹息的结果，又怎么能不让人惋惜呢？”
　　说着话，小厮也不由得连连摇头。
　　甜姐儿心头一松。
　　看来……
　　是真的有这样一本话本子，并不是母亲特意编了这样一个故事来警告她。
　　放松下来之后，甜姐儿也觉得自己是真的想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之前是母亲故意在拿话告诫她，就为了这事儿，连午睡都没顾得上就来了勤远书局。
　　在小厮的推荐之下又挑了另外两本话本子，甜姐儿便又回了国公府。
　　就如那小厮所说的，那个命途多舛的小娘子并非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儿，只是被简单提及的一个配角儿而已，虽然着墨不多，但因为那小娘子的命运太过悲惨，整个故事读完，最让人印象深刻，也最让人惋惜的，竟是那位小娘子了。
　　看完之后，甜姐儿心里很是复杂。
　　这话本子里那位小娘子的悲惨结果，母亲语重心长的话，以及映雪映岚、书局小厮提及那位小娘子时的惋惜，这些都在甜姐儿的脑中不断的回想着。
　　从前的甜姐儿觉得，张生就是那话本子里的翩翩才子，他定是个斯文俊秀，温文有礼，有才学又将她放在了心上的人。
　　可现在，甜姐儿却有些动摇了。
　　就如母亲所说，张生是一个读书人，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私奔”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尤其是，对于女子来说更是绝对的灭顶之灾。
　　但，便是如此，张生还是向自己开了口。
　　甜姐儿现在细细想来，张生许是将之当作了一种能够逼得母亲同意他们的婚事的手段。
　　为此，他甚至连她的名声都完全没有考虑过。
　　这样一个人……
　　真的会是良人吗？
　　甜姐儿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心里甚至是有些迷茫的，从认识张生的那天起，甜姐儿就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命定的良人，而她与张生，也一定会像话本子里的那些才子佳人一样，虽然需要经历许多的阻拦，但最后一定可以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但也是到现在，甜姐儿才发现，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张生这个人。
　　是张生太会伪装，还是她自己压根儿就没有识人之明？
　　甜姐儿心里有些乱。
　　哪怕她其实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她一直以来以为是个温文君子的张生，也许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好，但这段时间以来的惯性，还是让她没有办法这么快就将这个人从心里拔除。
　　毕竟……
　　曾经她的那么多的憧憬，都是与这个人有关的。
　　*
　　接下来的这几天，甜姐儿发现，母亲好像又重新喜欢上了看话本子。
　　不过，与以前时不时的就说什么“这就是真爱”不同的是，母亲现在不仅看，还喜欢与人讨论话本子里所写的故事，遇到她觉得惋惜的人物或者情节，还总会发表一些点评。
　　就比如此时。
　　“唉，甜姐儿，你看看，这小姑娘以后肯定要吃大苦头，一个千金大小姐下嫁也就罢了，夫君是个愚孝的，又有那么一个一手将儿子拉扯大的婆婆在，还不定要受到什么搓磨呢！”卫芙又是惋惜又是不忿地道。
　　会这样吗？
　　甜姐儿一下就又想到了张生。
　　她与张生认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从前也曾听张生提起过，道是他父亲早逝，是被寡母拉扯着长大的，为了供他读书，寡母吃了不少的苦头。
　　甚至，张生偶尔在憧憬着他们的将来时，还说过定要与甜姐儿一起孝顺寡母的话。
　　这……
　　算是愚孝吗？
　　甜姐儿也不确定。
　　她随即就又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甜姐儿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这几日不管母亲说起哪本话本子，她都能从中找到自己与张生的影子，而虽然时不时的就会因此而想到张生，但张生这个人在甜姐儿心里留下的影子，越是奇异的越来越淡了。
　　“母亲……”甜姐儿低声问道，“您不是还没看到后面吗，怎么知道那位小姐一定会吃足了苦头呢？”
　　甜姐儿才只有十五岁，并没有多少人生阅历，自然不可能想到那么多。
　　卫芙扬眉，道：“所以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呀，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书生的母亲是个寡妇，在家中清贫的情况下，这个寡妇不仅把儿子拉扯大了，护着儿子不叫旁人欺负他，甚至还能供着儿子读书，可想而知这人有多厉害，怕是在她的眼里，她的儿子就是顶顶重要的人，突然冒出来一个媳妇跟她抢儿子，她能乐意吗？”
　　甜姐儿觉得这话真是好有道理。
　　那么……
　　张生的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人？
　　想想都让人害怕。
　　甜姐儿随即就将这样的念头从心里撵了出去，但即使如此，卫芙的那些话，到底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印记。
　　卫芙的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
　　她想出来的法子，奏效了。
　　虽然进展并不快，但卫芙已经很满足了。
　　甜姐儿虽然是三个孩子之中最容易与她亲近的那一个，但也只是稍稍乐意亲近她而已，甚至她们连亲密都算不上。
　　如此情况之下，若是卫芙措辞强硬手段激烈的逼着甜姐儿与那个张生断了联系，想也知道甜姐儿绝不会乖乖听话，说不得还会与那张生走得更近。
　　-
　　
第76章 好男儿？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卫芙不想看到的。
　　不能强硬的来，那就只有智取了。
　　那个张生，他送给甜姐儿的那些话本子，每一个故事里的佳人都为了与才子在一起而拼尽了全力的与家人斗争，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影响到甜姐儿，知道了这些之后，卫芙是如何动怒可想而知。
　　但随即，卫芙也就想出了法子来。
　　甜姐儿不是喜欢话本子么，便是那张生也知道用这样的方式来影响甜姐儿，既然这样，卫芙自然能够将之做到极致。
　　所以，她才会让聂时均按着她的要求写了几个话本子。
　　什么与人私奔，最后只能委屈做妾，被人搓磨死的小娘子啊，什么好不容易勉强说服了家人，嫁给了出身不对等的心上人，却被寡母挑刺受尽了委屈的大家小姐啊……
　　等等。
　　每一个故事里，总会有那么一个让人印象深刻，又能够叫甜姐儿想到自己与张生的人物。
　　只看那些人物的结局，就已经足够让甜姐儿思考了。
　　卫芙想要看到的，也就是甜姐儿会自己思考而已。
　　每一个做人父母的，都想让自己的儿女少走弯路，所以，在看到儿女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时，做父母的总会忍不住规劝，甚至还会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将儿女从那歧途之上掰回来。
　　只是……
　　很多时候，这样的举措不仅不会起到想要的效果，反而只会将儿女推得更远。
　　对于少年人来说，很多事若不是亲身经历了，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结果有多让人难以承受。
　　卫芙不想甜姐儿受过伤害之后才醒悟这些，她就只有记性甜姐儿自己去看去想了，只有她自己看清楚想明白了，她才不会被那张生继续蒙蔽下去。
　　可以说，为了甜姐儿，卫芙也算是用尽了心思了。
　　当然，卫芙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她是甜姐儿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多费些心思，这又算得了什么？
　　见甜姐儿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卫芙又继续道：“按着我看啊，这些话本子也没什么值得看的了，我这段时间可没从这些故事里看到一个有担当的好男儿，就这个故事里的这男子，娶到了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靠着岳家平步青云，却是不知道感激，反而连自己妻子与母亲之间的关系都处理不好，这点担当都没有，还能指着他做什么大事？”
　　甜姐儿无法反驳。
　　许是听卫芙点评这些话本子听多了，现在甜姐儿都觉得，母亲说的这些，虽然都是从另外一外角度来解读这些故事里的人物，但其实，也是真的有道理。
　　好男儿……
　　不就该为自己的妻子撑起一片天吗？
　　既是做不到，那担当也确实是差了一点。
　　想到这里，甜姐儿抬头看向卫芙，突然问了一个题外话：“母亲，那在您的心里，父亲是个好男儿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甜姐儿也不由得想到了姜珩，她的父亲。
　　对于父亲与母亲，甜姐儿心里都是有怨言的，她只是从来都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在甜姐儿和两个哥哥的生活之中，父亲与母亲，这么多年来其实都是几乎不存在的。
　　母亲虽然就在府里，与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但对于他们从未有过任何的关心，就像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一般，有与没有也差不多。
　　而他们的父亲……
　　母亲好歹还能时常见着，但父亲，这就真的差不多只是一个符号了。
　　十几年来，甜姐儿见着姜珩的次数两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而且每一次顶多也就见个一两面，到了现在，甜姐儿都快记不得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了。
　　而对于他们这些儿女，这样来去匆匆之下，又能有什么交流？
　　在外，他们的父亲也许是顶天立地的景朝保护神，震慑着边疆诸蛮不敢踏进景朝国土一步，但对于他们这些儿女，父亲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
　　这样的父亲……
　　他在母亲的心里，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甜姐儿好奇。
　　听到甜姐儿这样问，卫芙也是一怔。
　　姜珩。
　　卫芙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到后来，因为心中生出的那些怒气，卫芙简直恨不得将这人的名字在自己的牙口之间狠狠撕扯几下了。
　　同时，不可避免的，卫芙也因为甜姐儿的这个问题而回忆起了从前。
　　她和姜珩……
　　卫芙也是直到与姜珩定了亲，才真正开始慢慢了解姜珩这个人。
　　那时候的姜珩是景朝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年纪轻轻就已经位高权重，哪怕征战沙场是有着极大的危险性的，也阻挡不了京中众夫人们将他当作是第一等的女婿人选。
　　谁都没想过，姜珩会与靖安伯府的姑娘定亲。
　　别说是外人了，就是卫芙自己，在定亲之前也是没想过的。
　　一直到现在，卫芙都觉得，定是秦氏为她筹谋了什么。
　　卫芙还记得，她与姜珩定亲，之前是没有任何的预兆的，那段时间秦氏正在考虑着卫芙的婚事，最开始时，姜珩并不在秦氏的考虑之中。
　　秦氏最中意的是林峥。
　　林峥的父亲与秦氏的兄长，也就是卫芙的舅舅秦振是知交好友，在卫芙年少之时，舅舅一家还没有因为舅舅外放而迁离京城时，她也是见过林峥几次的。
　　林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几位翰林，林峥的父亲更是国子监祭酒，可以说是极为清贵了。
　　印象中，少年时的林峥高高瘦瘦的，虽然年纪不大，但许是自幼就受到了书本的熏陶，显得格外的文质彬彬，非常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卫芙还记得，那时秦氏虽然看中了林峥，却也为此而苦恼不已。
　　在秦氏的眼里，自己的女儿自是千好万好，但在别人的眼里，靖安伯府早就没落了，靖安伯卫明远更是个行事荒唐无度的人，卫芙这个伯府千金也就说出来名头好听一点，那般清贵的林家，只怕还真瞧不上卫芙呢！
　　-
　　
第77章 感动
　　
　　秦氏之所以中意林峥，除了林峥本身是个非常优秀的少年郎，也是因为林家的家风极正，后宅里更是从来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要不是林峥的父亲和秦振是知交好友，秦氏只怕也不能往这方面去想。
　　那段时间，秦氏明里暗里的给林峥的母亲杨氏递了几次话，就是为了试探杨氏的想法，但得到的反馈却并不理想。
　　为了这，秦氏可没少发愁。
　　甚至，秦氏还曾与卫芙提起过，若实在不行，她便是舍了脸面借着林家与秦家的交情，也要促成这门婚事。
　　由此可见，秦氏对林峥有多满意了。
　　大概，这也是因为秦氏自己在成亲之后吃够了夫君荒唐的苦，才想给卫芙寻一个不用忍受这些腌臜事的婆家。
　　卫芙那时才十六岁，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应该考虑婚嫁的年纪了，却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哪怕是林峥那样的翩翩少年郎，她也只是并不讨厌而已。
　　是以，知道杨氏并无意结亲，卫芙还曾劝过秦氏不要将此事太放在心上。
　　哪里能想到，这件事过了没多久，她就在秦氏的作主之下与姜珩定了亲。
　　在此之前，卫芙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与这位少年将军扯上关系。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卫芙也是半点不知情的。
　　出嫁之后，卫芙其实也是问过秦氏的，但秦氏每次都但笑不语，道是卫芙若是想知道，就要自己去发现。
　　自己去发现？
　　没等卫芙发现什么，她就一觉睡了十五年。
　　至于，在她心里，姜珩是不是个好男儿……
　　卫芙也没有答案。
　　她与姜珩成亲的时候，虽然边疆已定，但姜珩一年之中仍有一小半的时间是需要坐镇边疆的，所以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在卫芙看来，许是年少成名，姜珩这人性情有些阴晴不定，总是叫人拿不准他的心思。
　　至少，卫芙是从来没有猜到过这人的心思的。
　　除了这一点，姜珩倒也没有什么让人能够说嘴的，尤其是在女色方面，自从两人成亲之后，府里的丫鬟就没有能近了姜珩的身的，要不是总能在夜晚来临时从姜珩的身上感受到热情，只怕卫芙都会觉得姜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
　　咳，姜珩要真有什么毛病，也不会有三个孩子了。
　　卫芙最初嫁到姜家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一些忐忑的，也是因为姜珩的热情，她才渐渐的放松下来，甚至当初卫芙之所以能在将军府立威，也是因为下面的人都知道，她身后有姜珩在撑着。
　　她想着，就算她对姜珩这人的性情并不了解，但他们还会有很多年的时间相互了解。
　　毕竟是要一起走过一生的人，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不是吗？
　　哪里能想到，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十五年后。
　　要说十几年前的卫芙对于姜珩没有什么不满的，那么现在，卫芙就是恨不得从姜珩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了。
　　十几年的时间，这厮竟然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管！
　　只要一想到三个孩子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了什么苦，卫芙就恨得牙痒痒的。
　　这人要是不出现在她面前还好，要是他敢出现，卫芙一定要叫他好好尝尝她的鞭子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里，卫芙冷哼了一声。
　　意识到甜姐儿还一直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呢，卫芙收回心中的痛恨，露出一个笑容，在甜姐儿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你猜？”
　　甜姐儿正满心期待的等着卫芙的答案呢，哪里能想到等到的居然是这样两个字，当下便有些不满地看着卫芙：“母亲……”
　　那娇娇软软的嗓音，分明就是在冲着卫芙撒娇。
　　卫芙的心里突然就有点感动。
　　她最初醒来时，甜姐儿待她的态度可是极为疏离的，如今的甜姐儿，却也会与她撒娇了，这本就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当然了，现在她与甜姐儿还并不能像别的母女那样亲密，但没关系，她只要再加把劲儿，努努力，甜姐儿一定会越来越与她亲近的。
　　想到那样的场景，卫芙忍不住笑了笑。
　　尔后，卫芙想起另外一件事，道：“对了，过几日的赏花宴，各家的请柬都已经送出去了，你有没有什么相熟的小姐妹，若是没有收到请柬，你也可以单独给她们送了去。”
　　这般大的小姑娘，又岂能没有几个闺中好友呢？
　　一听卫芙说起这个，甜姐儿便忍不住嘟起嘴：“我才没有什么相熟的小姐妹！”
　　曾经也是有的。
　　甜姐儿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身份可以说是极为尊贵了，便是比不了宫里的公主，郡主县主也是比得的，自然会有许多小姑娘凑到她身边来，不管她们有没有什么目的，总之甜姐儿身边总是热闹的。
　　但那是以前。
　　后来甜姐儿认识了张生，两人私下见面的事还被人传了出去，自那之后，甜姐儿身边就渐渐冷清了起来。
　　倒不是从前那些小姐妹不乐意跟在甜姐儿身边了，而是甜姐儿自己不乐意让那些人凑过来。
　　甜姐儿只是单纯而已，又不是傻，她当然能感觉得到，那些以往见着她又是热情又是恭维的小姐妹们看向她时那隐藏的不屑。
　　这就让甜姐儿不乐意了。
　　一边暗地里看她的笑话，一边还想与她做好姐妹？
　　甜姐儿可不惯着这些人。
　　所以，到了现在，甜姐儿是真的没有什么小姐妹了。
　　就算是以前，身边总是被那么多人环绕，但真要说起来，那些顶多也只能算是一时的玩伴儿而已，可不是什么小姐妹。
　　卫芙只略一想便也明白了。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甜姐儿与那张生私下里见面，还被张生的同窗撞见了，甚至因此有了张生即将成为国公府的女婿这样的传言传出去，在许多人的眼里，甜姐儿的名声那是被毁得半点不剩了。
　　别说是甜姐儿的那些小姐妹了，便是她们的母亲，只怕也会暗暗叮嘱她们远着甜姐儿一些。
　　-
　　
第78章 出门
　　
　　想到这些，卫芙心中又是一阵心疼。
　　若是她的甜姐儿自小就有母亲照料着教导着，又岂会承受这些？
　　在甜姐儿的发间抚了抚，卫芙安慰道：“没关系，甜姐儿以后会有自己的小姐妹的。”
　　甜姐儿感受着卫芙话中的温柔，只觉得长久以来心里的那个空洞，似是正在被一点点的填满。
　　她能够感受得到卫芙这段时间以来的疼爱，那是不可能作假的，也正因为这样，甜姐儿才会一天天的与卫芙亲近起来。
　　但同时，甜姐儿心里到底还是有个坎儿过不去。
　　既然母亲如今的疼爱是真的，那过去的那些年，为什么她就能对他们兄妹三人不闻不问呢？
　　也正因为这个坎儿的存在，甜姐儿才不能完全放下芥蒂，真正的与卫芙做一对亲密的母女。
　　想到这里，甜姐儿眼里又是一黯。
　　卫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甜姐儿的黯然，虽然没有开口问，但卫芙多少能够想得到这是为了什么，这也让她的心头不由酸涩起来。
　　那十五年的缺失，就连卫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她与甜姐儿说了，只怕甜姐儿不仅不会谅解，反而还会觉得这是她在寻借口，而且还寻的是这样一个谁都不会相信的借口。
　　与其如此，倒不如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慢慢打动几个孩子呢。
　　道阻且长啊！
　　卫芙叹了一口气。
　　虽然心中叹息，但卫芙并没有把这样的情绪流露出来，而是笑了笑，道：“甜姐儿，府里要办赏花宴，总得给你添置些衣裳首饰才行，正好今儿有空，不如用过午膳后，母亲带着你出门逛逛？”
　　出门？
　　甜姐儿的眼中一亮。
　　她这几日一直在看话本子，以及思考她与张生的事，可是一步都未迈出国公府，这会儿听到可以出门，而且还是卫芙带着她去添置衣裳首饰，又哪里能不高兴？
　　甜姐儿倒是不缺衣裳首饰，但母亲带着她去添置的……
　　总是不一样的。
　　在这样的高兴与期待下，甜姐儿的心情立即就好转了起来。
　　“好啊！”她道。
　　就在甜姐儿高兴的时候，韬哥儿和略哥儿也到了。
　　见甜姐儿那眉开眼笑的模样，略哥儿扬了扬眉，道：“甜姐儿，你这是路上捡了银子吗，怎的这般高兴？”
　　甜姐儿轻轻“哼”了一声。
　　捡银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怎及得上与母亲一起出门呢？
　　想到母亲只带自己一人出门，可没提过两个哥哥，甜姐儿心里更有一种隐隐的窃喜。
　　在这样的心情之下，用午膳的时候，遇到两人都喜欢的菜，甜姐儿都没能下狠手跟略哥儿抢，倒是叫略哥儿很是稀罕了一番。
　　用过午膳，韬哥儿和略哥儿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卫芙吩咐备车，这才知道原来卫芙和甜姐儿是要出门。
　　略哥儿伸手在甜姐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呢，原来是要和母亲一起出门，这就想将哥哥们给撇下了？”
　　甜姐儿将略哥儿的手推开，得意地道：“母亲是要带我去添置衣裳首饰，二哥你也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吗？”
　　一听这话，略哥儿连连摇头：“没兴趣！”
　　他喜欢出门是不假，但他可不喜欢跟着去逛什么卖衣裳首饰的铺子。
　　卫芙见状也笑了，她的目光在两个儿子的身上扫过，道：“你们在府里乖乖的，母亲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买糖吃。”
　　像是在哄两个孩子。
　　略哥儿不满地道：“母亲，我们可不是孩子了！”
　　卫芙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是啊，她的孩子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她多希望他们还是她记忆之中那小小的模样，让她有机会能够伴在他们的身边，看着他们成长。
　　这样的念头在卫芙的心里闪过，她随即便笑了笑，道：“是是是，略哥儿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说笑间，马车已经备好了。
　　卫芙于是领着三个孩子一起出了院子，韬哥儿和略哥儿各自回了院子，她则领着甜姐儿一起登上马车出了门。
　　这时候才刚刚过了午膳时间，其实还是有些早的，卫芙也是见着甜姐儿那么期待这次出行，不想叫她等太久，才会这么早的出来。
　　不过，她们母女能有多一些的时间单独相处，也是不错的。
　　虽然说是出来给甜姐儿添置衣裳首饰，但两人也没有一开始就直奔目标，而是不拘什么铺子，只要见着感兴趣的就入内逛逛，这样一路走下来，零零碎碎的东西倒也买了不少。
　　对于甜姐儿来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一张脸都兴奋得有些发红。
　　卫芙看得感慨不已。
　　她年少时，秦氏就没少带着她出门，到了甜姐儿这里，自己只不过是带着甜姐儿单独出门一次，竟然就叫甜姐儿有这样的表现。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甜姐儿对于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是何等渴望了。
　　那么，从前的十几年里……
　　面对着那个冷漠的“卫芙”，甜姐儿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每多了解一些孩子们那些年的经历，卫芙就会多心疼他们一些。
　　好在，她回来了，她的孩子们也不用再经历那样的冷待了。
　　想到这里，卫芙伸手抚了抚甜姐儿头上的螺髻，笑着道：“看看可还有什么想要的，若是没有了，咱们就去芝玉阁吧。”
　　要论胭脂水粉、头面首饰，便是京中那些老字号，比起芝玉阁也是有所不如的，既是要给甜姐儿添置衣裳首饰，芝玉阁自然也就是首选。
　　当然了，这芝玉阁是这十几年间才出现在京城的，卫芙可还从来都没有去过，会选芝玉阁，也是因为她问过映雪和映岚，知道芝玉阁是这方面的翘楚。
　　想到这芝玉阁，卫芙就又想到了“自己”与刘知雅在这里大打出手的事了。
　　她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个“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做出这等事来。
　　甜姐儿这时候也没有其他想逛的了，听卫芙这样说，便也点了点头，两人于是便又去了芝玉阁。
　　-
　　
第79章 贵人故人
　　
　　卫芙原想着，芝玉阁既是行业中的翘楚，这会儿定是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但真正的到了芝玉阁她才发现，芝玉阁的门口竟然出人意料的冷清。
　　甜姐儿见状也有些惊讶：“咦，这是怎么回事？”
　　卫芙看了映雪一眼，映雪会意，连忙上前几步。
　　不过，没等映雪走近，立在芝玉阁大堂门口处的一个丫鬟就将她拦了下来：“几位贵客请留步，今日店内有贵人驾到，暂不方便接待他人，还请几位贵客见谅。”
　　有贵人驾到？
　　卫芙扬了扬眉。
　　这所谓的贵人，自然不可能是宫里的那些贵人，宫中妃嫔便是偶尔能借着省亲出宫，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卫芙突然就想到了长宁长公主。
　　若是长宁长公主的话，倒也确实能做得出来这种清场的事。
　　当然了，卫芙也只是随便想想而已。
　　上次长宁长公主在芝玉阁里丢了脸，这可才过去了没多久，按着长宁长公主对自己脸面的看重，只怕也是没脸再出现在芝玉阁的。
　　卫芙朝着映雪摆了摆手。
　　虽然芝玉阁堪称翘楚，但京城也不是只有这里能买到衣裳首饰，换一家便也是了。
　　而随着卫芙的这一动作，先前说话的那芝玉阁的丫鬟也跟着注意到了卫芙和甜姐儿的存在，在看清卫芙容貌的那一瞬间，那丫鬟的脸瞬间就白了。
　　上次这位夫人与尚书府千金的那场大战，这丫鬟正好也在场，而且还差点了遭了池鱼之殃，一直到现在，想起当日的情形她都还心有余悸呢。
　　自从来到芝玉阁，这丫鬟平日里所见多是温雅娴静的夫人小姐们，像那日那样的场景，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如今再见着当日给她带来了许多惊吓的卫芙，叫她如何能不怕？
　　这位夫人……
　　该不会是打听到了里面的那位贵人的行踪，特意来了芝玉阁找茬儿吧？
　　想到这里，那丫鬟的脸更白了。
　　唯恐卫芙会借机朝自己发难，这丫鬟朝着卫芙行了个礼，极为恭敬地道：“婢子见过镇国公夫人，见过姜小姐。”
　　卫芙这时候倒是从这丫鬟的脸色之中看出了一些东西。
　　原本还以为，方才那个猜测不可能，长宁长公主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掉自己是如何在这里丢人的，但现在看来，里面这位贵人，还真是长宁长公主了？
　　卫芙与长宁长公主也是老熟人了，从前两人都还年少时就没少针锋相对，这十五年来长宁长公主更是时刻都没忘了给卫芙添堵，既是如此，卫芙又怎么能不进去会一会故人呢？
　　所以，卫芙并未如这丫鬟所想的那样离开，而是看了看芝玉阁里面，道：“里面这是来了哪位贵人，本夫人可有资格出现在那位贵人跟前？”
　　那名芝玉阁的丫鬟脸更白了。
　　她只不过是个在门口待客的丫头，这种神仙打架，她又如何敢沾身？
　　有长宁长公主的吩咐在先，她自是不敢自作主张放了卫芙进去，但同时，卫芙是镇国公夫人，别说里面的是长宁长公主，就算是太后皇后来了，也绝不会将她拦在门外。
　　一时之间，这丫鬟既不敢肯定又不敢否定，为难得都快给卫芙跪下了。
　　卫芙也不是故意要为难这丫鬟，见状朝着她点了点头：“行了，你也不用如此为难了，你这就进去向那位贵人禀报一声，让那位贵人作决断也就行了。”
　　那名丫鬟一听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便转身入内禀报去了。
　　甜姐儿倒是还没听明白，有些疑惑地看向卫芙：“母亲，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里面的那位贵人是何人啊？”
　　卫芙含笑道：“是长宁长公主。”
　　一听到“长宁长公主”这几个字，甜姐儿的面色便是一沉。
　　很显然，她并不想见到长宁长公主。
　　卫芙见状心头倒是微微一动。
　　甜姐儿的性子单纯，但并不是个无礼之人，现在却是一听到长宁长公主的名讳就有这样的反应，可见对长宁长公主这人有多不喜。
　　这其中……
　　必定是有原因的。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可是没少“关心”她的儿女们。
　　卫芙眼中有锐利的光芒闪过。
　　她原就想见见这个故人，现在知道还有这回事，那就更应该见见了。
　　拍了拍甜姐儿的手背以示安慰，卫芙道：“放心，有母亲在，长宁长公主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同时，卫芙也决定回头要好好问问甜姐儿，长宁长公主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虽然还是有些不快，但比之前却要好一些了。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刚刚入内禀报的丫鬟又脚步匆忙地走了出来，她朝着卫芙和甜姐儿行了个礼，道：“镇国公夫人，姜小姐，长宁长公主请二位入内一叙。”
　　说着话，还往旁边让了让。
　　卫芙笑了笑。
　　她就知道，长宁长公主不会不见她的。
　　牵着甜姐儿的手，卫芙走进了芝玉阁。
　　芝玉阁也不愧是行业中的翘楚，入目所见的一切，不管是胭脂水粉还是衣裳首饰，就是要比其他地方要的精致一些，看着就透出一股子的与众不同来。
　　卫芙暗暗点头。
　　据说这芝玉阁的真正主人身份成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妙人。
　　就在卫芙猜测着芝玉阁主人的身份时，她就见着了正由着一群人簇拥着的长宁长公主。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长宁长公主平静就注重保养，看着倒也并不显老，只是比十几年前要成熟一些而已，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的长裙，长裙上绣着大朵大朵富丽堂皇的牡丹，将长宁长公主衬托得格外的明艳。
　　当然，要是忽略长宁长公主那略显得有些僵硬的脸色的话。
　　上次就是在芝玉阁，卫芙一头将长宁长公主撞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了丑，就为了这，长宁长公主这段时间可都没有出过门。
　　如今两人又在同一个地方相遇，要说长宁长公主心里不恨，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
　　
第80章 晦气
　　
　　真是晦气！
　　长宁长公主暗道一声。
　　上次同样在这芝玉阁，长宁长公主被卫芙害得大失颜面，狼狈倒地的样子不知道被多人看在眼里，偏偏还不能将卫芙这个始作俑者怎么样，长宁长公主回了公主府后大怒之下把房间几乎砸了个面目全非。
　　也正是因为这次失了颜面，这段时间以来长宁长公主没有离开过公主府一步，今天也是实在闷得有些无聊，又有李家的几个女眷到公主府拜访，在这几个人的奉承追捧之下，长宁长公主心情一好，才离了公主府。
　　至于芝玉阁……
　　要是可以，长宁长公主当然也不想再来这个地方，但谁叫芝玉阁的东西不管是穿的用的，还真就比别的地方好呢？
　　长宁长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吃的用的自然都要最好的，又哪里肯将就？
　　这不，最后还是来了芝玉阁。
　　不过，到底还是对上次发生在这里的事心存芥蒂，长宁长公主人虽然来了，却是直接让芝玉阁清场，在她离开之前，都不准其他人入芝玉阁一步。
　　这自然是极为霸道的。
　　不过，长宁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胞妹，太后亲女，她觉得她就算是霸道一些，其他人难不成还能拿她如何？
　　对于自己的身份，长宁长公主本就向来自傲。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卫芙。
　　对长宁长公主来说，就是难得的好心情被卫芙这颗老鼠屎给破坏了，又哪里能不晦气？
　　看着卫芙，长宁长公主的一双柳眉越皱越紧。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呢，长宁长公主只打量了卫芙一眼就觉得，卫芙今天看着与之前有些不一样。
　　这十几年来，长宁长公主与卫芙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但她也能看得出来，卫芙表面上看与年少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却像是被拔了爪牙的猫一样，较之从前总是少了几分精气神。
　　长宁长公主觉得，这定是因为卫芙这些年来与镇国公姜珩夫妻关系不睦所导致的。
　　许是这样，这十几年来长宁长公主再与卫芙见着面，那是从来没有落过下风的，简直让长宁长公主将年少时在卫芙那里受过的气都还回去了。
　　当然了，便是如此，也是并不妨碍长宁长公主逮着机会让给卫芙添堵的。
　　也正因为这些年在卫芙这里每每都能占得上风，所以长宁长公主可是极为珍惜与卫芙相见的机会的，上次在芝玉阁，要不是出于这样的心理，她也不会巴巴地站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会丢了那么大一个脸。
　　想到这事，长宁长公主的脸色有些发黑。
　　但她随即就将这事给压了下去，继续打量眼前的卫芙。
　　卫芙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广袖褙子，紫色这种颜色若是一个驾驭不好就会显黑显土，但卫芙皮肤白皙，再加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定雍容让她能够压得住，这身衣裳反倒将她衬得雍容华贵，明艳不凡。
　　长宁长公主总觉得……
　　她好像看到了年少时，明明身份地位比之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却偏偏极为高傲，从来不肯对她这个公主低头的卫芙。
　　明明，这十几年来，她都已经快要忘了那时的卫芙是什么样子了，怎么在今天，突然又想起来了呢？
　　这让长宁长公主的心情立刻变得不那么美好起来。
　　长宁长公主这一不高兴，与她同行的那几个人自然立刻就发现了。
　　这几人都是李家的女眷，其中一人是李家三老爷，也就是驸马李俊的弟弟李潇的妻子常氏，另外几人都是李家旁枝的女眷。
　　说起来，这李家人行事那也真是荤素不忌。
　　李家在京城也并非小门小户，虽然一代代没落下来大不如前，但也算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驸马李俊一家原本是李家的旁枝，而且还是已经出了五服的那种旁枝。
　　当初李俊还没被长宁长公主招为驸马时，李俊一家生计艰难之下也不是没有去李家本家寻求帮助，但李家本家那时候也大不如前，对于这些都已经出了五服，只能算是沾亲带故的族人自然是极不待见的，又哪里还会接济李俊一家？
　　李俊一家直接就被本家轰了出来。
　　及至后来，李俊成了驸马，一家也也跟着翻身，李家本家就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事一般，不仅主动靠了上来，而且为了与李俊一家拉近关系，竟然还改了族谱，将李俊那已经过世的祖父记在了当时李家本家大老爷的父亲名下，直接将出了五服的旁枝变作了嫡枝。
　　这样一来，李家本家也顺势抓住了借着长宁长公主之势迅速发展的契机。
　　至于……
　　李俊那已经过世的祖父乐不乐意被“过继”，那就没人关心了。
　　为了这事，当初的李家可没少受抨击，对于一个宗族来说，族谱以及血脉无疑是再重要不过的，而李家就为了与长宁长公主拉上关系，竟然连族谱都能改，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来，自然是极为荒唐的。
　　不过，便是外人如何指责，李家本家不在意，李俊一家似乎也不在意，外人除了拿来说嘴几句，又能如何？
　　可以说，李家能有如今的风光，全是靠了长宁长公主。
　　因而，李俊一家在整个李家本家那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就更不必说长宁长公主在李家这些女眷之中的地位了。
　　事实上，若不是李家的女眷们主动讨好，长宁长公主可不会与她们往来。
　　而对于李家的女眷来说，李家是靠着长宁长公主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过，她们自然要竭尽全力的将长宁长公主哄高兴了。
　　所以，这会儿一发现长宁长公主的不悦，以常氏为首的几个李家女眷立即对着卫芙怒目而视。
　　常氏知道卫芙是个混不吝的，为了不叫卫芙抓到什么把柄，先是草草朝着卫芙福身一礼，然后才冷笑一声：“镇国公夫人，这才过了多久，您倒是就已经忘了在这芝玉阁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
　　
第81章 痛处
　　
　　李俊成了驸马之后，他的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也都在长宁长公主的安排下有了官身，不过李家之前能落魄到几乎连饭都吃不上了，可想而知李家人能有什么样的本事，就算有长宁长公主在，李俊的兄长李彻和弟弟李潇也只是做了个六品小官而已。
　　常氏作为李潇的妻子，倒也得了个六品的敕封。
　　虽然好歹有敕封在身，但一个六品的安人，若是见了卫芙这个超品国公夫人不行礼，卫芙若是真发作起来，常氏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常氏也是怕卫芙发难，才会将这条路给堵死。
　　卫芙听着常氏这话，却是面上含笑地看着长宁长公主，直将长宁长公主看得脸色阴沉得似要滴出水来。
　　所以说，这常氏也不怎么聪明。
　　那日在这芝玉阁，卫芙身为国公夫人，却与一小辈动起手来，自然是极为丢脸，但长宁长公主当着那么多官眷、普通百姓的面摔了一个狗啃泥，全无半点公主应有的尊贵姿态，这也是长宁长公主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儿，要不然长宁长公主这段时间又怎么会呆在公主府里不出门？
　　常氏倒是知道帮着长宁长公主挤兑卫芙，但她这时候提起在这芝玉阁里发生的事，长宁长公主难不成还能高兴得起来？
　　果然，被卫芙这样看着，长宁长公主心中一恼，宽大的袍袖用力一甩，沉着脸道：“不会说话你就给我闭嘴！”
　　常氏面色讪讪。
　　她也是想讨好长宁长公主，却是一时忘了长宁长公主的忌讳。
　　卫芙笑了笑，道：“这话说得倒也奇怪，那日在芝玉阁的人又不只我一人，不是还有长公主吗？长公主既然都能忘了那日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何就不能？”
　　长宁长公主脸色铁青。
　　要不是卫芙在这里，她怕是都要往常氏脸上甩一巴掌了。
　　为了不在卫芙的面前落了脸面，就算心里再怎么气再怎么恨，长宁长公主还是将那些气恨都狠狠压了下去。
　　然后，她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到了跟在卫芙身后的甜姐儿。
　　长宁长公主当然是认得甜姐儿的，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露出一个笑容来：“那些许不愉快的小事，本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说得跟她之前那铁青的脸色只是旁人的错觉一般。
　　卫芙扬了扬眉，看了长宁长公主一眼。
　　以她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长宁长公主可不会就这样认输，怕是正憋着什么坏呢。
　　然后，就见长宁长公主来到卫芙与甜姐儿的身边，却是拉住了甜姐儿的手：“这一转眼，甜姐儿都长成大姑娘了，说起来，甜姐儿和我家福安还是同一年的呢，也确实是个大姑娘了，都能说亲了……”
　　福安县主，是长宁长公主与驸马李俊的女儿。
　　听到长宁长公主说出“说亲”这两个字，卫芙的眼角微微一跳。
　　果然，下一刻就见长宁长公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直忘了恭喜镇国公夫人，甜姐儿长大了，都知道给自己找夫婿了……”
　　听到这里，甜姐儿的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想将手从长宁长公主的手里抽出来，但长宁长公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是将她的手紧紧拽住，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许是注意到了甜姐儿想法，长宁长公主轻轻拍了拍甜姐儿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不过，甜姐儿啊，本宫怎么也算是你的长辈了，这就不得不说你几句了，小姑娘情窦初开是没错，有心仪的人也没错，但不管怎么样，也要将眼睛放亮了才行，眼光也得高一些，你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千金，总不能寻个一无是处的人做夫婿，是吧？”
　　甜姐儿的脸色更白了。
　　她其实知道，她与张生私下见面的事后来被传得很难听，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旁人再怎么想甜姐儿，碍着她的身份，总是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就说难听的话，顶多也就是在背后议论而已。
　　所以，哪怕甜姐儿之前就知道外人对自己的看法可能会有些不好，但她也从来都没有直面过那些指点鄙薄，更不知道人的言语有时候甚至是比刀子还可怕的。
　　但长宁长公主可不会顾忌甜姐儿的身份，甚至因为她与卫芙的旧怨，她这会儿本来就打的是借了甜姐儿的事来往卫芙的心头捅刀子呢，又怎么会嘴上留情？
　　话说完，长宁长公主面上带着高高在上的笑容，又冲着甜姐儿摇了摇头，直到看到甜姐儿的脸色，这才满意地松开了甜姐儿的手。
　　这时候的长宁长公主心中无疑是快意无比的。
　　对卫芙，她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卫芙是镇国公夫人，因为姜珩对于整个景朝那不可替代的作用，别说是长宁长公主了，就是太后皇后，哪怕是当今圣上，只要卫芙不做什么抄家灭族的事，就算她再怎么行事荒唐，看在姜珩的面子上，也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就是再怎么不乐意，那也只能忍了。
　　但长宁长公主不能拿卫芙怎么样，对甜姐儿，她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她就算是当着人的面戳人痛处，而且戳的还是卫芙的亲闺女的痛处，卫芙又能拿她怎么样？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微微扬着下巴，似得意又似挑衅地看着卫芙。
　　不得不说，长宁长公主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看着甜姐儿那惨白的脸色，卫芙胸中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让她差一点就要伸手将长宁长公主脸上那碍眼的笑容给打掉了。
　　但卫芙及时清醒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长宁长公主也是公主，而卫芙就算是镇国公夫人，但也是君臣有别。
　　平时卫芙与长宁长公主针锋相对，顶多也就是打些言语上的机锋，只能算是无关紧要，但若是卫芙真的敢对长宁长公主对手，到时候长宁长公主再一闹，就算圣上不会真的将卫芙治罪，但总是讨不了好的。
　　-
　　
第82章 爱护
　　
　　卫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宁长公主会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拿了甜姐儿来刺激她，同时也是因为长宁长公主知道，这些年来卫芙与她的三个儿女都不亲近，就算她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会招来什么太过严重的后果。
　　比如……
　　再次被卫芙当街撞倒之类的。
　　但长宁长公主没想到的是，如今在她面前的卫芙，与这十几年的那个，可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真正将自己的儿女放在了心上疼的母亲！
　　在甜姐儿最无措的时候，卫芙轻轻握住她的手，先是安慰般地捏了捏甜姐儿的手，然后轻轻一拉，便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甜姐儿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甜姐儿原本只觉得自己在长宁长公主的注视之下，就像是浑身上下什么都没穿一样，正是无比的难堪，被卫芙拉到身后这样一挡，才觉得身体开始回暖。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里，也因为卫芙这样的举动而涌出阵阵的暖意。
　　那股暖意从她的心底涌出，再一点点的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更让她的两眼酸涩难当。
　　看着前面卫芙的背影，甜姐儿眼都不敢眨一下。
　　她怕一眨眼，就会有眼泪滑落。
　　迎视着长宁长公主那挑衅的目光，卫芙不仅没有愤怒地发作，反而还冲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道：“长公主不愧是过来人，想来长公主当初会选了李俊做驸马，也是因为年少时眼光不太高吧……”
　　长宁长公主面上的笑容一僵，紧接着几乎便要因为那冲天的怒火而失了理智了。
　　驸马李俊，除了一张脸之外，还真的当得上一句“一无是处”。
　　当初要不是长宁长公主自己看中了李俊的那张脸，又磨着圣上和太后要招了他做驸马，又哪里轮得到李家靠着长宁长公主得势呢？
　　这些年来，长宁长公主也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但都已经成亲这么多年了，孩子都有了两个，而且也确实还是对李俊的那张脸有些迷恋，到底还是没能真的忍心抛开李俊。
　　不过……
　　长宁长公主自己知道李俊一无是处，但可不代表她乐意听到别人这样说。
　　尤其是，说这话的，还是卫芙。
　　方才长宁长公主拿了甜姐儿来刺激卫芙时有多得意，她现在就有多愤怒，要不是心中还残存着那么点理智，以及以常氏为首的几名李家的女眷一直死死拉着她，怕是长宁长公主就要忍不住与卫芙撕破脸了。
　　虽然刺激到了长宁长公主，但卫芙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
　　只要一想到方才甜姐儿的模样，她心里的怒火就不断升腾着，这时候更是一古脑儿的朝着长宁长公主宣泄而去。
　　再次朝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卫芙用着一副再惋惜不过的语气道：“看长公主这副深有体会的样子，想必这些年来也因为寻了这么一位驸马而怄了不少气吧，可真是辛苦长公主了！不过呢，您可是金枝玉叶呢，若是真的及时醒悟了，与驸马和离也不是什么大事……”
　　听到这里，李家的几位女眷就再也淡定不了了。
　　李家是因为李俊成了驸马，这才能够渐渐起势的，若是长宁长公主真的与驸马和离了，那李家不就得被重新打回原形？
　　这是李家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但就算心中恼怒非常，常氏几人也是不敢在卫芙面前造次的，她们只能看着长宁长公主心里干着急，就怕长宁长公主真的将卫芙的话听到了心里去。
　　长宁长公主只觉得羞恼无比。
　　驸马李俊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真的是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他成了驸马，这一点也没有任何的改变。
　　身为夫妻，长宁长公主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也正因为清楚，这时候见着卫芙那假惺惺的笑容，长宁长公主才会差点给气炸了。
　　自己寻了这么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驸马，而卫芙却嫁给了姜珩，如今成了风光无限的国公夫人，就算是她的皇兄和母后，看在姜珩的面子上，对卫芙也是礼遇有加。
　　长宁长公主从年少时就与卫芙不对付，自然想要处处都将卫芙给压制着，出身上她自然是完胜，但在夫婿这方面，李俊就是拍马也赶不上姜珩半分。
　　现在卫芙还看似惋惜实则炫耀的说着这种话，叫长宁长公主如何能不愤怒？
　　卫芙也不管长宁长公主是不是要发作，话锋一转：“不过呢，虽然长公主您过了十几年总算是醒悟了，但就算您有着切身之痛，教训甜姐儿这种事，还是不劳烦长公主了，毕竟，姜……夫君在外征战，除了替圣上分忧、予景朝百姓一个安稳之所之外，也是为了让他的儿女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人，也让他们就算走错了路，也有随时都可以重头再来的底气！”
　　这话，卫芙说得斩钉截铁的。
　　就算她知道那个张生不是好人，也并不赞同甜姐儿与那张生走得近，但当着外人的面，卫芙绝不会指责甜姐儿的错处。
　　这是她的女儿，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
　　被卫芙护在身后的甜姐儿，听到这里到底没能忍住，眼睑微微一垂，便有泪珠自眼中滚落，她连忙抬手将眼泪拭去，然后却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住了卫芙的袖子。
　　就像是一个依恋母亲的小娃娃。
　　感受到袖子上传来的拉扯力，卫芙回过头看向甜姐儿，自然也就见着了甜姐儿面上未干的泪痕，她心里一软，抬手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
　　“别怕，一切有母亲。”卫芙道。
　　甜姐儿用力点头。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全力爱护，那种安心与满足，足以填满甜姐儿心里所有的荒芜，让她真的开始信赖、依赖起她的母亲来。
　　母女俩这般对视一眼，画面看着极为温馨。
　　但看在怒火中烧的长宁长公主眼里，这样的画面却分明就有些刺眼。
　　她明明是想要拿了甜姐儿来刺激卫芙，怎的倒是叫这母女俩这般母慈女孝来了？
　　-
　　
第83章 惊奇
　　
　　长宁长公主看着正从容与自己对视的卫芙，又感受到了从前与卫芙交手时的那种无力，明明，这种感觉已经十几年不曾有过了。
　　今天的卫芙……
　　是吃错药了？
　　长宁长公主不喜欢这种脱离了掌控的感觉，她冷着一张脸，原本是要说些什么的，但看着卫芙那似乎不管什么都无法让她动容的表情，她却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仅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便是心情也由晴转阴。
　　“本宫也只是出于好心，才特意提点两句而已，既然镇国公夫人不乐意，看样子也是终于愿意好好教导甜姐儿了，那就只当是本宫多事了吧。”长宁长公主还不忘在卫芙和甜姐儿之间埋个钉子。
　　卫芙淡淡地道：“那就多谢长公主的‘好意’了。”
　　长宁长公主朝着卫芙笑了笑，然后直接领着常氏几人就出了芝玉阁。
　　看着长宁长公主的背影，卫芙微微拧起眉。
　　按着她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方才被她这样挤兑，长宁长公主怎么也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才是，卫芙甚至都已经斟酌好了，若是长宁长公主再说什么难听话，她要如何回敬才好，却不想，长宁长公主这次居然这么容易就鸣金收兵了？
　　这可不像是长宁长公主的行事风格呀。
　　而且……
　　方才长宁长公主冲着她笑的那一下，分明就是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好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小爬虫一般。
　　那么，是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她怜悯的吗？
　　卫芙将镇国公府上下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确实并没有什么不妥，实在让她想不出来有什么能让长宁长公主这般怜悯的。
　　总不能是长宁长公主失心疯了吧？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卫芙轻轻摇了摇头，将长宁长公主抛到脑后，领着甜姐儿挑选起衣裳首饰来。
　　说起来，这还是卫芙第一次逛芝玉阁呢，芝玉阁是在这十五年间才出现在京城的，那时候的卫芙可还没有恢复意识，自然没有机会来这里。
　　而芝玉阁能在京城立足，且还成为行业翘楚，也确实是名不虚传，其售卖的东西不管是胭脂水粉还是衣裳首饰，也确实要比别家要上乘一些，卫芙原本只是想给甜姐儿添置一些衣裳首饰，自己没打算要买什么，但看到芝玉阁的衣裳首饰，到底还是买了不少。
　　除了因为芝玉阁的东西好，也是因为卫芙穿的戴的确实没有几样。
　　从前的“卫芙”自然是置办了不少的衣裳首饰的，但卫芙既然醒了过来，也知道在之前的十五年里，有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代替自己生活，对于那些“别人”穿过的衣裳戴过的首饰，自然也就有些不喜。
　　打从醒来的第二天，卫芙就吩咐了国公府的绣娘给她赶制了一件衣裳，然后立即会吩咐人将从前的衣裳都拿去烧了，首饰能熔的熔了重新打，不能熔的就收到了库房里。
　　总之，那些孤魂野鬼用过的东西，卫芙是不乐意再用的。
　　到现在，卫芙的衣裳首饰那是真的少得可怜，之前也是忙着府里的事没有来得及添置，现在既然已经来了芝玉阁，而且也有了看得上眼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空手而归了。
　　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卫芙朝着立在一旁的芝玉阁的丫鬟摆了摆手：“就这些，一会儿送到镇国公府去，有问题吗？”
　　然后示意映雪去结账。
　　不一会儿，映雪回来了，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看着三十许的女子，看着应当是芝玉阁的掌柜。
　　那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看着极为素淡，发间也只斜插了一支步摇，见着卫芙，她面上扬起笑容：“见过镇国公夫人，您和姑娘看中的东西定会一件不少地送到府上，往后每季本店还会送上新品的画册到夫人手里，夫人若是有看中的，只管吩咐本店送上门即可……”
　　卫芙扬了扬眉。
　　虽然这掌柜的并没有表现得多热情，但卫芙总觉得，这女子看自己的目光有点奇异。
　　是因为“自己”上次在这里与人大打出手？
　　卫芙倒也没有多想，毕竟，国公夫人与大家小姐为了一盒胭脂大打出手，这样的事放在从前，就是她自己那也得多瞅上两眼，现在只不过是她自己成了主角而已，事儿都做出来了，人家只是不带恶意地看上几眼而已，倒也不至于就冒犯了她。
　　是以，卫芙轻轻点了点头，在那掌柜的殷勤相送之下，这才带着甜姐儿离开。
　　等到马车缓缓启动，卫芙就感到肩头一沉，却是甜姐儿轻轻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自她醒来也有大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甜姐儿流露出这样的依恋。
　　“母亲……”甜姐儿低声唤了一声。
　　卫芙握了握甜姐儿的手。
　　母女俩就这样轻轻相依，马车里的气氛显得格外的温馨。
　　过了一会儿，甜姐儿坐起身子，歪着身子有些惊奇地看向卫芙：“母亲，今儿芝玉阁的那位红掌柜怎的待您那般热情，还说要送了每季新品的册子到咱们府里，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从前的“卫芙”，至少是最近这三年的“卫芙”是个极爱美的，平时可没少往芝玉阁去，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的也没少买，三年下来在芝玉阁花的银子怎么也不只万两，但从前那位红掌柜别说是殷勤了，便是连面都没有露过。
　　应该说，芝玉阁的那位红掌柜，平素就是个性子有些冷清的人，这么些年也没有谁能得到她的亲自招待。
　　而芝玉阁每季的新品还会画成册子送到府上？
　　这更是甜姐儿以前都没听说过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惊奇。
　　卫芙闻言微微一顿。
　　先前她还以为那位掌柜的热情只是因为上次在芝玉阁里发生的事，但现在看来，竟不是如此？
　　听甜姐儿的意思，这位红掌柜这样的表现，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极为殷勤，甚至是热情了。
　　这……
　　又是为了什么？
　　-
　　
第84章 我的？
　　
　　手里没有任何的线索，卫芙也没有继续深想。
　　她冲着甜姐儿笑了笑，道：“许是因为咱们今天在芝玉阁里花了不少银子吧。”
　　甜姐儿想了想，觉得应该也是这样。
　　卫芙本就是为了给甜姐儿添置衣裳首饰才出来的，见着芝玉阁里的首饰，自然觉得这件甜姐儿穿着好看，那件也不错，这支珠钗的珍珠看着莹润，正好配甜姐儿，那对碧玉耳环玉质极好，甜姐儿戴了一定适合……
　　只恨不得将芝玉阁都给掏空了。
　　再加上后来卫芙给自己了添置了不少东西，加一起至少也得花个两千两了。
　　当然了，平时卫芙也不会如此大手大脚的，这不是想要给甜姐儿攒东西，以及她自己的衣裳首饰都给清空了么。
　　出门的时候，卫芙只让映雪拿了两千两的银票，原想着怎么都够了，哪里能想到她们就能挑了这么多的衣裳首饰呢。
　　也亏的买的这些东西可以直接送回国公府，到时候去账房支取，要不然今儿都要闹笑话了。
　　花了这么多银子，芝玉阁那位红掌柜热情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母女俩带着满满的收获回了国公府。
　　而芝玉阁的动作也确实是快，她们买的那些东西竟然早一步就已经送到了府里，卫芙见着甜姐儿那期待的样子，知道她这是想去试新衣裳新首饰了。
　　哪个小姑娘不爱俏？
　　便是卫芙自己，年少时也是一样的。
　　她于是朝着甜姐儿摆了摆手：“甜姐儿，你自回了院子休息吧。”
　　甜姐儿朝着卫芙行了个礼，便带着丫鬟以及大大小小的锦盒回院子去了。
　　卫芙看着甜姐儿的背影，轻轻摇头笑了笑，然后也回了汀兰院。
　　才换了身衣裳，映雪就入内禀报：“夫人，刘总管来了。”
　　卫芙想了想，她今天也没吩咐刘严什么，难不成是上次让他将春华秋实以及她从前的陪房找回来的事有着落了？
　　“请刘总管进来吧。”她道。
　　不多时，刘总管就进了正房。
　　映雪和映岚送上茶水点心，就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外间。
　　刘总管行了个礼：“夫人。”
　　卫芙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问道：“这么急着过来是有何事？”
　　她才回了院子换了身衣裳，刘总管就过来了，可不就是急么？
　　没等卫芙问起春华秋实等人，刘总管就道：“夫人，是芝玉阁的事……”
　　芝玉阁？
　　卫芙又不期然地想起了那位红掌柜有些奇怪的态度，“芝玉阁的何事？对了，我和甜姐儿在芝玉阁里添置了些东西，东西已经送过来了，银子账房也支出去了吧？”
　　刘总管微微一顿：“回夫人，账房没有支银子。”
　　卫芙原本正要伸手去端茶盏，闻言手顿在了半道上，过了一会儿才将手收回来：“没有？”
　　卫芙确实是有些惊讶的。
　　虽然今天确实花得多了些，但自从她醒来，刘总管就将府里所有的账册对牌都交到了她的手里，她从账上支银子，账房又如何会拦着？
　　刘总管当然听出了卫芙的言下之意，他连忙道：“夫人，不是账房不支银子，而是……芝玉阁本就是您的产业，您从自己的铺子里拿了东西，又如何还能收银子？”
　　卫芙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芝玉阁是她的产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按着卫芙所知的，芝玉阁是在她生下龙凤胎之后才出现在京城的，所以她从前是不知道有芝玉阁的存在的。
　　但那个时候，卫芙已经不是“卫芙”了。
　　也就是说……
　　芝玉阁是那个取而代之的“卫芙”的产业，而自己，如今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虽然知道芝玉阁这些年来必定赚了不少的银子，但卫芙这会儿不仅没有觉得高兴，还觉得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般的难受。
　　对于那些占了自己的身子，还不好好对待她的儿女的孤魂野鬼，卫芙是没有半点的好感的，别说给她一个芝玉阁了，就是把金山银山捧到她的面前来，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十几年来，三个孩子是被如何对待的，卫芙便只想将从前的“自己”给一巴掌拍死。
　　原本对于芝玉阁里买来的那些衣裳首饰，卫芙也确实是有些喜欢的，但现在，知道芝玉阁是不知道哪一任的“自己”的产业，她只恨不得将那些东西都扔了才好。
　　但很快，卫芙就再一次惊讶了。
　　只听刘总管道：“夫人，芝玉阁确实是您的产业，只是您自己不知道而已，当年国公爷原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的，特意从江南等地寻了能工巧匠开了这家芝玉阁……”
　　卫芙都已经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心情了。
　　原以为这芝玉阁是哪个孤魂野鬼借着她的身子开的，但刘总管却告诉她，这芝玉阁是姜珩开的，而且还是她的产业？
　　卫芙觉得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姜珩……
　　这人怎么看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想到姜珩，卫芙就又想到了她生产的那日发生的事。
　　卫芙怀的是双胎，自开始显怀，肚子就较普通有孕的妇人大了不少，等到快九个月，低头更是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儿了。
　　对于这即将到来的两个孩子，不管是卫芙还是姜珩，自然都是极为看重的。
　　打从卫芙有孕七个月开始，姜珩就将稳婆接到了府里，只因太医说卫芙怀的是双胎，可能等不到足月，随时都有可能提前生产。
　　那段时间，看着姜珩每日里紧张兮兮的，卫芙都有些想笑。
　　生韬哥儿的时候，姜珩正在驻守边关，卫芙自是没有机会见到姜珩紧张，后来等姜珩从边关赶回来，韬哥儿都已经满月了，到现在卫芙都还记得自己将韬哥儿放到姜珩手上时，他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一样，一动都不敢动的样子。
　　倒是没想到，都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了，他还是会这般紧张。
　　当然，卫芙也能理解姜珩的心情。
　　韬哥儿是她和姜珩的第一个孩子，但韬哥儿出生的时候，姜珩这个做父亲的却并没有在场，还是等到韬哥儿满月之后，他这个父亲才第一次见着儿子。
　　-
　　
第85章 从前
　　
　　这一次两个孩子即将出世，姜珩既然有机会第一时间看到两个孩子的到来，自然不想重复上一次的遗憾。
　　在姜珩这样的紧张之下，卫芙怀胎也已经快到九个月了。
　　那日正是端午。
　　景朝人将端阳节看得极为重要，每年到了这一日，不仅民间，便是宫里也会组织龙舟赛，而且圣上和宫里的贵人们还会亲自出宫观看赛龙舟，若是能在龙舟赛之中胜出，还会得到圣上的赏赐。
　　那年的端阳节亦是如此。
　　而圣上不仅会带着宫里的贵人们出宫观看赛龙舟，还会点了朝中一些大臣随行，姜珩就在其中。
　　能叫圣上亲自点名随行，对旁人来说，这自然是无比荣光的，但那日姜珩临走之前，还在卫芙的身边腻了好一会儿，道是一点也不想出去看龙舟，只想在府里陪着她和孩子。
　　像个孩子一样。
　　还是卫芙好言劝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将人给送出了门。
　　那日，因为姜珩临走之前的耍赖，卫芙还曾失笑不已呢。
　　在外面，姜珩是名满景朝的少年将军，是景朝的新一任保护神，但在将军府里，在卫芙的面前，他却像是一个喜欢耍赖的孩子，每每总让卫芙忍不住失笑。
　　那时候……
　　卫芙还想着，有这样一个夫君，其实也不错，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还短，对彼此还不够了解，但他们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
　　却不想，那日姜珩回府时，身后却跟着两个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女子，据说是当时宫里最受圣上宠爱的肖淑妃体谅卫芙有孕在身不能服侍姜珩，所以特意赏下来的。
　　肖淑妃此举显然不是临时决定的，而是早就有这个盘算了，如若不然，一个宫中妃嫔，难得出宫看赛龙舟，又岂会带着这样两个女子？
　　而不管肖淑妃为何要这样做，是为了拉拢姜珩，或者是给姜珩添堵，既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赐下来的，姜珩就是心中再怎么不乐意，总不能打了肖淑妃的脸，将人领回来再处置，这也算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若是换在平时，卫芙自然是能想明白这些的。
　　但那日，许是孕期本就较平时要容易暴躁易怒，许是那两名女子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卫芙都没等姜珩开口说话，直接将手里的茶盏朝着姜珩面门上丢了过去。
　　卫芙还记得，那时姜珩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一句话未说便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还将那两名女子带走了。
　　再然后……
　　许是因为动了怒，卫芙在姜珩离开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发作，好在稳婆是早就请到了府里候着的，除了一开始略有些慌乱，后面整个生产的过程都显然井然有序。
　　但是，直到卫芙产下龙凤胎，也没见着姜珩回来。
　　昏睡过去之前，卫芙又怒又恼。
　　姜珩还口口声声说他要亲眼看着两个小家伙出生，到了最后不还是食言了？
　　再一睁眼，就已经是十五年后。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年了，但对于卫芙来说，那些事其实也就是刚刚发生过不久而已，便是当初的恼怒，也都还显得格外的清晰。
　　自醒来之后，一来是一直忙着孩子们的事并不得空，二来是对于姜珩竟然放任三个孩子受这么些苦十分痛恨，卫芙压根儿不想去问任何关于姜珩的事，但这会儿，刘总管竟然告诉她，芝玉阁其实是姜珩用了她的名义开的，而且还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卫芙突然就想知道当初的事了。
　　她于是看向刘总管，问道：“十五年前，我生产那日……”
　　没等她说完，刘总管就迫不及待地道：“夫人，当初的事您可真是错怪国公爷了！”
　　当初肖淑妃确实是早就有所盘算，特意选在了端阳那日随着圣上一起出行时将那两名女子赐给了姜珩。
　　姜珩自是不肯受的。
　　他并非好色之人，自从成了亲，平时起居大多都是自己动手，就连府里的丫鬟都不能近了他的身，更何况是外人？
　　再说了，肖淑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赐了人给他，谁知道她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姜珩当即就给推了回去。
　　以姜珩的地位，以及对景朝的重要作用，别说只是一个肖淑妃了，便是皇后要赐人给他，他也是敢直接拒绝的。
　　若是换了另外一个知趣些的，被姜珩拒绝了自然也就会自己找个理由交这事儿给圆回去，但肖淑妃才入宫不久就得到了圣上的宠爱，并且封了淑妃，正是最得意的时候，被姜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拒绝了，只觉颜面受损，又哪里能甘心？
　　竟是不管不顾的一定要姜珩受了那两名女子，还道是若是姜珩再拒绝，就要那两名女子的命。
　　姜珩有如今的地位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又岂会受这种威胁？
　　拿了两个与他无关的人的性命来威胁于他，莫不是以为他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的命，来给自己找不自在？
　　在姜珩的冷硬之下，气氛一时十分僵硬。
　　要知道，当时在场的除了圣上皇后等宫中贵人之外，就是深受圣上信任的股肱大臣了，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肖淑妃和姜珩竟是如此对峙下来，可想而知当时圣上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后来，还是圣上发了话，道是这是淑妃体恤卫芙怀着身孕的辛苦，这才特意赐了两个粗使丫鬟给卫芙的，姜珩才勉为其难的将人收下了。
　　他自是不愿意收的，但圣上都已经发了话，他就是不收也不行了。
　　姜珩可以拒绝肖淑妃，却不能这样拒绝圣上。
　　反正……
　　圣上都说了这只是两个粗使丫鬟，把人领回去，到时候再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将人给打发了也就是了。
　　这是姜珩的想法。
　　他只是没想到，卫芙还没听他说话呢，就已经先给他定了罪，而且还那般发了火。
　　严总管说到这里，忍不住为自家国公爷辩解：“夫人，国公爷对您，那可是没有二心的，那日国公爷是想着惹了夫人您生气，去了那时尚未开业的芝玉阁取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东西给您赔罪……”
　　-
　　
第86章 算账
　　
　　姜珩走的时候又哪里能想到，卫芙竟然会因为动了怒而提前生产，而且生产的过程还那么快，他离开都不到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就已经出世了。
　　更重要的是……
　　当姜珩守在卫芙的身边，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壳子还在，芯子却已经完全换了个人了。
　　然后，就是整整十五年。
　　刘总管想想自家国公爷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都还觉得不忍呢。
　　卫芙虽然对刘总管的话并不尽信，但她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不信的话。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当年的事，她若是想知道，总会知道的，刘总管也确实犯不着拿这种事来骗她。
　　这样说来……
　　当初，她的那通脾气，实在是发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想到这里，卫芙又问道：“那……肖淑妃，现在怎么样了？”
　　听卫芙问起肖淑妃，刘总管面上多了些与“幸灾乐祸”类似的表情，道：“夫人，那日圣上虽然开了口，但可不是卫了肖淑妃，只不过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而已。”
　　卫芙轻轻颔首。
　　当今圣上也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极为英明果决，姜珩对景朝的重要性，圣上绝不会不知道，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肖淑妃就冷了姜珩的心，便是后来开了口，也将那两名女子定性成了肖淑妃送给卫芙的粗使丫鬟，可不是什么侍妾。
　　刘总管觑了一眼卫芙，见她脸色还好，这才继续道：“端阳节之后没几日，肖淑妃就因为一件小事触怒了圣上，被降了位分，而且还是从九妃之一的淑妃降为了小小的婕妤，就连九嫔之一都没能捞着……”
　　说着这话，刘总管就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了。
　　景朝后宫除皇后之外，设有皇贵妃一人，然后是贵、贤、淑、庄、敬、惠、顺、康、宁九妃，九妃之下德、贤、庄、丽、惠、安、和、僖、康九嫔，九嫔之下才是昭仪、婕妤等。
　　那肖氏从淑妃被降为婕妤，这落差也确实是大了些。
　　由此可见，圣上那时对于肖淑妃的自作主张有多恼怒了。
　　“被降了位分之后，肖淑妃……应该是肖婕妤才是，肖婕妤无子无宠，很快就再没在后宫之中掀起什么波澜来了，前几年据说是生了一场重病，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好全乎呢！”刘总管道。
　　卫芙听到这里，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
　　这种心情，大概就类似于知道仇人过得不好心里就好过了这种。
　　她与当初的肖淑女无怨无仇，这人却能在她有孕在身且即将生产的时候，赐了两个女人给姜珩，给她添堵，对于卫芙来说，可不就是仇人么？
　　更何况……
　　因为这件事，卫芙还与姜珩闹了那么一场，甚至还直接导致了姜珩没能赶上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出生。
　　这样的遗憾，是怎么也弥补不了的。
　　遗憾……
　　将这两个字在心里反复的回想着，卫芙随即便又拧起了眉头。
　　她还是不明白。
　　她可以想象，当初的姜珩没能赶在第一时间看到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出生，他的心里会有多遗憾，既然这样，为什么在这十五年间，他明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之处，为什么还会放任三个孩子被那样对待？
　　这也是卫芙自醒来之后，心里最疑惑也最痛恨的地方。
　　双眼微微一眯，卫芙看向刘总管：“既然这样，那这些年来，韬哥儿和略哥儿甜姐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总管一窒，但随即便道：“夫人，您相信属下，国公爷是有苦衷的，属下已经给国公爷送了信了，想来国公爷不日就能归京，到时候国公爷会向夫人您解释的！”
　　苦衷？
　　卫芙不置可否。
　　什么样的苦衷，能让姜珩将三个孩子丢在这国公府里，全然不管他们是不是得到了温柔的对待？
　　不过……
　　姜珩快回来了？
　　正好，她还正愁找不到人呢，等他回来，她一定要与他好好这笔账，也替三个孩子好好出口气！
　　这般想着，卫芙冲着刘总管笑了笑。
　　刘总管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总觉得……
　　国公爷这次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关的呢。
　　……
　　这天用完晚膳，甜姐儿没有跟着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离开，而是磨蹭着让两个哥哥先走了，自己却是留在了汀兰院里。
　　而且，直到天色都暗了下来，都快到平时就寝的时候了，甜姐儿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卫芙略有些惊讶地看向甜姐儿。
　　甜姐儿有些渴望，又有些羞赧地看着卫芙，低声道：“母亲，我，今晚我想跟母亲一起睡……”
　　话说完，似是生怕卫芙会不答应，甜姐儿眼里还流露出些紧张来。
　　与母亲一起睡，对于别的同龄的小姑娘来说，这样的经历就算不多，但总不会没有，可甜姐儿，她长到十五岁，还从来没有与卫芙一起睡过。
　　对于来自母亲的疼爱，甜姐儿心里一直是极为渴望的，这段时间以来卫芙的爱护，以及今天在长宁长公主面前，卫芙的维护，这些都被甜姐儿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然后一点点地打动她，让她真正的开始信赖起卫芙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对于与卫芙一起睡，她也更加的渴望起来了。
　　这……
　　是甜姐儿从前所没有过的经历，也是她一直期待的事。
　　卫芙看着甜姐儿紧张的模样，再看看她因为紧张而绞在了一起的手指，心头一软，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轻轻抚了一下，笑着道：“就这么点子小事儿，也能让你纠结了这么久才说出来？”
　　甜姐儿心头一松。
　　卫芙当然不会吊甜姐儿的胃口，轻轻在甜姐儿的额头上点了点：“与母亲一起睡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让你院子里的丫鬟把你明天要换的衣裳拿过来。”
　　甜姐儿闻言面上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连忙点头道：“母亲，我这就叫人去拿！”
　　话说完，就急急忙忙的唤了大丫鬟豆青和豆绿回怡雅轩拿衣裳。
　　-
　　
第87章 心扉
　　
　　豆青和豆绿身为甜姐儿身边的大丫鬟，对于甜姐儿的心思自然是再了解不过的，得了吩咐之后，两人也不敢耽搁了，用了最快的速度回了怡雅轩，拿了甜姐儿明日要换的衣物，又匆匆赶了回来。
　　“姑娘，衣裳拿来了！”
　　豆青和豆绿吸了口气让自己的气息显得不那么急促。
　　她们都已经服侍了甜姐儿好几年了，可以说她们是伴着甜姐儿一起长大的，当然明白甜姐儿有多渴望与卫芙的亲近，现在她们的姑娘总算是得偿所愿了，豆青和青绿自然都是替甜姐儿感到高兴的。
　　甜姐儿看着映雪接过自己的衣物放置好，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朝着豆青和豆绿摆了摆手，欢快地道：“好了，今晚用不着你们服侍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豆青和豆绿对视一眼，应了“是”之后，一起退了下去。
　　两个丫鬟离开之后，卫芙和甜姐儿在丫鬟们的服侍之下洗漱完毕，卫芙朝着屋里的一众丫鬟摆了摆手，道：“好了，今晚不需要人守夜了，你们都下去吧。”
　　映雪等人闻言悄声退下。
　　等到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两人，卫芙伸出手，极为亲昵的在甜姐儿的头上揉了揉，道：“好了，小姑娘，咱们该休息了。”
　　小姑娘。
　　甜姐儿默念着这三个字，体会着卫芙说出这几个字时的亲昵，忍不住咧嘴笑了。
　　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且还是一个渴望来自于母亲的疼爱的小姑娘，会有这样的表现，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带着这样略有些傻气的笑容，甜姐儿脱下外裳，只着了中衣躺到了床的内侧，又扯了薄薄的锦被盖上，两只手放在被子外，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卫芙只觉得一颗心柔软得像是要融化了，她当然看得出来，甜姐儿这是紧张了。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跟着脱去外衣，躺到了床的外侧。
　　卫芙注意到，当她躺到甜姐儿的身边时，甜姐儿放在外面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薄被，她先是握住了甜姐儿放在外侧的这只手，等到感觉甜姐儿不是那么紧张了，这才侧过身子，轻轻将甜姐儿搂在了怀里。
　　甜姐儿只觉得自己被一阵温暖给包裹了，这样的温暖是她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大概……
　　母亲的怀抱，就是这样的温暖吧。
　　温暖得，让甜姐儿想哭。
　　她一把将卫芙的胳膊抱住，将自己藏在卫芙的怀里。
　　“母亲！”
　　声音里带着哭音。
　　卫芙一动不动，任甜姐儿抱着自己的胳膊，直到感觉甜姐儿的情绪稳定一些了，这才将手拿出来，轻轻抚着甜姐儿的背。
　　“是母亲不好，让咱们甜姐儿受委屈了，母亲以后不会这样了……”卫芙低声道。
　　听着这样的话，想着这些年来与母亲的生疏，甜姐儿再也忍不住，再一次流下泪来。
　　但甜姐儿觉得……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为了从前这些年而流泪了吧。
　　母亲，以后不会再让她流泪了。
　　莫名的，甜姐儿就是这样相信着。
　　过了好一会儿，甜姐儿才将脸埋在卫芙的怀里使劲儿蹭了蹭，也不管这样会不会弄脏卫芙的衣裳。
　　她就是想这样任性一次。
　　但蹭完之后，甜姐儿又有些后悔了，她不敢将脸抬起来，只这样闷着声音道：“母亲，您不会怪我吧？”
　　卫芙在甜姐儿的背上抚了抚，道：“当然不会了。”
　　甜姐儿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卫芙虽然不怪甜姐儿，但她身上的中衣在甜姐儿的一通蹭之下，却是已经脏了。
　　起身换了一身中衣，又重新躺回床上，卫芙才道：“甜姐儿，时辰不早了，睡吧。”
　　甜姐儿却还不想睡，她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在屋里灯光的映照之下，那双眸子显得格外的有神，甚至可以说是熠熠生辉了。
　　“母亲，我还不想睡，我想跟您说说话。”甜姐儿道。
　　她想要把这些年来没与母亲说过的话都说了。
　　甜姐儿有这样的要求，卫芙自然不会拒绝，“那好，咱们说话。”
　　得到了卫芙的首肯，甜姐儿显然很高兴，她紧紧拉着卫芙的手，没有什么条理的说了许多的话，一边说着，还不忘从卫芙这里得到回应。
　　卫芙始终专心倾听着，没有任何的敷衍。
　　这样说着，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
　　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敲更鼓的声音，甜姐儿突然就从之前的絮絮叨叨变得安静了下来，她隔了许久才道：“母亲，我和张生……”
　　卫芙微微一顿，但随即就道：“甜姐儿，你若是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
　　甜姐儿闻言笑了笑。
　　在开口之前，她确实还有些犹豫，但真正开口之后她才发现，其实将这些说出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困难。
　　“母亲，虽然外面的人传得很难听，但我和张生其实也就是多见了几面而已，我那时候觉得他就跟那话本子里的温文才子一样，但别的，我却是不敢逾矩的，我是姜家的女儿，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让姜家蒙羞的！”甜姐儿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急，“外面为何会传得那么难听，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时，甜姐儿的情绪都有些低落了。
　　自从那流言传出去之后，甜姐儿虽然表面上表现得丝毫不在意，但她又如何可能真的全不在意呢？
　　她是姜家的女儿，虽然她并不能完全代表姜家，但甜姐儿也知道，她的言行也会影响到世人对整个姜家的看法。
　　甜姐儿从来都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家人因为她而受到其他人的非议。
　　但她……
　　似乎就是让整个国公府都被人非议了。
　　甜姐儿有些沮丧。
　　卫芙却觉得有些高兴，她高兴甜姐儿会与她说起这些事，这至少能说明，甜姐儿是真的向她打开了心扉，她们母女俩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亲近过。
　　许是卫芙的态度让甜姐儿受到了鼓励，她接着就将她与张生从认识到现在的事都说了一遍，就连上次她与张生见面，张生拐着弯的让她与之私奔的事都说了出来。
　　-
　　
第88章 假如
　　
　　若说从前，要让甜姐儿在自己的母亲与张生之间选一个与自己更亲近的人，她只怕还要犹豫一番，但在今天之后，她再不会有这样的犹豫了。
　　她的母亲，又岂是张生能比得了的？
　　也正是如此，她才会这般详尽的与卫芙说起了她与张生的事。
　　她想听听卫芙的看法。
　　她感受到了母亲对她的疼爱，自然也就相信母亲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出发点一定是为了她好。
　　甜姐儿就这般微抬着头，看着卫芙。
　　卫芙只觉得肩上都变得沉甸甸的。
　　因为，她的肩上担负着对儿女教养的责任，她必须小心又谨慎，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以及不辜负甜姐儿的信任。
　　轻轻拥着甜姐儿，卫芙沉吟了一会儿，道：“甜姐儿，你和那个张生的事，我确实不同意，也不看好那个张生，但这并不是因为母亲嫌弃他的出身，而是因为母亲觉得他之所以接近你，是不怀好意。”
　　甜姐儿听到这里眨了眨眼。
　　若是之前，听到卫芙这样说，甜姐儿只怕都已经大声替张生辩驳起来了。
　　但现在，一来是因为甜姐儿对卫芙多了信任，二来也是因为这些天来甜姐儿自己思考了许多，心里本也隐隐有了这样的猜测，所以不仅没有觉得意外，甚至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卫芙从甜姐儿的态度之中也看出了一些问题，于是道：“甜姐儿若是也觉得疑惑的话，不如，母亲帮着你分析分析？”
　　甜姐儿用力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甜姐儿身边都没有什么女性长辈可以时时指点着她，对于许多事，她都是懵懵懂懂的，如若不然，张生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接近她了。
　　现在卫芙道是要帮着她分析，甜姐儿自然是愿意的。
　　她也想听听，母亲是什么样的想法。
　　卫芙又搂了搂甜姐儿，这才道：“甜姐儿，你是国公府的小姐，而张生只不过是一个家境贫寒，由寡母抚养长大，连读书都是极为艰难才能维持下来的读书人，你们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说是吗？”
　　甜姐儿默默点头。
　　“你与张生的相识，并且发展到了现在这样，有两个可能，一是张生是个居心叵测之人，之所以接近你只是为了借着你的身份走捷径，二是他确实是个端方君子，与你也是两情相悦。”卫芙道。
　　甜姐儿想了想，再次点头。
　　卫芙继续分析：“但第二个可能，从这人撺掇着你与他私奔，想用这样的办法来让国公府承认你们的事这一点就能否定了，真正的君子，又怎么可能鼓动心仪之人与自己私奔？身为读书人，更应该知道什么是礼仪廉耻，也当知晓名声对于女子的重要性，若是真心倾慕一人，又如何能忍心让心仪之人落得那被千夫所指的境地？”
　　听到这里，甜姐儿浑身一僵。
　　这其实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明眼人都能够清楚明白地看出来，但甜姐儿从前并没有感受过来自外人的温柔与关怀，竟因此而一叶障目了。
　　卫芙安抚般地握着甜姐儿的手，等到甜姐儿重新放松下来，她才道：“咱们再来看第一个可能，张生家境贫寒，能够读书也是他那寡母靠着撒泼耍赖的方式从族人那里得到银钱才能支持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母子俩的生活有多困苦可想而知，但即使是如此，张生才学有限，也自知在科学之路上只怕是走不长远，正好这个时候遇到了身为国公府小姐的你，他会动歪心思也并不难以理解。”
　　听着卫芙的这些话，甜姐儿将自己与张生认识以来发生的事都细细想了一遍。
　　从前甜姐儿只觉得能够被这样一个人温柔以待，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而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别的细节，现在回想起来，大抵是觉得自己好骗，张生的真实想法其实从来都没有太过认真的掩饰，只是自己没有看清楚而已。
　　就比如……
　　张生时不时的，眼里总会流露出些许的不耐烦，与自己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的就说起自己家里的困境，虽则一再表示并不需要自己支持，但每每自己拿了银子，他推拒几番，最后却又总会收下。
　　现在看来，只怕这人推拒是假，打从一开始就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甚至是从自己这里拿到好处的同时，还在笑话自己傻。
　　甜姐儿两颊鼓起，心中只觉得委屈。
　　她也许不够聪明，但她自认在与张生的交往之中，一言一行都是出自真心的！
　　一颗真心被辜负，哪怕甜姐儿对张生也许并未有那么多的感情在其中，也难免会觉得委屈不悦。
　　卫芙见甜姐儿如此，又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那咱们不妨假设一下，若是你真的与张生结为夫妻会是如何。”
　　“不提你与张生私奔，只说我和你父亲在你的哭求之下最终同意了你们的婚事，有国公府在，张生自然不敢苛待了你，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过上你想要的日子了。”
　　“你出生在姜家，自小什么都不缺，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而张生家里只怕所有家当加起来都不够你用一个月的，到时候你若是不想委屈自己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就得拿了你自己的嫁妆来补贴，而你这样的举动，不仅不会得到张生母子的感激，还会让他们觉得你贪恶享受，觉得你这是在用银子蔑视他们，不仅出了力还讨不了好。”
　　“除了这些，那张生的寡母独自一人抚养着张生长大，又供着他读书，可以说是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张生的身上，只怕将张生看得比那眼珠子还要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多了一个儿媳妇，不管这个儿媳妇是谁，都绝不会为她所喜。”
　　“身为婆母，有‘孝道’这两个字压着，她若是想要为难儿媳，有太多的法子可想，到时候甜姐儿你又当如何？”
　　卫芙说到后来，一边心疼着，一边也痛恨着。
　　-
　　
第89章 底气
　　
　　虽然这些都并未发生，但若是她没有及时醒过来，很有可能这些就是即将发生的事。
　　所以，一点也不妨碍卫芙对于这些人的痛恨。
　　而甜姐儿，听着卫芙的这些话，她瞠圆了眼，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么远，在十五岁的小姑娘眼里，即使她与张生真的成了亲，生活之中也只有风花雪月而无柴米油盐，更不会想到还有婆媳关系这种事需要考虑。
　　想想卫芙所描述的那些场景，甜姐儿忍不住生生打了个寒噤。
　　总觉得，有些可怕。
　　卫芙见状，轻轻叹了一声：“甜姐儿，母亲知道，与你说这些你可能没办法完全理解，母亲只是想让你遇事多想一想，不要被一些表象蒙蔽了双眼。”
　　若是放在从前，卫芙这般与甜姐儿说教，甜姐儿只怕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只会当作这是卫芙在挑她的茬儿。
　　但在与卫芙敞开心扉，又听了卫芙之前那些话之后，甜姐儿却是一点这样的想法也没有。
　　她知道，这是她母亲，母亲也许从前忽视了她，但她以后一定不会如此，她如今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
　　甜姐儿毫无道理的便是如此坚信着。
　　微微顿了顿，甜姐儿道：“母亲，我要好好想想。”
　　她知道卫芙不会害她，也渐渐有些明白，张生也许真的不是良人，但即使是如此，她与张生到底也认识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前也确实是在真心对待张生，就算想要放弃，又如何能是这须臾间就能作出决定的呢？
　　卫芙也没有要催促甜姐儿的意思。
　　能让甜姐儿知道自己去看去想，卫芙就已经很高兴了。
　　所以，卫芙又在甜姐儿的头上摸了摸，道：“甜姐儿，不用急，只要你好好看，总会将一切都看清楚的，母亲不催你。”
　　甜姐儿用力点了点头，但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不由得问道：“母亲，万一我真的不听您的劝诫，执意要嫁给张生呢？”
　　卫芙沉默了一会儿。
　　若她这十几年来一直伴在甜姐儿身边，遇到这样的事，她会毫不犹豫的快刀斩乱麻，彻底断了甜姐儿和张生往来的可能。
　　可是，她偏偏缺失了三个孩子成长路上的十五年，不仅没有尽到自己做母亲的责任，与甜姐儿之间的感情与“深厚”这两个字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这点薄弱的母女情，撑不住多少的波澜，让卫芙在处理甜姐儿的事时不敢下猛药，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一点点的引导着甜姐儿自己去想自己去看，甚至都不敢替甜姐儿做任何的决定。
　　若是即使是这样，甜姐儿也依然执意要与张生在一起……
　　卫芙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然后道：“甜姐儿，我是你的母亲，而一个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总是无法拗得过孩子的，若你真的不想去看清张生的真面目，一定要与他在一起，母亲大抵还是会顺了你的意吧。”
　　甜姐儿瞠圆了眼睛：“可是……”
　　卫芙知道甜姐儿想说什么，她笑了笑，极为认真地道：“甜姐儿，母亲自然有许多的手段可以让张生再不敢打你的主意，但母亲知道，若是母亲这样做了，你的心里一定会有怨言，甚至在往后的许多年，你再想起这件事时，说不定还会后悔，若是当时与张生在一起了，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甜姐儿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就如卫芙所说的这样，若是心中的执念没有得到满足，她日后恐怕真的会如此。
　　卫芙又道：“与其让这个人在你心里住一辈子，倒不如让你亲身去体验一下，真的与他在一起了你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等你自己看清楚了，你自然也就会知道回头了。”
　　卫芙作为母亲，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女一切顺遂，不用经历这些糟心事，但她同时也清楚，即使她是甜姐儿的母亲，她也不能代替甜姐儿走过所有的人生路，不能代替甜姐儿做所有的决定。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十五年里“自己”的作，她与甜姐儿之间并没有那般深厚到足以让她替甜姐儿做决定的母女之情。
　　这其实也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可以，卫芙又如何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甜姐儿走进火坑里去呢？
　　甜姐儿从卫芙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她心里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但同时，她又有些失落。
　　总觉得……
　　母亲这样说，代表着母亲对她的不够重视。
　　不过，甜姐儿很快就将这样的想法抛到了一边。
　　因为，她听到了卫芙接下来的话。
　　卫芙伸手轻轻捏了捏甜姐儿的脸颊，语气轻快地道：“当然了，母亲之所以敢放手让你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这样的决定，也是因为母亲知道，无论何时，你都是母亲的女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母亲在的地方就是甜姐儿你的家。就像母亲与长宁长公主所说的那样，有母亲……和你父亲在后面撑着，不管你什么时候走错了路，都会有重头来过的底气！”
　　甜姐儿的心里原本是有一点点失落的，觉得卫芙若是会放任她顺着心意胡来，是不是对她太失望，所以不想再管她的事了。
　　但是，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只觉得心中所有的失落都被尽数驱散，只余下满满的感动与激动。
　　在这样的情绪之下，之前才决定了再也不哭了的甜姐儿，又忍不住紧紧抱着卫芙：“呜呜呜呜，母亲，您怎么没有早点变好啊，要是您一直这么好，那该有多好啊……”
　　卫芙同样将甜姐儿搂得紧紧的，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许久，甜姐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卫芙有些无奈地在甜姐儿的额头上点了点：“得，我又得去换一身中衣了，甜姐儿，你若是再多哭几场，我这中衣都要不够换了。”
　　甜姐儿原本还有些难为情的，多大的人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哭了两次，但听卫芙这样一说，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
　　
第90章 亲昵
　　
　　虽然这是夜晚，光线不够明亮，但昏黄的灯光照到甜姐儿的脸上，仍让她面上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闪闪发光一般。
　　卫芙看着甜姐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好了，我的小姑娘，该睡了。”
　　甜姐儿朝着卫芙甜甜一笑，侧着身子面朝着卫芙，抱着卫芙的一只胳膊，就这样沉沉睡去。
　　许是心情好，即使是睡着了，她的面上都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样的画面，看着格外的美好。
　　卫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甜姐儿能够睡得更舒适，又看了一眼甜姐儿的睡颜，这才闭上眼睛。
　　她这般努力，也就是想守护着她的孩子们，让他们能够这般快乐。
　　*
　　第二日，甜姐儿最初醒来时，还颇有些迷糊，似是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自己昨晚是在汀兰院和卫芙一起睡的。
　　想起昨晚上与卫芙敞开心扉之后所说的那些话，甜姐儿先是有些害羞地捂住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卫芙并没有在她身边。
　　掀开薄被坐起来，甜姐儿唤道：“母亲？”
　　外间立即就传来了脚步声，映雪很快就领着豆青和豆绿走了进来，“姑娘，您醒了，夫人给您留了早膳，一直放在灶上温着。”
　　甜姐儿在豆青和豆绿的服侍之下穿好了衣裳，又问道：“母亲呢？”
　　映雪笑了笑，“夫人这会儿正在偏厅听府里各处管事回话。”
　　甜姐儿这才知道，原来现在都已经过了巳正了。
　　想想自己一觉就睡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在卫芙这里，甜姐儿有些不好意思。
　　映雪看出甜姐儿的羞赧，笑着道：“姑娘，夫人说您昨儿晚上睡得晚，所以特意没让人叫您。”
　　甜姐儿心里甜甜的。
　　用完早膳之后，甜姐儿正想着也不知道卫芙那里还要多久才结束，就见着卫芙进了正房。
　　“甜姐儿醒了。”卫芙笑道。
　　甜姐儿吐了吐舌头：“母亲，都已经日晒三竿了我要是还不醒，那得成什么样子了。”
　　卫芙不以为意地道：“偶尔睡个懒觉而已，姑娘家也就只有待字闺中的这几年能过些松快日子，等到成亲之后啊，要操的心可就多了，哪里还能得了什么空闲？”
　　所以时下的闺阁女儿才会被爹娘娇养着。
　　听了卫芙这话，甜姐儿倒是有些不明白。
　　她之前的十几年并没有母亲教导，再加上从前这些年，“卫芙”可是什么都不管的，也真没让甜姐儿看出来“卫芙”有什么操心的。
　　嗯，也就最近这段时间，母亲才算是忙碌了起来。
　　卫芙见甜姐儿不解，拉了她的手坐下，道：“女子成亲之后，就算不用管家，但自己院子里的庶务总还是要打理的，便是自己院子里的庶务不用打理，总得学着管账才知道如何打理自己的嫁妆吧，今年是风调雨顺还是偶有天灾，若是风调雨顺该有多少收成，若是年景不好收成又要缩减几成，是不是要给佃户们减租，时下粮食价格是涨是跌，铺子里的进项怎样……总要学会这些，才能不被下面的人蒙蔽。”
　　这还只是自己的嫁妆，若是像卫芙这样，要管着这偌大的国公府，那涉及到的大小事务就更多了，简直数都数不过来。
　　甜姐儿已经十五岁了，就算卫芙再怎么想多留她几年，顶多也就能在府里呆个三四年，这些该学的，也确实要学起来了。
　　卫芙于是点了点甜姐儿的鼻头，道：“甜姐儿，你也该跟着母亲学着点了。”
　　至于亲事，有过昨天晚上的默契，卫芙却是再没有提。
　　甜姐儿正因为卫芙举的这些例子而咋舌呢，再听卫芙这话，顿时就苦了一张脸。
　　这些琐碎之事，她只听一听就知道有多繁琐了，又哪里乐意跟着学？
　　但是……
　　想到卫芙所说的那些话，甜姐儿还是点了点头，将这事应了下来。
　　虽然母亲说了，有她和父亲在，她以后就算是走错了路也随时可以回头，但她也不愿意自己是为了不会打理庶务这种理由而回头啊。
　　反正，用母亲的话来说，多学点东西，总是不会有错的。
　　卫芙闻言，笑眯眯地抬手抚了抚甜姐儿头顶。
　　母女俩这样亲昵的互动，看在屋里几个丫鬟的眼里，却是又引来了一片惊讶。
　　不过……
　　夫人和姑娘能如此亲近，这不管怎么说也是好事，她们也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正这样想着呢，映岚就看到正房外多了一个传话的小丫头，走过去问了一下，映岚重新进了屋，向卫芙禀报：“夫人，刘总管来了。”
　　卫芙看了过来：“可说了是何事？”
　　“说是关于春华秋实的事。”映岚道。
　　提起春华和秋实，映岚现在可还有印象的。
　　她还记得，夫人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的那日，就问过她和映雪，春华和秋实去了哪里，知道府里没有春华和秋实这两个人，夫人的表情还有些难看。
　　映雪和映岚是三年前才入了府，来到夫人身边的，这三年来，她们作为当家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对府里的丫鬟婆子就算不能全都记住，但至少见着人或者听到名字总也是有印象的，但春华和秋实，她们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
　　之后的这段时间，夫人再没问起过这两人了，她们原还以为这是夫人从前记错了，却不想刘总管这就提到了这两个人。
　　这两人……
　　是谁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映岚请了刘总管入内。
　　看到刘总管，甜姐儿道：“母亲，您和刘总管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虽然还想和卫芙一起呆一会儿，但甜姐儿却也不想打扰了卫芙。
　　卫芙笑了笑，道：“是关于母亲的陪房的事，当初母亲为了点小事将她们放出了府，现在想想从前许是有些糊涂了，这才让刘总管将她们找回来。”
　　甜姐儿点了点头，还是决定先带着豆青和豆绿回怡雅轩。
　　和卫芙道了别，又笑眯眯的与刘总管打了招呼，甜姐儿这才离开。
　　-
　　
第91章 春华秋实
　　
　　刘总管看着甜姐儿的背影，有些感慨地道：“夫人，您回来了，这国公府才像是一个家啊，就连姑娘都变了不少。”
　　变得更甜更可爱，也更像是一个在父母的庇护之下长大的小姑娘了。
　　映雪和映岚这时候正立于卫芙的身后，听到刘总管这话，两人止不住地觉得有那么些怪异。
　　刘总管说的“您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她们怎么就有些听不懂呢？
　　好在，刘总管也没有再说这些让她们听不懂的话了。
　　“夫人，春华和秋实知道了您的消息，都决定要回到府里，她们现在正在外面候着，您要唤了她们过来说话吗？”刘总管问。
　　卫芙闻言连忙道：“快让她们进来吧。”
　　卫芙其实也有些激动。
　　春华和秋实伴在她身边十几年，她们之间的感情可以说是极为深厚，卫芙醒来之后先是没能见着身边熟悉的人影，后来又知道两人早早的就被“自己”给打发走了，要说不挂念，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两人回来了，她自然是激动的。
　　春华和秋实本就早早等在了外面，得了卫芙的传话，两人不一会儿的功夫也就进了正房。
　　看到迈步进屋的春华和秋实，卫芙一时没能忍住红了眼眶。
　　在她记忆里的春华和秋实，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正处于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年华，但出现在卫芙面前的这两人，虽然有着让卫芙觉得熟悉的容易，却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妇人了。
　　看着春华和秋实，卫芙就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上逝去的那十五年的时光。
　　说来也怪，虽然于卫芙来说只是睡了一觉，但时间确实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可在卫芙的身上，却是叫人不怎么能看得出来时光流逝的痕迹，便是容貌，也只是看着比十五年前要稍显成熟了一些而已，若是不认识她的人见了，只怕以为她顶多也就二十四五。
　　总之，是与她的实际年龄相差甚远的。
　　也不知道……
　　是因为她身上发生的诡异的事，还是因为这十五年间的“卫芙”一直致力于保养。
　　但，不管怎么说，这总是好事。
　　身为女子，无论处于什么年龄段，又哪里有不爱美的？
　　而在卫芙想着这些的时候，春华和秋实不止红了眼眶，就连眼泪也没能忍住，顺着脸颊便滑落了下来。
　　“夫人！”
　　两人激动地唤了一声。
　　刘总管这时站起身，也未说什么，就这样悄悄退下了。
　　而映雪和映岚见状，对视一眼之后，也跟着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这阔别多年的主仆三人。
　　春华和秋实唤出一声“夫人”，又哭又笑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一起在卫芙的跟前跪下，“夫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能听出很多事了。
　　卫芙一手拉一个，将春华和秋实从地上拉了起来：“别跪了，这么多年不见，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春华和秋实连连点头。
　　卫芙拉着二人坐下，这才有时间打量她们。
　　春华和秋实年岁与卫芙相当，她们虽是主仆，却是相伴着彼此长大的，感情自是于一般的丫鬟有所不同。
　　许是因为要来见卫芙，两人今天都穿着簇新的杭绸做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戴的首饰虽然不多，看着却也是齐整体面。
　　再看看两人虽然过去了许多年，但面上手上却并没有留下多少劳作的痕迹，但可以看出来，她们这些年也算是过得不错。
　　如此……
　　卫芙便算是放心了。
　　松了口气，卫芙安静地听春华和秋实说起她们这些年来的经历。
　　当初春华和秋实因为劝诫“卫芙”不要对三个孩子如此冷淡，不想却将“卫芙”惹恼了，竟是就要将两人发卖出去。
　　而事实上，当初的春华和秋实都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只等着卫芙产下龙凤胎出了月子，就会替她们作主定下婚事。
　　所以，两人的身契，卫芙是早早的就已经还予了她们的。
　　“卫芙”想要将春华和秋实发卖出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叫春华和秋实看出不妥来，即使没有身契不能将二人发卖出去，“卫芙”仍没停下过找两人的茬儿，那段时间，春华和秋实着实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后来还是姜珩出了手。
　　“将军……国公爷见我们这般处境，才会选了夫人您的一个庄子将我们安排过去，后来的这几年，您的那些陪房也都陆续到了庄子上。”春华道。
　　卫芙的陪房都是秦氏替她精心挑选过的，都是性情忠厚又擅长打理各种杂务的，本就是秦氏挑了用来帮着卫芙打理嫁妆的。
　　这些陪房都到了庄子上之后，姜珩直接就将卫芙的嫁妆都交到了这些人的手里，再有刘总管盯着。
　　也就是说……
　　这些年来，卫芙的嫁妆都是由着自己人打理着的，这十五年间的“卫芙”，压根儿就没碰着。
　　如此，卫芙心里总算是好过了些。
　　曾经的“卫芙”用过的家具摆设衣裳首饰，她觉得膈应都可以不要，但若是她的嫁妆也被人染指了，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嫁妆都处置了吧？
　　要是镇国公夫人变卖嫁妆的事传了出去，怕是外人会以为镇国公府这是要完蛋了呢。
　　但同时，卫芙心里也更觉疑惑了。
　　姜珩……
　　这人连春华秋实，以及自己的陪房，甚至是自己的嫁妆都能够妥善安置，为什么对于三个孩子，却是这般不闻不问呢？
　　这其中，又到底有着什么隐秘？
　　想着这些，卫芙看向春华和秋实：“当初，我产下略哥儿和甜姐儿之后，你们也发现不妥了？”
　　春华和秋实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春华道：“夫人，我和秋实从五岁起就到您身边了，这么多年下来，您的一些习惯，许是您自己都没有我们了解，如此一来，您突然之间有了那么大的变化，我们又如何可能发现不了？”
　　卫芙听到这话，一时之间又是高兴又是伤感。
　　-
　　
第92章 不知
　　
　　最初醒过来时，卫芙心里其实是有些怅然的。
　　于她来说，她只是睡了一觉，却已经缺失了整整十五年的时光，但放眼望去，不管是将军府还是国公府，少了她，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一切都这样按部就班的往前行着，仿佛她的存在对于周遭的一切来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如此，卫芙又如何能不怅然呢？
　　她那时也想过，就算别的人不能发现她的异样，但她那时都已经换了一个芯子了，便是顶着同一张脸，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身边的人，就没有人发现不对吗？
　　后来她才慢慢发现，原来，也不是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
　　她的夫君，她身边的丫鬟，刘总管……
　　他们其实都发现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这样说起来，卫芙觉得，自己做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失败。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既然姜珩早就发现了“自己”已经换了芯子，他甚至将春华秋实等人都妥善安置好了，为什么会不管三个孩子呢？
　　卫芙到底忍不住，问道：“既然姜珩早就已经发现了，他为什么会对三个孩子无动于衷？”
　　想想三个孩子这些年来是如何被冷落被漠视的，卫芙一时之间气不打一处来。
　　春华和秋实因为卫芙直呼姜珩的名讳而对视一眼，她们都对卫芙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只从这一个称呼，就能看出来卫芙如今的心情如何。
　　这件事的内情，她们其实也是不知的。
　　她们还记得，当初卫芙产下龙凤胎之后，身体极为虚弱，在床上休养了半年才总算是缓过劲来。
　　最开始，春华和秋实其实也没有察觉到什么，毕竟，那时候的“卫芙”身子虚，每日里只躺在床上，连话都很少说，两人只以为这是“卫芙”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只偶尔会悄悄与姜珩说起，希望姜珩能够多开导“卫芙”一些。
　　但每次，两人向姜珩流露出这样的意思时，姜珩的反应总让她们觉得有些不对。
　　明明，夫人与将军平日里也算是恩爱的，将军一有空也总是喜欢黏在夫人的身边，但自从夫人生下了二哥儿和姐儿之后，将军的态度似乎突然一下就变得冷淡了下来。
　　是将军还在生夫人的气吗？
　　那时的春华和秋实是这样想的。
　　虽然有些着急，但两人也知道，总得要夫人自己过了那个坎儿，才能真正的与将军和好。
　　毕竟……
　　将军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但直到后来，“卫芙”养好了身子，不仅性情一夕之间有了极大的变化，就连一些多年的习惯都再寻不着任何的痕迹，两人才发现，事情，也许并不像她们所想的那样简单。
　　到了这时，她们回想起来，才突然惊觉，原来，将军态度的转变，其实是有原因的。
　　再后来，春华和秋实对于“卫芙”忽视三个孩子极为不满，从而惹怒了“卫芙”，被“卫芙”变着法儿的找茬儿，两人才在姜珩的安排下去了庄子上。
　　春华和秋实还记得，那日是姜珩亲自将她们送去庄子上的。
　　将她们安置好了，姜珩没有多呆一时，便要离开。
　　在他离开之前，他说：“你们放心吧，你们的主子，她一定会回来的。”
　　话说完，姜珩便打马离开，再没回头。
　　春华和秋实那时候心中其实是有些惶恐的，她们从五六岁时就伴在了卫芙的身边，到卫芙出嫁时，也随着卫芙一起来到了姜家，曾经她们以为，她们会永远陪着卫芙的。
　　却不想，突然发生了这样诡异的变故。
　　夫人，还能回来吗？
　　若是能回来，又需要多长的时间？
　　两人心里有着许多的问题，却再无人可以问了。
　　自那之后，春华和秋实呆在了庄子上，过了不久，她们各自的心仪之人也在姜珩的安排之下来到了庄子上，她们随后也成亲生子，过上了看似普通的生活。
　　这一晃，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来，有时候，两人也会想，是不是她们的主子再不可能回来了。
　　每次这样想着的时候，回想起当初将军独自一人打马离去时的背影，再想想府里少爷姑娘们的现状，两人总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主子和将军，还有三位小主子，一定是最美满的一家，又哪里像现在这样，弄得家不成家的呢？
　　也就是在这时，她们得到了刘总管的消息。
　　主子回来了！
　　想着这些，春华和秋实都觉得，她们这么些年的等待，总算是有个头了。
　　卫芙没有从春华和秋实这里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倒也不是太失望，这本就是她早就想到的，而且，若是按刘总管所言，姜珩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总是有算账的时候的！
　　想到这里，卫芙也不再问春华和秋实这些了，而是问起了春华和秋实这些年的情况。
　　“这些年来……你们过得怎么样？”卫芙问道。
　　春华和秋实闻言都笑了。
　　“夫人，您放心，我们这十几年来过得很好。”春华道。
　　她们的婚事当年本来就已经说定了，只等着卫芙生产完出了月子就替她们作主，而后来姜珩将她们各自的心仪之人也都送到了庄子上，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就成了亲。
　　“夫人，我有一儿一女，比二少爷和姐儿要小两岁，春华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秋实道。
　　说到家人，春华和秋实都不由露出了温柔而又满足的笑容。
　　卫芙见状心中一动。
　　她从前想着，春华和秋实成亲之后还可以到她身边做管事媳妇，但现在，看着春华和秋实这样满足的笑容，她却是不这样想了。
　　十五年过去，春华和秋实也都有了各自的家人，而且还生活得极为安定，若是再让她们回到她的身边，岂不是相当于拆散了她们和家人吗？
　　而且，她当初早就将身契还给了春华和秋实，她们早已不是奴籍了，既是如此，又何苦还叫她们做那侍候人的事？
　　-
　　
第93章 没变
　　
　　又问了春华和秋实家里孩子的情况，卫芙才道：“知道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春华和秋实对视一眼。
　　她们对于卫芙再了解不过，哪怕卫芙这时还什么都没说，但她们已经从卫芙的语气之中猜到了卫芙的打算了。
　　春华道：“主子，您这是不想要我们了？”
　　“主子，当初您可是说了的，就算我们成了亲，也要回您的身边侍候的呢。”秋实道。
　　她们不是卫家的家生子，而是秦氏当初从秦家带来的陪房的孩子，从她们跟在卫芙的身边起，她们就知道，她们将来是要一直服侍卫芙的。
　　即使是这十几年来，她们在庄子上过得十分平静安定，但这样的想法，也一直没有变过。
　　卫芙冲着两人笑了笑，道：“我自是不会不要你们，不过你们现在也是做母亲，过几年都要做祖母的人了，守着儿女过点舒坦日子多好，到我身边来服侍着做什么？看看，我身边现在可已经有了更聪明伶俐的丫头了，你们啊，若是我想寻你们说话了，你们入府来陪我说会儿话就是了，往后还是自己来京城置个小宅子，将儿女们培养成材也就行了。”
　　在景朝，奴籍是不允读书科举的。
　　春华和秋实哪里肯。
　　她们在卫芙的身边呆了那么多年，这十几年来也时刻记着她们的使命，如今卫芙总算是回来了，她们却不能再在卫芙的身边侍候，这又叫她们如何接受？
　　但卫芙很坚定，朝着她们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不用做这服侍人的事，这本就是好事。”
　　哪怕，那个被服侍的人是她自己。
　　春华和秋实无奈。
　　她们自小就服侍卫芙，在她们前面的近二十年的生命之中，对于卫芙的话是无条件服从的，如今就算是十几年没有跟在卫芙身边了，但那根植于骨子里的对卫芙的服从，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卫芙执意让她们过她们的日子，她们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不过……
　　两人都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多过来陪陪卫芙。
　　见春华和秋实总算是点了头，卫芙才算是松了口气，她笑着道：“你们也都有儿女了，下次入府的时候记得把儿女都带过来我瞧瞧。”
　　春华和秋实连忙点头。
　　她们也知道，卫芙这是想帮一把呢。
　　她们虽然已经不是奴籍了，但也只能算是再普通不过的人家，而普通人家的人想要出头有多难，想想也就知道了，但若是与镇国公府搭上那么点关系，他们的儿女日后不管做什么，只怕都会比旁人要容易许多。
　　春华和秋实想到这里，都有些感动。
　　她们的主子……
　　一点都没有变。
　　春华和秋实也没有在卫芙这里呆多久，今天除了她们俩，跟着刘总管一起来了国公府的还有秦观月的几房陪房。
　　这些年来，卫芙的嫁妆之中，田产庄子等都是由这几房陪房在管着，十几年下来，出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虽然有刘总管监管着，但这几房陪房总还是需要到卫芙的跟前来回话，好好禀报一番的。
　　在春华和秋实离开之后，卫芙的几房陪房就被带了进来。
　　卫芙的陪房都是秦氏精心挑选过的，因最开始就是想着让他们管着庄子田产等，所以选的都是忠厚老实又擅长农事的，这些年来虽然“卫芙”从来没有管过这些庄子田产，甚至都没有召了他们来问话，但这些人仍不敢有任何的懈怠，十几年下来，这些庄子田产上的出息换成银子，那也真是一笔大数目了。
　　“……夫人，庄子田产的出息在刘总管的作主之下，都卖了换成了银子，这里是这些年来的账册，还请夫人过目。”
　　卫芙的陪房有八房人，都是一家老小，这次过来见卫芙，每家只来了一个当家理事的。
　　说话的这人，名叫陈顺。
　　陈顺很显然是八个人之中最能言善道的，随着陈顺将账册呈上，其他七人也连忙将自己管着的庄子田产的账册呈了上来。
　　卫芙只随意拿了一本账册略翻了一下，就点了点头：“这些年来也辛苦你们了。”
　　当初卫芙出嫁时，因她嫁的是姜家，真要说起来算是高攀了，所以为了让卫芙嫁进姜家之后多些底气，秦氏给她准备的嫁妆是极为丰厚的。
　　秦氏当初出嫁时便是十里红妆，嫁妆异常的丰厚，再加上秦氏还极为擅长打理自己的嫁妆，哪怕还要应付靖安伯府的开支，但也能结余不少，给卫芙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却是一点都不难的。
　　而这其中，秦氏就替卫芙置了不少的田产庄子，八房陪房或管着哪处庄子，或管着哪处的良田，倒也分工明确。
　　这十几年来景朝都是风调雨顺，鲜少发生什么天灾，所以庄子和田产的收成都相当不错。
　　一般情况下，庄子上出产的瓜果蔬菜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要卖掉换银子的，而一小部分则会送到卫芙这里，但这些年来，因为卫芙这里发生了意外，刘总管不乐意让那不知道是谁的人享用卫芙的庄子的产出，才会吩咐这些庄头管事们将出产的粮食瓜果蔬菜等都拿去换了银子。
　　若只是一年两年，这些陪房们也不会多想，但一连十五年都是这样，这就难免叫他们忍不住猜测其中因由了。
　　尤其是，卫芙这么些年来都没有召了他们来盘账，也就更让这些陪房们心思浮动了。
　　当然了，有刘总管压着，又有镇国公府的名头震着，这些人倒也不敢动什么别的心思，但心里暗自嘀咕是少不了的。
　　也是这会儿见着了卫芙的面，得了卫芙的一句“辛苦”，知道自己等人这些年来的辛勤是被卫芙看在了眼里的，众人才算是定了心。
　　“这些本就是小的等人应该做的，当不得夫人一句‘辛苦’。”陈顺道。
　　卫芙点了点头：“账册我会看的，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到这里，卫芙看向映雪：“送几位管事出去吧。”
　　-
　　
第94章 家
　　
　　映雪领命带着几位庄头管事离开，不一会儿就重新回了正房，低声禀报：“夫人，婢子已经将几位庄头管事送走了，他们都很感激夫人的赏赐，道是定会尽心做好自己的差事的。”
　　卫芙点了点头。
　　她的陪房们这些年也确实算得上尽心尽力，虽然刘总管每年也打赏了他们，但与卫芙这个主子的打赏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卫芙让映雪每人给了一百两的大红封。
　　见过了春华秋实，又处理好了陪房的事，卫芙不由得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刘总管之前送过来的匣子。
　　这只匣子里装着的，是卫芙嫁妆里的铺子、庄子、田产的房契和田契。
　　早在发现卫芙不对劲的时候，姜珩就让人将卫芙的嫁妆收拢了起来，日常的穿的戴的没理会，但大件儿的家具摆设等，却是早早的就让人锁进了库房里，这些房契田契也收到了刘总管那里。
　　现在卫芙自己回来了，刘总管自然也就将这些东西都还回来了。
　　除了房契和田契，匣子里还装着厚厚一叠的银票。
　　其中一部分是卫芙名下的铺子这些年的租金，而另一部分，就是庄子和田产的出息了，加上这些，卫芙手里可以动用的银子又多了一大笔了。
　　*
　　用了两天的时间，卫芙看完了庄子和各处田产上的账册，国公府的赏花宴也就近在眼前了。
　　卫芙会办这么一次赏花宴，除了是关心两个侄儿的婚事，也想借此机会见一见韬哥儿的未婚妻沈珺，同时也可以熟悉一下各家女眷。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各家女眷之中除了卫芙曾经熟悉的那些人，又多了许多的生面孔。
　　卫芙是国公府的女主人，她将来也是要与各家的女眷打交道的，早些熟悉一下也是好事。
　　对于京城高门贵族的女眷来说，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几乎就是她们的日常，对于作客的人来说，参加宴会也就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而已，但身为宴会的女主人，需要操心的事就太多了。
　　这不，赏花宴的前一日，卫芙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甜姐儿这一日一直跟在卫芙的身边，亲眼见着卫芙为了这一场赏花宴都做了些什么安排，只觉得咋舌不已。
　　“明日的菜单再给我看一遍，记住有几位夫人小姐在吃食上有所忌讳，到时候可别在客人面前失礼。”
　　“杯盘碗碟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茶水点心呢？”
　　“戏台子搭好了吗？戏班子请好了吗？”
　　“叶子牌可备足了？有好些夫人就喜欢摸牌……”
　　“供来客小憩的院子准备好了吗？客院多派几个有力气的婆子守着，一定不能出什么乱子！”
　　“外院就由韬哥儿和略哥儿招呼着，南哥儿和北哥儿到时候也会提前过来帮着招呼客人，明日府里既有女眷又有男客，二门给我守好了，可不要让哪个冒失的少年郎闯到了内院里！”
　　随着卫芙一条条指令下达，府里各处管事一一回了话，最后确定了再没有什么不妥了，卫芙才让管事们退下了。
　　到这时，甜姐儿才凑到卫芙的跟前，吐了吐舌头：“母亲，我也才知道原来办一场宴会要准备这么多的事呀！”
　　对于管家理事，甜姐儿是半点都不知的。
　　卫芙笑着点了点甜姐儿的额头：“你要学的还多呢，作为女主人，虽然不能事事亲力亲为，但至少也要做到心中有数，柴米油盐酱醋茶，事事都透着学问，若是什么都不懂，可就很容易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甜姐儿点了点头。
　　卫芙见着甜姐儿这乖巧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甜姐儿的头发，然后才道：“母亲可只有甜姐儿这么一个闺女，明天的宴会，母亲只怕是忙不过来，还要劳烦甜姐儿帮着母亲招呼一下各府的小姐了，这可是顶顶重要的事，甜姐儿一定会帮母亲这个忙的，对不对？”
　　甜姐儿下意识地就要点头，但很快就又顿住了。
　　让她来招呼客人？
　　这种事，甜姐儿以前可没有做过。
　　更重要的是，自从她与张生的事被人传开了之后，从前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小姐妹可都散了个干净，这个时候让她来招呼各府的小姐……
　　甜姐儿怕自己做得不好。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手，道：“这是在咱们自己府里，你是主人，难不成还怕了上门作客的人？只要咱们尽到了自己的礼数，若是有人一定要找事，那咱们也不用忍气吞声，在母亲眼里，甜姐儿不受委屈就最重要了。”
　　国公府如今也就只有卫芙和三个儿女共四个主人，韬哥儿和略哥儿被抓了壮丁去外院招呼客人，而卫芙又要忙着招待各府的女主人，各府的小姑娘也确实招呼不过来，让甜姐儿帮着招呼客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再则……
　　甜姐儿身边没有手帕交，不是她不想要朋友，而是因为受了名声的拖累，若是借着招呼同龄人的机会能够交到一两个朋友，这也是不错的。
　　听卫芙这样说，再看着卫芙眼里的鼓励，原本还觉得有些忐忑的甜姐儿顿时就有了信心。
　　“母亲，您放心吧，不就是招呼客人吗，我可以帮母亲分忧的！”甜姐儿扬声道。
　　卫芙笑得眉眼弯弯：“母亲就知道，甜姐儿一定可以的。”
　　被这样夸奖着，甜姐儿又开心又害羞，一张小脸都变得红通通的，看着就像是一个成熟了的红苹果。
　　她喜欢现在的母亲。
　　会细心教导她，会夸奖她，会对她委以重任，会说“甜姐儿一定可以的”，会用满是疼爱的眼神看着她，当她被母亲这样看着时，她真的会觉得，她就是母亲心里的小公主。
　　甜姐儿希望，母亲以后能一直这样。
　　也希望，不仅是她，两个哥哥也能像她一样，从母亲这里得到他们这些年最想得到的，将他们曾经心中的遗憾补全了。
　　这样……
　　他们一家人，才真的能拥有一个家吧。
　　-
　　
第95章 奇怪
　　
　　第二日，就是镇国公府办赏花宴的日子。
　　镇国公府这十几年来虽然因为镇国公夫人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但还真从来没有办过宴会，也正因为如此，这次镇国公夫人办赏花宴，才会如此引人瞩目。
　　到了这一日上午，可以说京城各家的当家夫人以及家中嫡出的儿女，只要接到了请柬的，就没有人会缺席，尽数赶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夫人在很多人眼里是个笑话不假，但再怎么说，她也是国公夫人，她的身后可还站着一个镇国公呢，接到请柬的夫人小姐们，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缺席呢？
　　再说了，这也确实是一个还着自家儿女出门交际，相看亲事的好机会。
　　所以，这日才不过巳初，就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夫人领着儿女登门了。
　　而周氏作为卫芙的长嫂，知道卫芙这里肯定人手不够，所以一大早用了早膳之后就领着三个儿女到了镇国公府。
　　卫南、卫北和卫莹一起给卫芙问好：“姑姑！”
　　韬哥儿三人也与周氏几人见了礼。
　　卫芙看着卫南和卫北，不由得感慨道：“南哥儿和北哥儿也长大了。”
　　周氏几人和韬哥儿三兄妹自然是不知道卫芙话中的感慨是从何而来的，当初龙凤胎出生之时，卫南和卫北一个才三岁，一个才一岁多点，卫芙现在都还记得他们那小小的像雪团子模样呢，也正因为记忆之中的样子太过清晰，看到长大后的卫南和卫北，卫芙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就像是……
　　最初她醒来时，看到韬哥儿略哥儿和甜姐儿时的感觉一样。
　　明明只是打了个盹儿，时间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后拨了十五载，这样的落差，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很快接受的。
　　事实上，要不是卫芙有三个孩子，又太过心疼三个孩子这些年来的遭遇，只怕她也不会这么快就进入角色。
　　这些念头在卫芙的脑中迅速闪过，她随即就敛下这些思绪，笑道：“大嫂，南哥儿北哥儿，还有莹姐儿，今天可就要辛苦你们了。”
　　周氏会帮着卫芙招呼各家夫人，而卫莹则跟着甜姐儿一起招待各家的小姐们，卫南和卫北则与韬哥儿略哥儿一起在外院待客。
　　没办法，国公府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卫南和卫北听卫芙这样说，到底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虽然在来国公府之前，他们就已经听周氏和卫莹说起过，他们的姑姑最近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也是直到亲眼见着了卫芙，又听到卫芙这熟稔又亲昵的语气，他们才真正体会到了周氏与卫莹当初的惊讶。
　　不过……
　　卫南和卫北也觉得，姑姑现在的性子，比起从前可要好了太多了。
　　一行人也没说多一会儿的话，就已经开始有客登门，于是便按照各自的分工散开了。
　　卫芙作为女主人，自然不能不露面，但在这赏花宴期间的各种大小杂事也不能没有人管着，所以卫芙留在了二门处待客，周氏则帮着处理这些杂事。
　　周氏是靖安伯府的当家夫人，而靖安伯府的情况比之镇国公府可要复杂太多了，周氏连靖安伯府的那些事都能处理得过来，更不用提只是帮着管些杂事了，当然是游刃有余的。
　　等到时间过了巳正，国公府就变得极为热闹了。
　　一辆辆马车，一匹匹骏马齐齐停在镇国公府外，要不是卫芙准备充分，有足够的人手来及时安置这些车马，只怕镇国公府外会挤得水泄不通。
　　卫芙虽然缺失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但这次赏花宴邀请的多是家中有适龄儿女的夫人们，而这个年龄段的夫人们，于卫芙来说，其实大多都是些熟面孔，凭着从前的那些记忆，卫芙倒也能应付得过来。
　　而且，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结合着刘总管给出的那些信息，卫芙倒是又将京城各家的情况给梳理了一遍。
　　临近午时，该到的客人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卫芙正准备回内宅待客，就看到一名大概三十来岁的妇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这妇人……
　　看着眼生。
　　卫芙细细想了想，确认自己是不认得这妇人的。
　　不过，这妇人手持国公府发出的请柬，想来是哪家的夫人，应当是这十五年间才进门的，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家的女眷了。
　　卫芙心中这般思忖着，以着主人的姿态先冲着这妇人露出一个笑容。
　　在此之前，卫芙在这里迎着各家夫人时，面上都是带着这样的笑容的，而见着她的笑容，其他夫人们不管心中作何感想，至少表面上也会回以卫芙同样的笑容。
　　但这名不知名的妇人，见着卫芙的笑容，面上不仅没有露出卫芙预想中的笑容，反而还用力“哼”了一声，倒像是故意让卫芙听见的一般。
　　很显然，这妇人对于卫芙是存着敌意的。
　　这可就奇了。
　　“卫芙”这些年在京城没少得罪人，对她有敌意的人绝对不少，但会这般明晃晃的将敌意摆在脸上的，却是少之又少。
　　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不将卫芙背后的镇国公姜珩放在眼里的。
　　但这妇人，偏偏就这样表现出来了。
　　既是对卫芙有这样的敌意，不赴宴便也是了，这妇人却又出现在了卫芙的面前，这样矛盾的作为，却是叫卫芙极为费解。
　　这要是个卫芙认识的人，卫芙也就直接怼回去了，就像是怼长宁长公主那样，但她不认识这妇人，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结，因而也就暂且忍耐了下来。
　　当然了，忍是忍了，但那是因为卫芙现在是宴会的主人，想让她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那却是不可能的。
　　所以，卫芙也收了面上那客套的笑容，随意指了个丫鬟给那妇人领路。
　　那妇人临走之前，还又回头看了卫芙一眼，虽然只是一眼，但其中却包含了诸多情绪，复杂得让卫芙都无法分辨得清。
　　这人……
　　“真的有些奇怪啊！”卫芙低声道。
　　-
　　
第96章 情信
　　
　　映雪和映岚一直侍立在卫芙的身后，这会儿听卫芙说先前那妇人奇怪，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夫人……
　　还说那位夫人奇怪？
　　事实上，要是那位夫人看到自家夫人不是这样的反应，那才真是奇怪呢。
　　这段时日以来，映雪和映岚也发现了，自家夫人时常都会忘了过去的十几年发生的事，总不能，夫人连先前那位夫人都给忘了吧？
　　这般想着，映雪和映岚的面色自然也就显得有些怪异。
　　卫芙目送那妇人走远，想着应当不会再有人登门了，于是转身准备回内院，正好就瞧见了映雪和映岚的面色。
　　她心中一动，道：“方才那位夫人，我应该认识？”
　　就如同当年的春华和秋实能够发现卫芙换了个芯子，映雪和映岚同样是贴身服侍卫芙的人，卫芙也没想过自己的变化能够瞒得了她们的眼。
　　所以，这段时日，卫芙根本就没有特意藏着自己与从前的不同之处。
　　听卫芙这样问，映雪和映岚压下心中的怪异，点了点头。
　　确实是应该认识的。
　　映雪悄悄抬头看了卫芙一眼，很快就又重新低头，道：“夫人，方才那位是林夫人。”
　　林夫人？
　　卫芙还是没有想起来这是哪位林夫人。
　　映岚跟着补充：“是国子监祭酒林峥林大人的夫人。”
　　国子监祭酒，林峥？
　　卫芙总算是明白了，但她同时也有些疑惑。
　　当初卫芙生下龙凤胎的时候，林峥可还没成亲呢，她也没有见过这位林夫人，更别说与之有什么恩怨了，那么，这位林夫人对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又是为了什么？
　　是这十五年前，“卫芙”有过恩怨，还是因为……
　　想到那位林夫人看自己时的怪异眼神，卫芙微微一动。
　　是因为林峥？
　　但这就更可笑了，当初秦氏虽然想过要让林峥做女婿，但两家都没正式议亲呢，卫芙就嫁去了姜家，卫芙和林峥也是因为林家和秦氏的关系，幼时见过而已。
　　难不成，这位林夫人的醋劲儿就能这么大，连她这个都算不上正式议过亲的人，都能一直惦记着？
　　“那……”卫芙看着映雪和映岚，“她莫不是因为当年我母亲看中了林峥，所以在吃干醋？”
　　映雪和映岚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得，她们算是知道了，自家夫人是真的把自己从前做过的事给忘了。
　　不过，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没有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倒是卫芙，看出来两人这明显是还有什么话没说，于是道：“说吧。”
　　映雪和映岚一咬牙。
　　“夫人，林夫人之所以会是这样的态度，嗯，是因为夫人您前不久给林大人送了一封情信……”
　　卫芙惊得都顾不上仪态了，嘴张得大大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竟是这样，“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若是未定下亲事的闺阁女儿也就罢了，如甜姐儿这般，哪怕行事稍有些出格，但旁人顶多也就是多谈论几句，只要自己不在意，其实也就是不痛不痒的。
　　但卫芙不一样。
　　她早就已经成亲生子，还是国公府的女主人，身后站着姜珩这位景朝保护神，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给另外一个有妇之夫递情信？
　　甚至，她还半点都不知遮掩？
　　这要是放在宗族之中，是真的会被沉塘的！
　　卫芙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冷静不下来了。
　　事实上，在卫芙醒来之前的那个“卫芙”，也是前不久才第一次见到林峥。
　　林峥比卫芙还要大两岁，如今正是男子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加上他任了国子监祭酒，时常与国子监里的学生在一起，身上自有一股温文儒雅的气质，“卫芙”见之即惊为天人，后来嚷着什么要追求自己的真爱，竟然也不管自己现在是有夫之妇，某一次竟然守在林峥回府的路上，当着许多人的面就给林峥递了一封情信。
　　当时的林峥见着卫芙也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父辈之间的交情，林峥少时也是见过卫芙的，但也仅此而已，这些年来卫芙做了些什么荒唐事，林峥也时有听闻，每到这时，林峥都会忍不住摇头。
　　在他的记忆里，幼时的卫芙扎着双螺髻，两个螺上还绑着一个雪白的绒球，看着十分精灵可爱，尤其是一双极有灵气的眼睛，顾盼之间就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朝气。
　　虽然与卫芙只见过寥寥数面，也算不上什么青梅竹马，但知道当初可爱的小姑娘长大后变成了这样，林峥的心里也不是没有惋惜的。
　　被卫芙这样拦下来，还递上一封信，林峥在诧异的同时，出于某种直觉，第一时间就让人将周围的人给隔开了。
　　后来的林峥无数次的庆幸，自己那时候有了这样的举动，否则的话……
　　还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那时看着面前的“卫芙”以及她手里的那封信，林峥只以为这是“卫芙”替她的舅舅秦振转交写给自己父亲的信，倒也没多想就将信接了下来。
　　却不想，信接下来之后，“卫芙”却是催促他当场看信。
　　林峥便是再如何，也想不到“卫芙”当时的想法，虽然疑惑，却也真的打开信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林峥的脸色便变得铁青起来。
　　事实上，林峥虽然看了信，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因而压根儿就没想张扬，甚至都还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冲着卫芙礼貌地点了点头，这才准备离开。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但林峥不会将这事张扬出来，架不住“卫芙”自己作死啊。
　　见林峥要走，“卫芙”也急了，当场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说什么这是她写了一整夜才写出来的情书，让林峥一定要仔细看看云云。
　　要不是当时在场的人都被林峥让人驱到了远处，并没有听清楚卫芙嚷的是什么，只怕这事用不了一时半刻的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了。
　　但即使旁人没有听到，林峥又如何会听不到，他直接就呆立当场。
　　-
　　
第97章 严令
　　
　　情书？
　　从字面上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加让林峥觉得震惊。
　　这可是镇国公姜珩的元配妻子，与姜珩有三个儿女的镇国公夫人啊！
　　竟然如此不管不顾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递情信，还让他一定要仔细看，如此才能知晓她对他的感情？
　　林峥只以为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错。
　　后来，这事还是林峥处理的。
　　先是让人将“卫芙”请进了林家，又让当时跟着“卫芙”一起出门的映雪和映岚将“卫芙”看牢了，尤其是不能让她再开口说一句话，然后让人用最快的速度给刘总管递了信儿，让刘总管过来接人。
　　也正是林峥处理得及时，这件事都没有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再之后么……
　　刘总管带着国公府的护卫亲自将“卫芙”接了回去并看管起来，同时还写了信送往边疆。
　　对于男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妻子试图给自己的帽子染上颜色更来得让人愤怒了，所以，这十几年来，不管“卫芙”做出什么荒唐事，都只是听之任之，颇有些放任自流的姜珩，这一次大抵也是被“卫芙”此举惹怒了，即使人没有赶回京城，却下了令将“卫芙”禁了足。
　　而“卫芙”还觉得自己挺委屈，她只不过是想追求自己的真爱而已，怎么就要被关起来呢？
　　有这样的想法，“卫芙”禁足期间还在镇国公府闹腾了好几日呢。
　　这也叫知晓实情的那一小撮人不得不疑惑，为何“卫芙”做出了这样的事，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呢？
　　卫芙听了，只觉得有些晕。
　　如果说之前知道的，曾经的“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事，顶多只是让她觉得有些费解，那么现在，听到“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林峥递情信，还嚷着什么追求真爱之类的话，那卫芙就真的有些无法忍受了。
　　得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为何之前的“卫芙”就能这般理直气壮？
　　卫芙想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卫芙缓过劲儿来，这才看向映雪和映岚：“我记得，之前我让你们将京城近来发生的事都与我说上一遍，当时你们为何隐瞒这件事？”
　　让她现在如此被动。
　　相比于与刘知雅在芝玉阁里大打出手，这件事无疑就要严重太多了。
　　先前对于林夫人看自己的表情，还有对自己的敌意，卫芙是不解的，甚至还觉得这林夫人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
　　但现在……
　　卫芙觉得，都已经被人明摆着挖墙角了，见着自己这个挥锄头的人都能保持冷静，只是“哼”了一声，林夫人还是很有涵养的。
　　要是换了自己是林夫人……
　　卫芙想到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那日发生的事，不由得轻轻“哼”了一声。
　　映雪和映岚苦着一张脸。
　　“夫人，不是婢子们有意隐瞒，而是国公严下了令，让府里任何人不得再提及这件事。”映岚道。
　　对于那个时候的映雪和映岚来说，一个是行事荒唐被国公爷禁了足的夫人，一个是国公府的主人，她们会听谁的，这简直就是不用想的。
　　卫芙想想当时的情形，便也没再追究映雪和映岚的隐瞒。
　　这样的事，也确实应该想尽办法的遮掩下来，要不然，这事传了出去，卫芙就是有再厚的脸皮，醒来之后只怕也不知道要如何做人了。
　　更何况，她还有三个孩子。
　　叫三个孩子知道他们的母亲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然后呢？”卫芙问。
　　映雪和映岚有些茫然。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夫人被国公爷下令禁足，闹腾了两日才算是接受了现实，总算是肯在房里安安静静地呆着了，结果第二日夫人这一起身，就跟是变了个人似的。
　　映雪和映岚虽然算不得是“卫芙”的心腹丫鬟，但她们也是在“卫芙”的身边服侍了三年的，对于“卫芙”自然是极为了解的，打从卫芙醒来，两个丫鬟就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两人第一时间就向刘总管禀报了情况，随后又写了信送往了国公爷那里。
　　而刘总管，得了两人的禀报之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是下了令解除了夫人的禁足，在映雪和映岚迟疑的时候，还解释了一句，道是若是国公爷知道了，也定会作这样的决定，才叫映雪和映岚暂时安下心来。
　　再然后的事……
　　卫芙都知道了。
　　听完映雪和映岚的话，卫芙忍不住抚额。
　　她之前还以为，过去的“自己”纵是荒唐，也只是荒唐而已，到底没有做什么太过出格的事，但现在看来，她却是想错了。
　　这……
　　都给她留了些什么烂摊子！
　　若是可以，卫芙是真的恨不得掐死从前的“自己”。
　　连连深吸了几口气，卫芙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将心头翻涌着的怒气给压了下去，也亏的没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若是像甜姐儿与张生的事那般传得人尽皆知的，卫芙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韬哥儿三兄妹的目光了。
　　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卫芙也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虽然知道了这件糟心事，但卫芙好歹还是记得，今日国公府办了赏花宴，内宅里这会儿正有许多的女眷等着她去招呼呢，因而稍稍平复下心情之后，卫芙就领着映雪和映岚回了内院。
　　国公府原本就是前朝亲王府邸，其内建筑处处都能看到细微之处的精美，而在内宅和外院之间还有一个很大的荷塘，里面种满了品种不同的莲花，每到夏日，莲花盛开，端的是一池锦绣。
　　只不过，国公府这些年来从来不办宴会，镇国公夫人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她邀请入府叙话的知交，所以这些年来除了国公府以及靖安伯府的人，几乎就没有外人有幸见识夏日里国公府的荷塘到底有着何等美景。
　　现在，众人总算是有机会了。
　　-
　　
第98章 沈家
　　
　　虽然卫芙办这赏花宴意不在赏花，但既是借了这个名头，自然也就不会忘了荷塘里盛开的莲花。
　　今日有些热，但内宅里荷塘的边上，却早早的就在树下搭上了遮阳的布幔，里面放了桌椅，还有茶水点心，坐在这里，既不用晒太阳，又能欣赏到荷塘里的美景，偶有微风徐徐吹来，十分惬意。
　　卫芙回到内院的时候，被领进来的女眷们已经都纷纷落了座，年长的聚在了一处，说着最近京城里发生的新鲜事，而小辈们则聚在了另一处，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看着就让人觉得活泼。
　　年长的夫人们那边由周氏招呼着，而各府的小姐那里，则是甜姐儿带着卫莹在招呼着。
　　昨儿甜姐儿就已经跟着卫芙提前演练过，对于招待客人的途中会遇到什么问题，又该作何处理，都已经了解过了，因而这时倒也算得上是游刃有余。
　　哪家的小姐饮多了茶水要如厕，哪家的小姐爱吃某种点心，需要添置一些，哪家的小姐不慎被茶水弄脏了衣裳，要去客院换身衣裳……
　　甜姐儿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丫鬟处理，看着倒是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
　　至于这些小姑娘们对于甜姐儿有没有什么看法……
　　至少表面上，这些前来作客的小姐们都没有流露出来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卫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只要甜姐儿没受了委屈就好。
　　卫芙朝着各家夫人聚集之处走了过去。
　　周氏第一时间发现卫芙过来，笑着朝她迎了过去。
　　“辛苦大嫂了。”卫芙笑道。
　　周氏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不过是帮着招呼客人而已，小姑又何需客气？”
　　而且，在这个过程之中，周氏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这些年来，卫芙与娘家的关系不睦，整个京城都是知道的。
　　但卫芙与娘家的关系再如何不睦，她是卫家的女儿，这却是事实。
　　靖安伯府本就因为老伯爷卫明远的行事荒唐而被好人家所不齿，又有“卫芙”不遗余力的作死，很容易就让人想到，是不是靖安伯府的人本就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这样的印象，一旦形成了，再想抹去，却是极不容易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南和卫北兄弟俩的婚事，自然也就变得格外的艰难了。
　　但最近嘛……
　　卫芙许久都没有再做什么荒唐事了，不仅办了这赏花宴宴请京中各府家中有适龄儿女的夫人们，还请了周氏来帮着待客，不仅看着似是与周氏等人处好了关系，就连卫芙自己，看着也与从前似是有了极大的改变。
　　有些从前与卫芙打过交道的夫人们，见着今天的卫芙，便也想起了十几年前，卫芙是如何游刃有余的与她们往来的。
　　镇国公夫人……
　　看着确是变了不少呢。
　　这是许多人心中所想。
　　卫芙这时也不与周氏客套了，一边与周氏往诸位夫人坐的地方走过去，一边低声问道：“大嫂，沈家人来了吗？”
　　先前卫芙倒是在二门处迎客，但来的客人太多了，卫芙也没有三头六臂，很多时候都只是稍稍与人点了头，就着丫鬟将人带入内院交由周氏来招待了。
　　也正是如此，对于沈家有没有来人，卫芙竟是不知。
　　沈家，也就是韬哥儿进来的岳家。
　　卫芙虽然对于这门婚事并不是很满意，但既然韬哥儿自己不愿意退婚，而且退婚对于并没有做错什么的沈珺来说并不公平，所以卫芙也只能接受这门婚事了。
　　这次办赏花宴，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见见沈珺。
　　这是将来要与韬哥儿共度一生的人，卫芙怎么也要提前看一看的。
　　听卫芙提起沈家，周氏摇了摇头：“我并未看到沈家来人。”
　　说着话，想起小姑给韬哥儿定了怎样一门婚事，再想想沈珺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周氏不由得在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小姑当初到底是如何考虑的！
　　好在，小姑如今已经有了转变，只希望，韬哥儿往后过得好吧。
　　卫芙轻轻拧起眉头。
　　沈家的请柬，卫芙是着了刘总管亲自去送的。
　　刘总管可不仅仅只是总管，他同时也是姜珩极为信任的人，平日里刘总管走在外面，便是那些朝廷命官见了他，也都是极为客气的。
　　让刘总管亲自去沈家送请柬，这本就能看出镇国公府对沈家这未来的姻亲的重视了。
　　而且……
　　当日刘总管去送请柬，沈家的夫人当场就允了诺，一定会带着家里的几个儿女过来赴宴的。
　　但现在，都已经到了午时初了，沈家的人却是一个都没见着。
　　沈家，这又是何意？
　　也就在卫芙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小丫鬟脚步匆忙地走了过来，向着卫芙行了个礼，道：“夫人，沈家夫人带着几位姑娘来了。”
　　丫鬟回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而卫芙这时已经离着其他的夫人们不远了，所以诸位先到的夫人自是听到了这句话。
　　沈家？
　　诸位夫人之中有人悄悄撇了撇嘴。
　　要不是当初的镇国公夫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给镇国公世子定下了沈家的姑娘，这沈家只怕是丢到人群里都要让人找不着呢，又如何能像现在这般风光？
　　“啧，这沈家人竟然还最后一个到场！”有一位年纪稍轻的夫人忍不住嗤了一声。
　　但凡是这种宴会，大家总会遵守一些心知肚明的潜规则，比如越是地位高的人到得越晚，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家人居然能最后才到，看在许多人的眼里，这就是沈家自诩是国公府的姻亲，都没等沈珺和韬哥儿成亲呢，就已经变得飘了起来。
　　而其他的诸位夫人们，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她们的想法，分明就与说话这位夫人是一样的。
　　卫芙听到丫鬟的禀报心头微微一动。
　　按着她对沈家的了解，沈家人并不是这般得意妄为之人，如若不然，韬哥儿与沈珺的亲事定下也有几年了，沈家过去这几年可从来没有因为这婚事而张扬。
　　-
　　
第99章 沈珺
　　
　　卫芙觉得，一定是沈家人那里出了什么事。
　　心里这般想着，卫芙朝着丫鬟点了点头：“快请沈夫人和几位姑娘进来。”
　　丫鬟领命退下。
　　卫芙也朝着正等着沈家人入内的诸位夫人笑了笑：“今日招呼不周，还请诸位夫人海涵。”
　　众人自然不会真的怪罪卫芙，你一言我一语的，倒也显得格外的热闹。
　　也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丫鬟领着沈家一行人进来了。
　　领头的沈夫人余氏看年纪比卫芙要大一些，约三十五六的样子，穿着打扮看着素淡却又不失雅致，叫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的人。
　　而跟在余氏身后的，则是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们面容上能看出有些相似，想来应当是同族的姐妹。
　　沈珺……
　　卫芙都不用去猜测，就从中找到了沈珺。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与另外两位虽然略有些紧张，但也算得上大方得体的沈家姑娘相比，沈珺就显得格外的惹人注目了，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身姿在同龄人中间也算得上高挑的了，但她明明要比旁边的两位沈家姑娘要高一些，看起来却像是比那两位沈家姑娘要矮了一大截一般，只因她从头到尾都死死低着头，叫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背也微微驼起，两只手更是紧紧攥着帕子，将好好的一方丝帕攥得皱巴巴的。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沈珺紧张得浑身僵直，看着就像是一块人形的石头。
　　卫芙相信，这个时候若是地上有一个洞，沈珺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躲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了，沈珺的胆子小，平时几乎不出门，更不见外人，但卫芙也没有想过，她的胆子会小成这样。
　　只不过是参加宴会，被人看上几眼就已经紧张害怕成这样了，若是将来嫁进国公府，遇到更复杂的局面，又当如何？
　　卫芙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看好沈珺，但既然这是韬哥儿认定的人，将来也是要与韬哥儿一起共度一生，她自然不会让沈珺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失了颜面。
　　“沈夫人快请入座……”卫芙用手虚引一下，作了一个“请”的动作，又打发了小丫鬟去请了甜姐儿过来。
　　甜姐儿很快就过来了。
　　“母亲。”她行了个礼。
　　卫芙带着甜姐儿与在场的诸位夫人打了招呼，倒是叫诸位夫人都惊讶不已。
　　在她们的心目之中，因为外面的那些流言，甜姐儿是个又单纯又愚蠢的小姑娘，但现在这样一看，却又发现甜姐儿与她们此前所认知的，却是完全不一样。
　　看来……
　　不仅镇国公夫人变了，就连国公府的这个小姑娘也都有了变化。
　　许多夫人都在心思默默思忖着。
　　甜姐儿今天穿着粉色的八幅湘裙，她生得白，穿着粉色不仅不难看，反而还将一张小脸衬得越发的白嫩，头上梳着双螺髻，并未有多繁复的饰物，只插了几支小小的珠钗。
　　这小姑娘，看着粉雕玉琢的，别提有多可爱了。
　　若不是这会儿人多，卫芙肯定要在甜姐儿的脸上掐上一把。
　　但就算是没有掐上一把，但卫芙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抬手在甜姐儿的头顶轻轻抚了抚，这才道：“甜姐儿，沈家的姑娘们来了，你带着三位沈家姐姐去个僻静些的地方歇着。”
　　沈家的姑娘。
　　甜姐儿蓦地就看向了沈珺三人。
　　她自然是知道沈珺的，这可是大哥未来的妻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嫁进国公府了，但因为沈珺几乎从不外出，便是甜姐儿，以前也是不曾见过沈珺的。
　　虽然不曾见过，但甜姐儿心疼韬哥儿，从前对沈珺这个未来的大嫂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若是换了之前，只怕甜姐儿就要当场给沈珺脸色看了，但现在……
　　被卫芙委以重任的甜姐儿觉得，既然母亲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了她的手上，不管对沈珺是什么想法，她也一定要将沈珺照顾好了。
　　“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几位沈家姐姐的。”甜姐儿软软地道。
　　话说完，甜姐儿朝着沈珺三人点了点头。
　　另外两位沈家姑娘闻言，都看向沈珺。
　　事实上，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沈珺的身上。
　　被这样瞩目着，沈珺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最后总算是抬脚迈出了一步，用着极为缓慢的速度和两位沈家姑娘一起跟着甜姐儿去了小辈们聚集的地方。
　　甜姐儿想起卫芙让她找个安静些的地方招待沈珺三人，便也没有将三人往人群里带，而是将三人带到了布幔的最边缘处，那里连接着一处树荫，倒也算得上是阴凉，只不过是因为处在角落，看不到什么美景，才不为过来作客的小姐们所喜罢了。
　　沈珺的脚步原本既缓慢又沉重，叫人看了都要以为她是不是被人逼着去什么她不愿意去的地方，但随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她的脚步却是变得愈加的轻快起来。
　　不仅沈珺，就是另外那两位沈家的姑娘，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甜姐儿将三人带到树荫下，这里摆着一张矮几和几把椅子，又招呼丫鬟上了茶水点心，笑着道：“几位沈家姐姐请坐，这里安静些，倒也不用担心被打扰，母亲说今日的赏花宴倒也不用拘于规矩，大家可以随意择了地方坐下，等会儿开席时也不用一定要去哪里入席，只呆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便可以，府里的丫鬟们会根据桌上客人的多少酌情配菜的。”
　　甜姐儿最初也觉得卫芙这样的安排在新奇的同时又有些奇怪。
　　现在想来……
　　说不定，母亲就是为了照顾她这位未来的大嫂，才会作了如此安排的。
　　毕竟，依着甜姐儿的观察，若是叫她这位未来大嫂与旁的人坐在一块儿用膳，很难说她会不会将自己紧张得晕过去。
　　这样想着，甜姐儿心里不由得有些暗暗吃味。
　　不过，便是如此，甜姐儿仍牢牢记着自己今天是主人，一定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
　　
第100章 害怕
　　
　　而沈家的三位姑娘，尤其是沈珺，听甜姐儿这样说，再次松了口气。
　　“谢谢。”一直未说话的沈珺低着头说出这样两个字。
　　她的声音低如蚊蝇，若不是甜姐儿耳尖，怕是都听不到。
　　到这时，甜姐儿才算是知道了，为何卫芙要让她将沈家的三位姑娘往僻静的地方带了，想来，她的这位未来嫂子，是个怕生的呢。
　　甜姐儿是个很体贴人的小姑娘，对于这个未来嫂子，她虽然有些意见，但来者是客，又有卫芙的吩咐，她自然会好好照顾着沈珺。
　　是以，看出沈珺不喜欢，甚至是有些怕与人接触，甜姐儿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热络，只招呼沈珺三人坐下，便朝着三人笑了笑，去了隔了约有十丈远的其他各府小姐们聚集的地方。
　　直到甜姐儿走远了，一直低着头，表现得极为紧张的沈珺，才总算是轻轻松了口气。
　　不仅沈珺，就是沈家另外两位姑娘沈清和沈素，也都是松了口气的。
　　沈珺胆子小，她们这些家人当然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她们才怕沈珺会因此而在镇国公府失礼。
　　毕竟……
　　镇国公府，这可是沈珺未来的婆家。
　　若是真在这里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惹了镇国公夫人的不喜，还未进门就不得婆婆的欢喜，可想而知将来沈珺嫁进来之后会如何了。
　　还好，还好，她们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
　　沈珺的父母只得了一子一女，也就是沈珺和她的兄长沈泓，沈清和沈素虽然也是沈家的姑娘，却不是沈珺的亲姐妹，而是沈珺的堂姐妹。
　　沈家在京城并不显眼，这次得了镇国公夫人的邀请，余氏将两个侄女带来，也是为了让她们长点见识，若是能够在国公府的赏花宴上寻到合适的姻缘，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说沾国公府的光……
　　沈家人还真没有这样想过。
　　虽然沈家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与国公府的地位更是天差地别，但沈珺与韬哥儿的婚事，还真不是沈家求来的，而是当初的“卫芙”硬生生促成的。
　　余氏那时其实并不想应下这门亲事，齐大非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沈珺是这样的性子，余氏只希望沈珺能够嫁一个老实会疼人的夫婿也就行了，别的她是半点没有要求的。
　　可“卫芙”这个国公夫人要聘了沈珺做儿媳妇，沈家要是拒绝，不仅会让人指着鼻子说他们这是不识好歹，还会被人指责沈家看不上镇国公世子。
　　若只是这样的话，余氏也是不会应下这门亲事的。
　　沈家确实势弱，但镇国公夫人总也不能强娶了沈珺不是？
　　还是后来，“卫芙”话里话外的说着，要去宫里请了太后赐婚，余氏无奈之下，才点了这个头。
　　真要是赐了婚，那这件事可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倒不如应下亲事，说不定什么时候镇国公夫人后悔了，到时候退了亲事，他们还可以替沈珺寻个合适的人家。
　　这不，自从定了亲之后，镇国公夫人对沈珺就再没有之前的热情了，这几年两家更是不怎么走动，要不是两家的亲事全京城都知道，沈家人怕是都要怀疑到底有没有婚事这回事了。
　　这几年，沈家其实一直在等着镇国公府提退亲的事，哪里能想到，没等到退亲，倒是等到了国公府的刘总管亲自送来的赏花宴的请柬。
　　听刘总管的意思，镇国公夫人竟是在准备聘礼了！
　　这个消息，着实让沈家人极为意外。
　　毕竟，这几年国公府的作为，可不像是将沈家当作姻亲来看的。
　　余氏虽然担心，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次过来赴宴，若是按着余氏的想法，自然是不带沈珺的，她也怕沈珺来了国公府会害怕，但镇国公夫人的请柬上可是写了沈珺的名字的，明显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沈珺。
　　眼瞅着两家这亲事是真的要成了，余氏无奈之下，也只得替沈珺多考虑，若是还没成亲就在镇国公夫人那里留了个坏印象，那以后日子还要如何过？
　　为了让沈珺点头同意出门，余氏也是劝了好几日的，结果先前走到半道上，沈珺又突然害怕了，这才耽误了一会儿。
　　要不然……
　　余氏又如何敢托大，落到最后一个到呢？
　　沈清和沈素将这些在脑中过了一遍，看沈珺现在稍稍放松了些，站在离着沈珺差不多六七尺远的距离，安慰道：“珺珺，你别怕，镇国公夫人看着倒也和气，倒也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国公府的这位姑娘也很是体贴，将来你嫁进来一定不会过得差了的。”
　　沈珺浑身一僵。
　　嫁进国公府？
　　想想都让人害怕。
　　要是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嫁人。
　　但沈珺也知道，这件事由不得她。
　　也正是清楚这一点，知道这是她避不开的，沈珺才会在余氏的劝说之下点头来了国公府。
　　对于别的闺阁女儿来说，跟着长辈出门，这就是她们最期盼的事了，比起内宅那方寸之地，自然是外面的世界对她们更有吸引力了。
　　但于沈珺来说，踏出沈家的大门，这已经是一个极大的突破了。
　　沈珺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尽可能的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怕，不怕！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而在沈家三姐妹说着话的时候，甜姐儿却是与人发生了争执。
　　而且，这争执的源头也正是在沈珺那里。
　　沈家在京城确实不起眼，在沈珺与韬哥儿定亲之前，只怕许多人连有这么一个沈家，有沈珺这么一个人都不知道，但自从沈珺与韬哥儿定了亲，知道将来国公府的女主人出自这不起眼的沈家，难免的就会有人心里泛酸了。
　　就如同当初卫芙与姜珩定亲惹来了不少的酸言酸语，沈珺与韬哥儿定亲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形，不少家中有适龄女儿的夫人们心里不甘之下，自然会想方设法的打听沈珺其人。
　　所以，没用多久，沈珺的情况就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
　　-
　　
第101章 待客之道
　　
　　打听到沈珺竟然是这样的性情，这些心中泛酸的夫人们自然也就更恼了，平时偶尔对家中女儿难免也会提及几句。
　　这不，前来作客的其中一位小姐，就从自己母亲那里听闻过沈珺其人，这会儿见着沈珺和沈清沈素远远地呆在边上，就忍不住嗤笑出声了。
　　“听说这位沈家小姐是个胆小如鼠的，平时连门也不敢出，看到外面人稍稍多一些都能吓得浑身发抖，啧，就这样的人，将来嫁进国公府，要如何能够掌家？我看啊，镇国公夫人怕是只能自己多劳累几年，将来把国公府交到孙媳妇手里了！”
　　这位小姐是光禄寺少卿梁大人的嫡次女，之所以会说这么些酸话，也是因为嫉妒沈珺能够与镇国公世子定亲。
　　当初镇国公世子未定亲的时候，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夫人打着主意呢，哪里能想到，最后谁都没能得偿所愿，倒是叫沈珺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给摘了桃子，叫人怎么能不恼？
　　梁小姐那时候可没少从她母亲那里听到这类似的话，这会儿总算是见着了沈珺这个她眼里的好命人，她又不是什么多有城府的人，可不就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原本若只是私底下嘀咕两句倒也罢了，反正其他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但正巧，甜姐儿这会儿正从沈珺那边走了过来，将梁小姐的话听了个正着。
　　若是放在从前，甜姐儿就算听到了这话，也不会往心里去，但现在不同了。
　　这段时间，跟在卫芙的身边，甜姐儿虽然还来不及学到太多的东西，但比起之前，也还是有了许多的长进。
　　至少她知道，沈珺是她未来的长嫂，是自己人，而她既然作为主人，自然不能让外人如此非议自己未来的长嫂。
　　所以，甜姐儿站在那位梁小姐的跟前，肃然道：“梁小姐，沈姐姐是我未来的嫂子，她嫁进来之后如何，自有我母亲操心，梁小姐还是不用多加思虑了。”
　　这话，只差就没指着梁小姐的鼻子说她这是多管闲事了。
　　但即使甜姐儿没有这样明说，但梁小姐又哪里能听不出来她这言下之意，在其他人的注视之下，梁小姐一时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只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才好。
　　这梁小姐年纪比甜姐儿还要大上一岁，却不是什么多有心机的，要不然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议论沈珺了。
　　羞恼之余，梁小姐心中亦有不忿，看着甜姐儿道：“姜小姐，来者是客，国公府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如果先前甜姐儿还只是有点恼的话，那现在就是气了。
　　议论她未来的嫂子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指责起国公府的待客之道了吗？
　　甜姐儿直视梁小姐，“梁小姐，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就是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梁小姐在国公府里这般诋毁我未来的嫂子，难不成还想我附和你几句？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知道梁小姐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
　　梁小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原还想着甜姐儿是主人，怎么着也会纵着她这个客人几分，却不想甜姐儿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想法，倒是叫自己陷入了这等尴尬的境地。
　　而其他的各府小姐们，将甜姐儿和梁小姐的争执看在了眼里，不管先前对沈珺其人是作何想的，总之是不敢再表露出来了。
　　有那熟悉甜姐儿的小姐，心里却是十分惊讶。
　　今天的甜姐儿，与从前相比，变化无疑是非常大的。
　　从前，甜姐儿虽是国公府唯一的姑娘，但言行举止却并无大家小姐的大气，瞧着总是让人觉得少了几分底气，但今天的甜姐儿，说话行事不仅大气有度，而且还显得底气十足，对比起来变化自然也就相当的明显了。
　　这短短时间，为何就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不仅甜姐儿，就是镇国公夫人，甚至是这镇国公府，看着与从前她们所知的，似是都完全不同。
　　一时之间，众人心里都疑惑丛生。
　　*
　　卫芙与各府的夫人们说笑了一会儿，时间便已过了午时，到了该入席的时候了。
　　“各位夫人请入席。”卫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辈那里，为了照顾沈珺，倒是不必所有人坐到一起，但前来赴宴的夫人们多是家中掌家夫人，于规矩上自然要重视一些，卫芙倒也没有故意想些新奇的法子来夺人眼球，直接领着诸位夫人在已经准备好的席位上落座。
　　有丫鬟鱼贯上菜，不一会儿的功夫菜也就上齐了。
　　卫芙正准备招呼着众人开席，就见着有一名丫鬟急匆匆地走上前来。
　　“夫人！”小丫鬟行了个礼。
　　诸位夫人原本正要动筷，见此情形不由纷纷顿住。
　　看这情形，明显是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卫芙微微拧眉，“何事？”
　　小丫鬟连忙道：“长宁长公主到了。”
　　长宁长公主？
　　卫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与长宁长公主有过结，这一点许多人都知道，自然也就不用掩饰什么，所以这次的赏花宴，卫芙根本就没有往公主府送请柬。
　　她以为，她这样的举动，已经很清楚明白的表现出来她的态度了，以长宁长公主那高傲的性子，无论如何，她也是不可能不请自来的。
　　却不想，这一次，卫芙竟然想岔了。
　　都没等卫芙说什么呢，她就见着长宁长公主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虽然长宁长公主没有请柬，但就凭着她这长公主的身份，守在二门上的丫鬟婆子也是不敢阻拦于她的，可不就让长宁长公主一路来到了宴会上么。
　　卫芙微微眯了眯眼。
　　她可不相信长宁长公主来这里是为了跟她叙旧的，上次在芝玉阁里，长宁长公主可是被她狠狠气了一顿的，她还以为长宁长公主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看见她了，却不想才过了几日而已，长宁长公主就主动出现在了她面前。
　　-
　　
第102章 不速之客
　　
　　要说长宁长公主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卫芙总之是不会相信的。
　　“长公主。”卫芙淡声道。
　　长宁长公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即使是见着卫芙，面上仍挂着笑容，“听说国公府办赏花宴，本宫闲来无事也想凑个热闹，不过镇国公夫人也没给本宫送张请柬，本宫也只好腆着脸不请自来了，镇国公夫人不会怪罪吧？”
　　卫芙也笑了：“所谓来者是客，就算是不速之客也是客，既然长公主来都来了，国公府也是不差一双筷子的。”
　　长宁长公主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话说的，就跟她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讨口饭吃一样。
　　不过……
　　想想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长宁长公主到底是将那股子怒气给压了下去。
　　好戏都还没上演呢，她又怎么能走呢？
　　为了看看待会儿卫芙是什么脸色，长宁长公主决定忍了这口气。
　　所以，就算是被卫芙这般暗讽，她却是当作全然没有听到一般，面上带着笑容直接入了席。
　　卫芙能这样直接讽刺长宁长公主，其他的夫人们却是不能，因而很快就有夫人给长宁长公主让了位置。
　　卫芙虽然觉得长宁长公主来得古怪，说不定是打着什么歪主意，但她也知道，长宁长公主既然来了，必定不会那么容易的就走，倒不如暂且看看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好在，这里是镇国公府，是自己的地盘，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控制也比较容易，卫芙倒也并不担心。
　　请了诸位夫人入了席，卫芙身为主人，自然便坐到了主桌。
　　主桌上除了卫芙和周氏，余氏作为韬哥儿未来的岳母也在其中，不请自来的长宁长公主自然也是坐到了这里。
　　巧的是，长宁长公主正好就坐到了余氏的旁边。
　　长宁长公主这个人，卫芙是再了解不过的，生于皇家，向来以身份为傲，对于一些身份地位差些的人，那是根本就不乐意多看上一眼的。
　　余氏只不过是个五品的宜人，若是按照常理，长宁长公主都不会用正眼瞧她的，但长宁长公主看到余氏之后，却是略带了讽刺地扬了扬眉。
　　很明显，长宁长公主是认得余氏的。
　　而她为何会识得余氏，卫芙觉得，总是与自己有关的。
　　说起来，除了自家人之外，卫芙还真找不到另外一个像长宁长公主这样关心自己的人了，就连自家的姻亲她都得去细细打听一番，还真是难为长宁长公主了。
　　就在卫芙这般想着的时候，长宁长公主看了一眼余氏，开口了。
　　“这位就是沈家夫人吧？”长宁长公主拿了丝帕掩唇，笑道，“令千金和镇国公世子的婚期定在了腊月里，算下来也就只有半年的功夫了，虽然沈家的门第低了些，但要说性情的话，令千金和镇国公世子，倒也真的是绝配了……”
　　话虽然是对着余氏说的，但长宁长公主说到后来，却分明是看向卫芙的。
　　卫芙神情一冷。
　　十几年下来，长宁长公主行事已经完全没有了顾忌，上次在芝玉阁，她拿了甜姐儿来刺激自己，这次又拿了韬哥儿的性情来说事！
　　卫芙觉得，长宁长公主就是太闲了。
　　要是她有事做，也不会时时盯着镇国公府了。
　　想到这里，卫芙双眼微眯。
　　上次知道驸马李俊在梧桐巷子养了个外室，卫芙就让刘总管将这事往长宁长公主的耳朵里传，刘总管也确实这样做了，但这都半个来月了，长宁长公主对此事却仍是半点不知情。
　　这当然不是因为刘总管没有尽心。
　　说起来，卫芙也是小瞧了李家人攀附长宁长公主的决心了。
　　刘总管确实让人不着痕迹的将这事传出去，原想着，这样就算长宁长公主知道了这件事，也不能想到卫芙的头上来，也能免些麻烦才是。
　　只是没想到，这事还没传到长宁长公主耳中，却是先传到了李家人那里。
　　李俊身为驸马，长宁长公主又是个再霸道不过的，他就算是大着胆子养外室，也是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只能偷偷行事，别说长宁长公主了，就是李家人，也都是被李俊瞒在了鼓里的。
　　也正因为如此，知道了些这事的蛛丝马迹，李家人才会为之震惊。
　　再然后……
　　李家人反应迅速，却是用尽了一切的手段，只为了将这个消息给拦下来，唯恐这件事被长宁长公主知道了。
　　长宁长公主本就是个霸道的，虽然因为李俊的那张脸，这些年来待李俊倒也还算不错，但若是叫长宁长公主知道李俊瞒着她在外面养了外室，只怕长宁长公主撕了李俊的心都有了。
　　到了那时，李俊这个驸马做不做得下去都还是个问题。
　　要是长宁长公主真的与李俊和离了，而且还是因为李俊在外面养外室而和离的，便是太后和圣上那里，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李家本就是靠着长宁长公主才爬起来的，这样一来只怕立即就会被打回原形。
　　而这，就是李家人绝对不能容忍的。
　　也正因为如此，李家人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先是想尽了办法的将消息拦了下来，同时李俊的兄长还特意去寻了李俊警告了他一番，让他立即将那个外室给处置了。
　　一个外室而已，李家又如何能允许因为这么一个低贱之人就得罪了长宁长公主？
　　而李俊，虽然嘴里答应得好好的，道是回头就马上处理了那个外室，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外室那里寻到了长宁长公主所没有柔情，李俊对于那个外室也还有那么几分不舍，这些日子下来却是一直拖拖拉拉的，到现在那外室可都还好好的呆在梧桐巷子呢。
　　看样子，李俊还是心存侥幸，是不会将那外室送走的。
　　卫芙冷笑一声。
　　既然长宁长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招惹自己，那她就在中间加把火，倒要看看今天之后，长宁长公主还有没有那个闲心来管镇国公府的闲事。
　　-
　　
第103章 品花
　　
　　听了长宁长公主这话，诸位夫人们虽然没有人搭茬儿，但有些人的眼里，总是也能看出淡淡的讽意的。
　　余氏的脸色有些难看。
　　纵然她的身份远不及长宁长公主，但被人拿着自己女儿的短处如此嘲讽，身为母亲，余氏也没有办法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的珺珺，也只是胆子小了些而已，于这些人来说并无任何的妨害，为何这些人就不能善良一些呢？
　　余氏紧紧抿唇，一语不发。
　　卫芙这时道：“我也觉得两个孩子很相配，想想几个月后韬哥儿就要娶妻了，而我也要做婆母了，我这心里倒也期待得紧。”
　　长宁长公主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而其他的夫人们，见着卫芙这个未来的婆母都这样说了，哪里还能再多言，若是被卫芙堵上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那她们还不知道要如何尴尬呢。
　　一顿饭就在这样略显尴尬的气氛之中用完了。
　　好在，国公府的厨子手艺确实非常不错，便是长宁长公主这样挑剔的人，虽然嘴上不曾夸赞，但各色菜式却也没少用。
　　如此，气氛才算得有些好转。
　　用完膳，卫芙便邀请了诸位夫人移驾荷塘。
　　这本就是赏花宴，而赏花宴的目的，众人自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现在重头戏来了，诸位夫人也都跟着精神一振。
　　她们都是家中有适龄儿女的，若是趁着这个机会能为儿女寻到合适的亲事，那自然能了了心中一件大事。
　　因而，卫芙和开口相邀，众位夫人便都从善如流，在卫芙的带领之下往了荷塘边行去。
　　荷塘边上又有树荫，又挂着遮阳的布幔，时不时的还有微风拂过，倒也并不显得热，各府的小姐们先前就被安排在了这里，便是午膳，不少小姐也都选在了这里，这时见着卫芙领着诸位夫人过来，便也都纷纷前来见礼。
　　一时之间，倒也显得极为热闹。
　　等到众人见了礼，卫芙才指着能够遥遥看到人影的荷塘另一边，道：“诸位夫人，今儿也来了不少出色的少年郎，喏，就在荷塘的那一边……”
　　这荷塘其实是连接了内宅和外院的，正好在内宅和外院的院墙上开出一个大大的缺口，平日里为了安全，外院的荷塘边上其实是拉了细密强韧的渔网的，又有府里的护卫日夜看守着，防的就是有人从荷塘边上摸到内宅去。
　　不过，今日为了这赏花宴，倒是将外院那边的渔网给撤了。
　　这时，从这荷塘边上看过去，正好就可以看到外院那边的人影。
　　内宅里还有许多前来作客的夫人，但外院招待可都是适龄且尚未婚配的少年郎，这么多的少年人聚在了一处，又没有长辈压着，难免也就张扬了几分，即使隔着荷塘，内宅里的夫人小姐们也能听到对面传来的笑谈声。
　　许多家中有待嫁女儿的夫人，此时难免就多注意了几分。
　　这赏花宴，为的就是给家中有适龄儿女的夫人们牵线，既是如此，总也要让诸位夫人有机会见到各府的小姐或是少爷才行，只有见着面了，才能有进一步不是？
　　众夫人于是都看向了卫芙，不知道她今日是如何安排的。
　　卫芙笑道：“今儿个是赏花宴，咱们女眷站在这荷塘边上赏赏花便也罢了，外院的可都是好儿郎，少年人都年轻气盛，难免就想好好比划一下，这不，方才外院就传来消息，道是这些年轻人捣腾了一个比试，比的就是看谁能从这荷塘之中摘下最美的花来。”
　　众夫人眼中一亮。
　　既比的是从这荷塘之中摘花，那外院的少年郎们必定就要入这荷塘，摘花的过程之中，可不就能叫她们见着这些少年人的面了？
　　嗯，若是有觉得不错的，那就可以向对方的母亲打探打探了。
　　卫芙又道：“既是比试，那自然就要分出个胜负来，要论品花，按着我说呀，这些少年郎定是比不上咱们这里的小姑娘的，要不就这样，到时候外院的少年郎们摘好了花都送到内宅来，由小姑娘们来评定，觉得谁摘的花最美，就投上一张花笺，谁得到的花笺最多谁就获胜，各位夫人以为如何？”
　　诸位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说是品的是花，但实际上，看的还不是人？
　　到时候，家中有女儿的，只需要看自家女儿将花笺给了谁，就能知道自家女儿更看中哪一人了，若是合适，便可与对方的母亲好好聊聊了。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诸位夫人也是愿意替自家女儿定一个她们自己心仪的夫婿的。
　　反正，能出现在这里的少年男女，就算门第有差，也不会差得太远的。
　　诸位夫人这时候倒是觉得，镇国公夫人可真是会想主意。
　　不仅诸位夫人，便是各府的小姐们，听闻了这样的比试，也都是既羞涩又期待的。
　　见无人反对，卫芙接着就让人去了外院通知。
　　不多时，众人便见着，荷塘的对面，许多的少年公子纷纷登上国公府早就备好的小船，准备入荷塘摘花。
　　这些少年郎亦是知晓对面有许多夫人小姐在看着的，无论是想在人前表现，还是想着对面也许会有自己未来的妻子，或是完全是因为少年人的争强好胜，总之，参加比试的每一个人都摩拳擦掌信心满满。
　　一时之间，气氛便也变得热烈起来。
　　紧接着，对面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小船便在艄公的操控之下轻巧的在荷塘之中游移起来。
　　荷塘之中被荷叶铺得满满的，远远看去只叫人以为这根本就是平地，那一条条的小船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在这荷塘之中划开一道道口子，又有好些小船争相前行，才一开始就叫人觉得有些激烈紧张之感。
　　不多时，一条条小船已经划过了荷塘的中央，叫内宅的各府小姐们也能看清船上的少年们的面容了，小姑娘们一边略显羞涩地拿了扇子半掩着面容，一边却又克制不住的往荷塘中间张望。
　　-
　　
第104章 听戏
　　
　　许是想要在各府小姐跟前露脸，一条条小船都来到了离着岸边不远的地方，又转悠了好几圈，才又各自去寻找他们认为最美的荷花去了。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这些少年的母亲，也都没有忘了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儿子，而她们的介绍，有心之人，自然也就会听在耳里。
　　也没用多久，船上的少年们便都找到了他们觉得最美的荷花，重新回到了对面的岸边。
　　卫芙笑着招呼了众人落座，“虽然只是摘花，看着倒也叫人觉着十分激烈，就是不知道哪家的少年郎能够拔得头筹了。”
　　各府的夫人小姐对此亦是极为期待的。
　　也就在众人的期待之中，先前比试之中摘下的花，被放在托盘里端了进来。
　　卫芙指着丫鬟们手里端着的托盘，道：“这些就是先前比试之中被摘下来的花了，各位小姐若是觉得哪朵花最美，只需将手中的花笺放入对应的托盘之中便行了，得到花笺最多的是为获胜。”
　　说着话，卫芙朝着端了托盘的丫鬟们点了点头。
　　一众丫鬟于是排成了一行，按着次序将自己端着的托盘中的花是哪位公子所摘的报了出来。
　　自然是要报的。
　　也唯有如此，羞涩不已的各府小姐们才知晓自己要将花笺予以谁啊。
　　等到丫鬟们都报完了，就到了各府小姐们作决定的时候了。
　　到这时，小姑娘们倒是都羞涩起来，将手里的花笺握得紧紧的，却迟迟没有人第一个投出自己的花笺。
　　甜姐儿见状，笑了笑，道：“既然大家都互相谦让着，那我可就当仁不让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花笺放到了放着卫南摘下的荷花的托盘里。
　　有甜姐儿领头，其他的各府小姐们便也都纷纷压下心中的羞涩，将各自手中的花笺放到了一个个的托盘之中。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诸位夫人看到自家女儿的选择，心里便也都有数了。
　　等到所有人都作了选择，卫芙看了看那些托盘，道：“如此看来，这比试也就有了结果了。”
　　说话的同时还摆了摆手，众丫鬟行了个礼，便又端着托盘退下了。
　　重头戏结束了，卫芙让甜姐儿和卫莹招呼着各府的小姐们，自己则带了诸位夫人去早已搭建好的戏台。
　　卫芙自己对于听戏倒是并不热衷，不过她知道有不少夫人平日里就喜欢听戏消遣，京城知名的戏班子可是抢手得紧，这次国公府请来的德盛班更是其中翘楚，平日里想要请这德盛班，至少得提前半个月预订，若不是镇国公府的名头太大，也不能这么快就请到德盛班。
　　当然了，戏是要听的，但与谁坐在一处听，诸位夫人们的心里却都已经有数了。
　　说不准，戏听完了，她们各自儿女的婚事也就有着落了。
　　等到诸位夫人落座，卫芙便使人递了戏折子上来，让诸位夫人点戏。
　　长宁长公主是众人之中身份最高的，这戏折子当然第一个就递到了长宁长公主的手里。
　　翻开戏折子看了看，长宁长公主随意将之合上，道：“本宫对听戏也没多大的兴趣，不过听说这德盛班新排的一出戏挺不错的，本宫就点这出新戏吧。”
　　卫芙微微拧眉。
　　德胜班的新戏？
　　戏折子上有些什么戏，卫芙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长宁长公主所谓的德盛班排的新戏，可不在其中。
　　长宁长公主不请自来，又点了这么一出新戏，卫芙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深意。
　　不过……
　　便是如此，这时候总也不能拦着。
　　于是，卫芙点了点头，道：“既然连长公主都如此推崇，那倒要听听这是一出什么好戏了。”
　　长宁长公主一双红唇微微扯了扯，看着心情很是不错。
　　可不就是好戏么？
　　她之所以过来，为的就是看这样一出戏。
　　倒要看看，这出戏演完了，卫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
　　至于卫芙让其他夫人们点戏……
　　长宁长公主觉得，这根本就是多余的。
　　看过了她点的那出好戏之后，又还能有谁看得下别的？
　　等到众人都点完了戏，卫芙让人将戏折子撤下去。
　　而这时，戏台上已经一切准备妥当了。
　　很快，好戏就开场了。
　　长宁长公主特意点的这出新戏，名字倒是不知为何，至于内容……
　　诸位夫人看得其实都有些费解。
　　这出戏讲的是一个高门贵女，在父母的作主之下嫁给了朝中一位将军，成为了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从此被夫君宠着，被周围的人敬着，可谓是风光一时。
　　但也不知道是为何，这人就算过上了旁人做梦都想不来的好日子，还是不满足，明明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却视将军夫君为敝屣，反倒是与她未嫁之时的青梅竹马搅合在了一起，给她的将军夫君戴实了绿帽子……
　　其他的夫人们自是看得云里雾里的，但卫芙和林峥的夫人章氏，看到后来却都不由拧起眉头来。
　　卫芙可算是明白了长宁长公主今天的反常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这是故意让人排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借此隐喻自己，让自己不好过？
　　而章氏，她今天之所以会来镇国公府，本就是因为长宁长公主。
　　与别的女子婚姻大事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同的是，章氏当初是自己先相中了林峥，央了母亲出面，最后才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林峥做妻子的。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章氏对于林峥，向来极为在意。
　　之前“卫芙”给林峥递情信那次，“卫芙”后来被林峥请到了林府呆了一会儿，这件事章氏也是知晓的，不过，因为林峥将这件事处理得极为及时，章氏也仅仅只是知道“卫芙”到了林家小坐，别的却是全不知情。
　　最初章氏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前不久偶遇长宁长公主时，从长宁长公主那里听到了似是而非的几句话之后，她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些日子了，但章氏却一直未能释怀，所以她今天才会来到镇国公府。
　　-
　　
第105章 归来
　　
　　而就在卫芙等人听戏的时候，在外院帮着韬哥儿招待客人的刘总管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名护卫，那名护卫压低声音在刘总管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刘总管眼中闪过惊喜，然后都没来得及与韬哥儿打声招呼，就一路小跑着走向了大门处。
　　才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得得”的声音就似是踩在了人的心口上一样，让人轻而易举的就能听出来骑马之人有着何等急迫的心情。
　　马蹄声一路来到了国公府大门口，门口守着的护卫原本想要将人拦下，却在看清了马背上那人的容貌之后顿住，面上流露出恭敬之色。
　　通体漆黑的骏马堪堪在国公府门前停下，马背上的男人连等马停稳都不及，脚尖在缰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已经轻飘飘的落地，同时将手里的马鞭随意往门口的护卫那里扔了过去。
　　刘总管正好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又紧赶着小跑两步，来到那男人的跟前。
　　“国公爷！”刘总管唤了一声。
　　那男人，也就是这座国公府的主人，镇国公姜珩，闻言淡淡“嗯”了一声，便脚步匆忙地往国公府里走，刘总管连忙乐呵呵地跟上。
　　姜珩这时看着其实是有些狼狈的。
　　许是为了骑马方便，他穿了一身黑色劲装，不过因为这一路走得匆忙，并未及时换洗，这时一身衣裳看着有些灰扑扑的，而他这一路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眼下可以看到明显的阴影，尤其是下巴上还有一圈青黑色的胡茬子，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了。
　　不过……
　　便是如此狼狈的时候，因为一张脸着实是长得太俊了，姜珩这会儿看上去仍让人有些转不开眼。
　　得天独厚。
　　这个词，大抵就是说的姜珩了。
　　虽然姜珩一句话都没说，但刘总管跟在姜珩的身边已经这么多年了，当然知道姜珩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一边加快脚步跟在姜珩的身后，一边语速极快地道：“国公爷，夫人已经回来半个来月了，这段时间以来，夫人……”
　　匆匆将这段时间卫芙的情况说了一遍，刘总管又道：“今儿夫人办了赏花宴，宴请各家夫人以及家中适龄儿女，夫人和各家的夫人这会儿正在听戏。”
　　姜珩仍未说话，但他的步伐却明显加快了许多。
　　刘总管一路跟着姜珩来到了二门上，这才停下了脚步。
　　进了二门就是内宅，刘总管便是国公府的总管，也并不能随意在内宅之中走动，更何况今天国公府还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姜珩也没有管刘总管，入了二门便往内宅之中疾行。
　　看守二门的几个粗使婆子都是新采买来的，从前没有见过姜珩，见着一个男人就这样无视她们闯到内宅之中去，几个婆子大惊，下意识的就想张嘴大声呼喊，却被刘总管喝止住了。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那是咱们国公爷，以后可得记好了！”刘总管道。
　　几个婆子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连连点头。
　　同时，她们都在心里觉得，国公爷也确实不负盛名，至少，凭着国公爷的那张脸，她们以后就是想不认得，那也是难上加难的啊！
　　刘总管把话说完，探了探脑袋看着姜珩那正在快速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再轻松不过的笑容来。
　　他就说嘛，夫人回来了，国公爷一定也不会远了！
　　有夫人的地方，才是国公爷的家。
　　刘总管这样想。
　　*
　　德盛班的这出新戏并不长，两刻钟都不到，这戏也就落幕了。
　　长宁长公主看了看诸位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夫人们，双唇轻轻扯出一个弧度来，然后掩唇轻笑：“诸位夫人觉得，方才戏中那位夫人，后面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出戏只说到那位夫人与青梅竹马搅合到了一起，之后却是就这样没有了。
　　不得不说，这德盛班能在京城闯下这偌大的名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出戏的内容分明就是极为简单明了，但就是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魔力，尤其是这出戏还只唱了一半，让人怎么能不好奇后续的发展呢？
　　所以，这会儿听长宁长公主这样一问，众夫人们都不由纷纷讨论起来。
　　“依我看啊，这般不知廉耻的妇人，就该被夫家休弃，再自己住到庵堂里去，没的连累了娘家！”一位夫人这样道。
　　她的话引来了不少夫人的附和。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夫人，哪怕不像长宁长公主这样时时将规矩挂在嘴边，却也都是极为规矩脸面的，想想看，若是她们的儿媳妇是这样的人，只怕她们将之生撕了都不解恨！
　　“这要是放在宗族之中，连住庵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能沉塘了，按我看啊，直接一碗鸩毒灌下去，还能防止家丑外扬。”
　　也有夫人这样说，更有一部分夫人相当赞同。
　　这些夫人们自幼就读着《女诫》、《女则》这样的书长大的，将女子的忠贞看得比命还重要，自是不能想象，竟然还有这种完全不在乎自己贞节的女人。
　　长宁长公主听到诸位夫人这样的言语，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了。
　　她的目光先是从章氏身上扫过，最后却是落到了卫芙的身上，道：“镇国公夫人，不知道你怎么看？”
　　卫芙扯着唇笑了笑，道：“既是有夫之妇，做出这等事来确实不该，她的夫君便是休了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长宁长公主扬了扬眉，一副很惊讶的样子：“镇国公夫人这样说，倒也着实让本宫有些意外了，本宫还以为，镇国公夫人会很理解这戏中的夫人呢，毕竟，前些时日，镇国公夫人你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事……”
　　些话一出，在座的诸位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眼里都是震惊，便是先前到了嘴边的议论，也都纷纷给咽了回去。
　　她们就说嘛，长宁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向来不和，偏偏长宁长公主还不请自来，原来是为了羞辱镇国公夫人啊！
　　-
　　
第106章 不懂
　　
　　是的，众人都认为长宁长公主这是故意在羞辱卫芙，并没有相信长宁长公主所说的，卫芙也做了和戏中女子一样的事。
　　毕竟……
　　卫芙可是镇国公夫人，有着镇国公作依靠，没见着卫芙这些年就是将多少人得罪了个透，也没人敢将她如何么，也就是长宁长公主这样身份的人，才能老是与卫芙作对而已。
　　正因为这样，在众夫人想来，只要卫芙脑子没有坏掉，她又怎么可能舍弃镇国公，与别的什么人扯上关系？
　　再说了……
　　就镇国公的那张脸，放眼京城，又有谁能及得上，看惯了镇国公，她们可不信卫芙的眼里还能容得下别的人。
　　所以说啊，镇国公夫人会红杏出墙？
　　不可能！
　　不存在的！
　　一时之间，众夫人偶尔偷偷觑向长宁长公主时，眼里都不由得带了些了然以及惊叹。
　　长宁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可不愧是这么多年的死对头，为了给镇国公夫人添堵，甚至都不惜编排出这样没影儿的事来了！
　　长宁长公主察觉到众夫人们眼神的变化，简直就气急败坏了。
　　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编的！
　　这些人都是猪脑子吗？
　　镇国公府又不是什么软柿子，可以让她随便怎么捏都行，她就是再怎么与卫芙过不去，难不成还能平空编造出这样的事来？
　　要真这么容易，她这些年来又怎么会一直没能真的将卫芙怎么样？
　　长宁长公主气啊，气得胸口都急剧起伏着，心里的憋屈让她只差没有抛开所有的规矩仪态跳起来跟众位夫人好好拉扯拉扯了。
　　也正因为气，长宁长公主狠狠瞪着卫芙，看那模样，若是眼神能够化作利刃的话，估计卫芙这会儿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被长宁长公主这样看着，卫芙不仅不恼，她的心情甚至还挺不错，脸上带着笑容，朝着长宁长公主摇了摇头，道：“长公主，事关本夫人的名节，您可要想清楚了再说，万万不能信口开河。”
　　说着这样的话，卫芙心里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一来，当初给林峥递情信的人是从前的“卫芙”，又不是她，不是自己做的事，卫芙自然是不会认的。
　　二来么……
　　就算从前的“卫芙”做的事，都要由如今的卫芙来承担，但当初那事林峥处理得非常及时，就算当时还有外人在场，也都早早的被驱赶到了远远，那些人除了能看到“卫芙”递了一封信给林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顶多也就是听个只言片语的。
　　如此，这件事也就卫芙、林峥，以及当时跟着的映雪映岚，以及后来接人的刘总管知道罢了，真要有外人知晓，这般荒唐的事，只怕早就已经传遍京城了。
　　至于长宁长公主的所为么……
　　卫芙觉得，要不就是长宁长公主听说了点什么，故意来诈她，要不就是长宁长公主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故意编排这么一出戏来羞辱她的。
　　所以，卫芙顿了顿，极为严肃地道：“长公主，我知道你向来看我不顺眼，咱们别苗头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便是如此，长公主也不能如此无事生非，若是长公主的这些话传了出去，要我以后如何做人，又如何掌管镇国公府？便是我夫君……只怕也是容不得有人如此污我声名的！”
　　反正姜珩也没回来，先扯了他的虎皮做大旗先！
　　卫芙不知道的是，在她说着“夫君”二字时，站在园子里一棵树后的那个人，轻轻扯着唇笑了，也因为这个笑容，便是一路以来的风尘仆仆，似乎都瞬间褪去。
　　因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长宁长公主和卫芙的身上，倒是没有人察觉到在她们的不远处，无声无息的多了这么一个人。
　　这要……
　　不是姜珩，又是谁？
　　而长宁长公主，听卫芙说完，她气得伸手指着卫芙，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人，怎么就能有这么厚的脸皮？
　　明明当初就做下了那等不知羞耻的事，偏偏现在还能义正辞严地说出这等话来，叫人听了就像是她这个长公主故意编了这些瞎话来找茬儿一样。
　　简直是不要脸！
　　长宁长公主好半天才勉强平息下心中的怒气，冷笑一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镇国公夫人莫不是以为你不承认，这些事情就可以当作是没发生过了？”
　　卫芙一脸无辜，“长公主在说什么，本夫人听不懂。”
　　长宁长公主干脆不再看卫芙的这张脸，再看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倒不是她不想用难听话来骂卫芙，而是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破坏了自己高贵的形象，长宁长公主觉得不值。
　　她于是扭头看向了章氏，道：“林夫人，镇国公夫人说她听不懂，不知道林夫人心中作何感想？”
　　章氏一僵。
　　她看了看长宁长公主，再看了看仍是一脸无辜的卫芙，过了许久，这才对着长宁长公主微微摇了摇头，道：“长公主，我也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长宁长公主大怒。
　　她原以为，今天一定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卫芙的这张皮给扒下来，谁知道卫芙根本不认账，便是她以为一定会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绩上的章氏，也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无疑是让她今天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让长宁长公主如何能不怒？
　　兴许是现实与想象相差太大，长宁长公主这时也忘了她的规矩仪态了，目光如霜如刀的在卫芙与章氏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镇国公夫人若是忘了，本宫倒是不介意给你提个醒儿，上个月十六，镇国公夫人在林府外将林大人拦了下来，还递了一封情信给林大人，信中内容极其低俗露骨，这些可不是你不认就可以当作是没发生过的。”长宁长公主冷声道。
　　然后看向章氏，冷笑一声：“林夫人倒也能忍，夫君都快被人给抢走了，居然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与林大人琴瑟合鸣，如此，本宫倒也是极为佩服的。”
　　-
　　
第107章 添人？
　　
　　见长宁长公主不像是在信口开河，众夫人们于是都震惊地看看卫芙，再看看章氏。
　　要是长宁长公主说的是真的，那这事……
　　众夫人们都吸了口气。
　　卫芙肃然，叫人从她的脸上半点看不出心虚来，“长公主请慎言，我与林夫人都有诰命在身，是断不能容许旁人随意污我们名声的，哪怕您是长公主，也不行！”
　　章氏这时候也道：“长公主若是执意如此，事关夫君的名誉，我也只有告知夫君，由夫君出面请圣上还夫君一个清白了。”
　　长宁长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就如卫芙所想的那般，那日因为“卫芙”的嚷嚷，确实有人听到了那么零星的几个字，但也仅此而已了，也正是如此，这件事才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来。
　　长宁长公主同样也只知道这些，再加以一些自己的猜测，才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只不过，长宁长公主也没办法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所以，她才会特意将话递到章氏那里。
　　不得不说，为了给卫芙添堵，长宁长公主也真是想尽了办法了。
　　长宁长公主特意调查过章氏，章氏当初就是自己先看中了林峥，两家又正好门当户对，这才如愿以偿的嫁给了林峥。
　　也正因为这样，章氏将林峥看得极为重要。
　　在长宁长公主想来，她先将自己的猜测传到章氏的耳中，就凭着章氏将林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德性，知道卫芙对林峥有想法，章氏第一个就忍受不了。
　　等到章氏也来参加这赏花宴，自己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卫芙做的丑事，章氏就算不直接发难，也肯定会落井下石，这样一来，定是容不得卫芙狡辩的。
　　哪里能想到，卫芙没有像长宁长公主所想的那样心虚也就罢了，便连章氏，也完全不像她预想的那样。
　　真是个蠢货！
　　人都已经抢到门口去了，都还是一声不吭的，这样的女人，也活该被人抢了夫君！
　　长宁长公主在心里暗骂一声。
　　但长宁长公主就是再如何恼怒，她这会儿拿章氏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她总不能把刀架在章氏的脖子上，逼着她说出她想听的那些话吧？
　　没有章氏这个苦主声援，所知的那些也只是零碎不成语句的，长宁长公主原本打算好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卫芙的面皮的事，也就只能草草作罢了。
　　她恨恨地看着卫芙和章氏，却是连章氏也给一起恨上了。
　　卫芙这时候朝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道：“长公主，咱们向来不合，这件事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你就算想了法子的构陷我污我名声，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不管如何，长公主也不该将咱们的私人恩怨牵扯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要是因为长公主的这些话而影响到了林大人与林夫人的夫妻感情，那岂不是作孽了？”
　　长宁长公主怒视着卫芙。
　　她虽然没有证据，但她能肯定，卫芙上次递给林峥的那封信，一定就是情信！
　　卫芙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大概也就只能说服她自己了。
　　反正，长宁长公主是绝对不会信的。
　　卫芙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长宁长公主的瞪视一般，又道：“而且，长公主就算想要构陷我，拿这种事入手也是极不明智的，毕竟，长公主应该也知道，看惯了我夫君的那张脸，别的人，还真很难入得了我的眼，我又岂会为了旁人做这种事？”
　　说着话，卫芙摊了摊手，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听着卫芙后面这句话，在场的众位夫人眼里都有赞同之色。
　　就镇国公的那张脸，叫她们看一辈子，那也定是不会厌的呀！
　　从这方面来说，众人倒也能够理解当初的长宁长公主会因为李俊的一张脸而执意要招了他做驸马的心情了。
　　当然了，驸马李俊，自是完全不能与镇国公相比的。
　　卫芙说的一点也没错，看惯了镇国公的那张脸，眼里又哪里还能看到别的男人，更别说给别的男人递情信了。
　　长宁长公主的这次构陷，还真是一点也不高明。
　　这是众夫人的心声。
　　总之，现在是没人相信长宁长公主所说的，卫芙给林峥递情信的事了。
　　长宁长公主都快气死了，这种明明说的是真话，偏偏就是没人信的感觉，可别提有多憋屈了。
　　这些人都是傻子吗？
　　但不管长宁长公主如何恼怒，她这次来的目的是绝对不可能达到的了。
　　也正是因为恼怒，一些长宁长公主原本是绝对不会说的话，这时候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行，本宫说不过你，这次算本宫输了，不过，卫芙，你也别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现在你是镇国公夫人，自然有这么多人乐意捧着你，若是哪一日，你不是镇国公夫人了呢？”长宁长公主冷哼一声，“听说镇国公前些日子可是收了一名美貌女子在身边，而且人都已经登堂入室了，现在就只等着你这位镇国公夫人给人挪位置呢！”
　　卫芙拧起眉头，其他诸位夫人也都极为惊讶。
　　镇国公姜珩，那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听说从成了亲之后，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从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卫芙嫁了个好郎君呢！
　　就算这十几年以来，镇国公夫人再如何的作，镇国公也都全给包容了下来，半点没有要动怒的意思，身边更是没有添过人。
　　可现在……
　　虽然之前早就有过镇国公起了休妻之意的传言，但那都只是传言而已，说不定就是谁胡乱传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说这话的是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来信口开河，那么，镇国公身边真的添了人，而且，听长宁长公主的意思，镇国公还有可能休妻？
　　众位夫人谁也没想到，她们只是来参加赏花宴而已，却遇到了这么多的事。
　　而在这样的惊讶之中，众人都忍不住看向了卫芙。
　　她们也想看看，卫芙这个当事人，在听到这样的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
　　
第108章 惦记
　　
　　最初听长宁长公主这样说的时候，卫芙心里也是极为愤怒的。
　　卫芙也算是了解长宁长公主这个人，她生来高贵，性子更是极为高傲，也正因为高傲，长宁长公主向来是不屑说谎的。
　　就比如她今天准备在这么多夫人面前让卫芙难堪，虽然卫芙给长宁长公主的所为定了性，道是这是长宁长公主对卫芙的构陷，但真实的情况是，这事还就是真的，只不过，做这事的是从前的“卫芙”而已。
　　既然长宁长公主是不屑于说谎的，那么，她所说的，姜珩身边添了人的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如何能不让卫芙愤怒？
　　但卫芙很快就将这愤怒压了下来。
　　一来，当初卫芙两次有身孕，姜珩身边都没添人，而且这十几年间，他也知道“卫芙”并不是原来的卫芙，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算是真的另寻了他人，卫芙其实也能理解。
　　当然了，理解归理解，接不接受生不生气，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二来嘛……
　　就算卫芙听了这样的消息不高兴，当着长宁长公主的面，她怎么着也不能将自己的真实心情表露出来啊，要不然岂不是如了长宁长公主的愿，让她看了笑话吗？
　　不过，心中怒极之下，卫芙再说出口的话，就有些难听了。
　　“长公主，这天下的好男儿多的是，你为何就一定要惦记着别人的夫君？”卫芙冷声道，“更何况，长公主你可是有驸马的，你这样又将驸马置于何地？”
　　长宁长公主先是一怔，然后大怒：“卫芙，你给本宫说清楚，本宫何时惦记着别人的夫君了？”
　　卫芙扯了扯唇：“若不是长公主惦记上了我的夫君，那么，连我这个做妻子都不知道的事，长公主又是如何知道的？”
　　长宁长公主立即陷入无言之中。
　　她之所以知道远在边疆的姜珩身边的事，还真是刻意打听的。
　　当然了，长宁长公主的手就是再怎么长，也断没有能伸到边疆去的，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还是从一名刚从边疆回来不久的商人家的女眷那里打听到的。
　　边疆虽然时有小摩擦，但大抵上还是算得上平静的，而景朝周边的那些蛮族人手里，又有许多在景朝人眼里算是稀罕物的东西，就比如各种皮毛药材等。
　　这样一来，哪怕边疆的条件艰苦，但也有许多商人蜂拥而至。
　　这些商人用景朝的茶叶、瓷器、丝绸等东西从蛮族人手里换了皮毛药材等，再运回京城等繁华之所，一倒手就能赚得暴利。
　　不过边疆乃是苦寒之地，许多商人在赚足了银子之后，自然也就想要远离这样的艰苦，带着银子或回家乡，或到京城这样的繁华之所定居。
　　长宁长公主认识的那名女眷的夫君，也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那名女眷随着夫君在边疆生活了多年，自然是识得镇国公姜珩的，前不久她随着夫君回京城之前，就看到一名女子进了镇国公置在边疆的宅子。
　　镇国公姜珩是如何的洁身自好，只怕整个景朝都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女子还能进到姜珩的宅子里，这本就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长宁长公主也是某一次在外面茶楼里喝茶，偶然听到那名女眷在与旁人说起这件事，所以才会特意将人召了来好好询问了一番。
　　确认了那女眷是不敢骗自己的，长宁长公主想想自己知道的消息，毫无疑问是极为得意的。
　　卫芙也就是仗着她的身份，才能屡次与她作对，要是有一天卫芙没有了这个身份，那她还凭什么与自己作对呢？
　　长宁长公主想想卫芙被镇国公扫地出门，然后无比凄惨的模样，就能从梦中笑醒。
　　说起来，长宁长公主和卫芙大概是真的天生的八字不合，明明长宁长公主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却偏偏就是要这样不遗余力的与卫芙互别苗头，听到卫芙不好的消息就为之兴奋不已，也真不知道她这是在图什么。
　　大概，就是图个高兴吧。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长宁长公主就一直想着等事情发生了，她要怎么样在旁边看好戏呢，也是担心卫芙要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会有机会早早作好准备，所以长宁长公主才决定在镇国公将这件事摊牌之前，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会儿，因为太过愤怒了，长宁长公主又哪里还能记得之前的盘算？
　　她现在就想看到卫芙吃瘪的样子，现在就不想再看到卫芙得意！
　　那日在芝玉阁，长宁长公主明明被气得够呛，最后又能瞬间压下愤怒，甚至还好心情的朝着卫芙笑，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虽然卫芙表现如常，但长宁长公主可不相信她真的就如表现出来的这般，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因而冷笑一声：“本宫也只不过是机缘巧合的知道了这件事而已，公夫人若是不爱听这些话，就当本宫什么都没说过好了，不过呢，本宫还是得提醒镇国公夫人一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镇国公夫人还是提前作好打算吧，要不然……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不能称你一声‘镇国公夫人’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心里是极为快意的。
　　只要卫芙不再是镇国公夫人了，她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多的是人会代她收拾卫芙了。
　　不过……
　　到了那时，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也许就不会再将卫芙视作是对手了吧。
　　也就在长宁长公主想象着未来的美好场景时，卫芙却是大怒。
　　卫芙十六岁就嫁进了姜家，那时的姜珩还只是镇国将军，而并非是镇国公，卫芙真正成为镇国公夫人，也就只有这短短的半个来月而已。
　　但，对于自己这镇国公夫人的身份，卫芙却是接受得极好，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她的三个孩子。
　　而现在，长宁长公主张嘴闭嘴就说着什么自己以后不一定还是镇国公夫人的话，莫名的就将卫芙心里的怒火彻底的点燃了。
　　-
　　
第109章 鞭子呢？
　　
　　一股子怒火自心头而起，迅速的冲上头顶，让卫芙的一双眼睛看起来极为明亮，就像其中跳动着火苗一般。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长宁长公主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上都似是有着某种灼痛。
　　长宁长公主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到底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她之后也没有时间来想这个问题了。
　　卫芙现在也是发了狠了。
　　既然长宁长公主不想让她好过，那她也绝不会让长宁长公主好过！
　　所以，卫芙扯着唇笑了笑，道：“长公主，既是如此，那我也要趁着我还是镇国公夫人，还能见着你这位高贵的公主的时候提醒你一下，有那个闲功夫盯着别人的家务事，倒不如抽点时间好好去看看你的那位好驸马都做了些什么，还有李家的那些人，啧啧，我也有些佩服长公主的眼光了，看上的人，就没一个好的，这也是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长宁长公主愣住。
　　她最开始时是没有意会过来卫芙在说什么的，等到反应过来，长宁长公主第一反应是不信。
　　这些年来，驸马李俊在长宁长公主的面前，从来都是极为温顺的，长宁长公主说往东，李俊就绝不会往西。
　　而且，李俊待长宁长公主，可以说是极尽温柔体贴，许多长宁长公主自己都想不到的细微之处，李俊都会提前想到。
　　也正是被李俊这般细致体贴的照顾了十几年，长宁长公主虽然偶尔也会因为李俊没有什么大本事而觉得遗憾，却也没想过要和离。
　　有这么一位驸马，长宁长公主在遗憾之余，又有些得意。
　　别看卫芙以及京中别的夫人们表面上风光，但在后宅之中，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她们这些人哪一个又能像自己这般自在？
　　这也是长宁长公主在卫芙面前的优越感的来源之一。
　　可现在……
　　听卫芙的意思，李俊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而这事不仅李俊，就是李家其他人，也都是知晓的，只是没有人告知自己？
　　长宁长公主当然不信。
　　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是卫芙故意编造出来想要刺激她的。
　　但就是再怎么否认，长宁长公主也知道，说这样的谎没有任何的用处，毕竟，她只需要去调查一番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吗？
　　那如果卫芙说的是真的……
　　只这样一想，长宁长公主的脸都不由开始泛青。
　　虽然这样，但就如卫芙不想在长宁长公主面前丢脸一样，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内心就是有着再怎么大的起伏，面上却是分毫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同样回以一个冷笑：“镇国公夫人，你说你这样嘴硬又有什么好处？可别到时候什么准备也没有的就被镇国公赶出了国公……”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姜某人的家务事，就不劳长公主费心了。”姜珩自那棵树后走了出来，直接打断了长宁长公主的话。
　　原本，早在长宁长公主说起有女子出入姜珩置在边疆的宅子时，姜珩就准备现身的。
　　不过，出于某种心态，姜珩在那时却是稍稍迟疑了一下。
　　他其实是想看看，卫芙听到这样的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是愤怒生气，还是完全相信他？
　　但姜珩没有想到，卫芙的表现却是这般无谓，除了与长宁长公主说话的时候，声音稍稍大了点，似乎就再没有其他过激的反应了？
　　而这，无疑让姜珩有些心塞了。
　　他的媳妇听到这种事都不生气，这是把他放在了哪个位置？
　　为了不叫自己再心塞下去，姜珩才会在这个时候现身，正好将长宁长公主没有说完的话给堵了回去。
　　听到姜珩的声音，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扭头看过来。
　　看到姜珩，众人的眼中便都是一亮。
　　镇国公姜珩的风采，哪怕是一身的风尘仆仆都没有办法掩盖，他才一出现，在场的夫人们眼里便只能看到他一人，周遭的其他人，似是瞬间就变得寡淡了起来。
　　可惜……
　　这样风采出众的镇国公，却早就已经是卫芙的夫君了。
　　念及此，众人都不由得对卫芙又是一阵的欣羡。
　　先前镇国公夫人说的对呀，换了她们，天天看着镇国公的这张脸，其他男人又哪里还能入眼了？
　　没毛病！
　　众人的目光在姜珩的脸上流连了许久，这才又重新看向卫芙。
　　她们还没有忘记，先前长宁长公主可是说，姜珩的身边已经有了新人，还说姜珩准备休妻呢！
　　现在姜珩本人已经出现了，就是不知道这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呢。
　　众人都没有想到，卫芙的反应会是这般火爆。
　　看着姜珩那熟悉的面容，卫芙有片刻的恍惚。
　　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的那日，自那之后，原以为只是睡了一觉，不想再睁眼时便已经过了整整十五年。
　　但卫芙很快就从这样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想想这十五年间，因为姜珩的疏忽，三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头，尤其是韬哥儿，卫芙就觉得一股子压制不住的怒意迅速涌上心头。
　　“姜珩！”卫芙怒声道。
　　因为心中的愤怒太甚，卫芙的声音不仅大，而且听着还带有激昂之意，听在众人的耳中，足以让人心中一个激零了。
　　众夫人都不由得瞠圆了眼。
　　卫芙这时候却是看向了映雪，“鞭子，我的鞭子呢？”
　　映雪一懵，然后都快哭了。
　　今天国公府办赏花宴，邀了这么多的夫人以及她们的儿女过来作客，卫芙忙得不可开交，映雪和映岚作为卫芙的贴身丫鬟，自然也有许多的事要做。
　　在这样的情况下，映雪自然不可能将卫芙的鞭子带在身边了。
　　再说了……
　　就算她把鞭子带在身边了，打量着眼前的情形，她也不敢真的将鞭子给卫芙啊。
　　自家夫人这明显是要冲着国公爷去的，要是将鞭子给了她，到时候将国公爷打坏了，那又要怎么办？
　　想着这些，映雪垂着头，压低声音道：“夫人，鞭子在您的房里。”
　　-
　　
第110章 三鞭
　　
　　看自家夫人的模样就知道，她拿了鞭子肯定是要往国公爷的身上招呼的，别说鞭子没在手上，就算是在手上，映雪也不敢真的拿给自家夫人啊。
　　映雪本以为，没有鞭子，这事儿也就算完了，但卫芙却仍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去拿我的鞭子！”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卫芙的这个命令，映雪不敢不听，却又不敢听，一时之间极为为难，目光也在卫芙与姜珩的身上来回游移，最后落到了姜珩的身上。
　　卫芙大怒。
　　只从映雪此举，就能看得出来，在她的心里到底谁才是她的主子。
　　想到连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都是向着姜珩的，卫芙对姜珩的那些怨气又增添几分，瞪向姜珩时，一双眼睛又明亮了些许。
　　姜珩定定地看了卫芙好一会儿，这才看向了映雪：“夫人说什么，你没听到吗？”
　　映雪一顿。
　　然后，她再不敢耽搁了，一溜烟小跑着回了汀兰院，去拿鞭子。
　　这样一来，剩下的众人就觉得有些尴尬了。
　　原本众夫人是被卫芙邀了过来听戏的，现在姜珩这么一回来，卫芙与姜珩之间又是这样，戏自然是没办法听下去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只能沉默无语了。
　　一时之间，一群人倒是都只能等着映雪去拿鞭子。
　　好在，映雪回来得快，倒是很快就将这样尴尬的气氛打破了。
　　“夫人，您的鞭子。”映雪气喘吁吁地道。
　　仍是上次带去靖安伯府的那把火红的鞭子。
　　卫芙接过鞭子，解下绑在上面的丝带，直指姜珩：“姜珩，你还有脸回来？”
　　想想这十五年来三个孩子是如何长大的，卫芙心中怒意高涨，扬手就是一鞭子朝着姜珩抽了过去。
　　众夫人不由得惊呼一声。
　　她们都觉得，镇国公夫人这气性儿未免也太高了些，先前在长宁长公主面前倒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想到镇国公这一回来，竟然就直接动手了。
　　这还只是听长宁长公主说了那么一句，就已经这样了，那要是镇国公身边收人的事得到了确认，还不知道镇国公夫人会怎么样呢！
　　众夫人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镇国公身边别说是添人了，就是丫鬟也都没有一个。
　　原来是因为镇国公夫人这么凶悍啊！
　　众夫人都自以为明白了真相。
　　卫芙可不知道这些夫人们都在想着什么，这会儿她的眼里只剩下了姜珩一个人，那火红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绮丽的弧度，如一条灵蛇一鞭直直地抽向姜珩。
　　所有人，包括卫芙，都以为姜珩一定会躲开。
　　毕竟，姜珩不仅是镇国公，而且还是征战沙场十几年的景朝保护神，武艺极为出众，卫芙就算是鞭子使得好，但可想而知的，比起姜珩来说一定还有极大的差距。
　　不管怎么说，只要姜珩想躲，他就一定能躲开。
　　可是……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眼瞅着那鞭子都已经抽到近前了，姜珩却跟一块人形的石头一样，别说是躲了，就是动都没有动一下。
　　“啪！”
　　鞭子抽在人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如今正是夏日，大家的衣衫都极为单薄，姜珩也是一样，卫芙这毫不留手的一鞭子重重抽在他的胸口，被衣物掩盖住的地方，众人自是看不到，但被鞭梢扫到的脖颈，以及重重挨了一下的右手背上，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红肿，不一会儿就成了一道紫红的血痕，看着尤为可怖。
　　众夫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们原以为，卫芙也就只是故意做个样子而已，但现在看来，镇国公夫人，这是真的敢与镇国公动手啊！
　　一时之间，众人又是惊叹又有着某种莫名之感。
　　她们都是内宅妇人，在她们眼里，夫君纵然不是天，也是她们的荣光所在，便是她们的诰命敕命，那也都是跟从夫君的品级的。
　　便是有那性情急躁，与夫君关系不睦的，也顶多就是与夫君感情不合，平日里相敬如冰罢了，又有何人是真正的敢与夫君动手的？
　　更何况……
　　这还是镇国公！
　　众夫人都不知道她们应该作何感想才好了。
　　而最让她们想不到的，就是镇国公竟然真的不闪不避，挨实了这一鞭子。
　　结结实实抽中了姜珩这一鞭子，卫芙心头的怒火不仅没有得到平息，反而还更加的高涨了。
　　比起姜珩这般老老实实的挨上一鞭，卫芙更宁愿他对她辩解。
　　先前刘总管几次三番的说过，姜珩是有苦衷的，他也并不想看到三个孩子变成这样，卫芙虽然第一反应是不信，但实际上，她的心里，也是希望姜珩是真正有苦衷的。
　　毕竟，那是他们的三个孩子，姜珩是三个孩子的亲生父亲，若不是有苦衷，得是有多狠心的父亲，才能十几年都对自己的孩子不管不顾？
　　可姜珩倒好，虽然总算是回来了，却一句话都不说，沉默着挨了这一鞭子。
　　这是不是说明……
　　姜珩自己也是心虚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苦衷？
　　卫芙越想越气，没等众夫人的惊呼声收尾，就又是一鞭子朝着姜珩抽了过去。
　　“啪！”
　　“啪！”
　　三鞭结束之后，姜珩的模样看着格外的凄惨。
　　他本就是一路从边疆赶回来的，路上又没有来得及收拾换洗，看着就有些狼狈，身上的衣物也显得有些皱巴巴的，但这会儿挨了这三鞭子，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处处都是紫红的血痕，便是被衣物掩盖的地方，也开始沾上些星星点点的血色痕迹，也就是姜珩穿了件黑色的戏装，众人才看得没有那么明显，否则的话，怕是就有些胆小的夫人会给吓晕过去了。
　　但，即使是生生受了卫芙的这三鞭，姜珩始终身姿挺拔地立于原地，像是一块沉默又倔强的石头。
　　卫芙看得连连冷笑，又要扬手，却被拽住了胳膊。
　　她带着怒意侧头，正准备说话，却又因为见着了甜姐儿的脸而将到了嘴边的呵斥收了回去。
　　-
　　
第111章 关门！
　　
　　“母亲……”甜姐儿轻轻拉着卫芙的手。
　　因为甜姐儿的这一声轻唤，卫芙的一颗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甜姐儿的眼里有担忧，也有害怕，这让因为见着姜珩而有些激动的卫芙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残留的愤怒压在心底，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甜姐儿的头发，道：“甜姐儿，别怕。”
　　甜姐儿还是被刘总管让人请过来的。
　　刘总管对卫芙的脾性也是了解的，估摸着卫芙见着姜珩，一定会发作一通，想了想这才让人去通知了甜姐儿。
　　想来，有甜姐儿在，卫芙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总能收敛着些。
　　不得不说，刘总管的这一招还是有效的。
　　甜姐儿在侧，卫芙确实冷静了下来，她也不想让甜姐儿看到自己和姜珩之间的争吵，于是撇开眼再不看姜珩一眼，而是看向了因为卫芙真的抽了姜珩而已经惊呆了的长宁长公主以及众夫人们，“今日府里还有些闲事要处理，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谅解……”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众位夫人就是再怎么想看后续，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纷纷起身告辞，还将她们各自带来了儿女晚辈们也都带走了。
　　卫芙压制着心中的怒气，将众人一一送走，等到余氏和沈珺四人时，卫芙朝着余氏点了点头，道：“沈夫人好走，下次我再下了帖子给沈夫人和几位姑娘。”
　　余氏面上的笑容有点僵。
　　先前发生的事，她也都是看在了眼里的，这位镇国公夫人，可是连镇国公都敢打的，他们家沈珺胆子小，要是真的嫁进国公府，会不会挨鞭子啊？
　　余氏已经开始忧虑了起来。
　　余氏一行离开之后，就只剩周氏和卫南三兄妹了。
　　周氏看了看一直杵在旁边，即使受了伤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卫芙，就好像多少年都没看到了一样的姜珩，再看了看冷着一张脸就是不肯看姜珩一眼的卫芙，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卫芙的手背上拍了拍。
　　小姑这一家子，可真是好事多磨啊！
　　送走周氏四人，整个国公府就再没有外人了。
　　刘总管一直守在二门上，这会儿见状连忙吩咐了不知所撒的丫鬟婆子小厮们去收拾各处的东西，然后自己也悄悄退下了。
　　周围人一下就空了，只有卫芙拉着甜姐儿，韬哥儿和略哥儿站在离着两人稍远的地方，而姜珩则站在离他们更远一点的地方。
　　内宅里发生了什么，韬哥儿和略哥儿到现在都还有些纳闷呢，先前外院的各家少爷正在讨论着各自摘的花得了多少花笺呢，刘总管就让人传了话道是让他们送客，直到这会儿将客人都送走了，韬哥儿和略哥儿都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母亲，这……是怎么了？”略哥儿迟疑了一会儿才道。
　　他看看卫芙，又看看身上满是血痕的姜珩，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按理说，以父亲的身份，是不会有人敢跟他动手的，而且一般人就是动手也打不过呀，但现在……
　　看着姜珩身上的鞭痕，略哥儿的眉峰微微一跳。
　　鞭子……
　　不会是他所想的那样吧？
　　略哥儿的嘴越张越大。
　　若是平时，几个孩子有疑问，卫芙自然会耐心解答，但这会儿卫芙却是朝着三个孩子道：“今天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就先回院子休息吧，晚膳也都在院子里用吧，不用过来了。”
　　略哥儿虽然还有疑问，但也看出来卫芙是不会告诉他的，于是点了点头，跟在韬哥儿的身后离开了。
　　甜姐儿则有些担心地看着卫芙。
　　卫芙安抚地道：“放心吧，没事的，明儿一早和你两个哥哥过来用早膳，母亲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虽然担心，但甜姐儿还是点了点头。
　　她觉得……
　　按先前所见的情形来看，母亲，应该是不会吃亏的。
　　等到甜姐儿三人都走了，卫芙看也不看姜珩一眼，用力一拂袖，将衣袖甩出极大的声响，然后转身就走。
　　她觉得，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要不然，她怕她一见着姜珩的那张脸就忍不住拿鞭子抽上去。
　　十五年过去了，姜珩除了看着比过去要成熟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从长宁长公主所说的那些话不难看出，这厮这些年过得应该相当不错才对，也正因为这样，卫芙才愤怒。
　　这人只顾着自己好过，半点都没想过要管管三个孩子，他还配做父亲吗？
　　愤怒之下，卫芙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汀兰院。
　　从卫芙转身就走到她回到汀兰院，她都没有听到姜珩的声音，没有挽留也没有辩解，什么都没有，她原本以为姜珩已经离开了，哪里想到临进院子时眼角的余光却发现这人竟然无声无息的就跟在了她的身后，甚至还想跟着进院子！
　　卫芙瞬间就怒从心头起。
　　踏进院子的那一瞬间，她朝着看守院门的婆子厉喝一声：“关门！”
　　那婆子是后面采买来的，这段时间下来也稍稍摸清了卫芙的脾性，这时候冷不丁的听到卫芙的命令，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下意识的按着卫芙的话做了。
　　起身，关门，落锁。
　　一气呵成。
　　因这婆子动作太过利落，跟在后面正准备进院子的姜珩一时不察，差一点就被碰了鼻子。
　　姜珩嘴角轻轻扯了扯想笑，却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上，最后轻轻的“嘶”了一声。
　　他征战沙场多年，别说是像这样轻微的鞭伤了，就是严重到致命的伤也不是没有受过，他能有如今的地位，也确实是他拿了命拼回来的。
　　当初屡次受到重伤，姜珩都没有哼过一声，现在却只是因为受了卫芙的三鞭子，就因为痛而出了声，这要是被边疆他麾下的那些将领们见着了，一定会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看着面前合得紧紧的门板，姜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颗自收到了信就开始悬着的心，这时候总算是完全定了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背靠着门板轻轻坐了下来。
　　-
　　
第112章 不好
　　
　　镇国公回京了！
　　镇国公在边疆收用了新人！
　　镇国公夫人为了这事与镇国公大打出手，还抽了镇国公三鞭子！
　　这样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的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时可是有那么多的人看着呢，这些夫人们当时自是受了些惊吓，但回过神来之后，难免的就将自己看到的说与了亲近之人听。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事可不就传得这人尽皆知了么。
　　而京城的百姓们，如今可又多了许多的谈资。
　　虽然说，这些年来关于镇国公夫人的话题也不少，但也没有哪一次能像这一次这样劲爆啊。
　　镇国公是谁，那可是在战场上杀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的人物，没想到镇国公夫人就敢直接动手，最重要的还真的得手了。
　　听说啊，那三鞭子抽下去，镇国公可是受了不轻的伤。
　　人们在议论着这些消息的时候，一边对镇国公夫人的凶悍有了全新的认识，而另一边，却又不禁同情起镇国公来。
　　难怪这么多年来，镇国公的身边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原来不是镇国公不想，而是镇国公夫人不乐意啊！
　　有不少家有悍妻的百姓，这会儿都自觉与镇国公同病相怜。
　　*
　　卫芙原本以为，见着姜珩，她肯定会气得一整夜睡不着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那三鞭子好歹发泄了一些怒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这一晚却是意外的得到了安眠。
　　一觉醒来，卫芙只觉神清气爽。
　　昨天见着姜珩实在是太过愤怒了，卫芙连晚膳都没有用，这会儿却是觉得有些饿了。
　　她正准备唤了映雪和映岚进来服侍梳洗，外面就响起了映雪的声音：“夫人……”
　　听着倒是有些迟疑。
　　这让卫芙又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她让映雪去拿鞭子时，映雪的迟疑，以及最后看向姜珩的目光了。
　　抿了抿唇，卫芙道：“进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映雪很快就出现在了卫芙的跟前，不过在她的身后却没有跟着进来服侍的小丫鬟们。
　　映雪来到卫芙的身边，低声道：“夫人，国公爷一直还守在院子外面，现在看着，似是有些不好……”
　　不好？
　　卫芙冷笑一声：“能怎么不好？”
　　姜珩的底子好，昨天挨的那三鞭，对他来说只怕是无关痛痒，就算在外面守了一夜，但这是夏日，夜里又能有多凉？
　　想来，映雪所说的不好，顶多也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罢了。
　　映雪再不敢多言。
　　好在，卫芙虽然愤怒，顿了一下，仍道：“将刘总管请进来，让刘总管把他带走。”
　　他，自然就是指的姜珩了。
　　映雪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领命退了下去。
　　会让刘总管将姜珩带走，并不是因为卫芙心疼姜珩，想想三个孩子这十几年来爹不疼娘不爱的，卫芙痛恨都来不及了，又哪里还会心疼他？
　　其实在卫芙的心里，她也是相信姜珩这个人的担当的，也正因为如此，得知这十五年姜珩都没有管过三个孩子，她才会这般愤怒。
　　她只是想听听，到时候从姜珩的嘴里，又能说出什么样的苦衷而已。
　　等到刘总管赶过来，将这时正发着热的姜珩搀走了，卫芙才吩咐人摆早膳，早膳才摆上桌，韬哥儿和一双弟妹就到了。
　　“母亲，您没事吧？”甜姐儿极为紧张地拉着卫芙的衣袖。
　　略哥儿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昨天离开的时候，略哥儿倒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后来不是有小半天的时间么，这些时间就已经足够略哥儿打听到内宅里发生的事了。
　　明明是母亲给了父亲三鞭子，而且这事都已经传得京城人尽皆知了，怎么甜姐儿倒是问的母亲有没有事？
　　按着他看啊，有事的应该是父亲才对吧。
　　“母亲没事。”卫芙笑着对甜姐儿道，然后看向韬哥儿和略哥儿，“你们也都饿了吧，过来用早膳吧。”
　　卫芙昨天虽然在气头上，但也没忘了吩咐厨房准备今天的早膳，甜姐儿和略哥儿吃到好吃的，立即就将原来心里的那些想法都抛到了一边去，而是专心享受着美味。
　　而韬哥儿……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韬哥儿心里有了这样的定论。
　　他们的母亲是极为善变的，这一点，过去的十五年里，韬哥儿是亲眼见证了的，这段时间卫芙又变了性情，韬哥儿还以为这是又一次的善变而已，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前面这些年，不管母亲怎么性情有所变化，对他们三个的态度却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冷落与漠视，可这一次，母亲却似是想要与他们三兄妹亲近了？
　　最重要的是，前面的几次，父亲可从来都没有特意赶回来。
　　这让韬哥儿敏感地察觉到了特异之处。
　　不过，韬哥儿到底也只有十七岁，而且自从他记事起，他的母亲就已经是那样的模样了，所以就算他再怎么猜测，也不可能猜到事情的真相，他也只能觉得有些怪异而已。
　　一顿早膳很快就用完了。
　　甜姐儿想起昨日里看到的，卫芙朝着姜珩扬鞭的情景，又想起姜珩身上的血痕，忍不住有些担忧：“母亲，父亲……不会有事吧？”
　　诚然，这十五年以来，甜姐儿甚至都没有怎么见过姜珩，但不管怎么样，姜珩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做儿女的，对于自己的父母，又怎么会没有半点孺慕之情呢？
　　要不是这样，卫芙也就不可能这么快就与甜姐儿亲近起来了。
　　卫芙微微一顿，道：“甜姐儿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倒也真的放下心来。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母亲与父亲会如此大动干戈，但既然母亲都说没事了，那就权当作是真的没事吧。
　　而略哥儿，则是略有些无语地看了甜姐儿一眼。
　　这可真是个傻丫头，母亲说没事就真的没事了吗？
　　但略哥儿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
　　在他眼里，母亲与父亲，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
　　
第113章 苦肉计
　　
　　卫芙一直到见完了府里的管事，将一天的杂事处理妥当了，才等到了刘总管。
　　让人将刘总管领进来，卫芙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来。”
　　刘总管讪讪一笑，然后赶紧道：“夫人，属下已经在外院将国公爷安置好了，国公爷受了些小伤，还有点发热，已经敷过药、吃过药了。”
　　“不是只是受了些小伤吗，还用得着敷药？”卫芙扬眉。
　　刘总管讪讪的说不出话来。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遭殃啊，国公爷那里当然不能不管，但也不能让国公爷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外院吧？
　　夹在两位主子中间，刘总管只觉得自己苦啊。
　　卫芙睨了刘总管一眼，“行了，你过来不就是想让我过去看看吗？走吧。”
　　刘总管闻言大喜，“夫人您请。”
　　两人一路去了外院。
　　刘总管边走边道：“夫人，属下今天一早将国公爷带来外院的时候，国公爷还清醒着，还说什么都不肯跟属下走，说是一定要让夫人您消了气才行……”
　　卫芙信了他这话才怪。
　　姜珩这个人，卫芙即使与他做了两年的夫妻，还是没办法弄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偏偏这人平日里话又不多，不管做了什么，就是跟那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只能让卫芙自己猜来猜去的。
　　按着姜珩的性子，他又怎么可能会与刘总管说这些话？
　　左不过就是刘总管为了帮着姜珩让她消气，故意这样说的罢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外院的书房。
　　卫芙抬头看了看，一时不由恍惚，“怎么到了书房？”
　　这书房还是十几年前卫芙与姜珩一起布置的，里面的每一本书都是他们亲手放到了书架上的。
　　心神自从前的回忆之中抽离出来，卫芙也有些疑惑。
　　外院也有好些客房，布置得可都比书房要好，刘总管这般忠心耿耿的人，怎的倒是将姜珩安排到书房了？
　　刘总管也有些无奈：“夫人，您可不知道国公爷有多倔，属下原本是想将国公爷带去客房的，但国公爷执意不肯，一定要来书房，属下没有办法，也只有由得国公爷去了。”
　　书房里倒是有一个矮榻可供人暂时休息，但那矮榻又窄又不够长，看书倦了在上面歪一会儿便也罢了，若是想要在这里休息，以姜珩的身量，只怕连脚都伸不开。
　　而且，姜珩这十几年来鲜少回国公府，他这个主人不回来，这书房虽然日日也有人打扫，但矮榻上却是什么也没布置，这样睡下去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了。
　　刘总管也是真无奈啊。
　　卫芙不置可否。
　　来到书房门口，刘总管立在门外，道：“夫人，您和国公爷许久未见，属下就不打扰您们说话了，属下这就去院门口守着！”
　　话说完，朝着卫芙行了个礼，就真的巴巴的跑去院门口守门了。
　　卫芙一阵恍惚。
　　她还记得，当年她和姜珩将书房布置好了以后，这书房，她也是时常与姜珩一起过来的。
　　姜珩看兵书，她就随手拿了游记或者话本子打发时间，即使许久不说一句话，也并不会觉得无聊，那个时候的卫芙甚至觉得在这书房里，气氛是可以算得上温馨的。
　　而那时……
　　每一次，都是刘严在院子门口守着的。
　　是以，刘总管此举，倒是叫卫芙有了种往日重现的感觉。
　　但……
　　过去毕竟已经成为过去，如今虽是看着一样，但很多事情，早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卫芙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书房。
　　虽然这间书房算得上是荒废了十几年，但可以看得出来刘总管照料得很精心，不仅到处都干干净净的，书架上的书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且并不见怎么泛黄，显见是隔上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晒过的。
　　绕过书桌左侧那个大书架，书架后面隔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这就是摆放矮塌的地方了。
　　那矮榻还不到卫芙的膝盖高，从前因为卫芙时常会来书房，偶尔也会在矮榻上休息一会儿，所以矮榻上无论何时都铺着褥子备着被子等，但这十几年来，这间书房都没有人用，矮榻上空荡荡的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姜珩就这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躺在矮榻上。
　　他闭着眼，似是已经睡着了，身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而且换了一身衣裳，倒也再看不到伤口渗出的斑斑血痕了，不过脖颈、手上这些地方的伤痕就算是上过药了，也仍是紫红一片，看着格外的有些吓人。
　　卫芙当时本就是含恨出手，可以说是真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抽出那三鞭的，就算她的手劲儿比不上姜珩，但挨上这样三鞭，就算姜珩有着铁打的身子，也绝不会有多好受就是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这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上还带着伤，看着就让人觉得有点可怜兮兮的。
　　但卫芙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厮，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跟她耍心眼儿？
　　抬起腿，卫芙原本是想重重踹上一脚的，但看到姜珩身上的鞭痕，她的脚到底还是顿了顿，最后只是用脚尖儿在姜珩悬在了空处的小腿上踢了踢，卫芙道：“你要是再装，我就走了。”
　　从刘总管将姜珩带走，少说也过去一个时辰了，按着刘总管对姜珩的忠心耿耿，有这么长的时间，都足以他让人将这矮榻好生收拾一番了，又哪里会让姜珩一个人可怜兮兮的缩在这褥子被子什么也没有矮榻上？
　　想到这里，卫芙更生气了：“苦肉计都用上了，姜珩，你可真能啊！”
　　她还等着这人说说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呢，没想到，话没等到一句，倒是见着这厮在她面前使苦肉计！
　　矮榻上缩着的姜珩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就说刘严的法子不管用吧，刘严还不信，现在可好了，不仅没有让他家媳妇消气，反而还让她更生气了。
　　这般想着，姜珩睁开了眼睛。
　　“夫人。”他哑着嗓子唤出这样两个字来。
　　-
　　
第114章 魂离
　　
　　姜珩的声音略显低沉，却又极为厚重，让人只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觉得这个人极为可靠。
　　从前的卫芙，便觉得姜珩不管是作为夫君还是作为父亲，都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世界已经完全改变，她视为可靠的那个人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时，她才会这般出离的愤怒。
　　想着这些，卫芙看向姜珩的目光如刀。
　　“刘严说你有苦衷，那你现在就说说吧，你有什么苦衷？”卫芙冷声道。
　　姜珩自矮榻上坐起来。
　　他身上的伤看着骇人，但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至于些许发热，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他想要伸手去拉卫芙的手，但在卫芙的冷眼之下，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夫人，我知道，你气我这些年没有管三个孩子……”
　　姜珩开口，缓缓说起当年之事。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而这些特质，是别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也正因为这样，哪怕面容未变，但姜珩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卫芙的不对劲。
　　最初时，虽然觉得不对，但姜珩还努力说服自己，这许是因为卫芙生下龙凤胎伤了元气才会有性情上的改变。
　　但后来，从“卫芙”的身上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怪异之处，他就再不能用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了。
　　一个人的性情自然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但再怎么变，总也不可能让人连看自己的夫君和孩子时，都是那般的疏离冷淡，更不可能让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认得，也不可能让人连平时的一些不起眼的小习惯都尽数改变。
　　经过几番试探，姜珩最终确认，他的妻子，不知道因为什么，根本就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结论，最初时，姜珩也是不愿意相信的。
　　但就算他不愿意相信，面对着一个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卫芙”，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时候的姜珩很后悔。
　　他想着，是不是因为他在卫芙生产那日惹了她生气，让她提前生产，才会引发这样的事，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好好与卫芙解释，而是转身就走，只想着拿了东西好哄卫芙开心。
　　但不管怎么样的后悔与痛恨，既定的事实却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姜珩在沉默了几日之后，却是去寻了大相国寺的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是景朝有名的得道高僧，不仅是大相国寺的前任主持，也是现在的主持的师叔，其佛法精深，便是当今圣上太后亦是时常夸赞的。
　　在卸下大相国寺的主持一位之后，慧觉大师就搬到了大相国寺的后山精研佛法，再不轻易见人，姜珩能够寻到慧觉大师，还是因为姜老将军与慧觉大师交好的缘故。
　　那时候的姜珩想着，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占了卫芙的身子，但只要他将那妖魔鬼怪灭了，卫芙就总能回来。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寻的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倒也没有推辞，跟着姜珩一起去了将军府。
　　“慧觉大师怎么说？”卫芙忍不住问。
　　慧觉大师，她也是听说过的。
　　据传有一年黄河下游发大水，便是慧觉大师提前窥探到天机，后来又不顾旁人的冷眼入宫求见圣上，更是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作保，这才令圣上相信了他的话，从而提前作了安排。
　　再后来，灾难果然如慧觉大师所说的那样来临，要不是圣上下令，提前将黄河下游的百姓都迁离出去，那年的大水还不知道要淹死多少人，之后更是极有可能引发瘟疫，形成席卷整个景朝的大灾难。
　　只这一次，慧觉大师就不知道拯救了多少万人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慧觉大师声名大振，在民间还有了“神僧”的称号。
　　总之，慧觉大师是真的有神通，而并非那些欺世盗名之辈可以比拟的。
　　慧觉大师在看过卫芙之后，却给了一个姜珩并不想接受的答案。
　　“慧觉大师说，你这是魂离之症，有可能是生产时遭了罪，导致你的魂魄极为不稳，所以才会被外来的魂魄所侵，想要你自己的魂魄归来也不是不可能，却是需要契机，而这个契机，却每三年只得一次，便是每三年一次的契机，也不是一直有的，若是过了十五年都仍未有所转机，那，你的魂魄有可能就再也回来不了了。”姜珩道。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姜珩想要的。
　　但那时候的姜珩，想尽了办法也没有让卫芙归来，他也只能相信慧觉大师给的这个答案了。
　　“你以为这样随便编个故事，我就会相信？”卫芙声音有些干涩地道。
　　她不想相信姜珩所说的，但是她之前所了解到的一切，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十五年后，曾经的“自己”每三年就会跟变了个似的……
　　等等。
　　这些都在告诉她，姜珩所说的，是真的。
　　但……
　　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离奇的事吗？
　　这个问题才在卫芙的心里浮现出来，她就觉得自己有这样的疑问是多余的，毕竟，她一觉醒来已经是十五年后，这样离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既然这样的事都发生了，姜珩所说的这些，又为什么不能发生呢？
　　想到这里，静姝对姜珩所说的话，很快就接受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解释她为什么会缺失了这十五年，而并不能解释姜珩这些年来为何会对三个孩子不管不顾。
　　卫芙最生气的，也就是这一点而已。
　　“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韬哥儿他们呢？这不是你不管他们的理由！”说到后来，卫芙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恨意。
　　在她不知道的这十五年里，她的三个孩子有家似无家，有爹娘与没爹没娘也没什么两样！
　　想想当初的韬哥儿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箱子里，想想略哥儿和甜姐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来自爹娘的疼爱，卫芙心里就揪着疼。
　　姜珩沉默了一会儿，才用着带着些苦涩的声音再次开口：“我没想过丢下韬哥儿三兄妹，我试过的，但我没有办法……”
　　-
　　
第115章 孤家寡人
　　
　　知道“卫芙”已经不是卫芙之后，姜珩第一时间就对一家人作出了安排。
　　按着慧觉大师的说法，卫芙的魂魄是在将军府离体的，自然也只能在将军府才能找到那契机，所以“卫芙”是一定得留在将军府的，那时候姜老将军也尚在世，就算将“卫芙”留在将军府，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而三个孩子……
　　姜珩在几经思虑之后，决定将韬哥儿三兄妹一起带着去边疆。
　　那时的边疆并不像如今这般平静，姜珩确实打败了进犯景朝的几个蛮族，但也只是打败了，而不是打服了，边疆时不时的就会有战事发生，姜珩作为主帅，必然是要坐镇边疆的，并不能经常呆在京城。
　　这样一来，将三个孩子都带走，也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至于说，将三个孩子留在京城……
　　姜珩却是不放心的。
　　姜老将军虽然在世，但年事已高，镇着那个“卫芙”只怕就要花去许多的精力，又哪里有精力来照看三个孩子？
　　哪怕有乳娘丫鬟婆子看着，姜老爷子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则……
　　比起祖父，姜珩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更应该将孩子们带在身边，孩子们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总不能叫他们再没了父亲。
　　就算他同样不能时时陪伴在三个孩子的身边，但只要他有空，三个孩子就总能见到他的面。
　　姜珩是这样打算的，他也是这样做的。
　　将家里的人与事都安排好了之后，姜珩就打算带着三个孩子离京赶赴京城了。
　　但让姜珩没有想到的是，才出了京城的地界，三个孩子竟然就一起发起了高烧，而且任姜珩请了多少的大夫都一直维持高烧不退。
　　这样的情形，很显然是不正常的。
　　也正因为这样，其中一个大夫都忍不住悄悄嘀咕，这三个孩子是不是撞了邪了。
　　若是放在平时，听到这样诅咒自己孩子的话，姜珩只怕会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但那时，听到那个大夫的悄声嘀咕，姜珩却是福至心灵的想到了慧觉大师。
　　于是，离京的马车才出了京城的地界，就又掉头回去了。
　　那时候的姜珩是真的抛开了一切，毕竟，他是圣上亲封的镇国大将军，亦是主持边疆战事的主帅，临行回返，这样的举动，极易惹来猜疑。
　　但姜珩又哪里顾得了这许多，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要是再不想办法，三个孩子就算保住了命也会烧成傻子。
　　卫芙不在了，要是三个孩子都跟着出了事，姜珩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好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在回到京城的地界之后，三个孩子虽然没有马上退烧，但情况却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稍稍放下心来的姜珩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就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大相国寺找慧觉大师。
　　慧觉大师看了三个孩子许久，才给了姜珩一个答案。
　　三个孩子与卫芙之间有着很深的羁绊，一方面，三个孩子是卫芙能够真正醒来的契机所在，另一方面，卫芙也是三个孩子能够安稳长大的必要因素，也就是说，卫芙和三个孩子，谁也不能离开谁。
　　姜珩当即就让人回了将军府打听“卫芙”的情况，果然，就如慧觉大师所说的那样，“卫芙”与三个孩子几乎是同时发起了高烧，又几乎同时得到了好转。
　　而之后，姜珩才带着三个孩子重新回到了将军府，三个孩子的烧便完全退了，与此同时，“卫芙”的体温也恢复到了正常。
　　这让姜珩不得不信慧觉大师的判断。
　　也正因为这样，无奈之下，姜珩只能将三个孩子放在将军府。
　　身为父亲，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完全放心，所以姜珩将自己能够想到的都安排到了，让刘总管在将军府里时时盯着，托了姜老将军照看着，又告诫了将军府里照顾三个孩子的丫鬟婆子小厮，力求一定不能让三个孩子受委屈。
　　但是……
　　那时的姜珩没有想到的是，他将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到了，保证就算他不在将军府里，府里的下人们也绝不会有人敢委屈了三个孩子，可是，真正能够给三个孩子带来伤害的，从来都不是将军府里的下人，而是三个孩子的亲生母亲。
　　刘总管虽然忠实执行着姜珩的命令，竭尽所能的照顾韬哥儿三兄妹，但他是外男，平时不得“卫芙”相召连内宅都不能随意进入，就算他再如何想护着韬哥儿三兄妹，也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这一点，姜珩也是在韬哥儿变得沉默寡言之后，才醒悟过来的。
　　但便是如此，姜珩也没有办法。
　　卫芙不能离开京城，三个孩子不能离开卫芙，而姜珩又常年在边疆，就算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收到信加急往回赶总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才能赶到。
　　更何况，边疆的战事并不会以姜珩一人的意志为转移，姜珩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回京城。
　　正因为如此，姜珩也只能让刘总管盯得更严一些，力求不让三个孩子再被这样对待，他甚至连那每三年一次的契机会出现在何时都不知道，只能战事紧时三年回京城一次，战事不那么紧时抽空回京城。
　　这样一过就是七八年。
　　等到边疆的战事稍歇，姜珩可以抽出手来时，他才发现，三个孩子早已经不需要他这个父亲的陪伴了。
　　意识到这一点，姜珩心里的悔痛，是言语都不能形容的。
　　曾经的他知道自己将会有孩子时，想的是要如何与卫芙一起陪伴着他们的孩子长大，教导他们做人，看着他们长大成人，成亲生子，但事实却是，他没有了妻子，就连孩子们也因为这几年的分别而疏离得比陌生人还有所不如。
　　那时候的姜珩，只觉得自己虽然有家，却分明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及至后来，随着十五年期限越来越近，姜珩渐渐的变得再不敢回京了，他每回去一次，就意味着离十五年之期越近一点。
　　-
　　
第116章 高兴
　　
　　若是没到这期限，他心里还能有个希望，等到妻子归来，他们一家还可以回到最初的和乐。
　　但若是十五年之期到了，他还是没能等到归人，到那时，他又当如何？
　　想着这些过往，姜珩紧紧盯着卫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好像要将卫芙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一样。
　　被他这样看着，卫芙莫名的就有些不自在。
　　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姜珩说话的方式并没有任何的改变，哪怕是关系到他与三个孩子的事，他仍用着最平淡的声音与语气说着过去十五年的一切，要不是卫芙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情绪的变化，只怕还会以为在他的心里，这些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这果然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姜珩。
　　卫芙很快就将心里的那点不自在抛到了一边，比起她从姜珩这里所听说的这些来，她的那点不自在就太微不足道了。
　　如果姜珩所说的是真的，那么，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那所谓的魂离之症？
　　那……
　　她这段时间以来，对姜珩的怨恨，还能站得住脚吗？
　　毕竟，若姜珩所说为真，那这一切的发生，就只能说是天意弄人，实在怪不得谁。
　　甚至，姜珩还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没有了妻子，也无法照应自己的孩子，十几年来都是孤身一人，他甚至其实是可以在边疆另外寻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再生几个孩子。
　　但他没有。
　　卫芙还能怨他吗？
　　就连卫芙自己，这时候也不知道她应当对姜珩抱以何等心态了。
　　但卫芙自然不会这么快就相信姜珩的话，若是这所谓的魂离之症，都只是姜珩拿来诓她的呢？。
　　“实情到底如何，我自会去查验。”她硬梆梆的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书房。
　　“夫人。”
　　身后传来姜珩的一声轻唤。
　　卫芙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姜珩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也不是姜珩平时说话的风格，卫芙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听到了这句话，或者，这只是她出于对姜珩的那点期待，所以产生了某种幻觉。
　　然后，卫芙的心里猛地就蹿起了怒火。
　　在这怒火之下，卫芙问出了她最不解的一个问题：“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但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他们其实完全不必遭受这一切，你甚至只要下个令，让人将那个‘卫芙’严加看管起来，不让她有机会伤害到三个孩子！”
　　你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这句话，卫芙却是没有问出口。
　　但，她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她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等到来自姜珩的回答。
　　只有一片沉默。
　　所以，姜珩还是在心虚吗？
　　卫芙重重一拂衣袖，大步离开，再也不曾停留。
　　很快来到院子门口，就见着刘总管正站在院子外面，神情严肃的看守着院门。
　　因为心中的愤怒与失望，卫芙原本是不想说话的，但见着刘总管这副模样，到底忍不住刺了一句：“身为国公府的总管，却做着粗使婆子的事，刘总管不觉得太大材小用了吗？”
　　刘总管有些惊讶于卫芙这么快就出来了，但还是极为恭敬地行礼，道：“为夫人和国公爷效劳，本就是属下应该做的。”
　　卫芙“哼”了一声，大步向前。
　　姜珩在行军打仗一事上，可以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但在另外一些事上，却可以说是极为木讷的。
　　这样一个人，会想出在她面前用苦肉计？
　　呵！
　　卫芙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既然不是姜珩想出来的，那么是谁想出来的，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哪怕明知卫芙看不到，刘总管还是陪着笑脸，直到卫芙都走出好几步了，他才轻声道：“夫人，国公爷从来没有想过不管三位小主子，只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国公爷实在分身乏术……这些年来，国公爷过得苦！”
　　卫芙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刘总管说姜珩这些年过得苦。
　　上一次听到时，卫芙只以为这是刘总管在想了法子替姜珩开脱，但这一次……
　　想想从姜珩那里听到的那些，卫芙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如果姜珩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确实过得苦。
　　但很快，卫芙就将这点情绪的波动都压了下去。
　　就算姜珩说的都是真的，但只要卫芙心里的疑惑得不到解决，那她心里的那个疙瘩就不可能解得开。
　　姜珩不肯说，那……
　　刘总管知道吗？
　　卫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转身，问道：“刘严，韬哥儿三兄妹，他们完全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的，既然发现了不对劲，只需要下个令将那人严加看管起来，不让她有机会接触到韬哥儿他们，又怎么会发生后面的事？”
　　听到卫芙的这个问题，刘总管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什么，但到底还是一个字没说。
　　显然，他知道，但不知为什么，却不肯说。
　　卫芙有些失望。
　　但很快，她将这些失望收敛起来，沉默着回头便要离开。
　　刘总管忍不住道：“夫人，您相信国公爷，国公爷是有苦衷的。”
　　苦衷？
　　卫芙冷笑一声。
　　就算他真的有苦衷，她已经给过他机会开口了。
　　想到这里，卫芙又忍不住愤怒。
　　有什么样的苦衷，让他连说都不能说？
　　既然不肯说，那就一辈子都不要说吧！
　　*
　　卫芙一路回了汀兰院。
　　即使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因为姜珩这个混蛋而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了，但等她回到汀兰院，还是觉得攒了一肚子的怒火。
　　也就是看到正在屋里等着她的甜姐儿，卫芙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
　　“母亲！”甜姐儿朝着卫芙扬起笑脸。
　　这笑脸就像是一汪清泉一般，瞬间就将卫芙心里残留的那点火气浇灭了。
　　没事，就算姜珩是个混蛋，但她还有三个孩子，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又怎么能为了姜珩而浪费自己的情绪呢？
　　-
　　
第117章 怕
　　
　　现在甜姐儿倒是能够真正的依赖、信赖她了，但韬哥儿和略哥儿那里，却还没有半点的进展，她还要想办法让韬哥儿和略哥儿也忘记从前的一切！
　　这样一想，卫芙立即将姜珩抛到了一边。
　　冲着甜姐儿露出一个笑容，卫芙柔声道：“甜姐儿今天来得这么早，是饿了吗？”
　　甜姐儿摇了摇头，“没饿，只是想过来看看母亲。”
　　闺女就是这么贴心。
　　卫芙心里所有的不愉快瞬间被抛开，只剩下喜滋滋。
　　拉了甜姐儿坐下，又让映雪和映岚拿了甜姐儿爱吃的点心，看甜姐儿吃得开心，卫芙便也笑眯眯地看着她。
　　甜姐儿吃完一块点心，拿了帕子擦了嘴，这才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卫芙。
　　卫芙有些惊讶，“甜姐儿这是有什么事吗？不管什么事，甜姐儿都可以和母亲说的。”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不再犹豫，用了带着担心的目光看着卫芙，道：“母亲，您这是不开心了吗？”
　　卫芙一怔。
　　她确认，虽然回到汀兰院的时候，她心中还有愤怒，但在看到甜姐儿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将所有的不愉快都压在了心底，再没有表现出来。
　　那么，甜姐儿是如何发现她不开心的呢？
　　“甜姐儿为何会这样问？”卫芙眉眼变得柔和起来。
　　甜姐儿歪了歪头，“我觉得母亲很不开心……”
　　她说着话，伸出手，两只食指轻轻点在了卫芙的眼角，“母亲不开心的时候，就算是在笑，但这里都是没有弧度的。”
　　说到这里，甜姐儿又突然高兴起来：“不过，母亲看到我，就是真的高兴了。”
　　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
　　卫芙不由失笑，然后轻轻低头，拿自己的额头在甜姐儿的额头上抵了抵，母女之间的亲近是显而易见的。
　　她是真的高兴，虽然醒来还没有多久，却已经得到了甜姐儿的信赖。
　　对于甜姐儿的问题，卫芙并没有轻忽，而是用着再认真不过的语气，道：“甜姐儿看得没错，母亲先前确实有些不高兴，看到甜姐儿，母亲也就高兴了。”
　　甜姐儿笑了笑，两只眼睛弯成两弯月牙：“我看到母亲也高兴。”
　　这乖巧的模样，让卫芙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
　　“那……”甜姐儿仰起脸，“母亲是因为父亲而不高兴吗？”
　　卫芙微微一顿，“甜姐儿是如何看出来的？”
　　甜姐儿闻言有些不乐意，轻轻“哼”了一声，道：“母亲原本都是高兴的，父亲一回来就不高兴了，还与父亲动了鞭子，这还看不出来吗？”
　　卫芙失笑。
　　确实，这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了。
　　她的手轻轻在甜姐儿的肩上拍了拍，“那……甜姐儿，你喜欢你父亲吗？”
　　按着姜珩所说，他这些年来回京的次数用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与三个孩子之间的相处就更是少得可怜了，卫芙其实也想知道，在三个孩子的心里，他们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不管对于何人来说，父亲，总是在心里占据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分量的。
　　便是卫芙，在年纪还小，还不懂事的时候，也总是会期待来自卫明远的一个笑脸的，直到她真正懂事了，知道了卫明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心疼秦氏，她才再没有了那样的期待。
　　她自己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甜姐儿了。
　　只要想到甜姐儿也曾有过期待姜珩的时候，却每每都只能得到失望，卫芙就觉得心疼。
　　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父亲，卫芙不能，甜姐儿和韬哥儿略哥儿也不行。
　　听卫芙这样问，甜姐儿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她眨巴着眼睛，就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难作答的问题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在卫芙的注视之下，甜姐儿才极为勉强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这又是何意？
　　甜姐儿没等卫芙追问，就道：“母亲，我……有些怕父亲。”
　　怕？
　　卫芙变了脸色。
　　一个十五年也没见过几面的父亲，竟然能让甜姐儿害怕，是姜珩对甜姐儿做了什么吗？
　　虽然这样想，但卫芙还是勉强压着自己的声音，问道：“为何会怕你父亲？”
　　甜姐儿想了想，道：“听刘总管说，父亲要镇守边疆，不能随时陪在我们的身边，所以我和哥哥们从小就很少见到父亲，就算是父亲回来了，他看到我和哥哥们从来也不笑，就像时时都在不高兴一样……”
　　让她和两个哥哥，都不敢接近。
　　所以，对于卫芙喜不喜欢父亲的问题，甜姐儿才会既点头又摇头。
　　甜姐儿知道，那是她的父亲，她的心里对于见到父亲，其实也是很期待的，但另一方面，因为长久以来父亲这个角色在生活之中的缺失，再加上姜珩就算见着了三个孩子，面上也总是见不着笑容，甜姐儿又总忍不住担心，以及害怕。
　　担心父亲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一直呆在边关不回来。
　　害怕，自己的担心是真的。
　　甜姐儿不知道两个哥哥对父亲是什么样的感情，但她，确实就是又爱又惧的。
　　而听甜姐儿说完，卫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她还以为，姜珩从前还朝着甜姐儿动过手呢！
　　还好，虽然姜珩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但他好歹还不至于打孩子。
　　但同时，卫芙也因为甜姐儿对自己父亲的这种又爱又惧的感情而不由心中酸涩。
　　有父母，才有孩子。
　　哪个孩子，会生来就对自己的父母失望呢？
　　便是卫明远那样的父亲，卫芙幼时都忍不住会心生期待，甜姐儿自然也不会例外，更何况，姜珩虽然这十几年来都没能陪伴在三个孩子的身边，但他其实并不是卫明远那样，只一味的顾着花天酒地，对自己的儿女没有任何的关心与爱护。
　　除了做父亲不称职之外，姜珩这个人，若是放在景朝的其他任何一个孩子的眼里，只怕都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所以，甜姐儿会有这样复杂的感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
　　
第118章 看望
　　
　　卫芙心中有些纠结。
　　在她的心里，姜珩自然是个混蛋，但她也知道，除了对于“自己”的处理不当，没有将三个孩子与“自己”隔绝开来之外，姜珩便是在三个孩子的生活之中有所缺失，那也不能怨他。
　　毕竟……
　　他除了是一个父亲，他也是边关主帅。
　　他若是脱下一身戎袍，又有何人能够守护景朝的安宁？
　　在他的身后，不仅仅只有景朝的普通百姓，也有他的孩子，他所守护的，也不仅仅只是景朝而已，也有他的孩子们的安宁。
　　在没有母亲关心爱护的情况下，三个孩子还能平安长大，还能在旁人的眼中保持着这样的地位，这些，其实都是来自于姜珩在外的守护。
　　这些，卫芙其实都清楚。
　　她只是不能释怀，为何姜珩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他却没有去做。
　　但便是她心中不能释怀，卫芙也不可能给甜姐儿以及韬哥儿和略哥儿灌输一些关于姜珩不好的言论。
　　毕竟，只要不是像卫明远那样的父亲，孩子期待自己的父亲，这又何错之有呢？
　　而在卫芙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甜姐儿却是轻轻低着头，两根食指对在一起又离开，如此重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为难地开口。
　　“母亲……”甜姐儿道，“我，我想……”
　　“你想什么？”卫芙不解。
　　甜姐儿就像是在鼓足勇气一般，迟疑了好一阵子，才总算是将心里所想说了出来：“我，我想……去看看父亲。”
　　话说完，甜姐儿还唯恐卫芙会生气一般，低下头，却又悄悄地抬眼看卫芙。
　　似乎，只要卫芙脸色一变，她就立刻要改口一般。
　　卫芙轻轻一怔，但随即就笑了，她轻轻抚着甜姐儿柔软的发丝，道：“你想去看你父亲，这也是应该的，难不成你以为母亲会因此而生气吗？”
　　甜姐儿有些惊讶地抬头，“难道……母亲不生气？”
　　她对于人的情绪向来敏感，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感受到这段时间母亲是真的在心疼着她和两个哥哥，要不是这样，甜姐儿也不可能短短时间之内就忘了过去这些年的不愉快，而与卫芙如此亲近了。
　　她明明能够感觉到，母亲就是在生父亲的气，为何听到她想去看父亲，母亲却不生气呢？
　　卫芙忍不住失笑，“真是个傻丫头。”
　　如果姜珩没有说谎，那么，姜珩当初之所以会留三个孩子在京城，而不是把他们带在身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算不得什么错。
　　如此一来，纵然卫芙还没有解开心里的那个疙瘩，仍觉得生气，但她又怎么会故意阻止三个孩子与姜珩接触呢？
　　这，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也许……
　　姜珩不是没有作为，他只是没有做到足够好。
　　是自己对他的要求太高了吗？
　　卫芙也没有答案。
　　她看着甜姐儿，道：“你父亲受了伤，你想看你父亲，这也是应该的，母亲怎么会生气？”
　　甜姐儿这才放下心里的担忧。
　　其实在汀兰院里用早膳的时候，甜姐儿就想过要跟卫芙提这件事的，不过那时心里有着这样的担心，她才没有当着韬哥儿和略哥儿的面说，而是选择一个人悄悄过来与卫芙说。
　　既然母亲没有不高兴，那就更好了！
　　卫芙见甜姐儿这样，不由得想到，会不会，韬哥儿和略哥儿，也与甜姐儿是一样的想法呢？
　　她于是问道：“甜姐儿，不如你去问问你两个哥哥，看他们要不要一起去？要是他们也要一起，正好用了午膳你们就一起吧。”
　　两个哥哥吗？
　　甜姐儿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母亲，那我这就去大哥和二哥那里，反正午膳时间也快到了，正好叫他们一起过来用午膳。”
　　卫芙笑着点了点头。
　　尔后，甜姐儿与卫芙道了别，自去了韬哥儿和略哥儿那里。
　　在甜姐儿离开后，过了许久，卫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姜珩回来之前，她所想的也就是只要见着人，她一定要狠狠抽他几鞭，如此才能消了这心头之恨。
　　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只是……
　　不仅没有解了恨，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多了。
　　刘总管说姜珩是有苦衷的。
　　大抵是因为刘总管的话，也有可能是因为从姜珩那里了解到的那些，或者是卫芙其实本就打从心底的相信，姜珩并不是那样一个毫无担当的人，她这时其实是相信这一点的。
　　那么，就当他是真的有苦衷，又是什么样的苦衷，让他连说都不能说呢？
　　想到姜珩的嘴就跟那紧紧闭起的蚌一样，一个字都不往外吐，卫芙就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她还是先收回她的信任吧。
　　当年的事到底如何，姜珩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总要自己去查了，才会相信的。
　　*
　　甜姐儿没过多久就与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回来了。
　　韬哥儿还是一如平常的平静淡漠的表情，略哥儿看着则有些不自在，时不时的就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怎么想与卫芙对上视线，也就只有甜姐儿，面上是带着笑的了。
　　“母亲，大哥和二哥等会儿也一起去看父亲。”甜姐儿高兴地道。
　　卫芙点了点头。
　　母子四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午膳就已经送上来了。
　　用完午膳，卫芙朝着三个孩子摆了摆手，道：“你们父亲就在外院的书房，刘总管在那里看着呢，你们自己去吧。”
　　话说完，却不见三个孩子有什么动作。
　　卫芙有些惊讶，抬眼看去，发现三个孩子那相似的三双眼睛，这时候都正看着她。
　　就好像……
　　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嗯？”卫芙不解。
　　甜姐儿这时候讪讪地笑了一下，“母亲，我先前不是跟您说了吗？”
　　卫芙更不解了。
　　说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看着甜姐儿的表情，卫芙才总算是会意过来。
　　甜姐儿的意思是，她怕姜珩，所以不敢自己过去？
　　可是……
　　卫芙的目光在韬哥儿和略哥儿的身上扫过，“甜姐儿，这不是还有你两个哥哥吗？”
　　-
　　
第119章 摸头
　　
　　这话一出口，不仅甜姐儿，就连略哥儿都有些讪讪的了。
　　也就只有韬哥儿，看起来与往常……一样？
　　卫芙最后也不能确定了。
　　所以说……
　　其实，害怕姜珩的，并不只有甜姐儿一个人？
　　卫芙这时候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你们的胆子，也就只有这么大？”
　　但同时，卫芙又忍不住想，三个孩子对姜珩这般既敬且畏，要是他们没有与姜珩这般生疏，要是姜珩能够一直呆在他们的身边，是不是，至少略哥儿和甜姐儿，就不会差点走上歧途了？
　　但卫芙也知道，这个假设，并不成立。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想法抛到了一边。
　　甜姐儿这时候则“嘿嘿”笑着跑到了卫芙身边，两只手抱着卫芙的胳膊来回摇晃着，“母亲，您就陪着我们走一趟吧？”
　　话说完，还仰着头，就这般一眨不眨地看着卫芙，好像卫芙不点头，她就不眨眼一般。
　　纵是卫芙的心中这时有些酸涩，但见着甜姐儿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
　　卫芙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在甜姐儿的发间用力揉了揉。
　　“好吧，那母亲就陪着你们走一趟。”卫芙道。
　　然后，她牵着甜姐儿的手，便迈步往外行去。
　　走出第一步的那一瞬间，卫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略哥儿那里，这让她的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如果，她方才没有看错的话，她是在略哥儿的眼中，看到了一点点的羡慕？
　　羡慕？
　　羡慕什么？
　　回想着先前那一瞬间，自己与甜姐儿之间的互动，卫芙的心里突然变得酸涩起来。
　　是在羡慕她与甜姐儿之间的亲近吗？
　　卫芙并不能确定自己这样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也有可能，这压根儿就只是她想多了，略哥儿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但……
　　万一她没有看错呢？
　　只要有这个可能，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卫芙也不能就这样将这个可能忽略过去。
　　这般想着，卫芙牵着甜姐儿的手，并没有往前走，而是来到了略哥儿的跟前。
　　“母亲？”甜姐儿有些不解地出声。
　　卫芙没有回应她的疑惑，而是看着面前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些的小少年，然后面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同时伸出手，在小少年那明显经过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上，也重重揉了一下。
　　这个动作，显然是没在三个孩子的意料之中的。
　　所以，一直到卫芙将手收了回来，三个孩子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尤其是他们的眼里，分明就能看到再明显不过的惊讶，便是向来没有什么表情以及情绪上的变化的韬哥儿，也不例外。
　　尤其是被卫芙摸了头的略哥儿，在惊讶之后，猛地便低下头去，叫人再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那露在外面的耳朵，分明就能看到淡淡的红。
　　这是……
　　害羞了？
　　卫芙突然就高兴起来，就好像走在路上突然捡了一个金元宝一样。
　　当然了，就算捡着金元宝，卫芙也不会高兴成这样就是了。
　　笑过之后，卫芙没有急着走，而是将手继续伸向了韬哥儿。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张大了嘴。
　　他们自然是惊讶的。
　　他们长到这么大，韬哥儿这个长兄可以说是照顾他们良多，哪怕韬哥儿甚至只比他们大了不到两岁，许是因为这样，再加上韬哥儿自他们记事起就从来都是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怕韬哥儿的。
　　也许，用怕来形容也不够准确，应该是敬才是。
　　正是因为太敬着韬哥儿了，所以才不敢那么亲近。
　　毕竟……
　　略哥儿和甜姐儿就算在外人眼里行事有多荒唐，但他们毕竟还是知道好歹的。
　　在他们的眼里，韬哥儿就像是一直护着他们的一座大山，是凛然且不容侵犯的，所以这会儿见着卫芙朝着韬哥儿的脑袋伸出手，要将对他们做过的事在韬哥儿的头上重复一遍，略哥儿和甜姐儿才会这么惊讶。
　　便是卫芙自己，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而已。
　　三兄妹都是她的孩子，卫芙自然不想厚此薄彼。
　　再则……
　　万一，韬哥儿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实际上，他也是渴望着来自母亲的疼爱呢？
　　哪怕只是为了这个万一，卫芙也不能让韬哥儿寒了心。
　　而在卫芙伸手的这个过程之中，韬哥儿一直看着卫芙，却并没有躲开。
　　所以，最终，卫芙的手还是轻轻落在了韬哥儿的头上，再轻轻揉了揉。
　　醒来这么久，这是卫芙与韬哥儿最亲近的时候了。
　　这让卫芙觉得有些开心。
　　至于韬哥儿的心情如何……
　　卫芙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出个结果来。
　　那，她就全当韬哥儿也一样的高兴吧。
　　因为这个插曲，就算之后要带着三个孩子去看他们那个混账爹，卫芙的心情都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感受到卫芙的好心情，甜姐儿面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收起来过。
　　高兴的时候，自然也就不会觉得路远，在卫芙的感觉之中，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到了书院外。
　　直到这时，卫芙因为三个孩子而高兴的心情，才算是微微回落了。
　　刘总管还是在院门处守着，见着卫芙和三个孩子，他明显很是高兴，就连声音都要高昂了几分。
　　“夫人，世子爷，二少爷，姑娘！”刘总管向卫芙四人行礼。
　　卫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三个孩子：“好了，你们的父亲就在里面，你们这就进去吧。”
　　甜姐儿和略哥儿都看向韬哥儿。
　　韬哥儿轻轻点头，然后第一个进了院子，略哥儿和甜姐儿也赶紧跟上。
　　直到三个孩子都进去了，刘总管才知道原来卫芙不进去，他原本正高兴着国公爷总算是可以一家团聚了，发现这一点，原本扬起的唇角都不由得微微压平了。
　　“夫人……”刘总管欲言又止。
　　卫芙没有言语。
　　在她彻底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她是不会再与姜珩多言的。
　　-
　　
第120章 上香
　　
　　韬哥儿三兄妹很快就从书房出来了。
　　卫芙有些惊讶。
　　都没有一刻钟就出来了，这么短的时间，一人能与姜珩说上几句话？
　　所以，离开书房后，卫芙不由得问道：“甜姐儿，你不是想去看望你父亲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先前甜姐儿对姜珩那既期盼又胆怯的模样，卫芙也是看在了心里的，她本以为，既然三个孩子去看望姜珩，怎么也要多呆一会儿，与姜珩说会儿话才是，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听卫芙这样问，甜姐儿有些无奈地道：“母亲，我们都不知道要跟父亲说什么。”
　　她知道，那是她的父亲，但十几年以来的生疏，又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认知就不存在了呢？
　　卫芙想了想，便也明白了。
　　她摸了摸甜姐儿的头，也没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明日，你们陪母亲一起去大相国寺上香吧。”
　　早在醒来之初，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如此离奇的事之后，卫芙就想去大相国寺上香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没什么空，这才耽搁了下来。
　　现在该忙的也都忙得差不多了，当然也就能抽出空来了。
　　甜姐儿只要能出门就很高兴了，而且还是跟卫芙一起出门，当即就用力点了点头。
　　而韬哥儿和略哥儿，两人虽然不知道卫芙为何会让他们跟着一起去上香，但也都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卫芙看着三个孩子，一颗心也跟着柔软起来，笑着道：“大相国寺的素斋也是非常值得尝一尝的，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这里，略哥儿和甜姐儿立即就高兴起来。
　　虽然大相国寺就在京城，但他们长这么大，还真没有去过，就更没有尝过大相国寺的素斋了。
　　甜姐儿已经开始思考起明日出门要穿什么衣裳了，而略哥儿则想得有些远，听说素斋做得好的话，能把素食做出肉味来，也不知道大相国寺的素斋能不能做出肉味儿，要知道，他可是无肉不欢啊……
　　至于韬哥儿，他静静立于一双弟妹的身边，眼睑微垂，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卫芙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个儿女，因为姜珩的那些话而略显空洞的心，便这样被填满了。
　　*
　　第二天一早，卫芙就带着三个儿女出门了。
　　仍是韬哥儿和略哥儿骑马，卫芙带着甜姐儿坐马车。
　　韬哥儿和略哥儿今天穿着款式相同的骑装，只不过颜色不同，韬哥儿的是黑色的，而略哥儿的则是白色的，两个少年一沉静一飞扬，很容易就让人感受到少年人的活力。
　　而甜姐儿也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的是上次与卫芙一起去芝玉阁买的新衣裳，戴的也是那日买的新首饰，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好心情。
　　“母亲，我还没去过大相国寺呢，里面是什么样子啊？那里的素斋真的那么好吃吗？”甜姐儿抱着卫芙的胳膊叽叽喳喳地道。
　　卫芙听得心中一软。
　　虽然大家闺秀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别家的小姐纵是平日里再不出门，总也有机会跟着家中长辈一起去寺庙里上香，京中高门尤其喜欢去大相国寺，只怕，长到十五岁还从来没有去过大相国寺的千金小姐，满京城也就只有甜姐儿一人了吧。
　　因为……
　　没有人领着她去。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不可能独自去寺中上香。
　　卫芙想到这里，更觉得心疼了。
　　甜姐儿不知卫芙在想什么，却能从卫芙看她的目光之中感受到卫芙的疼爱，于是偏过头朝着卫芙甜甜地笑了笑。
　　大相国寺在城外，坐马车也要一个多时辰才到，不过有甜姐儿在身边，母女俩时不时的说些闲话，倒也并不觉得难熬。
　　到了大相国寺外，卫芙和甜姐儿下了马车，等到韬哥儿和略哥儿下了马，这才一起往大相国寺走去。
　　才入了寺中，甜姐儿三人都还没来得及多看看四周的景色，就见着一个看年纪十一二岁的小沙弥正在朝着这边张望，看到卫芙母子四人，那小沙弥眼中一亮，“噔噔噔”就朝着这边跑过来，“几位施主可是来寻慧觉师叔祖的？”
　　小沙弥长得虎头虎脑的，面上还有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看着倒是极为可爱。
　　卫芙怔了怔。
　　她带着三个孩子来大相国寺，这本就是昨日临时才决定的，便是姜珩和刘总管也都是不知道的，便是吩咐人备马备车，也都是今天早上的事，按理说，这行程是不应该被人提前知道的。
　　那么……
　　这小沙弥，又如何知晓她是来寻慧觉大师的？
　　“小师父是如何知道我们是来寻慧觉大师的？”卫芙问道。
　　“女施主唤小僧净尘便是。”小沙弥似是有些害羞，伸手在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上摸了摸，然后才认真地道，“是慧觉师叔祖让小僧过来等着女施主的。”
　　卫芙更觉惊讶了。
　　她虽然知道慧觉大师，却也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提前知会寺中一声，慧觉大师却知晓她今日会来，还提前让了净尘小和尚在这里等着，这，竟是提前预知到了吗？
　　想想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卫芙顿了顿，这才笑着朝着净尘小和尚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净尘小师父领路了。”
　　净尘眯着眼睛笑了，然后朝着卫芙四人合什一礼，这才领着卫芙四人前行。
　　大相国寺是景朝的皇家寺院，因而香火极为鼎盛，卫芙四人跟着净尘小和尚一路往里面走去，可是遇见了不少的香客。
　　不过，走得越久，他们遇到的香客也越少，后来还走上了一条羊肠小道，竟是往山上行去了。
　　慧觉大师多年前就搬到了大相国寺的后山一心精研佛法，每年想要得到慧觉大师指点的人不知凡几，但慧觉大师再不轻易见人，让许多人都只能失望而回。
　　便是卫芙，虽然今日带着三个孩子来了大相国寺，但也是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见着慧觉大师的。
　　-
　　
第121章 至诚
　　
　　原本卫芙来时还在担心着，要是慧觉大师不见她，只怕今日是要白跑一趟了，却不想慧觉大师不仅提前预知到了她的到来，甚至还要主动见她。
　　看着前方带路的净尘小和尚的背影，卫芙轻轻吁了口气。
　　她觉得……
　　她先前所有的疑问，许是都能在慧觉大师那里得到解答。
　　一时之间，卫芙心中既有期待，又有迷茫，极为复杂。
　　走上山路之后，又走了大概两刻钟，卫芙才见着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竹楼，这竹楼并不精巧，看着就似是随意砍了些竹子搭建的一般。
　　来到竹楼外，净尘小和尚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卫芙四人道：“几位施主，这里就是慧觉师叔祖的住处了，请几位施主稍作等待，小僧这就去向慧觉师叔祖禀报。”
　　卫芙点了点头。
　　净尘小和尚于是入得竹屋，不一会儿就重新走了出来，朝着卫芙四人双手合什：“女施主，慧觉师叔祖请您入内一叙。”
　　听净尘小和尚的话便知道，慧觉大师只想见卫芙一人。
　　卫芙看向三个孩子，道：“你们先在外面等母亲，好吗？”
　　韬哥儿沉默着点头，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有些不乐意。
　　不过，他们也是听过慧觉大师的名头的，这是连宫里的圣上太后都要礼敬三分的人，可由不得他们胡闹，于是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
　　卫芙于是往竹楼里而去。
　　竹楼并不大，里面的摆设亦是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除了一桌一椅一床，剩下的就只有桌上摆着的几卷佛经了，以及空处摆放着的两个蒲团了。
　　慧觉大师这时候正盘膝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之上，他双目闭起，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芙的入内，伸手朝着另外一个蒲团处指了指，“施主请坐。”
　　卫芙沉默着跪坐在蒲团上。
　　这时，慧觉大师才睁开眼看向卫芙。
　　慧觉大师看起来已经十分苍老，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始终保持着稚子一般的清澈与纯粹，当他看向卫芙，卫芙只觉得自己似是被慧觉大师这一眼就看透了一般。
　　“慧觉大师。”卫芙极为恭敬地朝着慧觉大师合什一礼。
　　哪怕她今日不是有事相求，只凭着慧觉大师此前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也足以使她这般礼敬了。
　　慧觉大师微微一笑：“施主此来为何，贫僧已然知晓。”
　　卫芙不语。
　　既然慧觉大师都能预知到她的到来，那么，猜到她想要问些什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不知慧觉大师可否为我解惑？”卫芙道。
　　“施主应当知道，姜施主是一个至诚之人……”
　　慧觉大师以着这样的开头来说起了当年之事。
　　听完之后，卫芙沉默了。
　　慧觉大师的说法，与姜珩并没有太多的差异，甚至，许多姜珩没有说出来的事，卫芙也都从慧觉大师这里了解到了。
　　就比如……
　　当初她出事时，姜珩是何等心急如焚。
　　就如同卫芙所知的那般，姜珩是一个极为内敛的人，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许多时候，对于姜珩的心思，卫芙都只能用猜的，并且还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便是此前姜珩归来，叙说往事时，也只用了最简短的言语平铺直叙，压根儿就没有说起过别的。
　　卫芙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消失，竟然让姜珩这般失措。
　　也许……
　　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姜珩。
　　卫芙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其实，想想这也是正常的，在卫芙患了这魂离之症前，他们成亲也不过两年的时间，而且那时姜珩大部分的时间都驻守边关，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本就极为有限。
　　卫芙根本就没有来得及了解姜珩这个人。
　　想到这里，卫芙心中有些怅然。
　　也许，当初他们相处的时间能够更多一些，对对方更了解一些，也就不会有这么的误解了。
　　与此同时，卫芙也真正开始从姜珩的角度来想这十五年间发生的事。
　　他没有骗她，他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却独自一人承受了这十五年来的孤苦。
　　卫芙再想想自己之前对姜珩的误解，以及她抽他的那三鞭……
　　无论是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那日的发怒，还是醒来之后对姜珩的怨恨，这些，都是站不住脚的。
　　姜珩没有错，反倒是她，错了。
　　深吸一口气，将油然生出的愧悔压下，卫芙看向慧觉大师，道：“大师，不知如今我的情况……”
　　说话的同时，卫芙紧紧攥住了手中的丝帕，生恐会从慧觉大师的嘴里得出一个她不想听到的回答。
　　十五年，她才寻到一个归来的契机，但若是再一个三年，她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魂离？
　　这样的结果，是卫芙所不能接受的。
　　慧觉大师目光温和，道：“施主请放心，你既已归来，魂魄自已稳固，这魂离之症，将来定是不会再犯了。”
　　卫芙猛然松了口气。
　　“多谢大师。”她朝着慧觉大师合什一礼。
　　慧觉大师还了一礼，一双睿智的眼中尽是了然：“施主无需客气。”
　　与慧觉大师道别之后，卫芙走出了竹楼。
　　看着在外面等候的三个孩子，想想自己、姜珩、三个孩子这些年来的遭遇，卫芙心中再无恨意，只有一种天意弄人的无奈。
　　若不是她突然患了这魂离之症，导致了这十五年以来的荒唐，也许，他们一家如今正是一片和乐，又如何会像现在这样夫妻失和，母子不睦呢？
　　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这些亦是无用。
　　卫芙轻轻叹了口气，对三个孩子道：“好了，我们回去寺中上香吧。”
　　既然来了，总不能连柱香都不上就回去了。
　　卫芙从前是不太敬鬼神之说的，但在经历了这魂离之事后，对那些冥冥之中的伟力，她却也不得不敬畏起来。
　　再则，早在醒来之初，她就已经决定要来大相国寺上香的。
　　听到卫芙这般说，略哥儿和甜姐儿精神都是一振。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
　　
第122章 好受
　　
　　略哥儿和甜姐儿还都期待着卫芙所说的大相国寺美味的素斋呢！
　　照样被净尘小和尚领着下了山回到寺中，卫芙先是领着三个孩子捐了香油银子，然后才领着孩子们上香。
　　跪在蒲团上，看着殿中慈眉善目的佛像，卫芙默默许下自己的愿望。
　　希望三个孩子一生平顺，希望修复与孩子们的关系，也希望……
　　姜珩，能够再无孤苦。
　　许下愿望之后，卫芙以着此生最大的虔诚拜过菩萨，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线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上完香之后，卫芙领着三个孩子出了佛殿。
　　甜姐儿这才松了口气，道：“母亲，您方才向佛祖许了什么愿望啊？”
　　倒不是甜姐儿好奇心太盛，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了先前卫芙许愿时面上的严肃与庄重，那样的表情，让甜姐儿看了隐隐都有些害怕。
　　卫芙伸手在甜姐儿头上抚了抚，语气温和：“当然是希望甜姐儿和你两个哥哥一生顺遂，远离苦难了。”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之中，有着快要满溢出来的温柔，不仅略哥儿和甜姐儿，便是韬哥儿，闻言也都不由得往她这边望了过来。
　　卫芙说完这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正巧也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了，便领着三个孩子去吃素斋。
　　大相国寺的素斋也果然是名副其实，这一点只看略哥儿和甜姐儿那满足的表情也就可以看出来了，能叫喜食肉食的略哥儿吃得这样欢喜，这本就是一种肯定了。
　　用完素斋，母子四人也没有在大相国寺里停留，便准备离开。
　　不想，卫芙的脚才踏出大相国寺的大门，就被人给截住了。
　　是长宁长公主。
　　“听说镇国公受了伤，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镇国公夫人还有闲情来上香，倒也确实是好雅兴啊。”长宁长公主冷笑一声，“镇国公乃是我景朝的股肱之臣，便是我皇兄，那也是从来没有打过骂过的，却不想到了镇国公夫人这里，竟然抬手就给了三鞭子，镇国公夫人……倒是威风！”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当今圣上都没有打过骂过的人，到了卫芙这里，竟然就受了三鞭子，这话要是传到有心人的耳中，至少卫芙是躲不过一个“跋扈”的。
　　卫芙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淡淡地道：“圣上历来体恤臣下，对国公爷自然是护着的，至于我和夫君……长公主难道没有听过‘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句俗话么？”
　　一席话说得长宁长公主想找茬儿都没处找，只能在暗中啐一口，这卫芙就跟那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
　　见长宁长公主还想说什么，卫芙提前将她的话给堵住了：“听说驸马的事现在都已经成为京城百姓闲谈时的谈资了，长公主还有闲情来上香，倒也确实是有闲情呢！”
　　将长宁长公主先前的话给还了回去。
　　长宁长公主顿时就气得脸色发青。
　　上次从镇国公府回去之后，因为想着卫芙那若有所指的话，长宁长公主特意让人去好好查了查驸马李俊的行踪。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长宁长公主才发现，原来这在她的面前表现得百依百顺的李俊，竟然早在好几年前就在梧桐巷子里养了个外室！
　　这可将长宁长公主气得够呛。
　　身为公主，长宁长公主自然是极为骄傲的，再加上当初她召了李俊做驸马时，李家已经艰难到连饭都快吃不起了，所以长宁长公主在李俊的面前，那是有着绝对的优越感的。
　　早在当初两人成亲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就明确的与李俊说过，绝对不允他身边有其他人，什么姨娘通房外室的，统统都不准有。
　　而当时，李俊是一口答应了，甚至还指天发誓，道是此生绝不会辜负长宁长公主。
　　哪里能想到，当初的誓言言犹在耳，李俊却是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而更让长宁长公主动怒的是，这件事李家其他人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偏偏这些靠着她吃饭的人，就没一个跟她说句实话。
　　查清楚了这些，再想想当日卫芙的意有所指，长宁长公主又如何能想不到，卫芙早就已经知道李家的这些腌臜事了，这也更让长宁长公主羞愤了。
　　她才在卫芙的面前说镇国公在边疆有了人了，却不想镇国公府身边有没有人还没有得到确定，但自己的驸马却是上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背着她养了外室，这就像是打在长宁长公主脸上的一记响亮的巴掌一样，让她无比的难堪。
　　当然了，长宁长公主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会忍气吞声的人，李俊以及李家人给了她这样的难堪，长宁长公主可也没让李家人好过，不仅李俊这些时日跪得两个膝盖都不见一块好肉，就是李家当家的几位老爷，也无一例外的被捋了差事，整个李家可以说是都笼罩在一片的愁云惨雾之中
　　至于李俊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
　　呵，早在被长宁长公主发现的那日，李俊就在长宁长公主的注视之下，亲手将那外室给活活杖毙了。
　　不得不说，李俊这个人，倒也确实有些决断，知道什么才是他不可以失去的。
　　但便是如此，长宁长公主也没能消了心头这口恶气，往日里只觉得李俊那张脸看着让人赏心悦目，但现在，却是一见着李俊就想起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更想起他将那外室杖毙时，脸上的狠绝。
　　所以，长宁长公主才会特意来大相国寺走走，为的就是想散散心，哪里能想到，这才到了地头，就碰上了卫芙，没散着心不说，倒是又惹了一肚子的闲气。
　　卫芙原本因为听了慧觉大师的话，知道自己误解了姜珩而情绪有些低沉，这会儿在看到了长宁长公主那铁青的面色之后，心情总算是有所好转了。
　　就长宁长公主这好脸面的性子，驸马不规矩在外面养外室的事被普通百姓拿在嘴边谈论，她还不定有多难受呢。
　　果然，见着长宁长公主不好过，卫芙心里就好受多了。
　　-
　　
第123章 胡言
　　
　　也正因为心情有所好转，卫芙难得好心地提醒了长宁长公主一句：“长公主，从前倒是没看出来驸马也是个如此决断之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外室，平日里如珠似宝的护着，这一事发，就能活活将人给杖毙了……”
　　剩下的话，卫芙没有说明，但长宁长公主不可能听不出来。
　　只以为卫芙这是在讽刺自己，长宁长公主面色一变，用力一拂衣袖：“这是本宫的家务事，就不劳镇国公夫人费心了。”
　　卫芙扬了扬眉，倒也没再说别的什么。
　　会提这么一句，除了算是给长宁长公主提个醒儿，也有给长宁长公主添堵的意思。
　　总之，不管长宁长公主是继续留着李俊，还是与李俊和离，她都可以在旁边看热闹不是？
　　不过……
　　按着卫芙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她觉得长宁长公主怕是狠不下心与李俊和离的。
　　好心情的冲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卫芙道：“既然长公主心中有成算，那我也就不多言了，这就告辞了。”
　　话说完，卫芙便招呼着三个孩子准备离开。
　　也就是这时，卫芙发现三个孩子似是对于长宁长公主这个人极为不喜一般，在与长宁长公主擦身而过时，都往远了避开，似是恨不得离着长宁长公主越远越好一般。
　　注意到这一点，卫芙拧起眉头，这才往三个孩子的面上看过去。
　　略哥儿和甜姐儿不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这时候正是一脸的愤怒不喜，便是韬哥儿，向来平静的他，这会儿眉头也是微微皱起的。
　　卫芙一怔。
　　略哥儿和甜姐儿也就算了，能让韬哥儿也有如此表现，可见，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必然做过什么让三个孩子不喜的事。
　　那么……
　　是什么呢？
　　卫芙的目光微沉。
　　看来，她还需要好好了解一番才是。
　　车夫很快就把马车赶了过来，卫芙和甜姐儿一起上了马车，韬哥儿和略哥儿也上了马，一行人缓缓启程，往京城而去。
　　等到马车行了一段路，甜姐儿面上的表情才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不过嘴还是高高撅起，都可以挂油瓶儿了。
　　卫芙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直接问，而是伸手在甜姐儿的嘴上轻轻点了一下，道：“咦，这是谁家的小姑娘，看这小嘴儿撅的，要不挂个油瓶儿试试？”
　　甜姐儿原本正在生着闷气呢，被卫芙这样一打趣，倒是再也气不下去了。
　　“母亲！”她抱着卫芙的胳膊撒娇。
　　卫芙微笑着，等到甜姐儿撒完娇了，这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方才是谁惹了咱们家甜姐儿不高兴了？甜姐儿与母亲说说，母亲替你收拾她去！”
　　甜姐儿闻言张了张嘴，看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的样子。
　　卫芙也没有催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甜姐儿闷闷地道：“母亲，我不喜欢长宁长公主。”
　　卫芙眼中微微一黯。
　　果然，与长宁长公主有关。
　　她伸出手，在甜姐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真巧，母亲也不喜欢长宁长公主。”
　　甜姐儿听到这里，面上总算是有了笑容。
　　卫芙见状，又道：“甜姐儿要是有什么事，且与母亲说说，母亲也可以给甜姐儿出出主意。”
　　甜姐儿犹豫了一下，看到卫芙眼中的鼓励，到底还是开了口：“母亲，长宁长公主不怀好意，可坏着呢，她从前还与我和两个哥哥说，说……说您与国子监祭酒林大人不清不楚的……”
　　话说完，生怕卫芙会生气，甜姐儿连忙抬头看向卫芙。
　　而卫芙，听完甜姐儿的话之后，只觉得胸中一股子怒火直往头顶冲，要不是这会儿马车已经离开了大相国寺，她定是要与长宁长公主好好算算总账的！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甜姐儿还在看着她，注意到甜姐儿眼中那淡淡的惧意，便是再如何动怒，卫芙也还是将那怒气压了下去，朝着甜姐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道：“甜姐儿不怕，长宁长公主胡说的，母亲与林大人可没有什么关系，也就是林大人的父亲与你舅公交好，母亲幼时曾与林大人见过几面……”
　　甜姐儿猛然就松了口气。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她和韬哥儿略哥儿，可一直都记在了心里。
　　那时候兄妹三个一起去了靖安伯府看望外祖母，回府的途中就遇到了长宁长公主，还被长宁长公主给拦了下来。
　　虽然不知长宁长公主的用意，但长宁长公主是公主，韬哥儿三人总不能掉头就走，于是便也停了下来与长宁长公主见礼。
　　却不想，长宁长公主竟是拉着他们不放，还絮絮叨叨的与他们说了许多的话。
　　“……镇国公镇守边关且不提，镇国公夫人对你们却是一点也不尽心，谁家做母亲的会对儿女不闻不问的，还给韬哥儿订了那样一门亲事，瞧瞧这可怜见儿的……”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你们母亲的做法了，谁让她嫁的不是自己的心仪之人呢，当初林峥和你们母亲……”
　　“唉呀，瞧本宫这张嘴，本宫也就是随便说说，当不得真的，你们可不要误会了你们母亲……”
　　一直到现在，甜姐儿都还清楚的记得长宁长公主说的这些话，以及她说这些话时，脸上那一点也不掩饰的嘲讽与恶意。
　　那时的甜姐儿和略哥儿也才十岁出头，便是韬哥儿也不到十五，便是“卫芙”对他们再怎么冷淡，但至少甜姐儿和略哥儿对于母亲，也还是有些期待的。
　　也正因为如此，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这些话，甜姐儿和略哥儿才会那般失望。
　　他们以为，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母亲为何会对他们如此冷淡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母亲心中有另外一个人，因为父亲并不是母亲心仪之人……
　　也是自那之后，略哥儿和甜姐儿才渐渐冷了心肠。
　　想到这些，甜姐儿一把扑进卫芙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我就知道长宁长公主是在胡言乱语，我和二哥那时候做梦都怕您不要我们了呢！”
　　-
　　
第124章 父亲呢？
　　
　　才十岁出头的孩子，也不像韬哥儿那样经历了那样的绝望，甜姐儿和略哥儿那时候只想着若是他们乖乖的听话，母亲总有一日也会像别人的母亲那样疼爱他们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从长宁长公主那里听到这样的“秘莘”，甜姐儿和略哥儿甚至觉得天都要塌了，更害怕有朝一日，他们的母亲会去追寻她的所爱，从而抛弃他们。
　　也是在那之后，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行止才会渐渐出格。
　　他们……
　　其实只是心中害怕，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母亲注意到他们而已。
　　卫芙紧紧搂着甜姐儿，感受到甜姐儿那时的害怕，她气得浑身轻颤。
　　只是想着几个孩子那时候心中是何等的害怕，卫芙就恨不得照着长宁长公主的嘴巴狠狠抽上几巴掌。
　　卫芙虽然与长宁长公主不对付，但也从来没有想过朝着长宁长公主的儿女下手，她只想着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延续到小辈的身上，哪里能想到，长宁长公主却是半点没有这样的自觉，竟然在她的儿女面前如此编排她这个做母亲的，如此离间他们的母子、母女感情。
　　想来……
　　她最初醒来之时，三个孩子之所以会与她那般生疏，长宁长公主的这些话，绝对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只是这般想着，卫芙心中便又恼又恨。
　　原还想着，捅破了驸马李俊的事，也算是给长宁长公主一些回敬了，但现在看来，她做的，还远远不够！
　　在甜姐儿背上轻轻拍着以示安慰，卫芙的眼中却是闪过与她那轻柔的动作完全不符的冷厉。
　　长宁长公主……
　　她记住了！
　　但随即，卫芙想到什么，心中便是一僵。
　　在她醒来之前的那个“卫芙”，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给林峥送情信了，难保她还有没有做出别的什么事情来……
　　卫芙连忙问了甜姐儿，直到确认长宁长公主说这些挑拨的话是在四年前，她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四年前，那时占着卫芙身子的，可还不是上一个“卫芙”，那个时候的“卫芙”对三个孩子冷漠以对，并且给韬哥儿订下了沈家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十足的继母的行事方式，八成就是打着给韬哥儿定一门对他不能有所助益的婚事，将来再让她生的儿子上位的主意。
　　既然会这样想，那自然也就对于她这国公夫人的身份极为重视，当然也不可能做出觊觎有妇之夫的事来。
　　所以……
　　长宁长公主，确实就是在胡言乱语，故意离间卫芙与三个孩子之间的感情。
　　卫芙可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那时候的“卫芙”并不是她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子住进了不知何人的魂魄，但不管怎么样，那人所做的一切，最后都要卫芙来承受后果，卫芙都不敢想象，要是那个“卫芙”真的做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事，她要如何收场。
　　还好，还好，事情并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卫芙真是庆幸自己及时回来了，要不然，自己与三个孩子的生活，还不知道会被那人搅成什么样子呢。
　　这般想着，卫芙搂着甜姐儿，安慰道：“甜姐儿不怕，从前都是母亲的错，是母亲糊涂，往后母亲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糊涂事了，咱们甜姐儿这么可爱，母亲喜欢都来不及呢，又哪里能不要你了？”
　　甜姐儿扑在卫芙的怀里哭过一场之后，总算是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给搬开了，又听卫芙这样说，有些害羞，但还是忍不住向卫芙确认：“母亲，真的吗？”
　　自幼就没有得到过来自母亲的关爱，甜姐儿自然会没有安全感，便是这会儿向着卫芙确认，也都透着一股子害怕受到伤害的小心翼翼。
　　卫芙心头一酸，同时也涌出对从前的“卫芙”，以及胡乱编排自己的长宁长公主生出一股子愤怒来。
　　她将甜姐儿轻轻往外推了推，微微低下头，与甜姐儿对视着，让甜姐儿看清她眼中的认真，道：“当然是真的。”
　　语气再坚定不过。
　　甜姐儿认真打量着卫芙，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母亲说的是真的，于是也跟着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
　　卫芙放柔了声音，轻轻拥着甜姐儿，“甜姐儿和两个哥哥都是母亲的心头宝，也是母亲心里最重要的人，母亲从前活得糊里糊涂的，才会伤害了你们，现在母亲清醒了，自然再不会让甜姐儿和哥哥们受从前那样的委屈。”
　　甜姐儿感受着卫芙声音里的疼宠，忍不住将头埋在卫芙的肩窝里，用力蹭了蹭，像一只受撒娇的小猫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听到甜姐儿的声音。
　　“母亲，那父亲呢？”甜姐儿道。
　　父亲？
　　卫芙怔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算是明白过来甜姐儿在说什么。
　　但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姜珩是她的夫君，按理说他们应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但也许是应了那句话，至亲至疏夫妻，有时候卫芙觉得她离着姜珩很近，但有时候，她又觉得，姜珩远在天边，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着的人。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无法拥有那么多的安全感，遇着点事就容易往最坏的地方想。
　　就比如……
　　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那日发生的事，以及醒来之后对姜珩的那些误解与痛恨。
　　无法回答甜姐儿的问题，卫芙便也只能想法子回避了，她伸手在甜姐儿的鼻头上轻轻拧了拧：“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操心起母亲与父亲的事来了！”
　　甜姐儿撅了撅嘴，有些不满意被卫芙当成小孩子看。
　　不过……
　　想着母亲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的亲昵，甜姐儿顿时就将先前的问题抛到了一边去，赖在卫芙的怀里不肯起来。
　　卫芙看着小姑娘这爱娇的小模样，也觉心中欢喜，便也由着她去了。
　　在母女俩的闲谈之中，马车很快就回到了镇国公府。
　　在二门外下了马车，卫芙看了看三个孩子，道：“现在时辰也还早，你们今天中午都没有休息，这就回去歇着吧。”
　　-
　　
第125章 到来
　　
　　甜姐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却是朝着卫芙挥了挥手，道：“母亲，我和大哥二哥还有些话要说，您先回去歇着吧。”
　　卫芙不由失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想与哥哥们说悄悄话了。”
　　甜姐儿拉着卫芙的手撒娇。
　　卫芙于是点头道：“好好好，甜姐儿有什么话就与你哥哥们好好说，母亲这就先回去了。”
　　她要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去姜珩那里一趟。
　　甜姐儿高兴的与卫芙挥手道别。
　　等到卫芙进了二门，再也见不着背影了，甜姐儿才扭头，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外人，又让看守二门的婆子离着远些，她才道：“大哥，二哥，母亲说了，长宁长公主当初就是在胡言乱语，母亲与林大人是幼时就相识的，林大人的父亲与咱们的舅公交好，母亲幼时才与林大人见过几面……”
　　最初时，听到甜姐儿提起长宁长公主，韬哥儿和略哥儿都难免想起了当初长宁长公主的话，两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直到听到后面，两人的表情才总算是好看了些。
　　略哥儿很快就现出怒色来：“哼，早就听说长宁长公主与母亲打从闺中之时就不睦，原来这是在胡乱编排母亲呢！”
　　想到当初自己因为长宁长公主所说的那些话有多难过多恐慌，略哥儿紧紧握着拳头，简直恨不得一拳朝着那罪魁祸首捣过去。
　　韬哥儿不似略哥儿这般情绪外露，但甜姐儿也能看出来，他的脸色分明就比从前要和缓一些。
　　想来……
　　长宁长公主当初的那些话，大哥到底也是放在了心里的。
　　甜姐儿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与母亲的亲近，想起母亲传递给她的，那毫不保留的关心与爱护，于是认真地看着两个哥哥，道：“大哥，二哥，母亲真的变了，母亲还与我说，从前是她错了，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糊涂了……”
　　听着这话，韬哥儿和略哥儿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心里到底是不是有所触动，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甜姐儿顿了顿，又道：“母亲还说……我们都是她的心头宝，是她最重要的人呢！”
　　说到这里，甜姐儿有些害羞，双手用力捧着自己的脸蛋儿。
　　心头宝。
　　韬哥儿和略哥儿又是一顿。
　　略哥儿想起那日被母亲摸头时的感觉，再想想“心头宝”这样的话，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耳根又是一热。
　　这话……
　　怎么就叫人听了这么不自在呢？
　　而韬哥儿，看着弟妹们这副模样，眼里也忍不住带了极淡极淡的笑意。
　　弟妹对于母亲的渴望，韬哥儿其实一直都是看在心里的，孩子希望得到母亲的疼爱，这本就是天性，这也是他这个做长兄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取代的。
　　不管如何，弟妹能够得偿所愿，他这个做兄长的都是高兴的。
　　至于他自己……
　　韬哥儿眼睑微垂，等到重新看向一双弟妹时，眼里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
　　……
　　卫芙回了汀兰院换了身衣裳，又净了面，便准备去外院。
　　从前不知时，她尚能在心中痛恨着姜珩，但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却是不能再昧着心的继续这般了。
　　姜珩……
　　他并未做错什么。
　　既是如此，卫芙总是要给他一个交代的。
　　不过，卫芙还没有动身前往外院，就有丫鬟进来禀报，道是靖安伯府太夫人来了。
　　靖安伯府的太夫人，那不就是秦氏吗？
　　卫芙猛地站起身，都来不及吩咐丫鬟们出去迎接，自己就匆匆朝着外面迎了出去。
　　母亲这个时候过来，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或者……
　　她上次在靖安伯府里发作的那一通，如今这是惹来了什么后患不成？
　　这般想着，卫芙的脚步更快了。
　　一个往外迎，一个往里走，不多时卫芙就迎到了秦氏。
　　握住秦氏的手，卫芙拧着眉头，道：“母亲，您如何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氏瞪了卫芙一眼，留意到两人身边的丫鬟，却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
　　卫芙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秦氏这是在生她的气呢。
　　至于为何生气……
　　想想如今受了伤，还在外院躺着的姜珩，卫芙心中自然也就明白了几分。
　　她知道，秦氏一直希望的就是她与姜珩、与三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如今姜珩才一回来，就挨了她三鞭，还是当着那么多的外人的面，秦氏要是不生气，那才叫奇怪呢。
　　卫芙于是冲着秦氏讨好地道：“母亲，您怎么也不提前让人过来支会一声，我也好过去看您啊，劳烦母亲您走这一趟，万一累着您了，女儿可不就得愧疚了？”
　　秦氏再瞪了卫芙一眼。
　　也就说话的功夫，两人便已经进了汀兰院。
　　秦氏上次来镇国公府的时候，卫芙还没有搬进汀兰院呢，因而见着卫芙换了住处，倒也有了些惊讶。
　　母女俩入了正房，映雪和映岚殷勤地送上茶点，然后又领着屋里的丫鬟们悄悄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映雪和映岚倒是非常有眼色。
　　等到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两人，秦氏才总算是忍不住，道：“芙姐儿，你给我说说，我女婿做错了什么，叫你就能这样三鞭子抽过去？”
　　越说秦氏火气越大，说到后来尾音更是高高扬起，可见她此时到底有多火大。
　　卫芙原本还想插科打诨让秦氏消气的，但听到这里，却是忍不住沉默起来。
　　秦氏见状，倒也放软了声调，语重心长地道：“芙姐儿，你听母亲的，姜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好不容易做了夫妻，自然也就该互相扶持着好好过日子，你说说你糊涂着过了这么些年也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看着想通了，却又做出这种事来，难不成，你真想将我这女婿给推远了？真要到了那时，你就是后悔也没用了！”
　　秦氏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了。
　　卫芙看着秦氏动怒的样子，沉默了许久，到底还是决定，将事情的真相说与秦氏听。
　　-
　　
第126章 告知
　　
　　事实上，她原本就没想要瞒着秦氏的，只不过醒来之后一直有事耽搁了，上次去靖安伯府，有那么多人在，也不好与秦氏说话，所以才没有说。
　　现在，既然秦氏过来了，也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在，这些隐秘之事，自然也就能够开口了。
　　卫芙顿了顿，在心中将言语组织好，这才道：“母亲，有件事，我一直想与你说，也许听着有些离奇，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秦氏闻言诧异。
　　她隐隐觉得，卫芙将要说的，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秦氏原本想要数落的话都咽了回去，只静静地等着卫芙开口。
　　卫芙深吸了一口气，“母亲，您是不是觉得这十几年来，我的性情大变，行事也变得不可理喻，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秦氏沉默着点头。
　　卫芙所说的，也正是秦氏这些年所疑惑的。
　　她养大的女儿，她自是再了解不过的，偏偏这些年来，卫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尽出昏招，要不是姜珩并不与她计较，按着卫芙这些年的行事，只怕早就被休回家了。
　　现在，听卫芙这样说，秦氏心头猛然便是一惊。
　　这其中……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卫芙看出秦氏心中所想，冲着她点了点头，缓缓道：“当年……”
　　随着卫芙的讲述，秦氏的一双眼越瞠越圆，嘴也不自觉地张大了，完全忘了她平日里的仪态。
　　也是，听到这般离奇之事，只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保持冷静了。
　　等到卫芙说完，秦氏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只手将卫芙的手抓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这一放手，闺女就会从她眼前消失一般。
　　“芙姐儿，芙姐儿……”秦氏抖着唇只能说出这样几个字来。
　　卫芙回握秦氏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道：“母亲，我也是前段时间才醒来，原以为只是睡了一觉，却不想醒来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三个孩子长大了不说，这十几年来还吃了那么多的苦，想着姜珩身为父亲，却让孩子们变成这样，我心里才会那般生气……”
　　也正是太过愤怒，才会一句话都没容得姜珩说，就抽了他三鞭。
　　现在想想，卫芙也愧悔得紧。
　　虽然姜珩是个不爱解释的性子，但无论如何，她应该给他说话的机会才是。
　　秦氏听完，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当初你一夕之间性情大变，变得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那时，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
　　作为母亲，又如何能不熟悉自己的女儿，那时的“卫芙”变得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秦氏其实也是往怪力乱神那方面想过的。
　　“不过，那时候姜珩再三与我保证，说你只是在生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时候受了罪，这才变了性情，让我不要担心……”秦氏道。
　　对于姜珩，秦氏自是非常放心的。
　　所以，听姜珩这样说，又见着那时的“卫芙”除了冷淡一些，倒也再没有做其他怪异的事，秦氏才算是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而后来的这些年，有前面这次打底，对于卫芙一再的变了性情，秦氏竟也渐渐的就接受了。
　　现在想想这些往事，秦氏不由心中生悔：“是我不好，竟然就相信了姜珩的话，要是早知道，不管怎么样，我也会将三个孩子接到伯府来，怎么也不会叫那等黑心肠的错待了三个孩子！”
　　卫芙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怕……
　　当初便是秦氏知晓真相，为了保险起见，姜珩也不会让三个孩子去靖安伯府。
　　同时，从秦氏这里又得知当年的一些事，卫芙的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她之前就问过姜珩，为何明明可以将当初的“卫芙”严加看管起来，却偏偏没有这样种，导致三个孩子吃了这些苦，姜珩却是如何都不肯说。
　　却不想，还发生过秦氏心中有所怀疑，却被姜珩打消了疑虑的事。
　　这也更让卫芙好奇了。
　　姜珩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若是换了从前，卫芙首先定是会往坏处想，但知道自己之前对姜珩误解甚多，卫芙却是再不会如此轻率的就认定了姜珩的错了。
　　不管怎样，她总应该好好问问的。
　　卫芙在心里这般做了决定。
　　秦氏又是后怕又是后悔的，好一会儿之后才再郑重不过地道：“芙姐儿，你听母亲一句劝，姜珩是个难得的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对你……总之，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是谁都想不到的，三个孩子受了这些罪，也只是那些孤魂野鬼造的孽，姜珩并没有做错什么，你呀，也不要再跟他拧着了，既然成了夫妻，本就应该互相包容谅解才是。”
　　卫芙沉默着点了点头。
　　为了叫秦氏放心，她认真地道：“母亲，您放心，我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会好好过日子的，其实……方才您来之前，我就准备去看姜珩了，不管怎么样，是我误会了他，他应该跟他道歉。”
　　听卫芙这样说，秦氏总算是放下了心。
　　原本只是想过来劝劝卫芙，让她性子不要那么拧，哪里能想到竟然从卫芙这里听到了这么些秘莘，她伸手在卫芙的手上拍了拍，道：“芙姐儿，你自小性子就拧，现在你能想通，那母亲也能放心些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做母亲的，都是这般担心着自己的孩子。
　　卫芙也是在有了自己的儿女之后，才能够体谅到秦氏的心情。
　　为了不叫秦氏担心，她再认真不过地点了点头，道：“母亲，您放心吧，我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不会再糊涂下去。”
　　秦氏这才放心下来，她站起身，“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多呆了，你和女婿好好的，我自然也就放心了，等女婿养好了伤，记得和他一起来伯府走走。”
　　过去的这些年，虽然姜珩每次回京都不会忘了去看望秦氏，对秦氏亦是始终如一的恭敬，但因为“卫芙”那样作天作地的，秦氏每次见着姜珩心中总会觉得不自在。
　　-
　　
第127章 鱼汤
　　
　　现在，她可算是知道了，当初，那并不是她女儿的错，也总算是能够在姜珩面前释怀了。
　　卫芙点了点头：“母亲，我记住了。”
　　然后起身要送秦氏。
　　秦氏原是不要卫芙送的。
　　卫芙道：“母亲，姜珩……他现在还在外院的书房里呢，我送送您，正好也去外院看看他。”
　　如此，秦氏才没再拒绝。
　　只是，想到卫芙竟然一直到现在都还让姜珩在书房里呆着，她到底忍不住，又狠狠瞪了卫芙一眼，还伸出食指在卫芙的额头上使劲儿戳了一下。
　　哪有这样做人妻子的！
　　不过，知道卫芙已经明白过来了，也准备付诸行动，秦氏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卫芙将秦氏送到二门外，看着秦氏乘坐的马车驶离国公府，跟着就想回身往书房走。
　　不过，才走出几步，看着自己这空空如也的双手，想了想，却又重新回了汀兰院。
　　“让厨房送些食材过来……”卫芙吩咐映雪，又说了几样食材。
　　汀兰院也是有小厨房的，卫芙搬过来的时候亦让人收拾干净了，各种用具倒也齐全，只不过这小厨房一直没有启用罢了。
　　映雪闻言，虽然心中有些诧异，但仍动作利落的去了小厨房，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食材的小丫头。
　　“夫人，食材送过来了。”映雪道。
　　卫芙点了点头，让人将食材送到小厨房去。
　　在映雪去厨房的这段时间里，卫芙已经让院子里的粗使婆子生好了火，而厨房的人倒也机灵，送过来的食材是处理好了的，拿过来就能用。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卫芙道。
　　映雪领着几个人退了下去。
　　这些食材……
　　看着倒是要煲汤的。
　　再想想用这些食材能煲哪些汤，以及还在外院书房的国公爷，映雪觉得自己似是窥得了什么。
　　卫芙确实是要煲汤。
　　之前不知真相，对于打了姜珩，以及将姜珩赶到外院的事，她还能理直气壮，但现在，事实证明姜珩并没有错，都是自己误解了，她自然不可能还一直端着。
　　既然要道歉，自然也就该有道歉的诚意。
　　所以，卫芙想亲手煲了汤端过去。
　　卫芙的厨艺算不得好，也就是出嫁之前跟着伯府的厨娘学了几道拿手菜而已，其中学得最好的，倒是几种滋补的汤水。
　　因为时间的关系，卫芙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复杂的汤水，想着从前姜珩最喜欢吃鱼，便做了一个豆腐鲫鱼汤。
　　做好之后，将鱼汤盛起来，又放进食盒里，出得厨房之后将食盒交到了映雪的手里，这才往了外院而去。
　　来到书房外，卫芙并不意外的又在院门口看到了刘总管。
　　自姜珩回来之后，刘总管就仿佛成了一个闲人，成天只在院子门口守着。
　　见着卫芙来了，尤其还在映雪手里提着的食盒上多停留了两眼，刘总管面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
　　哎呦喂，国公爷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夫人，您来了！”刘总管喜滋滋地迎上前来，“国公爷可一直在等着夫人呢，见着夫人，国公爷一定很高兴！”
　　却是半点也不提姜珩受伤的事。
　　看着刘总管面上的笑容，再听着他的话，卫芙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她道：“我进去看看。”
　　说话的同时还伸出手。
　　映雪见状，极为机灵的连忙将食盒递到了卫芙的手上。
　　拎着食盒，卫芙一路进了书房。
　　越过桌椅，来到书架这边，再绕过书架，卫芙便看到了正蜷在矮榻上的姜珩。
　　姜珩原本闭着眼睛，但就在卫芙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却是突然睁开眼，见着卫芙，他的眼中闪过惊喜，但那惊喜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让卫芙都忍不住怀疑，她先前是不是眼花了。
　　“夫人，你来了。”姜珩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说出这么几个字来。
　　卫芙莫名就想笑。
　　她想起，之前在院门口，刘总管看到她的时候，也说的是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这样一想，就总觉得姜珩这人怎么就透出一股子的木讷呢？
　　轻咳了一声，卫芙将食盒放在矮榻旁，又从中舀出一碗汤递到姜珩的跟前：“先喝碗汤吧。”
　　姜珩伸手接过碗，低头才喝了一口，便重新抬头看向卫芙，道：“夫人，这汤是你亲手做的。”
　　卫芙一怔，“你是如何知晓的？”
　　姜珩的眼里便浮现出清清浅浅的笑意来：“夫人做的汤，味道与旁人做的不一样。”
　　听他这样一说，卫芙顿时就想起来，他们刚成亲的时候，她其实也是给姜珩做过汤的。
　　她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刚成亲不久，但边关却是不怎么太平，姜珩即将启程前往边疆，再加上那几日又正好是公爹姜烨的忌辰，两人给姜烨上过香，又去看望了姜老将军，回到院子里，见姜珩的心情似是有些不好，卫芙才想着做个汤给姜珩，算是给他践行，也算是安慰。
　　那时候他们其实也没相处多少时日，明明还透着些生疏，却就这样做了夫妻，成为最亲近的两个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摸清楚对方的喜好。
　　卫芙那时不知道姜珩喜不喜欢喝汤，又喜欢什么样的汤水，便做了一个自己最拿手的。
　　巧的是，那次她做的，也正是鲫鱼豆腐汤。
　　想到这些往事，卫芙一时有些恍惚。
　　那时候，他们虽然还没来得及了解对方，但他们其实是有一个好的开始的，为何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卫芙有些怅然地这般想着。
　　而这时，姜珩已经低头喝起汤来。
　　他的手比卫芙的手要大上许多，这样一双大手，却捧着那有些小巧的白瓷碗，喝汤的时候也是小口小口的，明明只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鱼汤，却生生叫他喝出了珍贵的感觉。
　　卫芙忍不住失笑，“就是一碗鱼汤而已，你看看你，倒像是什么多稀罕的东西一般。”
　　许是这会儿屋里的气氛让人很容易就放松下来，卫芙忍不住这样打趣。
　　-
　　
第128章 欢喜
　　
　　姜珩正好喝完了一碗汤，正准备去盛下一碗，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本就不是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会儿却是忍不住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夫人做的汤，自是极为珍贵的……”
　　不过，姜珩从来没有如此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内心，便是将话说出来了，仍有些不习惯，因而声音压得极低。
　　这也就导致了，卫芙听到他说话了，却又没有听到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卫芙忍不住追问一句。
　　但姜珩却是抿着唇，再不发一语了。
　　他再盛了一碗汤喝起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卫芙心中不觉一软，原本不知道要从何说出口的歉意，便也就这样脱口而出：“对不起！”
　　姜珩闻言抬头，似是有些不解的样子，像是在问卫芙为何会向他道歉。
　　卫芙微微一顿，道：“从前，是我误会你了，不管是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那日，还是之后的事，都是我想岔了，对不起！”
　　原本以为这道歉的话很难说出口，但真的说出来了，卫芙才觉得，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
　　毕竟……
　　本就是她错了。
　　做错了事，道歉本就是应该的。
　　想着自己那三鞭，卫芙面上的歉意更甚，“……还让你受伤了，我……”
　　姜珩这时候将手中的碗放回食盒里，抬眼看向卫芙，极为认真地道：“夫人，你不必与我道歉，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换了任何人处在卫芙的位置，只怕都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身怀六甲，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夫君出门一趟就领回来两个美貌女子，甚至在自己发了脾气之后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的解释与安抚，任是哪个女子，怕是也要误会。
　　而一觉醒来，发现时间已经往后推移了十五年，自己的三个孩子在这十五年间吃了那么些苦，哪个做母亲的会不心疼，会不觉得孩子们的父亲没有担负起为人父的责任来？
　　所以……
　　姜珩都理解的。
　　他并不觉得卫芙哪里做错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总是他这个做夫君做父亲的做得不够好，才让卫芙不够信任他，让三个孩子吃了这么些苦头。
　　姜珩的心里有这许多的情绪在涌动着，但他本就不擅长表达，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与卫芙听，挤了许久，也才挤出那样几个字来，却是连他心中所想的万一都没有表达出来。
　　这让姜珩有些挫败。
　　卫芙却是不知姜珩在想什么，听姜珩这样说，她只觉心中更加惭愧。
　　她以为，自己不仅伤了姜珩，还让他在那么多外人面前失了颜面，姜珩定是怨着她的，却不想，姜珩会是这样的想法。
　　同时，她也注意到姜珩的表情，却是任她怎么猜，都难以猜到姜珩现在在想些什么，这也让卫芙觉得非常无奈。
　　在她与姜珩有限的相处之中，这其实是常态。
　　她时常会不懂姜珩在想些什么，而姜珩亦是从来不会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卫芙便也只能由着自己去猜，连有没有猜对都不知道。
　　若是在从前，卫芙便是猜不到也不会开口询问，那时的卫芙觉得，余生还长，她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的了解姜珩，但经历过那十五年的缺失之后，卫芙却不这样想了。
　　他们的余生也许还很漫长，但也随时可能有意外发生，与其意外发生之后才愧悔，倒不如抓住每一个瞬间。
　　所以，成亲以来，卫芙第一次有了与姜珩开诚布公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姜珩，道：“姜……夫君，我们是夫妻，若是没有意外，往后也将会是最亲近的人……”
　　话说到这里，姜珩突然打断：“没有意外！”
　　语气极为坚定，且不容反驳。
　　卫芙一怔，但随即就顺着他的话继续道：“好的，没有意外，我们是夫妻，是最亲近的人，那么，有什么话，你不能与我说呢？”
　　听她这样说，姜珩也顿住了。
　　卫芙轻声道：“你的心思很难猜，我猜不出来，在我足够了解你之前，你能不能……有什么话，都直接说出来？”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亦会如此。”
　　他们都不够了解对方，在相处之中也都有不对之处，既然想要改善，那自然不能只要求姜珩一人作出改变。
　　她，也是需要改变的。
　　想想自己此前对于姜珩的不够信任，卫芙微微吸了一口气。
　　她想，也许，就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姜珩是一个值得她托付与信任的人，他们既然已经成为夫妻，她也应该试着信任他。
　　姜珩的眼中闪动着什么，让卫芙有些看不懂。
　　但他显然是将卫芙说的话听进心里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才总算喑哑着声音说出几个字来：“夫人，你想知道什么？”
　　卫芙能看出来，姜珩正在尝试着改变，并且这样的改变让他有些不适应，这也让卫芙心中生出微微的欢喜来。
　　她与姜珩定亲成亲之前，其实与他是没有任何接触的。
　　但就如京中年纪差不多的那些夫人们所想的那样，就凭着姜珩的这张脸，那就是百看不厌的了，而有着这样的一张脸的人，却成了自己的夫君。
　　当初的卫芙……
　　心中也不是没有窃喜的。
　　尤其是后来的那两年，即使姜珩不能时时留在京城陪着她，但他的洁身自好，他每每归来时对卫芙的痴缠，卫芙其实亦是极为欢喜的。
　　这个人是卫芙的夫君，是她将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要说卫芙心中对姜珩没有感情，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也正因为如此，当初看到姜珩领进来的那两名美艳女子，她才会如此接受不了。
　　那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了身孕，脾气比往日更急躁，也是因为她那时心中突然涌出来的愤怒与酸楚。
　　从前的卫芙并不能确定自己在姜珩心中的地位，但现在，亲眼见着姜珩因为自己的话而改变，她觉得，她也许应该更自信一点。
　　-
　　
第129章 张家
　　
　　卫芙看着姜珩，顿了顿，道：“我想知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姜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卫芙指的是什么，他下意识的就想像从前那样沉默，但跟着就想到了卫芙先前所说的话。
　　别看姜珩十六岁就上了战场，并且为景朝立下了奇功，但最开始时，他其实并不喜欢按着姜老将军和姜烨的安排进入军中。
　　姜家世代从戎，能在景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是姜家人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而近几代的姜家子嗣极为单薄，姜烨以及姜珩都是独苗，在传承姜家这件事上，他们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也正因为如此，姜珩自小就开始习武，姜老将军和姜烨都期待着他长大之后能够从他们的肩上接过重任。
　　年纪还小时，姜珩对此倒也并没有什么异议，不过，等他渐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对于父辈的安排却是生出了逆反心理来，为此可没少与姜烨发生冲突。
　　当然，说是冲突，姜珩这个做儿子的总不可能真的如何顶撞姜烨，更不可能与他动手，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沉默以对了，用自己的沉默来对抗姜烨所有的安排。
　　所以，姜珩会是现在这样的脾性，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要改变自己长久以来的脾性以及习惯，这自然是极难的，但姜珩愿意去尝试。
　　他于是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道：“我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夫人不够信任我，也让三个孩子受了这么些罪……”
　　话说完，姜珩如释重负。
　　卫芙则是一怔。
　　她没有想到，姜珩是这样想的。
　　先前姜珩的脸色有些难看，她还以为他是在生什么气呢！
　　她猜的，与姜珩所想的，竟然有这么大的差别。
　　卫芙忍不住想，从前的那两年，她是不是也猜错了姜珩的很多心思？
　　也由此，卫芙更觉得，他们之间需要坦诚一些。
　　所以，卫芙也没瞒着，道：“先前看着你的脸色不好看，我还以为你是在跟我生气，你看，我说你的心思不好猜吧？”
　　姜珩惊讶地扬眉。
　　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卫芙朝着他摊手：“在我能够做到只从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心中所想之前，你还是尽量多说点话吧。”
　　姜珩沉默着点头。
　　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个，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沉默会给旁人造成困扰。
　　卫芙见姜珩并不是要敷衍她的样子，顿了顿，又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那……夫君，你能告诉我，当初发现不对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把‘我’严加看管起来？”
　　让人将当时的“卫芙”看管起来，不让她有任何作妖的机会，她自然也就不可能做出什么伤害到三个孩子的事。
　　卫芙不信姜珩没有想到这些。
　　能够在战场上驰骋多年，又打得诸蛮不敢进犯，姜珩的心思自是极为缜密的，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而且……
　　从秦氏那里，卫芙还知道了，当初的秦氏对于卫芙的转变亦是疑虑重重的，最后还是姜珩打消了秦氏的疑虑。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也是卫芙最想知道，也最不能谅解的事。
　　姜珩嘴唇张张合合，过了许久之后，才总算是开口，声音听着有些嘶哑：“夫人，你还记得当初张家的三姑娘吗？”
　　张家的三姑娘？
　　卫芙没有想到姜珩会说出这么一个人来，想了一会儿才将这张家的三姑娘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
　　她点了点头。
　　张家，在京城也算是极为有名的人家了，而张家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张家的姑娘都极为貌美。
　　张家的祖上是做什么的，现在已经不可考，但是自前朝起，张家就时常有姑娘在选秀的时候被看中，虽然因为张家并不得势，张家的姑娘就算入了宫，顶多也就只能被封个婕妤美人，但因为张家姑娘的美貌，圣宠也是得了一些的。
　　而到了景朝立朝之后，张家虽然及时投靠了太祖，但谁都知道张家出了多少位前朝宫妃，所以张家最终也就只捞到了一个小官做而已。
　　这样的小官，在京城，自是毫不显眼的。
　　张家人自然是不甘心的。
　　前朝时，靠着宫里的张家姑娘，张家虽然算不得显赫，但日子那也是真的好过，如今改了天地之后，却是越活越回去了，张家人于是打起了家中美貌女儿的主意。
　　二十多年前，在当今圣上，也就是景文帝登基三年之后，宫里采选秀女，因那时宫里除了皇后之外只有寥寥数位低品级的嫔妃，是以皇太后发了话放低了选秀的门槛，想要替当今圣上多选几位秀女充盈后宫。
　　张家，于是也就得到了选秀的资格。
　　对于本就生出了攀龙附凤的心思的张家人来说，这无疑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所以那次选秀，张家将家中几个美貌女儿的名字都报了上去。
　　后来，张家此举也果然得到了回报。
　　美貌，在很多时候本就是一件利器。
　　就在这次选秀中，张家长房的姑娘被当今圣上看中封为了昭仪，对于家世并不出众的张家姑娘来说，一入宫就能被封为昭仪，这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端了。
　　尔后，因为得了圣宠，这位张家姑娘只半年就晋了宁嫔，在生下一位公主之后更是被封为了宁妃。
　　可以说，宁妃当时是圣眷正隆。
　　若是宁妃能够生下皇子，说不得还真有争帝位的可能。
　　而在晋了妃位几年之后，宁妃就又怀了龙嗣，若是能产下龙子，那地位自然又要格外的不同一些。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生产之前，宁妃却出了意外一尸两命。
　　皇宫本就是龌龊最多的地方，宁妃到底是出了意外还是被人谋害，自是外人所不知晓的，而宁妃许是也知晓自己的事只怕是查不清楚了，临死之前拉着当今圣上的手，旁的都没求，只求了当今圣上两件事。
　　其一是善待她所出的那位公主，其二，便是许张家再送一位姑娘入宫。
　　-
　　
第130章 往事
　　
　　这么些年头下来，便是宠着一只猫儿，也不能说完全没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了，宁妃这番话又是在临死之前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的，圣上到底心中不忍，答应了下来。
　　宁妃所出的那位公主是皇室血脉，有圣上发了话，自是金尊玉贵的养在了宫里，那时尚未诞下皇子的方皇后还主动提出将宁妃所出的公主养在坤宁宫里。
　　不仅得了圣上的怜惜，还被养在了坤宁宫，宫里自是无人敢再轻慢这位公主的。
　　倒是圣上应下的，让张家再送一位姑娘入宫的事，却是引发了一连串的后续。
　　张家在景朝也就出了这位宁妃，宁妃得宠，张家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张家人原还指望着宁妃诞下龙子，能够地位更稳固一些呢，哪里能想到，宁妃会在生产前夕就一尸两命呢？
　　但因为宁妃临死前的请求，张家很快就抛开了悲伤，而是考虑起要将哪一位张家姑娘送入宫了。
　　张家美貌的姑娘多的是，但美貌的同时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可以保证其不会才入宫就丢了性命的，那就不多了。
　　卫芙记得，她临近生产的那段时间，张家正为着要选族中哪个女儿入宫而犯愁呢。
　　至于这张家的三姑娘……
　　这位张家的三姑娘是宁妃的嫡亲侄女，也是张家大老爷嫡出的女儿，若论容貌与才情，比之宫里受宠的宁妃还要略盛一筹，要是早生几年，只怕当初入宫的就不会是宁妃，而是这位张家三姑娘了。
　　对此，张家也不是不觉得遗憾的。
　　张家三姑娘与卫芙同龄，但与卫芙不同的是，张家的这位三姑娘不仅貌美，而且自幼就颇有才名，打从几岁起就时常有张家三姑娘所作的诗词流传在文人士子之中。
　　如此，也就可见张家三姑娘的才名确实是名副其实了。
　　在同辈的官家小姐之中，那是真的独一份儿。
　　是以，打从张家三姑娘十三岁起，前来求亲的人就差点将张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毕竟，这张家三姑娘本就出挑，而且那时张家还有一位宁妃在宫里，与张家结亲，倒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不过，张家大抵是舍不得将这般出色的闺女随意与人，挑了好几年都没有挑到合意的人选。
　　卫芙记得，在她生下龙凤胎的那一年，都没听说张家三姑娘嫁人了。
　　不过……
　　这张家三姑娘，又与姜珩不将“卫芙”看管起来有什么关系？
　　卫芙不解地看向姜珩。
　　姜珩这时候的面色看起来颇有些阴沉，“张家最后就挑中了这位三姑娘成为入宫的人选……”
　　张家三姑娘不仅貌美，而且人还聪明，这样的一个人入得宫中，又还有宁妃留下的那点香火情在，可想而知的，想要得到圣宠，必定不会太难。
　　说不得……
　　张家就又要再出一位得宠宫妃了。
　　在这时，张家众人其实也是有些庆幸的，庆幸没有早早的就将张家三姑娘配了人，才有了这样的缘法。
　　这个消息是在卫芙临近生产的那几天才传出来的，那段时间卫芙随时都有可能生产，每天都只注意着腹中的两个孩子，自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关注京中的这些闲事。
　　按说，张家既然已经将人选都定下来了，接下来只需要禀明了圣上，再挑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将人送进宫里也就行了。
　　但这位张家三姑娘，却是还没来得及入宫就早早没了性命。
　　“她是怎么没的？”卫芙忍不住问。
　　直觉告诉她，姜珩的不作为，就与这位张家三姑娘的死因有关。
　　姜珩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
　　张家定下了人选，接下来自然也怕夜长梦多，赶紧的禀明了圣上，而圣上既然应下了宁妃临死前的请求，自然也不会食言，得了张家递的话，就让人拟了一个好日子让张家三姑娘进宫。
　　对于张家三姑娘，圣上自然也是有几分新奇的。
　　像圣上这样的九五至尊，自然不可能太过长情，便是宁妃确实得了圣上的几分怜惜，但人已经死了，又能指望圣上记她多久？
　　比起已经死去的宁妃，早些年就名满京城的张家三姑娘，这样又年轻又鲜妍的新面孔，自然更让圣上期待。
　　张家三姑娘入宫的日子定在了端午之后的半月。
　　不过，才过了端午，京城就开始有一些关于张家三姑娘的流言传了出来，有说张家三姑娘是妖孽转世的，有说张家三姑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的，有说张家三姑娘三岁能成诗五岁能赋词，本就是有些古怪的……
　　总之，在这些流言之中，张家三姑娘是被妖孽附了身，所以才会自幼就传出才名，而张家之所以将张家三姑娘留到了十八岁都还不出嫁，就是这妖孽算到了有宁妃之事，就等着入宫去祸害圣上呢。
　　最开始时，这样的流言倒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张家三姑娘即将入宫，说不得就是一位比宁妃更受宠的宠妃，会挡了一些人的路，让人故意传播这种流言，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也没几天的功夫，这样的流言就愈演愈烈，别说是京城的普通百姓了，就是宫里的贵人们，也都知道了关于这张家三姑娘的传言。
　　至此，张家再想着遮掩，那自是不可能的了。
　　对于宫中的贵人们来说，这些怪力乱神之事，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尤其是圣上这样的至尊之身，自然也就更慎重了。
　　虽然圣上并不是太相信那传言，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圣上对于自身的安危，自然是再重视不过的，因而特意命了钦天监的人去彻查这件事。
　　钦天监自然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但圣上那里总要交差，若是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那不是说明钦天监无能吗？
　　所以，钦天监给了一个极为含糊的回答，道是要多观察几日才能确定，同时还提议将张家三姑娘送到大相国寺去。
　　圣上想着不管怎么样，大相国寺里有慧觉大师这样的高僧镇着，便是有那妖魔鬼怪，总也不敢造次，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
　　
第131章 原由
　　
　　对于张家三姑娘遭遇的这无妄之灾，张家人自然是接连喊冤的，更是一口咬定了这是有人见不得张家好，所以特意设了这样的局来陷害张家三姑娘。
　　至于，张家三姑娘不好了，谁会从中得利，又是谁策划了这一切，张家人没有说，却也引发了许多人的揣测。
　　毕竟……
　　这张家三姑娘可是美名才名满京城，又有宁妃的香火情在，一旦入宫，说不得比宁妃还要更进一步，而若是这样的情况发生，那么，张家三姑娘可就碍了许多人的眼了，这些人会做这样的事，也一点都不奇怪不是？
　　当然了，猜测也就只能是猜测，事关宫里的贵人们，又没有什么实打实的证据，众人顶多也就是暗地里嘀咕几句就罢了。
　　钦天监之所以会提议将张家三姑娘送到大相国寺，无非就是想着他们看不出来这张家三姑娘有什么问题，也不敢确认没有问题，这样做做样子也能显得他们尽了力了不是？
　　再则……
　　张家那时一心想着求了慧觉大师出面给张家三姑娘看上一看，从而破了京中的谣言，钦天监不知道张家能不能请动慧觉大师，但要是真的能，他们也能从慧觉大师给出的答案之中来确定张家三姑娘到底有没有问题不是？
　　只是，那段时间慧觉大师正好外出访友，并不在大相国寺，反倒是慧觉大师的一位师侄突然跳了出来，信誓旦旦的说张家三姑娘就是被妖孽附了身，还道那妖孽附身由来已久，连救都救不回来。
　　说这话的这人在大相国寺中虽然声名不显，但也确实就是慧觉大师的师侄，哪怕他的话并没有得到主持的肯定，但这番话，却也被许多人听到了心里去。
　　就在当天晚上，张家三姑娘所居的那间禅房里走了水，因是在深夜，救火不及时，三家三姑娘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竟然被活活烧死了。
　　张家三姑娘这一死，那她到底是不是妖孽，自然也就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张家自然不甘心，但人已经死了，连是谁下的手都找不到，就是再不甘心又还能怎么样？
　　而圣上，对于不能得到这样一位美人儿，倒也有些遗憾，但也仅止于此了，再加上之前又有张家三姑娘是妖孽的说法，以及张家三姑娘自小的聪慧确实不似凡人，倒也将那点遗憾给冲淡了。
　　毕竟，作为景朝至尊，圣上身边有着太多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连宠了那么多年的宁妃，也就只是挂念了一段时间而已，更何况一个只听说过美名，连人都没见着的张家三姑娘呢？
　　至于圣上应下过宁妃的，让张家再选一位姑娘的事，因为张家三姑娘这事，许是觉得有些晦气，圣上之后便似是忘了一般。
　　圣上不开这个口，就算张家再怎么想重新选个女儿送入宫去，又如何敢冒头？
　　这件事中，最可怜的也就是那张家三姑娘了，好端端的一个妙龄姑娘，竟然落得这样一个凄惨的死法，真是叫人想想都不寒而栗。
　　说到这里，姜珩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听不出喜怒：“张家三姑娘这事，谁都能看得出来其中有蹊跷，但这件事，对于某些有心人来说，无疑是开了一个头，就在略哥儿和甜姐儿出生的半年之内，京城出现了几起说人是妖孽的事件……”
　　这种事一旦被沾上，那便是浑身都长满了嘴，也是说不清的。
　　即便是能请到慧觉大师这样的高人开口澄清，等到其他人想起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些晦气。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涉事的那些人还都是女子，有待字闺中的少女，也有高门之中的女眷。
　　很明显，会有这么多类似的事情发生，左不过就是有人从张家三姑娘的事之中看到了另外一种坏人名声，打击对手的强有力的手段罢了。
　　只要推到这鬼神之事上，自己不用沾手不说，轻轻松松的就能给看不顺眼的人一记重击，多容易不是？
　　而那些被指作是妖孽的女子，便是结果最好的，也就是被送到庄子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声过去了再重新接回来，有那结果不好的，直接就被人给逼死了，步上了张家三姑娘的后尘。
　　卫芙听到这些，惊得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圣上对宁妃的一个许诺，竟然还牵扯到了这么多事，而那些拿了这种手段来害人的人，也委实太可恨了些。
　　她随即就想到，姜珩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起这些往事。
　　那么……
　　卫芙脑中灵光一闪，看向姜珩：“你的意思是，当年发生了变故之事，有人曾经盯着我？”
　　姜珩点了点头。
　　妻子变了一个人，姜珩自然也不想让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顶着卫芙的身份出来招摇，他也曾想过要将“卫芙”严加看管起来。
　　只是，当时的情形容不得他这样做而已。
　　姜珩那时是景朝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他的出现让景朝不用再担心边疆之乱，也让景朝的百姓免受战乱流离之苦，按理说他的存在应该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或缺的，然而事实却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看着姜珩如此风光，暗地里总是有人不断窥伺着姜珩以及他身边的人，就等着从哪里抓到痛脚，再给姜珩致命一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姜珩将才刚刚生产完不久的“卫芙”严加看管起来，很容易就惹来其他人的注意。
　　那时的卫芙是将军夫人，因为有姜珩这么一位夫君，再加上卫芙自己也擅长与人相交，在京城的夫人们之中，可是极受欢迎的，各种宴会，就从来没有少了给卫芙送请柬。
　　若是突然之间就销声匿迹，再不在公众场合出现，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作为当家主母，若是没有点猫腻，又如何会变成这样？
　　而那些本就盯着姜珩的有心人，一旦顺着藤摸瓜摸到了这里来，那就真的会引发一场灾难了。
　　-
　　
第132章 自私
　　
　　如果说，卫芙本身没有问题，有姜珩在，自然不可能发生什么事。
　　凭着姜珩在景朝那举足轻重的地位，没有人敢无缘无故的就动他的妻子。
　　但事实却是，那时候的“卫芙”确实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卫芙的身子，若是在这个时候惹来了旁人的注意，还被人察觉到了异常，有张家三姑娘以及后来那么多女子的凄惨下场在前，便是“卫芙”是姜珩的妻子，也绝对不能幸免。
　　张家三姑娘以及后来受害的那些嫂子，她们有很大的可能是无辜受害的，但那时的“卫芙”，只要有人请了高人来看，那肯定是跑不了的。
　　这世间有慧觉大师这样的高僧在，自然也会有其他的高人，而那其他的高人会不会像慧觉大师一样即便看了出来，也仍会保守秘密，那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姜珩不敢冒这样的险。
　　姜珩并不担心“卫芙”，但“卫芙”用的却是卫芙的身体，她所承受的一切，最终都还是需要卫芙来承受，这就是姜珩所不能容忍的了。
　　他还等着他的妻子归来，又如何能在还没等到这一天的时候，就让卫芙的身子出了什么意外呢？
　　也正是如此，哪怕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来阻止“卫芙”做出什么伤害到三个孩子的事来，但姜珩还是没有这样做，而只是示意刘总管将管家权从“卫芙”的手里收了回来，又有意无意的尽可能的减少三个孩子与“卫芙”的接近。
　　而同时，姜珩也作了不少的布置，让人即便发现卫芙变了性情，也相信这是因为卫芙生产时受了大罪，又与姜珩闹了矛盾才会如此。
　　为了让人相信卫芙的性情大变是有原因的，甚至一些关于他与卫芙夫妻关系不睦的传言，也都是姜珩自己让人散布出去的。
　　身为女子，受到这样的刺激从而性情大变作天作地，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
　　也因为这件事兹事体大，除了姜珩自己之外，也就只有刘总管以及卫芙身边的陪嫁丫鬟春华秋实知道实情了。
　　当初的姜珩将春华和秋实安排到了庄子上，除了是代卫芙安顿她们之外，未尝就没有将她们掌控在手里的意思。
　　说完这些，姜珩目视着卫芙，过了许久，才哑着声音道：“夫人，在这件事上，到底还是我自私了。”
　　自私？
　　卫芙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姜珩这话的意思，心跳却是先漏了一拍。
　　总觉得……
　　这短短的两个字里，透着许多她暂时还没有理清楚的信息。
　　同时，听过这因由之后，对于姜珩费尽心思只为自己能够有机会归来，卫芙的心中也不是没有感动的。
　　她没想到，姜珩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的事。
　　而偏偏，这人做了这么多的事，却是一声都不吭，哪怕明知道被她误会了，也还是一个字都不往外面说。
　　要不是卫芙这回没有如往常那样只是自己在心里猜，而是问了出来，只怕她就是等到自己进了棺材，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一时之间，卫芙心里百感交集。
　　她还有些愧疚。
　　她是姜珩的妻子，便是她还不能让自己完全信任他，但她也应该早早的去了解姜珩这个人才是。
　　毕竟……
　　他们是夫妻。
　　若是她对姜珩有更多的了解，她也不会对姜珩误解甚多了。
　　想到这里，卫芙再看姜珩时，目光更是放得温软起来。
　　被她这样看着，原本还因为第一次这样向一个人敞开自己而觉得别扭的姜珩，不知不觉的也就放松甚至是高兴起来。
　　也许，夫人说得对，他们都应该试着改变自己。
　　许久之后，卫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说呢？”
　　姜珩看着卫芙，似是衡量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将卫芙的手握住。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卫芙微微一愣，然后，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有力的大手，卫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反射性的就想将手抽回来。
　　但姜珩也是好不容易才握到了卫芙的手，又岂能容得卫芙这么轻易的就逃脱呢？
　　于是一边紧紧握着卫芙的手，一边又注意着不会因为太用力而伤到了卫芙，不得不说，这其实也并不轻松。
　　卫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手抽回，又见着姜珩虽然目光温和，但着实不像是要放弃的样子，最终，那抵抗也就渐渐弱了，最后完全放弃了抵抗。
　　已经是初夏，天气本就开始热了起来，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就像是一块铬铁一样，在卫芙的心里留下了滚烫的温度，同时也让卫芙的手心迅速就变得湿热起来。
　　这人……
　　卫芙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在她的心里，姜珩一直是一个沉默却又守礼的人，两人成亲两载，除了晚上，平日里从来都没有太过亲密的行止，她也没有想过，原来，姜珩真的耍起赖来，她其实是完全没有办法招架的。
　　而姜珩，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卫芙的闪躲与无措，他本就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以前是没有尝试过，但一旦尝试了，自然也就无师自通了。
　　握着卫芙的手，他轻轻一拉，卫芙就不由自主的坐到了矮榻上。
　　然后，他看着因为惊讶而不自觉与他对视的卫芙，道：“夫人，你为何不问问，我说的自私是什么意思呢？”
　　卫芙确实不知道。
　　要说之前，她还有要问的意思，但这会儿被姜珩这样一问，她却下意识的不想再问了。
　　总觉得……
　　再问下去，又会知道一些让她不知所措的事。
　　不过，她不问，却不代表姜珩不会说。
　　“夫人，你方才不是说了，让我与你开诚布公，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都不要闷在心里，而是要与你说的吗？”姜珩道。
　　一个向来沉默话少的人，突然说这么多的话，而且那眼里还带着隐隐的笑意，卫芙就只差没有认为姜珩是不是也换了个人了。
　　眼瞅着姜珩就要再度开口，卫芙猛地站起身：“晚膳时间快到了，我得去厨房看看孩子们爱吃的菜有没有做好……”
　　-
　　
第133章 还可以
　　
　　说着话，兜头就要往外冲。
　　不过，她忘了她的手这会儿还被姜珩握着呢，才刚刚站起来，就因为手上传来的拉扯力而不得不又重新坐了下来。
　　姜珩这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些乐趣。
　　他朝着卫芙眨了眨眼睛，“夫人在府里下人的眼中，自然是再有威信不过的，厨房的人又哪里敢不尽心？”
　　一句话便让卫芙无话可说。
　　“夫人，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是对的，咱们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坦诚一些，所以就算夫人你不问，我也是一定要与你说说我先前那话是何意的。”姜珩道。
　　卫芙瞪了他一眼。
　　这人说的话倒是不带丝毫的火气，但不知为何，就是让卫芙觉得有种咄咄逼人之意，让她颇有些狼狈。
　　明明前不久，她在这人面前还是占着上风的，不过是说会儿话的功夫，怎么倒成了她被逼到角落里去了呢？
　　姜珩就似没有看到卫芙的瞪视，拉着卫芙的手，道：“之所以说我自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然变得低沉起来。
　　“那时的我，更多的考虑的，其实是我自己，我想让你归来，不想从今往后都只能孤身一人，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全心为三个孩子考虑，三个孩子后来会受到那些伤害，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卫芙听完，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她不是不能听出姜珩的话中隐藏的意思，但也正因为这样，她心里才会有这样复杂的感受。
　　姜珩这样做是为了她，要不是他这样做了，卫芙觉得自己只怕是连归来重新看到孩子们、知道这一切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消失了。
　　卫芙没有立场去怨姜珩什么。
　　但她这会儿心中有些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只想着快点离开，等脑子冷静一点再重新思考。
　　这次醒来之后，卫芙突然觉得，有许多的事，与她从前所想的都完全不一样。
　　她需要冷静一下。
　　站起身，卫芙瞪着姜珩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你，你放手！”
　　但姜珩就跟没听到一样。
　　他好不容易克服一切准备要坦诚了，又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呢？
　　紧紧攥着卫芙的手，姜珩极为认真地看着卫芙，道：“夫人，其实我还可以更坦诚一点……”
　　卫芙现在不想听姜珩说话，但又阻挡不了他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于是下意识的抬手捂耳朵，但一时又忘了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是可以动的。
　　一只手捂耳朵，那还能有什么用处？
　　姜珩见了，只觉得自家夫人真是可爱。
　　在卫芙出事之前，他与卫芙成亲两载，便是心中有着再怎么炽热的感情，但长久以来形成的脾性，以及身边更没有一个长辈指点着，让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到卫芙出事之时也没能让卫芙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
　　事实上，当初与卫芙的亲事，就已经耗尽了他在这方面的所有算计了。
　　但这十五年来，三年又三年的，始终没有等到卫芙的归来，姜珩总忍不住的后悔，要是他当初早早的向卫芙表明了心迹，会不会，她心中的牵挂更多一些，就能快点回来了？
　　这些话……
　　在姜珩的心里，其实已经演练了很多遍了。
　　只不过，最初见着卫芙的面时，长久以来的习惯仍占了上风，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就吐露自己的心声，也让卫芙抢了个先，要求他坦诚。
　　真正的将这些话说出口，姜珩觉得，做出一些改变，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改变，不仅能让卫芙知道他心中所想，也让他看到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属于卫芙的羞涩。
　　这样……
　　真好。
　　妻子归来，三个孩子也在慢慢有所转变，他们一家总算是能够得到团聚，真好。
　　姜珩心中这般想着，眼里便也跟着带了笑意，他也不管卫芙现在想不想听他说话，径直道：“夫人，你还记得吗，我喜欢喝鱼汤？”
　　卫芙这时正放下徒劳的手，听到这里，有些疑惑地看了姜珩一眼。
　　要不是知道这人喜欢喝鱼汤，她又怎么会特地做了这些鱼汤呢？
　　姜珩似是看出她的想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夫人，你知不知道，我从前是不喜欢吃鱼，更不喜欢喝鱼汤的？”
　　那时候的姜珩总嫌鱼腥，根本碰都不碰。
　　卫芙惊讶地瞠圆了眼。
　　她记得，她第一次给姜珩做鱼汤的时候，姜珩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喜，明明看着就很高兴的。
　　姜珩又道：“当初我们刚成亲不久，我就要将你扔在府里上战场，那时又正好是父亲的忌辰，我心里其实是有些难受的，但你给我做了汤，我就高兴了……”
　　哪怕是他最不喜欢的鱼汤，他也是高兴的。
　　所以，他将卫芙做的鱼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在那之后，卫芙偶尔也会亲自动手给姜珩做汤喝，她以为姜珩喜欢喝鱼汤，所以每一次做的都是鱼汤。
　　渐渐的，姜珩倒也喜欢起来了。
　　“夫人，我喜欢的，不是鱼汤，而是……”
　　姜珩的声音渐低，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气氛的影响，卫芙总觉得，他那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包含着某种缱绻之意。
　　她猛的一拽手。
　　因她手上这时早已是汗津津的有些滑溜，姜珩一时没注意，就这样被她挣脱了。
　　才一重获自由，卫芙就往外跑出几步，直到确定姜珩抓不到她了，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然后，卫芙连食盒都不管了，转身就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她丢下这句话时已经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便是已经走开了，她仍听到了姜珩的声音。
　　“……给我做鱼汤的人。”
　　卫芙只觉耳根子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滚烫起来，赶紧踏出书房。
　　而姜珩，直到看不到卫芙的身影了，他才总算是收回了目光，想了想，还扬声道：“夫人，还有很多事都是你没了解到的，你一定要记得问我，我一定会开诚布公的……”
　　-
　　
第134章 真好
　　
　　卫芙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
　　而姜珩，哪怕看不到，也能想象得到卫芙此时的模样，到底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笑得这般放肆张扬。
　　卫芙就跟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着一般，脚步匆忙地往外走，直到来到院门处，想起刘总管可还一直守在外面，连忙又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又双手捧着脸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温度褪了下来，又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了，这才走出了院门。
　　刘总管见着卫芙，连忙行了个礼：“夫人。”
　　他面上笑意盈盈的。
　　夫人总算是愿意来看国公爷了，而且还提了食盒，里面说不得就装着滋补的汤水，这也能看出来，夫人对于国公爷还是关心的。
　　而且……
　　最重要的是，他方才可是听到了书房里隐隐传来的国公爷的笑声。
　　刘总管跟在姜珩的身边这么多年，又何曾听过自家国公爷这样笑过呢？
　　可想而知，国公爷对于夫人的到来有多高兴了。
　　国公爷高兴了，刘总管也就高兴了。
　　见着刘总管那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的模样，卫芙心里莫名的就有点不痛快，她又想起了先前在姜珩的面前，那种拿他没有办法的无力感了。
　　所以，剜了刘总管一眼，卫芙领着映雪和映岚便要往回走。
　　刘总管的好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笑眯眯地道：“夫人，食盒回头属下会让人送回去的。”
　　卫芙脚步一顿。
　　就在刘总管觉得她不会回应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卫芙道：“……等会儿就让人收拾一下，将国公爷挪回内宅吧。”
　　先前是生姜珩的气，觉得三个孩子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的错，所以才会让刘总管将姜珩带到外院来，但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一切的发生都不能怪姜珩，再让他缩在这书房的矮榻上，那就有些不合适了。
　　刘总管听到这样的吩咐，很显然是意外的。
　　但随即，他就一脸惊喜地道：“夫人，国公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卫芙淡淡“嗯”了一声便要离开。
　　这是，刘总管突然极为恭敬地请示：“夫人，那属下就让人将国公爷的东西都送去汀兰院了。”
　　卫芙猛然转身，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刘总管。
　　这个刘严，是不是觉得姜珩回来了，有人给他撑腰了，所以就能连自己也打趣了？
　　刘总管被卫芙这样看着，微微缩了缩脑袋，连连道：“夫人放心，属下会替国公爷选一个适合养伤的院子的。”
　　卫芙这才离开了。
　　看着卫芙的背影，刘总管忍不住笑了。
　　夫人回来了，国公爷也回来了，这原本总觉得冷清的国公府，也总算是开始热闹起来了。
　　这样真好。
　　*
　　刘总管的动作很快，卫芙才回到内宅没多久，刘总管就指挥着一众的护卫将姜珩的东西都搬到了内宅里来，而且还选了一个离着汀兰院最近的院子给姜珩居住。
　　要说他这不是故意的，卫芙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将姜珩那里安排妥当了之后，刘总管特意还来了汀兰院求见卫芙。
　　卫芙其实是想将这人赶出去的，但最后到底还是让人将刘总管带了进来。
　　“夫人。”刘总管万分恭敬地行了礼，“国公爷已经安顿好了，不过国公爷受了伤，好像没有什么胃口，属下请示了国公爷晚膳想用些什么，国公爷说要是能有两个夫人这里的开胃小菜，说不定胃口能够好点，身上的伤也能好得快一……”
　　最后一个字，在卫芙的注视之下没有说出来。
　　笑容僵在脸上，刘总管顿时就又改了口：“不过，国公爷也说了，他身子骨好，就是一顿两顿的不吃，那也是不碍事的，夫人不必为国公爷忧心。”
　　卫芙“哼”了一声，直接让刘总管下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她现在可不想再看到刘总管。
　　虽然现在与姜珩算是比邻而居，但卫芙可一点也不想去看他。
　　也不知道姜珩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转变，她那时是要求姜珩开诚布公了，但她也没想到姜珩会变成这样啊。
　　嗯，变得，很有攻击力了。
　　想想姜珩所说的那些话，卫芙又忍不住耳根子一热。
　　不过……
　　她想起来，姜珩还说过，他心里还有许多卫芙所不知道的事等着说出来，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了。
　　卫芙这般思忖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得太入神了，竟然都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等到她回过神来时，都已经快到晚膳时间了。
　　“母亲！”甜姐儿依然是第一个来到汀兰院的。
　　自大相国寺归来之后，甜姐儿与卫芙又再亲近了些。
　　卫芙觉得，就算她这十几年来一直陪伴在甜姐儿的身边，只怕也就是这样的亲近了，也正因为如此，卫芙既觉得高兴，心里又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与此同时，她也更心疼更疼爱甜姐儿了。
　　明明在她这个母亲这里受到过那么多的冷落与伤害，还能这么快就原谅她，并且愿意重新亲近她，这本就足以看出甜姐儿有多暖心了。
　　这么乖巧的甜姐儿……
　　从前的“卫芙”，又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还有长宁长公主！
　　想到当着孩子们的面胡乱搬弄是非的长宁长公主，卫芙双眼微微眯起。
　　“母亲？”甜姐儿不知道卫芙在想些什么，见她有些失神的样子，不由得轻唤了一声。
　　卫芙很快就回过神来。
　　将其他人与事都暂且抛到一边，卫芙笑了笑，道：“母亲没事，就是在想着今天的菜色，也不知道你和你两个哥哥会不会喜欢。”
　　甜姐儿拉着卫芙的手摇了摇。
　　母亲这样说，就跟她天天就想着吃一样。
　　不过，想想母亲这里每天都变着法儿的做好吃的，甜姐儿又忍不住期待起来了。
　　不知道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呢？
　　母女俩就着晚膳的菜色略交谈了几句，甜姐儿就忍不住想到了姜珩。
　　-
　　
第135章 团圆
　　
　　甜姐儿回府之后就在院子里休息，而姜珩搬回内宅也并没有大肆张扬，所以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姜珩已经搬了回来。
　　想到身形高大的父亲缩在书房的矮榻上，那看着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甜姐儿就有些不忍。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呢？
　　虽然卫芙从来没有说过，但甜姐儿有眼睛，她会看，所以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父亲与母亲之间的气氛其实是有些不对的。
　　要不然……
　　母亲又怎么会打了父亲，而且还将父亲赶到外院去呢？
　　甜姐儿不想惹了母亲生气，但也不忍父亲呆在书房，心中纠结了好一阵，直到想着卫芙说过，自己是她最重要的宝贝，不管什么事都可以直说，她才犹豫着开口。
　　“母亲……”甜姐儿道，“父亲那里，要送点饭菜过去吗？”
　　卫芙哪里能看不出来甜姐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却故作不知，还故意木着一张脸看了甜姐儿一眼：“甜姐儿觉得呢？”
　　甜姐儿讪讪笑了笑，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女儿都听母亲的。”
　　卫芙忍不住失笑：“好了，你担心你父亲，这也是应该的，母亲又怎么会生你的气？你父亲先前已经挪回了内宅，也不会差了他的饭吃，你就放心吧。”
　　甜姐儿听了这话，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抱着甜姐儿的胳膊摇了几下，甜甜地道：“母亲您真好。”
　　母女俩亲亲热热的搂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的话，韬哥儿和略哥儿才一起过来了。
　　卫芙一边吩咐摆饭，一边又忍不住想起了先前甜姐儿所说的话。
　　这些年发生的事，并不能说是姜珩的错，但不管怎么样，他与三个孩子之间的关系还是生疏了。
　　这十几年来，父亲与母亲在三个孩子的生活里无疑都是缺失的，卫芙自然会竭尽所能的弥补三个孩子，让他们尽可能的忘掉从前那十五年所承受的冷落与漠视，但若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将姜珩撇开，那三个孩子的心里会不会有所缺憾呢？
　　想来，定是有的吧。
　　甜姐儿明明没与姜珩相处过多久，却也会关心他，担心他，这本就已经能够说明她对姜珩这个父亲的期待了。
　　甜姐儿如此，韬哥儿和略哥儿呢？
　　若是卫芙自己，她现在想到姜珩都还觉得有些不自在，自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见姜珩，但她不能为了她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三个孩子。
　　卫芙这般想着，先是往三个孩子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沉吟着道：“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的父亲……你们想让他一起过来用膳吗？”
　　甜姐儿闻言有些惊喜，然后立即点头：“好呀！”
　　略哥儿的表现就有些无所谓了：“母亲您决定了就好。”
　　至于韬哥儿，他仍是一惯的沉默。
　　卫芙见三个孩子都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于是道：“那我就让人去请你们父亲过来了。”
　　映雪领命退下。
　　姜珩现在就住在离着汀兰院最近的院子，纵是镇国公府原本是王府的规制，面积极为宽敞，但两个相邻的院子到底也没隔着多远，映雪很快就回来了。
　　与映雪一块儿过来的，还有姜珩。
　　比起下午卫芙见着的时候，这会儿的姜珩明显要齐整了许多，不仅衣裳换了一套簇新的，头发也用黑底描金的发箍束了起来，行走之间自然就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又哪里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受了伤的？
　　进了正房，姜珩的目光先是在三个孩子的身上稍作停留，然后便在卫芙的面上落定，就像是要在卫芙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一般。
　　卫芙注意到姜珩这有些放肆的目光，再想起之前在书房里的情形，不由有些气恼，狠狠剜了姜珩一眼，这才招呼三个孩子落座。
　　“都饿了吧？快坐下用膳。”卫芙道。
　　家里人少，正房便也没准备什么大些的桌子，摆饭的桌子是一张能坐下四个人的圆桌，甜姐儿按着惯例坐到了卫芙的左手边，略哥儿又坐到了甜姐儿的左手边，再往下是韬哥儿，唯一剩下的一个座位，也就是卫芙右手边的那一个了。
　　对此，姜珩是很满意的。
　　唯恐再晚一步这座位就要被抢了，他快步上前坐下，然后才算是放心了。
　　这时，所有的菜色都已经上桌，一家人便也开始吃饭。
　　甜姐儿和略哥儿一见着桌上的菜色就将其他事都暂时忘到了一边，韬哥儿仍是每道菜都尝上一点，卫芙时不时的用公筷给三个孩子夹些他们爱吃的菜，也就只有姜珩心下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的妻子儿女。
　　过去的十几年，这样的情景，其实多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期待了这么多年的情形，总算是在今日得到了实现。
　　十五年了，这是他们一家五口第一次团圆。
　　姜珩绝对不是个软弱的人，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数不胜数，便是如今，他的身上依旧留着许多的伤疤，但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他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动容。
　　但现在，只是看着这妻子儿女坐在一起用膳的情景，他竟就有些压制不住眼中的酸涩之意。
　　他不是软弱，他只是太高兴了！
　　再看一眼妻儿，姜珩提箸夹了面前的菜送入嘴里。
　　那菜是什么滋味，这会儿的姜珩并不能尝出来，因为，不管是何等的滋味，在他的嘴里，便都只变成了甜的。
　　苦尽甘来的甜。
　　心中高兴，姜珩难免就胃口大开。
　　自他回京，先是被卫芙抽了三鞭，然后又挪去书房，因为前途并不光明，他自然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今天一天也就喝了卫芙送过去的鱼汤而已。
　　习武之人本就胃口大，那点鱼汤又能管什么事，因而本就已经是饥肠辘辘了，这会儿心中一高兴，风卷残云般的就消灭起桌上的饭菜来。
　　最初时倒也没什么，但随着姜珩越吃越多，越吃越快，略哥儿和甜姐儿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等到姜珩把最后一块拔丝山药也夹走了，便是韬哥儿的手也不由微微一顿。
　　-
　　
第136章 吓到了
　　
　　卫芙事先是没想过姜珩会过来一起用膳，所以菜式是按着四个人的分量准备的，原本四个人吃也只是略有剩余而已，多了姜珩这么个大胃王，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一顿饭，除了姜珩之外，卫芙和三个孩子都没有吃饱。
　　姜珩也是直到放下碗筷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点不对劲。
　　桌上的盘子里菜肴已经被一扫而空，卫芙和三个孩子手里倒是拿着筷子，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呃，虽然一时之间还没想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会儿也许应该说些什么。
　　“夫人，”姜珩先看向卫芙，随后又看向三个孩子，“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怎么不吃？”
　　卫芙一言难尽地看着姜珩。
　　之所以会让姜珩一起过来用膳，那也是想让孩子们与他这个父亲多相处一下，但他就是这样跟孩子们相处的？
　　嗯，用将饭菜吃光光，让孩子们没的吃的方式吗？
　　韬哥儿不说话，甜姐儿有些委屈地看着姜珩，她才垫了个肚子好吗？
　　而略哥儿，身为吃货，又没能填饱肚子带来的怨念，让他一时忘了从前对姜珩的畏惧，忍不住抱怨道：“父亲，您觉得，我们还能吃什么？”
　　姜珩一顿，然后才看向桌上一干二净的几个盘子。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便也只能沉默了。
　　卫芙原本是有些恼姜珩不知道把握与孩子们好好相处的机会的，但看着虽然沉默着，但明显有些无措的姜珩，她突然就忍俊不禁了。
　　她自己才生下龙凤胎就犯了那魂离之症，完全没有经历这十五年的时光，因而明明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但在做母亲这件事上，仍算是个新手。
　　但姜珩，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倒是实打实的经历了这十五年，但这些年来与孩子们见面的次数都能够用两只手数得过来，要说做父亲的经验，那自然也是微乎其微的。
　　所以，他会不知道做什么，也是正常的吧。
　　忍住笑，卫芙道：“咳，今天是我疏忽了，忘了让厨房多加几个菜，以后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了。”
　　说完话，卫芙又让人厨房做了几碗酒酿圆子过来。
　　厨娘的酒酿圆子做得极好，香甜之中还带着淡淡的酒味，叫人不知不觉就能将满满一碗吃下肚，倒是将没吃饱的韬哥儿三人给安抚住了，不仅三个孩子，就是唯一吃饱了的姜珩，也又跟着吃了一碗。
　　吃饱之后，三个孩子可算是眉眼舒展开来了。
　　按着卫芙醒来之后形成的惯例，每天的晚膳之后，她与三个孩子都要说会儿话，三个孩子都已经习惯了，是以这会儿哪怕多了一个姜珩，在习惯的影响下，他们还是留在了汀兰院里。
　　不过……
　　留下是留下了，但只看着姜珩默默坐在那里的身影，略哥儿和甜姐儿就不知道他们应该说些什么了。
　　卫芙见状，不由得睨了姜珩一眼。
　　之前在书房的时候，他不是很能说吗，怎么这会儿到了孩子们面前，倒是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来了？
　　后来还是略哥儿打破了僵局。
　　对于父亲，略哥儿更多的认识是来自于旁人的叙说，在那些人的嘴里，姜珩就是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人物，也是因为有了他，景朝才能有如今的安定，略哥儿最开始与人打架几乎都是输，那时候他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对于他竟然是镇国公的儿子的质疑。
　　对于姜珩所在的战场，略哥儿的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好奇的。
　　只不过，前面这些年，他们兄妹三人都极少有与姜珩见面的机会，就算见着面了，因为姜珩显露于外的那不好亲近的气息，略哥儿就是好奇，也不敢当着姜珩的面提出来。
　　这会儿么……
　　有卫芙在旁边，略哥儿总觉得有些底气了。
　　他于是问道：“父亲，您能跟我们讲讲战场上的事吗？”
　　不得不说，略哥儿这话可是给了姜珩一个台阶下了。
　　他知道，他与卫芙之间就算是已经解除了误会，但卫芙心里只怕还是别扭的，毕竟，她所熟悉的那个自己，是十几年前的自己，如今面对的却是十几年后的自己，想要叫她这时候就与从前那样与他相处，只怕是不太可能的。
　　而卫芙之所以这么快就松口，也是想要叫他与三个孩子多接触一些。
　　他正不知道与孩子们说什么呢，就听略哥儿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怎么能不松了口气呢？
　　说别的，姜珩可能还不擅长，但要说到战场，那就是他的主场了。
　　他轻咳一声，道：“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甜姐儿：“父亲，就说当初让您一战成名的那一战吧！”
　　那时西疆为夷族所侵，他们的曾祖年迈，祖父为奸人所害，只有年仅十六岁的父亲挺身而出，并一举将夷族赶出了景朝的国土。
　　这些，还都是三个孩子从外人的嘴里听说的，明明他们才是姜珩的孩子，偏偏他们还从来没有听他们的父亲亲口说过这些故事。
　　姜珩自然是没有不允的，他轻轻点了点头：“当年……”
　　要论说故事，姜珩自然是不太能行，他并不会用那么多花哨的言语来修饰他的故事，只会用最为简朴也是最为真实的字句，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呈现在三个孩子的眼前。
　　这样一来，结果就是……
　　毫无意外的，三个孩子都有点被吓到了。
　　姜珩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走过来的，他虽然才三十几岁，却已经不知道见过了多少生死，在他的陈述之下，战场的惨烈与残酷没有任何掩饰的就呈现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韬哥儿三人最大的也才十七岁而已，又从未见过战场的惨烈，听姜珩这样一描述，可不就被吓到了么？
　　偏偏姜珩这时候正致力于认真讲故事之中，完全就没有察觉到孩子们的惊吓。
　　卫芙：……
　　-
　　
第137章 凄凉
　　
　　有时候，卫芙是真的想要掰开姜珩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就比如现在。
　　孩子们让他讲战场上的故事，这人就真的老老实实的讲战场，还将战场上的残酷惨烈一五一十的描述了出来，就差没有将他所遇到过的所有死法都示范一遍了，将孩子们都吓呆了还不自知。
　　啧！
　　这样做父亲，也难怪孩子们会怕他了。
　　卫芙觉得，要不是她之前好歹与姜珩一起生活了两年，知道他并不是个嗜杀的刽子手，就凭他这样讲估计，估计她也得怕他。
　　呵呵。
　　见着三个孩子的模样，卫芙再不敢让姜珩讲下去了，连忙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今天已经有些晚了，韬哥儿你赶紧带着略哥儿和甜姐儿回去吧。”
　　听卫芙这样一说，韬哥儿三兄妹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
　　“父亲，母亲，我们先回去了。”三人话说完，就争先恐后的离开了汀兰院。
　　一直到孩子们都走了，姜珩还在微微拧着眉头。
　　他其实有些不明白。
　　孩子们不是想听他讲战场上的故事吗，怎么才听到一半就走了？
　　卫芙忍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将仪态抛到一边，拿了眼白看姜珩：“有你这样讲故事的吗？孩子们想听的是你在战场上是如何大发神威破敌的，而不是战场上的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伤口又是什么样的！你把孩子们都吓到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姜珩当然是不知道的。
　　所以，听卫芙这样一说，后知后觉的意会过来孩子们先前是被吓到了，他才觉得有些懊恼。
　　原是想修复与孩子们之间的关系，但现在看来……
　　会不会，未来的一段时间，孩子们见着他就要离得远远的了？
　　“夫人，我不知道……”姜珩道。
　　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与孩子相处的经验，这一来可不就干了蠢事了么？
　　在卫芙的眼里，当他这样看过来，这模样竟是让人觉得有些无辜，让卫芙都不忍再继续数落他了。
　　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卫芙道：“三个孩子这些年也受了不少的罪，尤其是韬哥儿，不管是你还是我，想要得到他们完全的谅解，只怕也只能一点点的磨了。”
　　姜珩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的孩子，就算他不知道要如何与他们相处，但他到底还是心疼的。
　　之后，卫芙又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观察到的、了解到的关于三个孩子的脾性、喜好等等，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姜珩。
　　“与孩子们相处，我觉得还是要讲究一个投其所好，至于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接受你，那就要你自己慢慢琢磨了。”卫芙道。
　　姜珩极为专注地看向卫芙：“我都听夫人的。”
　　卫芙一听这话，睨了他一眼：“你要是把这会儿这说话的劲儿用在了先前讲故事上，也不会吓到孩子们了。”
　　姜珩默然。
　　他发现他竟然无话可说。
　　大概，他所有说话的水准，都用在了卫芙这里了。
　　卫芙朝着这人摆了摆手：“行了，已经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至于与孩子们相处的问题，这还需要慢慢来，也不急于一时。
　　姜珩看着卫芙欲言又止。
　　他原是想问卫芙，他什么时候才可以搬回主院的，但想了想卫芙有可能会有的反应，他觉得他还是暂且先忍耐一段时间吧。
　　不过……
　　虽然这样想，但姜珩离开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从内到外，甚至是离开时的身形背影，怕是都透着一股子的凄凉。
　　也不知道他家夫人有没有察觉到。
　　姜珩心里这样想着。
　　卫芙当然没有察觉到。
　　姜珩离开之后，卫芙也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思考起了别的事。
　　如今国公府里的事倒是都已经理清了，她就该考虑一些别的事了。
　　比如……
　　长宁长公主。
　　从前卫芙虽然与长宁长公主不对付，但还真没有暗中做过什么小动作，但她不做，不代表长宁长公主就不做了。
　　长宁长公主编排她和林峥的事，来挑拨她与三个孩子的关系，这就是卫芙绝对不能容忍的。
　　既然如此，她自然也该有所回敬才是。
　　*
　　第二天一早，卫芙就让人去联系了驸马李俊。
　　李俊最近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长宁长公主可不是个受得委屈的，知道李俊在外面养了外室，而且还是从好几年以前就养着那个外室了，又哪里能消了这口心头之气？
　　这些天，李俊和李家人，可都被长宁长公主折腾得够呛。
　　如果只是被折腾，李俊理亏，而且还想继续靠着长宁长公主过活，不管怎么着他也能忍，毕竟，他能够忍受长宁长公主这么多年，本就可以看出来他有多能忍了。
　　可这一次，李俊隐隐察觉到，不管他怎么在长宁长公主面前告饶，长宁长公主似乎都没有要大事化小的意思，竟似是想要与他和离。
　　和离，这自然是李俊所不能接受的。
　　当初要不是有长宁长公主，李家到现在怕是都还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李俊又怎么愿意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
　　所以，不管怎么样，李俊也是想要挽回长宁长公主的心的。
　　不过……
　　如今长宁长公主都不大乐意搭理他了，又要如何挽回她的心呢？
　　李俊心急如焚。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俊接到了卫芙的邀约。
　　李俊好歹也与长宁长公主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自然知道镇国公夫人卫芙，那就是长宁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是平时，李俊自然不会与卫芙有任何的牵扯，但现在嘛……
　　卫芙让人传话给李俊的时候，特意叮嘱了一句，告诉李俊她有法子让他挽回长宁长公主，这不，李俊动心了。
　　两人约在了未正时分的一家茶楼里。
　　卫芙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似是在散步，但实际上时不时总会往汀兰院里瞅几眼的姜珩。
　　“夫人，你这是要出门？”姜珩道。
　　卫芙点了点头，思虑了一下，倒也没有瞒着姜珩，而是将自己长宁长公主的事说了一遍。
　　-
　　
第138章 驸马
　　
　　姜珩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事关孩子们的事，他自然也应该知晓。
　　而且……
　　若是真要做些什么，卫芙觉得，姜珩动手比之自己只怕要更容易，也更有效。
　　毕竟，她能做的，顶多也就是后宅女子惯用的那些手段，但姜珩可不同。
　　姜珩听得面色阴沉。
　　他从前与长宁长公主也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却也知道卫芙和长宁长公主不对付，但他也没想到，长宁长公主还能做出这种事来。
　　编排卫芙与林峥之间有事，来离间三个孩子和卫芙之间的关系？
　　“她还真敢！”姜珩沉声道。
　　卫芙冷笑一声：“她有什么不敢的？”
　　长宁长公主有太后护着，又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她就是做再过分的事，又有几个人能拿她怎么样？
　　许是正因为知道这一点，长宁长公主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姜珩的面色极为阴沉，他问道：“夫人，你打算如何做？”
　　卫芙道：“听说长宁长公主这几日有要与驸马和离的打算，这如何使得，依我看，长宁长公主与驸马倒是天生的一对，谁最好都不要离了谁才好。”
　　李俊能够忍长宁长公主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就冲着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宠了好些年的外室被活活杖毙，就知道他心性如何了。
　　让他与长宁长公主绑在一起，说不定，就能带来什么惊喜呢？
　　姜珩微微点头，“宫里传了口谕，召我明日入宫面圣，正好可以向圣上好好哭诉一番，再则……听说永宁县最近可是出了不少的乱子。”
　　卫芙点点头，心中了然。
　　永宁县，这是长宁长公主的封地。
　　景朝其实并无赐给公主封地的先例，但长宁长公主是太后的老来女，自打一出生就被太后当成心尖尖儿在宠着，后来先皇驾崩，当今圣上登基，太后为了让长宁长公主将来有所倚仗，软磨硬泡的才说动了当今圣上将永宁县给了长宁长公主做封地。
　　虽然就算有了封地，也只是能向封地征税，而并不是真的就有了多大的权力，但这在景朝的公主之中，那也是独一份儿了。
　　要知道，永宁县算得上富庶，人口亦有二三十万，长宁长公主也算得上是食邑数万户了。
　　有了封地做倚靠，长宁长公主可以说是一生无忧。
　　要不然，李家又怎么可能因为靠上了长宁长公主就翻身呢？
　　而现在，永宁县出了乱子？
　　要是永宁县出的乱子与长宁长公主无关，姜珩肯定不会特意提这一句，那么……
　　卫芙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去见见李驸马了。”
　　姜珩随即目送卫芙离开。
　　出了国公府，卫芙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了茶楼，而这时，李俊早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见着卫芙果然出现了，李俊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还怕卫芙只是拿他开涮呢。
　　“镇国公夫人……”李俊心中着急，张嘴便要问他的正事。
　　卫芙倒也不介意，端起先前李俊就让小二奉上的茶水浅浅啜了一口，才道：“李驸马不必心急，我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自会与驸马慢慢分说。”
　　李俊这才安下心来，他道：“不知道镇国公夫人让人传的话，是何用意？”
　　卫芙放下手中茶盏，道：“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本夫人向来觉得长宁长公主和驸马乃是绝配，自然不忍见你们夫妻分离，所以才主动给驸马出主意，将咱们见面的地点选在了这家茶楼里，我以为驸马已经能看出我的诚意了。”
　　李俊微微一顿。
　　确实，他虽然急于与长宁长公主和好，但要不是卫芙选择的见面地点是这家茶楼，他还真不敢轻易与卫芙见面。
　　毕竟，他知道卫芙与长宁长公主不对会，谁知道卫芙是不是想要借着他去对付长宁长公主呢？
　　而李俊之所以对这家茶楼如此放心，就是因为这家茶楼是他母亲的产业，在这家茶楼里，李俊想要做什么自然都是极为方便的，而卫芙，就算她背后站着镇国公，也不可能在这家茶楼里对他使什么坏。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镇国公夫人让人传话给我，说是有办法让长公主回心转意，不知……是何办法？”李俊开门见山地问。
　　卫芙也没打算与他兜圈子，她扬唇一笑：“驸马也知道，本夫人与长公主打从闺中时就没少别苗头，要论对长公主的了解，说不得也就只有太后她老人家才能比得过我。”
　　李俊没有插话。
　　卫芙又道：“长宁长公主这个人呢，最好的就是脸面，驸马若是只是养了个外室，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其实也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但你让这件事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这就是打了长宁长公主的脸，这才是她最生气的地方，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李俊不得不点头。
　　就如卫芙所说的这样，长宁长公主最生气的，其实也就是丢了脸而已。
　　想到自己这一个大活人，竟然还比不上长宁长公主的那点脸面，李俊心里总之不是那么好受。
　　卫芙笑了笑：“既然长宁长公主是因为丢了脸面而动怒，甚至有了想要与驸马和离的念头，想要让长公主回心转意，其实也很简单，让她将丢掉的脸面都捡回来，给她做足了脸面也就行了。”
　　听到这里，李俊有些失望。
　　他好歹也与长宁长公主在一起生活了十好几年，卫芙所说的这些，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原以为能从卫芙这里得到一些新的建议，哪里能想到与他自己所知的也没有什么不同，又怎么能不失望呢？
　　这几日他可没少在长宁长公主面前哭求，可以说是将他身为男子的尊严尽数都送到长宁长公主的脚下让她随意践踏了，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见长宁长公主的态度有任何的软化，他又还能如何？
　　卫芙只一眼便能看出来李俊的想法，她道：“驸马是觉得这样做没有用？”
　　李俊确实是这样想的。
　　-
　　
第139章 无辜
　　
　　“驸马养外室，还传得京城三岁小娃娃都知道了，这可是让长宁长公主丢脸丢到了整个京城，只不过是在公主府里哭一下求一下，又怎么可能得到长宁长公主的原谅？”卫芙道。
　　李俊有些难堪，但事实确实如此。
　　卫芙又道：“长宁长公主就好个脸面，驸马做了这样的事还想得到原谅，那自然也就要将她的脸面给圆回来了。”
　　这些，李俊当然也知道。
　　只不过，不管他怎么在长宁长公主面前做低伏小，哪怕不顾公主府里的下人的目光跪下求饶，也不见长宁长公主有任何心软的迹象。
　　李俊觉得，长宁长公主这次只怕是铁了心了。
　　要不然……
　　他又怎么会明知道长宁长公主与卫芙不和，还来这一趟呢？
　　“驸马之所以没有打动长宁长公主，只不过是因为你不够诚心而已，只在公主府里服个软而已，又怎么能让长宁长公主把她丢的脸给找回来？你既然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长宁长公主丢脸了，当然也就要让京城所有人知道你为了挽回长宁长公主的心能有多豁得出去……”
　　卫芙的尾音轻轻上扬，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李俊一怔，然后有些意味过来：“你是说……”
　　但随即，他又难免觉得有些不愿。
　　虽然确实是靠着长宁长公主过日子的，但他到底也是个男人，这些年来一直捧着长宁长公主，就已经没有尊严可言了，要是还当着那么多外人，甚至被他不屑的普通百姓的面上演一出悔过哭求的戏码，那他岂不是更没有尊严了？
　　看出李俊的想法，卫芙的眼中略有些嘲讽，她也没有瞒着，直接道：“驸马难不成以为，这些年来在外人眼里，你还有什么尊严不成？”
　　话是实话，但听在李俊的耳中，也未免太让人难堪了。
　　不过……
　　比起难堪，更让李俊不能接受的是失去驸马这个身份之后，给他自己以及整个李家带来的影响。
　　反正也没脸了，再没脸一些，好像也就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这样一想，李俊关心的重点就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那……这样做的话，公主就能回心转意了吗？”
　　卫芙闻言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能够做到哪个份上了。”
　　李俊若有所思。
　　卫芙见他这样，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道：“主意呢，已经给驸马出了，至于要如何拿捏其中的分寸，那就需要驸马自己去思量了。”
　　话说完，卫芙不再多作停留，径直离开。
　　*
　　卫芙回到府里，时间还算早。
　　并不意外的，她才一回了汀兰院，姜珩就来了。
　　要说之前，对姜珩心中有误解，卫芙还能冲着他发脾气，将他撵出去，但现在，既然知道姜珩没有做错什么，她哪里还有立场发什么脾气？
　　不过，要说像从前那样与姜珩相处吧，卫芙又总觉得别扭。
　　所以……
　　在她这股子别扭劲儿过去之前，就先维持原样吧。
　　卫芙看着姜珩，这样想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过了李俊，又想到了长宁长公主，卫芙突然就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没问过姜珩呢。
　　从前已经猜够了姜珩的心思，关键是看情况还都猜错了，卫芙如今也不想再自己一个人瞎猜，想知道什么，也就干脆直接问了。
　　“上次长宁长公主说，有人在边疆看到你身边多了个女人，还说你是要添人了？”卫芙问道。
　　那时候听长宁长公主这样说，卫芙其实是不相信的。
　　至于原因……
　　大概是，哪怕那时候的她因为孩子们的事而痛恨着姜珩，但在她的心里，对于姜珩在这方面的定力，还是极为相信的吧。
　　毕竟，那两年里，姜珩的洁身自好实在太深入人心，也早早的就被卫芙看在了心里。
　　听卫芙问起这件事，姜珩先是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确定她并没有什么怒色，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拧着眉头道：“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可不是我身边要添什么人，那是我手底下一个参将的妻子……”
　　去年景朝与夷族又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冲突，这在边疆原是司空见惯的事，而且这场冲突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压下来了，但姜珩手底下的那个参将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总之竟然在这样一场小冲突之中被流矢射中不治身亡。
　　这名参将也算是姜珩多年的亲信了，临死之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妻子了，因而最后弥留之际特意恳求姜珩，若是可以的话多少照应着他妻子一下。
　　对于姜珩来说，多年的下属临死之前提出一个并不算过分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在这位参将死后便也吩咐了下面的人平日里多照顾着那参将的妻子几分。
　　最初时，那参将的遗孀倒也并没有表现出别的什么来，但近段时间以来，也不知道是姜珩吩咐人照顾她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有什么机会，还是她本身就生出了那攀附之心，竟然假借了亡夫之名，去了姜珩在边疆的住处。
　　姜珩说到这里，解释道：“夫人，我也就是吩咐下面的人平日里照应一二，可从来没有见着这人的面，而且我平时都住在军中，那宅子一年下来也不见得去几次……”
　　那参将的遗孀想要守在那宅子外等着姜珩，实在是打错了主意。
　　话说到这里，姜珩一时福至心灵，又多加了一句：“夫人，我是无辜的。”
　　卫芙唇角微微扬起。
　　姜珩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解释有没有让卫芙满意，但接下来的晚膳，卫芙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而且其中还有他爱吃的。
　　想来……
　　还是满意了？
　　*
　　翌日，卫芙一早就起身了。
　　昨儿宫里就传了圣上的口谕，召姜珩今日入宫面圣，这是半点都耽搁不得的。
　　姜珩这厮如今脸皮也变厚了些，知道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打从第一次一家人一起吃过晚膳之后，每到用膳时间，都不用人请，他都会自发的出现在汀兰院，就是早膳亦是如此。
　　-
　　
第140章 礼物
　　
　　圣上对于姜珩，向来都是极为体恤的，知晓姜珩刚刚归京，又受了点小伤，传口谕的时候特意点明了，让姜珩巳初入宫便可，这可是朝中其他文武都没有的优待了。
　　也正是如此，姜珩才有时间与卫芙和孩子们一起用早膳。
　　卫芙自醒来之后，对于三个孩子的一日三餐便极为重视，早膳虽然简单却也丰盛。
　　用过早膳，三个孩子各自回了院子，卫芙则又要忙着替姜珩准备朝服。
　　在之前的十五年，姜珩并不常在府里，他的一应东西，比如官服等都被刘总管收在了库房里，不过自从卫芙回来，又搬到了汀兰院去，刘总管就将姜珩的所有东西也都送到了汀兰院来，让卫芙想要拒绝都不行。
　　拿这当作借口，姜珩用完早膳之后，可不就赖在汀兰院不肯走了么？
　　卫芙睨着姜珩，总觉得这人如今似是又变得无赖了许多。
　　姜珩倒是不知道卫芙心中对他的评价，拎着一件绯色绣了麒麟白泽的常服，看向卫芙，道：“夫人可否帮为夫穿戴一番？”
　　卫芙看向姜珩，眉头微拧。
　　这人又不是没长手，穿个衣裳而已，还要人帮？
　　似是看出卫芙在想什么，姜珩道：“夫人忘了，我受伤了？”
　　卫芙：……
　　这人就是在提醒她，他是怎么受伤的吧？
　　这般想着，卫芙认命地起身来到姜珩跟前，帮着他穿戴起来。
　　姜珩生得高大，不管穿什么衣裳都显得气宇轩昂，虽然因为常年生活在边疆而皮肤略显黝黑，但他的那张脸足够好看，就算穿这身绯衣，也一点都不嫌难看。
　　衣裳穿好之后，卫芙打量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拿出金饰玉的腰带来。
　　原本卫芙是打算让姜珩自己系腰带的，但姜珩才见着她拿出腰带，就主动的张开了双手，明显是等着卫芙给他系腰带了。
　　卫芙顿了顿，想想自己之前的那三鞭，以及方才帮着姜珩穿戴衣裳时看到的，衣领没能遮住的伤处，到底还是上前几步，来到姜珩跟前。
　　因为腰带的特殊性，卫芙想要给姜珩把腰带系上，两人势必要贴得极近，卫芙张开双手，将腰带拿到姜珩的背后绕了一圈，正准备后退一步完成最后的一步，却不想姜珩就着这个姿势，突然伸手将卫芙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卫芙比姜珩矮了大半头，再加上又正在替姜珩系腰带，被他这样一抱，竟是抱了个满怀。
　　半张脸猛地贴在了姜珩的胸膛，即便隔着衣物，也感受到了那里传来的热度，卫芙先是一懵，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一张脸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就飞上一抹绯红。
　　要说卫芙与姜珩也做了两年的夫妻，不仅该做的都做了，便是孩子都有三个了，按说也不该如此羞涩才是，但隔着这十五年的时光，在才醒来没多久的卫芙眼中，从前的姜珩和如今的姜珩，虽然是一个人，但又分明就像是两个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如何能没有任何负担的与姜珩有一些亲密的接触？
　　好在，姜珩许是也知道卫芙是如何想的，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两三息，他就松开了手。
　　卫芙连忙站直了。
　　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映雪的声音：“夫人，国公爷，刘总管让人回话，道是车马已经备妥了。”
　　卫芙“嗯”了一声。
　　然后，她有些狐疑地看了姜珩一眼。
　　总觉得……
　　这人方才之所以那么快就松手，是因为提前听到了映雪的脚步声。
　　卫芙其实是想问个明白的，不过想想，这样问的话总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之嫌，便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手中的腰带，卫芙先是瞪向姜珩，警告他不要再闹什么妖蛾子，然后用着最快的速度将腰带系好，这才道：“好了。”
　　姜珩都没有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仪容，对于卫芙显然极有信心，他朝着卫芙点了点头：“夫人，那我就先走了。”
　　才走出两步，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又顿住脚步，道：“对了，夫人，我还带了礼物给你和三个孩子，等我回来再拿给你，想来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礼物？
　　卫芙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姜珩。
　　从前姜珩每次归来，也不是没有带过礼物给卫芙，不过想想那些礼物，卫芙现在都忍不住觉得牙疼。
　　就是不知道，十几年过去了，姜珩送礼物的水平有没有提高。
　　不过……
　　想想姜珩比之从前已经改变良多，在她面前便是话也多出不少，说不定，这人真的就能选到什么让她喜欢的礼物呢？
　　想想姜珩说这话时满满的自信，卫芙不自觉的便有了些期待。
　　*
　　姜珩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宫。
　　这时候才下了早朝不久，圣上召了几位大臣正在御书房议事，姜珩才一到了御书房，就得了圣上的宣召。
　　“微臣叩见圣上。”姜珩一丝不苟的行了君臣之礼。
　　“姜爱卿平身。”圣上朗声笑道，“朕见着镇国公便觉心中高兴，镇国公能出现在京城，便说明我景朝边关稳固，朕自然也就再不用过多的担忧。”
　　近些年来边关日渐安宁，姜珩作为主帅，其实是不用一直呆在边关的，他之所以不回京，只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回而已。
　　御书房里其他几位大臣闻言不由得对视一眼，都道圣上对镇国公宠信有加，却是一点也没错，这满朝文武，能让圣上说出这种话的，也唯有镇国公一人而已。
　　“臣不敢居功，社稷稳固乃是圣上治国有方，有圣上这样圣明的君主，臣才能无后顾之忧的镇守边关。”姜珩一板一眼地道。
　　他常年镇守边关，便是整个人外放的气息，亦轻易的就能让人感到安心，这样的一个人，却说着这样拍马屁的话，轻而易举的就让景文帝放声大笑。
　　“这满朝文武，就再没有一个像镇国公这样会说话的。”景文帝笑道。
　　-
　　
第141章 面圣
　　
　　其他几名大臣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看来，圣上之所以会如此宠信镇国公，与镇国公有这么一张总能说出让圣上高兴的话的嘴，也有莫大的关系啊。
　　笑完之后，景文帝让人给姜珩赐了座，道：“姜爱卿暂且在旁等上片刻。”
　　然后加快速度与几位大臣议事。
　　不多时，君臣之间议事结束，几位大臣告退离开，御书房里便也只剩下了景文帝与姜珩君臣二人。
　　“姜爱卿，近来边关局势如何？”景文帝问道。
　　虽然每隔上一段时间边关便会往宫里送上战报，但那寥寥的文字，又如何能比得上姜珩这个大活人呢，景文帝自然更倾向于向姜珩询问。
　　姜珩道：“回圣上，边关近一年来倒尚算得上是风平浪静，不过边关诸蛮侵犯景朝之心未死，短时间内虽不成气候，却也要防着诸蛮借此机会休养生息，来日再进犯我景朝。”
　　对于姜珩的话，景文帝自然是再相信不过的。
　　因而，景文帝轻轻点头：“姜爱卿此言有理，若是被诸蛮如今那臣服的假象所蒙蔽，将来诸蛮再次进犯，只怕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景文帝身为帝王，自是再明白不过这个道理的。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姜珩才会这么多年来都在景朝有着这般举足轻重的地位。
　　之后，景文帝又询问了一些边关的事，姜珩也都一一答了。
　　问完了政事，景文帝的神色变得轻松了些，面上含笑，略有些戏谑地道：“听说姜爱卿才将将归京，就在镇国公夫人手上受了伤？”
　　说着话，景文帝的目光落在姜珩颈间没能掩住的伤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姜珩原本平静的面上现些几分羞窘来，竟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便是连圣上都知晓了这件事，也是微臣无能，连家中妇人都管束不住。”
　　说着这番话，似是想起了这些年来“卫芙”的种种荒唐作为，姜珩颇有些羞愧的样子。
　　景文帝见状连连摇头，似是打趣又似是感叹地道：“如姜爱卿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竟然也会在后宅之事上如此为难，可见这世间事，也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这分明就是在取笑姜珩。
　　姜珩很是惭愧地道：“圣上，是臣无能。”
　　景文帝手一挥，笑道：“这如何能算是无能，姜爱卿也只不过是不想与镇国公夫人计较而已，那戏文里的铁汉柔情，左不过也就如姜爱卿一样了。”
　　说着话，景文帝亦觉得有趣，又连连笑了好几声。
　　有景文帝的几声打趣，这件事便也算是彻底的过去了。
　　尔后，姜珩似是想到了什么事一般，先是拧起眉头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才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如此往复几番，看着很是为难的模样。
　　景文帝虽然今年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眼神儿却还是很好使的，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姜珩面上的为难。
　　心中微微一动，景文帝道：“爱卿有何事为难？”
　　姜珩又犹豫了一番，这才咬着牙道：“回圣上，臣确实有要事禀报，只不过……”
　　景文帝缓缓敛了面上的笑意。
　　能让姜珩犹豫成这样，可见他即将说的话，必定极为重要，而且还涉及到了一些地位特殊的人，否则的话，姜珩身为国公，又怎么会有此等表现？
　　“姜爱卿不必有所顾虑，有何事只管说便是，无论如何，朕都是信任姜爱卿的。”景文帝道。
　　姜珩听了景文帝这话，这才松了口气，道：“回圣上，微臣要说之事，与长宁长公主有关。”
　　长宁？
　　景文帝心中微微一动。
　　“微臣回京时路过永宁县，在永宁县的驿站休息了一晚，无意之中听驿站的人谈起永宁县近几年来竟然连连加税，税赋比起朝廷征收的税赋竟然高出了三成，据传永宁县境内百姓怨声载道，已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迹象……”姜珩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圣上也知晓，微臣的夫人与长宁长公主向来有怨，是以微臣先前才在为难，要不要将这件事说与圣上听，也是怕……”
　　景文帝自然明白姜珩的意思。
　　无非就是怕自己会认为姜珩说出永宁县的事，是为了帮着卫芙打击报复长宁长公主。
　　“姜爱卿多虑了，朕自来知晓姜爱卿的为人，涉及到如此重要的事，姜爱卿又如何会因为妇人之间的不愉就胡乱编排。”景文帝一边说着话，一边心中却是渐渐生出了怒气。
　　姜珩自然是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的，因为事情到底如何，只需要让人往永宁县走上一遭也就能查得清楚了，姜珩就是再蠢，也不可能编出这样容易就被拆穿的谎言来。
　　那么……
　　毫无疑问，事情定然就是真的。
　　一想到长宁长公主竟然背着自己在永宁县征收重税，景文帝便怒不可遏。
　　税赋乃是朝廷极为重要的收入来源，朝廷向百姓征收多少的税，这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如今虽然天下承平，但前两年却发生了两次波及范围极广的天灾，天灾之下，百姓们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为了不叫百姓们被逼得走投无路，景文帝下旨降了两次税赋。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竟然敢私自在永宁县加税？
　　永宁县是长宁长公主的封地不假，从永宁县收到的税银也确实都属于长宁长公主，但制定税赋，这却是朝廷的职责，按说永宁长公主是完全不能插手的，但她偏偏就做了，而且要不是姜珩前来禀报，景文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何时才能知晓这件事。
　　而长宁长公主能够做成这件事，而且还半点不露风声，可想而知，永宁县上下的官员，必然都是知情的，而且还帮着长宁长公主瞒着这件事。
　　想到这里，景文帝越发动了真怒。
　　身为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想要动自己的江山，永宁长公主虽然只是在永宁县加了税赋，但于景文帝来说，这却与动了他的江山无异。
　　-
　　
第142章 上眼药
　　
　　连姜珩都说了，永宁县的百姓已经被这税赋压得苦不堪言，甚至永宁县的官府都已经快要压不住乱局了，可想而知情形已经坏到了什么程度。
　　若真是因为这重税而逼得百姓谋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永宁县，但谁知道这点星星之火，又能不能成燎原之事？
　　便是永宁县的乱局不成气候，于整个景朝来说，这件事亦是极为荒唐的丑闻。
　　“堂堂公主，竟然行此之事，永宁，真是太荒唐了！”
　　景文帝怒极之下，抬手在御案上重重一拂，奏折茶盏落了一地，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来。
　　“圣上息怒。”姜珩连忙诚惶诚恐地站起身。
　　景文帝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愤怒压了下去，他微微一抬手：“姜爱卿不必如此，朕之所以动怒也是因为永宁行事太过荒唐，而不是因为姜爱卿。”
　　姜珩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微臣也是深恐永宁县会闹出乱子来，怕朝廷没有准备到时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是以才……圣上不怪罪微臣，微臣便能安心了。”
　　想到长宁长公主的作为，景文帝再次冷哼一声。
　　庄太后一生也只得一子一女，也就是景文帝与长宁长公主，长宁长公主还是老来女，再加上长宁长公主才出生没两年，先皇就驾崩了，庄太后怜惜长宁长公主没有父皇的疼爱，对长宁长公主自然是极尽宠爱的。
　　为了尽可能的让长宁长公主过上没有后顾之忧的好日子，庄太后也确实费尽了心力，甚至还向景文帝讨了永宁县作为长宁长公主的封地，开了景朝前所未有的先河，由此也足见庄太后的良苦用心了。
　　而对于景文帝来说，长宁长公主出生之时，他已经有十四岁了，每日里只是忙着学习治国都来不及了，就算多了一个嫡亲的妹妹，也不可能有什么时间来与之培养感情。
　　后来先皇驾崩，景文帝十六岁便登基为帝，较之前更为繁忙，一个月下来也不见得能与长宁长公主见上几面，要说兄妹之间能有多浑厚的感情，那还真说不上。
　　是以，当初庄太后向景文帝讨要永宁县作为长宁长公主的封地，景文帝心中本就不愉，只不过是拗不过庄太后而已。
　　景朝疆域辽阔，只是少收一个永宁县的税赋而已，对于景文帝来说，也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景文帝怎么也没想到，长宁长公主竟然能有这样大的胆子，瞒着他做下这样的事来。
　　长宁长公主有着太后的疼爱，太后就这么一个女儿，哪一次进宫看望，太后不得赐下一大堆的赏赐？
　　再加上长宁长公主本身的俸禄以及从永宁县收到的税银，便是再如何骄奢淫逸，也不会缺银子用才是，她在永宁县如此胡来，又是为何？
　　帝王本就多疑，景文帝不知不觉的便想得更深了。
　　想到姜珩还在这里看着，景文帝朝着他摆了摆手，道：“姜爱卿一路赶回来也辛苦了，且还受了伤，这便回去歇着吧。”
　　姜珩自然领命退下。
　　等到姜珩退下了，景文帝独自一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沉声道，“来人！”
　　须臾间，便有一名着黑衣的男子跪伏在地：“圣上有何吩咐。”
　　景文帝想起之前姜珩所说的，镇国公夫人与长宁长公主有隙之事，略思忖了一会儿，道：“去查一查镇国公夫人与长宁之间的事。”
　　这些年来，镇国公夫人的荒唐行事，便是景文帝时不时的也能听闻一些，便是如此，姜珩仍十几年如一日的纵着镇国公夫人。
　　说不得……
　　姜珩此次将永宁县的事捅到了自己面前，就是为了替镇国公夫人出口气呢？
　　不过，不管姜珩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将这件事捅了出来，景文帝对于长宁长公主的愤怒却都是实打实的。
　　“再让人去查查看永宁县的税赋问题。”景文帝道。
　　若姜珩所说的是真的……
　　景文帝目光阴沉。
　　而那黑衣人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景文帝再没有什么事要吩咐了，这才恭敬地道：“是。”
　　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
　　姜珩入宫面圣，却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长宁长公主，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景文帝的胞妹，太后亲女，长宁长公主自幼生长在宫中，即便早就已经出宫住到了公主府，但她在宫里自然也是有一些亲信的。
　　所以，姜珩入宫面圣的一些细节，很快也就传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耳中。
　　当然了，当时御书房里君臣到底都说了些什么，除了景文帝与姜珩之外，其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但御书房里传来了碎裂声，这却是一定的。
　　“镇国公惹怒了皇兄？”长宁长公主听完消息之后扬了扬眉，明显有些快意，但很快她又拧起眉头来，“既是触怒了皇兄，为何镇国公出宫里，皇兄又会赐下赏赐？”
　　长宁长公主很是不解。
　　她自然是想看到姜珩倒霉的，镇国公姜珩是卫芙背后最大的倚仗，要不是嫁去了姜家，凭着卫芙的出身，又怎么可能时时与她这个长公主别苗头？
　　要是姜珩倒霉了，她倒要看看，卫芙在她面前还能怎么嚣张！
　　所以……
　　姜珩到底是触怒了圣上，还是没有呢？
　　长宁长公主思考着这样的问题，却又突然发觉，这几日以来一直变着法儿的往她跟前凑，想要求得她的原谅的李俊，却是已经半天没见着人影了。
　　似是从昨日下午开始，李俊就再不像之前那样向她讨饶了。
　　这又让长宁长公主觉得不悦。
　　她原不原谅李俊，这自然是随她的心情，但李俊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却是让长宁长公主极为不满。
　　因为心情不好，长宁长公主略作思忖，却是决定出门逛逛去，说不定多买几件衣裳首饰，她的心情就能好起来了呢？
　　长宁长公主除了好面子，还爱美，除了公主府里的绣娘一年四时的做衣裳，只要长宁长公主高兴了或者不高兴了，总会去外面逛逛，每逛一次，总会买回不少的衣裳首饰。
　　-
　　
第143章 负荆请罪
　　
　　除了这些，长宁长公主在满足口腹之欲这一点上也是非常舍得花银子的，而且她每一餐都只吃名贵食材做成的菜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么稀少吃什么，公主府里每一天花在食材上的费用，只怕就够普通口之家用上一年了。
　　要不怎么说，长宁长公主指缝里漏出去的那点，就能够养活整个李家呢？
　　若不是这样的骄奢淫逸，有太后时常填补着，又能从永宁县拿到税银，永宁长公主又如何可能入不敷出，从而打上了从永宁县的百姓那里征收重税的主意呢？
　　既是要出门买衣裳首饰，首选自然是去芝玉阁了。
　　芝玉阁本就开在了京城最热闹繁华之处，这会儿正是人来人往的，长宁长公主的仪仗一到，立即就惹来了过往许多人的注意。
　　长宁长公主并不似一般妇人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经常出现在京城各处，便是普通的京城百姓，认得她的也不在少数。
　　这会儿见着长宁长公主下了马车，众人的目光之中难免都带了惊叹艳羡与敬畏。
　　长宁长公主对此极为自得，下巴微微抬起，被一众丫鬟簇拥着进入了芝玉阁。
　　也就在长宁长公主进入芝玉阁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将消息传到了驸马李俊的耳中。
　　李俊自昨日与卫芙见过面之后，就一直在为求得长宁长公主的原谅而做准备。
　　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就算不知道卫芙所说的准不准，用这样的方式能不能挽回长宁长公主的心，但他没有退路，也只有一试了。
　　得知长宁长公主去了芝玉阁，李俊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之后，也跟着赶去了芝玉阁。
　　而芝玉阁里，长宁长公主买了不少的衣裳首饰之后，心情也总算是舒畅了一些。
　　今儿芝玉阁那位向来不亲自待客的红掌柜，得知长宁长公主来了之后，竟然主动现身招待，在红掌柜的热情之下，长宁长公主也没有小器，但凡是看上眼的东西，大后一挥都给买了下来，怕是得花去万两不止。
　　也正因为买的东西多了些，是以长宁长公主在芝玉阁里多耽误了些时间。
　　等她走出芝玉阁的大门，正准备登上公主府的马车，便见着一个人赤着上身，背负着一大捆的荆棘条猛地突破人群冲到了近前。
　　“啊！”长宁长公主被吓了一跳，若不是时时记着自己作为公主的仪态，怕就要尖叫起来了。
　　然后，她定睛一看，才总算是认出了这突然冲过来的人是谁。
　　竟是……
　　驸马李俊。
　　长宁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道：“李俊，莫不是本宫不原谅你，你就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吓本宫？你好大的胆子！”
　　话说完，长宁长公主才注意到李俊这会儿的扮相。
　　李俊当初能被长宁长公主看上，容貌自然是极为出众的，数遍这满京城，同辈人之中要论脸的话，除了镇国公姜珩，还真找不出一个能比李俊长得好的人来了。
　　而李俊也是知道自己能成为驸马是因为什么，因而平日里可是极为爱惜这张脸的，也正是如此，这么些年来，他的这张脸才能保养得这么好。
　　不过……
　　这会儿的李俊，却是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脸了，他的脸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许多的尘土，又有着因这一路狂奔而来沁出的汗珠，两厢结合起来，要不是还能看出白净的底子，怕是说他是乞丐都有人信。
　　他赤着上身，背后还背着一大捆有着尖刺的荆棘条，因他这一路的奔跑，那荆棘条上的尖刺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更有血珠沿着背部一点点流下，看着极为骇人。
　　见着李俊这副形容，众人的心中都在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词来。
　　负荆请罪！
　　可不就是负荆请罪么？
　　想到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李驸马背着长宁长公主养外室的事，众人眼中都闪过了然。
　　看来，驸马这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求得长宁长公主的原谅了。
　　外人都猜到了李俊的意图，长宁长公主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这几日以来，李俊在她面前可没少做低伏小，便是跪地求饶都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在公主府里发生的事，每每到了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总是忍不住想起李俊养外室的事让她丢脸丢到了普通百姓面前的事。
　　让她丢了这么大的脸，还想让她原谅？
　　长宁长公主自然不可能原谅。
　　但……
　　在公主府之外，李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负荆请罪，却还是第一次。
　　虽然仍没有原谅李俊当初的所为，但不得不说，无论是李俊那满脸的尘土汗水，还是他背上背负着的荆棘条，以及已经看不出一块好肉的后背，都能叫人看出李俊想要求得原谅的诚心，都让长宁长公主长了脸面。
　　在长宁长公主看来，她丢掉的那些脸，就得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找得回来。
　　李俊养外室一事，那外室长宁长公主压根儿就没有放在眼里，她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人杖毙了，但李俊养外室这样的行为，却无疑是狠狠打了长宁长公主的脸，她真正在乎的，也就是这一点而已。
　　想着这些，长宁长公主原本略有缓和的神色便又是一冷。
　　“李俊，你还有脸出现在本宫面前？”长宁长公主冷声道。
　　李俊先是狠狠喘了几口气，然后也不管这会儿是不是有许多人看着，竟然“扑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长宁长公主的跟前，一把抱住长宁长公主的大腿，哀声道：“公主，是我混蛋，我已经知道错了，求公主原谅我吧……”
　　一边说着话，李俊竟是大声痛哭了起来。
　　“公主这几日不理我，我这心里就跟被刀割了一般的难受，到这时我才发现，我不能没有公主啊！”
　　因李俊那往长宁长公主跟前扑的动作，他背后背着的荆棘条更是深深地刺进了他背后的皮肉之中，几乎是瞬间，就有细密的血珠沿着伤处滑下，几乎将李俊的后背都染成了血色。
　　-
　　
第144章 剜心
　　
　　这会儿李俊跪着，长宁长公主站着，她自然能将李俊后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那些鲜血顺着脊背流下，瞬间就将腰间的裤子染得血迹斑斑，看着是有些骇人的。
　　但……
　　长宁长公主看了，不仅不觉得骇人，正相反，她心里还涌出了淡淡的兴奋。
　　李俊越是惨，不越是能证明他为了求得自己的原谅越用心吗？
　　既是如此，长宁长公主自然是只有高兴的。
　　原本长宁长公主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将吃她的用她的，还敢背着她养外室的李俊踹得远远的，但现在么……
　　许是因为心中的高兴，长宁长公主觉得，若是李俊的表现足够好，继续留着他，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对于李俊的那张脸，长宁长公主还真的没有看腻。
　　而李俊，他能上演这出负荆请罪的戏码，本就已经豁出去了，都已经受了这么些苦了，若是最后还不能得到长宁长公主的谅解，那他的这些苦不是白吃了吗？
　　所以，李俊一手紧紧抱着长宁长公主的大腿，就像是在抱着什么不可或缺的珍宝一般，空出来的一只手却是用力往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公主，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公主你要是生气，你就打我吧，不，公主打我手也会疼，还是看着我自己打自己吧，啪，啪，啪……”
　　一边说着话，李俊一巴掌比一巴掌用力的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那张虽然狼狈，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好底子的脸上，就已经变得红肿一片。
　　可见，他不是在作戏，而是真的下了力气在打自己的。
　　这样的表现……
　　在外人看来，无疑也有些太过卑微太过谄媚了一些，甚至周围一些普通百姓都有些没眼看了。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李俊与长宁长公主，却是谁都没有在意外人的看法。
　　李俊一巴掌接一巴掌的往自己的脸上抽，长宁长公主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自己打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李俊的一张脸完全看不出从前的容貌了，长宁长公主才又是得意又是满意地道：“怎么，你以为本公主让你这样随便哄哄，就能原谅你了？”
　　这样的表现，可不足以让她捡回她那金贵的脸面。
　　李俊闻言，一咬牙，道：“长公主，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说话的同时，李俊自脚上穿着的靴子之中抽出了一把看着便极为锋利的匕首。
　　长宁长公主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李俊是不是要发疯了，想要行刺于她，但她很快就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
　　就李俊那点胆子，背着她养个外室已经是极限了，又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刺自己？
　　所以，长宁长公主很快也就镇定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她道。
　　李俊仍跪在地上，仰着头，就像是在看他眼中唯一的神祇一般，目光中满是虔诚。
　　他道：“公主，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惹了你生气伤心，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我也不会替自己辩解，但此刻的我已经知错了，只求长公主能够再给我一个机会，若是长公主想要，我能将心都剜出来给公主看！”
　　李俊说得再坚定不过。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倒是觉得有些新奇了。
　　这么多年来，因为李家以及李俊都是依附于她才能得以生存，李俊在长宁长公主面前从来都是再顺从不过，就算长宁长公主再怎么发脾气，他也只有笑脸相迎的。
　　但这一次……
　　长宁长公主倒是在李俊的身上看到了他以往缺了的那点血性。
　　扬了扬眉，长宁长公主道：“哦？那你要如何让我看到你的一颗真心？毕竟，你已经背着本宫养过外室了，本宫又焉知还能信任于你？”
　　说这话的时候，长宁长公主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李俊一咬牙，眼中现出几分狠绝来，“长公主想要看到我的一颗真心，那自是再容易不过的，我亲手剜出来给长公主看便是！”
　　话毕，李俊手中匕首便朝着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声。
　　显然，围观的众人也没有想到，李俊竟然会这般动真格的。
　　在众人惊呼的同时，李俊手中的匕首已经刺进了皮肤之中，鲜红的血缓缓向下流下，随着那匕首越刺越深，血流得也越来越多。
　　“驸马这是不要命了！”
　　“若不是这样，又岂能显示出驸马是真心悔过的？”
　　“看来驸马是真的知道错了！”
　　旁观的众人都纷纷议论着。
　　同时，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身上，李驸马都已经做到这样的程度了，也不知道长宁长公主会不会心软，原谅他这一次犯下的错。
　　要是长宁长公主不原谅，或者再晚点原谅，那驸马可就真的要没命了。
　　毕竟，谁都能看得清楚，驸马手中的匕首可不是在闹着玩儿。
　　长宁长公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李俊，直到估摸着李俊手中的匕首已经至少刺进去寸许，她才开口道：“既然驸马如此有诚意，那本宫就原谅你这一次了，但本宫可告诉你，仅此一次，若是还有下一次……”
　　李俊连忙保证：“公主放心，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长宁长公主这才点了点头。
　　她丢掉的脸，也算是找回来了。
　　有过这样一出，再提起驸马李俊，谁都只会想到他是如何负荆请罪，甚至是为了长宁长公主连命都豁出去了，又有谁还会再谈及他养外室的事呢？
　　“既然这样，那……”
　　长宁长公主的话还没说完，李俊拔出匕首的那一瞬间就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也亏的他是面朝下往地上倒去的，若是他是往背后倒过去，就他背着的那捆荆棘条，只怕命也要去了半条。
　　而李俊的这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也就在许多人的惊呼之中落下了帷幕。
　　卫芙虽然没有在现场看着，但她却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
　　
第145章 找来
　　
　　知道这件事的结果与自己预想中的一致，卫芙的眼中略带了几分嘲讽。
　　长宁长公主向来自诩高贵聪明，却被李俊用了这样的方式给哄得回心转意，这也着实让人觉得讽刺。
　　事实上，对于长宁长公主这样的性情，卫芙也一直都有些不解。
　　明明是真正的金枝玉叶，自幼在宫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又被太后那般宠着，按说应该是高傲且眼里容不下沙子才是，但长宁长公主高傲倒是高傲了，却是这般看重外人的眼光，也重视旁人的追捧，这就让卫芙想不明白了。
　　大抵……
　　这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卫芙也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了。
　　知道李俊将长宁长公主给哄得回心转意，卫芙的心情倒是非常不错，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一个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一个出身高贵傲慢狠绝，将他们绑在一起，又会发生些什么样的故事。
　　也就在这时，卫芙得到了刘总管让人传过来的话。
　　“夫人，刘总管让人传话进来，道是有个叫张生的书生守在了国公府外，想要寻咱们姑娘……”映雪说得小心翼翼的。
　　卫芙眉头一拧。
　　自上次与甜姐儿说过有关这个张生的事之后，因为见着甜姐儿确实已经明白过来，这段时间卫芙都没有再与甜姐儿提起过这个人。
　　不断的在甜姐儿面前提起这个人，只能让甜姐儿加深对这个人的印象而已，与其如此，倒不如提也不提，让甜姐儿自然而然的就将这个人忘了。
　　只需要一段时间，便也尽够了。
　　但是，卫芙倒是小瞧了这个张生的攀附之心了。
　　想想也是，这个张生都能想出怂恿甜姐儿与他私奔，从而逼着镇国公府认下这门亲事，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到了他脚下的青云之路？
　　甜姐儿这段时日都没有单独出门，张生想趁机见她都不行，现在干脆就找到国公府外来了。
　　这张生……
　　他是以为他拿住了甜姐儿的心，自己就拿他没辙吗？
　　卫芙眸中带了些厌恶冷哼了一声。
　　映雪这时见卫芙没有怎么动怒，倒也稍稍放心下来，轻声道：“夫人，要婢子给刘总管传话，让人将那个张生赶走吗？”
　　卫芙摇了摇头。
　　想要将张生赶走，这自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不过，就算这次将他赶走了，只要他不死心，他还能来下一次。
　　卫芙就是再怎么着，还能将人给弄死弄残，让他再不能来缠着甜姐儿么？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这件事交给甜姐儿自己来处理。
　　毕竟，张生能如此纠缠，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信他已经俘获了甜姐儿的芳心，只要叫他知道甜姐儿的眼里已经再没有他这个人，他再想纠缠，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再则，虽然听了上一次卫芙的分析，甜姐儿已经认识到了张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卫芙觉得，只有让甜姐儿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这样的认知才会更深刻，也才不会因为张生的挽回而有所动摇。
　　当然了，如果这样，这个张生还是要不依不饶的，那卫芙可就不会再客气了。
　　“让人给甜姐儿传话吧。”卫芙道。
　　映雪有些意外。
　　这段时间以来，她可算是看清楚了自家夫人对那个张生有多厌恶了，原以为这张生还敢找到国公府来，夫人必定大发雷霆，再让人将那张生轰得远远的，却不想，夫人竟让是要让姑娘自己来处理这件事？
　　虽然心中疑惑，但映雪对于卫芙的的吩咐不敢不从，依言退下，让了人去甜姐儿的院子里传话。
　　甜姐儿得到信儿的时候，很是惊讶。
　　她没有想到，张生竟然会找到国公府来。
　　自上一次与卫芙说了那么多，甜姐儿认清楚张生是个什么人之后，她就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给张生，信中内容虽然用词委婉，但实际上也就是一封绝交信。
　　在甜姐儿想来，但凡张生心里还有那么一丁点的骨气，还要一点脸，在收到这封信之后，也都不会再来纠缠了。
　　却不想……
　　这人不仅继续纠缠，还出现在了国公府外。
　　甜姐儿紧紧拧起眉头。
　　她看向传话的小丫鬟，道：“母亲让我出去处理？”
　　小丫鬟点了点头，道：“回姑娘，夫人得了消息之后特意让婢子过来传话，夫人还说，姑娘不必有所顾忌，万事还有夫人在。”
　　甜姐儿这才放心下来。
　　有母亲的这句话在，那她就可以去见见张生了。
　　甜姐儿的性情本就单纯，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被张生的那些花言巧语给骗了，事实上，直到在卫芙的分析之下认清了张生的真面目，但甜姐儿心里还是有一个疙瘩在。
　　她也想知道，张生是怎么能那般无耻的。
　　这一次……
　　她也想去见识一下。
　　“我知道了。”甜姐儿道。
　　打发走了传话的小丫鬟，甜姐儿唤了房里的大丫鬟豆青和豆绿，换了件新做的还没上过身的衣裳，又挑了两样因为贵重，所以平日里几乎没戴过的首饰，装扮好了之后，这才准备往外走。
　　“姑娘……”
　　豆青和豆绿欲言又止。
　　她们都是刘总管亲自挑了送到甜姐儿身边的，俱是稳重心细的，但也因为这样说话难免就比不上从前的银子，因而从前的甜姐儿出门总爱带上银子，而不是带上她们。
　　哪怕明知道姑娘不喜欢她们的规劝，但豆青和豆绿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若是从前，甜姐儿自是不喜欢身边的人逆了自己的意思的，但她这段时日以来跟在卫芙的身边也学了不少的东西，自然能够分得清楚好歹，再说了，她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满心满眼里都是张生，当然也就不会因为豆青和豆绿想要劝阻她去见张生而心生不悦了。
　　母亲说过，身边的人并不是一味的逢迎就叫好，敢于在自己行事不妥的时候进行规劝，这样的人才是值得信任的。
　　甜姐儿于是冲着豆青和豆绿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放心，我都知道的。”
　　-
　　
第146章 贪婪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再看甜姐儿不像是敷衍她们的样子，豆青和豆绿这才心头一松。
　　甜姐儿见状笑道：“既然你们不放心，那你们就跟着我一起去吧。”
　　豆青和豆绿对视一眼，低声应道：“是，姑娘。”
　　三人于是一路往外院行去。
　　国公府的门第自然是极高的，大门侧门都有护卫看守，这些护卫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对姜珩忠心耿耿。
　　若张生只是正常的想要见甜姐儿，护卫们知道张生这个人，自然会将之挡回去。
　　事实上，护卫们也确实这样做了。
　　而那张生，只从护卫们的态度之中就察觉到了什么，后来竟然放言威胁，若是这次不能见着甜姐儿，就要把他与甜姐儿的种种拿出去说。
　　护卫们可以将张生赶出去，但他们却不能冒着甜姐儿的名声受损的风险这样做。
　　也正因为如此，最终才会有消息传进内宅里。
　　甜姐儿出了二门，就有刘总管派过来的人跟在旁边向她解释了先前发生的事，“……姑娘，小的觉得那个张生，怕是来者不善啊！”
　　甜姐儿抿唇不语。
　　她在想，自己从前看人的时候是不是没带眼睛啊，为什么那时她就能认为这个张生是话本子里温文尔雅的才子呢？
　　或者说，不是自己眼瞎，而是张生太会伪装了？
　　而现在，张生知道他的伪装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才会干脆把那伪装撕下来？
　　心中这般想着，甜姐儿没一会儿的功夫便也出了国公府。
　　张生这时正在角门的一侧等着。
　　在张生的跟前，还立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两个护卫虽然并没有穿着甲胄，但身上却自带着一股可怕的气息，那是他们自战场上厮杀形成的杀气。
　　张生只不过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便是家境不好，但也是被他那寡母护得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又何尝能够受得住那冰冷的杀机？
　　但是……
　　便是怕得一张脸都惨白一片了，但也许是因为心中另有坚持，这人始终硬着头皮顶着两名护卫的目光靠着墙站在了那里。
　　甜姐儿看到这一幕，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能让张生顶着两名护卫带来的危机始终呆在这里不走的，是他对于借着自己登上那条青云之路的渴望以及贪婪吗？
　　而这时，张生其实也快要顶不住了。
　　听说镇国公府的护卫那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沾了不知道多少的鲜血，张生从前倒也没有感受过，但这会儿，被那两人那似要杀人的目光注视着，张生只觉得一股股的凉气打从脚底板往上蹿，让他心头后背都为之发寒，全身的寒毛更是根根竖起，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张生又哪里有过这样的经历，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了。
　　但，即便是这样，他仍坚持等在了这里。
　　张生不甘心啊。
　　他好不容易才哄得镇国公府那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姐对他情根深种，更是只差一点就说服甜姐儿跟着他私奔了。
　　只要事成，镇国公府但凡还在乎甜姐儿的名声，那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同意他们的亲事。
　　到那时……
　　成了镇国公府的女婿，他就算秋闱春闱都不中，靠着镇国公府，总也能活得比他那些同窗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有这样一条捷径摆在眼前，张生又如何还能忍受那寒窗苦读呢？
　　当然了，张生对于自己的才学也颇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就算他继续寒窗苦读，只怕也只是白费了时间以及银子。
　　甜姐儿，只不过是张生给自己找的最好的一条后路而已。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条后路，现在眼瞅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了，张生又如何能甘心？
　　上次与甜姐儿见了面之后，他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得到甜姐儿的消息，他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他们离开之后要去哪里暂住几日，镇国公府的人寻来时，又要如何处理……
　　却没想到他左等右等，没等到甜姐儿收拾行囊与他私奔，却等到了甜姐儿的一封绝交信。
　　张生都要气懵了。
　　而愤怒之后，他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所以，他才会找到镇国公府来。
　　他不相信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甜姐儿会这么容易的就放弃他，他觉得之所以会收到这样一封信，都只是来自于长辈的压力。
　　听说镇国公回来了，说不定就是镇国公逼着甜姐儿写的这封信！
　　但就算是这样，儿大不由娘，只要甜姐儿自己愿意，他再说些好话哄一哄，甜姐儿一定就会回心转意了。
　　镇国公回来了也正好，说不得……
　　这次就能将亲事定下来了！
　　若是实在万不得已，还可以先将生米煮成了熟饭，到那时，就算是镇国公，总也不能不顾忌甜姐儿的清白。
　　张生都已经将后路都想好了。
　　也就在张生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总算是看到了甜姐儿的身影。
　　然后，张生的心头一松。
　　甜姐儿这时候能够出现在这里，在张生看来，这就能说明甜姐儿是放不下他的，既然这样，又何愁他的目的达不到呢？
　　用力在自己的脸上搓了一下，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苍白，又努力忽视了两名护卫的虎视眈眈，张生往甜姐儿那里迎了过去。
　　“姜小姐！”张生情深意切地唤了一声。
　　这人许是天生就适合做戏子，虽然只说了两个字，只有一个眼神，也能叫人感受到他这会儿的欣喜，甚至还带了些因为许久不见而生出的忐忑。
　　不得不说，就凭这人的演技，甜姐儿这样养在深闺不识人间险恶的小姑娘，会被他哄骗住，那还真是半点都不奇怪。
　　从前甜姐儿便是那局中人，眼里只能看到张生的种种好，当然看不出来其他，但现在，脑子清醒，又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她却是轻而易举的就到了从前所没看到的那些。
　　就比如……
　　张生眼里的贪婪，以及野心。
　　在见到张生之前，甜姐儿的心里到底还留了那么一个疙瘩，但这会儿，亲眼见着这人，那个疙瘩却是无声无息的消散不见了。
　　-
　　
第147章 不要脸
　　
　　“张公子。”甜姐儿淡淡道，“不知道张公子一定要见我是所为何事，我以为，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张生原本因为总算是见着了甜姐儿而心中欣喜，但这时听到甜姐儿这尽显冷淡的声音，他却像是寒冬里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冰水一般，从头凉到了脚。
　　他只不过是个家境贫寒，靠着寡母不断向族里撒泼才能读书到现在的书生而已，比起甜姐儿这个镇国公府的小姐，他们的出身相差实在太大，他唯一能够作为倚仗的，无非也就是甜姐儿对他的那点心思而已。
　　若是甜姐儿真的将那点心思收了回去……
　　那他还凭什么能攀上镇国公府，甚至过上梦想之中的日子？
　　张生第一次开始恐慌起来。
　　但随即，他就又镇定了下来。
　　他觉得，甜姐儿之前被他哄得从来都不怀疑他的话，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段时间之内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呢？
　　想来，这定是因为现在这是在镇国公府外，而且旁边还有这样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看着，只要离着这两人远远的，一切就都会回到从前。
　　对，一定是这样！
　　张生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先是看了两名护卫一眼，但都不敢接触到两名护卫的眼神，就快速的收回了视线，然后尽量忽视两名护卫的目光，放柔了声音道：“姜小姐，小生还有一些事想与姜小姐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若是从前，甜姐儿肯定是看不出来张生的想法的，但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时时跟在卫芙的身边，别的不敢说，至少在看人这方面，是有不小的长进的。
　　是以，甜姐儿这会儿竟然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张生在想些什么。
　　真是可笑！
　　这是甜姐儿心里唯一的感受。
　　她知道，这张生既然硬撑着也一定要见自己，必定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离开，所以甜姐儿也没有拒绝，只点头道：“行啊。”
　　两名护卫闻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甜姐儿见状，朝着两人笑着点了点头，倒是就这样将两人安抚住了。
　　随后，甜姐儿带着豆青和豆绿，与张生一起往外走。
　　才一离着镇国公府远了些，不用再被两名护卫瞪着，张生就猛然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甜姐儿身边跟着的两个丫鬟不是他从前常见的那一个，心下有些好奇，也是想随便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张生道：“姜小姐这次出来怎的没有带那个叫银子的小丫头了？”
　　听他提到银子，甜姐儿脚步微微一顿。
　　往常甜姐儿出门确实多是带着银子，银子嘴甜，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都听着让人顺心，甜姐儿又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丫头？
　　而且，往常银子可没少在甜姐儿的面前说张生的好话。
　　在那时的甜姐儿心里，张生就是那话本子里的才子，是她的憧憬在现实中的投影，听到身边的丫头也说张生的好，自然也是再乐意不过的。
　　现在想来……
　　银子，可不是收了张生的好处？
　　这般一想，甜姐儿更觉得自己从前空长了一双眼睛，却是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所以，她的语气更淡了：“你说银子啊，她祖母犯了大错，一家子都被发卖出去了。”
　　张生一窒。
　　不知为何，听甜姐儿这样说，他突然就觉得，在这个从前可以由得他如何蒙蔽的小姑娘面前，他竟是有些不敢说话了。
　　但随后，张生就将这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只从甜姐儿的这句话里，他就极为深刻的感受到了他们之前身份地位的差别，但同时，他心中的贪婪与野心却是更加肆意的生长。
　　只要他能够娶到甜姐儿，那么，将来能够对下面的人生杀予夺的人，就成了他了！
　　叫他如何能放弃呢？
　　张生于是也不再提银子，只是说着一些关心的话，无时不刻的表现着自己。
　　甜姐儿这时候脚步一顿，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道：“就在这里说话吧。”
　　张生抬眼一看，就看到了前面那家名为“鸿升楼”的茶楼。
　　他倒是听说过这鸿升楼。
　　京城自来就有“东富西贵”的说法，镇国公府本就在皇城西侧，而且还就在皇城根儿下，乃是京城除了皇城之外一等一的地界儿了，而这鸿升楼离着镇国公府也没有多远的距离，这本就可以看出来这鸿升楼的不平凡之处了。
　　听说这鸿升楼幕后的东家亦是京中权贵，而且还是一个喜好品茗之人，正因为家中收藏的名茶实在太多，这才会开了这家鸿升楼，目的并不在于赚银子，而在于以茶会友，而且会的还都是京中处在同一个层次的权贵。
　　当然了，便是目的并不在于赚银子，但鸿升楼的东家拿出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名茶，这鸿升楼的茶水自然也不可能便宜了去，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昂贵的。
　　张生从前自然是不可能来过鸿升楼。
　　一来是他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二来嘛，这鸿升楼可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据说鸿升楼迎客的小二那都是长了一双善于识人的眼睛的，身份地位不够的人，还没进门就被小二给劝出去了。
　　进入鸿升楼之前，张生其实是犹豫了那么一瞬的。
　　毕竟，鸿升楼的茶有多贵，他之前也是听说过的。
　　茶么，也就是个入嘴的东西，花那么多的银子来喝茶，对于张生来说，无疑就跟直接将银子喝下去一样，于他来说，自然是极为不划算的。
　　不过……
　　这样的犹豫，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倒不是张生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而是因为自从他认识了甜姐儿，不管两人是去喝茶还是去吃饭，从来都是甜姐儿出的银子。
　　既然是这样，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银子，而且还可以见识一下这鸿升楼里的茶水到底有多了不得，于张生来说，可不就是何乐而不为的事么？
　　人不要起脸来，那也真是能突破底限的。
　　-
　　
第148章 恐慌
　　
　　“哟，姜小姐来了，您可真是稀客，怪道今儿一大早就有喜鹊在枝头叫，小的还想着会是哪位贵客要登门呢，这不，就等到了姜小姐……”
　　甜姐儿才到了鸿升楼的大门外，就有一个看着二十来岁、作妇人装扮的娘子扬着笑脸迎了上来。
　　这也是鸿升楼的特点之一。
　　许是考虑到这高门之中时常会有女眷进出茶楼，鸿升楼除了跑堂的小二之外，还有妇人专门招待女客，这可是别处没有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来鸿升楼喝茶的女眷可也着实不少。
　　张生在旁见着这妇人对甜姐儿的恭维，心中更是一片火热。
　　听说这鸿升楼的东家亦是京中权贵，而且身份极为不低，是以身份不够高的人来了鸿升楼也并不会得到多特别的对待，由此也就可以看出来，镇国公府的门第到底有多高了。
　　要是他成了镇国公的女婿……
　　张生紧紧握着双拳。
　　也就在这时，那妇人一边引着甜姐儿往鸿升楼里走，一边却是往张生这边看了一眼，这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张生却分明就从这妇人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鄙夷。
　　张生的一张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他确实对镇国公府生出了攀附之心，但同时，他又有着远超常人的自尊心，旁人许是随意看过来的一眼，到了他这里，却很容易就被解读出这是对他的不屑。
　　市井之中有形容那些既做了不要脸的事，又想始终盖着块遮羞布的女子的粗俗之言，其实用在了张生的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张生原是想瞪上那妇人一眼的，但没等他作出应对，那妇人就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对着甜姐儿献殷勤去了，让张生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别提有多难受了。
　　也正是如此，张生却是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他现在只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罢了，若是有朝一日，他成为了镇国公姜珩的东床快婿，到了那时，这些现在看不起他的人，是不是就会变了模样？
　　所以，他没有错！
　　他只是想往上爬而已。
　　张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垂眼睑，再不去注意周围人的反应，而是只跟在甜姐儿的身后往前走。
　　一行人很快就被那妇人引到了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包厢里，甜姐儿点了一壶碧螺春，又点了几样点心，那妇人便退下张罗去了。
　　张生特意注意了一下，鸿升楼的包厢与别的茶楼明显有着极大的区别，至少，当包厢的房门关闭之时，外面的一切喧嚣，似乎也都被那扇门给彻底屏蔽了，竟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甜姐儿见着张生的神色，大抵也能猜到他的想法，于是道：“鸿升楼的包厢都是用了特制的材料，保管不会出现这里说话，隔壁就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情况。”
　　事实上，甜姐儿会选鸿升楼作为与张生说话的地方，除了因为这里离着镇国公府近，甜姐儿不想走得太远，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了。
　　她还记得，前段时日，母亲还特意提醒过她，日后若是要与人在外说些不想叫人听了去的话，最好就选了这鸿升楼。
　　至于母亲为何会这样说，甜姐儿也是有些疑惑的。
　　不过，这也不妨碍甜姐儿按着卫芙的话做。
　　有这会儿的功夫，先前退下的妇人又重新领着几个捧了托盘的小丫头入内，将茶水点心都奉上之后，那妇人笑着道：“姜小姐，奴家就在外面侍候着，若是有何事，姜小姐只管让这两位姑娘出来知会一声便是。”
　　说着话，还意有所指的往张生那里看了一眼。
　　这自然又惹来了张生的不愉。
　　他甚至已经在想着，等到将来他与甜姐儿成了亲，再来这鸿升楼时，一定要好好看看这狗眼看人低的妇人会有怎样的转变。
　　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张生甚至差点乐出声来。
　　甜姐儿冲着那妇人点了点头，道：“好。”
　　随后，妇人领着几个小丫鬟鱼贯退出包厢，包厢里也就只剩了甜姐儿主仆三人外加一个张生了。
　　张生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甜姐儿让豆青和豆绿退下。
　　要知道，从前他与甜姐儿私下里见面时，甜姐儿可都会让银子退下，让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也不奇怪，陷入情爱之中的少女，只要有机会，又如何会不想与自己心仪之人单独相处呢？
　　便是两人私下里见面，并且被张生的同窗碰到了那一次，亦是如此。
　　若非张生的同窗正好碰到了两人单独私会，那些流言又如何会传得人尽皆知？
　　甜姐儿这里没什么动静，张生自然也就坐不住了。
　　他可有好多话想与甜姐儿说呢，力求这次能够将甜姐儿哄得决定与他私奔，但这些话，当然是不能叫这两个陌生的丫鬟听到的。
　　所以，张生先是看了豆青和豆绿一眼，然后欲言又止：“姜小姐，她们……”
　　他说话的时候，豆青正在为甜姐儿斟茶，豆绿则将一碟子甜姐儿爱吃的枣泥糕放到了甜姐儿的面前。
　　两人都知道张生想说什么，但谁也没有抬头多看张生一眼，做好了自己应该做的，便又静静地站回了甜姐儿的身后，就跟没听到张生的话一般。
　　甜姐儿端起茶盏。
　　刚沏出来的茶水还很烫，她撇去浮沫，只浅浅沾了沾唇，便又将茶盏放下，然后淡淡地看向张生，道：“她们是我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要随时在我身边服侍的，张公子……这是有异议？”
　　张生一窒。
　　他没有想到，会从甜姐儿这里得到这样的回答。
　　同时，这也让张生再次觉得恐慌起来。
　　自从今日见着甜姐儿，他已经几次感受到这样的恐慌了，明明也就是不到半个月没见，他还以为这半个月已经足够让甜姐儿下定决心与他私奔了，却不想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甜姐儿竟是有了这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
　　原本张生还极为自信，他早已经将甜姐儿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但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
　　
第149章 想害我？
　　
　　先前张生还能用甜姐儿是因为当着那两名护卫的面，不好表现出与自己的热络来说服自己，但现在，甜姐儿面色与语气的冷淡，以及打从见着他，就没有过任何欣喜热络的眼神，都叫张生认识到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这位出身镇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对他是真的再没有从前的爱恋了。
　　但……
　　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算她明知私奔这样的行为是惊世骇俗的，但最终仍因为自己而心软了，答应回去之后好好考虑，这才过了多久，她怎么就能视自己如同陌路人呢？
　　张生一边因为所图落空而失落难过，同时心中还生出一种被人背叛的愤怒来。
　　哪怕……
　　他明知道，他其实连这般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大抵，这就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的感觉吧。
　　但张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压下心中的恐慌，就似没有看出甜姐儿的冷淡一般，身体往桌子上一伏，朝甜姐儿那边倾了过去，用着极尽温柔的语气道：“姜小姐，上次咱们商量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若是只看张生此时的表情，只听他说话的语气，只怕是个人都会生出一种“他的眼里只有我”的感觉来。
　　若非如此，他又凭什么能将从前的甜姐儿哄得服服帖帖呢？
　　张生还是从前的张生，但甜姐儿，如今却已经不会再被他所迷惑了，甚至，甜姐儿还生出了些类似看戏的兴趣来。
　　既然张生还想纠缠，那，她也想看看，这人还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就着豆青绞好的帕子净了手，甜姐儿拈了一块枣泥糕送入嘴里，香甜软糯的糕点让甜姐儿因为见着张生而不怎么愉快的心情有所好转，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小块枣泥糕，又拿了丝帕擦了手，这才看向了张生。
　　“你所谓的，咱们商量的事，是指的你鼓动我与你私奔，以此来要挟我父亲母亲同意让我嫁给你的事吗？”甜姐儿扬了扬眉道。
　　她自己不知，她此时的神情，却是与卫芙像了个十成十。
　　张生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正是因为顾忌着豆青和豆绿在，他才没有将话说得那么明白，防的就是豆青和豆绿回去之后会将这事告诉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这样的话，那他的所有盘算，说不定都得落空了。
　　但他哪里能想到，他故意说得这般含糊，甜姐儿却是一点也不知收敛，竟然直接就将私奔的事给揭了出来。
　　张生反射性地看向豆青和豆绿。
　　他以为，这两个陌生的丫鬟必定会极为震惊，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豆青和豆绿从头到尾都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立于甜姐儿的身后，哪怕听到了“私奔”这样的字眼，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也让张生重新放下心来。
　　想来……
　　这两个丫鬟，也是姜小姐的心腹，不管听到什么，都不会往外传。
　　张生甚至因为这样的认知而放松了许多，他两手握在一起，一双眼睛极为专注地看着甜姐儿，道：“姜小姐，都是小生无用，才叫你要做出这样的牺牲，小生……”
　　话还没说完，就被甜姐儿打断了。
　　“张公子……”甜姐儿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不知道张公子能否替我解惑。”
　　张生微微一顿。
　　那种超脱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从前甜姐儿被他哄得言听计从的时候，张生只当甜姐儿当成一个能够让他得到梦寐以求的身份地位的蠢货而已，但现在，眼瞅着甜姐儿可能要不受控制了，张生却又紧张了，恨不得将她牢牢抓在手里。
　　他于是朝着甜姐儿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容，道：“姜小姐有何疑惑？”
　　甜姐儿微微扬了扬下巴：“我就是想知道，张公子是如何有这么厚的脸皮，说出这些话来的？”
　　张生哪里能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后差点没能控制住那突然涌出的怒气，好不容易将那愤怒压下，他勉强笑了笑，道：“姜小姐何出此言？”
　　甜姐儿摇了摇头。
　　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明显了，张生都还能如此坚持，他这脸皮，也确实是少有人能敌了。
　　“听张公子的意思，你是心悦于我？”甜姐儿问道。
　　张生精神一振，用力点了点头，道：“姜小姐，小生自是心悦于你的！”
　　他说得再肯定不过。
　　甜姐儿这时候却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心悦，就是让你心悦之人做出与你私奔这种事，你就没有想过，你心悦之人，她往后会承受多少的非议与鄙薄吗？还是说，你所谓的心悦，其实就是打着心悦的名号，其实只不过是替你自己谋夺利益？”
　　张生这时候甚至有些招架不住。
　　他愣愣地看着甜姐儿，就像是第一次认识甜姐儿一般。
　　在张生的印象之中，甜姐儿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不知人心险恶，对于镇国公府外的人与世界，有着憧憬与向往。
　　也正因为这样，张生才能哄得住甜姐儿，也自信能够一直哄住甜姐儿。
　　但现在……
　　眼前这个微扬着下巴，叫人轻而易举的就能感觉到她的骄傲的姑娘，她真的是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姜家姑娘吗？
　　但张生很快就将这样的疑惑给抛到了一边。
　　这当然是姜家姑娘！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姜家的姑娘竟然在短短时间之内，脾性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张生的心思飞快的转动着，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他只能延续从前的那些作风：“姜小姐，都怪小生无能……”
　　甜姐儿再次打断他的话：“你既然知道你无能，还要让我跟你在一起，你这是想害我？”
　　张生再次说不出话来。
　　甜姐儿看着张生这瞠目结舌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无比爽快，自从渐渐认清了张生的真面目之后，一直堵在心头的那口郁气也因此而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张生这个人，就真的不会在她的心里留下任何的印记了。
　　-
　　
第150章 癞蛤蟆
　　
　　被甜姐儿这样一问，张生只觉得如鲠在喉，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对。
　　但他很快也就改变了策略，先是震惊地看着甜姐儿，很快又换上一脸的忧伤，用着悲伤的语气道：“姜小姐，你忘了我们从前的誓言了吗？还是说，姜小姐你与别的那些高门贵女一样，都……”
　　甜姐儿只听一半，就知道这后面肯定没什么好话。
　　为了不叫那些恶心话污了自己的耳朵，她再次将张生的话截住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与别的高门贵女一样，看不上那些怀着别的目的接近我的癞蛤蟆。”
　　张生双拳紧紧握起，整个人几乎都伏在了桌上，要不是中间有着桌子挡着，他说不定已经欺身而上了。
　　他确实就是甜姐儿嘴里的那个怀着别的目的接近甜姐儿，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但张生可以做这样的事，却忌讳别人将这事给点出来。
　　所以，这会儿张生的心里出离的愤怒，要不是还剩下的那一丁点理智告诉他，面前这是镇国公府的千金，镇国公府又是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只怕他的一双手都要往甜姐儿的脖子上掐了。
　　豆青和豆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张生的恶意，两人警惕地看着张生，第一时间扶着甜姐儿往后面站了些，然后豆青迅速的挡在了甜姐儿的跟前，豆绿则来到了门口，拉开了包厢的门。
　　门一打开，外面的喧嚣声瞬间灌入，也将张生的理智彻底拉了回来。
　　“姜小姐！”张生猛地站起身，“我知道你今天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打扰了，我们下次再说吧。”
　　一听这话，甜姐儿都没有再与张生打招呼，比张生还快一步的就离开了包厢。
　　先前引着甜姐儿进包厢的那名妇人如她所言的，一直候在外面，这会儿见着甜姐儿出来了，连忙殷勤地迎上来：“姜小姐请……”
　　然后便引着甜姐儿和豆青豆绿往外走。
　　张生攥紧了拳头，看着前方几人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也迈出脚步。
　　等他来到鸿升楼的门口时，早已不见了甜姐儿三人的身影。
　　轻轻吁出一口气，张生因为今天的不顺利而紧紧拧起眉头来。
　　哪怕已经看出来了，甜姐儿再不像之前那样在意他了，但要让张生就这样放弃甜姐儿这根高枝，他当然是不甘心也不乐意的。
　　他都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次见了甜姐儿要如何挽回甜姐儿的心了。
　　一边这样想着，张生一边往鸿升楼外面迈。
　　但也就在这时，送了甜姐儿离开之后重新回来的那名妇人，却是突然将张生拦下了：“这位公子且慢。”
　　张生有些不解地看向那妇人。
　　但随即就想着，是不是甜姐儿临走之前还让这妇人给他留了什么话，因而又满含期待地看着那妇人。
　　这一次，没有任何掩饰的，那妇人的眼里闪过再真切不过的鄙夷。
　　早就听说镇国公府的姑娘不知为何与一个贫寒书生扯上了关系，想来也就是眼前这人了吧，要说若只是贫寒也就罢了，但眼前这人明显还是个心术不正的，这样的人也敢妄想国公府的姑娘？
　　妇人看着张生，淡淡地道：“这位公子，方才包厢里点的一壶碧螺春，以及几样点心，一共五两银子……”
　　张生最开始还没意会过来是什么意思，等他意识到妇人这是找他要银子，他差点没有跳起来。
　　五两银子！
　　一壶茶，几样没几块的点心，就要五两银子！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甜姐儿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结账吗？
　　从前与甜姐儿见面，不管是喝茶还是吃饭，都是甜姐儿结账，张生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他这次出门身上压根儿就没有带多少银子，顶多也就是几十个大钱而已，又如何能拿得出来五两银子？
　　就算他有这五两银子，他也不乐意给啊！
　　五两银子，都足够他和他的寡母过两三个月了好吗？
　　一时之间，张生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先前甜姐儿的那些话无疑给了他许多的难堪，但就是再怎么难堪，也比不上现在，张生心中愤怒不已，只能不断的在脑中想象着将来娶到了甜姐儿之后，要如何给她难堪，才能勉强让他不至于在鸿升楼就发作出来。
　　那妇人见状，却是笑了笑，道：“咦，原来这位公子出门连五两银子都不带的呀！”
　　一脸“你是怎么与姜家小姐结识的”的表情。
　　没等张生开口，妇人又道：“这样的话倒也无妨，那……奴家这就让人去镇国公府讨这五两银子的茶钱了？想来，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总不会赖了这五两银子的账才是。”
　　一听到这里，张生不假思索地道：“不必，这银子，自是小生来付的，不过小生今日出来得急，没有带银子……”
　　要是这件事传到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的耳中，那他心里的那些盘算，只怕就再没有任何一丁点实现的可能了。
　　张生可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
　　但是，五两银子……
　　一想到这里，张生就觉得心头在滴血。
　　听张生这样说，那妇人便也笑着道：“如此的话，那便再好不过了，奴家这就让店里的伙计随着公子走一趟。”
　　张生窒了窒。
　　这下，却是叫他再找不出任何的借口了，只能如妇人所言的那般，带着鸿升楼里的小伙计回去拿银子。
　　可想而知，这一晚，注定有人是睡不着觉了。
　　*
　　甜姐儿回府的时候，姜珩还没回来。
　　都没顾得上回院子去换身衣裳，甜姐儿便径直去了汀兰院，见着卫芙之后，她将自己与张生见面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卫芙听。
　　“母亲，您可是没瞧见，他当时那表情，我看跟被雷劈了也差不多了。”甜姐儿说得眉飞色舞的。
　　卫芙见状倒是完全放下心来。
　　能有这样的表现，足见甜姐儿对于这个张生，是真的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了。
　　既是如此，往后这张生若是还想纠缠，卫芙对于应该怎么做，心里自然也就有底了。
　　-
　　
第151章 没醉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被这样的人惦记着，你还高兴呢！”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也有些疑惑了，“母亲，我现在看张生，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的虚情假意了，您说以前我怎么就看不明白了，难不成这就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啥糊了眼？”
　　说到最后，似是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甜姐儿一脸的一言难尽。
　　卫芙被甜姐儿逗乐了，笑过之后才道：“要不怎么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呢？你以前是那局中之人，自然也就容易被蒙蔽，现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当然看什么都要清楚得多了。”
　　甜姐儿还是没有释怀。
　　主要是，她觉得自己从前竟然会看上这样一个人，这眼光得有多低啊！
　　还是说……
　　从前的她，其实只是太缺少关爱了，而张生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给予了她那些虚假的关爱，所以她才会那般容易的就被他的几句好话给哄了去。
　　这般想着，甜姐儿抬头看了卫芙一眼，冲着卫芙甜甜地笑了。
　　这样一个甜甜的笑容，叫人看了，心里也跟着觉得高兴起来。
　　卫芙自然是高兴的。
　　她的女儿，总算是从别人编织的那个谎言之中清醒了过来，叫她如何能不高兴？
　　甜姐儿笑过之后，才问起了姜珩：“母亲，父亲呢？入宫还没回来吗？”
　　卫芙道：“你父亲倒是从宫里出来了，不过他半道上遇到了故友，被人拉着叙旧去了。”
　　说到这里，卫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放心，你父亲今晚不在府里用膳。”
　　一句话就说得甜姐儿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和两个哥哥与父亲吃的第一顿饭饿了肚子，再后来，就算每顿饭都多了好几个菜，但父亲吃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跟父亲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兄妹三个难免会有压力，不知不觉的就会加快吃饭的速度，倒是闹得每顿饭都跟打仗一样要靠抢的。
　　总之，是挺累的。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道：“行了，你先回去换身衣裳收拾一下吧，再过不久也该用晚膳了。”
　　甜姐儿冲着卫芙吐了吐舌头，依言离开。
　　卫芙想了想，招了映雪道：“让人给刘总管传个话，这段时间盯着些那个张生，不要让他做出什么事来。”
　　映雪点了点头自去传话。
　　卫芙虽然只是上次瞥了一眼张生，都不能算是正式见过，但只从她听到的张生说的那些话就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罢手的人。
　　从前甜姐儿从没怀疑过张生的动机，张生自然能耐心哄着甜姐儿，如今甜姐儿不乐意再被张生蒙蔽了，很难说张生图穷匕见之下会做出什么来。
　　不管如何，卫芙可不想到时候事情发生了才仓促应对。
　　盯着张生，自然也就是很有必要的了。
　　这次的晚膳，姜珩果然没有回来用。
　　甜姐儿与三个孩子一起用了膳，又说了会儿话，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便让三个孩子各自回院子去了。
　　至于卫芙自己，洗漱之后倒也没有着急睡，而是拿了本杂书随意翻看着，直到快到亥初了才有了些睡意。
　　才将书放下，脱下外衣正准备躺下，卫芙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以及值夜的映雪起身的声音。
　　这个时候，会是谁在外面敲门？
　　卫芙拧起眉头。
　　她很快也就知道答案了。
　　映雪原本已经在外间的矮榻上睡下了，听到敲门声穿上外衣起身打开房门，却因外面的人而忍不住惊呼一声：“国公爷？”
　　没错，出现在外面的正是才将将归来的姜珩。
　　姜珩看到映雪，没有急着进屋，反而还往后退了两步，拧着眉头道：“你，退远一些。”
　　映雪一怔，但随后就记起来，听说国公爷在府里从来不允丫鬟近身。
　　这般想着，映雪连忙退到了房门侧边，大气都不敢出。
　　卫芙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已经穿上衣裳走了出来，见着这等情形，看了映雪一眼，道：“你先回房歇着吧，今晚不用值夜了。”
　　映雪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直到再没有外人了，姜珩才有些迫不及待地进了屋。
　　他这一进来，就叫卫芙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酒味。
　　“喝酒了？”卫芙问道。
　　一边说话，她还一边转身往里间走。
　　姜珩也自发的跟在卫芙的身后往里走，“嗯，出宫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宣宁侯那几个人，被他们拉着去叙旧，喝了一点，不多，没醉。”
　　卫芙无语。
　　醉酒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若是早知道姜珩喝了酒，方才映雪离开的时候就应该让她使了人送醒酒汤过来了。
　　不过……
　　想着待会儿姜珩回了隔壁院子之后，身边服侍的人应当也知道给他喝醒酒汤，卫芙才又放心了。
　　这会儿的姜珩还穿着早上入宫时穿的那身常服，在外面呆了一天，衣裳看着稍有些凌乱，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是出人意料的亮。
　　就好像，那里偷偷藏了两个小火炬一般。
　　注意到姜珩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卫芙拧起眉头开始赶人：“既然喝了酒，那就赶紧回你自己院子里洗漱休息，若是叫孩子们看到你这副模样，略哥儿再跟着你有样学样，哼！”
　　至于韬哥儿，卫芙却是没说。
　　她可想象不出韬哥儿学着姜珩喝酒的样子。
　　话说完，见姜珩还站在在地一动不动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卫芙伸出手就往他胸膛上推，“你……”
　　才开了个头，她整个人就猝不及防的被姜珩一把给拥进了怀里。
　　他甚至还在卫芙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呼吸间夹杂着的淡淡酒意也跟着轻轻扑打在卫芙的颈间，让她觉得自己的脖颈似乎也跟着变得滚烫起来。
　　“夫人，有夫人的院子，才是我的院子。”姜珩的声音因为他此刻的动作而显得略有些含糊不清。
　　明明是在耍赖，但听着却又叫人觉得像是在撒娇。
　　卫芙蓦地便因为他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话而浑身一僵。
　　-
　　
第152章 期待
　　
　　卫芙可还没过了心里这个坎儿，对于姜珩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自然是不适应的。
　　在她这次醒来之前，他们已经做了两年的夫妻，孩子都有了三个，什么亲密的行为没有过？
　　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所熟知的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又有过之前的那些误会，也许是在听姜珩说起那些过往时，从他那简洁的叙述之中听出了一些他无法掩饰的感情，卫芙的心理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从前以为，她与姜珩，与其他的夫妻一样，都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结为夫妻的，既是如此，他们与其他人一样，做一对平平淡淡的夫妻自然也是可以的。
　　可现在……
　　当她发现，原来，姜珩对她，也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平淡，而是有着一些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认识到的深刻感情时，再叫她像从前那样，与姜珩那样平淡的相处下去，她却有些做不到了。
　　总觉得，他们应该在感情上更亲近一些，才能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所以，哪怕明明已经与姜珩解开了误会，但卫芙还是与姜珩分院而居。
　　却不想，姜珩今日却是趁着酒意闯了进来，而且还做出这般亲密的动作来。
　　卫芙僵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找回来自己的行动能力了，她伸手在姜珩的胸膛上推了推：“姜珩，你离我远点！”
　　不过，她这样的举动不仅没有让姜珩退开，反而还惹得姜珩将她拥得更紧了。
　　“夫人，你是我夫人，我为什么不能抱？”姜珩将脑袋从卫芙的肩窝里挪开，低着头看向卫芙，似是很是不解的样子，随即，他朝着卫芙笑了笑，道：“夫人，我不喜欢你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叫我夫君……”
　　夫人，夫君。
　　这是他们对彼此的称呼，也是最能表现他们身份的称呼，当他们这样唤着彼此的时候，总会给姜珩一种他们是完全属于彼此的感觉。
　　这，本就是他一直所希望的。
　　卫芙原本抗拒的动作不自觉的就顿住了，姜珩的眼中带着微醺，看着并不如平时那般锐利，但这双眼睛里，这时候却只有她自己，很容易就给了卫芙一种自己就是他眼中的全部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只怕是想多了，卫芙用力摇了摇头，道：“你先放开我。”
　　才说了这句话，一时福至心灵，卫芙又加了一句：“你这样……我很热，不舒服。”
　　姜珩顿了顿，这才慢慢松开了卫芙。
　　卫芙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因为他的举动所代表的含义而微微一怔。
　　先前如何都不肯松手，如今却是听了她这么一句话就松开，是怕她不适？
　　卫芙心中一时十分复杂。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也为了不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这般尴尬，卫芙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姜珩：“宣宁侯还是像从前那样嗜酒吗？看把你灌的。”
　　宣宁侯武曜，算是姜珩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卫芙也是认识的。
　　不过，卫芙认识武曜的时候，武曜也才二十出头，那时候他还是宣宁侯世子呢。
　　听卫芙这样说，姜珩轻轻笑了笑：“你放心，他肯定醉得比我厉害。”
　　语气里还带了那么点得意，让卫芙有些哭笑不得。
　　“两个酒鬼，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卫芙不由得嘀咕。
　　同时，她整个人也总算是完全放松了下来。
　　当初她和姜珩成亲，武曜就卯足了劲儿的想要将姜珩灌醉，不过最后他没能如愿就是了。
　　想到成亲那日的闹腾，卫芙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姜珩，道：“已经很晚了，你快些回去收拾一下准备睡吧。”
　　也许是半开的窗户外流淌进来的夜色太温柔，也许是因为这会儿带了些醉意的姜珩眼神太过明亮，卫芙在说着这让姜珩离开的话时，语气亦是自姜珩回来之后前所未有的柔和。
　　姜珩本就没有醉，只是有些微醺而已，因为卫芙这会儿那柔和的语气，他更是觉得有些飘飘然，为了在卫芙这里多待上一会儿，一句话也就这样顺口说了出来：“夫人，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礼物，你现在要看看吗？”
　　礼物？
　　卫芙也确实有些好奇。
　　早上姜珩离开的时候就提到过礼物的事，还说她一定会喜欢的，卫芙那时就有些好奇了，现在听到姜珩这样说，不由得道：“难不成你还把礼物随身携带着？”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早上姜珩穿的那身常服都还是卫芙帮着他穿的呢，穿戴好之后他就离府入宫了，他身上又哪里放了什么礼物？
　　姜珩摇了摇头，“虽然没有随身携带，但夫人想看的话，为夫现在就可以去拿！”
　　话说完，都不等卫芙有什么回应，姜珩就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卫芙：……
　　姜珩走得快，回来得也快。
　　他住的院子本就离得汀兰院近，再加上他脚程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重新出现在了卫芙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看着极为精致的木盒。
　　卫芙看向那盒子。
　　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想想从前那两年，姜珩也不是没有送过她礼物，只不过每一次接了他的礼物，卫芙总会生上两天的闷气才行，由此可见这人送礼物的水准了。
　　这一次……
　　都过了十五年了，姜珩应该有所长进……吧？
　　卫芙这样想着。
　　而这时，姜珩已经两眼晶亮地将那盒子递到了卫芙的面前，“夫人，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卫芙的心里不自觉地就带了些期待与雀跃，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从姜珩的手里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再轻轻打开。
　　在看到里面装着什么的那一瞬间，卫芙所有的期待与雀跃都变得凝滞起来，她缓缓抬头，看向正期待着她“高兴”的姜珩。
　　果然，她就不应该对姜珩送礼物的水平有任何的期待！
　　卫芙心里恼怒至极，将手里的盒子随意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在姜珩的胸口用力推了一把。
　　-
　　
第153章 又是
　　
　　姜珩这时正期待着卫芙收到礼物会高兴，然后他再趁机赖在卫芙这里，做些不可描述之事呢，哪里能料到卫芙会突然这般恼怒？
　　两人原本就是站在了门口说话的，卫芙这一推可没有留手，姜珩在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都往门外一踉跄，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要不是及时稳住身形，就该狠狠跌上一跤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呢，卫芙的手就已经搭在了门上，凶巴巴地道：“回你自己院子去！”
　　话说完，重重将门合上，还插上了门栓。
　　姜珩：……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有些不清醒，就算他已经绞尽脑汁了，还是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先前一切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自家夫人这么快就变了脸呢？
　　但不管怎么样，看着紧闭的房门，想着卫芙生气的样子，姜珩到底不敢硬闯，只能摸了摸鼻子黯然转身离开。
　　而卫芙心里的那口郁气，却并没有因为姜珩的离开就散了。
　　瞪着门口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卫芙和重重跺了一脚。
　　她就不该有期待！
　　姜珩能送出什么像样的讨人欢心的礼物来？
　　这般想着，卫芙更觉得生气了。
　　她将之前丢在一边的盒子拿过来再次打开，就见着那模样精致的盒子里，放着一根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造而成，即使在这有些昏黄的烛光下仍显然寒光闪闪的鞭子，不用试，卫芙就能知道这根鞭子必定是极有杀伤力的。
　　呵呵，鞭子，又是鞭子！
　　卫芙虽然鞭子使得还不错，但她也只是使得不错而已，并没有收藏鞭子的嗜好，她压箱底的，那些把映雪映岚都吓一大跳的鞭子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姜珩送的！
　　没错，都是姜珩送的。
　　自从他们成亲之后，姜珩倒是时不时的都会找机会给卫芙送礼物，只不过……
　　毫无例外，每一次，送的都是鞭子！
　　做夫君的给自己的妻子送鞭子，这代表什么？
　　卫芙那时候也只是刚刚与姜珩成亲而已，她在成亲之前压根儿就没有见过姜珩，对于姜珩的了解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她也只能凭借自己去直觉去猜姜珩这是什么意思了。
　　后来，卫芙觉得，大抵是姜珩听说了她原本的脾性，知道她不是那等娴静文雅的大家闺秀，所以才特意送了这样一条鞭子给她，为的就是告诫于她？
　　卫芙是觉得有些委屈的。
　　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总不能成亲了就让她变成另外一个人吧？
　　但便是如此，想着成亲之前，秦氏与她说的那些话，知道秦氏是希望她与姜珩好好过日子的，卫芙便也将心里的委屈压下，很是对姜珩小意温柔了一番。
　　而就如卫芙所猜测的那般，在她这样做之后，她都能感觉得到姜珩态度的改变，哪怕她那时对于姜珩并不了解，也能感觉出来姜珩的目光变得更柔和了。
　　确认了这一点，卫芙也不是没有失落的。
　　作为女子，谁不希望有一个能够包容自己一切的夫君呢？
　　那段时间，卫芙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其实是有些黯然的。
　　在那之后……
　　卫芙又收到了好几次的鞭子。
　　她有些生气，自从成亲之后，她已经尽可能的收敛自己的脾气，让自己往着温柔娴雅那边去靠拢了，怎么姜珩就是不满足呢？
　　卫芙成亲之后为什么会成为让外人交口称赞的将军夫人？
　　姜珩送的这些鞭子，以及他想表达的意思，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了。
　　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听姜珩那隐晦表达出来的意思，以及他这十几年来身边始终不曾多出任何一个人的表现，卫芙本以为，姜珩对自己应该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嫌弃，以前种种说不定都是她误会了，但现在，这人竟然又送了一根鞭子给她！
　　叫卫芙怎么能不生气？
　　往常收到鞭子，卫芙顶多也就是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罢了，对着姜珩，不仅不能叫他看出自己的想法，还得更加温柔的对待他。
　　但现在，卫芙不想这样了。
　　所以，才会有了之前直接将姜珩姜珩赶出去的举动。
　　至于，为何从前都选择了忍气吞声，这一次却直接将人赶了出去，是因为实在忍无可忍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卫芙并没有深究。
　　明明已经夜深了，但因为心中的怒气，卫芙却是许久都没有丝毫的睡意。
　　不过……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之后，卫芙心里的怒意渐消。
　　她想起她与姜珩说过的，希望姜珩能够与她开诚布公，但不仅姜珩，就是她自己，也应该同样做到坦诚才是。
　　既然，她从来都不曾问过姜珩的心里是如何想的，那她又如何能肯定，她所猜测的那些，就真的是姜珩心里所想的呢？
　　这般想着，卫芙在黑暗之中微微吐出一口气来。
　　她决定了，明天，她一定要亲口问姜珩，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心里有了决定，卫芙总算是有了些睡意，这才沉沉睡去。
　　*
　　第二日，卫芙起晚了。
　　昨晚辗转了许久才睡着，早上映雪和映岚见着她未起身，又不敢将她唤醒，可不就起晚了么？
　　等到卫芙起身穿戴好，都已经过了平日的早膳时间了。
　　映雪轻声道：“夫人，国公爷和几位小主子早上来过，见着您未起身，便又都回去了。”
　　卫芙点了点头，之后一个人用了早膳。
　　几乎是卫芙才一用完早膳，姜珩就出现在了门外，就跟他时时盯着卫芙的举动，就等着卫芙放下筷子一般。
　　一见着这人，卫芙就想起了他昨晚送的那根鞭子，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姜珩昨儿晚上是喝了酒，脑子有些不清醒，但这会儿他可是完全酒醒了，又哪里能看不出来卫芙这是不高兴呢？
　　想到昨日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她的不高兴，是从拿到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之后才开始的，姜珩总算是有些明白过来了，道：“夫人，可是对我准备的礼物不喜？”
　　-
　　
第154章 包容
　　
　　卫芙看了映雪和映岚一眼。
　　两个丫鬟立即知机地退下，将空间留给夫妻俩。
　　等到只剩下自己两人了，卫芙才看着姜珩，正色道：“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喜欢送我鞭子？”
　　而且，还是只送鞭子。
　　卫芙是真的疑惑啊。
　　而姜珩，听到卫芙这样问，却是更疑惑了，“夫人，难道你不喜欢鞭子吗？”
　　卫芙微微一顿，“所以，你是以为我喜欢鞭子，才会每次都送我鞭子的？”
　　要是这样的话……
　　那，误会可就大了。
　　姜珩闻言点了点头，“夫人不是鞭子使得好么，我还以为夫人会很喜欢鞭子的。”
　　为了收集这些鞭子，姜珩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的。
　　听姜珩这样说，卫芙的心头一松，然后问出了从许久前就存在于心中的疑惑：“那……你之所以送我鞭子，不是因为觉得我性情不够娴静，所以特意告诫于我，让我收敛些的？”
　　姜珩一头的雾水，甚至还有些震惊：“夫人何出此言？”
　　卫芙这时哪里还能不知道之前的一切真的只是她自己猜错了，她心下有些懊恼，她还要求姜珩开诚布公呢，结果自己却因为胡乱的猜测而生了这几年的闷气。
　　既然都已经开口相询了，卫芙干脆也就彻底的问个明白。
　　“既然不是这样，为什么以前每次你送了我鞭子之后，你整个人看着都会比之前要柔和很多？我还以为……”卫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用鞭子来告诫我，让我以后别再像成亲以前那样张狂呢！”
　　姜珩大惊：“夫人，我可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之所以会心情好，那也是因为夫人你每次收到我送的礼物之后都对我格外的温柔，这难道不是因为夫人你心中高兴？”
　　卫芙：……
　　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胡乱猜测着对方心中所想来行事吗？
　　卫芙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而姜珩，就算最初时不解，但这时将卫芙的前言后语结合在一起，也能明白卫芙的言下之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因为他从前的不解释，竟然让卫芙有了这样的误会。
　　这……
　　就是前面那两年，他们怎么也不能真正的亲密起来的原因所在吗？
　　姜珩深吸一口气，看着卫芙，严肃且认真地道：“夫人，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有任何的不好，当初成亲之前，你是怎样的性情，我也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听到姜珩这样说，卫芙在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似是尝到了淡淡的甜。
　　身为女子，在年少时对于自己未来的夫婿又如何可能会没有任何的想象呢？
　　便是卫芙亦是如此。
　　卫芙自小就知道，她的性情并不如别的大家千金一般娴静文雅，在许多人的眼里，她这样的性情甚至是有些离经叛道的，便是如此，她也希望，自己将来的夫婿会是一个能够包容她所有，接受她一切不好的人。
　　成亲之后，卫芙渐渐的便也忘了这年少之时的小小憧憬。
　　毕竟，生活又岂能尽如人意呢？
　　但直到这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姜珩还真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够包容她所有的人。
　　卫芙也不知要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有惊讶，有懊悔，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而当她这般心情复杂地看着姜珩时，却不知她这会儿看过来的一双杏眼有多明亮，更不知姜珩这时也是几经忍耐才没有做出什么失礼之事。
　　虽然说，他们本就是夫妻，就算他这会儿做点什么，也不能算得上失礼，但姜珩知道，卫芙如今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这个时候若是做些什么太过亲密的事，她只怕有些适应不了，因而才会如此忍耐。
　　而卫芙，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能够接受这件事了。
　　她没有想到，成亲初时那段让新婚夫妻最易互相了解并且变得亲密起来的时间里，她与姜珩对彼此的了解并没有多少，反倒是在如今，他们成亲近二十年后，才总算是解开了那时留在她心里的结。
　　也正因为如此，不自觉的，卫芙便觉从未像此刻这般与姜珩亲近起来。
　　随后，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先前……
　　听姜珩说，早在成亲之前，就已经知晓她是何种性情，且并不觉得她这样的性情有任何的不好。
　　那么，姜珩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最让卫芙不解的是，她仔细回想过之后，仍对姜珩没有任何的印象，显然在成亲之前，她是没有见过姜珩的，既是如此，姜珩又怎么会接触到她，并且深知她的脾性呢？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她与姜珩的婚事本就来得突然，明明在他们定亲之前，秦氏还在为她的婚事而操心着，想着要不要豁出脸面去，拿了秦林两家长辈之间的交情替卫芙定下一门好亲事呢，谁知这一扭头她的亲事就定了下来，而且还定的是当时在京中炙手可热的姜珩。
　　从前卫芙以为，之所以会有这桩婚事，是因为秦氏从中做了什么。
　　但现在看来，有没有可能，不是秦氏做了什么，而是姜珩做了什么呢？
　　这般想着，卫芙只觉心跳都不自觉地加快起来，因为有些紧张，她的一双手不自觉的就揪紧了手中的丝帕。
　　紧紧盯着姜珩，卫芙道：“我们成亲之前见过？”
　　她只能作出这样的猜测了。
　　若不是见过，姜珩又如何能了解到她这个人呢？
　　只不过，若是他们真的见过，那为何她又半点印象都没有？
　　而姜珩，听卫芙问起这个问题，他先是微微一顿，然后似是松了口气般，“是见过。”
　　话说出口，注意到卫芙的疑惑，姜珩道：“夫人，你还记得在你十三岁那年，在城东杏花巷子遇到的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
　　卫芙一怔。
　　但，听着姜珩这话，她脑中一些久远的记忆也似是被唤醒了一般，开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十三岁，城东杏花巷子，满身是伤的少年。
　　卫芙很是惊讶地道：“那……是你？”
　　-
　　
第155章 过往
　　
　　对于姜珩所说的事，卫芙自然是有印象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能够想起来那一年在杏花巷子口遇到了这样一个少年，依稀记得似乎还与那少年说了会儿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她却是想不起来了。
　　所以，纵是想起了有这么一回事，但卫芙还是有些茫然，“可是……”
　　这与他们的亲事，与他老是喜欢送她鞭子，又有什么关系？
　　姜珩看出卫芙的茫然，目光也变得尤其的柔和起来。
　　有些事，于他来说无疑有着极为深远的影响，但他的妻子，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一年，姜珩十六岁，卫芙十三岁。
　　姜家世代从戎，在景朝推翻前朝时更是立下了无数军功，如此也才有了一姜家后人在景朝这举足轻重的地位。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姜家人确实世代都出将才，而且每一个都是景朝的军中栋梁。
　　而自姜老将军这一代开始，姜家便是三代单传，如此一来，姜珩的父亲姜烨，以及姜珩的肩上，自然也就没有选择的承担起了家族的重担。
　　姜家世代出帅才将才，如今又是单传，但凡姜烨或者姜珩不争气，家族的荣光说不得便要断在了他们的手上，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姜老将军不想看到的。
　　所以，姜老将军向来对姜烨极为严厉，可以说打从姜烨会走路开始，就从没有一日是断了习武的。
　　而到了姜珩这里，自然是受到了与姜烨同样的待遇。
　　而且，姜珩还是承受着来自姜老将军与姜烨两座大山的压力，真要论起来，他幼时怕是要比姜烨还要苦还要累。
　　在姜珩还年幼时，虽然也会觉得苦觉得累，但也并没有太多别的想法，可等到他渐渐长大，接触的人多了有了对比，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对于自己过得这般辛苦，姜珩却是渐渐不乐意起来。
　　少年人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于责任感一事上自然也就有所欠缺，他没有看到自己的父辈是如何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只能看到当别的同龄人被长辈们呵护着悠然成长的时候，他却无论刮风下雪都要习武，不管严寒酷暑都要学习兵法研究兵书。
　　这般一比较下来，姜珩会觉得心中不平，亦是再所难免之事。
　　这样的不平与不满一点点积攒在心，最初时，出于多年的惯性，以及姜老将军和姜烨在教育他这件事上一脉相承的简单粗暴，姜珩便是心中不满，亦只是用自己的沉默来默默的反抗，但这样的情况在西疆夷族进犯景朝的那一年却是有了变化。
　　夷族进犯，姜烨临危受命去了西疆抗敌，但他在临走之前却是想将姜珩也带上战场。
　　在姜烨看来，姜家人世代都是要上战场的，虽然那时的姜珩才只有十六岁，但也已经到了承担他的责任的时候了，趁着边疆有战事，将姜珩带上战场，在自己的看护之下让他慢慢的熟悉战场，以及战场上会发生的一切，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可姜珩对此却不认可。
　　他并没有体会到姜烨对他的爱护，反而还觉得姜烨对他竟然能够如此狠心，若不是狠心，又怎么会想到要将他带上战场呢？
　　也正因为如此，向来只会以沉默来抗议的姜珩这一次却是与姜烨爆发了极为激烈的冲突，无论如何都不肯跟着一起上战场，姜烨又气又失望之下，给了姜珩一顿好揍，然后带着这样的失望与愤怒离开了京城前往边疆。
　　姜烨离开了，但姜珩却还觉得自己委屈，所以姜烨前脚才离开了，姜珩后脚就带着一身的伤离家出走了。
　　离家的时候，姜珩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再也不回去了。
　　不过……
　　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姜珩此前又没有什么离家出走的经验，闷着头就冲出了家门，身上别说是银票了，就是碎银子都没有带，还带着那么一身的伤，才走出家门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因为饿得受不住而随便找了个巷子口蹲了下来。
　　那就是杏花巷子。
　　卫芙想了好一会儿，仍没想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但看姜珩的样子，她当时又确实是说了些不一样的话，于是忍不住问：“我当时说了什么吗？”
　　姜珩看着卫芙，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笑了笑：“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责任。”
　　卫芙还是一脸的疑惑。
　　不过，姜珩却是没有打算再解释了，他只是继续讲述着往事。
　　自从在杏花巷子认识了卫芙之后，就发生了姜烨战死的事，尔后姜珩也跟着上了战场，并且成为了景朝最耀眼的少年将军。
　　“其实……”姜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到底还是继续道：“其实，自我从边疆归来，就一直在注意关于你的消息。”
　　所以，他才会知道卫芙的真实性情，知道她鞭子使得好。
　　他熟知关于她的一切，自然也接受并且包容她的一切。
　　“咱们的亲事……也是我主动找到岳母提起的。”姜珩道。
　　也许是因为有了前面的这些铺垫，当卫芙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了，而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靖安伯府早就已经没落了，要不是卫明远娶了秦氏，只怕卫家人连吃饭都得成问题，但纵是秦氏当家作主之后，靖安伯府在银子方面并不像从前那样紧了，可只冲着卫明远的荒唐，门第相当的人家也不会想让狮子娶卫家的女儿做媳妇。
　　秦氏当初想与林家结亲，都得豁出去秦林两家长辈的交情，即便是这样也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而姜家的门第不仅比林家高，姜珩也是当时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若只是凭着秦氏自己，想要促成卫芙与姜珩的亲事，又谈何容易？
　　这个在卫芙的心里存在了这么些年的疑惑，也总算是在今天从姜珩的嘴里得到了解答。
　　-
　　
第156章 誓言
　　
　　所以……
　　根本就不是秦氏为了这桩婚事而做了什么，而是本就是姜珩主动找上门来的。
　　卫芙能想象得到，当时秦氏会有多欣喜。
　　秦氏疼女儿，自然也就想给女儿找一个好归宿，尤其是有了她自己的前车之鉴在先，她在考虑卫芙的亲事时，自然最看重的就是对方的人品。
　　之所以会看中林峥，其实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林家的家风好，后宅里的龌龊事比之别家要少上许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珩这个当时在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主动求娶，秦氏又怎么会不高兴？
　　不过……
　　卫芙微眯着眼睛，看向姜珩：“除了主动上门提亲之外，你一定还向母亲作出过别的保证吧？”
　　就算姜珩再怎么出色，但对秦氏来说，她最看重的还是自己女儿成亲之后能过上什么日子，是像她一样勉强度日，还是能够嫁得一个知冷知热的夫君，都要看她给女儿选择了什么样的夫婿，如此一来，这般贸然就上门提亲的姜珩，若非拿出了让秦氏相信他会好好待卫芙的诚意，秦氏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点头？
　　毕竟，秦氏对于林峥倒算是有些了解，可对于姜珩，她却是半点了解也没有的。
　　也正是出于对秦氏的了解，卫芙才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姜珩，听到卫芙这样问，脸上立即多了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卫芙的错觉，她总觉得，姜珩那张黝黑的脸上……
　　黑中带着些红？
　　这是，在害羞？
　　在卫芙的印象之中，姜珩毫无疑问是个粗人，这样一个粗人，会与“害羞”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吗？
　　卫芙想起自己从前在揣测姜珩的心思时从来都没有猜对过，干脆也就不再猜了，直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你……这是在害羞？”
　　姜珩闻言，先是看了卫芙一眼，然后有些狼狈地撇开脸。
　　这，分明就是被人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啊！
　　卫芙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姜珩最开始确实是觉得有些狼狈，但听到卫芙的笑声，他心里的那点难为情也就这样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暖。
　　能搏她一笑，他就是再狼狈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去的这十几年，他日思夜想的，也不过是想要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卫芙察觉到姜珩目光的变化，便也渐渐的停下了笑声，姜珩看过来的目光，就好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将之完全包容，让卫芙便是想笑都不好意思了。
　　同时，卫芙的耳根也都跟着有些发热。
　　察觉到这一点，她随即又不免觉得好笑。
　　他们现在这样的相处状态，按说是应该出现在他们新婚之时才对，但他们，却是足足过了十好几年，才找到了这样的状态。
　　思及此，卫芙又不免有些怅然。
　　不管是因为什么，那十几年的时间，到底还是过去了。
　　但也就只感慨了这么一小会儿，卫芙就收回思绪，过去已经成为过去，也不可能被改变，与其纠结于过去，倒是不如着眼于现在以及未来。
　　虽然十几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一切，便都是来得及的，不是吗？
　　这般想着，卫芙的目光也不由变得温软起来。
　　她看着姜珩，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戏谑的：“所以，夫君，当初你到底与母亲说了什么，才让母亲那么快的就点头应下了咱们的亲事？”
　　姜珩回视着卫芙：“我说……终姜珩此生，绝不会负了卫芙分毫，如违此誓，天地共诛！”
　　他明明是在回答卫芙的问题，告知她他当初与秦氏说了些什么，但因为他看向卫芙那专注的眼神，却又叫卫芙有种他这是在对着她许下誓言的感觉。
　　若说之前卫芙还只是觉得耳根微微有些发热，那么这会儿，听着姜珩的誓言，她的一张脸却是迅速的飞上红霞，哪怕卫芙不用伸手去碰触自己的脸颊，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
　　她现在就收回她从前对姜珩所有不正确的印象！
　　谁说姜珩跟块沉默的石头一样不会说话的？
　　谁说姜珩不会说好听的？
　　说这些话的人，他们一定不曾知道，只要姜珩愿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能甜如蜜糖的。
　　卫芙曾经以为，她与姜珩与别的夫妻没有什么两样，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为夫妻，再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至于彼此之间有没有别的更深刻一些的感情……
　　都已经成为夫妻了，那些情情爱爱的，又有什么打紧的？
　　但直到她渐渐的了解到从前她不知道的那些事，又亲耳听到姜珩的誓言，她才发现，原来，在她的心里，对于他们之间那些更深刻的感情，也并不是那般全然不在乎的。
　　无论男女，无论身份，谁又不希望与自己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他是真正的将自己放在了心里呢？
　　卫芙如此，姜珩，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一刻，卫芙和姜珩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两人怀着同样的心情与对方对视，然后目光胶着在一起，竟然谁也不想挪开视线。
　　这般对视了许久，等到两人因为院子里传来的，粗使婆子洒扫时不小心踢到了脚传来的“哎呦”痛呼而分开了视线时，在两人的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无疑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来得亲近。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都因为听到对方的声音而停下。
　　随后，两人对视一笑，之前相处时的那淡淡的别扭，也随之而去。
　　卫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对着姜珩像是商议，又像是有些抱怨地道：“都怪那该死的魂离之症，好端端的叫我与三个孩子分离这十几年，那几个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用了我的身子还不善待孩子们，丢下这么些烂摊子来……”
　　若只是丢给她这些烂摊子也就罢了，最让卫芙无法忍受的是，那几个的所作所为，还让她与孩子们的关系变得这样僵。
　　-
　　
第157章 打架
　　
　　听着卫芙这样的抱怨，感受着重逢之后她这前所未有的亲近，姜珩的心中微微一动，道：“只是与孩子们分离十几年吗？”
　　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卫芙很快就意会过来他的意思，却没有遂了姜珩的意，只瞥了他一眼，就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你瞅瞅这十几年，咱们做父母的都不在孩子们的身边，孩子们与咱们生疏得厉害，现在也就甜姐儿愿意与我亲近，韬哥儿和略哥儿那里，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什么头绪呢，正好，你现在也回来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姜珩看着卫芙，正准备说什么，两人就一起看向了外面。
　　院子里这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那脚步声就来到了门外。
　　接着，映雪轻轻敲了敲房门，“夫人，国公爷。”
　　虽然她已经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中的焦急，却是显而易见的。
　　卫芙与姜珩对视一眼。
　　“发生了何事？”卫芙问道。
　　下一刻，映雪轻轻掀起门帘入内，朝着卫芙和姜珩匆匆行了个礼，道：“夫人，国公爷，青柏传了消息回来，说是二少爷在外面与人打了一架，将申国公府的五少爷打断了一条腿，现在申国公府的人正堵着二少爷，说是要把二少爷的腿也打折呢！”
　　一听这话，卫芙和姜珩顿时就站了起来。
　　“什么？”卫芙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早上起晚了，连早膳也没与三个孩子一起用，后来又与姜珩说了这么久的话，这大半个上午过去了，还没见着孩子们的面呢。
　　哪里能想到，也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表现得很老实的略哥儿，不仅出了府，而且还与人打了一架，甚至还将申国公府的五少爷腿都打断了！
　　虽然自醒来之后就听说过，略哥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但卫芙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认知。
　　不知为何，卫芙的心里莫名的就想起了那一次，她操之过急的想要关心几个孩子，却惹来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反弹，那时韬哥儿与她说，略哥儿和甜姐儿其实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样。
　　当时卫芙还与韬哥儿说，她是他们的母亲，当然不会因为外人所言就对他们心存偏见。
　　那时……
　　卫芙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韬哥儿当时的眼神。
　　她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想起这件事，但卫芙知道，她一定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让孩子们伤心，原本韬哥儿和略哥儿的心就还没有被她暖回来，要是这时候她再做错了什么，让孩子们更加不愿意与她亲近，那她只怕再难挽回她的孩子们了。
　　所以，虽然心中焦急，但卫芙却是迅速的冷静下来。
　　没等姜珩开口，她就道：“略哥儿为何会与申国公府的五少爷打架？略哥儿有没有受伤？那申国公府的五少爷伤得如何了？”
　　问完这些，想起映雪得到消息也才不久，只怕知道得也并不详细，于是又道：“青柏现在何处？”
　　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要往外走。
　　才踏出了一步，卫芙就觉得手上一暖，然后一只手却是被人紧紧包在了手里。
　　不是姜珩又是谁？
　　姜珩一边攥着卫芙的手，一边沉声道：“夫人，你不要急，我们一起去看看情况，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让略哥儿受了委屈吃了亏！”
　　他的声音低沉，却自有一股让人信任的力量，让人听了很容易就生出安全感来。
　　卫芙原本紧成一团的心，在听到姜珩的这番话之后，便也悄悄舒展开来。
　　若只是她一人，她虽然也不会怕事，但卫芙不得不承认，当这个男人站在她身边，说出这样有力的话的时候，她确实是多了几分底气的。
　　深吸一口气，卫芙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由此对视一眼，然后很快的便各自收回视线，一起往外行去。
　　映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难免惊诧。
　　作为卫芙房里的大丫鬟，映雪自然将自家国公爷与夫人之间相处的情形都是看在了眼里的，明明昨日夫人与国公爷还生疏得紧，这才多久的功夫，竟然就和好了？
　　虽然心中惊讶，但映雪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主子们之间的事，自然不是她们这些丫鬟该管的，她只需要服侍好夫人就行了。
　　于是也脚步匆忙地跟在卫芙和姜珩的身后往外走。
　　一边走，映雪还一边低声回答先前卫芙的问道：“夫人，青柏是见着情形不妙偷偷跑回来报信儿的，他回来得急，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说得太清楚，不过青柏现在就在二门外候着，等着回话呢。”
　　卫芙点了点头，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一边往外走，卫芙一边吩咐映雪让人去备车马，等到卫芙和姜珩出了二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卫芙和姜珩登上马车，又将候在外面的青柏也提溜着上了马车，马车这才朝着外面驶去。
　　随着马车驶离国公府，卫芙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鼻青眼肿的青柏，道：“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柏是跟在略哥儿身边服侍的小厮，也是刘总管亲自挑选了放在略哥儿身边的，不仅机灵，而且还忠心。
　　青柏自回到国公府，一颗心一直也是七上八下的。
　　要知道，从前就算是自家少爷在外面吃了什么亏，可都没个可以作主的人，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生肚子里咽，还是后来世子爷年纪渐长，才能护住二少爷一二。
　　若只是平常那样的与人打上一架，受点小伤，青柏只怕都不会回府禀报。
　　但今日……
　　自家少爷打的是申国公家的五少爷，若只是打一架也没什么，略哥儿是镇国公府的少爷，可一点都不输申国公府的那位五少爷，但坏就坏在，今日略哥儿将申国公府的五少爷腿给生生打断了，如今申国公府的人正堵着略哥儿要说法呢！
　　至此，这事已经不能像平日里那样善了了，所以青柏才会寻着机会偷偷跑回府来向卫芙和姜珩禀报。
　　-
　　
第158章 申家
　　
　　出于以往的认知，对于自己的举动，青柏其实也不确信到底有没有用。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若是国公爷和夫人都不想管二少爷，他就去求了世子爷和刘总管，不管怎么说，总是不能让自家少爷真的被申国公府的人打折了腿才是！
　　好在，事情还没有坏到最坏的那个地步。
　　这般想着，青柏倒是平复下心绪，回答起卫芙的问题来：“回夫人，今儿主子原是与另外几位少爷约好了一起喝茶……”
　　略哥儿虽然在许多人的眼里是个纨绔，但与那些真正的纨绔仍是不同的，一来略哥儿的年纪还小，二来略哥儿自己不喜欢，是以虽然做了这几年的纨绔，平日里却是都不碰酒的。
　　与略哥儿一起的都是京城各家不用承担家族重任的嫡子，因略哥儿的身份在他们之中最高，因而对略哥儿倒也算是迁就，每每出去相聚时，总会选在茶楼而非酒楼。
　　这次亦是如此。
　　略哥儿与人约的茶楼就是鸿升楼。
　　能够入得鸿升楼，本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约在鸿升楼里喝茶，可比去那些酒肆里喝酒更让人觉得面上有光，因而众人自是没有任何的不乐意的。
　　若只是一众少年人凑在一起喝茶说话，其实也是无碍的，略哥儿这几年可都是这样过来的，但谁也没想到，在鸿升楼里，他们会遇到申国公府的五少爷申睿。
　　与姜珩是靠着让人无法抹煞的实打实的军功来挣得了这个国公不同的是，申国公府的爵位是世袭来的。
　　申国公府的祖上也是跟着景朝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在景朝立国之初，申国公府的祖上亦是建立了不小的战功。
　　当然了，太祖即便是在立国之初，亦从未像前朝那般各种大肆封赏爵位，若真的是论功行赏，单只凭着申家祖上那时候立下的战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封了国公的。
　　之所以后来申家会拿到这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还是因为申家那位先祖对太祖有着救命之恩。
　　申家先祖自前朝开始风雨飘摇时便追随在了太祖左右，随着太祖一起打天下，不过受限于资质，申家先祖虽然立下了不少的战功，但从来都不是军中最耀眼的那个人，论起战功，那就更是要差了不少。
　　后来，太祖定了天下，结束了天下大乱，也建立了景朝。
　　也就在太祖决定登基，昭告天下人自己乃是这天下的主人时，却在登基的前一晚遭遇到了刺杀，就在太祖遇险之际，是申家那位先祖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替太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从而才有了太祖日后坐拥天下的风光。
　　而申家先祖，却因此而丧了性命。
　　也正是感念申家先祖的奋不顾身，太祖才会赏了申家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
　　申家没有了当家人，却意外的得到了这个爵位，也不知道这其中得失到底是不是申家人心中所想的了。
　　而也因为申家那位先祖对于太祖有这救命之恩，太祖对于申家倒也多有照顾，不仅太祖，便是后来的历任帝王，对于申家亦是恩宠有加。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恩宠是不是出于帝王自身的意愿，还是只是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但不管如何，申国公府从来都不缺圣宠，这却是事实。
　　这样好几代下来，申家人渐渐的便也没有最初得到爵位时的谨慎，尤其是到了如今，申家的后人皆不如何成器，不思如何将申家发扬光大便也罢了，竟是想着反正申家先祖对太祖有着活命之恩，就算申家人如何，也断不会少了圣宠，因而近些年来，申家人可没少做出荒唐事来。
　　比起略哥儿，申家的同辈人，那才是真正的纨绔。
　　而与略哥儿打架，并且被略哥儿打断了一条腿的申家五少爷，就更是其中翘楚。
　　申睿虽然在申家行五，但他却是如今的申国公申玉的嫡长子，因是申国公成亲近十年才得的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年纪却是比申玉的几个弟弟的儿子都还要小。
　　申睿比略哥儿年长三岁，今年正好十八，其人早在四五年前就已经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可以说是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不过，就算这人行事再如何荒唐，只凭着他是申国公府的人，就鲜少有人敢于与他作对。
　　身份不够的人自然是不敢得罪于他的，而身份够的那些人，却是不屑与这么一个人多费唇舌，因而倒是惯的这申睿越发的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可以说，在这申睿的眼里，除了宫里的贵人们，以及能够护住他的申国公申玉，旁人都是不被他看在眼里的。
　　若是换了别家的少爷，无论如何也是不敢刻意去开罪镇国公府的人，但在申睿的眼里，便是镇国公府，甚至是镇国公姜珩本人，又能有什么不得了的？
　　姜珩是镇国公不假，他也确实立下了赫赫战功，但姜珩再怎么厉害也只是臣子，而他申家呢，却是于太祖有着活命之恩的，只凭着这一点，申家就能在历任帝王的关照之下活得舒坦又风光。
　　所以，申睿是半点也不觉得镇国公府有什么不能招惹的。
　　略哥儿与他的一众小伙伴儿们抵达鸿升楼的时候，因时间还早，鸿升楼里的人不多，想着既然人不多，坐楼下大堂与楼上的雅间里，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一行人便坐了一楼大堂靠角落的一桌。
　　一行人原还想着，这大上午的来茶楼里喝茶的人只怕是不多，却不想，会这样想的，却是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申国公府的五少爷，也是申国公世子申睿。
　　申睿行事张扬，这日也不知为何早早的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来了鸿升楼，因略哥儿等人坐在了角落，申睿等人却是没有发现。
　　原本这也没什么，虽然大家平日里并无往来，但这鸿升楼也不是谁家的，断没有不能让别人来的道理。
　　但坏就坏在，申睿等人才一坐下就立即高谈阔论起来，而且还谈论的是镇国公府的事。
　　-
　　
第159章 嚣张
　　
　　最近镇国公府发生的事可是不少，尤其是镇国公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抽了镇国公几鞭，一经传出，就在京城引发了热议。
　　不过，旁人就算是暗中议论镇国公府的事，总也不会光明正大的议论，顶多也就是三五几人暗中嘀咕几句，再交换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或者是笑容便也罢了，但这可不包括申睿。
　　申睿是申国公申玉的独子，而且还是申国公成亲十年才得的宝贝疙瘩，打从出生起，就被申国公府的一众人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珍贵，这样一来可不就将个申睿宠得无法无天，自十来岁起就仗着家世在外胡作非为，而且每次若是闯了什么祸，都有申国公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知道自己不管做了什么，旁人都不能将自己怎么样，申睿的胆子自然也就越来越大，不仅在外胡作非为，身边还聚集了一撮与他同样心性的勋贵子弟，一群人行事毫无顾忌，诸如强抢民女欺行霸市之类的事可没少做，可谓是京城一霸。
　　有申国公在背后撑着，申睿对于同为国公府的镇国公府自然也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如今的景朝拢共也就只有申国公和镇国公两位国公，也正因为只有两位国公，平日里申国公申玉与镇国公姜珩难免也就会被拿到一起来比较，镇国公姜珩军功卓越，是景朝人人皆知的军中战神，得到了众多百姓的拥护，而申国公申玉，却只是蒙了祖辈的余荫，在朝中并无任何建树，这两相一比较，自然也就高下立见。
　　尤其是，镇国公姜珩因为军功而极得圣宠，就连镇国公府的宅子在京城都是独一份儿，比起申国公府来要大出不少，这更是谁都能看得到的差距。
　　是以，申睿对于镇国公府向来都颇有微词，只不过从前没有机会与镇国公府的人打交道，因而才并没有暴发冲突而已。
　　如今镇国公姜珩才一归京，就被一介妇人当着众多人的面抽了几鞭，闹出这样的笑话来，申睿又哪里能不取笑一番？
　　说起来，申睿会领着一众的跟班来鸿升楼，也只不过是心血来潮。
　　跟在申睿身边的那些跟班都是勋贵子弟，不过与申睿是申国公的嫡长子，而且还早早就请封了世子，他的这些跟班除了几个申国公府的子弟之外，大多是些家中不成器的次子，甚至其中还有几个是跟申睿臭味相投的庶子，这么一群人凑在了一起，难免的就说起了京中最近发生的这些新鲜事。
　　要说起新鲜事，还能有什么比镇国公挨打还更让人觉得新鲜？
　　申睿本就为人张扬，一听人提起这个，想着可以趁此机会踩镇国公府一脚，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客气之处的。
　　“依本世子看，镇国公在战场上倒是杀伐决断，不过在内宅之中嘛，却是太过优柔寡断了些，不过是一介妇人，竟然让其爬到了头上去，平白丢了这么大的脸，这要是传到了边疆那些蛮族的耳中，只怕这些年来对镇国公的敬畏都得散去大半了！”申睿说到这里冷笑一声，“说起来也真是笑死人了！”
　　申睿的一众跟班闻言都安静了一瞬。
　　这些跟班虽然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但对于自身也有着很清楚的认知，什么人是他们能碰的，什么人是他们不能碰的，他们都再清楚不过。
　　申睿倒是有底气这样公然表达他对镇国公的不屑，但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底气。
　　因而，倒是没有人敢附和申睿。
　　申睿当然发现了这一点，他心中有些不悦。
　　镇国公的名头就有这般让人敬畏吗，他只不过是话才开了个头而已，这些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人就不敢再应和一句了！
　　心里有着这般的想法，申睿就更想继续将镇国公府往脚底下踩了。
　　“要本世子说啊，别看镇国公府现在倒是风光，不出几年怕就要没落下去。”申睿一口将面前的茶水饮尽，明明饮的是茶，却偏偏做出了饮酒的豪爽来，“镇国公现在倒是正当壮年，不过听说镇国公在战场上也受了不少的大伤小伤，现在倒是能顶得住，过得几年等镇国公年事渐高，这些伤势一复发，镇国公不也得与当初的姜老将军一样，只能解甲归田，干熬着日子？”
　　其他人更不敢搭茬儿了。
　　申睿倒也不在意，继续道：“镇国公府如今全靠镇国公在撑着，镇国公一旦垮了，姜家谁还能撑得起这国公府？”
　　“镇国公世子？呵，听说是个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
　　“姜略？哼，也就是个不比本世子好到哪里去的纨绔而已，要是靠着他，只怕镇国公府不出几日的功夫就得完蛋！”
　　但他们申国公府就不一样了，哪怕只是看在申家先祖用了自己的性命救了太祖，圣上以及后人就绝不会厌了申家。
　　申家，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倒下去的！
　　这般想着，申睿越发的得意了。
　　正因为得意，他的谈兴自然也就跟着上来了，竟像是说上瘾了一般，将镇国公府的每一个人都拎出来点评了一番。
　　“还有镇国公府的那位姑娘，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千金，只要自己安分点，将来怎么着也能嫁个好人家，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偏偏白长了一双眼睛，竟然看上了那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书生，这还没成亲呢，两个人的丑事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要是这样的姑娘生在我们申国公府，早就绞了头发送到庵堂里做姑子去了，还能容得她继续胡来？”
　　“最可笑的就是镇国公夫人了，身为国公夫人，却尽干那些山野愚妇才能做出来的事，以前做那么些丢人现眼的事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敢朝着自己的夫君动鞭子？按本世子说啊，这样的妇人，就该往死里抽，叫她长了记性，往后就不会再这般放肆了！”
　　“镇国公这就叫英雄气短了吧，竟然叫这么一个妇人给拿住了……”
　　-
　　
第160章 断腿
　　
　　上午的鸿升楼并没有几个茶客，因而显得格外的清净，申睿又一点都没有压着自己的声音，尤其是越往后说那声音就放得越来，别说是在鸿升楼的大堂里了，就是在外面，也能将他的这番高谈阔论给听的一清二楚。
　　略哥儿一行人就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又如何能听不到申睿的这些言论？
　　这可将略哥儿气坏了。
　　他虽然对自己的父母有许多的不满，但再怎么说，他也知道自己是镇国公府的人，如今听到申睿将自己以及家人使劲儿往泥里踩，他又哪有可能不生气？
　　早在申睿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略哥儿就已经气得猛然站起了身，想要去找申睿理论，不过他们本就坐在角落处，离着申睿一行人所在的大堂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再加上申睿说话又快，等到略哥儿来到申睿的背后，申睿早就已经将话说完，还极为放肆地大声笑起来。
　　申睿也是由自己的话想到了将来镇国公府无人能继，最后只能没落，甚至被圣上收回国公爵位，从此京城就只有一个国公府的情形，所以才兴奋得这般大笑。
　　他却没有发现，在他这般笑着的时候，他的那些跟班儿们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背后。
　　然后，申睿只觉后背猛地一痛，整个人猝不及防之下亦朝着面前的桌子“砰”的一声砸下去，一张脸都磕在了精美的瓷质茶具上，只这一下就让他眼泪鼻涕都飙了出来。
　　“混账玩意儿，我叫你敢在背后编排我们家！”略哥儿一脸狠戾地道。
　　砸了申睿这一下之后，略哥儿到底还不解恨，趁着申睿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申睿的头发，抓着他的头就往面前的桌子上磕了下去。
　　好在，略哥儿心里还是有些分寸的，在将申睿的头往下砸之前，还没忘了用空着的那只手将桌上的茶具都挥到了地上。
　　“噼哩啪啦！”
　　伴随着这些瓷器清脆的碎裂声，还有申睿的额头狠狠磕在了桌子上传来的沉闷的碰撞声，以及申睿的痛呼声。
　　不管是略哥儿这方的人，还是申睿这边的人，都没有想到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时之间倒是都有些呆了。
　　直到申睿一边痛呼着一边痛骂出声，一众人才算是反应过来，连忙将两个人拉开。
　　略哥儿倒也没有不依不饶，估摸着申睿这会儿绝对不会好过了，在有人过来拉他时，顺手便松开了申睿的头发。
　　而这时的申睿，一张原本还算是看得过去的脸，却因为略哥儿先前的所为而变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尤其是他的额头上，方才略哥儿可是没有半点的留手，这会儿已经磕出来一大团紫红的血印子来，怎一个凄惨了得！
　　申睿被他的那些跟班儿拉到了后面保护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头总算是不那么晕了，这才一把将挡在面前的人都给推开，然后看到了正冷着脸看着他的略哥儿。
　　“小崽子，原来是你！”申睿赤红着一双眼睛道。
　　申睿与韬哥儿同龄，比略哥儿要大出三岁，因为年龄的关系，以及他跟略哥儿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些年来虽然同在京城，申睿心里也对镇国公府极为不屑，但他与略哥儿此前却是并没有什么交集。
　　没有交集，自然也就不会产生冲突。
　　却没想到，这一次，他只不过是说了些镇国公府的坏话而已，就能被略哥儿逮着机会痛揍了这一顿。
　　申睿心里觉得格外的窝火。
　　这样的事，他以前也没少做过，从前镇国公府闹出来的笑话那么多，他也不只一次的公然鄙视过镇国公府，谁能想到这次就能被略哥儿听个正着，还被略哥儿偷袭得逞呢？
　　略哥儿看着申睿，哪怕申睿比他年长三岁，身形也比他高大了不少，但他的眼里却是没有任何的惧意。
　　“怎么着，见着小爷这么激动，把额头都磕出血来了？”略哥儿冷笑了一声。
　　“你！”
　　听略哥儿这样说，申睿哪里还能忍？
　　他被略哥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痛揍了一顿，对于申睿来说，这是将他的里子面子都给丢光了，他要是不找回这个场子来，那他以后还要怎么带着他的跟班儿们在外行走？
　　于是，申睿“嗷呜”一声，直接就朝着略哥儿扑了过去。
　　略哥儿是半点都不怕的。
　　他这些年时不时的就与人动手，虽然没有什么章法，但打架的经验可谓是极为丰富，又怎么会怕区区一个申睿？
　　两人就这样打成了一团。
　　再之后……
　　明明最开始只是略哥儿和申睿两个人打了起来，但到了后面，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两方加起来二十几号人就这样打成了一团。
　　在这样的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怎么的，申睿就被打断了腿。
　　若只是打架的话，对于这些京中纨绔来说，这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他们哪个不是时不时的就要与人打上一架，受些皮肉伤？
　　但申睿被打断了腿，这样一来事情就严重了。
　　谁都知道申国公有多宝贝申睿这根独苗，这些年来申睿可是作了不少的恶，他手里的人命都不只一条，却都被申国公给处理了，现在申睿被打断了腿，要是被申国公知道了，那他们这些与申睿在一起的人，只怕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除非……
　　将那罪魁祸首拖住，到时候让申国公能够亲手处置这罪魁祸首！
　　申睿的跟班之中有三个申国公府的子弟，其中一人见势不妙，用了最快的速度让人回了申国公府将事情禀报给申国公，而他们其他人，则是将略哥儿等人团团围住，就怕略哥儿会偷偷跑了。
　　而青柏，就是在这个时候偷偷溜回镇国公府禀报的。
　　鸿升楼本离着镇国公府和申国公府都很近，青柏走到半道上路过申国公府时，就见着申国公领着一众人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显然是要与给申睿撑腰。
　　-
　　
第161章 羡慕
　　
　　想到这里，青柏心中更是焦急，扑通一声跪在车厢中间，朝着卫芙和姜珩连连磕头：“国公爷，夫人，少爷虽然在别人眼里是个纨绔，但他也只是爱玩爱闹了些而已，他可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便是从前与人打架，也都是小打小闹，少爷心中有分寸，他绝对不可能把申国公世子的腿打断，这中间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误会！”
　　青柏记得很清楚，那时略哥儿从后面抓着申睿的头往桌子上磕时，明明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却还记得将桌上的茶具都挥落在地，怕的就是碎瓷片会伤到申睿的头和眼睛等重要部位，由此可见当时的略哥儿虽然愤怒，但一定是有理智的。
　　既然这样……
　　他又怎么可能在后面失手将申睿的腿打断？
　　再则，略哥儿如今才十五岁而已，比起已经十八岁的申睿，他的身形其实要单薄许多，就算略哥儿真的有打断申睿的腿的心，凭他的小身板儿，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难上加难的。
　　总之，青柏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自家少爷就是被人给暗算了！
　　这般想着，青柏更加担心了。
　　他担心卫芙和姜珩会不相信他的话，会认定这次真的是略哥儿的错，要是这样的话，少爷该有多伤心啊？
　　别人不知道，但在略哥儿的身边服侍了这么些年的青柏又如何能不知道，略哥儿虽然表面上看着对卫芙和姜珩半点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心里对于来自父母的关注却是再渴望不过的。
　　要是夫人和国公爷不相信少爷，那少爷会有多心寒？
　　青柏想想都替略哥儿觉得伤心。
　　不过……
　　青柏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再没说什么。
　　这些到底是国公府的家务事，他已经说了这么些了，其他的，却不是他应该说的。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沉重。
　　他们是略哥儿的父母，他们原本应该将他们的孩子护在羽翼之下的，但现在，就连青柏都第一时间认为他们不可能相信略哥儿，由此可见，他们这父母做的有多失败。
　　同时，两人也都因为青柏描述的事发当时的情形而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们当然相信自己的孩子，既然青柏都说了，略哥儿当时是保持着理智的，绝对不可能做出失手打断了申睿的腿这样的事，他们当然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怀疑。
　　那么……
　　问题来了，既然申睿的腿不是略哥儿打断的，那又是谁打断的？
　　如果一切都只是意外，那自然是最好的，可是，万一，这是有人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故意打断了申睿的腿，然后嫁祸到了略哥儿的头上，想要将略哥儿推出去背锅……
　　卫芙和姜珩，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着同样的坚决。
　　镇国公府离着鸿升楼本就很近，又是坐的马车，等到夫妻俩心中有了定计，马车也缓缓停在了鸿升楼的门口。
　　虽然还是上午，但这时候的鸿升楼里却是人声鼎沸，却是平时人最多的时候都没有的热闹。
　　没办法不热闹啊。
　　京城拢共也就两家国公府，如今这两家国公府的世子和少爷，竟然就在这里大打出手，而且申国公世子还被打断了腿，这样的热闹，但凡是能赶上，那是一定要好好看一看的呀！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向来护短的申国公得到消息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鸿升楼，道是要将镇国公府的二少爷腿也打折，给申国公世子报仇呢！
　　申国公申玉今年四十五岁，容貌中等，身形高大，再加上这会儿又横眉怒目的，看着很是有些骇人。
　　知道自己的宝贝疙瘩竟然被人打断了腿，申国公怒不可遏，当即就带着申国公府的一众护卫冲到了鸿升楼来。
　　鸿升楼里，因为申睿的腿被打断了，交战双方的众人心中都有些惶然，申睿那边的人生怕担了干系，还特意将略哥儿这个罪魁祸首给团团围住，道是要等申国公到了之后再行发落。
　　对此，略哥儿是又愤怒又委屈。
　　申睿的腿又不是他打断的，这些人自己怕担干系就罢了，凭什么将这帽子往他头上按？
　　这样的愤怒与委屈，在申国公到达现场之后达到了顶点。
　　“睿哥儿，你怎么样了？”申国公第一时间就来到正抱着腿疼得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申睿跟前。
　　虽然申国公长得是有些磕碜，但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是一个疼爱儿子的好父亲，这时候看着申睿这痛苦的样子，申国公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心疼。
　　只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要是可以，申国公只怕是恨不得能替申睿受了这痛苦的。
　　申睿之所以养成这样跋扈的性情，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有申国公这么一个不管怎么样都护着他的父亲，这会儿见着申国公到了，申睿自觉有了底气，抓着申国公的手便开始诉苦。
　　“爹！我好痛啊，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我以后是不是要瘸了？”申睿这会儿本就看着极为凄惨，尤其是还说着这些话，叫申国公听了心痛得简直难以言表。
　　而这，本来也是申睿想要看到的。
　　看到申国公这样的表情，申睿又加了一把火：“爹，就是姜略，就是他打的我，他下这么重的手，是恨不得把我打死啊！爹，你可一定要帮我帮了这个仇，要不然我这心里肯定不能舒坦了！”
　　说着话，申睿还伸出手指着略哥儿。
　　申国公这才将注意力从申睿的身上挪开，满脸阴沉地看着略哥儿。
　　“就是你把我家阿睿的腿打断了？”申国公目光阴沉地看着略哥儿。
　　要不是顾忌着略哥儿怎么说也是镇国公府的二少爷，只凭着略哥儿打断了申睿的腿这一点，申国公就能什么话也不说先把略哥儿的腿给打折了。
　　略哥儿这时满心的酸涩。
　　明明对面的申国公和申睿都是敌人，但这会儿，看着这对父子俩，略哥儿心里竟然有些羡慕。
　　-
　　
第162章 揭短
　　
　　申睿是个五毒俱全的人渣不假，申国公也不是什么明白人，但不管怎么样，申国公对申睿，却是全心的爱护。
　　而这……
　　就是略哥儿羡慕不来的。
　　略哥儿有些不明白，也有些不忿，为什么就连申睿这样的人都能有个全心护着他的爹，听说申国公夫人更是将申睿当成眼珠子一样宠着，而他，从来没有像申睿那样去作恶，却就是得不到父亲母亲的喜爱呢？
　　这个问题，略哥儿想了几年都没有想明白。
　　从前他以为，只要他卯足了劲儿的在外面闯祸，母亲总得给他收拾烂摊子，哪怕会因此而生气，但总也能多注意到他几分，所以前几年略哥儿隔三岔五的就在外面与人争斗，时不时的就惹得苦主找到镇国公府来。
　　不过……
　　让略哥儿没有想到的是，就算是这样，他的母亲也并没有因此而多关注他一分，更别提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前面这几年，替略哥儿收尾的，最开始是刘总管，后来就变成了韬哥儿。
　　至于他最期盼的母亲，却是从来没有管过一次。
　　久而久之的，略哥儿那颗满怀期待的心便也渐渐的冷了，到最后再没有任何的期待。
　　没有期待，当然也就不会再失望了。
　　不过，虽然对母亲没有了期待，但略哥儿却是喜欢上了与三五成群的伙伴儿们一起在外面疯玩，时不时的还为了一些看不过眼的事与人打上一架的生活，渐渐的也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纨绔。
　　但实际上，他又何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
　　不过……
　　这些，就算他说给父亲母亲听，想来，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吧？
　　想到这里，略哥儿的目光有些黯淡。
　　而申国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略哥儿的回答，原本还勉强能压得住的火气，这会儿也再压不住了。
　　“小子，原本看在你是镇国公府的人的份上，只要你诚心悔过，本公倒也可以不与你计较那么多，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那本公就容不得你再这般张狂了，既然你把我家睿哥儿的腿打断了，本公也不欺负你，就断了你的一条腿来给我家睿哥儿赔罪吧！”申国公恶狠狠地道。
　　之前他还对镇国公姜珩有些顾忌，但这会儿心里那股子怒火直冲脑门儿，申国公又哪里还能想得到什么顾忌。
　　京城谁不知道申睿是他的宝贝疙瘩，这么多年来不管申睿做了什么，总不会有人敢这样动手打他，现在倒是在这镇国公府的小崽子这里开了先例，叫申国公怎么能不恼怒？
　　这一动怒，申国公也不管打断了略哥儿的腿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了，他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断了略哥儿的一条腿！
　　心里这般想着，申国公朝着他带出来的那些护卫一挥手：“将他给我摁住！”
　　“是！”
　　六七名护卫得令之下就如虎狼一般冲了上来，将原本护着略哥儿的几个少年呼啦一下推得远远的，三两下就将略哥儿的两只胳膊都反剪到了身后。
　　略哥儿想要反抗，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对方还都是武力不俗的申国公府的护卫，又如何是他能反抗得了的？
　　被几名护卫死死地按着，略哥儿仍不肯服输，大声道：“申睿的腿又不是我打断的，凭什么找我？”
　　申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愤怒之下一时忘了腿上受了伤，想要跳起来找略哥儿理论，却因为牵扯到了腿上的伤而痛得呲牙咧嘴的。
　　这又让申国公看得心疼不已。
　　过了好一儿，申睿好不容易缓过来那阵痛了，冲着略哥儿破口大骂：“姜略，你要是个男人你就别怂，打我的时候不见你怂，现在见着我爹来了倒是怕了，有本事打我你倒是有本事承认啊！你要是不承认也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一声你是孬种那我也就这么算了！”
　　略哥儿本就因为被冤枉了而觉得愤怒与委屈呢，再一听申睿这话，又哪里还能忍得住，当即就用尽浑身的力气抬头瞪向申睿，道：“申睿，我看你才是孬种才是！你也真是够拼的，为了嫁祸我，竟然真的把自己的腿给弄断了，你说你平时要是有这样的狠劲儿，又怎么会在勾搭有夫之妇的时候，见着别人的夫君回来了，慌不择路之下给摔了个半死？”
　　申睿一听这话，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略哥儿这一开口就直接揭了申睿的短，让他怎么能冷静得了？
　　略哥儿可没有胡乱编排申睿。
　　别看申睿今年才将将满了十八岁，还未及弱冠之年，但这人在女色一事上，却是向来都百无禁忌，打从十三岁的时候跟着人去了一次青楼，这之后竟似是食髓知味了，只要是看上眼的女子，不管人家是不是已有婚配，都一定要弄到手才行。
　　为了这，可没少闹出事来，只不过每一次都被申国公给处理了而已。
　　而略哥儿所说的这件事，当初可是成了京城的一个大笑话，被人笑了许久的。
　　申睿好色，某一次竟然看中了一个有夫之妇，那女子年纪比申睿还要大上几岁，夫家同样是勋贵，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甚至其夫君极为争气，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禁军侍卫，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不过，这女子的夫君长时间在京中值守，因而并不能时常伴在这女子左右，倒是给了申睿机会。
　　都是勋贵人家，而且这女子的夫家也并非能轻侮的，就算申睿看上了这女子，但也不敢用强的，只要这女子不愿意，那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但坏就坏在，那女子因为夫君时常不在身边，竟是不堪寂寞，申睿那边才一有意勾搭，这边就已经顺着申睿的意红杏出墙了。
　　大抵是偷着吃的东西总是特别的香吧，以申睿那喜新望旧的性子，竟然与那女子保持了这样的关系长达半年的时间。
　　对于申睿来说，这也算是极为难得的了。
　　-
　　
第163章 赶到
　　
　　这两人一个是申国公府的世子，一个是勋贵之家的有夫之妇，想要私下里见面也不是那么容易，时常便趁着那女子外出之时到申睿在外面的宅子里厮混。
　　短时间倒也罢了，但时间一长，这纸又哪里能包得住火？
　　于是，在某一次两人厮混在一起的时候，那女子的夫君从天而降，将两个人正好堵在了房里。
　　这可将申睿吓坏了。
　　申睿是个纨绔不假，但他同时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而与之相对应的是，那女子的夫君既然能够入选禁军，怎么着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所以，申睿极有自知之明的知道，真要是让人到了近前，他是肯定打不过人家的。
　　申睿可不想平白挨揍。
　　既然不想挨揍，申睿能够想到的唯一的主意也就是赶紧跑了。
　　至于说，跑了之后，又要怎么解释那女子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宅子里，那就不在申睿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大不了就说是那女子出门在外突然头晕，正好被他碰上了，才会好心的借了地头儿给人休息。
　　当然了，这样的解释会不会有人相信，那申睿可管不了。
　　不过……
　　就算是想要跑，也是有难度的。
　　申睿那宅子里景致最好的就是一栋两层小楼了，也正因为景致好，两个人平时就喜欢在这两层小楼上厮混，这会儿问题却是来了。
　　门外面那女子的夫君已经杀了过来，当然是不能走的，除了门之外，唯一能离开的地方，也就只有窗户了。
　　可这是二楼，从这窗户翻出去，那还不得摔出个好歹来？
　　申睿原本也是不赶的，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女子的夫君已经在外面拍起门来，而且听那声音之中的怒意冲天就知道，要是真让他捉个正着，只怕把他们俩揍个半死都是轻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申睿也实在是没有选择，最终咬着牙从那二楼的窗户翻了下去。
　　然后么……
　　申睿自幼就怕吃苦，虽然出身勋贵之家，却是从来没有练过一天的武，就这样从二楼跳下来，腿倒是没摔折，但人却是摔得只剩了半条命，最重要的是他跳下去的时候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趴在地上的时候直接就让人看到了他那白花花的不可描述的部位。
　　那女子的夫君恼怒之下，直接就让人将申睿当时的模样给传扬了出去，还让人将这事写成了故事让说书先生大肆宣扬。
　　啧，总之，经此一事，申睿也就成了京城的一个笑话，时不时的就会被人拿出来说两嘴。
　　这可以说是十八年来申睿最丢脸的经历了，因而后来极为忌讳旁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现在被略哥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那语气之中还极尽嘲讽之能事，让申睿怎么能受得了？
　　“爹，赶紧打断他的腿，我一定要他也尝尝我现在有多痛，不，要让他比我还痛十倍！”申睿紧紧抓着申国公的手，这般叫嚣着。
　　申国公见着儿子气成这样，自然是更觉心痛，一边拍着申睿的手以示安慰，一边应道：“好好好，睿哥儿，你且看着，看着父亲怎么给你报仇！”
　　爱子心切的申国公，这会儿已经将什么都抛到了一边，只一心替申睿出气。
　　申国公朝着几名护卫点了点头，阴沉着一张脸，道：“动手！”
　　略哥儿紧紧抿起唇。
　　他自己知道他是被人冤枉的，他根本就没有打断申睿的腿，但现在显然谁都不会相信他，他现在又处于弱势，就算是被冤枉的又怎么样，人家有一个护短的爹，现在就要打断他的腿。
　　而略哥儿……
　　他没有这样一个爹，也没有可以在这个时候护着他的人。
　　想着即将到来的疼痛，略哥儿紧紧闭起眼睛。
　　他不是不害怕，但就算他再怎么害怕，难道还能改变结果吗？
　　不管怎样的苦与痛，最终都只能由自己生生受了，略哥儿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怕，不怕，顶多也就是痛一阵，没见申睿现在都还好端端的吗，反正申国公府的人也不敢真的杀了他。
　　可是……
　　就算是再怎么自我安慰，略哥儿还是免不了的觉得委屈。
　　他明明没有做的事，凭什么还得为此被人打断腿？
　　也就在这个时候，几名护卫得了令，两人仍押着略哥儿，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然后空出一人来走到略哥儿的侧面。
　　略哥儿虽然闭着眼，却分明就已经能够感觉到那人的体温。
　　但……
　　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就在那名护卫举起从鸿升楼里卸下来的一根桌腿，高高扬起手想要朝着略哥儿的腿挥下的时候，只听得一个低沉中带着隐怒的声音自人群之外响起。
　　“谁敢动我儿！”
　　伴随着这个声音，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可容两人并排通过的道路来，让总算是及时赶到的卫芙与姜珩走到了正中间。
　　看着略哥儿被人这样押着，甚至还有人举着那比手臂还粗的桌腿要往略哥儿的腿上打，卫芙只觉心跳都漏了好几拍，直到确定略哥儿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她的心跳才总算是又重新开始跳动起来。
　　“略哥儿！”卫芙三两步来到近前，只唤了这么一声，便看向押着略哥儿的那几名申国公府的护卫，“放开他！”
　　她这会儿只恨自己没有将鞭子带在身边，否则只需要往这些人身上抽过去就是了，又哪里需要如此与他们废话。
　　想到只差一点，略哥儿就会在这些人的手下承受那样的痛苦，卫芙的目光似那冰刀一般，让几名申国公府的护卫忍不住浑身一颤，反剪着略哥儿的双手的那两人更是下意识的手上力道一松。
　　卫芙第一时间察觉到，迅速将这两人推开，都没来得及再问略哥儿一句，就直接将略哥儿推到了自己的身后。
　　到这时，卫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她在，谁也别想伤到她的孩子！
　　与此同时，姜珩也走了过来，却是直接站到了卫芙的前面，将卫芙和略哥儿一并护在了身后。
　　-
　　
第164章 委屈
　　
　　只要他在，谁也别想伤到他的妻儿！
　　姜珩虽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但他的神态，他眼中的坚定，却分明就向所有人传达出了这样的信息。
　　因为卫芙和姜珩来得突然，事先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因而直到这两人将略哥儿护在了身后，申国公才总算是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先前申国公还在申睿的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打断略哥儿的腿替申睿出气，但这才多一会儿，略哥儿就被镇国公夫妻给护在了身后，明摆着是不会让他再动略哥儿分毫的，这让申国公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申国公是蹲在了申睿的面前的，在这怒意之下，他猛地站起，往前行了两步，冷冷地看着姜珩，道：“镇国公来得正好，既然来了，那就不妨给本公一个交代，贵府二少爷无故将我家睿哥儿的腿打断了，本公也不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只需要贵府二少爷以腿换腿也就行了！”
　　若说一开始时只是想给申睿出气，那么这会儿，申国公就是故意与姜珩别苗头了。
　　当初姜珩还只是镇国大将军，并未被封为国公的时候，景朝拢共也就只有申国公一位国公，那时他可比现在还要风光几分。
　　而自打姜珩被封为国公，作为景朝唯二的两位国公，外人难免的就将这两人拿来比较。
　　这本也是人之常情，实在算不得什么，若是申国公是两人之中比较出色的那一个，外人越是这样对比，他只会越发高兴才是。
　　但坏就坏在，申国公才是处处都不如姜珩的那一个，这样一来，申国公可就不乐意了。
　　可他就是再怎么不乐意，这也不是姜珩让人来比较他们的，他要是为了这事就去找姜珩要说法，那才会让人笑掉大牙了。
　　所以，一直以来，不仅申睿，就是申国公的心里，对姜珩，对镇国公府，也是有些怨气的。
　　从前两府并没有什么机会站到对立面，现在因为小辈的事这样对峙起来，申国公要是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都退让了，那他才真是不用在京城呆了。
　　不管如何，他今天一定不能退！
　　是以，申国公话说完，便目光灼灼地看着姜珩，态度格外的强硬。
　　姜珩却是理也不理申国公的话，而是径直转过身，看向被卫芙护在了身后的略哥儿，沉声道：“略哥儿，申睿的腿，是你打断的吗？”
　　略哥儿看看护在她前面的卫芙，再看着将他和卫芙护在身后的姜珩，原本心里那还能勉强压制住的委屈，这时却是再也压不住了。
　　人总是这样的，在无人可以依靠的时候，便是再苦再难，也只能自己咬着牙熬过去，一旦身后有人可以倚靠，便会第一时间表现出格外的脆弱来。
　　虽然坚强独立是好事，但话说回来，能够有人可以作为倚靠，又有谁会不愿意呢？
　　略哥儿便是如此。
　　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少年而已。
　　略哥儿以前从来没有被他的父亲母亲这样护在身后，这让他心里先是欣喜，但随后就是委屈与愤怒，为什么他们这个时候才来呢？
　　从前的那么多次，他与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为什么他们就没有护着他呢？
　　在这样的委屈之下，略哥儿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双拳紧紧攥起，负气般地撇开头，“反正你们都已经认定是我打的了，那就是我打的又怎么样？”
　　他先前见着申国公对待申睿，只恨不得替申睿受了一些的苦与痛，但他的父亲呢，虽然及时出现了还将他护在身后，与他说话却用着这种冷漠的语气，说不定就是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这般想着，略哥儿更觉得委屈了。
　　要不是他强忍着，只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但就算是这样，那泪花也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小小的少年确实觉得委屈，明明不是他做的，所有人却都将矛头指向了他，好不容易他的父亲母亲第一次愿意护着他，却也不想相信他，让他怎么能不觉得委屈呢？
　　卫芙心中有些酸。
　　她在猜姜珩的心思时，总是怎么猜怎么错，但当对象换成她的孩子，都不用略哥儿多说什么，卫芙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略哥儿这句话中蕴藏的委屈。
　　她于是看了姜珩一眼，给姜珩使了个眼色。
　　姜珩虽然在她的面前已经有了许多的改变，但在旁人面前，哪怕这个旁人是他们的孩子，也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明明他心里对略哥儿的关心并不比自己少，偏偏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无端的带着几分冰冷。
　　这样……
　　略哥儿会以为姜珩是不相信自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要是再让姜珩问下去，难保不仅沟通不了，而且这父子俩之间的嫌隙还会更加深，所以，还是卫芙自己来问吧。
　　姜珩看明白卫芙的意思，便也闭嘴不言。
　　卫芙转身看向仍低着头撇向一边的略哥儿，原是想去摸略哥儿的头的，但想了想，最终却是在略哥儿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略哥儿浑身为之一震。
　　卫芙尺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略哥儿，你不要怕，有父亲和母亲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更不可能将你没做过的事按在你头上！”
　　虽然语气轻柔，但卫芙的声音之中却透着坚定。
　　略哥儿闻言微微一怔。
　　但，随着卫芙的声音，略哥儿的心里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一般，让他的心里一片暖融，同时，有什么东西因为被这暖流注入了生机，也开始缓缓苏醒过来。
　　“我才没有怕！”略哥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然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又继续道，“申睿的腿，不是我打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着这番话，略哥儿的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说的是真的。
　　但……
　　父亲和母亲，他们会相信吗？
　　虽然这般忐忑着，但看着护在自己前面的两个身影，想着卫芙的话，略哥儿原本低着的头，也渐渐抬了起来，最后高高扬起。
　　-
　　
第165章 调查
　　
　　他没有做，又何需承认什么？
　　卫芙看着略哥儿的改变，心中也变得柔软起来，她温声道：“略哥儿，既然不是你打的，那任是谁也别想冤枉了你！”
　　略哥儿的下巴扬得更高了，眼里也渐渐泛出之前没有过的神采。
　　等到母子俩说完话，姜珩才转过身，冷冷地看向申国公：“申国公，你也听到了，我家略哥儿说不是他打的。”
　　申国公差点被气得吐血，“他说不是他打的就不是他打的了？我家睿哥儿还说就是他打的呢！镇国公，今天这事若是不能给本公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就别怪本公将这事捅到圣上那里去了，相信圣上总会给申国公府一个交代的！”
　　姜珩冷笑一声。
　　要不申睿怎么能被惯得这般嚣张呢，因为申国公自己本就是一个仗着祖辈的余荫而嚣张跋扈的人。
　　身为臣子，竟然能当众说出圣上一定会给申国公府一个交代这种话，由此便可见一二了，按着申国公这样的性情，若非有个好祖宗，救了太祖一命，只怕申国公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
　　但……
　　谁叫当初申家先祖救了太祖一命，这件事早就已经传得天下人皆知，便是为了维持帝王之家不会忘恩负义这样的形象，只要申家不做谋逆之事，圣上就绝不会真的动了申家。
　　申国公等人，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会如此嚣张。
　　不过……
　　不管申家人是怎么想的，姜珩都还是一样的态度，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动他的妻儿分毫，更不能逼着略哥儿承认他没有做过的事。
　　姜珩冷眼看着申国公：“不必劳烦圣上给你一个交代。”
　　申国公闻言心中一阵得意。
　　他就知道，只要将圣上搬出来，在这京城就没有人能不把他们申家当回事！
　　但下一刻，听到姜珩接下来的话，申国公的面色却是一僵。
　　“我现在就能给你一个交代！”姜珩道。
　　将话说完，姜珩越过人群往外看去，几乎也就在同时，人群外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围观人群再次往两旁让开，就见着刘总管带着一队护卫正往里走。
　　见着姜珩和卫芙，刘总管等人齐齐一矮身：“将军，夫人！”
　　镇国公府的护卫都是自战场上退下来的，虽然姜珩早就已经成为了镇国公，但众护卫仍习惯了称姜珩为将军。
　　而申国公和申睿，见着跟在刘总管身后那一队昂首挺胸气势凛然的后卫，面色都有些难看。
　　勋贵之家多是在景朝立国时因军功而分封的，正因为是因军功才得了爵位，是以各勋贵之家都有让族中子弟习武的传统，不仅如此，各勋贵之家的护卫也都可以算得上是好手。
　　但……
　　普通的好手，又怎么可能与镇国公府那些自战场上厮杀过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的护卫相比呢？
　　只见着这队护卫，申国公和申睿就知道，他们今天只怕是不可能从姜珩这里占到什么便宜了。
　　申国公甚至不由得想，镇国公所谓的给他一个交代，难道就是想仗着这些护卫明摆着赖账吗？
　　这般想着，申国公的面色就更难看了。
　　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镇国公真的要这样仗势欺人，那他是一定要入宫请圣上替申家做主的！
　　姜珩只一眼就能看出来申国公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刘总管，道：“人都来齐了？”
　　刘总管恭敬地道：“回国公爷，都已经到齐了，只等国公爷您吩咐。”
　　姜珩微微颔首，当即下令：“那就开始调查吧。”
　　“得令！”一众护卫扬声应道。
　　然后，十几名护卫便各自散开。
　　见此情形，申国公父子以及在场的众人都有些不明白。
　　调查，调查什么？
　　也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就见着十几名镇国公府的护卫已经越过中间的申国公父子，直接朝着之前随着申睿一起来鸿升楼的那群纨绔走了过去，没等这些纨绔有什么反应，一群护卫就如狼似虎一般，一人拎了一名纨绔走到了一边。
　　原本周围被许多看热闹的人围得得水泄不通的，但看着这些护卫的表现，众多的围观人群哪里敢阻挡，哗啦一下就往两边散开了。
　　申国公父子这才明白过来姜珩想做什么，申国公大怒，指着姜珩怒声道：“姜珩，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事实都已经摆在了眼前，我儿子的腿都被你儿子打断了，难不成你还想调查出个什么花样儿来？我告诉你，就算你用恐吓的方式让这些人改口，这件事也绝对不能如你所愿的就这么算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差没跳脚了。
　　在申国公看来，姜珩只不过是想用威胁利诱的方式强行将略哥儿从这件事之中拉出来而已，但姜珩以为他这样的行事就能让人信服了吗？
　　哼！
　　申国公在心里冷哼一声。
　　对于申国公这气急败坏的表现，姜珩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吐出两个字来：“聒噪！”
　　申国公更气了。
　　他好歹也是一位国公，与姜珩有着同等的地位，现在竟然被姜珩用这样的语气呵斥，简直就像是在斥责他儿子一样，叫申国公如何能忍？
　　“你！”
　　申国公指着姜珩就要破口大骂，但话才只开了个头，就接收到姜珩的一个冷眼，也不知为何，那到了嘴边的骂声莫名的就被他给咽了回去。
　　姜珩的眉头倒是就此舒展开来。
　　总算是没有人在耳边一直叫嚷了。
　　而周围围观的众人，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两位国公之间那紧张的气氛，却是都不敢再多作议论了，一时之间，明明围着这么多的人，但鸿升楼却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镇国公府的那些护卫们并没有让姜珩等多久，顶多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先前拎着人去了鸿升楼各个角落的护卫们又重新拎着人回来了。
　　“国公爷，已经问清楚了。”十几名护卫齐声道。
　　姜珩点了点头。
　　然后，就见着护卫们将他们手里拎着的人放面前一丢，只听“扑通”、“扑通”的一连串响，十几个申睿的跟班就像下饺子一样跪在了姜珩的跟前。
　　-
　　
第166章 剑指
　　
　　“说吧。”姜珩淡淡地道。
　　明明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申睿的这十几名跟班却都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噤，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威胁一样。
　　见众人不说话，姜珩双眉微微皱起，换了另一个说法，“申睿的腿，是略哥儿打断的吗？”
　　一众跟班最先还没反应过来，但随后连忙整齐划一地用力摇头。
　　“不是！”
　　“不是！”
　　不仅摇头，还争先恐后的这般说着。
　　姜珩点了点头，“既然不是略哥儿，那是谁打断的？”
　　一听这话，十几个跟班之中，就有人变了脸色。
　　很显然，申睿断腿一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卫芙的面色一变。
　　先前青柏在说着当时的情形的时候，卫芙就有想过，既然申睿的腿不是略哥儿打断的，那又会是谁打断的呢，是不是有人打断了申睿的腿又故意嫁祸到略哥儿的头上。
　　但先前也只是猜测而已，现在看来……
　　还真是这样？
　　一想到这里，卫芙的心里便生出一股子愤怒来。
　　这些人想要算计申睿，凭什么把略哥儿牵扯到其中？
　　愤怒之下，卫芙看向了明显变了脸色的那两人。
　　申睿今年也不过十八岁，能跟他混在一起的，在年纪上大多与他相当，这样的年纪，哪怕心里藏着怎样的恶毒，到底经历的事还是太少了，并不能完美的将自己的想法隐藏起来，因而先前在镇国公府的护卫手下就没能坚持住，现在听姜珩这样这样一问，更是立刻就慌了神。
　　这样……
　　可不就明摆着告诉旁人，这其中有鬼吗？
　　卫芙怒视着这两人，“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栽赃略哥儿？说！”
　　含怒之下，卫芙的声音显得极有力量，听在那明显心里有鬼的两人耳中，只觉耳边响起一片惊雷，让这两人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不过，便是如此，这两人还是紧紧闭着嘴，看模样是不打算开口的。
　　卫芙见状冷笑一声，“你们以为现在不开口就成了？想来国公府的护卫已经审出来了，才会将你们带回来，你们便是不说话，难道本夫人还能不知道了吗？”
　　那两人闻言浑身一抖。
　　显然，卫芙这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口上。
　　但便是如此，两人仍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一脸畏惧地悄悄往申国公父子那里看。
　　卫芙的心头微微一动，突然道：“你们……是申国公府的人？”
　　那两人浑身一抖。
　　只从这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卫芙说对了。
　　而申国公父子，打从卫芙开始问这两人的话开始，就一直死死盯着这两人瞧，看那模样，似是恨不得在这两人的脸上看出几个洞来一般。
　　姜珩这时看向申国公父子，冷声道：“申国公，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希望到时候申国公能给略哥儿一个交代才是，若是这个交代不能叫略哥儿满意……哼！”
　　只是一个“哼”字，却似是带着无尽的杀气，叫申国公和申睿听了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但申国公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认怂，他也跟着冷哼了一声。
　　只不过，同样是冷哼，申国公的这一声听着却总是叫人觉得没有底气。
　　申国公自己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轻咳一声，将那点尴尬遮掩过去，尔后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本公凭什么给你们交代？”
　　卫芙这时候道：“申国公不必担心，事情马上就能弄清楚了。”
　　申国公本就心中恼怒非常，他不敢把气朝着姜珩撒，这时候卫芙一开口，立即就叫他找到了宣泄怒气的方向：“男人说话，你这妇人插什么嘴？”
　　卫芙和姜珩同时沉下脸来。
　　卫芙正要开口，就见着姜珩已经往前踏了一步，同时，他手往旁边一伸，刘总管适时的自身后的一名护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递到姜珩的手里。
　　姜珩的手握紧剑柄，持剑直直地往前一刺。
　　嗡……
　　众人都能听到一声剑鸣，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姜珩手里的剑朝着申国公的眉心刺了过去，那剑尖正正好的就点在申国公的眉心，只要再往前分毫就要划破申国公眉心的皮肤，偏偏又让申国公毫发无伤，可以说是妙到毫巅。
　　明明没有受伤，但申国公却是出了一背的白毛汗。
　　虽然毫发无伤，可他能够感受到，方才那一刻，姜珩哪怕没有对他动杀心，但至少是想将他打个半死的。
　　为什么？
　　就为了他方才说了那妇人一句吗？
　　申国公想明白这一点，只差没有跳着脚骂娘了。
　　不是都说镇国公早就厌了这妇人，还在边疆添了新人，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休妻吗，怎的现在看来竟不是这么一回事？
　　还是说，镇国公就是这般护短，连一个他已经厌弃了的妇人，只要还顶着镇国公府的名头，他都要这般护着？
　　才从阎王爷身边走过一遭，申国公这时正胆寒着呢，可不敢再去招惹姜珩了，甚至连卫芙也不敢招惹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那两名申国公府的子弟。
　　“说，你们给我说清楚了！”申国公声音阴寒，“你们知道我的脾气，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了，你们，还有你们老子娘，谁都别想好过！”
　　那两人齐齐一抖。
　　申国公府的人丁不少，但就是再多的人，也只有申国公才是申国公府真正的主人，其他人，哪怕是申国公的亲兄弟，也不过是依附申国公生活而已，在申国公府的地位可以说是极其有限。
　　也正因为这样，申睿才会被申国公府那么多人一起捧着。
　　谁叫申睿命好，一出生就是申国公的独苗，还被申国公宝贝得跟什么一样呢？
　　而申睿这次之所以会被打断腿，也正是与这有关。
　　那两人被申国公这样一威胁，也知道申国公为了申睿是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因而再不敢有所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申睿的腿确实不是略哥儿打断的，就如青柏所说的那样，略哥儿虽然听了申睿的那些话极为愤怒，但他一直仍保持着理智，下手也极有分寸。
　　-
　　
第167章 心毒
　　
　　略哥儿与申睿打起来之后，很快的，双方的其他人拉架不成，也都纷纷打成了一团。
　　原本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斗，这么一来，就变成了群殴了。
　　两方都各有十几人，加一起都不只三十人了，这么多人打在一起，当时的情形有多混乱也就可想而知了。
　　也正是这样的混乱，才让那两名申国公府的子弟心里生出了别的想法来。
　　申国公是个性子非常独的人，打从他袭了爵，他的那些嫡出庶出的兄弟手里，就再没捞着过什么好东西。
　　所以，从前申国公成亲十年，不管正室还是姨娘通房都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申国公府的其他人心里其实都是在暗暗叫好的。
　　申国公府的爵位总是要传承下去的，若是申国公无子，那不管是申国公从其他几房过继，或者爵位干脆就落到其他几房的头上，那都是再好不过的。
　　若是能由其他几房之一袭得爵位，只要袭爵士之人不像申国公这样独，只想着将什么都搂到自己手里，其他几房的日子必定要好过一些，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几房的人都只能在申国公手下艰难度日，明明是国公府的人，却生活得比那些破落户都还不如。
　　若是申国公选择过继……
　　那也没关系。
　　就算过继了还不知事的孩子到申国公的膝下，便是申国公自己瞒得紧紧的，其他人总能找到机会告诉那个孩子，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到底还有那血缘作为牵扯呢，难不成那过继过去的孩子，就真的能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反正，不管在谁手下讨生活，总是要比在如今这位申国公手下讨生活要来得容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申国公府的人会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然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倒不是说申国公府的人胆子太小，只敢想不敢做，而是申国公府的其他几房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手没人手，他们就算有什么恶意，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帮着他们做了这件事，又不会让他们沾身的人啊。
　　所以……
　　纵然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只敢闷在心里罢了。
　　不过，做是做不成，但私底下嘀咕几句却是免不了的，这一嘀咕，家中还没懂事的小辈总能听到那么只言片语的。
　　这些小辈可不像他们的长辈那样考虑周全，一时冲动之下能做出什么来，还真是让人说不准。
　　就比如这一次。
　　申睿的跟班之中那两个申家子弟，都是申家三房的。
　　申家一共六房人，申国公申玉自然是长房，二房四房是庶出，三房五房六房都是嫡出，都是申玉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两个申家子弟一个叫申杰，一个叫申辉，都是申家三房嫡出的少爷，两人在申家一个行六一个行八，因为与申睿的年纪相差不多，打小就跟申睿混在一起，等到申睿成了京城一霸之后，更是跟在申睿后面为虎作伥，因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申睿给吸引了，他们在其中倒是并不显眼了。
　　也正因为跟在申睿的后面见识了申睿有多风光，这两人心里难免的就又是羡又是妒的，正好又无意之中听到了申家三房的老爷夫人，也就是他们的爹娘背地里的议论，这才会在今天临时起了意。
　　事实上，这两人原本是想直接把申睿给弄死的，反正有姜略这个他们眼里的替罪羊在，就算申睿死了，最终也只是会让申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结仇而已，又有谁会知道是他们做的呢？
　　两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不过……
　　这两人就算心毒，但年纪却都不及弱冠，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就会心虚，再加上当时的情形虽然极为混乱，但两人也不能肯定会不会有别的人看到他们的所为，因而在动手的时候难免也就稍有迟疑，这一迟疑，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最后也仅仅只是暗中将申睿的腿给弄断了。
　　好在，就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申睿一点都没有怀疑其他人，一心只认定了是姜略打断了他的腿，还叫嚣着要把姜略的腿打折。
　　两人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下手果断些，但看到这样的结果，也是悄悄松了口气的。
　　错过了这样的好时机是有些后悔，但好在，事情没有与他们沾上边，这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哪里能想到，他们瞒过了申睿和申国公，却在镇国公这里栽了个跟头。
　　两人这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另外找机会下手也就是了，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想拉姜略做替死鬼呢？
　　现在可好了，替死鬼没拉到，反而将他们自己给暴露了，想也知道，被申国公和申睿知道了他们的心思，他们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这里，两人又是悔又是怕的，一边说着自己阴暗的心思，一边却是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这副模样……
　　真是既可怜又可恨。
　　申国公和申睿听到这里，都惊得要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之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些龌龊的算计，想到自己两人之前差点就将姜略的腿给打折了，两人心中更是后怕起来。
　　真要是动了姜略，那申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只怕是真的要不死不休了。
　　申国公虽然嚣张跋扈了些，但他也不傻呀，若是理在他手里，他当然不会怕了姜珩，可要是是他们无理，那姜珩又岂会是好惹的？
　　真到了那时，申国公府能不能顶得住姜珩的报复，还真说不定。
　　如此，怎么能让申国公不后怕？
　　同时，对于导致了这一切的申杰和申辉，申国公更是恨不得生撕了这两人。
　　“你们还想杀了睿哥儿？”
　　申国公一想到自己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疙瘩，竟然差点就死在了这两个他平时根本就没放在眼里的小辈手里，后怕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愤怒。
　　他来到申杰和申辉的面前，抬腿就朝着两人的心口踹了过去。
　　-
　　
第168章 真相
　　
　　申国公虽然武艺算不得多好，但好歹也是练过的，这时含恨出腿，自然是用尽了全力，申杰和申辉这时候哪里还敢躲，被申国公这一脚踹得“砰”的一声仰倒在地，好半晌都爬不起来，好不容易能够动弹了，却是齐齐吐出一口血来。
　　由此可见，申国公这一脚有多用力了。
　　虽然将两人踹成了这样，但申国公可没有解恨，等到两人好不容易能够爬起来了，又怒声道：“说，你们都给我说，老三和老三媳妇都说了些什么？”
　　竟然让这两人敢生出杀了申睿的心！
　　申杰和申辉之前还不敢当着申国公和申睿的面说出实情，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要是可以，他们是怎么都要咬紧了牙什么都不说的。
　　可镇国公府的护卫拷问的手段实在是太厉害了，两人就算知道其中的厉害干系，但也没能在那护卫的拷问之下撑上多久，既然都已经被拷问出来了，知道再不可能瞒下去，而且话也说了一半，这时候再挨上申国公这一脚，两人也算是豁出去了。
　　“哼，想知道我爹和我娘说了什么？”申杰冷笑一声，看申国公和申睿的眼里竟然带着刻骨的仇恨，“反正今天也不可能瞒下去了，那我就告诉你好了，我爹说了，你今年都已经四十五了，这辈子只怕也只能有申睿这么一根独苗了，要是申睿死了，你后继无人之下，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其他几房这里过继一个儿子过去。”
　　二房四房是庶出的，自然不作考虑。
　　而以申国公如今的年纪，自然不可能再过继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毕竟申国公都快到半百了，要是嗣子太过年幼，谁知道申国公能不能等到嗣子长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申国公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从三房五房和六房选一个已经成年的男丁过继过去。
　　如此，趁着申国公如今身子骨还算好，还能有精力去培养嗣子。
　　而三房五房六房的儿子倒是不少，但这其中最合适过继的，却是三房的嫡长子，也就是申杰和申辉的长兄申鹏。
　　申鹏今年二十四岁，年纪正合适，又是申家所有小辈之中资质最好，各方面也最出彩的那一个，换了谁是申国公，真要过继一个嗣子，只怕也都会选择申鹏。
　　申辉这时也恨恨地瞪着申国公父子：“你们父子俩把国公府当成了你们的私有物，府里的银子，宫里赏赐下来的好东西都被你们死死把在手里，咱们这几房说起来也是申国公府嫡枝，过得就连那破落户都不如，就申睿一个人一个月的用度，就能让咱们三房过上半年！都是一脉所出，凭什么？”
　　事实上，申杰和申辉也不知道，到底他们是听了父母私下的嘀咕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还是原本他们就有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在听了父母的嘀咕之后这样的想法才被更加放大了。
　　但总之，心里的不忿一经滋生，就再也无法抹去，平时倒也能勉强压制住，可一旦叫他们看到了可能，那他们自然也就会将那所有的恶意都释放出来。
　　就比如今日。
　　申国公父子听到这里，怒从心头起，偏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申国公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脾性，但他却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这申国公府本就是他的，他将自己的东西把持得牢一些，又有什么错？
　　他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那些兄弟会不会对此有什么不满。
　　他没有随便给仨瓜俩枣的将那两房分出去就算好的了，还将他们留在国公府里好吃好喝的供着，那几房又有什么资格不满意？
　　这是申国公的想法。
　　但很显然，他的那些兄弟不是这样想的。
　　要不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见着申国公被气成了这个样子，申杰和申辉都觉得有些快意。
　　他们平时对这位大伯极为惧怕，如今能将这一切都抛开，还能将申国公气成这样，又怎么能不觉得快意呢？
　　反正……
　　今天这件事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撕扯开来了，申国公就是再怎么毒，他总不能将他们俩，将三房的人都给杀了吧？
　　他要真动了手，不管申家三房的人出了什么事，谁都能想到申国公的头上去。
　　如此一来，至少三房的人性命是无尤的。
　　既然不会死，那还怕什么？
　　申杰看着断了一条腿的申睿，冷笑一声：“就申睿这样的人渣，也就只有你才会当成宝了，你不妨去京城问问，看看有多少人恨不得弄死申睿？也就是没人能找到机会罢了，要是叫人找到机会，你看看申睿能活几天？我现在只后悔当时没有下手狠点，或者不该想着拉姜略做替死鬼，要是换了个场合，换了另一个人，说不定计划就成功了呢？”
　　卫芙听到这里大怒。
　　这申杰和申辉倒是有脸指责申国公父子，殊不知他们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自己的私心动辄就想着杀人，如今就算是后悔了，也只是后悔没有下手狠点，后悔将略哥儿当做了替死鬼才导致了事情的败露，甚至觉得只要找了另一个人做替死鬼，说不定就能成事了。
　　这两人，能生在申国公府也不是偶然，与申国公父子，算得上是一丘之貉。
　　不过，卫芙冷笑了一声，却也没有开口。
　　就让这几个人狗咬狗得了，反正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申杰和申辉将这些话说完，就闭嘴不言，转而死死地盯着申睿看。
　　申睿平时可以说是五毒俱全，什么恶没做过，手底下的人命都是好几条，胆子不可谓不大，但这会儿，被申杰和申辉这样看着，一时之间却只觉得胆寒不已，顾不得腿上的伤，竟是两手撑着地往申国公的身后躲了过去。
　　申国公见状，立即就将因为听到申杰和申辉这些话而生出的震惊给抛到了一边，先是站到申睿的跟前，挡住这两人的视线，然后指着两人大怒：“好，你们俩很好，希望之后你们俩的嘴和骨头，都能一直这么硬！”
　　-
　　
第169章 撒娇
　　
　　申国公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有阴寒，显然是对申杰和申辉动了杀心，只不过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说得那么直白而已。
　　申杰和申辉闻言面色微变，但想着申国公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的将他们怎么样，便又稍稍放下心来。
　　卫芙看着这几人狗咬狗一嘴毛的德性，这时候却是有些不耐了。
　　她拽着略哥儿的胳膊，领着略哥儿上前几步，打断了申国公几人的话，冷声道：“申国公，你们的家务事，我们可没有什么兴趣继续听下去，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贵府世子的腿是你们申国公府自己人打断的，那么，申国公是不是应该给我家略哥儿一个交代了？”
　　申国公府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卫芙一点儿也不关心，但申国公和申睿无端冤枉了略哥儿，而且若不是自己和姜珩来得及时，这两人还要生生打断略哥儿的腿，这就是卫芙所不能容忍的了。
　　所以，申国公府的人，一定得给出这个交代才行！
　　卫芙目光冷淡地看着申国公父子，眼神里透出这样的坚定。
　　听到卫芙此言，申国公的第一反应就是恼怒。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先前只是说了卫芙一句，就被姜珩拿了剑指着眉心的恐惧，纵是心里再怎么恼怒，竟是不敢再对着卫芙说上任何一句的恶言。
　　申国公也知道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这也亏得镇国公夫妇来得及时，要是他们再迟来一步，自己真的打断了姜略的腿，那这件事才真的是没办法善了了。
　　想到那样的情形，申国公便是有气，也只有往肚子里咽了。
　　他吸了一口气，看向卫芙：“不知镇国公夫人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卫芙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略哥儿，道：“略哥儿，你想他们怎么向你赔罪？”
　　略哥儿没想到卫芙会这样问，他事先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啊，因而一时之间倒是愣了一下。
　　卫芙见状，又道：“略哥儿别怕，这次是你受了委屈，不管你想叫他们赔罪都行！”
　　听到卫芙说“都行”这两个字，申国公心中一怒，当即就想张口否认，但话临出口前，又注意到了姜珩那冷淡中带着威胁的眼神，心头一哽，却也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卫芙倒是没有注意申国公的心情，她只静静等着略哥儿的回答。
　　略哥儿倒是真的仔细想了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卫芙那略带着些鼓励的眼神注视之下开了口：“做错了事就该认错，前几日李驸马做错了事，就当众向长宁长公主负荆请罪，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让申睿也这样来镇国公府向我负荆请罪就行了！”
　　从听到申睿那些放肆的话，他的心头就一直堵了一口气，后来按着申睿揍了一顿，倒是觉得好受了些，可接着就是被申睿等人冤枉，还差点被申国公叫人打断腿，略哥儿心里要是能好受，那才叫怪了。
　　说出这句话，略哥儿心头一直堵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是散了开来。
　　他不由得看了看卫芙，又悄悄往姜珩那里看了一眼。
　　也许……
　　让他这么快就将这些放下的，并不是对着申国公父子说出了这样的要求，而是因为他发现，原来在他的身后，也是有这样两个人的存在的。
　　卫芙听到略哥儿的话，看向申国公父子，扬了扬眉，道：“也是我家略哥儿心软，才只提了这样一个要求，想来贵府世子不至于连这本就应该的事都不乐意做吧？”
　　申国公大怒。
　　而申睿，听这母子俩这样说，要不是腿上有伤，只怕都已经跳起来了。
　　他瞪着提出这等非分之想的略哥儿，怒声道：“姜略，你可别得寸进尺！”
　　前些时日李驸马当众负荆请罪，申睿当时可就在场，还将当时的情形从头到尾的看全乎了，李俊是个什么样的惨状，申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让他学着李俊的样子，光着上身背着荆棘条弄得一身血肉模糊的去镇国公府向姜略赔罪？
　　他才不干！
　　一时之间，申睿瞪着略哥儿，就像是在瞪着什么几世的仇人一般。
　　略哥儿却没有理会申睿的叫嚣，他甚至都没有多看申睿一眼，就好像申睿根本就不值得他注意一般，而是扭头看向卫芙，“母亲！”
　　虽然他的语气有些平淡，叫人丝毫听不出来任何撒娇的意思，但听在卫芙的耳中，这分明就是略哥儿第一次向她撒娇。
　　意会到这一点，卫芙也不生气了，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花怒放。
　　这可是略哥儿第一次向她这个做母亲的求助，卫芙又怎么能不叫略哥儿如愿呢？
　　卫芙一扭头，看向申国公和申睿父子，原本面上的慈爱在看到这两人的同时便变成了冷淡，“申国公世子还是不要将话说得这么满的好。”
　　申睿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是说话的是姜珩，他可能还不敢多言，但对卫芙，他心中只有鄙夷，又哪里有半分的敬畏之心？
　　所以，听卫芙这样一说，申睿不仅没有服软，反而还冷笑一声，“本世子从来都是这样说话的，镇国公夫人最好还是习惯一下，不如镇国公夫人与本世子说说，若是本世子不同意那劳什子负荆请罪，镇国公夫人又待如何？”
　　“本夫人也不会如何……”卫芙道。
　　她这话才开了个头，申睿就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他就知道，这妇人也不敢拿他如何！
　　但就在下一刻，申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卫芙道：“……既然略哥儿蒙受了这不白之冤，申国公世子又不愿意就这件事道歉，那么本夫人就只好让略哥儿将他打断了申国公世子这事给坐实了，总不能叫人白白冤枉了去，不是吗？”
　　说话的同时，卫芙看着申睿，扬声唤道：“刘严！”
　　刘总管立即应声：“夫人，属下在！”
　　卫芙朝着申睿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叫人将申国公世子给我押过来！”
　　-
　　
第170章 撑腰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会儿，但先前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略哥儿是如何被申国公府的护卫反剪着双手押着的，卫芙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其中一名护卫那时手里还握着一根比手臂还粗的桌腿，眼瞅着就要卯足了劲儿的往略哥儿的腿上打去。
　　真要是让那人打实了，略哥儿的那条腿还能保得住吗？
　　只想到这些，卫芙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她的儿子，她想要补偿都还来不及，申国公府的人竟然不经任何调查，直接就将罪名扣在了略哥儿的头上，甚至还为此想要打断略哥儿的腿，让她如何能不心疼不愤怒？
　　这也是她和姜珩及时赶到了，才没叫申国公父子得逞，若是他们再晚来一会儿呢？
　　既然申睿不愿意让略哥儿出了这口气，那就叫略哥儿真的打断他的腿好了！
　　反正，现在申睿也只是断了一条腿，不是还有另外一条全乎的腿吗？
　　卫芙是真的下了狠心的。
　　刘总管对于卫芙的命令，那是绝对不打任何折扣的去执行的。
　　卫芙的话音方落，刘总管就朝着他从国公府带来的一众护卫挥了挥手，“去！”
　　刘总管的心头同样是窝着火的。
　　方才的情形，他也是都看在了眼里的，刘总管可以说是看着三个孩子长大的，对于略哥儿，他同样非常心疼，略哥儿差点给人欺负了，刘总管又如何能不怒？
　　而一众护卫得了令，没有任何犹豫，先是分出几人将申国公府的护卫推到一边，又分出一人将反应过来想要阻拦的申国公拦下，剩下的几人全然不顾申睿现在是不是伤了腿，按着之前略哥儿所得的待遇，直接将申睿从地上拎起来，再反剪着双手摁着脑袋将他押了起来。
　　申睿的腿是不打折扣的断了，这会儿被镇国公府的护卫们如此粗鲁的对待，痛得只恨不得就地晕过去才好，连连发出了好几声的惨叫。
　　同时，他还没忘了向申国公求助：“爹，爹，你快救我，救我啊！”
　　他已经断了一条腿了，可不想连另外一条腿都断了。
　　申国公哪里能想到这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妇人，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着他的面都想打断申睿的腿，一时之间又急又怒。
　　他想将面前拦着的护卫推开，但他的武力值比起那名护卫可还差了不少，不管他怎么用力也都不能让那名护卫松动分毫。
　　意识到自己是不可能推开这名护卫的，申国公脑中灵光一闪，也不再推那名护卫了，而是看向姜珩，“镇国公，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镇国公夫人如此放肆吗？”
　　他原是想用“这妇人”来称呼卫芙的，但想到之前被姜珩拿剑指着眉心的恐惧，硬生生的临时改了口。
　　姜珩听闻申国公此言，却只是凉凉地看了申国公一眼，道：“我并不觉得我夫人行事有何放肆的，你的儿子是宝，我的儿子同样也是，既然敢冤枉了我儿子还不想赔罪，那就断了那条腿吧。”
　　申国公心中一寒。
　　姜珩的语气倒是平静，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叫申国公清楚的意识到，姜珩并不是在与他开玩笑。
　　不仅姜珩，卫芙也同样没有与申国公父子开玩笑。
　　看着被押了起来的申睿，卫芙四下里看了看，直到看到先前被扔到一旁的那条桌腿，这才上前几步蹲下身子将之捡起来。
　　看到这条桌腿，卫芙的心头的火气又更盛了几分。
　　先前只是远远看着，便觉得这条桌腿极粗了，现在真正的将之握在手里才发现，这桌腿比起卫芙的胳膊，起码还要粗了一半。
　　只能说，鸿升楼的东家确实不在乎银子，就连鸿升楼的桌子，用料也都是十足的。
　　可是……
　　这样的一条桌腿，若是打在了略哥儿的身上，略哥儿会有多痛？
　　想到此处，卫芙的眼中一冷。
　　既然有人想要让略哥儿承受这样的痛苦，还不想为此作出赔罪，那，就让那个人也尝尝这样的滋味吧。
　　这般想着，卫芙走回略哥儿的身边，拉起略哥儿的手，将这桌腿放到了略哥儿的手心，又将略哥儿的手合上，让他握紧了这条差点打在他腿上的桌腿。
　　略哥儿下意识的顺着卫芙的指引做了。
　　等到紧紧握住这条桌腿，想起先前差点发生的事，略哥儿到底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卫芙见状更觉心痛，她松开手，指着被几名护卫押着动弹不得，却还是不断口吐恶言的申睿，道：“略哥儿，先前这人想怎么对你，你只管用最大的力道还给他，不要怕，出了任何事，有母亲给你撑着，就算母亲不行，你父亲也一定能兜得住！”
　　略哥儿最开始时心里确实是没有什么底气的，但听卫芙这样说，他心里的那些惶惑与害怕，却也真的渐渐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坚定。
　　若是如母亲所说的，一切都有她兜着，那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之前听到申睿在那里大放厥词的时候，他其实就想狠狠揍上申睿一顿了，只不过那时想着要留有分寸，不能真的让申睿受到什么太过严重的伤，他才并没有趁着申睿不备将他如何。
　　若是早知道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会被申国公父子冤枉，那他还真不如一开始就真的将申睿的腿打断了。
　　就如母亲所说的，总不能平白被人给冤枉了，不是吗？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想着卫芙所说的话，略哥儿先是看了看卫芙，尔后又不自觉地回头看向姜珩。
　　姜珩接收到略哥儿的视线，朝着略哥儿点了点头。
　　哪怕他一个字也没说，哪怕他的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但他却将他的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不用怕，就算把天都捅破了，也有我给你撑着！
　　这是略哥儿从姜珩这个点头的动作里解读出来的。
　　略哥儿一时之间甚至有点想哭。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在他出事的时候，有父亲有母亲将他护在了身后，又给他撑着所有来自旁人的阻力，只为了让他能够出了心头的那口气。
　　-
　　
第171章 回家
　　
　　深吸一口气，将鼻尖的酸意压下，略哥儿紧紧握住卫芙递过来的桌腿，然后走向了申睿。
　　申睿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略哥儿，尤其是看到那条桌腿，眼里的恐惧越来越盛，原本一直还在骂骂咧咧的他总算是住了嘴，转而向申国公求助。
　　“爹，爹，你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爹，我已经断了一条腿了，另外一条腿不能再断了！”
　　明明略哥儿都还没有开始动手，但他就已经叫得这般凄惨，就跟他那条完好的腿真的已经断了一般。
　　申国公倒是舍不得看到申睿如此，想要过来拉着略哥儿，但他现在被镇国公府的护卫拦着，又哪里能做得到？
　　于是，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略哥儿来到了申睿的近前，还高高扬起了手上的桌腿。
　　就如之前，申国公和申睿想使了护卫想对略哥儿做的一般。
　　申国公看得目眦欲裂。
　　而申睿，他早已经习惯了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有申国公跟在他背后给他收拾烂摊子，现在发现就连申国公都救不了他，略哥儿的手都还没有开始往下挥，他就已经忍不住服软了。
　　“不要打，我答应了，我负荆请罪，一定叫你满意，叫你满意还不行吗？”说到后来，申睿都快被吓哭了。
　　他是已经断了一条腿了，按说断一条腿又不会死，而且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应该不至于太过恐惧才是，但之前断这条腿，那是在混乱之中被申杰和申辉两人逮着机会偷袭的，他自己事先可没有任何的知觉，还是腿断了之后才知道痛。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是眼睁睁地看着略哥儿扬起了手，然后下意识的就会想当那桌腿抽到腿上的时候，会有多痛，只是这种想象，就能将他给逼疯好吗？
　　申睿，这可不是一个意志有多顽强的人。
　　大声服了软，又直到见着略哥儿总算是将手放了下来，申睿才总算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等到发现略哥儿的眼里还带着遗憾，他就更庆幸自己服软得早了。
　　至于负荆请罪……
　　总之，先将事情应下来就是了，到时候是不是要照做，那不还得看他自己？
　　大不了，他就一直躲在申国公府不出来，他就不信了，镇国公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冲进申国公府将他揪出来吗？
　　想着这些，申睿的心里倒也轻松了些。
　　那边的申国公，他与申睿也不愧是父子，两个人的想法都是差不多的，这会儿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过……
　　这父子俩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
　　在卫芙带着略哥儿重新走回自己的身边之后，姜珩看了申国公父子一眼，却是再次朝着刘总管伸出了手。
　　“弓！”姜珩言简意赅地道。
　　这次带出来的一名护卫正好背了一张弓出来，刘总管连忙从那名护卫那里取了弓，将弓箭一起递到了姜珩的手里。
　　姜珩看向申国公父子，然后一语不发，却是直接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弯弓搭箭，直接就将那弓弦拉成了满月。
　　只看这力道就能知道，若是那弓弦上的箭真的射出来，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申国公父子都胆寒不已。
　　他们这时候都真的后悔了，要是早知道镇国公是个一言不合就出箭的人，他们又哪里敢这样得罪他呢？
　　“镇国……”
　　申国公那服软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见着姜珩手上的弓猛地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然后……
　　嗡！
　　众人的耳边都听到了这样的一声嗡鸣，就见着那离弦之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飞了出去，一路上精准的避开了每一个人，最后深深的射进了一块匾额之中，只留下尾羽在急剧的颤抖着。
　　虽然周围站着这么多的人，但这会儿却是鸦雀无声。
　　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镇国公方才的这一箭，是射向了申国公府。
　　鸿升楼所在之处，本就离着两座国公府都不远，甚至，从鸿升楼的门口直直地望过去，还正好就能远远地看到申国公府的大门，也正因为如此，姜珩的这一箭才能直接射往申国公府。
　　射出这一箭之后，姜珩也没有管这一箭到底有没有射中，将手里的弓扔给了刘总管，然后才看向已经惊呆了的申国公父子。
　　“说过的话最好记在心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申睿负荆请罪，否则……”
　　姜珩的话没说完，但谁都不敢因此就轻忽了他的话。
　　申国公父子想着之前那被弓箭瞄准时的胆寒，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
　　见着这两人没有异议了，姜珩这才看向了卫芙和略哥儿。
　　“我们回家。”他道。
　　卫芙闻言笑了笑。
　　回家。
　　这是一个听着就让人心生温暖的词。
　　她看向略哥儿，“走吧，回家。”
　　略哥儿用力点头，跟在卫芙和姜珩的身后往外走。
　　有先前姜珩那一箭之威，哪里还有人敢拦在他的面前，三人才一动，围观的人群就自发的如潮水一般的退开。
　　不过，三人才走了两步就顿住了脚步。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满头大汗朝着这边跑过来的韬哥儿和甜姐儿，在看到他们之后先是一怔，然后缓缓停了下来。
　　因为跑得太急，两人的呼吸都非常急促，停下来之后都忍不住弯着腰撑着膝盖用力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甜姐儿才站直了身子，扁了扁嘴，唤道：“母亲！”
　　顿了顿，又看向姜珩，低声唤了一声“父亲”。
　　韬哥儿则抿紧了唇。
　　按着他平日里的习性，卫芙和姜珩都以为他不会开口，却不想他也跟着唤道：“父亲，母亲。”
　　卫芙的心中一片柔软。
　　只从方才韬哥儿和甜姐儿跑得气喘吁吁的模样就能知道，他们只怕是刚刚得到消息就匆匆跑了过来，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担心略哥儿。
　　卫芙不由得想到她这段时间得知的，自从韬哥儿大些了，这几年略哥儿闯了祸都是韬哥儿在后面给他收拾的。
　　这一次，韬哥儿只怕仍是想要将略哥儿保护在身后的。
　　-
　　
第172章 强弓？
　　
　　卫芙无法想象，若是她和姜珩不在，只凭着三个孩子，在毫无顾忌的申国公父子面前，他们会遭遇些什么。
　　在查出来事情真相之前，申国公在姜珩的面前尚且不曾退却半分，更何况是三个孩子了，便是韬哥儿和甜姐儿来了，只怕也阻止不了申国公父子要打断略哥儿的腿的决心。
　　而韬哥儿，他当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略哥儿断腿，说不得还要以身相替。
　　想到那样的情景，哪怕明知道并不会发生，卫芙仍心痛得不能自持。
　　还好，她和姜珩都回来了。
　　卫芙再一次在心里庆幸。
　　姜珩自然也能想到卫芙所想的这些，哪怕他因为不知道要如何与孩子们相处，在孩子们的面前向来都是沉默又冷硬的，但这时，看着韬哥儿与甜姐儿，他的目光亦是不由变得温和起来。
　　他来到韬哥儿和甜姐儿的近前，先是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揉了揉，然后看向韬哥儿，原本是想将先前的动作重复一遍的，但想了想，他的手最后却是落到了韬哥儿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
　　“韬哥儿，甜姐儿，你们都很好。”姜珩道。
　　与孩子们相处的经验极为有限，姜珩也只能说出这样干巴巴的一句夸奖了。
　　卫芙看到这里，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领着略哥儿上前，“韬哥儿，甜姐儿，略哥儿没事，你们放心吧。”
　　虽然早在看到跟在卫芙和姜珩身后的略哥儿时，两人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认知了，但听到卫芙这样说，韬哥儿和甜姐儿这才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
　　他们得到消息比卫芙和姜珩要晚了好一会儿，一得到消息两人连马车都没坐，直接就这样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担心他们会不会来晚了，略哥儿会不会出事，心里的煎熬可想而知。
　　好在，有父亲和母亲在。
　　放松之下，韬哥儿和甜姐儿都不由得这样想道。
　　这样的经历，于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
　　过去的这些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韬哥儿护在他们身前，或者是他们三人一起商量着来，从没有过被父母这般护着的时候。
　　这会儿感受着卫芙和姜珩对他们的爱护，三兄妹都觉得，这样的感觉，其实还真不错，原本一直以来都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也许还没有被一举被搬开，但总算是有些松动了。
　　当然了，甜姐儿是早早的就对卫芙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了，这时赶紧挤到卫芙的身边，因卫芙和姜珩原是并肩而行的，她这样一挤过来，倒是让姜珩都不得不往旁边让了些，好歹才让她挤了进来。
　　甜姐儿两手抱着卫芙的手臂：“母亲，可吓死我们了！”
　　申国公府的人是什么德性，他们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当然是有所了解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这么担心。
　　卫芙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注意到了姜珩那突然变得有些臭的脸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卫芙看错了，她好像看到姜珩瞪了甜姐儿一眼。
　　不过……
　　姜珩为何要对甜姐儿这般恶形恶状的呢，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卫芙才这般想着，就见姜珩看了过来，注意到卫芙的目光，姜珩还特意用视线丈量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重点在甜姐儿的身上停顿了那么一小会儿。
　　这意思……
　　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卫芙一怔。
　　这……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姜珩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吃醋，而且对象还是他的亲闺女？
　　卫芙觉得，自从这次醒来，她所认识到的姜珩，似乎与从前她印象中的那个姜珩没有任何的关联，有时候，比如这时，实在是让卫芙有些哭笑不得。
　　卫芙于是瞪了姜珩一眼。
　　他们现在最该做的，可是怎么样与三个孩子修复好关系，不想着怎么样逗孩子们开心也就算了，竟然还为了这么点子事瞪甜姐儿？
　　接收到卫芙的视线，姜珩总算是将目光收了回去。
　　嗯，在此之前，还沉默着看了卫芙一眼，那眼神总叫人觉得有些委屈。
　　卫芙：……
　　她从来没有想过，姜珩原来是这样的姜珩。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一家五口没用多久也就回到了镇国公府。
　　而在卫芙几人回到镇国公府的同时，申国公也带着申睿，还有申杰和申辉回到了申国公府。
　　申国公府离着鸿升楼还要近一些，申国公又担心申睿的腿，自然想尽快的回到申国公府，去请了太医来给申睿好好诊治一番。
　　至于申杰和申辉的事，在申国公的心里，自然是要放在申睿之后的。
　　等给申睿诊治完了，再来处理这两人也不急。
　　不过……
　　就算申国公的心里再如何急切，当他回到申国公府的大门处，抬头看到自家那写着“申国公府”几个大字的匾额上，那支正好没入了“申”字的正中的羽箭时，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颤。
　　申国公府的匾额是选取了最上等的木料打造而成，便是经历了这么多代，这匾额亦是不烂不腐，整张匾额不仅沉重，而且还极为坚硬。
　　而被姜珩射出来的这支箭，不仅极为精准的射中了这个“申”字，而且还穿透了整张匾额，没入到了匾额之后的木料之中，只留下尾羽在外面。
　　从鸿升楼虽然可以看到申国公府，但因为是直来直往，看着并不远，但实际上至少也该有一里路了，从那么远的地方射过来，竟然还能留有这样的余力，怎么能不让申国公震惊？
　　那张弓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十二石的强弓？
　　或者说，是姜珩这个人本身就太过厉害了？
　　之前被姜珩手中的弓箭对准的时候，申国公就觉得胆寒不已了，如今看到那支羽箭，他更是觉得，自己当时只怕是从鬼门关外饶了一圈。
　　要说在没有看到这支箭的时候，不管是申国公还是申睿心头都存有侥幸，想着回来之后就将那负荆请罪之事给糊弄过去，但在看到这支箭之后，他们却是再不敢有任何的侥幸心态了。
　　-
　　
第173章 变化
　　
　　他们申家人是嚣张跋扈不讲道理，但遇到像姜珩这样不怂他们，而且动不动就动剑动弓的，他们也怕呀。
　　断了腿还得负荆请罪虽然痛苦了些，但怎么也比不了挨上这么一箭啊，为了小命着想，申睿觉得，就算有痛苦，但他还是能够忍一忍的。
　　正因为申国公父子有了这样的认知，所以第三天一早，申睿就被人抬着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接到消息的时候，一家五口正坐在一起用早膳。
　　卫芙双目含笑，目光不时在三个孩子的身上扫过，偶尔还用公筷给三个孩子夹些他们爱吃的菜。
　　姜珩虽然不似卫芙表现得这般明显，但他的视线在触及卫芙和三个孩子的时候，亦显得格外的温和，让他看着比刚回来的时候要多了几分人气。
　　而三个孩子，韬哥儿是一如往常的安静，甜姐儿和略哥儿则埋首于饭菜之中。
　　韬哥儿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甜姐儿和略哥儿，看似与往日相同，但只要看着他们就能够感觉得到，他们与之前相比是有了极大的变化的。
　　若一定要形容一下这种变化，那大概就是他们在卫芙和姜珩的面前，明显要表现得更活泼更自如一些，尤其他们看卫芙和姜珩的眼神，透着一种以前从来未有过的亲昵与依赖。
　　这是自那日之后才有的变化。
　　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年纪本就不大，又从小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关怀，之所以做那些在外人看来出格的事，最初也只不过是想要得到“卫芙”的关注而已。
　　他们只是后来失望了。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当然将卫芙所有的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虽然，诸如希望与信任之类的东西，一旦被摧毁，想要再次培养起来并不容易，但只要发自真心，他们总是能够感知到的。
　　所以，甜姐儿最先就接受了卫芙。
　　而略哥儿，在那日那样的情况下，被他一直以来渴望的父亲与母亲护在了身后，再加上此前就已经感受到的卫芙的真心，会有这样的变化，以及对卫芙和姜珩变得亲近起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对此，卫芙自然是极为开心的。
　　醒来之后，她最想做的就是努力让孩子们亲近她，现在总算是得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谅解与亲近，她又如何能不开心呢？
　　开心的同时，卫芙也在心里心疼孩子们。
　　过去的这些年，他们做父母的，对于孩子们确实有诸多的亏欠，但即便是这样，她只是努力了这短短一段时间而已，略哥儿和甜姐儿就将从前那所有的伤害都放下了。
　　孩子太懂事，做母亲的，自然也会心疼。
　　这般想着，卫芙又将目光落到了韬哥儿的身上。
　　在面对韬哥儿的时候，卫芙总是既心疼又无力，心疼他幼时的遭遇，又因为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软化他那沉默又倔强的坚持而无力。
　　卫芙可以在如今对韬哥儿作出许多的弥补，但不管如何，已经造成的伤害，她不可能将之抹除。
　　在心里叹了口气，卫芙用公筷夹了一只豆沙包放到韬哥儿的碟子里。
　　韬哥儿原本正要去夹那豆沙包，手上动作于是微微一顿，却也没有说什么。
　　一顿早膳到了尾声，就有丫鬟进来禀报，道是申国公世子前来负荆请罪了。
　　姜珩常年在军中，吃饭的速度自然极快，他早就已经吃饱了，只不过时不时的给卫芙和三个孩子夹些菜罢了。
　　这时得到消息，姜珩放下手中的公筷，淡淡地道：“倒是赶在了三日之期内，若是今日还不来，我还想着去申国公府走一遭呢。”
　　到时候，申国公府以及申睿会变成什么样，那就说不准了。
　　听姜珩这样说，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拿了崇拜的眼神看着姜珩。
　　之前姜珩在他们的心里，也就只是与“父亲”这个词画上了等号而已，除此之外，因为甚少与姜珩相处，便是相处，姜珩的话比韬哥儿也多不了几句，如此又能培养出多少的父子、父女之情？
　　但那日，看着姜珩才一出面就将申国公父子压得不敢吭气儿，那是他们想做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到的，他们会生出崇拜之情，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尤其是略哥儿。
　　这会儿听姜珩说出这样的话，略哥儿的心里竟然有些遗憾。
　　要是申睿今日没来，那他是不是就能看到父亲是如何去申国公府大发神威了？
　　虽然遗憾，但略哥儿站起身时，面上的跃跃欲试分明就掩饰不住。
　　“咦，人来了啊，那我可得好好去看看！”略哥儿丢下这句话，迫不及待的就一溜烟小跑离开。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
　　她看向韬哥儿和甜姐儿，道：“你们吃饱了吗？外面一时半会儿的也结束不了，你们不用心急，慢慢吃。”
　　“母亲，我也吃好了。”甜姐儿放下筷子，拿了丝帕拭了拭嘴。
　　韬哥儿没说话，将先前卫芙夹给他的那只豆沙包吃完了，这才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卫芙这才道：“既然你们都吃饱了，那咱们也去看看吧。”
　　申睿来向略哥儿负荆请罪，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去好好看看的。
　　那日申国公父子是如何嚣张的，一直到现在他们可都还记在了心里，若不是后来卫芙和姜珩到了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姜珩还直接拿武力将这父子俩给压了下去，他们又岂会如此轻易就屈服呢？
　　这些年来，申睿得罪的人多了，其中也不乏权贵，向谁低头，甚至是负荆请罪，这可还是头一遭。
　　也正因为这样，不仅申国公和申睿来了，他们的后面还跟了一长串的尾巴，那都是觉得稀罕，所以过来看热闹的。
　　这也得多亏申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离着不远，要不然申国公和申睿的后面还不知道得跟多少人。
　　姜珩和卫芙领着韬哥儿和甜姐儿来到镇国公府大门处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人，而且都是住在附近的京中权贵。
　　-
　　
第174章 还是孩子？
　　
　　申睿只不过休养了三天不到，那断了的腿当然是没办法这么快就好全乎了，所以申国公是找了几个人抬着赤着上身背负荆棘条的申睿来到镇国公府的，如此一来，那声势自然难免的也就有些大。
　　申国公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过来，就是因为这会儿时辰尚早，各家该上朝该去各衙门的早早的就已经走了，用不着上朝或者去衙门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想着这会儿过来负荆请罪，不会被太多的人发现。
　　如此，面上总也好看些，不是么？
　　之所以两人身后会跟这么长一串的尾巴，说起来还得怪申睿自己往常行事太过嚣张了。
　　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在京中都有一定的地位，而这些人之中，被申睿得罪过的也不在少数，从前只是因为知道申国公府在圣上那里得脸，因而就算吃了些亏，那些被申睿得罪过的人也都选择忍了。
　　但现在不同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镇住这父子俩的人，而且还逼得申睿不得不断着腿过来负荆请罪，这样的热闹，那哪里能缺席？
　　于是，附近人家的一个小辈在发现了这父子俩的行踪，看他们那模样又猜到他们是想做什么之后，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态，当即就呼朋引伴的找了不少的人一起来看热闹，然后再一传十十传百的，等到申国公父子俩到了镇国公府，可不就被围观了么？
　　对于这样的情况，申国公和申睿当然是非常恼怒的。
　　被姜珩压着低头服软就已经够让他们难受的了，如今还有这么多人来看热闹，今天之后，他们岂不就要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但再怎么恼怒，申国公父子也只能忍了。
　　现在他们可还没完成负荆请罪，更没得到镇国公那煞神的谅解呢，要是这个时候再闹出点什么波折来……
　　两人想想现在还插在自家匾额上的那支箭，心肝儿都还忍不住发颤啊！
　　被一众人围观了好一会儿，就在申国公父子都快忍不住的时候，两人才等到了镇国公府的人出现。
　　原以为就算不是姜珩过来，至少也得是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才是，却没想到只是略哥儿一个人，这让申国公父子忍不住黑了脸。
　　他们都觉得，这是姜珩和卫芙故意在打他们的脸。
　　但他们又能如何？
　　形势比人强，纵是心中再如何不快，这父子俩也只能生生忍了。
　　甚至，他们还得对略哥儿笑脸相迎。
　　毕竟，申睿今日本就是来向略哥儿负荆请罪的。
　　申国公朝着略哥儿露出一个略带了些讨好的笑容来，“贤侄，我这不成器的儿子那日冤枉了你，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今日特意来向贤侄负荆请罪，还望贤侄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申国公爱子心切，不乐意让申睿过多的向略哥儿说好话，那这好话自然也就只能让他自己来说了。
　　若是从前，听到这番话，再看着这父子俩，略哥儿必定又会心中暗暗生羡了。
　　不过，那是从前。
　　他如今也是有父亲母亲护着的人了，又如何还会去羡慕别人呢？
　　是以，略哥儿的心里半点没有因为申国公的话而有所波动，他朝着申睿嗤笑一声：“申睿，如果我没听错的话，申国公这话里的意思是，你还是个孩子？”
　　听到这话，周围众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能住在这附近的，哪家都在京城有着相当的地位，从前虽然因为圣上向来纵着申国公府而对这父子俩多有退让，却不能说大家就是怕了他们了，是以这会儿众人都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嘲讽。
　　申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京城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有许多都已经成了亲，甚至有了孩子，如此，再说自己还是个孩子，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申国公父子被众人这样一笑，脸色更难看了。
　　要是按着他们平日的性情，这会儿只怕已经翻脸了，但想想镇国公姜珩那张冷脸，以及他的那一箭，两人那难看的脸色硬生生的就变得和缓起来，因为这转变来得太过突兀，怎么看都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申国公面上挤出一个笑容来，“贤侄……”
　　略哥儿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就将他的话给打断了，“申国公，咱们镇国公府虽然与贵府同为国公府，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两府素日似乎都无甚交情，您这一声贤侄，还是免了吧。”
　　想想那日申国公下令打断自己的腿时的情形，略哥儿的声音到最后都带了些冷意。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他也不是什么包子，任得谁都能来捏一下，这父子俩明面上是来负荆请罪的，但从头到尾，申睿这个该赔罪的人却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如此，略哥儿又如何会顺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含糊过去呢？
　　而申国公，他又何尝被个小辈如此毫不留情的给了软钉子碰过，那脾性一上来，下意识的就想发怒。
　　不过……
　　也就在这时，申国公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与卫芙一起领着韬哥儿和甜姐儿走了过来的姜珩，面上的怒意顿时一僵，接着，所有的怒气瞬间就被收敛了下来。
　　啧，这变脸的速度，那也真真是快了。
　　深吸一口气，申国公看向被几名护卫拿了担架抬着的申睿，道：“睿哥儿，错是你犯下的，来之前你不是就说了，是你对不起镇国公府的二少爷，这次来了一定诚心向二少爷忏悔，争取得到他的原谅么？”
　　申睿闻言一怔。
　　来之前，申国公可不是这样与他说的。
　　不过，申睿很快也看到了姜珩几人，自然很快就明白过来，申国公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便是心中再如何不愿，但想着姜珩的那一箭，申睿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决定服软。
　　因为背着一捆荆棘条，哪怕申国公特意让人将那荆棘条绑得松松的，但申睿的背上这会儿仍已经添了许多的伤口，鲜红的血自那些伤口处渗出，或凝固，或顺着他的背往下流淌，看着极为骇人。
　　-
　　
第175章 苦心
　　
　　打从申睿出生，他还真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便是如此，申睿还是咬着牙，强忍着腿上和背上的痛楚，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那么僵硬狰狞，还硬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
　　见着他这副模样，略哥儿一个哆嗦：“行了，你还是别笑了，看你笑成这个样子，我怕晚上做恶梦。”
　　申睿：……
　　要不是形势比人强，他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屈辱与痛苦？
　　将心里所有的不甘都压下，申睿如略哥儿所说的敛下笑容，然后咬着牙忍着痛由着两名护卫扶了起来，用一条腿着地的方式，艰难的朝着略哥儿鞠了一躬，“姜二少爷，上次是我是非不分冤枉了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略哥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低头的申睿，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是极为快意的。
　　那日申睿叫嚣着要将他的腿打断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这般想着，对于姜珩，略哥儿心里的崇拜也就更深了。
　　身为男儿，对自己的父亲本就有着天然的崇拜，更何况略哥儿的父亲还是景朝战神般的人物，从外人嘴里听到父亲的名字时，略哥儿就能感受到崇拜与尊敬，如此多年下来，略哥儿自己对于姜珩亦是崇拜的。
　　只不过，他们兄妹三人这么多年来都难得见到姜珩一次，便是姜珩回来了，一来是不知道要如何与孩子们相处，二来也是不敢面对孩子们，因而表现在外便显得格外的冷漠，久而久之的，略哥儿心里的那点崇拜自然也就只能被他深深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如今姜珩回来了，又在他无助的时候将他护在了身后，让他免于被申国公父子欺辱，还强压着申睿过来向他负荆请罪，略哥儿又哪里能不崇拜呢？
　　面上露出一个带着骄傲，又有些得意的笑容，略哥儿微微扬起了下巴，“啧，看申国公世子的样子，也是受了不少的罪，不过呢，既然做错了事，要是不受些罪长长记性，下次怕不还得再犯同样的错，所以啊，申国公世子也莫怪，我也只是在帮着你长记性呢。”
　　申睿咬紧了腮帮子才让自己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如此，那就多谢姜二少爷了。”这一字一句，都跟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由此便可见，申睿便是服了软，但也只不过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正如何骂着略哥儿呢。
　　略哥儿当然能看得出来。
　　不过，他不在乎便是了，能看到申睿在他面前低头，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略哥儿笑眯眯地看着申睿：“谢倒是不用了，不过申国公世子能够体会到我的一片苦心，不以为我这是在故意折腾你，那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的，围观的一众人再次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明说话的少年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面容看着都尚有些稚嫩，嘴里却是说出了这样老气横秋的话来，而且还是对着申睿说的，这样的情景，看着可不就让人觉得好笑么？
　　不管如何，今天一大早跑这一趟，也算是值了！
　　众人都在心里这般想着。
　　申睿差点将一口牙都咬碎了，他甚至都能尝到自己嘴里的腥咸，但到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还沉默着垂下了头。
　　往常申睿四处跋扈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人尤其的可恨，恨不得有人能够好好治一治他才好，但现在，当申睿断着腿，赤着上身背着荆棘条顶着一身的伤过来向略哥儿请罪，又因略哥儿的话而这般强自忍耐着，也不知道为何，围观的众人之中，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竟然开始觉得申睿有些可怜了。
　　也正因为觉得申睿可怜，原本还觉得眼前这一幕极为解恨的这一部分人，转而又开始认为略哥儿有些过分了。
　　申睿都已经来负荆请罪了，姿态也放得这么低，姜家二少爷还如此折辱于人，好像有些过分了。
　　这是这部分人心里的想法。
　　卫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变化，她不由得暗自冷笑一声。
　　只能说，这针不扎到自己的身上就不知道疼。
　　这些人只看到了申睿这不得不低头的可怜，却没有想过，申睿会低头，可不是出于自愿，只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他们更没有想过，要是那日略哥儿被申国公父子打断了腿，会不会更可怜。
　　平日里恨申睿恨得跟什么一样，这才到哪，竟然就觉得申睿可怜了。
　　这些人，大概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心里这般想着，卫芙走到近前来，道：“略哥儿，你还是赶紧原谅申国公世子吧，要不然啊，就该成咱们镇国公府欺人了。”
　　人群中有先前那样想法的一些人闻言都觉得有些尴尬，明明卫芙也没有点谁的名，但大概是出于心虚吧，他们都觉得卫芙这是在指着他们的鼻子话的这话。
　　卫芙见状，淡淡一笑，“其实我也有些不明白，明明是申国公世子冤枉了我家略哥儿，就连申国公和申国公世子都认识到了错误，所以才特意过来负荆请罪，这做错了事认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怎么反倒觉得那受了委屈的是在欺负那犯了错的？”
　　人群中有人低下头，再不敢往卫芙和略哥儿那里看上一眼，就怕被卫芙揪出来。
　　而略哥儿，一直到这时听了卫芙这话，才知道竟然有人是这样想的。
　　紧接着，略哥儿的心里就微微一暖。
　　他知道，卫芙之所以会说这些话，都是在心疼他，觉得那些人这样想，是让他受了委屈。
　　但……
　　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在想什么，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在意。
　　这世间人何止千千万万，每个人的想法自然也不尽相同，若是太过顾忌旁人的想法，略哥儿这些年只怕早就在外人的指责鄙薄之中羞愤欲死了，又如何还能一直好好的呢？
　　在这方面，年纪并不大的略哥儿，却是出人意料的豁达。
　　-
　　
第176章 猎雁
　　
　　不过……
　　便是略哥儿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但知道卫芙这是心疼自己，他的心里仍忍不住的高兴。
　　他不知道卫芙这段时间以来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但他知道，他喜欢这样的转变，也希望他的母亲再也不会变回以前的模样。
　　在骨子里，略哥儿其实还是那个渴望得到父母关爱的孩子。
　　是以，待卫芙话说完，略哥儿才点了点头，道：“既然母亲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只能原谅申国公世子了，希望申国公世子能够铭记这次的错失，下次，可不要再犯了。”
　　申睿紧紧抿着唇。
　　他会不会再犯，那得两说，但可以肯定的，这次的事，他是绝对可以记上一辈子的。
　　而申国公，从略哥儿的嘴里听到了“原谅”二字，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朝着姜珩和卫芙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再也压不住心疼，招呼着身边的护卫赶紧替申睿将背上的荆棘条取下来，又给申睿穿上衣裳，将他扶到担架上躺好。
　　到这时，申国公那一直疼得直抽抽的心才总算是稍稍得到了缓解。
　　这可是他的宝贝疙瘩，怎么也不能出了差池才是。
　　安置好申睿，申国公又与姜珩和卫芙打了招呼，这才领着一群人抬着申睿往申国公府走去。
　　既然与镇国公府的事已经了结了，那接下来就该处理那些吃里扒外的人了！
　　申国公在心里这样恶狠狠的想道。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申国公府注定了是不会平静了。
　　而那些看热闹的人，见着正主都已经走了，当然也不可能再围在镇国公府外面，于是也都跟着散了去。
　　人虽然散了，但申国公世子断着腿来镇国公府向姜家二少爷负荆请罪一事，却是以着最快的速度传播了出去。
　　这短短时间之内，负荆请罪的事就已经发生过两次了，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称奇啊。
　　见着人都散了，卫芙这才招呼略哥儿，道：“好了，既然事情已经了了，那咱们就回去吧。”
　　一家人又慢悠悠的回到了镇国公府内。
　　仍是去了汀兰院。
　　入了正房，卫芙看着这齐整的一家人，想了想，道：“既然都在，那咱们就商量一下咱们家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大事。”
　　最重要的大事？
　　姜珩和三个孩子刷刷地看向卫芙，四双眼睛本就有些相似，再这样齐齐看过来，卫芙只一见就觉得有些想笑。
　　想着这马上要谈正事，卫芙好歹将笑意压了下去，道：“这件大事，就是韬哥儿的婚事了。”
　　听到这话，韬哥儿一怔。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是拿了揶揄的目光看着他，打趣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即便韬哥儿再怎么情绪不外露，听到关于自己的婚事，又被弟妹这样打趣着，面上仍忍不住多了一层薄薄的红。
　　韬哥儿平素甚少外出，肤色比起喜欢往外跑的略哥儿要白皙不少，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会儿面色的变化自然也就格外的明显，屋里几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大哥，你脸红了！”
　　“大哥这是听到要成亲了，所以害羞了吗？”
　　略哥儿和甜姐儿更加起哄了。
　　因为三个孩子之间的笑闹，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变得热闹而又温馨。
　　卫芙心里也跟着熨帖起来。
　　她一直以来想要看到的，其实也就是这样而已。
　　略哥儿和甜姐儿虽然打趣韬哥儿，但两人也知道韬哥儿的脸皮薄，因而很快就又带着笑意安静下来，重新看向卫芙。
　　卫芙道：“韬哥儿的婚期已经临近了，该准备的自然也要着手准备起来，聘礼倒是好说，但下定最好能够带上一对活雁……”
　　说着话，卫芙看向了韬哥儿。
　　自从知道韬哥儿不愿意退了与沈家姑娘的亲事，卫芙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只不过这断时间以来一直事情不断，因而一直到现在才与韬哥儿提起。
　　韬哥儿微微一顿。
　　无论何等身份的人家，若是提亲的时候能够提上一对活雁，都能够表明夫家对出嫁女的看重，而这猎雁之事，自然最好是由准新郎亲自来。
　　这件事，上次韬哥儿就听卫芙说起过。
　　只不过……
　　韬哥儿却是有些为难。
　　他虽然出身于姜家，姜家男儿又世代从戎，但因为特殊原因，韬哥儿却并没有自幼习武，他的身体虽然不能说是文弱，但也绝对算不上强壮，于骑射一道，此前更是没有过什么接触。
　　如此，又如何能猎来活雁？
　　姜珩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韬哥儿的为难，于是道：“猎雁的事，就由我来吧。”
　　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够称职，现在能帮着韬哥儿猎雁，总也是好的。
　　卫芙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听韬哥儿说话了。
　　“请……”韬哥儿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请父亲教我。”
　　教？
　　姜珩有些惊讶地看向韬哥儿。
　　他自然知道，韬哥儿此前是并未接触过骑射的。
　　不过，虽然惊讶，但姜珩也没有犹豫，立即就点头应下了。
　　“好。”他道。
　　姜珩倒也不是出于心中的愧疚，才会明知做不到却还硬着头皮答应，他是真的有信心能够教着韬哥儿猎到一对活雁。
　　毫无骑射基础的人，想要在短时间之内达到一定的水准，这自然是极有难度的，但若不是为了提高骑射水准，而只是想要亲手猎到活雁，却也有捷径可走。
　　也正是如此，姜珩才会应得这般干脆。
　　韬哥儿于是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卫芙见状，再次认识到，韬哥儿对于那位沈家的姑娘，确实极为看重。
　　就是不知，他是从前不知何时见过沈家姑娘，将人放在了心上，还是因为出于类似于同病相怜的心态才会将沈家姑娘划到了自己人的范围。
　　但……
　　无论是哪一种，既然这就是韬哥儿心中所想，那卫芙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就只有替韬哥儿得偿所愿，尽可能的将他的婚事操办得风光体面的了。
　　想到此处，卫芙又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没如何与孩子们相处，她的儿子，就已经要成亲了。
　　-
　　
第177章 出行
　　
　　作为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自然是又欣慰又开心的。
　　但卫芙与韬哥儿才没有相处多久，韬哥儿就要成亲了，这仍难免的让卫芙有些感伤。
　　虽然就算韬哥儿成亲了，他还是她的儿子，但一旦成亲了，韬哥儿就会有他自己的一个小家，也会有更亲密的，将会伴着他度过余生的那个人。
　　与现在，到底还是不同的。
　　很快，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这样而感伤，卫芙又不由得失笑。
　　大概，为人父母的，在自己的孩子即将成亲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矛盾的心情吧。
　　和姜珩约好了，接下来几天的上午都会跟着姜珩一起练习箭术，韬哥儿便领着两个弟妹离开了。
　　等到孩子们离开了，卫芙扭头看向姜珩：“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能教韬哥儿自己猎到雁？”
　　姜珩再肯定不过的点头：“当然能，我总不会在孩子们的面前说大话，你就放心吧。”
　　卫芙再看了姜珩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而接下来的这几天，韬哥儿果然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开始跟着姜珩学习箭术。
　　在此之前，韬哥儿是没有任何箭术的基础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练习的过程也就显得格外的艰难，不过一天下来，他左手的虎口以及右手食指的指腹就已经被划破，那伤口让卫芙看了可是心疼不已。
　　不过……
　　纵然心疼，看着韬哥儿眼里的坚定，卫芙还是没有说出让韬哥儿放弃的话来。
　　前面的十几年，因为她这个做母亲的缺失，让韬哥儿承受了这么多原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承担了不该由他承担的责任，现在她回来了，虽然不能抹去韬哥儿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但，既然韬哥儿是真的对他的婚事如此看重，那，就遂了他的愿吧。
　　卫芙在心里这样想着。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心疼，但卫芙什么都没有说，更没有劝止，而只是吩咐了厨房每天都做了韬哥儿爱吃的菜。
　　就在卫芙以为，就算姜珩教的是速成的箭法，但再怎么快总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让韬哥儿简单的掌握箭术才是，却不想，也不过五六日的功夫，这日一早，用完早膳之后，姜珩就提出要带着韬哥儿出城。
　　“出城？”卫芙一时间还没能意会过来。
　　姜珩道：“不是说了要让韬哥儿自己去猎雁吗？这几天的练习下来，我看韬哥儿也将要点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可以出城去试一试了。”
　　卫芙有些吃惊，跟着就看向了韬哥儿。
　　姜珩这时候也同样在看着韬哥儿，他的目光里有着赞赏：“韬哥儿的天赋很不错，我也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掌握基本的要领。”
　　说到这里，姜珩和卫芙不由得对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有着总愧疚。
　　韬哥儿有这样的好天赋，若是没有发生当初的那些事，按着正常的发展，若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有缺失，就算姜珩要时常呆在边关，但他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指导着韬哥儿习武，更不会出现如今这种，想要猎一对活雁去提亲，都需要现学现卖的情况。
　　毕竟……
　　韬哥儿出生在世代从戎的姜家，别说是武艺了，便是骑射功夫都半点不通，这已经足够让外人鄙薄说嘴的了。
　　虽然愧疚，但卫芙很快就将这样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看着韬哥儿，赞道：“韬哥儿真聪明，才这么几天就已经得到你父亲的认可了。”
　　韬哥儿虽然没有说话，但卫芙却眼尖的发现，在他的耳根处，原本颜色正常的那一处皮肤，却是悄然就变得微微有些泛红。
　　这让卫芙在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感动。
　　一害羞就耳根泛红，卫芙自己就是这样。
　　韬哥儿，这是承袭了她。
　　好半晌，卫芙才将这样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笑着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这就出城去吧，想来等你们回来，提亲要用到的活雁，一定就能够准备好了。”
　　话说完，卫芙又看向略哥儿和甜姐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要跟着一起出去走走吗？”
　　略哥儿和甜姐儿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出门，而且前几日还因为申国公府那事受了些惊吓，如今既然有机会，让他们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略哥儿和甜姐儿一听，都有些惊喜。
　　“母亲，可以吗？”甜姐儿问道。
　　略哥儿虽然没说话，但他的那双眼里，分明就透露着一样的意思。
　　若是换了从前，只不过是想出门而已，略哥儿和甜姐儿想走就走了，又如何会有在出门之前去请示卫芙的想法呢？
　　不过，如今的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是真正的与卫芙亲近起来，与从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卫芙笑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龙凤胎于是又扭头看向姜珩。
　　姜珩道：“你们母亲说可以，那当然就可以。”
　　这话听着简单，但其中却透出了极为明显的亲昵，让略哥儿和甜姐儿闻言都不由自主的往卫芙那里看了一眼。
　　卫芙好容易才按下瞪姜珩一眼的冲动。
　　而这时，姜珩的心头却是微微一动。
　　他的目光从三个孩子的身上一一滑过，最后停在了卫芙这里，道：“咱们一家还从来没有一起出行过，要不这样，趁着这次的机会，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城外走走，再看韬哥儿猎雁？”
　　卫芙几乎是立刻就动心了。
　　略过姜珩不提，她是很珍惜与孩子们一起的每一刻的，自然也想与孩子们一起出行。
　　更何况，韬哥儿这次出行是要去猎雁，这是不远的将来他去沈家提亲的时候要用到的极为重要的吉礼，于韬哥儿来说，必定会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从前的这些年，卫芙没有办法陪在韬哥儿的身边，那么现在，在这于韬哥儿来说极为重要的事上，她自然是想要陪着韬哥儿的。
　　“可是……”
　　卫芙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姜珩截住了，“府里的事不是有刘严在吗？”
　　-
　　
第178章 害羞
　　
　　只这一句话，卫芙就被说服了。
　　有刘总管在，镇国公府还真出不了什么乱子，没见前面的这十几年里，就算是“卫芙”各种作，但其实府里的一切都还是在刘总管的掌控之下，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不能挽回的事么？
　　十几年尚且过来了，如今卫芙只不过是离开一天不到而已，刘总管一定应付得来的。
　　所以，卫芙很干脆地道：“那好吧，今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出城走走！”
　　一家人。
　　这样的字眼，一听就让人忍不住的觉得暖心。
　　卫芙和姜珩自然不用说了，略哥儿和甜姐儿也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两双眼里是清晰可见的喜悦与满足。
　　便是韬哥儿……
　　哪怕表情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神色比起平时，也仍是要稍稍温和一些的。
　　注意到这一点，卫芙也就更高兴了。
　　既然要出行，那自然也就要做不少的准备，除了备车马，因为有女眷在，茶水点心蜜饯干果什么的总得准备一些，备用的衣裳也要收拾出来……
　　等等。
　　卫芙很快就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整治，国公府的一众人办事的效率有着显著的提高，也就一刻来钟的功夫，一家人坐在一起还没说多一会儿的话，映雪和映岚就过来禀报，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往外走。
　　用浩浩荡荡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说是一家人出行，但除了卫芙姜珩和三个孩子，卫芙和三个孩子身边总也要带上服侍的人，卫芙带了映雪和映岚，甜姐儿只带了豆青一人，韬哥儿和略哥儿也都带上了他们的小厮青松和青柏，这样一来都有十来个人了。
　　出了二门，卫芙和甜姐儿领着三个丫鬟登上了马车，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骑马，青松和青柏则坐了后面的一辆马车，一行人便这样离开了镇国公府。
　　马车上的甜姐儿看着有些兴奋。
　　“母亲，我们这次要去哪里啊？”甜姐儿两眼亮晶晶的。
　　她此前也不是没有出过城，上次便随着卫芙一起去了大相国寺，不过，一家人这样齐整的出行，而且去的还不是寺庙这种常规的地方，于甜姐儿而言也是第一次，难怪她会这样兴奋。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道：“听你父亲说，是要去城外南边的一片芦苇荡，那处芦苇荡倒是极有名气，听说景色相当不错，而且那里还栖息着许多的大雁，韬哥儿今日一定能够猎到一对雁的。”
　　甜姐儿对于韬哥儿也有着相同的信心，闻言双拳握紧，在面前挥了挥，“嗯，大哥一定可以的！”
　　出城的路程不短，卫芙和甜姐儿在马车上呆了快两个时辰，不过母女俩并三个丫鬟说着话，还有茶水点心等，倒也不觉得难熬。
　　等到马车停下来，时间都已经过了正午了。
　　甜姐儿心急，马车才一停下，豆青才伸出手想要搀着她，她就已经直接掀开了车帘想要往下面跳。
　　“甜姐儿，小心着些！”卫芙不由得道。
　　甜姐儿只回过头来匆匆应了一声，就一下跳到了地上。
　　好在，地面是略有些软的泥土地面，再加上马车也并不是多高，甜姐儿跳下来倒是没有半点的损伤。
　　然后，看到面前那一大片让人望不到边的芦苇地，甜姐儿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
　　卫芙很快也被丫鬟们搀扶着下了马车，看清楚眼前的景色，对于甜姐儿的惊叹，她倒也有些理解。
　　他们这会儿其实已经在芦苇荡中间了，四周都被随着微风而不断轻拂的芦苇包围着，透过那层层的间隙还能隐隐看到不远处有水光闪过，景色确实宜人。
　　姜珩见着卫芙和甜姐儿眼里的惊叹，笑了笑，道：“若是到了黄昏时，这里的景色还会更好一些。”
　　卫芙闻言觉得有些遗憾。
　　他们能够出行一次就已经极为不易了，自然不可能在外面逗留到天黑，所以姜珩所说的黄昏时的芦苇荡，他们注定是看不到了。
　　不过，卫芙很快就将这点遗憾抛到了一边。
　　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你们饿了吧？”卫芙道。
　　这时候已经过了平时的午膳时间，又赶了这一上午的路，孩子们早就应该饿了，她和甜姐儿还好，在马车里不仅舒适，而且还有点心蜜饯什么的零嘴打着牙祭，但韬哥儿和略哥儿可是骑了这么久的马，想来肯定饿坏了。
　　略哥儿从马上翻身下来，一边抚着肚子，一边道：“母亲，我还真的饿了！”
　　也就在这时，卫芙听到一阵肚子发出的轰鸣声。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略哥儿的肚子在想，因而第一时间就朝着略哥儿的肚子看了过去。
　　注意到卫芙的视线，略哥儿嘴角微微抽了抽，“母亲，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一边说着话，却是一边看向了身旁的兄长。
　　韬哥儿：……
　　就如同出门前一样，韬哥儿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甚至还努力保持着平时的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卫芙还是发现了韬哥儿耳根处微微泛着的红。
　　卫芙忍不住微笑。
　　她的儿子，就是这么可爱！
　　既然孩子们都已经饿了，卫芙当然不会耽搁了，跟着就招呼着丫鬟们一起过来做吃食。
　　出门在外，自然不可能像在府里一样有厨娘们变着法儿的做吃的，为了方便，卫芙也只是让映雪映岚带了一些简单又方便的食材来，拢共也就一些面条和青菜，再加上几样调料而已。
　　而姜珩，没等卫芙招呼，他就已经搭好了灶台，拿着带来的锅去打了水，又生了火开始烧水。
　　对于有这么多年行军经验的姜珩来说，这些都只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技能。
　　但看在三个孩子的眼里，这却又让他们惊叹不已了。
　　被三个孩子这样看着，姜珩的动作都不自觉的变快了，等到将水烧上，看着那简单的面条和青菜，姜珩想了想，冲着卫芙和甜姐儿道了声“你们且等着”，就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离开了。
　　-
　　
第179章
　　
　　不多时，姜珩又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回来了。
　　姜珩还好，衣着还算整齐，但韬哥儿和略哥儿也不知道往哪里钻过，不仅衣衫略显凌乱，而且头上身上还沾了不少的草屑。
　　视线再往下线，卫芙就见着，自家两个儿子的手上，正一只手抓着一颗蛋。
　　卫芙失笑。
　　“出门在外，将就点也就行了。”她嗔道。
　　姜珩微笑道：“也不麻烦。”
　　韬哥儿和略哥儿这时候都不由得往姜珩这里看了一眼，确实，他是一点都没麻烦，因为去找鸟蛋的都是他们俩。
　　就像是没有看到两个儿子的视线一般，姜珩又道：“这片芦苇荡里栖息着不少的大雁，还好这段时间大雁还在产卵，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可就没有大雁的蛋吃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将手里的蛋递给了映雪和映岚，锅里的面条本就已经快要煮好了，直接把几个蛋敲进去也就差不多了。
　　“夫人，面好了。”映雪道。
　　马车空间有限，再加上一家人只是出来半天，因而也没有带太复杂的东西，映岚往一旁的空地上铺了一大块软垫，又在软垫上放上蒲团，一家人就这样在蒲团之上吃完了这顿简单的午膳。
　　也就是一碗加了青菜和大雁蛋的面条，对于几个孩子来说有些太简单了，但甜姐儿和略哥儿在吃面的时候却是带着满脸的笑容的，就好像他们在享受着什么无上美味一般。
　　但这当然不会是什么无上美味，真正让略哥儿和甜姐儿这般享受的，并不是这碗面，而是一家人出行给他们带来的快乐吧。
　　卫芙看着一双儿女，不由在心头暗暗叹了一声。
　　还是孩子啊。
　　与略哥儿和甜姐儿相比，韬哥儿即使是坐在蒲团上吃面，看着也与平时在府里用膳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今年已经十七岁的韬哥儿确实不能算孩子了，而且马上就要成亲，但卫芙却宁愿他像个孩子一样，让她可以像疼孩子一样更疼他一些。
　　吃完面，收拾好了之后，姜珩看向韬哥儿：“走吧，接下来就是检验你这段时间所学的时候了。”
　　韬哥儿一听，两只手蓦地便攥紧了起来，显然还是有些紧张的。
　　姜珩见状，声音放软了一些：“不用担心，这片芦苇荡里的大雁很多，今日如何也是能猎到一对的……”
　　话说到这里，目光瞥见卫芙那微拧的眉头，姜珩顿了顿，又多补充了一句：“……便是今日猎不到，咱们改日再来也便是了，如今才是初夏，离着大雁南飞还早着呢。”
　　韬哥儿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取出他的弓箭来。
　　他今日是来猎雁的，而且是要猎活雁，若是用寻常的箭枝，一箭射过去那大雁直接就死了，又哪里还能活得了？
　　所以，箭枝是经过了特别处理的，取下了箭尖，只留下箭杆，再用棉布将箭杆头部包起来，确保不会给大雁留下太大的伤害。
　　做完这一切，韬哥儿才站起身，冲着姜珩点了点头。
　　姜珩于是领着韬哥儿就要往芦苇荡的深处行去。
　　略哥儿从见着韬哥儿处理箭枝心里就一直有些痒痒的，这会儿见着姜珩和韬哥儿要走，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父亲，让我……们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我保证，一定不出声，绝对不会惊到大雁的！”
　　说着话，似乎怕说服力不够，略哥儿还朝着甜姐儿眨了眨眼。
　　甜姐儿会意，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父亲，就让我们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我们会小心再小心的，一定不会妨碍到大哥猎雁。”
　　话说到这里，甜姐儿扭头看向卫芙：“母亲，您说是不是？”
　　甜姐儿和略哥儿不愧是龙凤胎，就连说服人的方式都是一样的。
　　卫芙失笑，却也没有应下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话，而是看向了姜珩：“带上他们……我们，会有影响吗？”
　　姜珩看了看略哥儿和甜姐儿，再看看卫芙，道：“无甚影响。”
　　略哥儿和甜姐儿立即欢呼起来，不过很快又想起他们之前作的保证，连忙捂着嘴安静下来。
　　一家人于是往那芦苇荡的深处走去。
　　雁雌雄一配而终，故象征忠贞与白头偕老，另雁为随阳之物，用于嫁娶，则为长幼循序而行，不越序成婚。
　　因而，依照古礼，议亲之时，六礼之中除了纳征无需用雁，另外五礼都需要用到活雁。
　　不过，大雁并不好猎，更别提还要猎到这么多的雁，是以时下议亲之时，除了提亲，也就是纳采时需要用到一只活雁，另外需要用到大雁的四礼几乎都以鹅来代替。
　　有更讲究一些的，也就是提亲时带上一对雁而已。
　　在姜珩还未归来之时，卫芙还有些犯愁这大雁之事，想着若是韬哥儿猎不到，要不就让刘总管派了护卫去猎两只回来呢。
　　好在，姜珩回来了。
　　韬哥儿既然如此在乎这桩婚事，想来，由他自己来猎到大雁，会有格外不同的意义吧。
　　卫芙正这般想着，就见着前面的姜珩打出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她于是下意识的就停下脚步，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异响。
　　姜珩见着她这般紧张，不由唇角微勾，勾出一个笑容来：“夫人，无需这般紧张，离着那大雁所在之处还远着呢。”
　　卫芙瞪他一眼。
　　既然还远着，为何让他们噤声？
　　姜珩见状低低笑出声来，笑得卫芙更有些着恼了，才好歹停了下来。
　　轻咳了一声，姜珩也没有再看卫芙，而是朝着韬哥儿招了招手，指着前方道：“从这里进去，大约二十丈……”
　　二十丈？
　　卫芙有些狐疑地看了姜珩一眼。
　　这么远的距离，能说的准吗？
　　韬哥儿对于姜珩所说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怀疑，闻言点了点头，提着弓悄声往前。
　　虽然只跟着姜珩训练了几天，但至少看上去还是有些模样了。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也跟着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见着卫芙看着他们，龙凤胎还双手合在胸前看向卫芙，祈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
　　
第180章 人不如雁
　　
　　卫芙无奈，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不过记得不会打扰到你们哥哥。”
　　龙凤胎连连点头，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他们还没看过有人猎雁呢，尤其那雁还是将来韬哥儿提亲的时候要带去沈家做吉礼的，这就更让龙凤胎觉得有既有意思又有意义了。
　　姜珩的判断没有错，兄妹三人轻手轻脚的往前行了十来丈，果然就见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洼地里，几只大雁正聚在水边，似是在喝水。
　　略哥儿和甜姐儿激动得下意识的想要欢呼，但又临时想起来不能惊扰到那些大雁，因而连忙又捂住嘴。
　　韬哥儿朝着一双弟妹笑了笑，再往前行了几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这才悄悄蹲了下来，弯弓搭箭。
　　“咻！”
　　略哥儿和甜姐儿只听一声嗡鸣，那支取掉了箭头，用棉布包起来的箭枝就射向了其中一只大雁。
　　姜珩这几天的训练效果是非常显著的，那支箭非常精准的射中了目标，韬哥儿手里这张弓算不得什么强弓，毕竟他是初学者，便是给他一张强弓，他只怕也拉不开，不过这弓的张力也非常不错，即使是取掉了箭头，又用棉布将箭杆的头部包了起来，那只被射中的大雁还是立即晕了过去。
　　其他那几只大雁受到了惊吓，一边发出嘶鸣声一边高高飞起，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
　　甜姐儿看着前方，有些惊讶地道：“怎么还剩了一只？”
　　只见着，其他几只大雁都已经受惊飞远了，在被箭枝射中晕了过去的那只大雁旁边，却始终还有一只大雁一边绕着它扑腾着翅膀，一边发出阵阵鸣声。
　　不知为何，甜姐儿竟然在这只大雁的鸣声之中听出了些许的悲意。
　　韬哥儿这时收起弓，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道：“雁雌雄一配而终，故象征忠贞与白头偕老，因而视之为吉。”
　　略哥儿和甜姐儿听了恍然。
　　“所以……”甜姐儿若有所思地道，“这只大雁，应当便是被大哥射中的那只大雁的配偶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神情莫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略哥儿却是一点都没有因为韬哥儿和甜姐儿的对话而多愁善感，他伸手拍了拍韬哥儿的胳膊，连声道：“大哥，赶紧呀，再晚那只大雁醒了就该跑了！”
　　韬哥儿微微一顿，然后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将那只晕过去的大雁捡了起来。
　　不仅捡了这只大雁，就连那一直绕着这只大雁打转不肯离去的大雁，也一同捡了过来。
　　甜姐儿看着韬哥儿手里的一对雁，道：“它……许是以为这只大雁已经死了？”
　　略哥儿却是指着那只不断嘶鸣着的大雁，笑道：“它可真笨，这都不知道跑，现在可好了，自己也栽进来了吧！”
　　说到这里，又笑眯眯地看着韬哥儿：“大哥，我还以为今天得等许久才能猎到一对雁呢，没想到这才多久就已经完事了。”
　　三人提着一对雁，很快就回到了卫芙和姜珩那边。
　　卫芙原本还在想着，也不知道韬哥儿能不能猎到雁，不想这么快就见着韬哥儿提着一对雁回来了，因而可是惊喜不已呢。
　　“咦，韬哥儿这么快就猎到雁了！”卫芙不由笑道，“咱们韬哥儿可真厉害！”
　　韬哥儿闻言微微抿了抿唇。
　　略哥儿则是连连点头：“母亲，我也觉得大哥好厉害，您可是没看到，方才大哥那一箭有多果决，就这一箭射过去，那只雁就晕了过去。”
　　说着话，略哥儿指了指晕过去的那只雁，再指了指另外一只，笑道：“这只雁就笨了，竟然不知道跑，还一直围着晕过去的这只打转呢，被大哥顺手给捉回来都不反抗呢！”
　　甜姐儿道：“这两只雁，许是一对呢！”
　　卫芙听了一怔。
　　雁从一而终，一只死了，另一只绝不独活，那只没有反抗被抓了回来的雁，许是也存了死志吧。
　　在这件事上……
　　人，反倒是不如雁呢。
　　卫芙不由往姜珩那里看了一眼。
　　这段时日以来，她对姜珩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虽然因为卫芙心里的那点别扭，他们之间还没有回到从前的亲密，但卫芙知道，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毕竟，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可是……
　　姜珩，他虽然有很多事是出乎自己意料的，但他，能做到从一而终吗？
　　卫芙也知道，在如今的高门之中，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世人对女子本就严苛，身为妻子，对此不仅不能嫉妒，还要帮着夫君管理好内宅，处理好他的那些妻妾之间的纷争，让夫君能够安心在外打拼。
　　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妻子，有让夫君从一而终的这种想法，但凡人让知晓，只怕会惹来无数人的批判。
　　嫉妒，这可是七出之一。
　　这些，卫芙都知道。
　　可是……
　　身为妻子，若非对自己的夫君完全不在意，又如何可能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与夫君之间有了旁人呢？
　　卫芙自幼就见着卫明远流连花丛，而且还那般薄情寡义，自然是极为厌恶这样的人的，在她年少时的憧憬之中，她未来的夫君，眼里要只能看到她一人，不管面对多少的诱惑，都能岿然不动。
　　后来与姜珩成了亲，许是姜珩始终洁身自好的表现让卫芙不知不觉的就将他与自己憧憬之中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是以当十五年前的端午那日，见着姜珩参加宫宴归来，身后就带着两个容貌娇艳的女子，她才会那般大发雷霆。
　　卫芙知道，若是按着时下人的看法，只凭着她此举，就能将她归入妒妇之中了。
　　可她并不想有所改变。
　　她就是这样的脾性，也从来没想过要变成旁人眼中贤惠大度的正室。
　　如若姜珩能与她相携一生，那她自然会不负他的情意，可他若是不能……
　　卫芙想到此处，又不由再看了姜珩一眼。
　　姜珩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想到就由着一只雁，卫芙就能百转千回的想这么多啊！
　　-
　　
第181章 不是好去处
　　
　　“夫人……”姜珩说话的时候，莫名就有些小心翼翼。
　　总觉得，要是一个不好说错了话，就会引来极为严重的后果。
　　卫芙收回心里的那些思绪，没有再看姜珩，而是朝着三个孩子笑道：“好了，既然咱们今天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那接下来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是想这就回府去，还是想在外面走走？”
　　“当然是在外面走走了！”
　　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难得出门一趟，能在外面走走，而且还是和父亲母亲哥哥一起，谁乐意早早的就回府啊！
　　卫芙见状笑道：“好，听你们的。”
　　一家人在芦苇荡里又呆了半个下午，姜珩还特意让人去寻了一条小船来，一家五口乘着船在芦苇荡里玩了许久，倒也是一大乐事。
　　等到启程回府，甜姐儿玩得累了，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就是向来精力旺盛的略哥儿，也不乐意再骑马，硬是挤到了卫芙和甜姐儿的马车里，倒是将几个丫鬟赶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去。
　　回府之后，也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一家人草草用过晚膳，三个孩子便各自回了院子休息去了。
　　卫芙看着还杵在屋里，让映雪和映岚都不敢进来服侍自己梳洗的姜珩，道：“你怎么还不回自己院子去？”
　　在外面呆了大半天，卫芙也累了，现在只想快些梳洗了好休息，偏偏这人就是不走。
　　姜珩定定地看了卫芙好半晌，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夫人，大雁能做到的，我也能！”
　　卫芙一怔，为姜珩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也为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
　　姜珩话说完，也没等卫芙有所回应，上前两步将卫芙紧紧拥进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退开一步，道：“夫人，你不需要说什么，只要看着就行了。”
　　话说完，姜珩再深深地看了卫芙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在姜珩离开之后，卫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唤了丫鬟进来服侍梳洗。
　　只不过，原本很累的她，躺在床上却并没有如愿的入睡，而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姜珩说的那句“我也能”。
　　能吗？
　　卫芙也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
　　而在卫芙等人准备入睡的时候，韬哥儿未来的岳家沈家，工部员外郎沈从，也就是韬哥儿未来的岳父，正与其妻余氏说着话。
　　“什么？”余氏的声音猛然拔高。
　　待发现自己失仪了，余氏连忙噤声，过了好一会儿，确保自己的情绪没有那般激动了，她才道：“夫君，镇国公府……真的要来提亲了？”
　　沈从点了点头，“二弟妹娘家的弟弟在城门处值守，今儿看到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领着镇国公府世子并姜家二少爷和姑娘出了城，回城的时候，镇国公世子的马背上还带着一对雁。”
　　听到这里，余氏也不知作何反应了。
　　除了提亲，还有什么场合需要用到雁？
　　沈从揉了揉眉心，道：“二弟妹那娘家弟妹猜到这事，还特意来了咱们府里道喜。”
　　道喜？
　　两人都不觉得有何好道喜的。
　　对于沈珺与镇国公世子姜韬的这桩婚事，沈从和余氏的看法都是一样的。
　　齐大非偶。
　　尤其是，沈珺还是这样的性情，若是嫁去了镇国公府，谁知道得受多少的委屈？
　　若是按着沈从与余氏的想法，自然是给沈珺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甚至是门第比沈家低一些的，只要能接受沈珺这样的性情，能真正对沈珺好的人也就行了。
　　那样，若是沈珺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他们做父母的还能替她出个头做个主。
　　可是……
　　沈珺未来的夫家是镇国公府，这样的门第，本来他们应该是如何都高攀不上的，偏偏镇国公夫人不惜拿了主旨赐婚，也非得将沈珺定给了镇国公世子。
　　这样一来，要是沈珺嫁去了镇国公府，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他们就算是豁出去了，又要怎么护着她？
　　原本这几年镇国公府都没有什么动静，两人还想着，最好镇国公府反悔了，就算退婚会叫沈珺的名声染瑕，那也总好过嫁去镇国公府，大不了就等风声过了再给沈珺寻摸人家。
　　却没想到，镇国公世子竟然出城猎雁了？
　　现在看来，就算他们心里再如何不愿，这桩婚事只怕也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沈从和余氏对视一眼，都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要是外人知道他们竟然为了这件事而叹气，只怕还会说他们一声不识抬举，但他们真的不想被抬举，他们也只是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而已。
　　余氏道：“老爷，上次镇国公府的赏花宴上我见了镇国公夫人一面，倒也不像传言中的那样行事荒唐……”
　　不过，话说到这里，想起那日亲眼所见的，卫芙朝着姜珩挥鞭的情形，余氏的话又不由得一顿。
　　那镇国公夫人连镇国公都敢打，要是自家闺女嫁了过去，与她成为了婆媳，会不会镇国公夫人一个不高兴了，也会朝着沈珺挥鞭子？
　　余氏想想那样的场景，真是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这镇国公府……
　　不是好去处啊！
　　*
　　卫芙当然不会知道，她未来的亲家将她视为了毒蛇猛兽，她正翻着库房的册子，斟酌着要准备些什么聘礼呢。
　　韬哥儿与沈珺的婚期定在十月初十，那日不仅是这一年里最好的一个黄道吉日，而且还有十全十美之意，也不知当初那个“卫芙”定下这个婚期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过半分对韬哥儿的祝福。
　　现在是五月初，离着婚期也只有将将五个月罢了，聘礼什么的，也确实应该考虑起来了。
　　虽然韬哥儿和沈珺的婚期早就已经定了下来，但那是从前那个“卫芙”强硬的定下来的，那个“卫芙”只定了婚期，像是要将这桩婚事变得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一般，但除了定下婚期，别的她却是什么都不做。
　　正常情况下，两家要结秦晋之好，这六礼是丝毫都不能打折扣的。
　　-
　　
第182章 聘礼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等到请期，也就是定下婚期的时候，聘礼早就该送去女方家里了。
　　可看看韬哥儿的婚事，婚期已定，但六礼的其他几道程序却是一道都没有履行。
　　卫芙每每想到此处，都忍不住心中窝火。
　　那个“卫芙”……
　　她是有多不待见韬哥儿，才会继给韬哥儿定下了这样一桩婚事之后，又丝毫不讲究的定下了婚期？
　　但，窝火归窝火，想到若不是那个“卫芙”这样不讲究，自己只怕是赶不上亲自替韬哥儿操持亲事，卫芙才总算是觉得安慰了。
　　“嗯，这个不错，可以加到聘礼里去……”
　　“这个也好……”
　　卫芙一边翻着册子，一边暗暗念叨着。
　　时不时的还会让映雪和映岚将她挑出来的这些东西登记下来。
　　映雪和映岚看着自己面前的纸张上写着的越来越多的东西，都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咋舌。
　　夫人……
　　这是想将库房都搬空吗？
　　卫芙倒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两个丫鬟的神色，但她心里自然也是有所打算的。
　　韬哥儿既然看重这桩婚事，而沈珺除了胆子小点，也并没有别的什么毛病，卫芙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就乐得成全韬哥儿。
　　这样一来，这桩婚事，卫芙势必是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卫芙虽然才醒来没有多久，但即便是这样，她都听说了不少关于沈家高攀了镇国公府这样的言论，可想而知，沈家被逼无奈之下与姜家结亲，背地里承受了多少的压力与委屈。
　　现在韬哥儿和沈珺还未成亲，这样的言论就已经甚嚣尘上了，若是等到两人成亲之时，只怕还会变本加厉。
　　如此，韬哥儿若是听到了这些言论，只怕也是不会高兴的。
　　卫芙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那些长舌之人闭嘴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叫那些人看到镇国公府对这桩婚事的看重了。
　　若镇国公府不在意这桩婚事，那些人倒还能酸溜溜的说些高攀不高攀的话，但若是镇国公府十分重视这桩婚事，那这些人除了道一声沈珺好命，又还能说什么？
　　而想要表明对这桩婚事的满意，有什么法子比送多多的聘礼来得更直观？
　　是以，卫芙才会如此费尽心力的提前考虑起聘礼的事来。
　　估摸着差不多了，卫芙才将手中的册子合上，就见着姜珩走了进来。
　　映雪和映岚见状，先是征询地看向卫芙，见着卫芙点了头，她们才收起了面前的东西，朝着姜珩行了个礼，匆匆退了下去。
　　“夫人在忙什么？”姜珩道。
　　一边说着话，姜珩还极为自在的坐到了卫芙的身边，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卫芙这会儿却有些不自在。
　　自从那日从姜珩的嘴里听到了“我也能”这几个字，再见着姜珩，她就总觉得不自在，而姜珩似乎也知道卫芙是什么样的心态，这几日都没像之前那样有点空就往卫芙的跟前凑。
　　卫芙正觉得松了口气呢，却不相这人就又来了。
　　微微吸了一口气，卫芙道：“我在看库房的账册，看看到时候要准备多少聘礼。”
　　提起韬哥儿的婚事，卫芙倒是自在多了。
　　姜珩听了微微扬眉，“夫人，对孩子们，你太过溺爱了。”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明显是不赞同的。
　　听姜珩这样一说，卫芙怔了怔。
　　其实……
　　姜珩说的没错。
　　因为错失了孩子们十五年的时光，之前又与孩子们是那样恶劣的关系，卫芙醒来之后，确实是在尽可能的对孩子们好。
　　只要孩子们愿意，就算他们想要天上的星星，卫芙只怕也是要想法子办到的。
　　卫芙也知道，对于孩子，并不能一味的顺着，真要是这样做了，很容易就将孩子们宠坏了。
　　申睿为何会成为那样一个纨绔，还不是自小就被申国公和申国公夫人宠着么？
　　卫芙当然不想将孩子们宠成申睿那样，但她的理智知道自己不该毫无原则的宠着孩子们，但在实际做的时候，出于对孩子们的心疼，以及弥补的心理，她却总是忍不住的就想纵着孩子们。
　　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是这样做的。
　　现在被姜珩这样一提，卫芙回想起来，也总算是觉得不妥了。
　　而姜珩，见着卫芙如此，刻意放柔了嗓音，道：“夫人，我知道你想弥补孩子们，想要把这十五年来缺失的都补上，但也并不能这般纵着他们……”
　　卫芙听到这里，到底不由瞪了姜珩一眼，扬了扬手中的册子，强词夺理地道：“我哪有一味纵着他们了？这不是韬哥儿要成亲了，他这婚事情况又有些不同，我这才想着多备点聘礼，也好叫外人知道我们的态度么？”
　　话虽如此说，但卫芙也确实在心里决定，以后对待三个孩子，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不过……
　　想起韬哥儿，卫芙又继续道：“再说了，你说略哥儿和甜姐儿会被宠坏，那我倒也相信，但韬哥儿，你觉得他会被宠坏吗？”
　　姜珩仔细想了想，长子虽然沉默寡言，但性情却也真的极为沉稳。
　　好像，也确实不会被宠坏。
　　想着长子这些年来吃的苦头，姜珩的心里也不由得一软，于是道：“夫人说的对，韬哥儿不会被宠坏了，这样吧，我陪夫人一起再将这账册看上一遍，说不定还能从中寻摸出什么好东西做聘礼呢？”
　　卫芙诧异地看了姜珩一眼。
　　这人，这么快就变了说法了？
　　不过，能有个人与自己一起参详，卫芙倒也是乐意的，于是点了点头，道：“那行。”
　　两个人于是并排坐在了桌边，将那账册放在他们中间，每翻过一页，两人总是会就其中的一样或者几样东西进行讨论，看看到底适不适合作为聘礼，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倒也过得非常快，等到两人回过神来将账册合上，都已经快到晚膳时间了。
　　-
　　
第183章 提亲
　　
　　大致将聘礼的事定了下来，卫芙倒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等到用完晚膳，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谈的时候，卫芙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要送去沈家的聘礼，我和你父亲已经商量妥当了，虽然现在离着婚期还有几个月，但六礼都还没过，咱们总不能一直如此失礼，挑个最近的好日子，你先去沈家提亲吧。”
　　韬哥儿微微一顿，然后默默点头。
　　卫芙也没有耽搁了，第二日就翻起了黄历。
　　最近的一个好日子是在五月十六，这日一早，韬哥儿就收拾一新，提着那日猎到的一对雁，随着国公府请来的官媒一起去了沈家。
　　韬哥儿向来不爱出门，因而认识他的人不多，但再怎么不多，当韬哥儿来到了沈家门外，而且还提着一对雁，也足够人猜出他的身份来了。
　　因镇国公府定好提亲的日子之后，是提前知会过沈家的，因而韬哥儿才一到了，门房就立即向内通报，不一会儿，就有人领着韬哥儿入内去见沈从和余氏。
　　今日并不是沈从休沐的日子，他是特意向上峰告了假，就等着韬哥儿上门提亲呢。
　　沈从和余氏都知道，与国公府的这桩婚事本就由不得他们，只要国公府不反悔，那这桩婚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既然如此，反正沈珺是一定会嫁去镇国公府的，哪怕是为了以后沈珺在国公府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他们对待韬哥儿的态度也不能差了。
　　比起沈珺以后的处境，不过是向上峰告个假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沈从和余氏是完全没想过要为难韬哥儿的，完全没有未来岳父岳母对待毛脚女婿的态度。
　　而国公府请来的官媒显然是个能说会道的，来之前就已经知道韬哥儿是个什么样的性情了，因而也没指望韬哥儿能多说几句话，这会儿笑着朝着沈从和余氏行了个礼，“给沈大人和沈夫人道喜了，镇国公世子过来向府上千金提亲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在官媒说话的时候，韬哥儿也沉默着向沈从和余氏行了个礼，又将带来的一对活雁送上。
　　看到那对雁，沈从和余氏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些。
　　因活雁难得，若是完全依循古礼，结个亲就得用去五只雁，是以时下结亲之时，也就提亲的时候会送上一只活雁。
　　再讲究些的，才会送上一对活雁来提亲。
　　哪怕此前早就已经知道韬哥儿猎了一对雁，但这会儿看着放在面前的这对雁，沈从和余氏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至少……
　　这也能说明，对于与沈珺的这桩婚事，镇国公世子是极为看重的。
　　如此，说不定，沈珺嫁过去之后，并不会像他们所想的那样过得艰难呢？
　　因着这样的想法，沈从和余氏之后的态度也就更为和缓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韬哥儿这次提亲倒也勉强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
　　韬哥儿提亲之事本也没瞒着人，是以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两家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一事，就被许多人知晓了。
　　这也让众人再看沈家时，目光都不一样了。
　　虽然沈家的姑娘与镇国公世子早早的就定下了亲事，但都几年过去了，两家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再加上国公府看着也没把沈家当作是未来亲家，因而一些从前就对沈家居然能与镇国公府做亲事一事而又羡又妒的人，这几年可没少在背地里说闲话。
　　甚至，许多人还都在等着暗中看笑话，只等着沈珺与韬哥儿退亲了，再好好的讽刺沈家一番呢。
　　可现在，镇国公世子却是真的去提亲了，而且还是提的一对雁。
　　只看这一对雁，就能知道镇国公世子以及镇国公府对这桩婚事的看重了，而这也足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闭嘴了。
　　不仅这些人，沈从都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上峰这几日待他的态度都尤其的温和。
　　纠其原因……
　　也左不过是因为他真的要成为镇国公世子的岳父罢了。
　　对此，沈从并不觉得高兴，反而还叹了口气。
　　比起这些，他倒更希望他的女儿能嫁一个普通人家的儿郎，也省得他时时为了女儿的婚事而忧心不已。
　　如今，他也只能暗暗祈祷镇国公世子能够好好待他的女儿了。
　　*
　　因两家的婚期早就已经定下来了，而定婚期是六礼其五的请期，因而在提亲之后，后续的问名、纳吉、纳征，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都完成了。
　　如果说在之前，外人还只是稍稍看出来，镇国公府对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轻慢，正相反，还极为重视，那么在纳征时，看到镇国公府送往沈家的那些聘礼时，这样的重视，就不仅仅只是猜测，而是被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分明了。
　　一时之间，原来被人当作是笑话看的沈珺，就成了许多人又羡又妒的对象。
　　送了聘礼之后就是请期了，到了这一步，两家也总算是将此前缺失的几礼都给补全了。
　　接下来，就只等着十月初十将新人迎娶进门了。
　　卫芙也总算是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离着婚期还有四个来月呢，时间倒还很充裕，可以慢慢准备。
　　这一转眼，时间就进入了六月。
　　六月初三乃是方皇后的千秋，按着惯例，皇后千秋这日，圣上是要设宴款待群臣的，不仅群臣会入宫朝贺皇后千秋，便是各品级的命妇们，也都会在这一日入宫面见皇后，庆贺皇后生辰的同时，也会参加由皇后亲手操办的千秋宴。
　　皇后的千秋宴，在京城自然是极有名气的。
　　只因，这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皇后庆贺生辰而举办的宴会，最主要的是，在皇后的千秋宴上，命妇们都会带上自己家中尚未婚配的女儿，其实也就是给各家的小姐一个展示才艺的机会。
　　据说，历年来，各府的小姐在参加了千秋宴之后，有不少都很快的定了亲，而且还都定的是好亲。
　　也正因为这样，皇后的千秋宴向来都极受各府命妇的期待。
　　-
　　
第184章 千秋宴
　　
　　不过，皇后这千秋宴也不是谁都能去的，而是要接到皇后亲自写的请柬才行，但凡是身份地位低了一些，都没有可能在千秋宴里露脸。
　　以镇国公府在景朝的地位，卫芙自然是收到了宫里送来的请柬。
　　除了卫芙之外，甜姐儿也收到了一张单独的千秋宴的请柬。
　　尚未婚配，又出身不俗，甜姐儿毫无疑问每一条都是符合的，会收到请柬也不奇怪。
　　看着手里那张极为精美的请柬，甜姐儿笑嘻嘻地道：“母亲，那我也可以与您一起进宫赴宴了。”
　　甜姐儿此前也不是没有入过宫，但参加千秋宴却还是头一遭，前面的这些年，许是想着甜姐儿的年纪还小，尚未到可以婚配的年纪，千秋宴可从来都没有给她送过请柬。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千秋宴，甜姐儿向来都是极为好奇的，这次能一起入宫赴宴，甜姐儿当然会觉得新奇。
　　倒不是说甜姐儿这是对自己的婚事有了什么想法，而是她确实就是单纯的好奇。
　　“听说千秋宴上，还有许多的贵女们会表演自己的才艺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精彩……”甜姐儿有些憧憬地道。
　　卫芙食指微屈，在甜姐儿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与其想着别人的表演是不是精彩，甜姐儿，你倒是不如好好想一想，到时候若是让你上去表演才艺，你要表演些什么。”
　　甜姐儿一下就顿住了。
　　才艺？
　　她一边捏着手指，一边拧着眉头苦苦思索，却怎么也没想起来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琴棋书画这些，甜姐儿倒也不是没学过，但她开始学这些的时候年纪还小，并没有足够的耐心，又没有一个长辈在旁压着，最初时倒是感兴趣，可学了一段时间就嫌苦嫌累，渐渐的便也荒废了。
　　那时的国公府只有“卫芙”这么一个女主人，而“卫芙”对于甜姐儿是不是好好学了这些，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关心，刘总管倒是想管，但他又不是甜姐儿的父母，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对甜姐儿说什么重话，便是偶尔说那么几句，又如何能让甜姐儿忍苦捱累？
　　后来，刘总管想着，以甜姐儿的出身，就算她什么才艺都没学到，将来在婚事上总会是顺遂的，因而也就不再逼着甜姐儿学这些了。
　　但现在，数了好半天都没能数出一个勉强能说服自己的才艺，甜姐儿却是不由有些后悔。
　　要是当初她没有半途而废，而是好好与刘总管请来的女师傅学习，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没有一种拿得出手的才艺的尴尬局面了？
　　甜姐儿一时不由得情绪有些低落。
　　她先是低下头，随后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卫芙：“母亲，我就没有什么才艺能够拿得出手，到时候要是出了丑，母亲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卫芙听得心头一软。
　　她伸出手，在甜姐儿的发间轻轻抚了抚，温声道：“不管甜姐儿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才艺，你都是母亲的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母亲又岂会因为这点事就不喜欢甜姐儿呢？”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卫芙见状，又道：“甜姐儿，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就算是学，也不过就是为了陶冶情操，便是不会，也并不是什么需要诚惶诚恐的事，关心爱护你的人，绝不会因为这个就弃你而去，你知道了吗？”
　　甜姐儿闻言用力点头：“母亲，我明白了！”
　　话说完，到底没忍住，一下扑到卫芙的怀里，还使劲儿在卫芙的胸口蹭了蹭。
　　卫芙的眉眼温软。
　　说到底，甜姐儿还是没有安全感，从前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疼爱，所以这会儿才会担心，万一她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才艺而在千秋宴上丢了脸，会惹得卫芙和姜珩不喜甚至是厌恶。
　　卫芙知道，想要让甜姐儿变得有安全感，再无惧这样的事，这并不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长久的关怀才能做到的。
　　好在，她们都还有时间。
　　想着方才甜姐儿说着自己没有才艺的时候，语气里分明就对此极为介意，卫芙顿了顿，道：“甜姐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会有他的优缺点，便是一时没有发现自己的优点，也不必妄自菲薄。便是再退一步，暂时没有发现自己的长处，那也没关系，只要愿意努力去学，什么时候都不晚，也总能找到自己的长处的。”
　　甜姐儿用力点头。
　　从前……
　　并未有人与她说过这些。
　　而现在，她的母亲正在细细教着她这些道理。
　　听着卫芙温和的声音，感受着卫芙怀里的温暖，甜姐儿不由得满足的笑了。
　　她觉得母亲说的对，她既然不想被别人当做是草包，那只需要努力去学就是了，母亲说了，什么时候开始学都不晚，她觉得自己又不笨，总不能什么都学不会吧？
　　所以，甜姐儿从卫芙的怀里抬起头来，极为认真地道：“母亲，我听您的，等参加了千秋宴回来，您就给我请个先生，我保证我一定努力去学！明年的千秋宴，我一定不会让母亲丢脸的！”
　　卫芙笑着在甜姐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无论何时，母亲都不会认为甜姐儿给母亲丢脸了。”
　　这话，让甜姐儿又忍不住在她怀里蹭了好几下。
　　*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三，也就是皇后千秋的日子。
　　一大早，一家人就收拾妥当准备入宫。
　　今日进宫，可以说是全家都出动了。
　　卫芙和甜姐儿是要去参加皇后的千秋宴，而姜珩则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入宫面圣，除了群臣以及女眷小辈们一起恭贺皇后千秋，之后的宴会，却是分开了的。
　　韬哥儿和略哥儿倒不是第一次去这样的场合。
　　过去的这些年，姜珩常年不在京城，“卫芙”又是个行事荒唐的，但凡是宫宴，都是韬哥儿出面的，等到略哥儿长大了些，便是韬哥儿领着略哥儿一起出面的。
　　-
　　
第185章 羡慕
　　
　　每年圣上的万寿与皇后的千秋，都是京城的一次盛典，今年亦是如此。
　　一家人或乘马车或骑马，很快就到了宫门外。
　　今日是皇后千秋，京中但凡四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家眷都会随之进宫朝贺，因而即使卫芙一行到得尚算早，宫门处还是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
　　不过，镇国公府在景朝的地位本就超然，才一见着镇国公府的马车，就立即有宫中的内侍抬着肩舆迎了上来。
　　卫芙和甜姐儿被请上了肩舆，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则是步行着跟在母女俩身边。
　　一家人被领着去了太和殿。
　　皇后千秋，百官与家眷要在太和殿先行朝贺，尔后才会各自赴宴。
　　一家人入了太和殿，卫芙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一众人簇拥着的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宫装，上面用金线绣了凤纹，虽然有些逾越，但她本身就是公主，只要圣上不追究，这些许的逾越，便是那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御史，也是不会多言的。
　　长宁长公主的容貌本就美艳，在这一身衣裳的映衬之下，更让人觉得美艳不可方物，尤其是她身上还有一股子自幼在皇家养出来的矜贵之气，即使是身处人群之中，也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卫芙轻轻扬唇。
　　若是只看表面的话，长宁长公主也确实是足够出色的。
　　而长宁长公主的身边不仅聚集着许多的命妇，驸马李俊也一直伴在长宁长公主身边，时不时的递来一杯热茶，或者是一块长宁长公主喜食的点心，用嘘寒问暖都不足以形容。
　　对此，周围的众多命妇心里也是不无羡慕的。
　　虽然前段时间驸马李俊在外养外室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长宁长公主还差点与驸马和离，但这本就是一个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的年代，只不过是养个外室布局，在众女眷看来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再说了，那外室不是已经被长宁长公主杖毙了吗？
　　而且，李驸马当街向着长宁长公主负荆请罪，这本来也足够说明李驸马心中的愧悔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这世间女子，能像长宁长公主这样，不仅不用忍着夫君的花天酒地，还能让夫君这般小心翼翼地捧着的，又能有几人？
　　也实在是由不得众命妇们不羡慕啊。
　　而一众的女眷正羡慕着长宁长公主呢，就看到了另一个让她们羡慕不已的人。
　　镇国公夫人卫芙。
　　说起来，要论羡慕，众人还更羡慕卫芙一些。
　　长宁长公主出身尊贵，她要什么有什么，还能让夫君含着捧着的，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但卫芙就不一样了。
　　卫芙虽然是个伯府的千金，但靖安伯府没落成那样了，她这个伯府千金自然也就没什么分量，在卫芙定亲之前，任是哪个认识她的人都觉得，以着靖安伯府的情形，卫芙在婚嫁上定会有些艰难。
　　但谁又能想到，卫芙不仅嫁进了姜家，先是做了将军夫人，后来还一跃而上的成为了国公夫人呢？
　　嫁得好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嫁对了人啊。
　　镇国公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当初一成亲就将个卫芙捧在了手心里，就算卫芙后来这些年再怎么花样作死，镇国公也都包容了下来，半点不曾要提休妻之事。
　　出身比长宁长公主差了这么多，偏偏还能活得与长宁长公主差不离，怎么能不叫人羡慕呢？
　　一时间，众人看向卫芙的眼神别提有多复杂了。
　　而在卫芙注意到长宁长公主的时候，长宁长公主也同样注意到了她。
　　长宁长公主向来将卫芙视作为宿敌，大概这也是出于宿敌之间的某种感应，才叫她能够这般敏锐的察觉到卫芙的存在。
　　见着卫芙，长宁长公主冷哼一声，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有些幸灾乐祸地往殿内某一处望了过去。
　　卫芙微微拧着眉头。
　　下意识的，她便也顺着长宁长公主的视线往那处看了过去。
　　看到呆在大殿内一个角落处的那个人，卫芙的面色突然一变。
　　在那里，之前在镇国公府的赏花宴上见过一次的沈珺，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她满脸张皇地看着殿内来往的众人，只从表情也能看出她现在有多害怕。
　　以沈珺的性情，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场合，也难怪会害怕无助了。
　　“沈珺？”卫芙拧着眉头道。
　　沈珺。
　　这个名字对于姜家一家人都不陌生，因而听卫芙这样一说，一家人都往角落处看了过去。
　　“母亲，沈家姐姐如何入宫来了？”甜姐儿疑惑地道。
　　倒也不怪甜姐儿会疑惑。
　　圣上与皇后虽然在宫中设宴，但文武百官何其多，若是所有京官都入宫，便是宫里地方大，只怕也是无法容纳的。
　　因此，但凡此种宫宴，都是有门槛的，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才有资格入宫赴宴。
　　可是……
　　沈珺的父亲沈从，只不过是工部一个五品的员外郎而已，压根儿就没有达到这个门槛。
　　退一万步说，就算沈从的品级达到了四品，入宫赴皇后的千秋宴的女眷，除了各府的夫人，也就只有尚未婚配的贵女。
　　千秋宴，这本就是各府千金表现自己的场合，既然已经定亲了，又何需这样的机会？
　　是以，不管怎么说，沈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甜姐儿问的，也是卫芙想要知道的。
　　不仅卫芙和甜姐儿，便是姜珩父子三人，心里亦是有此疑惑的，尤其是韬哥儿，这会儿正拧着眉头的些担忧地往沈珺那里看了一眼。
　　卫芙再次在心里感叹一声，韬哥儿对于他这未来的媳妇，也着实是有些上心。
　　不过……
　　年少慕艾，这本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这个人还本就是韬哥儿定下了婚约的未婚妻，韬哥儿会上心些也是再所难免的事。
　　这般想着，卫芙四顾看了看殿内的情形，却是道：“夫君，你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过去吧，沈家姑娘那里，我和甜姐儿过去便是了。”
　　-
　　
第186章 再见沈珺
　　
　　太和殿里这会儿虽然不仅有诸多的文武官员，也有许多的官眷，但男女却大体上是分开了的，像驸马李俊那般一直守在长宁长公主身边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若是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一直与她们凑在一处，外人只怕就又要有闲话说了。
　　而且，沈珺本就是个胆小的，卫芙和甜姐儿过去的话想来她还不至于太过害怕，若是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也跟着一起，很难说沈珺会吓成什么样。
　　姜珩对此并无异议，冲着卫芙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又道：“在宫里一定要小心些，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立即让人给我传信儿。”
　　历年参加宫宴的女眷，在宫里出事的也不在少数。
　　卫芙自然也是知晓的，因而也极为慎重地道：“我会小心的。”
　　她现在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还有甜姐儿在身边，不管如何，卫芙也是不会让甜姐儿有出事的可能的。
　　姜珩见状，倒也放下心来，随后便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往相熟之人那边走了过去。
　　他这些年来鲜少在京城，如今也确实是该带着两个儿子见见故人了。
　　在姜珩领着韬哥儿略哥儿离开了之后，卫芙也带着甜姐儿走向了沈珺所在的那个角落。
　　沈珺这会儿正尽力的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偏偏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她还得时时注意着自己的仪态，以防因为太过狼狈而又惹出笑话来。
　　但因为性情的原因，便是沈珺再如何强忍着，但每当有人往这边靠近，或者是路过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怕！
　　好在，前来参加宫宴的众人对于这个角落都没有什么兴趣，而太和殿里服侍的宫人们，在询问过沈珺，知道她不想叫人靠近之后，也都特意远远的避开了她，因而自从沈珺躲到这个角落之后，倒也没有再受到谁的打扰。
　　这也叫沈珺稍稍放松了些许。
　　不过……
　　也就在这个时候，剥离掉太和殿里各种嘈杂的声音，沈珺明显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而且那脚步声还分明就是朝着她这里来的。
　　这让沈珺忍不住浑身一僵。
　　然后，她微微抬头，朝着脚步声的来处看了过去。
　　是熟悉的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沈珺这才得以稍稍放松。
　　“沈姐姐。”甜姐儿在卫芙的示意之下唤了一声。
　　沈珺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随后才认出了卫芙和甜姐儿来。
　　卫芙是她未来的婆母，哪怕沈珺的胆子不是这样小，她面对卫芙的时候只怕也会紧张，更别提她还本来就是个胆小的性子了。
　　因而，沈珺只是低着头向卫芙行了个礼，唤了声“夫人”，之后，就迅速的将目光放到了甜姐儿的身上。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沈珺对这位未来的小姑子，其实也是极有好感的。
　　上次的赏花宴，甜姐儿负责招待各府的贵女们，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沈珺以及沈家另外两位姑娘。
　　在那赏花宴上，沈珺就能感觉到，甜姐儿虽然对她有些好奇，但除了好奇之外，却也再没有任何的恶意，甚至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甜姐儿便是在招待她的时候，也由始至终都是离着她远远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陌生的宫里，看到甜姐儿，沈珺竟然觉得有些欣喜。
　　“姜小姐。”
　　她的声音里都透着些喜悦。
　　虽然不明显，但卫芙还是发现了。
　　甜姐儿朝着沈珺笑了笑，道：“沈姐姐，你也别叫我姜小姐了，就叫我甜姐儿好了，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都是这样叫我的。”
　　沈珺点了点头。
　　尔后，联想到甜姐儿所说的“家人”，她的面色微微一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珺到底忍不住抬头悄悄往卫芙那里看了一眼，等到触及卫芙的视线，她又连忙低下了头。
　　卫芙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这胆子，也确实太小了些。
　　据说沈珺这样的性子也不是天生的，而是幼时受了惊讶所致，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惊吓。
　　卫芙知道沈珺还有些怕自己，因而倒也没有插嘴，而是立于一旁看着两个小姑娘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觉着沈珺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张皇失措，卫芙才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沈姑娘，你为何会在宫里？”
　　甜姐儿也看向沈珺。
　　沈珺闻言微微一怔，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是夫人您让我来的吗？”
　　卫芙不由拧眉。
　　她让沈珺来的？
　　她当然没有让沈珺入宫，再则，就算她想让沈珺入宫，那也得宫里同意才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卫芙严肃地问道。
　　见着卫芙这般模样，沈珺虽然有些害怕，但她也知道分寸，看出情况有异，便也尽可能的将心中的畏惧压下，说起事情的原委来。
　　沈从的品级不够，皇后千秋自然也就不能入宫朝贺，便是余氏，也没有机会参加千秋宴。
　　但不管是沈从还是余氏，对此都并不觉得惋惜。
　　不过……
　　就在前几日，宫里突然来了一位公公传了太后的口谕，道是太后特意召了沈珺在皇后千秋这一日入宫参加千秋宴。
　　而且，还只召了沈珺一人。
　　对于沈家众人而言，这自然是极为意外的。
　　太后要见沈珺？
　　沈从察觉这其中有异，特意给那位传口谕的公公塞了一个大红封打听情况，却听那公公说，原来是镇国公夫人在入宫面见太后的时候提出，想要在皇后千秋这日带着未来的儿媳妇入宫长长见识。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太后自然不会为难，所以才会有了这道口谕。
　　听完这位公公的话，沈从和余氏不由面面相觑。
　　镇国公夫人想要带着沈珺去宫里长长见识？
　　若是这样，为何镇国公夫人事先没有知会一声呢？
　　莫非，镇国公夫人是想着，沈珺很快就要嫁入姜家，为了不叫沈珺日后在这样的场合出丑，才会特意求了太后，想先行带着沈珺熟悉宫宴这样的场合？
　　-
　　
第187章 帝后
　　
　　不管沈从和余氏如何想，太后都传了口谕下来，难道他们还能不从吗？
　　而宫里的口谕又是让沈珺一个人入宫赴宴，便是余氏再如何担忧，到了时间，她还是只能替沈珺装扮一番，亲自将沈珺送到了宫门处。
　　好在，沈从和余氏想着既然是镇国公夫人想见沈珺，而沈珺只等着过几个月就嫁入镇国公府了，是镇国公夫人板上钉钉的准儿媳，想来一定会护着沈珺的，如此他们才能心下稍安。
　　哪里能想到……
　　这其中竟然压根儿就没有卫芙什么事儿。
　　沈珺虽然胆子小，但她也不傻，见卫芙和甜姐儿是这样的神情，自然也就察觉到不对之处了。
　　既然不是卫芙向太后求了口谕，那，又是谁呢？
　　沈珺也不由得拧起眉头来。
　　但她因为性情的原因，向来都只呆在深闺之中，便连出门都是极少，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人心复杂，是以便是她再如何想，却也想不出一个答案来。
　　卫芙见状，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有人费这么大的劲儿让你入宫，总不会真的只是让你入宫来长长见识，总会道明目的的，咱们且等着便是。”
　　只这么一句话，便将沈珺纳入到了自己人的范围之内，叫沈珺听着也觉得心中微微一暖。
　　在这深宫之中，又是这样胆小的性情，在卫芙和甜姐儿没有出现之前，沈珺简直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才好，这会儿听了卫芙如此说，她才总算是觉得自己并非一人，而是身后亦有依靠。
　　这个让自己觉得有了依靠的人……
　　是自己未来的婆母。
　　想到此处，沈珺面色微微一红，尔后连忙低下了头，生恐被看出异样来。
　　事实上沈珺是多滤了，卫芙和甜姐儿虽然并未与她有多少相处，但对她的性情也是知晓几分的，她便是一直低着头，卫芙和甜姐儿也不见得会多想。
　　而卫芙，在安慰完了沈珺之后，却是陷入了沉思。
　　对于是谁特意兜这么个圈子让沈珺入宫的，卫芙心里其实也不是没有猜测的，毕竟，宫里的那位公公可是传的太后的口谕。
　　而整个京城，能说动太后传下口谕的，又能有几人？
　　再加上，先前来到太和殿的时候，卫芙就发现长宁长公主那明显的幸灾乐祸的眼神，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至少有七成的可能，沈珺之所以会入宫，就是长宁长公主在中间做的手脚。
　　不过……
　　若真是长宁长公主做的，那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也知道，长宁长公主让沈珺入宫，绝不会是存了什么善意。
　　卫芙自己倒是不怕，只要有姜珩在，只要圣上还不打算动姜珩，那么就算长宁长公主是圣上亲妹，她也绝对不敢真的将自己如何。
　　可长宁长公主不敢对自己如何，却不代表她对沈珺下手的时候会有所顾忌。
　　卫芙拧起眉头，决定稍后一定要小心谨慎些，绝不能叫沈珺受了人欺负。
　　想到此处，卫芙的目光在甜姐儿和沈珺的面上扫过，道：“甜姐儿，沈姑娘，从现在起，你们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能离了我的视线范围，知道了吗？”
　　甜姐儿和沈珺都用力点了点头。
　　见她们点头，卫芙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之后的这段时间，卫芙便再没去别处，只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呆在这角落里，有原想与卫芙攀谈的命妇见此，倒也识趣的并未上前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卫芙三人只听得殿外传来一声略显尖锐的唱喝声。
　　“圣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这声音，太和殿内的众人都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在退到两边之后身形齐齐一矮，随后山呼万岁、千岁。
　　不多时，圣上与方皇后入得太和殿，又一起坐到上首。
　　“众卿平身。”圣上微微抬手，“今日是皇后千秋，朕也只不过是配角而已。”
　　虽是短短一句话，却也能叫人看出圣上与方皇后之间的亲近。
　　方皇后与圣上是少年夫妻，在圣上潜龙之时便嫁给了圣上，后来圣上被封为储君，又登基为帝，方皇后也跟着成为了太子妃、皇后，帝后携手走过了三十余年的时光，感情甚笃。
　　这一点，从圣上允了方皇后在太和殿接受百官与命妇们的朝拜便能看出一二了。
　　太和殿一般用来举行大典，除帝王登基、宣布诏书、帝后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以外，亦是圣上万寿之时接受百官朝贺以及赐宴之所，而历来皇后千秋之时都是在交泰殿接受百官、命妇朝贺，但自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方皇后每一年的千秋都是在太和殿接受朝贺，与圣上如出一辙。
　　而在接受了百官和命妇的朝贺之后，方皇后才会领着命妇们前往交泰殿举行千秋宴。
　　这深宫之中最是看中规矩的，偏生圣上却为了方皇后而打破了历代的规矩，帝后之间的关系由此也就可见一斑了。
　　宫里的宫人们，以及文武百官们，自然是极擅长揣摸圣意的，因而这些年来，纵是后宫各宫都有主，亦可以说佳丽三千，但宫里以及京城，就无人敢对方皇后有半分不敬。
　　方皇后这中宫之位坐得稳如泰山。
　　也正是如此，之后百官命妇们朝贺之时，不管心里如何想的，至少面上都是恭敬万分的。
　　便是长宁长公主亦是如此。
　　朝贺结束，方皇后笑着道：“又过了一次生辰，本宫年纪又长了一岁，现在就想看看年少鲜活的小姑娘，才能暂时忘却这岁月的无情，诸位夫人以及各府的小姐们，便随本宫一起去交泰殿罢！”
　　方皇后发了话，众命妇们岂敢不从。
　　于是，以方皇后为首，宫中嫔妃及外命妇们先是向着圣上告退，尔后才浩浩荡荡的往交泰殿而去。
　　交泰殿位于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离着太和殿也有好一段距离，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随着人群行了好一会儿，才抵达了交泰殿。
　　-
　　
第188章 才艺
　　
　　方皇后今年四十七岁，做了二十五年的皇后，自她成为皇后开始，每一年的千秋节这日，由她亲自操办的千秋宴便从未间断过。
　　卫芙一行人到达交泰殿的时候，宫人们早已经将一切备妥，只待方皇后一声令下，这千秋宴便也就正式开始了。
　　方皇后坐了最上首，一众嫔妃则已拱卫之势分坐方皇后的左右，之后才是命妇们按着品级两人一席列座。
　　在方皇后以及一众嫔妃的左下首第一席，坐着长宁长公主与其女福安县主李慧，而右下首的第一席，则是安排给卫芙和甜姐儿的。
　　卫芙眉头轻轻拧起。
　　若是按着品级入席，那以沈珺这五品官的女儿的身份，只怕会被安排到最末的位置，那也是一个让卫芙鞭长莫及的位置。
　　内外命妇的数量可不少，两人一席的安排下去，等到了最末的位置，离着卫芙这里可是不近，别说是护着胆小的沈珺了，便是连沈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怕都不能及时知晓。
　　再想想特意将沈珺弄到宫里来的长宁长公主……
　　卫芙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宫女带着她和甜姐儿入席的时候，卫芙并未让沈珺走远，而是带着沈珺一起来到了右下首第一席。
　　还未入座，卫芙便朝着上首的方皇后行了个礼，道：“皇后娘娘，臣妾今儿入宫倒是意外发现臣妾这未来的儿媳妇也入了宫，这孩子胆小，臣妾便也向皇后娘娘讨个恩宠，便让这孩子与本宫和小女坐在一处吧。”
　　方皇后闻言心中一动。
　　既然卫芙都说是意外发现沈珺也来了，那就是说，沈珺能入宫，这里面本来就有事儿。
　　这千秋宴是方皇后亲自操持的，给哪些人送了请柬她自是再清楚不过的，镇国公府那未来的亲家沈家的家眷，可还够不上千秋宴的门槛。
　　能瞒着自己让这沈家姑娘入宫的，数遍这后宫，又还能有谁？
　　想着先前圣上所说的那些话，方皇后的目光状似无意的自长宁长公主的面上掠过，面上却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看不出来，镇国公夫人倒是个爱护儿媳妇的，既然如此，本宫自然也就只有成人之美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侍立一旁的宫女招了招手，让人多摆了一副碗筷。
　　“多谢皇后娘娘。”卫芙向方皇后道谢。
　　尔后，便招呼着沈珺在甜姐儿的右侧坐下。
　　直到坐下来，沈珺才总算是轻轻松了口气。
　　幸好，有镇国公夫人护着她，否则的话，真要与外人坐在一处，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吓成什么样呢。
　　说起自己的性情，沈珺也不是不苦恼的。
　　但……
　　便是沈珺如何想要让自己的胆子大一些，却始终是无法勉强。
　　将来成亲之后，她这性子，真的能得到夫君和公婆的欢喜吗？
　　想着这个问题，沈珺也不由低垂下头。
　　随着一众命妇纷纷入席，这一年一次的千秋宴便也正式开始了。
　　千秋宴的主题，其实也就是给京中各贵女一个展示自己才艺的机会，便是家中有好女儿，总也要通过一个好的场合展现一下才会让人知道，不是么？
　　更别说，这千秋宴还是由皇后亲手操办的，能来参加千秋宴的至少都是四品官的家眷，在这样的场合若是能够博得一个美名，于婚嫁之事上，自然有着极大的裨益。
　　也正因为如此，每一年够得上资格参加千秋宴的贵女们都极为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甚至，各府的当家夫人们也知道在这千秋宴上必然会出现极为亮眼的闺秀，因而在考虑家中儿子的婚事时，许多夫人还特意将时间压到了千秋宴之后。
　　如此一来，每一年的千秋宴之后，便是各府互相议亲的高峰时期。
　　由此便可以见得，这千秋宴有多大的影响了。
　　皇后对于命妇以及众贵女们的心情极为了解，因而也未多言，只说了开场辞，然后便点了长宁长公主的女儿福安县主李慧第一个展示自己的才艺。
　　对此，福安县主是极为得意的。
　　历年第一个展示才艺的贵女都最易为众人所瞩目，若是其才艺确实了得，更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一个美名。
　　福安县主表演的是画技，而她在画技一道上也确实是下了苦功的，在一副百鸟朝凤图之后，也确实博得了满堂彩。
　　“今日是皇后娘娘千秋，福安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画完这副百鸟朝凤图之后，福安县主双手捧着这副墨迹未干的画献给了方皇后。
　　方皇后面上笑得和蔼：“福安这孩子自小就可人疼。”
　　然后让宫女将画收了起来。
　　福安县主回到长宁长公主的身边坐下的时候，面上微带着晕红，两眼晶亮，显而易见的是极为高兴的。
　　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等几分钟刷新
　　-
　　
第189章 刁难
　　
　　听长宁长公主这样说，卫芙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长宁长公主无事都会想着为难她几分，她要是一直不动如山的，那卫芙反倒要担心她是不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呢。
　　好在……
　　长宁长公主还是那个长宁长公主。
　　卫芙反倒是略松了口气。
　　她看向甜姐儿，用眼神询问甜姐儿。
　　甜姐儿赶紧摇了摇头，她要是真有什么才艺，她也想要展示一番啊，就算不是为了给自己扬名，也能给母亲脸上争光不是？
　　但她确实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那肯定不能上去献丑啊。
　　甜姐儿觉得，长宁长公主肯定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特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想要让她出丑。
　　这让甜姐儿有些恼。
　　她朝着对面看过去，就见着福安县主这会儿也正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长宁长公主与卫芙不和，福安县主与甜姐儿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每次在外面遇到福安县主，甜姐儿可是没少被她各种嘲讽。
　　当然，甜姐儿也不会平白受气就是了。
　　这会儿看着福安县主这得意的样子，甜姐儿也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若是往常，福安县主肯定得回敬一番，不过她这时正得意，而且又是在千秋宴上，上面还有方皇后和各宫主位盯着呢，她才得了方皇后的夸奖，总不能这么快就原形毕露吧，因而不仅没有对甜姐儿还以颜色，反而还极为端庄地朝着甜姐儿笑了笑。
　　这样一对比……
　　任是谁都该看得出自己与姜糖之间的差距了吧？
　　这是福安县主的想法。
　　卫芙见着甜姐儿摇头，便含笑看向对面的长宁长公主：“长公主说笑了，小女顽劣，可不像福安县主这般才艺出众，所以还是不献丑了。”
　　长宁长公主既然提了出来，又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算了，她攥着丝帕轻轻掩唇，“镇国公夫人这就太谦虚了……”
　　卫芙不待她说完，就又勾了勾唇，用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咱们国公爷的意思是，这女儿家嘛，自然该娇养着，至于才艺什么的，若是自己感兴趣想学那自然由着她，若是没有感兴趣的，那便不学也罢，反正像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至于就靠着那点才艺吃饭。呵呵！”
　　说到最后那“呵呵”两字的时候，卫芙还若有所指的往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那里看了一眼，意味不言自明。
　　长宁长公主顿时就被气了个倒仰。
　　合着她家福安才艺出众，就是靠着那点才艺吃饭了？
　　要是可以，长宁长公主简直恨不得咬卫芙一口。
　　偏偏，现在是在千秋宴上，只要长宁长公主不想与方皇后撕破脸，她纵是再怎么生气，顶多也就是嘴上能说几句罢了，想彻底的翻脸，那却是不可能的。
　　而嘴上功夫……
　　长宁长公主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卫芙的对手。
　　这个认知，更加让她生气了。
　　而看着长宁长公主这副有气还出不了的样子，其他的命妇们暗暗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感叹一声。
　　要不怎么说她们都觉得镇国公夫人更值得她们羡慕呢，这明明出身差了长宁长公主一大截，却嫁了一个好夫君，不仅被镇国公那般包容着，还能有这样的底气将长宁长公主气得有苦说不出。
　　这人和人……
　　真是不能比啊。
　　方皇后就像是没有发现长宁长公主和卫芙之间的针锋相对一般，这时笑着道：“没想到镇国公在战场上扬我景朝国威，回到府里对待儿女，也有这样慈父的一面，铁血与柔情，镇国公倒是都不缺，这样的将领，这样的慈父，当属我景朝男儿的典范。”
　　这个评价，可以说是非常的高了。
　　卫芙连忙起身，朝着方皇后微微一鞠躬：“夫君镇守边关当属本分，实不敢当皇后娘娘您的夸赞。”
　　方皇后淡淡一笑：“镇国公夫人谦虚了，圣上常言，景朝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于景朝有功之人，镇国公这些年来镇守边关的辛苦，圣上都是看在眼里的，镇国公的功劳，圣上亦是记在心里的。”
　　卫芙闻言，再次鞠了一躬：“臣妾代夫君谢过圣上与皇后娘娘。”
　　长宁长公主听到方皇后与卫芙之间的对话，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方皇后由始至终都没有提到她与福安县主，但结合前言后语，又哪里看不出来，方皇后分明就是偏向卫芙的？
　　一时之间，长宁长公主心中再无得意，而是变得十分着恼。
　　也正因为心生恼意，她越发的显得不依不饶起来。
　　微微抬起下巴，长宁长公主皮笑肉不笑地道：“贵府千金可真是有位好父亲，不过，镇国公夫人的儿媳妇，总不能也被宠得连点才艺都没有吧？”
　　她是拿定主意一定要看到卫芙这边的人出丑的，既然拿甜姐儿没办法，那就只有朝着沈珺下手了。
　　她就不信了，就沈珺那胆小如鼠的性子，真要站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怕不用谁说什么她自己就吓得两股战战了。
　　呵，未来的镇国公世子夫人竟然是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倒要瞧瞧卫芙要怎么一直护着她这个儿媳妇。
　　不管怎么样，总得在卫芙这心里扎进去一根刺才行。
　　若是能够激得卫芙执意要毁婚，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她一定要在旁边好好看笑话。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更是紧紧盯着沈珺不放，大有一定要沈珺站出来的意思。
　　卫芙的面上原本是带着笑的，但见长宁长公主如此，她的脸色也缓缓落了下来。
　　“长公主说笑了，先前我就说过，我这儿媳妇胆子小，怕见生人，更别说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表演才艺了，相信长公主也不会在千秋宴上一定要强人所难，是吧？”卫芙微微眯着双眼。
　　长宁长公主原本是不想就这样放弃的，但听到“千秋宴”这三个字，再看看坐在上首的方皇后，她到底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反正好戏还在后头，那她就暂且忍耐一下好了。
　　-
　　
第190章 击鼓传花
　　
　　这般一想，长宁长公主才算是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揪着沈珺不放了。
　　沈珺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对于卫芙，她心里更是多了许多的感激。
　　她明白，要不是有卫芙护着，她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出丑。
　　若是普通场合也就罢了，出丑顶多也就是惹来些许人的嘲笑，但这是千秋宴上，若是在方皇后面前失仪，只需被方皇后斥上一声，不仅沈珺自己，只怕整个沈家都会受到连累，别的且不说，沈家未出阁的姑娘，只怕再难寻着好人家了。
　　原本对于未来出嫁后的生活，沈珺是提着一颗心的，但这会儿感受着卫芙的维护，她心中却是生出了些许的希望来。
　　也许……
　　情况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糟呢？
　　也正因为这样的期待，沈珺眼里的光芒都显得要亮了一些，只不过，因为她一直都是微低着头的，倒也没有人发现这样的变化。
　　而长宁长公主选择退了一步，千秋宴上的气氛顿时也为之一松。
　　没有长宁长公主的坚持，其他的人自然也不可能非得让甜姐儿或者沈珺去表演什么才艺，之后自然又有其他一些想要表演才艺的贵女们先后登场。
　　不得不说，敢于在千秋宴上这样表现自己，为自己搏一个美名的贵女，至少在某一个方面都是极为出众的，哪怕这都只是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但看她们这般竞相表演，仍然让人有种精彩纷呈之感。
　　甜姐儿和沈珺都是第一次参加千秋宴，开始时，沈珺还有些胆小，就算看众贵女们的表演，也都是微低着头，悄悄地抬眼看，但看到后来，因为确实精彩，她不知不觉的便抬起头来，因为看得入迷，倒是暂时将自己的胆小给忘到了一边。
　　卫芙见状，亦不由轻轻笑了笑。
　　这样看来，沈珺的胆小，也不是没有法子改变嘛。
　　撇开对面时不时就瞪一眼的长宁长公主，这千秋宴上衣香鬓影美人如云，双有精彩的才艺表演，还有宫里御厨们精心烹制的美食，倒也确实让人觉得不虚此行。
　　等到所有的贵女都表演结束，方皇后带头轻轻鼓起掌来，“各家的闺秀们着实是多才多艺，便是本宫瞧了，都觉得年轻了几岁呢。”
　　方皇后都这样说了，各宫嫔妃自然也就纷纷夸赞起来。
　　而其中表现格外出色的那几位贵女，以及她们的母亲，便是再如何压制，面上到底还是现了喜色。
　　不过，这也不奇怪。
　　自家女儿得了方皇后的夸赞，若是还没个喜色，那才是真的没眼色呢。
　　看完了才艺表演，方皇后笑着道：“方才的表演看得心潮澎湃的，接下来咱们不如缓和一下情绪。”
　　自然不会有人有异议。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突然开口，道：“皇嫂，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高兴一下吧。”
　　方皇后的眼神蓦地便变得有些深意。
　　不过，没等长宁长公主看出什么来，方皇后便扬了扬眉，状似什么都没察觉到，而是笑着问道：“哦？玩什么游戏？”
　　长宁长公主从自己的发间摘下一枝绢花，道：“不如就玩个击鼓传花？也就是图个乐呵，咱们也不需要什么彩头，谁拿到这绢花，只需要讲个故事就好了。”
　　讲故事？
　　这倒确实就是图个乐呵。
　　但是……
　　卫芙总觉得，长宁长公主绝对不可能这么好说话，说不定就留了什么后手。
　　方皇后闻言笑道：“长宁啊，你还是这么有玩兴，也好，本宫也想听听你们都能说出些什么新鲜的故事来，本宫可先说好了，不新鲜的故事，本宫可不爱听。”
　　长宁长公主看了对面的卫芙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皇嫂就放心吧，一定是最新鲜的故事。”
　　方皇后这才使了宫人去拿鼓，而因为要玩游戏，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坐了，于是宫人们将矮几重新摆放，围成了一个大圆圈，一众命妇贵女们这才纷纷落座。
　　方皇后已年近半百，又是中宫之主，自然不可能与小辈们一起玩这样的游戏，因而便做了裁判，而有几位年轻一些的嫔妃却是来了兴致，也跟着坐到了下面去。
　　不多时，一面小鼓就送了过来，一名宫人盘膝坐到了一边，请示了方皇后，得到方皇后的点头示意之后，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在鼓面上拍打起来。
　　“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点紧接着便响了起来。
　　听到鼓声，长宁长公主没有丝毫犹豫，就将手里的绢花传了出来。
　　虽然之前长宁长公主和卫芙是正对着坐的，不过在将座席围成一个圈之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长宁长公主和卫芙并没有挨着坐到一处，两人中间还隔了几个人。
　　这样也好，卫芙可不想时时看着长宁长公主的那张脸。
　　而长宁长公主在将绢花传出来的时候，选的就是她的右手边，也就是卫芙所在的这个方向，两人中间本就只隔了几个人，也就眨眨眼的功夫，那绢花就传到了卫芙的手里。
　　卫芙倒也不慌，这鼓声才响起来这么一会儿，断没有这就停下来的，于是极为从容的将绢花递给了身边的甜姐儿。
　　甜姐儿倒是有些兴奋，拿到绢花之后立刻就传给了沈珺。
　　虽然只是一朵绢花，但沈珺拿到手之后却像是拿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几乎是用丢的方式将之传给了下一个人。
　　因为参加这个游戏的人数不少，纵是那鼓声响起了半盏茶的功夫，那绢花都还没能在众人的手里走上一圈。
　　“……咚！”
　　鼓声蓦地停下。
　　拿着绢花，正准备传给下一个人的那位贵女手上一僵。
　　众人见状，都不由轻声发出善意的笑声。
　　卫芙看清楚那位贵女的容貌，倒是不由得扬了扬眉。
　　还是个熟人呢。
　　是刘知雅。
　　之前在太和殿的时候，卫芙就看到过刘夫人和刘知雅，后来卫芙领着甜姐儿去了沈珺所在的角落里，刘夫人原是想带着刘知雅过来打招呼的，但到底还是没有打扰。
　　-
　　
第191章 故事
　　
　　对于刘知雅，许是因为她与甜姐儿的年纪相差不大，再加上上次的接触，卫芙其实也是挺有好感的。
　　因而，这会儿遥遥望着拿着绢花有些不知所措的刘知雅，卫芙也不由得轻轻笑了笑。
　　刘知雅也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先前之所以觉得无措，也是因为觉得措手不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足够她调整好心情了。
　　拿着绢花，刘知雅大大方主方地站起身，先是朝着上首的方皇后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既然花传到了小女这里，那小女就抛砖引玉，讲一个故事吧，小女自幼在山东老家长大，那里……”
　　刘知雅讲了一个在山东老家时听说的故事。
　　对于京城这些几乎没有机会出远门的贵女们来说，这样的故事无疑是极为吸引她们的，因而倒也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便是方皇后，听着刘知雅讲的这个故事，面上也都是一直带着笑容的。
　　等到刘知雅将故事讲完，众人便纷纷给予了掌声表示肯定。
　　刘知雅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鼓声再次响起。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刘知雅便将手里的绢花传了出去，然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讲个故事而已，便是连惩罚都不算，但被这么多人看着，而且其中还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刘知雅会觉得紧张也是再所难免的。
　　她只希望，下一次不要再是她了。
　　而伴随着鼓声，绢花不断的在众人的手中传递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鼓声再次停下，众人的目光立即就往着持花之人那里看了过去。
　　这一次，拿到绢花的是另外一位夫人。
　　千秋宴上的各位夫人哪一位都是有些阅历的，如今只不过是讲一个故事而已，唯一的要求还只是要新颖一些，自然是难不倒这位夫人的。
　　因而，很快的，这位夫人讲完故事之后，游戏便再次开始。
　　这一次，却是卫芙拿到了绢花。
　　卫芙自然不会露怯，站起身笑着道：“我就讲一个从夫君那里听来的，边关的故事吧……”
　　对于一众命妇贵女们来说，关于边关的故事，那也确实是足够新鲜的了，因而众人听得倒都极为认真，时不时的还因为故事之中所呈现出来的完全不同于京城的风土人情而惊叹不已。
　　等到卫芙将故事讲完，众人还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甜姐儿等卫芙坐下，这才凑到卫芙的跟前，道：“母亲，原来父亲还会讲这些有趣的故事啊，等回府了，您可得让父亲给我和大哥二哥多讲几个故事。”
　　倒是听得上瘾了。
　　卫芙不由失笑，“好，都依你。”
　　反正讲故事的人也不是她，至于姜珩是不是能讲出让甜姐儿觉得满意的故事来，卫芙可是不管。
　　母女俩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鼓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在鼓声停时拿到绢花的是宫里的一位嫔妃，她讲的是从身边的宫女那里听来的一个新奇的故事，也同样引来了一众人的关注。
　　而有过这么几轮的游戏，众人的情绪也都跟着放松了下来，整个交泰殿的气氛也显得极为的放松。
　　前面几轮的游戏告诉众人，就算是拿到了绢花，真的也就只需要讲一个故事而已，这又能有什么妨碍？
　　众人都是这样想的。
　　于是，在后面的进程之中，气氛甚至变得有些热烈起来。
　　在这样的过程中，众人迎来了又一轮的游戏。
　　“咚咚咚咚……咚！”
　　鼓声骤停。
　　长宁长公主将手里的那朵绢花扬了扬，笑着道：“没想到转了几圈，倒是又回到了我这里，既然这样，那我也就讲一个故事吧……”
　　长宁长公主跟着就讲起了故事。
　　最初时，众人听得倒是极为认真，也确实被长宁长公主的讲述牵动了心神。
　　不过……
　　随着这个故事的进程越发的往后，交泰殿里的一众命妇贵女们，却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她们总觉得，长宁长公主讲的这个故事，好像，也不仅仅只是故事啊。
　　不自觉的，众人就不由得时不时的往卫芙和甜姐儿这边看过来。
　　卫芙这时候已经沉下了脸。
　　而长宁长公主，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觉一般，继续讲着她的故事。
　　“……那姑娘平日里喜欢看话本子，大抵也是受了那等不入流的东西的影响，竟然将个贫寒学子当成了自己的意中人……”
　　听着很耳熟是不是？
　　这哪里是什么故事，根本就是将甜姐儿的事编成了这样一个所谓的“故事”，再拿到千秋宴里来讲而已。
　　在长宁长公主的口中，故事中的那个“姑娘”就是一个眼瞎心瞎的蠢货，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嫁什么贫寒书生。
　　故事讲到最后，那姑娘嫁给了书生，从此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是要费尽心思的为着省得一文两文钱而计较，还要侍候公婆，拿出自己的嫁妆为夫君筹谋前程，偏生到最后还在夫君终于出息了，以为苦日子熬到了头的时候，被夫君给抛弃。
　　“啧啧，这也亏的不是本宫的女儿，不然啊，这样的女儿，早就被本宫给生生打死了！”长宁长公主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语毕，还特意往卫芙和甜姐儿这边看了一眼，那意思不用说也知道了。
　　甜姐儿这时脸色看着极为苍白。
　　这段时间以来，她其实早就明白了，自己曾经有多天真，但便是如此，这时候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这个满怀恶意的“故事”，甜姐儿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便是她曾经被不少人指指点点，但这样毫不掩饰的恶意，仍是她从来没有直面过的。
　　人在受了委屈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向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求助，此时的甜姐儿便是如此，她紧紧抿着唇，看向了身旁的卫芙。
　　卫芙虽然神色冰冷，但注意到甜姐儿这样的神情，却是先握住了甜姐儿的手，她的手干燥而又温暖，几乎是瞬间就将甜姐儿安抚了下来。
　　-
　　
第192章 坦然
　　
　　握着卫芙的手，感受着卫芙的支持，甜姐儿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毕竟，她又没有如长宁长公主讲的那个“故事”一样，真的嫁给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书生，更没有过上那样劳心劳力还讨不到好的日子。
　　她还在镇国公府，她有父亲有母亲，有两个哥哥疼着宠着，也再不会让自己有落到那样的境地的机会！
　　这样一想，甜姐儿就觉得自己又元气满满了。
　　反正……
　　长宁长公主说的也不是自己！
　　她这样想。
　　所以，在看着卫芙张了张嘴，明显是要开口的时候，甜姐儿才会在矮几之下一把抓住了卫芙的手。
　　“母亲，我没事了。”甜姐儿道。
　　卫芙微微一顿，侧头打量了一会儿，确认甜姐儿不是在安慰她，而是真的没事了，她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但在放心的同时，对于长宁长公主的厌恶与痛恨，却是一点都没少。
　　卫芙是真的不明白，长宁长公主自幼在皇宫里长大，而庄太后虽是后宫妇人，当初却也是一手推着当今圣上成为了太子，由此可见庄太后绝非什么普通人。
　　长宁长公主在庄太后的膝下长大，怎么就半点没有学到庄太后的手段，反而尽使这么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呢？
　　偏偏，这样的手段虽然不入流，但对于甜姐儿这年年纪的小姑娘来说，却无疑是可以造成重创的。
　　好在，甜姐儿这次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她却是不知道，甜姐儿不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而是因为有她在身边，感受到她的关心与爱护，知道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所以才会不那么将这些放在心上而已。
　　现在的甜姐儿……
　　可不是从前那个没有母亲护着的甜姐儿。
　　而这，无疑给了甜姐儿面对过去的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勇气。
　　是以，在长宁长公主带着嘲讽的笑容看过来，说着“不知姜小姐如何看”的时候，甜姐儿不仅没有如长宁长公主所愿的被打击到，反而朝着长宁长公主露出一个再端庄不过的笑容，道：“长公主，小女倒不是很赞同您的说法，做为母亲，没管教好自己的女儿已是不妥，如何还能一出事就想着将女儿打死呢？”
　　长宁长公主一顿。
　　她以为，会是卫芙与她对上，却没想到，开口的却是甜姐儿？
　　而甜姐儿的话还没说完。
　　“难不成……”甜姐儿的目光在福安县主的面上微微扫视一眼，“平日里长公主在府里，就是这样对待县主的？”
　　一边说着话，甜姐儿还一边拿了满是同情的目光看着福安县主，一副福安县主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样子。
　　众人都是微微一怔，然后，有一些年轻些，还不能完美的控制自己情绪的命妇，到底有些忍不住想笑，为了不叫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看到，赶紧低下头。
　　谁也没想到，甜姐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关于镇国公府唯一的姑娘与那张姓书生的事，在座的众人多多少少的总是听到过一些传言，有人觉得甜姐儿这是行事不妥，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大家都是后宅妇人，对那些阴私手段怎么着也都有些见识，姜小姐与那张姓书生的事，能传得这样沸沸扬扬的，要说这背后没有什么人作为推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不得，这就是那张姓书生想要借着人言将名分定下来故事如此，还有可能，就是有镇国公府的对头不想叫姜小姐好过，才会故意捣乱。
　　总之，也算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这会儿见着甜姐儿在听了长宁长公主讲的这个“故事”之后，不仅没有掉眼泪，反而还这样大大方方的给予反击，众人在意外之余，更觉得只怕会有那样的传言，根本就是长宁长公主在背后使坏。
　　毕竟……
　　长宁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不睦，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不得不说，长宁长公主这是人在家中坐，黑锅从天上来啊。
　　这真的不是长宁长公主做的好吗？
　　当然了，长宁长公主可不知道这会儿自己正被人如何想，被甜姐儿这样一说，她顿了一顿，然后怒气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臭丫头，她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不过，还没等长宁长公主将心里的怒气发泄出来，甜姐儿便又开口了：“而且，小女以为，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做错了事不可怕，只要及时醒悟过来，不要再错上加错就行了，就像小女，之前也差点被一个像长公主所讲的故事里的书生给蒙蔽了，还好小女及时知错，这才没有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众人又惊讶了。
　　她们都以为，姜家小姐从前有这么一段过往，一定会极力掩饰隐藏才是，却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甚至是在皇后娘娘的面前坦然说出来。
　　不过……
　　想想也就明白了。
　　当初姜家小姐和那张生的事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的，便是想藏着掖着，难不成旁人还真的就能不知道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呢。
　　哪怕甜姐儿这样说出自己过往的错处，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不齿，其中有几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夫人，面上甚至还带着赞赏之色。
　　也不是谁都能这样坦诚的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甜姐儿也没有理会众人有什么样的反应，将这些话都说出来之后，她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就像是总算将什么不好的东西给摆脱了一般。
　　然后，甜姐儿的话锋一转，道：“不过呢，小女倒是觉得，就算小女非得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也一定不会像长公主您的故事里的那女子一样，落得个凄惨结局的。”
　　说到这里，甜姐儿看向卫芙，朝着她甜甜一笑。
　　“因为父亲母亲绝不会看着我走到那一步！”甜姐儿这话说得再坚定不过，“而且……父亲说了，他那般拼命的在外打拼，为的就是让我和哥哥们有走错了路也能勇敢回头的底气！”
　　-
　　
第193章 一而再
　　
　　这话说的……
　　让人实在是不能反驳。
　　反怎么反驳？
　　反驳镇国公的初衷不对？
　　但这又有什么好反驳的，所谓保家卫国，这“家”还在“国”之前，既是如此，那镇国公这话，又何错之有？
　　别说是在场的方皇后以及诸位命妇了，便是到了圣上跟前，圣上也绝不会说镇国公这话有错。
　　身为男子，若是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保护，那又有何用？
　　尤其是，镇国公还是镇守边关之人，若是在边疆守住了整个景朝的安宁，却不能叫自己的妻子儿女过上好日子，对镇国公，对整个景朝，也才都是个讽刺呢。
　　也正因为再清楚不过这一点，是以便是挑起这些事端的长宁长公主，这时候也再不能多说些什么了。
　　方皇后这时候也开口道：“于国，镇国公是一位好将领，于家，镇国公也是一位好父亲。”
　　算是给这件事下了定论了。
　　卫芙本以为，长宁长公主既然开了这个头，肯定不能轻易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怎么着也得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是。
　　但让她意外的是，听了方皇后这话，长宁长公主竟是再没说什么了，只是道：“好了，咱们开始下一轮的游戏吧。”
　　众命妇贵女们闻言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游戏于是继续。
　　但是，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这一次，在鼓声停下的时候，那绢花再次传到了长宁长公主的手里。
　　卫芙扬了扬眉。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第二次，就再也不能说是侥幸了。
　　长宁长公主，她就这么喜欢讲故事？
　　第一次，她讲了这么一个故事，那么这一次，她又要折腾些什么？
　　虽然还没有弄明白长宁长公主的用意，但卫芙却知道，不管怎么样，长宁长公主总是没有存了什么好意就是了。
　　而长宁长公主，在众人看向她的时候，却是笑了笑，道：“这也真是巧了，既然这绢花再一次回到本宫手里，那本宫也就再讲一个故事吧，这也亏的本宫最近听了几个不错的故事，要不然今天还就要出丑了。”
　　话说完，也不等其他人说些什么，长宁长公主便再一次讲起了她的故事。
　　“这个故事同样是讲的一位闺阁千金，不过，这位小姐的出身只是一般，其父只不过是一个五品官而已……”
　　听到“五品官”三个字，卫芙的眼皮微微一跳。
　　沈珺会进宫，几乎就可以肯定是长宁长公主在中间出了力，所以……
　　先前是针对甜姐儿，现在则是针对起沈珺来了吗？
　　如果说甜姐儿从前确实有不妥当之处，但沈珺，她也就是胆小了些而已，暗地里笑话两句也就罢了，这般拿到明处来大肆嘲讽，只怕旁人不会觉得沈珺有什么可笑的，而只会认为长宁长公主揪着旁人的短处不放罢了。
　　长宁长公主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么，她为何还要这样做呢？
　　卫芙心中的疑惑，在她将长宁长公主讲的这个“故事”听到一半后，总算得到了解答。
　　而在这个时候，坐在甜姐儿旁边的沈珺，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如纸，她的手更是紧紧攥着丝帕，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那淡青色的筋胳都显得格外的分明。
　　长宁长公主却似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讲着“故事”。
　　“……一个闺阁千金，竟然在外失踪了三天，虽然到底还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但失踪的这三天，呵呵，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长宁长公主的尾音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其弦外之音，是个人都能听得清楚明白。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极为严苛，无论何时都要求女子谨守规矩本分，有任何一丁点的出格之处都会凶恶无数的批判，这一点，只看如今京中的贵女们是如何在乎自己的名声就可以看出来了。
　　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而那些女子都没有得到过什么好下场，好一些的也就是能留下一条命，但从此却也只能长伴青灯古佛，就这样捱过剩下的大半辈子。
　　而那坏一些的……
　　却是连命都不能留下，或是被送到庄子上，或是被关在自己的闺房里，过上个一年半载的，再因“病”而亡。
　　至于是什么病，又如何会生病，又有何人会关心？
　　总之，但凡是与这种事沾上边儿的，就几乎没有真的能完好无损的。
　　“……要按本宫的话来说，像这种给家族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倒还不如失踪了就不回来了，回来也只能给家族蒙羞而已，便是回来了，识趣些的也该直接拿根绳子吊死得了，偏生这丫头年纪是不大，但心思却是深，无论如何都要厚着脸皮活下来，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了，却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顶多也就是胆子变得小了些……”
　　“啧啧，就这么个丫头，运势却也非常不错，沾了这种事还能继续被家人宠着疼着也就算了，后来还因缘际会之下攀上了一门好亲……”
　　听到这里，谁还能不明白长宁长公主这说的是谁？
　　一时，交泰殿里的一众命妇贵女们，都不由得明里暗里的朝着沈珺这边打量过来。
　　之前长公主借着她所谓的“故事”来影射甜姐儿的时候，虽然确实有一部分人被长宁长公主带偏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命妇贵女并没有太将之当回事。
　　毕竟，甜姐儿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来，更别说像长宁长公主的故事里那样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了，如此，长宁长公主的故事便是讲得再如何动人，其实于甜姐儿来说，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损伤。
　　但沈珺……
　　情况却是不一样的。
　　如果，长宁长公主的这个“故事”的内容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沈珺从前竟是独自一人失踪了三天？
　　因为与镇国公世子定下了亲事，原本存在感很低的沈珺，这几年自然是受到了京城许多命妇贵女们的关注的。
　　-
　　
第194章 心脏
　　
　　说起来，卫芙和沈珺这对婆媳，其经历倒也有些相似。
　　单从出身来说，两人一个虽然出身伯府，却是个落魄的伯府，另一个的出身就是真的不显眼，只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而已，明明都不怎么样的出身，甚至在京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名声，偏偏这婆媳俩都能无声无息的定下一门好亲。
　　这让人如何说理去？
　　如果说卫芙好歹还占了一个说出去名头不错的出身，但沈珺呢，却是什么都没有，不仅出身普通，甚至还是个胆小如鼠的性情，让人实在是想不出来，当初的“卫芙”为何会看中这样一个人，还定给了嫡长子做媳妇。
　　这样一个人……
　　将来如何能担得起国公府的女主人这样的责任呢？
　　也正因为不解，是以这几年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去打听过沈珺这个人，不过，打听来打听去的，也就只是打听到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比如沈珺的胆子小，平时不爱出门，等等。
　　至于沈珺为何会这样胆小，却是谁都没有打听出来，只隐隐听说是小时候受了惊吓。
　　那么……
　　所谓的受了惊吓，其实就是独自一人失踪好几天？
　　而这失踪，是被歹人掳走，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众人都忍不住盯着沈珺看，似乎这样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一般。
　　沈珺之前好不容易才因为游戏的有趣而暂时忘了自己的胆小，这会儿被这么多意味不同的目光盯着，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张密实的网给兜头罩住了一般，任是怎么挣扎也不能脱离出来，又像是浑身上下什么也没穿，整个人都从头凉到了脚。
　　若不是心里那点残存的理智告诉沈珺，现在是在千秋宴上，上面还有方皇后以及宫中的贵人们看着，只怕沈珺这会儿已经转身就逃走了。
　　也就在沈珺即将崩溃的时候，她攥得紧紧的左手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温暖。
　　这让沈珺很是惊讶，也让她暂时从那难堪绝望的情绪之中抽离了出来。
　　她看向覆在自己左手上的那只手，然后，顺着那只手又看向了卫芙。
　　“……夫人？”沈珺有些不明白。
　　在她想来，知道了她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卫芙纵然不像这殿内的许多人那样厌恶鄙夷，但怎么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态度。
　　也正因为如此，沈珺自从发现长宁长公主讲的这个故事是在影射自己，就只死死低着头，再没敢往卫芙那里看上一眼。
　　她也怕。
　　怕在卫芙的眼里看到失望以及厌恶。
　　可是……
　　这样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先前一直紧紧咬着唇强撑着的沈珺，终是再也忍不住，两滴泪蓦地便落了下来，其中一滴，还正好落在了卫芙的手背上。
　　感受着手背上那滴滚烫的泪，卫芙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在沈珺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之后便收回手，看向正得意地看着自己的长宁长公主。
　　先是好整以暇地饮了口茶，然后拿了帕子在唇边轻轻按了两下，再从容不迫的做完了这些，卫芙才看向了长宁长公主，道：“所以……长公主今天，一定是要与我，与镇国公府过不去了吗？”
　　听到卫芙这话，交泰殿里的众人都不由得安静下来。
　　众人都觉得，镇国公夫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可是交泰殿，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她竟然敢就这样质问出声？
　　要知道，便是长宁长公主想要给卫芙难看，也都是借了游戏之名，更没有将一切都说透，而卫芙，她这么一句话说下来，岂不是要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与长宁长公主撕破脸？
　　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干得出来的事。
　　不过……
　　想想卫芙过去这些年的行事风格，再想想如今正好在京中的镇国公，众人便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有镇国公在背后撑着的缘故吧。
　　一时之间，倒是又叫众人不由得羡慕起卫芙有一个好夫君来。
　　而长宁长公主，她与其他人是一样的惊讶。
　　原本以为，卫芙就是再怎么生气，也该如大家约定俗成的那般，面上笑眯眯，私底下再寻了机会报复回来才是，哪里能想到，卫芙竟然会选择在这里发疯？
　　长宁长公主有些拿不准了，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选在这样的一个场合如此给卫芙难堪。
　　她确实是想让卫芙颜面无存，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想与卫芙撕破脸了，怎么卫芙就这么不按理出牌呢？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长宁长公主微微顿了顿，说出口的话却显得有些势弱：“不过就是一个故事而已，莫非镇国公夫人还当了真？”
　　在长宁长公主想来，若是旁人，见着自己都已经给了一个台阶下了，肯定就顺势应和一声，用“故事”这样的名头将这件事给揭过。
　　至于提过之后，卫芙会如何看待沈珺，会不会找人去核实故事的真伪，又会不会退婚，那就是卫芙的事了。
　　当然，也是长宁长公主希望看到的事。
　　她就是不想看着卫芙好过！
　　所以，但凡是有机会打击到卫芙，她都乐意去做！
　　这才会有千秋宴上的击鼓传花，以及这两个故事。
　　她只是没想到卫芙的反应而已。
　　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相当于是向卫芙低头了，心里还有些着恼呢。
　　却不想，卫芙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没打算让长宁长公主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冷笑一声，卫芙道：“只是故事？先是编出一个那样的故事来影射我家甜姐儿，还特意给甜姐儿杜撰了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后是拿我未来的儿媳妇说事，长公主以为，我会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
　　长宁长公主一窒。
　　而卫芙却是没打算给长宁长公主说话的机会，她也不管眼前这人是皇室公主，更没有顾忌现在的场合，满眼都是厌恶地看了长宁长公主一眼，“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只不过是出门与家人走散了几日，得了好心人的帮助才得以与家人团聚，这样的事，在长公主的眼里，就与那起子腌臜之事扯上了关系，我倒想问问，长公主，你的心……怎么就这么脏？”
　　-
　　
第195章 没有错
　　
　　心脏。
　　听到从卫芙口中说出的对自己的评价，长宁长公主的面色猛地一变，再看卫芙时，眼里都似是要冒出怒火来一般。
　　对于女子而言，心脏，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卫芙！”长宁长公主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卫芙，一字一顿地道，“你怎么敢！”
　　怎么敢这样说她。
　　怎么敢在这样的场合如此说她。
　　卫芙不闪不避地回视长宁长公主。
　　如果说以前，卫芙只是与长宁长公主关系不睦，双方之间的过招也是互有往来，但好歹还维持着面上的客气，那么今天，卫芙就是真的与长宁长公主撕破脸了。
　　事实上，早在知道长宁长公主竟然背地里在三个孩子编排自己与林峥有私情，离间自己与三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时，卫芙就已经想这样做了。
　　而这一次，长宁长公主在这千秋宴上，不仅编了故事讽刺甜姐儿，还将沈珺的过往这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她有没有想过，以沈珺的性情，今天出宫之后，只怕根本就活不下去？
　　或者说，长宁长公主根本就懒得去想，她本就是只图她自己的痛快。
　　这种种叠加在一起，便叫卫芙再也容忍不得。
　　是以，面对长宁长公主的瞪视，卫芙勾唇笑了笑：“敢不敢的，长公主应该已经体会到了才是，又何必问这些多此一举的问题？”
　　长宁长公主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出身皇室，母亲是太后，父兄皆是帝王，从出生到现在，周围之人对她都是尊敬而又畏惧的，就算是方皇后，哪怕与庄太后的关系再怎么冷淡，也从未像卫芙这样，敢于将她的颜面直接踩在脚底下。
　　长宁长公主最讨厌的就是卫芙这副不管何时都故作平淡的模样了，就好似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与地位，都不能叫她低头服软一般。
　　也正是这样，长宁长公主才会越发的想要看到卫芙在她的面前低头。
　　今日这千秋宴上，长宁长公主就是想要借着这两个故事，将卫芙的脸面给狠狠踩在脚下的，她只是没有想到，她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不过，长宁长公主很快就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朝着卫芙冷笑一声，“呵，镇国公夫人的嘴，倒是一如往常的硬，别说是个官家千金了，哪怕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几日不归也再没了名声可言，本宫倒是想知道，为了这一时的颜面，就要让镇国公世子娶这样的姑娘为妻，镇国公夫人日后……就不会后悔吗？”
　　说话的同时，长宁长公主的目光如霜刀一般直逼沈珺。
　　沈珺浑身一颤，原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些，头更是只差没有埋进胸口里去了，整个人还不住的在隐隐发颤。
　　由此可见，长宁长公主的这些话，对于沈珺而言有着何等的威力。
　　卫芙也跟着偏头看向沈珺，神色极为冷然。
　　“沈珺！”卫芙轻喝一声。
　　沈珺的身子猛地一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卫芙是因为长宁长公主的话而与沈珺生了嫌隙时，却听卫芙继续道：“抬起你的头来，你既无错，又何需这般躲闪？”
　　沈珺一怔，然后猛然抬头看向卫芙，待看清卫芙的眼里没有任何的鄙薄之意，她才缓缓将提了许久的一口气轻轻吁了出来。
　　对于这时的沈珺而言，周围皆是恶意，但只要给她任何一丁点的支撑，她就能迎视着所有的恶意高高昂起自己的头。
　　所以，沈珺也真的就如卫芙所说的这般，缓缓抬起自己的头。
　　卫芙这时候收回目光，看向千秋宴上坐着的这一众的命妇贵女们，继续道：“只要你自己行得端，立得正，那无论是刻薄的言语，猜疑的眼神，还是外人的恶意，就都无法将你打倒！”
　　沈珺紧紧抿起唇。
　　她最开始时也是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才保持着抬头挺胸的姿势，但听卫芙这样一说，也不知为何，她渐渐的便觉得，那些此前比刀剑更让她觉得心寒的目光，似乎……
　　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于是，哪怕她再怎么害怕，再怎么想要躲闪，但因为卫芙的这番话，她仍强忍住了，朝着在座的每一个正在看着她的人回视过去。
　　在长宁长公主的“故事”讲完之后，在场的许多命妇贵女，看向沈珺的时候，眼中确实是带着鄙夷的。
　　对于她们来说，女子的名节有时候甚至比她们的生命还要重要，沈珺独自一人在外流连了几天，这几天之内，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既是如此，自然也就再没有了名节可言。
　　甚至，其中一些将规矩看得重了些的命妇还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沈珺是如何有脸继续活着，更有脸入宫来参加千秋宴？
　　也正因为如此，她们看着沈珺时，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可是，当沈珺这样不躲不闪的回视过来，看着她那明明害怕，却仍鼓起勇气的模样，以及她那双不含任何心虚的眼睛，这些对沈珺怀着恶意的人，却是突然就觉得有些心虚起来。
　　哪怕，她们自己也不知道这心虚来自于何处。
　　而这样的情形，自然是被长宁长公主看在了眼里的，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就为着这么个丫头，卫芙都与她撕破脸了，若是这丫头最后还能全须全尾的嫁进镇国公府，那她今天做的这一切，又意义何在？
　　长宁长公主冷笑一声：“镇国公夫人莫不是在自欺欺人？还是说，镇国公夫人以为，这是非曲直都是由着你说的吗？别说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了，便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养在深闺的姑娘，独自一人在外面呆上几天，会发生什么，难不成大家心里还能没个数吗？”
　　众人的心里微微一动。
　　这也是她们心中所想。
　　就算卫芙和沈珺表现得再如何坦然无愧，但真要她们相信沈珺的身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仍是不可能的。
　　女子于世间本就受了太多的束缚，也正因为如此，许多的女子早就将这些束缚与规矩当作了是她们根深蒂固的东西，别说是沈珺，哪怕是她们自己，若是遭遇了这样的事，只怕也是活不下去的。
　　-
　　
第196章 编
　　
　　也正因为如此，看到明明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么多年来还能好好活着的沈珺时，这一部分人的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只因为，她们再清楚不过，就算沈珺那几天在外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只凭着她失踪几日这一事，放在严苛一些的家族里，就足够要了她的命了。
　　而沈珺，她能活下来，而且还活得相当不错，这就足见沈家人有多厚道了。
　　出生在这样的人家，这着实是一种幸运。
　　这样的幸运，偏偏又是许多人所没有的，正因为没有，所以也就格外的遭人嫉恨。
　　凭什么……
　　沈珺就能如此幸运呢？
　　带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殿内的这一部分人才会不吝惜拿了那么多的恶意来揣测沈珺。
　　对于这些人的心态，卫芙自然是了解的。
　　也正因为了解，所以才会觉得厌恶。
　　卫芙微微垂眸：“所以我才说，长公主你这心可真脏。”
　　又是这句话！
　　长宁长公主都快被激得失去理智了。
　　“我倒是没有想到，我家韬哥儿娶媳妇，倒是累得长公主以及这么多人的关心，连我这未来儿媳妇身上发生的一点小事都要被拿出来说嘴。”卫芙拿着丝帕轻轻擦着手，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过，诸位的关心，我收下了，却并不需要，我的儿媳妇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就不劳长公主以及诸位费心了。”
　　一听这话，殿内许多人面上皆现出惊讶之色来。
　　长宁长公主更是第一个就断然否决：“你清楚？这绝无可能！”
　　也正是长宁长公主说话的语气太过坚决了，卫芙倒是从中听出一些不同来。
　　“长公主又不是我腹中的……”卫芙微微顿了顿，这才道：“既是如此，又如何知晓我不知？要不然，长公主以为，当初我为何会定下韬哥儿的亲事？当初我外出上香，正好在半道上遇到了与家人走散的沈珺，便带着她在寺中住了几日，直到她家人寻来，这期间为着韬哥儿的亲事，我还特意去求了一支签，符文上说我想找的人就在眼前，如此才会有后来两家的亲事……”
　　卫芙随口就编了一个故事出来。
　　虽然这个故事听起来就离奇了些，也太巧合了些，但有时候，越是听着叫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才越能取信于人。
　　就比如此时。
　　对于卫芙编的这个故事，众人的第一反应，自然都是不信的。
　　不过……
　　在觉得不相信之后，众人又都觉得，卫芙好像也没有必要编这样一个故事来取信于她们。
　　毕竟，将心比心，若是换了她们自己，知道自己给嫡长子定下的媳妇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又有谁还会乐意让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名声可言，甚至清白不清白都不确定的女子做自己的儿媳妇呢？
　　她们绝对只会觉得愤怒，而不会想着替其遮掩。
　　反正不会让这样的女子过门，又何需替其遮掩？
　　用最快的速度与之撇清关系还差不多。
　　所以，镇国公夫人，她也同样没有帮着沈珺遮掩，甚至还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的理由啊。
　　难道……
　　是真的？
　　一时间，许多人的眼里便都有了些恍然。
　　当初卫芙定下韬哥儿和沈珺的亲事，这本就惹得许多人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的。
　　韬哥儿是国公府的世子，也是卫芙的嫡长子，卫芙没有任何的理由不在乎他的亲事，既然如此，卫芙替韬哥儿定下沈珺，这就很让人难以理解了。
　　原来，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一出啊！
　　这是相当一部分人的想法。
　　当然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卫芙的说法，仍有许多人时不时的拿着狐疑的目光在卫芙和沈珺的身上来回看着。
　　至于长宁长公主……
　　她是完全不相信卫芙的鬼话的。
　　“你撒谎！”长宁长公主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丫头明明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传来的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
　　众人循声望过去，就见着一名宫人连忙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却是这宫人在给其中一位夫人布菜的时候不小心碰落了一只瓷碟。
　　也正是如此，才使得长宁长公主的话并未说完。
　　卫芙的心头微微一动。
　　她之前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沈家从前虽然声名不显，但在沈珺与韬哥儿定亲之后，无论是沈珺还是整个沈家，便得到了许多的注视。
　　这样几年下来，外人所知的沈珺，也只是胆子小了一些而已。
　　其他的，却是半点都没有被探听到。
　　既然如此，这几年都没有被外人所知的隐秘之事，又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被长宁长公主知道了？
　　沈从和余氏都是心疼女儿的，这一点，从他们将沈珺这件事瞒得严严实实的就可以看出来了，想也知道，当初沈珺失踪归来之后，沈从和余氏一定会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偏偏，就是这样，这件事还是被人知道了，而且还是被长宁长公主知道了。
　　要知道，长宁长公主这段时间以来，不是忙着处理李俊偷腥的事，就是忙着从她的封地捞银子，又哪里有时间去盯着沈珺？
　　所以……
　　是有人将沈珺的事告诉了长宁长公主，想借着长宁长公主之手要沈珺，或者是要自己的难看？
　　卫芙若有所思。
　　她觉得，今日入宫这一行，倒是能看出许多事来。
　　而最有意思的就是，一直到现在，方皇后竟然都没有出声制止过她与长宁长公主之间的争执。
　　卫芙抬眼，却是再不看长宁长公主，而是直接看向仍坐在最上首，自游戏开始以来，存在感似乎就弱了许多的方皇后。
　　“皇后娘娘，长公主是皇室贵胄，但镇国公府的儿媳妇也不是那路边可以由得人践踏的野草，长公主这上下嘴皮一碰，却是要逼臣妾这儿媳妇去死啊！这件事若是长公主不能给臣妾一个满意的答复，臣妾便要到圣上跟前，求圣上给镇国公府一个公道了！”卫芙这话说得既决绝又悲壮。
　　既然方皇后想看着她将事情闹大，那她便且闹一闹吧。
　　-
　　
第197章 因由
　　
　　卫芙之所以会觉得方皇后是在有意让事情闹大，也是有原因的。
　　方皇后是中宫之主，而且向来受圣上的敬重，因而后宫嫔妃从不敢在方皇后面前造次，哪怕是庄太后，这些年来与方皇后之关的关系冷淡，却也从来未与方皇后起过正面的冲突。
　　多年稳坐中宫，说方皇后将后宫经营成了铁桶一片可能有些夸张，毕竟这后宫还有庄太后在，但在这交泰殿，方皇后却毫无疑问的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而长宁长公主，却在这交泰殿中做了这么多的手脚，只说那击鼓的宫女，若是没有方皇后的点头，又如何敢予长宁长公主行方便？
　　长宁长公主以为自己是收买到了方皇后的人，但实际上，只怕是方皇后早就知道她的所为，只不过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方皇后与长宁长公主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一般，她会在这件事上如此纵着长宁长公主，所想的，无非也就是让长宁长公主与卫芙闹起来而已。
　　卫芙虽然不知道方皇后为何要这样做，但这并不妨碍她顺着方皇后的意。
　　当然，这也是在顺着她自己的意。
　　至于方皇后的目的……
　　想来，不用多久，她就会知道的。
　　也正因为这样，卫芙才会当着这么多人，其中甚至还有方皇后的面与长宁长公主撕破脸，这要不是揣测到了方皇后的心思，卫芙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这样做呢？
　　方皇后这时看向卫芙的眼中，却是极为意味深长。
　　这些年来镇国公夫人行事常有荒唐之举，京中许多人暗中都在嘀咕，道这镇国公夫人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如何能配得上镇国公这样的人物。
　　但现在看来……
　　镇国公夫人哪里是草包，把她当草包的人，只怕才是真正的草包吧。
　　就比如长宁。
　　如若不然，她又如何能这么快的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呢？
　　不过，就算被卫芙猜中了心思，方皇后也不以为意。
　　她敛下眼中的深思，肃然看着卫芙，道：“镇国公夫人莫急，这件事本宫定不会不管的！”
　　长宁长公主一听这话，心头便蓦地就是一惊。
　　她总觉得，事情好像有点超出她的掌控了。
　　明明先前一切还都好好的，一切都很顺利，眼瞅着她都要将卫芙踩在脚下了，怎么突然之间这就形势大变了呢？
　　“皇嫂……”
　　长宁长公主张嘴便要说什么，却被方皇后打断了。
　　“长宁，你身为长公主，亦是陛下的妹妹，更该以身作责才是，如何能这般平白坏人名声呢？”方皇后一开口就给这件事下了定论，“镇国公乃是朝中栋梁，为我景朝守卫边关多年，若是镇国公府的家眷还能由着你如此随意欺辱，那岂不是要寒了镇国公，以及边关那么多将士的心？”
　　长宁长公主只觉得有些不对。
　　但方皇后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这件事本宫会告知给圣上，相信圣上一定会有公断的。”方皇后神色严肃，颇有种大义灭亲的意思。
　　交泰殿里的命妇贵女们，这时都不由屏气凝神，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言。
　　同时，众人都在心里觉得，圣上对镇国公的信重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这一点从方皇后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就可以看出来了，为了镇国公夫人，方皇后连长宁长公主都能如此训斥，甚至还要将这件事捅到圣上那里……
　　镇国公府，果然是深得圣宠啊。
　　而卫芙，听到最后，心头却是微微一动。
　　她一直在思索方皇后这诸多的算计到底是为了何事，先前并没有什么头绪，但在方皇后说出要将这件事禀告给圣上时，卫芙却是琢磨出了一些味道来。
　　她还记得，之前姜珩与她说过，长宁长公主为了银子，在她的封地永宁县私自增收赋税，导致百姓怨声载道，甚至永宁县都已经隐现乱象了。
　　而姜珩入宫那次，可是没忘了给长宁长公主上眼药，还将这件事捅到了圣上那里。
　　所以……
　　圣上是不打算再纵着长宁长公主了？
　　而方皇后，就绝对能算得上是这后宫之中最会揣测圣上心思的人，因而在察觉到了圣上的心思之后，才会故意由着长宁长公主闹了这一场，目的就是在自己与长宁长公主起了冲突之后，顺势将这件事闹大，给圣上一个处置长宁长公主的理由？
　　想通了这些，前面的种种不命理之处，自然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
　　方皇后，这是将自己当作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长宁长公主是圣上亲妹，亦是庄太后的老来女，自幼就被庄太后护得严严实实的，要不然也不能养成这样的脾性了。
　　只怕是，方皇后和圣上都知道，若是没有什么理由，他们想要直接动长宁长公主，庄太后定会将长宁长公主护在身后，是以，方皇后才会费尽心思的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出来。
　　身为长公主，却为了与朝廷命妇的私怨而随意污人清白，而且针对的还是为景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镇国公姜珩的家眷，镇国公镇守边关十几载，近日才回到京城，这才一回来就见着自己的家眷被人如此欺辱，岂不是叫人寒心？
　　是以，这件事既然闹了出来，而且错处也确实是在长宁长公主这里，那么圣上就一定会作出处理。
　　而庄太后，她曾经也一手将如今的圣上拱上储君之位，哪怕因为长宁长公主得之不易而向来视之如珍如宝，但大局关却也是有的。
　　如若没有其他的理由，圣上只是因为长宁长公主私收税赋而处置她，那么在庄太后看来，这就只是皇家的家事，定会护着长宁长公主。
　　但牵扯到了国家大事……
　　如此情况之下，便是庄太后再如何想护着长宁长公主，也绝对说不出什么不让圣上处置她的话来。
　　虽然想明白了这些，但卫芙心里倒也并无太多的愤怒。
　　圣上与方皇后为君，她与姜珩为臣，如今对上与方皇后也并未对他们做什么，只不过是稍稍利用了他们些许而已，为人臣子的难道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心生怨怼？
　　-
　　
第198章 对不起
　　
　　再则，方皇后既然如此做了，想来这件事圣上一定会给出一个叫卫芙满意的结果，而且，也一定会对卫芙和甜姐儿沈珺作出补偿。
　　也正是想清楚了这些，哪怕方皇后都已经给了话出来，卫芙之后还是又近乎放肆的哭诉了一场，到最后也不知是太过忘我还是情绪完全失控，竟然直接扑到了高台之上，揪着方皇后的凤袍一角号啕大哭，把方皇后的凤袍都哭湿了。
　　方皇后：……
　　她之前还道世人都看错了镇国公夫人，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将这样的评价收回来。
　　或许，镇国公夫人是真的行事荒唐，这次之所以会顺了她的意，不是因为聪明，也不是因为她此前一直在藏拙，而只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虽然拿瞎猫和死耗子来比喻卫芙和自己有些不妥，但方皇后现在也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忍耐了好一会儿，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还是忍不住额角微微跳了跳，伸手捏住自己的凤袍，将那一角用极为缓慢的速度从卫芙的手里抽离出来。
　　“镇国公夫人且放宽心，这件事本宫绝不会循私，便是圣上，也定是不会允许长宁如此行事的，圣上对镇国公，从来都是信重有加，这一点，镇国公夫人应当很清楚才是。”方皇后就像是在哄一个只会无理哭闹的孩子一般，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
　　身为皇后，便是对自己的儿子，她也从未这般对待过。
　　毕竟，太子身为储君，言行举止都有太傅以及多位先生教导着，自幼就已经颇有大家风范，也不会如卫芙这般，一言不合就揪着她的衣裳哭。
　　方皇后觉得有些心累。
　　而卫芙，直到方皇后这般说了，这才抽抽搭搭地道：“皇后娘娘，多亏有您作主，臣妾和甜姐儿，还有臣妾这儿媳妇才能有伸冤之处，要不然，臣妾出了宫就只能带着甜姐儿和儿媳妇去公主府撞柱子了……”
　　方皇后的额角再次跳了跳。
　　去公主府撞柱子？
　　卫芙要是真的带着甜姐儿和沈珺这样做了，那长宁长公主毫无疑问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皇室公主逼得国公府的夫人带着女儿和儿媳撞柱子，不仅仅是长宁长公主，便是圣上，也定会为天下人所诟病。
　　到了那时，圣上又要如何去堵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若是再严重一些，事情传到了边关将士的耳中，叫镇守边疆的将士们知道，便是镇国公这样的为景朝立下了无数功劳的人，他的家眷在京城尚且会受到这样的欺辱，那岂不是就要让将士们寒心？
　　边关诸夷这几年虽然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再无力进犯景朝，但诸夷一来民风彪悍，天生就有侵犯的本能，二来几个夷国并不像景朝这样地大物博，在本国的物资无法满足生存所需时，也只能向外侵略才能缓解生存的压力。
　　也正因为如此，边关的战事才从来都没有完全停歇过。
　　可想而知，若是真的让边关将士寒心，于景朝而言，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而这样有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其源头，竟然都在眼前这妇人这里。
　　方皇后好容易才忍住扶额的冲动。
　　从前镇国公夫人虽然行事荒唐，但到底也没敢在她这个皇后面前放肆，每每入宫赴宴也都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谁曾想，这人今天竟然就一反常态了？
　　到现在，方皇后才算是理解了那些在“卫芙”手下吃了亏的人是如何的无奈。
　　就比如这会儿，她难不成还真能治卫芙一个失仪之罪么？
　　当然不能。
　　方皇后拿卫芙也真是没办法，万一她说重一句话，这人觉得受了委屈，回头再作天作地的闹着要撞柱子，那可要怎么办？
　　她一个中宫之主，偏生还要时时顾忌着旁人的感受，这又要何处说理去？
　　有过长宁长公主和卫芙的这么一出，这千秋宴自然是再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好在，这会儿的时间虽然相比往年千秋宴结束的时间要早一些，却也没有早多少，方皇后这会儿也不乐意见着卫芙，于是朝着下方众人挥了挥衣袖：“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于是起身叩首，先后离开了交泰殿。
　　这一路上，卫芙因为思索着先前千秋宴上发生的事，是以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而甜姐儿和沈珺，许是觉得卫芙是因为长宁长公主惹出来的不愉而在生气，也都不由噤声不言。
　　尤其是沈珺。
　　被长宁长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了曾经的事，她觉得，纵是卫芙当时在交泰殿上一直极力维护着她，但只怕卫芙的心里还是非常生气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珺紧抿着唇低垂着头，若是有人可以从下面往上面观察她，那就一定可以看到她那双这会儿正泛着红的眼睛。
　　在千秋宴上，因为卫芙的那番话，沈珺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但这会儿，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掉了眼泪。
　　她从前对于嫁进镇国公府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性情，只怕无论是夫君还是公婆小姑，都会心生不喜。
　　但今日入宫，得了卫芙的维护，她心中不觉便生出了些许的期盼。
　　也许……
　　未来的日子并不像她想的那般差呢。
　　可经历了交泰殿的事之后，沈珺却是再不敢有这样的期盼了。
　　她甚至觉得，说不定镇国公夫人回头就会让人来沈家退亲。
　　若是从前，便是退亲了，沈珺也只会觉得松了口气，并不会有太多的感觉，但现在，她却莫名的有些难过。
　　到底，是她让人失望了。
　　这般想着，沈珺一边随着卫芙往前走，一边低声道：“夫人，对不起。”
　　卫芙脚步一顿，“什么？”
　　她先前只顾着想事情，倒是没有注意到沈珺说了什么。
　　沈珺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卫芙，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夫人，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
　　
第199章
　　
　　卫芙微微一怔，但随即就明白过来沈珺为何会说“对不起”。
　　事实上，对于沈珺当初失踪几日的事，卫芙的态度，就如她之前在交泰殿上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像长宁长公主以及某一些人那般想得多。
　　卫芙说长宁长公主心脏，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气她，而是她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一个才将将满了十岁的孩子，不慎与父母家人失散了，然后得了好心人的帮助找到了家人，这样的事本是应该叫人第一时间从中感觉到善才是，但如长宁长公主那般想法的人，却是全然看不到这些，只会将人往恶处想。
　　甚至，卫芙也能够理解，沈家人在这件事之后将之死死压下来的做法。
　　换了任何一个疼爱孩子的人家，都只会有同样的做法。
　　不过……
　　要说卫芙全然不在意，那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卫芙不觉得沈珺与家人失散了几日就如何了，但她却无法阻止外人怎么想，若是任由这件事在外面疯传，韬哥儿必然会因为这件事而被人非议，这却是卫芙不愿意看到的。
　　也正因为这样，先前在交泰殿，卫芙才会先一步堵住外人的嘴，道那时就是自己无意之间救了沈珺，从而才有了韬哥儿和沈珺之间的婚事。
　　无论这婚事还能不能成，她这样做，至少也能将沈珺的名声维护一二。
　　而这婚事到底要如何……
　　卫芙还需要回去问问韬哥儿自己的意思。
　　若是只按着卫芙自己的想法，她对于这桩婚事本就是不太满意，只不过韬哥儿执意要履行婚约，一来这不是什么违背卫芙原则的事，二来她是做母亲的，又本就对韬哥儿心存愧疚，自然会顺着韬哥儿。
　　但现在，卫芙也不确定韬哥儿会不会在意沈珺的事。
　　如此一来，且先听听看韬哥儿怎么说吧。
　　虽然心里是这样的想法，但卫芙见着沈珺这双目泛红的模样，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软。
　　在卫芙的眼里，与韬哥儿同龄的沈珺，其实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更是只有十岁，无论如何，这也不是她的错。
　　是以，卫芙伸手轻轻在沈珺的发间抚了抚，道：“这不是你的错，又何需道歉？”
　　但沈珺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仍紧紧抿着唇，却是再也不说话了。
　　卫芙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原以为，沈珺的胆小只是因为受了什么惊吓，但现在看来，她只怕是因为当初失踪的那几日才会变成这样。
　　而且，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也深，哪怕这件事被沈家死死给压了下来，在此之前都未为人所知，她的心里仍有着极为严重的负担。
　　从前尚且如此，往后……
　　但卫芙这时也并不能给沈珺什么承诺。
　　毕竟，她还要看韬哥儿的意思。
　　若是韬哥儿不想放弃这桩婚事，那卫芙当然也不会因为长宁长公主所说的事而对沈珺有所偏见，婚事自然也会照常进行。
　　可若是韬哥儿介意……
　　那，卫芙首先是个母亲，她当然会优先考虑自己儿子的想法。
　　所以，直到马车在沈家大门外停下，卫芙才道：“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沈珺默默点头。
　　然后，她下了马车自回了沈家。
　　等到沈珺离开了，甜姐儿才轻轻吁了口气，问道：“母亲，长宁长公主说的事……是真的吗？您当初真的是救了沈家姐姐，才定下了她和大哥的婚事吗？”
　　卫芙看着甜姐儿，好一会儿才轻笑道：“咱家的甜姐儿，可真是个实诚的丫头。”
　　实诚？
　　甜姐儿微微一愣，但很快也就领会过来卫芙的意思，揪着卫芙的衣袖撒娇：“母亲，您可别变着法儿的说我笨！”
　　撒娇的同时，甜姐儿倒也明白了卫芙的言下之意。
　　好半晌，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母亲，长宁长公主可真讨厌，怎么就盯着咱们家不放呢？她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这件事揭出来，叫沈家姐姐以后如何做人？”
　　尤其是，沈珺还是那样的性情。
　　卫芙没有说话。
　　对于长宁长公主的心态，她也不是很明白。
　　甜姐儿好一阵的长吁短叹。
　　虽然她与沈珺并没有相处多长时间，甚至因为沈珺的性子，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甜姐儿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安静又温柔的未来嫂子的。
　　可现在……
　　“母亲，那，沈家姐姐还会是我未来的嫂子吗？”甜姐儿问。
　　卫芙伸手拍了拍甜姐儿的手背，“这……就要看你哥哥如何想的了。”
　　甜姐儿闻言“哦”了一声，倒也不再问了。
　　*
　　因今年的千秋宴结束得要早一些，所以卫芙和甜姐儿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还没有回来。
　　好在，卫芙离宫之时托了宫门处的小公公转告姜珩，倒也不担心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会在宫门处空等。
　　这时本也不早了，卫芙叮嘱了甜姐儿，让她回房之后早些歇着，自己也没有耽搁，洗漱妥当之后就休息了。
　　第二日，卫芙起得比平时要晚了一些。
　　不过三个孩子与她不一样，起得倒都挺早的。
　　卫芙才洗漱完来到外间，就听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那略有些兴奋的讨论声。
　　“大哥二哥，我跟你们说，你们昨天可是没见着母亲在千秋宴上是怎么怼长宁长公主的，这绝对是你们的损失！”甜姐儿手舞足蹈地道。
　　“那二哥跟你说，你昨天也没见着有父亲在场，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大人们是怎么对我们笑脸相迎的！”
　　略哥儿说这话的时候，可别提有多神气了。
　　他自己此前是被京城众人都看作是纨绔的，再加上他是晚辈，因而京城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就没有谁是将他放在了平等的位置看待的，要不就是以一种看不成器的晚辈的眼光看他，要不就是拿着一种“镇国公英雄一世，怎的生出了这样一个儿子”的心思在看他。
　　可这一次，因为姜珩回来了，那些从前这般对待略哥儿的大人们，不仅放下了他们的矜持，甚至对着他们往常看不上的略哥儿，面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少过。
　　-
　　
第200章 照旧
　　
　　这就是有父亲带着，和没有父亲带着的区别了。
　　略哥儿再清楚不过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想想那样的场景，略哥儿现在都还觉得扬眉吐气呢。
　　美滋滋地想了一会儿，幻想着让那些大人们俯首的是自己，略哥儿过了许久才总算是从美好的想象中抽离出来。
　　他看向甜姐儿，道：“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母亲做什么了？长宁长公主又做了什么？”
　　甜姐儿张了张嘴，正要将详细的情形描述一下，但眼角的余光却是瞥到了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正看着他们说话的韬哥儿，那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大哥好像对自己的婚事很满意也很期待，要是叫他知道……
　　这样一想，甜姐儿便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反正听母亲的意思，这件事不会瞒着大哥，到底这桩婚事要如何，还是要看大哥的意思，那她也就暂时不多这个嘴吧。
　　甜姐儿于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二哥你以前不是说了嘛，女眷之间的这些宴会都没什么意思，千秋宴也差不多。”
　　略哥儿：……
　　他会信吗？
　　当然不会了。
　　他正想追问，就见着卫芙走了出来。
　　“母亲。”略哥儿干脆就弃了甜姐儿，直接问卫芙，“甜姐儿说您昨儿在千秋宴上大发神威，怼的长宁长公主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如您给我们好好讲讲吧？”
　　略哥儿与甜姐儿一样，对长宁长公主这个人可以说是厌恶至极，是以听着长宁长公主在卫芙这里吃了瘪，他心里可别提有多高兴了。
　　卫芙失笑：“这有什么好讲的，咱们还是先用早膳吧。”
　　说着话，卫芙却是不由自主的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同时，心里也在暗暗疑惑。
　　前面这些日子，姜珩每天早上来得可比三个孩子要积极多了，怎么今儿倒是让孩子们赶了先？
　　还是说……
　　昨儿在宫宴上喝多了，现在还没起来？
　　许是看出来卫芙在想什么，略哥儿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啊，对了，母亲，宫里一早就来了人，道是圣上召见，父亲早早的就随着宫里来的人进宫去了，临走之前还特意让人把我叫醒，让我知会母亲一声。”
　　卫芙这才解了心头的疑惑。
　　看来，她昨天的猜测并没有错。
　　方皇后替圣上找了那么一个借口，圣上当然不会弃之不用，想来很快，对于长宁长公主的处置也就该下来了，宫里的赏赐也快到了。
　　卫芙于是点了点头。
　　早膳之后，卫芙看向略哥儿和甜姐儿，道：“你们俩先回去歇着吧。”
　　略哥儿没有多想，闻言就要走。
　　而甜姐儿，倒是猜到了卫芙是要与韬哥儿私下里说话，甚至连卫芙想要说什么都猜到了，于是又忍不住往韬哥儿那里看了一眼。
　　韬哥儿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先前甜姐儿与略哥儿说话时就这样看了他一眼，现在又这样，再想想卫芙这明显是要单独与自己说话的样子，韬哥儿不由得开始猜测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卫芙等到略哥儿和甜姐儿离开了，又将丫鬟们摒退，然后才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母亲有话与你说。”
　　韬哥儿轻轻“嗯”了一声。
　　卫芙道：“昨天的千秋宴上……”
　　她大概将千秋宴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自然是省去不提，重点放在了长宁长公主将沈珺的事揭出来这一段。
　　“……事情也就是这样了。”说到这里，卫芙看向韬哥儿，“韬哥儿，这件事，你是如何看的？”
　　韬哥儿好半晌都陷入无言。
　　卫芙以为他是因为沈珺之事而震惊，因而温声道：“虽然这件事也不是那沈家姑娘的错，是长宁长公主这人的心太脏，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昨天我稍稍填补了一下，但能有多少人信却是未知，这件事也一定会被人传出去，到时候……”
　　卫芙顿了顿，给了韬哥儿一段时间反应。
　　许久之后，韬哥儿才看向卫芙，说出了他今天早上以来的第一句话：“那……母亲觉得，姜沈两家的婚事，当如何？”
　　卫芙倒是没想到韬哥儿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都没什么停顿，就将自己此前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这件事，自然是要看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再继续这桩婚事，那就算是要被人说是出尔反尔，母亲也一定去沈家退婚，但若是韬哥儿你不在意这件事，还是想娶沈珺，那沈珺就是咱们姜家的媳妇，谁也别想欺她分毫！”
　　韬哥儿闻言，深深地看了卫芙一眼。
　　卫芙觉得有些无力。
　　对这个儿子，她是完全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就比如这时。
　　因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来自于韬哥儿的回应，卫芙只得问道：“韬哥儿，那，对这件事，你的看法是什么？”
　　韬哥儿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婚事……照旧吧。”
　　照旧？
　　卫芙轻轻吁了口气。
　　对于韬哥儿的选择，她竟然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虽然现在还没能得到长子的亲近，但对于韬哥儿的性情，卫芙却也有了一些粗浅的了解了，韬哥儿并不是一个会人云亦云的人，他有着自己的想法，更有着自己的行事方式。
　　就比如当初，在“卫芙”极力主张让他与沈珺退婚的时候，他仍能坚持履行婚约。
　　如今，虽然中间出现了那么一些插曲，但韬哥儿坚持要娶沈珺，卫芙也并不会觉得太过惊讶。
　　卫芙于是点了点头：“那就照旧吧。”
　　卫芙原本以为，按着韬哥儿平时的性情，在将事情说完之后，他应当很快就向自己告辞离开的，却没想到，韬哥儿接下来却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半点都不见要离开的意思。
　　倒不是卫芙不喜欢与韬哥儿多呆，她只是有些疑惑。
　　“韬哥儿？”她道。
　　韬哥儿立于原地，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卫芙，“母亲，其实……这件事，我知道。”
　　-
　　
第201章 好事
　　
　　卫芙一怔。
　　知道？知道什么？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韬哥儿是在说什么。
　　可是，她心里同样也有疑惑。
　　沈家将事情瞒得这样严实，卫芙之前都让严总管去打听过沈家的事，也都没有听到半点的风声，要不是长宁长公主在千秋宴上闹这么一出，卫芙都绝不会知道沈珺的事。
　　那么……
　　韬哥儿是如何知道的？
　　卫芙带着这样的疑惑看向韬哥儿。
　　韬哥儿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道：“是……沈家姑娘告诉我的。”
　　毫无疑问，韬哥儿嘴里的“沈家姑娘”就是沈珺。
　　之后，听了韬哥儿的讲述，卫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三年前，“卫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去上香的时候遇到了沈家的女眷，之后就执意为韬哥儿和沈珺定了亲。
　　沈家原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卫芙”不惜拿了要入宫请圣上赐婚为威胁，到底还是妥协了。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定了亲之后，向来胆小的沈珺，某一次却是趁着韬哥儿去靖安伯府的时候，守在了镇国公府外面。
　　那是韬哥儿第一次见到沈珺。
　　她明明胆子小，都不敢与他对视，每每两人的视线稍有触及，立即就如那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赶紧挪开，看那模样，却是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偏偏，便是如此，她仍坚持站在了韬哥儿的跟前，还将她心里藏着的那件事告诉了他。
　　说完之后，韬哥儿明显发现了，沈珺是重重松了口气的。
　　“姜世子，不管如何，我都应该告诉你实情。”沈珺低着头这样道。
　　来镇国公府外面守着镇国公世子，再将这件事告诉他，这是沈珺自己的决定。
　　与镇国公世子定亲，这件事并非沈珺以及父母所愿，但他们也知道，他们是推辞不得的，因而也只能接受了这桩婚事。
　　沈从与余氏最开始不愿意让女儿嫁到姜家去，但是在知道这桩婚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之后，两人也只能尽可能的替沈珺打算了。
　　两人最先做的，就是将当年沈珺失踪之事再次往下压。
　　虽然当初两人就已经将这件事捂得死死的了，该打发该处置的人也都打发处置了，但总还是有一些知情者的，为了沈珺将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而被镇国公府的人厌了，两人自然不会觉得麻烦。
　　沈从与余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这件事告知给任何的不知情的人。
　　毕竟，哪怕事情发生的时候沈珺年纪还小，但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再加上人心险恶，沈珺又定下了这样一门外人眼里再好不过的亲事，但凡这件事往外露了点风声，只怕沈珺立即就能被那些羡慕嫉妒的人给打落深渊。
　　这是沈从与余氏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也正因为知道父母的想法，所以沈珺才没有告诉他们，而是寻了空偷偷的去寻了韬哥儿。
　　韬哥儿平时很少出门，为了寻到韬哥儿，沈珺倒也费了一番功夫，后来还是打听到靖安伯府的太夫人过生辰，想着韬哥儿作为外孙，怎么着也会在那一日出门，才守在了镇国公府外，总算见着了韬哥儿的面。
　　见着韬哥儿之后，沈珺用了最快的速度，以及最大的勇气，将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对于她来说，能将这件事说与别人听，而且这个人还是她未来的夫婿，这本就极需要勇气了。
　　而之所以说得这么快……
　　却是因为沈珺害怕自己会后悔。
　　她知道，既然她以后要嫁给眼前的男子，那最好是能够将这件事死死的藏在心底，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
　　作为士族男子，谁又能不在意自己的妻子发生了这样的事呢？
　　别说所有的事都只是沈珺的一面之词，外人并不能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便是能确认，一个高门出身的男子，知道自己的妻子一人在外呆了几日，心里也总会留了疙瘩的。
　　若是沈珺选择什么都不说，她往后说不定也能过得很好。
　　但她说了，那就有很大的可能会过得不好，甚至还有可能被退婚。
　　她也只能凭着这一时的冲动来向韬哥儿坦白了，要不然，等这一时的意气过了，她只怕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勇气了。
　　所以，说完之后，沈珺其实是以着一种等待宣判的心态在等着韬哥儿的回应的。
　　一直到现在，虽然几年过去了，但韬哥儿还是能记得当时的沈珺，她面上那像是视死如归一般的表情。
　　“母亲，”韬哥儿轻声道，“沈家姑娘，她是个好姑娘。”
　　他说着这样的话，两眼直直地盯着卫芙，就像是在防止着从卫芙的嘴里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一般。
　　卫芙的心一酸，就跟喝了醋一样。
　　她的儿子，对她尚且还没有亲近过，对别家的姑娘却是这般关心。
　　不过，卫芙到底不是个只会拈酸吃醋的小姑娘，因而虽然心头哽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朝着韬哥儿笑道：“韬哥儿，你放心，母亲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自己乐意，那沈珺就还是咱们沈家的儿媳妇，无论是谁也别想欺了她去！”
　　韬哥儿闻言，定定地看着卫芙，像是在确定她这番话的真假。
　　好一会儿，他才将目光收了回去。
　　“多谢母亲。”韬哥儿道。
　　卫芙的心里更酸了。
　　她的儿子，为了另外一个人向她道谢，倒好像她才是那个外人一般。
　　难怪有那么多的母亲都怕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她现在也算是有那么一些体会了。
　　不过……
　　想想韬哥儿的反应，卫芙又觉得，至少韬哥儿是愿意试着相信她了。
　　这，毫无疑问的，也是一件好事。
　　人心都是肉长的，卫芙相信，只要她继续对韬哥儿付出自己的关心，让韬哥儿看到她的转变，终有一日，韬哥儿一定会像略哥儿和甜姐儿一样，对她改观，继而愿意亲近她的。
　　想到将来三个孩子都与自己极为亲近的情形，卫芙一时之间自是动力满满。
　　-
　　
第202章
　　
　　韬哥儿将事情说完了之后，也没有在卫芙这里多呆，便径自回去了。
　　卫芙处理完了府里的庶务，才饮了一口茶，就见着穿了一身常服的姜珩自外归来。
　　这人如今来汀兰院的时候倒是越发的显得自在了，大有将这当作是他自己的院子的意思。
　　而映雪和映岚也极有眼色，见着姜珩回来，先是上了茶水点心，尔后便自发的退了出去。
　　对此，姜珩自是极为满意的。
　　卫芙冷着脸瞥了他一眼：“怎么，我身边的丫头是不是很得用？”
　　虽然卫芙醒来的时间还算不得长，但有些事只用想的她也能猜得到了，映雪和映岚两个丫鬟如今虽然对她毕恭毕敬的，但在她醒来之前，两人到底是听谁的，这还是两说呢。
　　卫芙倒是知道映雪和映岚也有不得已，但身边的丫鬟却是听从别人之命，卫芙自然不可能半点都不介意。
　　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事情就没有断过，卫芙最重视的自然是三个孩子，与三个孩子比起来，这些可以算是细枝末节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太过在意了。
　　但现在……
　　见着姜珩这副样子，卫芙觉得，她还是需要敲打一下两个丫鬟的。
　　姜珩听卫芙这样一说，面上微微一僵，然后才道：“夫人，你知道的，我向来都不亲近你身边的人的，这两个丫头也一样。”
　　卫芙“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在意他的狡辩。
　　她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圣上这么早召你入宫，是为了长宁长公主的事？”卫芙问道。
　　姜珩闻言点头。
　　同时，他的双眼不由得微微弯起，眼里不仅带着笑意，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愉悦来。
　　他就是喜欢与他的夫人说话。
　　明明从头到尾，他们自宫中归来之后都没有见过面，更没有过任何的交流，但他们却就是能够这般默契的想到一起去。
　　带着这样的愉悦，姜珩点了点头：“夫人猜得没错。”
　　卫芙扬了扬眉。
　　虽然心里早就有所揣测，但真的从姜珩这里得到了肯定，她的心这才算是完全定了下来。
　　既然这样，那她昨日在千秋宴上的那些近乎放肆的行止，不仅不会惹得方皇后动怒，还正正好的就顺了方皇后的意。
　　“那……”卫芙看向姜珩，“圣上召见你，都说了些什么？”
　　姜珩倒是一点不能与后宅妇人说朝堂之事的想法都没有，闻言没有急着回答卫芙的话，却是面不改色的伸手朝着卫芙的手握了过去。
　　伸手，握住，然后就再不肯放开。
　　卫芙微微挣扎了几下，见这人不肯放手，便也就罢了。
　　她瞪着姜珩，用眼神催促姜珩回答她的问题。
　　姜珩轻咳了一声，掩饰着那点尴尬，以及小算计得逞的得意与喜悦，然后才说起了正事：“圣上之所以召了我入宫，自然是为了安抚我。”
　　可不就是安抚么？
　　姜珩身为国公，多年来一直镇守在边关，可谓是劳苦功高，偏偏他未来的儿媳妇，却在千秋宴上被长宁长公主那般明目张胆的欺辱。
　　要不是卫芙当时就在场，谁能说得准，沈珺被这样针对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也正因为卫芙在场，长宁长公主尚且能如此做，也就可以想象得出来，长宁长公主有多跋扈了。
　　圣上虽然只不过是想寻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来处置长宁长公主，不叫庄太后像从前那样护着长宁长公主，但对于姜珩的安抚，却也不是假的。
　　虽然长宁长公主在千秋宴上的所为，其中有着方皇后的放纵的原因在，但方皇后顶多也就是顺水推舟，别的可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也就是说……
　　长宁长公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她自己的意愿，她对于卫芙的恶意，也是完全不作假的。
　　哪怕没有永宁县的事，对于长宁长公主的所为，圣上亦是极为不满的。
　　安抚？
　　这倒也在卫芙之前的设想之中。
　　“那，圣上会如何处置长宁长公主呢？”卫芙又问。
　　说起来，卫芙觉得，长宁长公主也真是会作死的。
　　明明拿了一手的好牌，又有庄太后护着，她平时就是再怎么张扬，圣上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如何会动她？
　　偏偏她却是想不开，要去动永宁县的税赋。
　　圣上将永宁县给了长宁长公主做封地，这已经就是极大的包容了，要知道税赋可是关系到国库的，给了一个永宁县出去，就相当于是从国库里，从圣上自己的口袋里拿了银子来贴补长宁长公主，由此也可以看出，对于这个唯一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圣上也并非无情。
　　只能说，长宁长公主是自己太作了。
　　动了永宁县的税赋也就罢了，还逼得百姓都要没有活路了，这百姓一没有活路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为了生存揭竿而起了。
　　景朝的太祖皇帝当初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才打下了江山的，但当时的世道确实逼得太祖不反抗就只有死，虽然由此让太祖开创了这一片盛世，但那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现在……
　　明明还能算得上是太平盛世，长宁长公主却也能逼得百姓没有活路，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此，圣上会不再容忍长宁长公主，宁愿找这么一个借口也要处置长宁长公主，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姜珩朝着卫芙眨了眨眼，“夫人，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卫芙心中又是一定。
　　她猜到了。
　　“所以，圣上是要收回长宁长公主的封地？”卫芙道，“而且，用的理由还是她在千秋宴上肆意欺辱我？”
　　说这话的时候，卫芙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真要说起来，在千秋宴上，长宁长公主可半点都没有在她这里占到便宜，要不是长宁长公主将甜姐儿和沈珺的事拿出来说，卫芙甚至都不会生什么气。
　　她又没吃亏，又如何会生气呢？
　　啧，估计长宁长公主知道自己被收回封地的理由，一定会气得恨不得拖把刀将卫芙给剁了。
　　-
　　
第203章
　　
　　想想长宁长公主会有的反应，卫芙觉得……
　　嗯，心里还真是挺舒爽的。
　　姜珩虽然已经知道了千秋宴上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时具体的情形却还是不知道的，因而随即就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卫芙自然不会瞒着，将长宁长公主的作为如实描述了一遍，然后冷笑一声：“这要不是从庄太后的肚子里出来的，我都得以为是哪家养出来的泼妇了。”
　　这样的话，卫芙也就只能在姜珩的面前才能说上一说了。
　　姜珩闻言目光也泛着冷意。
　　无论是卫芙还是甜姐儿，都是姜珩极力想要护着的人，而且对于甜姐儿，他与卫芙一样，心里也存着愧疚的，这会儿听见长宁长公主为了针对卫芙而故意将甜姐儿的事拿到千秋宴上去说，姜珩又如何能不动怒？
　　他现在都后悔起来，在圣上面前，其实应该给长宁长公主多上点眼药的。
　　好在，这次之后，长宁长公主应该不会再像往常那样张扬了。
　　卫芙倒是很快就将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开了，她转而说起了沈珺的事，“……现在这事因为长宁长公主而被这么多人所知，就算我当时有了些维护，但也不可能取信于那么多人，只怕过得两日，这件事就会被传开了。”
　　姜珩听到沈珺这事，倒是没有什么动容。
　　卫芙又道：“先前我也问过韬哥儿，这婚事要不要继续，韬哥儿的意思是一切照旧，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有必要往沈家去一趟了。”
　　可想而知的，沈珺的事要是传开了，会惹来多少的非议，在这样的情况下，两家的婚事既然不会出现变数，那么姜珩和卫芙的态度，当然也就极为重要了。
　　便是外人会非议沈珺，但要是卫芙和姜珩亲自去了沈家，想来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了。
　　至于别的……
　　那倒是无所谓。
　　镇国公府上下又有谁不是被人时常议论着的，反正也不靠那些长舌之人吃饭，只要自己看得开些，其实那些人的议论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影响。
　　不过，卫芙想想沈珺那样的性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想得开了。
　　姜珩点了点头。
　　对于沈家以及沈珺，姜珩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沈珺是从前那个“卫芙”给韬哥儿定下的，而对于那个“卫芙”，姜珩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好感，就算他不会因此而迁怒到沈珺的身上，但想要让他对沈珺有更多的好感，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要不是韬哥儿自己坚持，要不是卫芙乐意顺着韬哥儿的意，姜珩对于这桩婚事，也是同样不满意的。
　　他不需要韬哥儿娶个门第有多高的媳妇，但就如卫芙所想的那般，韬哥儿将来会是镇国公府的主人，他的媳妇哪怕不能为他带来多少助力，但至少也应该不拖他的后腿。
　　沈珺……
　　姜珩想想她那样的性情，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似是看出来姜珩在想些什么，卫芙道：“那沈家姑娘除了胆子小点儿，倒是个心正的。”
　　若不是心正，当初也不会在定亲之后还鼓起勇气找到韬哥儿，将自己的事全盘托出了。
　　换了任何一个与沈珺处在同样处境下的姑娘家，只怕都不会像她这样有勇气。
　　对于卫芙来说，虽然对这婚事不甚满意，但只要韬哥儿的媳妇心正，将来能够对韬哥儿好，她其实也就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想到这里，卫芙又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在千秋宴上，长宁长公主那句没说完的话。
　　“我觉得……长宁长公主会选在千秋宴上将这件事捅出来，她背后，只怕还有着别的人。”卫芙拧着眉头道。
　　长宁长公主对于沈珺的注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才有的，只怕在沈珺与韬哥儿定亲之后，她就没放弃过从沈珺这里挖点东西出来的念头。
　　但是，这几年的功夫她都没有查到沈珺当初发生的事，怎么突然之间就查到了呢？
　　要说这里面没事，卫芙可不会信。
　　她于是皱起了眉头。
　　姜珩对于卫芙的判断，当然不会不相信，见着卫芙这副模样，他便道：“既然这样，我让人去查一查吧。”
　　卫芙点了点头。
　　她身处后宅，人手本来就不多，就算有那么几个得用的，想要调查与长宁长公主有关的事，到底也是力有未逮，但姜珩让人去查，这就不一样了。
　　姜珩手下的能人可是不少，查长宁长公主的事，怎么着也是绰绰有余了。
　　见卫芙点头，姜珩随即就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两人接下来的行程也就这样定了下来，还提前向沈家递了帖子。
　　而沈从和余氏收到了镇国公府递来的帖子，面上都极为苦涩。
　　他们当然知道，镇国公夫妇联袂来沈家是为了何事。
　　除了为了沈珺和镇国公世子的婚事，又还能为了什么？
　　余氏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话的时候都不由带了些哭音：“咱们珺珺，怎么就这么命苦？”
　　然后是好一阵的抽泣。
　　如果当初没有与镇国公世子定下亲事，这件事没有被人揭出来，那么他们还能给沈珺寻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哪怕是嫁得远一些也好。
　　可现在，若是与镇国公世子退了亲，再被人将当初的事往外面一传，对沈珺来说，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余氏想想那样的情形，就忍不住的觉得心疼。
　　可她又能如何呢？
　　挑起这些事的是长宁长公主，镇国公夫人能够拉着皇后娘娘的衣袖要个公道，她难不成也能效仿吗？
　　再则，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他们就算能讨个公道，又有何用？
　　对于余氏来说，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沈珺。
　　想着这些，余氏一时悲从心来。
　　沈从见着余氏这副泪眼婆娑的模样，也觉得头有些疼，他当然也心疼沈珺，这是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但事已至此，与其像余氏这样哭哭啼啼，他当然更宁愿想办法，能够尽可能的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少……
　　也要给沈珺留下一条活路才是。
　　-
　　
第204章 变化
　　
　　余氏虽然伤心，但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她的哭声突然一顿，抬头看向了沈从，道：“要是镇国公世子……当初珺珺不是说，她在定亲之后就与镇国公世子说过这件事吗？既然当初镇国公世子都没有选择退亲，这次只要他坚持，说不定……”
　　说到最后，余氏也说不下去了。
　　当初沈珺确实将这件事告诉了镇国公世子，但也只是告诉他一人知晓而已，并没有其他外人知晓，当时镇国公世子能够接受，却不代表当这件事传了出去之后，他还能接受。
　　毕竟……
　　身为男子，谁又能忍受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呢？
　　想到这里，余氏一时之间怒从心头起：“到底是谁将事情告诉了长宁长公主，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当初他们明明就已经将事情处理妥当了，为何还会传到长宁长公主的耳中呢？
　　说着话，想到沈珺回来之后就红着眼睛将自己关在了房里，再不肯出来，余氏又忍不住哽咽：“我可怜的珺珺，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沈从见状，暗暗叹了口气。
　　*
　　向沈家递了帖子的第二天，姜珩和卫芙就带着韬哥儿一起去了沈家。
　　因为早就知道姜珩和卫芙今天会来，沈从仍是向上峰告了假。
　　这样的情况，上次还是韬哥儿前来提亲的那日，想想那时候，因为韬哥儿表现出来的重视，沈从还想着将来女儿嫁去了镇国公府，说不定也能过得好，这才过了多久，这桩婚事就出现了变数。
　　这世间之事，当真是随时都有可能有变化。
　　沈从在心里这般想着，在看到姜珩和卫芙一起走来的时候，却是往外迎了几步，“下官见过镇国公、镇国公夫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说着话，腰便要微微往下躬。
　　但他的腰才弯到了一半，就被姜珩伸手扶住了。
　　姜珩在对外人的时候面上向来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但这会儿，他的脸上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一手将沈从扶着不让他将这一礼行完了。
　　“沈大人，咱们是亲家，自然无需拘泥于这些俗礼。”姜珩道。
　　亲家？
　　听到姜珩说这话，沈从和余氏都是一怔。
　　但很快，他们就醒悟到姜珩说这话的意思，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他们本以为，姜珩和卫芙今日登门，谈的定是退婚之事，但他们又哪里能想到，事实却与他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镇国公府……
　　不仅不是来退婚的，而且，听镇国公说话的意思，这是为了来安他们的心的？
　　所以，两家的婚事，还会继续？
　　因为这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一时之间，沈从和余氏都难免有些反应不及，只以为是不是他们听错了。
　　但就算是听错了，又如何可能他们一起听错呢？
　　沈从和余氏对视一眼，这才肯定了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余氏顿时就大喜过望。
　　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沈珺的将来，若是与镇国公世子退了婚，只怕沈珺将来的婚事就难以有个着落了，可现在，她所预想的那最坏的情况都不会发生，由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的态度来看，他们对两家的亲事亦是十分看重的。
　　便是从前，余氏也没有想过会有这样好的情形，她又如何能不欢喜？
　　“镇国公，夫人，快里面请！”余氏喜得越过了沈从，直接招呼姜珩和卫芙入内。
　　卫芙见着余氏如此，倒也不免失笑。
　　这位沈夫人，倒是个没什么心机的。
　　等几个人分了主宾坐下，卫芙才招了招手，让韬哥儿站到跟前来，道：“今日前来，其实也只是想着两个孩子定亲几年，我们这做父母的还从未登门拜访过，便趁着这个机会带着韬哥儿过来认认门……”
　　说话的时候，卫芙的面上都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的。
　　这倒叫沈从和余氏都惊讶不已。
　　也实在由不得他们不惊讶。
　　想当初，这位镇国公夫人几乎就是强按着他们的头定下了两家儿女的亲事，但即使是这般想促成这桩婚事，当初的镇国公夫人在他们的面前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便似她乐意让两家儿女定亲，是给了沈家多大的脸面一般。
　　沈从和余氏在接到姜珩和卫芙递来的拜帖之后，之所以会一致认为他们是来退亲的，也就是因为“卫芙”当年的态度。
　　但现在……
　　沈从和余氏忍不住对视一眼。
　　要不是镇国公也在，他们只怕都要以为这镇国公夫人是不是换了一个人了。
　　看镇国公夫人现在的样子，又哪里有半点当初的跋扈？
　　是这几年镇国公夫人的脾性就是有了这么大的改变，还是因为镇国公就在近前，所以镇国公夫人才有所收敛？
　　两人一时之间也得不出个准确的答案。
　　不过，他们觉得，就算可以伪装，但一个人的气质却是伪装不了的，如今的镇国公夫人，看着与几年前他们印象中的那个人，可是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或许……
　　镇国公夫人真的只是变化有些大吧。
　　两人有些不确定地想。
　　虽然镇国公夫人的变化有些让人惊讶，但不管怎么说，两家的亲事不会有变数，这就足够让沈从和余氏欣喜了。
　　当初他们其实并不乐意让沈珺与韬哥儿定亲，但现在他们却因为这亲事能够继续而惊喜不已，不得不说，这世事也确实变得让人始料不及。
　　余氏听了卫芙这话，再看看毕恭毕敬的向着她和沈从执晚辈礼的韬哥儿，神情别提有多柔和了。
　　“姜世子无需多礼，再过不久，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来了，就尽管只当是在自己家。”余氏这时候看韬哥儿，那是怎么看都怎么顺眼的。
　　大概，这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吧。
　　略寒暄了几句，沈从看了看姜珩和卫芙，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敢问镇国公和夫人，为何……”
　　为何明明知道了沈珺的事，而且还是以那样的方式知道的，仍然肯认下这桩婚事呢？
　　-
　　
第205章 父母心
　　
　　虽然姜珩和卫芙能有这样的态度，沈从和余氏都有些喜出望外，但要是不把其中的原因弄清楚，他们在高兴之余，也总是会提心吊胆的。
　　也正因为如此，沈从才一定要问个明白。
　　卫芙笑了笑，道：“沈大人，沈夫人，令嫒是个好姑娘，韬哥儿已经与我们说过了，当初定下亲事之后，沈姑娘就将事情与韬哥儿说过，当初韬哥儿没有因此而退婚，如今自然也不会，而且……当初之事，本也不是沈姑娘的错。”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
　　听卫芙这样一说，余氏的眼眶忍不住就是一红。
　　为人父母的，最在乎的也就是自己的儿女，余氏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沈泓今年十九岁，已经是禀生了，就等着乡诗了，而且在韬哥儿和沈珺的婚期前不久也会成亲，用不着余氏多操心什么，反倒是这个闺女，始终让余氏放心不下。
　　当初正是她领着沈珺回娘家的途中不慎让沈珺走失了，原本的沈珺只是比一般的小姑娘文静了些，性子却也是端庄大方的，但也就是那一次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胆小的模样，平时更是连生人的面都不敢见着。
　　好好一个女儿变成了这样，余氏一边心疼，一边又觉得是自己当初没有看好沈珺，才会导致这一切的发生，因而心里又带着愧疚。
　　也正因为如此，在沈珺的婚事上，余氏自然也就格外的重视。
　　从前她一直担心沈珺嫁去国公府会被欺负，等千秋宴之后又担心镇国公府会来退婚，直到这时，听卫芙说出一句“不是她的错”，余氏那颗一直提着的心，才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她所担心的最坏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可真是太好了！
　　余氏一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沈从这时候却是站起身，朝着卫芙和姜珩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镇国公，夫人，这件事，是我们夫妻隐瞒在先，实在是对不住……”
　　虽然镇国公夫妇不在意，也并没有要让两个孩子退婚的意思，甚至还特意来了沈家一趟安他们的心，但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做得不那么光明磊落。
　　对于沈从所言，卫芙倒并不在意。
　　当初这婚事本就在“卫芙”的强求之下才定下的，想也知道当初的“卫芙”给韬哥儿定下这样一桩婚事是没有安了什么好心，这样被威胁才定下的亲事，总不能要求沈从和余氏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对“卫芙”开诚布公吧？
　　再则，就如沈从和余氏之前就担心的那样，哪怕沈珺并没有真的出事，可这样的事但凡是传了出动，就能让沈珺再没有名声可言，他们又如何可能主动将这件事告知给“卫芙”呢？
　　“卫芙”可是沈珺未来的婆母，让未来的婆母抓住了这样的把柄，那可想而知的，沈珺将来嫁过去之后才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沈从和余氏的做法都没有任何的错处。
　　卫芙微微摇头，道：“沈大人无需如此，都是为了孩子，又如何能说错呢？”
　　沈从略带着愧色。
　　但与此同时，他心里更多的却是惊讶。
　　这镇国公夫人……
　　可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么？
　　到现在，沈从都还记得这镇国公夫人当初是如何威逼着他应下两家儿女的婚事呢，那时候“卫芙”的嚣张跋扈还历历在目，这几年过去了，就能让人有这么大的转变？
　　由不得沈从不惊奇。
　　余氏自然也是惊讶的，但对于余氏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沈珺将来能过得好，因而一听卫芙这话，她心里顿时就涌出了惊喜与感激，又哪里还能顾得上这点惊讶？
　　“夫人说得是，这儿女都是债啊……”余氏顿时就热络了起来，不仅将从前的不愉快都忘到了一边，还拉着卫芙的手与她聊起了儿女经。
　　卫芙倒也很乐意听。
　　她与三个孩子相处的时间还少，就算有着一颗慈母之心，但到底要如何与孩子们相处，遇事又要如何考虑，她需要学的还有很多，如今有余氏在这里传授经验，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于是，卫芙和余氏自顾自的坐到了一边交流着心得，姜珩则与沈从说起了最近的一些朝中之事，气氛倒是意外的极为和谐。
　　等到沈珺得到消息，又是伤心又是难过的来到正厅时，看到此情此景，一时之间竟是连伤心难过都忘了。
　　她以为，镇国公府的人是过来退婚的，可现在……
　　看着也不像啊！
　　沈珺眼中带着疑惑。
　　余氏看到沈珺，这才想起来她忘了使人去与沈珺说一声了，瞧这丫头眼眶都还泛着红，还不知道先前一个人在怎么难过着呢！
　　有些心疼地起身拉着沈珺过来，余氏扭头朝着卫芙笑道：“夫人，我家这丫头是个实诚的，原本我还担心她日后嫁了人会被欺负，但现在看看，有夫人这样的婆母，又哪里用得着担心这些？”
　　既是恭维，也是想替沈珺讨个准话了。
　　卫芙不由有些好笑。
　　不过，都是做人母亲的，对儿女都有着一颗拳拳相互的心，卫芙倒是并不反感余氏的这点小心机。
　　她点了点头，道：“沈夫人且放宽心便是。”
　　虽然卫芙并没有说什么保证的话，但余氏却已经很满足了。
　　镇国公夫人那是什么人？
　　这可是千秋宴上能拉着皇后娘娘的凤袍不放，大有皇后娘娘不给出气就不放的主儿，能从镇国公夫人的嘴里得了这么一句话，余氏哪里还能不满足？
　　再则，虽然从前有些不愉快，但余氏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觉得卫芙与几年前相比有了极大的转变，从前的“卫芙”会如何她不敢说，但现在的卫芙，既然都让她放宽心了，别的不说，至少是不会像她从前所担心的那样，会暗地里欺负她闺女的。
　　对余氏来说，这样就行了。
　　也正因为清楚了这一点，自从两家定下亲事，余氏心里就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也总算是被放了下来。
　　-
　　
第206章 圣宠
　　
　　卫芙见状也不由心有感触。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自己是这般，余氏亦是如此。
　　两个做母亲的这般心有戚戚，倒是很快也就亲近了起来。
　　沈珺这会儿还有些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以为卫芙几人是来退亲的，但到了正厅才觉得不对，要真是来退亲的，那她父亲和母亲又如何会看着这般高兴？
　　所以……
　　不是来退亲的？
　　才一有了这样的想法，沈珺的心就不由得“砰砰”跳了起来。
　　如果不是来退亲的……
　　她，可以有这样的奢望吗？
　　这般想着，沈珺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就落到了卫芙的身上。
　　察觉到沈珺的目光，卫芙轻声一叹，到底伸手在沈珺的头上轻轻抚了抚，道：“先前我就与你说过，既然你没有错，就无需对任何人觉得抱歉，更不必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和非议，只要你自己不在意他人的看法，那些无关之人就不能伤到你分毫。”
　　卫芙自小性子就刚毅，按着世俗的眼光来看，她就是那等离经叛道的，要是她一直在乎旁人的看法，又哪里能安安生生的活下来？
　　沈珺有些想哭，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知为何，她不想叫卫芙看到她过多的眼泪。
　　而余氏，看到卫芙能如此开解沈珺，而沈珺又确实将她的开解听到了心里去，她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了，等到下午卫芙和姜珩领着韬哥儿告辞的时候，余氏竟然还觉得依依不舍起来。
　　最后，沈家人将卫芙三人送到了沈家大门外。
　　事实上，打从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沈家大门外，就有许多人时时关注着沈家的情况。
　　就如卫芙所想的那般，虽然才过了一天，但千秋宴上发生的事，该知道的人却是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想来用不了多久也会知道。
　　是以，一见着镇国公府的人来了沈家，不知道有多少从前就对沈珺的好运又羡又妒的人在等着看笑话呢。
　　在这些人想来，就算镇国公夫人在千秋宴上对沈珺百般维护，但那肯定只是因为不想授人以柄而不得已为之，等到出了宫，再没有顾忌，镇国公夫人又怎么会乐意让镇国公世子娶这样一个媳妇？
　　镇国公府的人肯定是来沈家退亲的！
　　许多人都这样想着。
　　只是……
　　看着沈家人将卫芙三人送出门时面上那轻松的笑意，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都不由得傻眼了。
　　只看沈家人的模样就能知道，镇国公府的人必然不是来退亲的，要真是退亲，那沈家人得有多大的心才能笑成这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沈珺的事都已经闹到千秋宴上去了，按着镇国公夫人一惯的脾气，她怎么可能忍得下呢？
　　难道，真的就像镇国公夫人在千秋宴上所说的那样，当初沈家的姑娘与家人走散了，正好被出门上香的镇国公夫人救了，所以两家才会结为儿女亲家？
　　可这不是镇国公夫人替沈珺遮掩的说辞吗？
　　若真的只是这样的说辞，镇国公夫人又怎么能捏着鼻子认了这样的亏？
　　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但再怎么样，这些人也都知道，不仅他们想看沈家笑话的心思落了空，就是将来再见着沈家人，只怕也得高看几分才是。
　　两家既然没有退亲，那再过几个月，沈家和镇国公府就是亲家了，沈家可不就得跟着水涨船高了么？
　　想着这些，众人的心里可是再复杂不过了。
　　*
　　卫芙虽然没有看到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但她想也能想到她和姜珩领着韬哥儿走这一趟，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事实上，这次来沈家，卫芙和姜珩本就是故意闹了些声势出来的，为的就是让那些幸灾乐祸之人收敛一些。
　　就如卫芙和姜珩之前所说的那样，只要韬哥儿还愿意承认这婚事，哪怕他和沈珺还未成亲，沈珺也是镇国公府的媳妇。
　　身为镇国公府的媳妇，又如何能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卫芙和姜珩甚至用不着多做什么，只需要这样往沈家去一趟，这本来就已经足够表明他们的态度了。
　　等回到镇国公府，卫芙回想起今年的千秋宴，却是忍不住笑了笑。
　　往年的千秋宴，那可都是京城闺秀们扬名的舞台，君不见每年的千秋宴后，有多少的闺阁千金接着就声名大噪。
　　可今年……
　　各府闺秀们的才艺表演确实很精彩，但因为长宁长公主的横插一脚，到最后真正扬名的，却不是哪家未定亲的闺秀，反而是沈珺这个已经定了亲的待嫁女。
　　这，大概是千秋宴开始之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吧。
　　也不知道那些想要借此机会扬名的闺秀，以及她们的家中长辈们，对于搅事的长宁长公主，会不会恨得牙痒痒的。
　　说起长宁长公主，就不得不提起千秋宴之事的后续了。
　　千秋宴上，卫芙看出了方皇后的用意，因而顺着方皇后的意思给了方皇后以及圣上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理由处置长宁长公主，甚至为了更逼真一些，卫芙在方皇后跟前都有些放肆了。
　　也就在千秋宴之后这日一早，圣上就召见了姜珩，听说对姜珩好一通的安抚，还明言一定不会纵着长宁长公主。
　　在这之后几日，长宁长公主入宫探望庄太后时，也不知如何的竟与方皇后起了争执，还正好被圣上撞见。
　　对于长宁长公主对方皇后不敬，圣上自然极为恼怒，这一怒之下，竟然就下了旨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给收了回来。
　　这件事迅速在朝中和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这表面上看着是皇室的家务事，但那明眼人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圣上可不是为了长宁长公主冲撞了方皇后才如此大动肝火，而是因为长宁长公主在千秋宴上那般肆意给沈珺泼脏水！
　　沈珺那可是姜世子未过门的媳妇，长宁长公主之所以会朝着沈珺下手，那可不就是想打了镇国公夫人的脸么？
　　一时之间，京中人人都在暗中议论着，道是镇国公确实极得圣宠。
　　-
　　
第207章 巴掌
　　
　　从前还只是知道镇国公简在帝心，但也只是能从圣上对镇国公府的纵容，以及宫里时不时的就抬往镇国公府的赏赐能够看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
　　赏赐是死的，但长宁长公主却是活的，活生生的皇室长公主，圣上的胞妹，庄太后的心尖尖儿！
　　只看圣上为了长宁长公主而破了例，给了永宁县作为长宁长公主的封地，就能看出来长宁长公主在圣上和太后那里有多得宠了。
　　可现在，只是因为长宁长公主在千秋宴上为了叫镇国公夫人难看而刻意坏了沈家姑娘的名声，圣上竟然就怒极之下下了旨，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都收了回去？
　　这要是还不能说明镇国公有多受圣上的宠信，那还待如何？
　　而且，圣上不仅收回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还生恐镇国公夫人受了委屈，那赏赐是流水一般的往镇国公府抬啊！
　　镇国公府收到了这么多的赏赐，但长公主府却是打从圣旨下了之后就大门紧闭，别说是安抚性的赏赐了，就是宫里的宫人，那也都是没见着一个的。
　　两厢这样一比较，也就更能看出圣上对镇国公府的看重了。
　　啧啧，用皇室公主来衬托镇国公府的重要性，这还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
　　外面的人是如何看的，长宁长公主当然是不知道的，这时的她正处于极端的震惊与愤怒之中，又哪里有闲功夫去管旁人是如何看待她被收回了封地这件事的？
　　当然，就算只是想想，长宁长公主也知道，外面肯定不会有好话。
　　她甚至能想到，在知道自己因为与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呛声而被夺了封地之后，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的笑话自己。
　　对于自己的人缘，长宁长公主其实还是有着相当清醒的认知的。
　　一直到现在，长宁长公主都还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她只不过是见不得卫芙得意而已，所以才会在知道了沈珺的事之后，想拿这件事作为武器去攻击卫芙，让卫芙在千秋宴上丢个脸，别说最后被怼回来的是她自己，便是她真的让卫芙丢尽了脸面，也只不过是让卫芙丢了些脸而已，又没有真的将卫芙怎么样，皇兄怎么就至于夺了她的封地呢？
　　有永宁县作为封地，这向来都是长宁长公主极为自傲的一件事。
　　打从景朝立国以来，能以公主之身拥有封地的，她可是独一份，就算是圣上的亲生女儿，皇后嫡出的芳华公主，那也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这比任何的赏赐都能够说明她在圣上心里的分量。
　　长宁长公主每每想到这一点，都能得意得笑出声。
　　只要有这封地在，她就是皇室之中地位最最超然的长公主。
　　况且，封地不仅能证明她的地位，而且还能够让她每年都拿到数目不小的一笔税银。
　　可现在，她的封地却被收了回去！
　　长宁长公主只要一想想过去的这些年，她每年从永宁县能拿到多少的税银，心里就似在滴血一般。
　　没有了这些银子，哪怕她还有庄太后补贴着，还有她作为公主的俸银，但又哪里能像从前这些年那样过得那般自在呢？
　　再想想，被收回了封地之后，同辈的其他几位长公主会不会在暗中叫好，与她不睦的那些人又会如何幸灾乐祸的编排于她，长宁长公主就恨得几欲发狂。
　　而这一切……
　　都是因为卫芙！
　　卫芙！
　　长宁长公主咬着牙将这个名字暗暗念了好几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
　　她要进宫面圣，她要问问她皇兄，为何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如此大动干戈！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连梳洗换身衣裳都等不及，起身就要带着人入宫。
　　可长宁长公主身边的宫女们却都面带难色。
　　“怎么，你们以为皇兄收回了本宫的封地，你们就可以将本宫的话当作是耳旁风了？”长宁长公主看着一众宫女们，寒声道。
　　众宫女们自然连道“不敢”，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那还不随本宫入宫？”长宁长公主用力一拂衣袖。
　　过了好一会儿，平素最得长宁长公主看重的一名宫女这才低声道：“长公主，方才传旨的公公说，圣上让您这几日好好在公主府……”
　　反省。
　　最后这两个字，这名宫女出于胆怯，没敢直接说出口。
　　但便是如此，也足够触怒长宁长公主了。
　　“放肆！”长宁长公主抬手就拿起面前的一只梅瓶朝着那名宫女砸了过去。
　　那名宫女并不敢躲，被那梅瓶砸了个头破血流。
　　见着宫女面上一片殷红，长宁长公主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被扑灭，反而还愈发的旺盛起来，“本宫要进宫，难不成还有人敢拦着？”
　　话说完，长宁长公主转身就大步往外行去。
　　屋里的宫女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无奈之下，到底还是只能起身追了出去。
　　长宁长公主才走出院子没多久，李俊就迎面赶了过来。
　　“公主，你别难过，圣上……”李俊张嘴便想要安慰长宁长公主。
　　若是平日，长宁长公主必定会极为享受李俊这样的小意温柔，但这会儿她正怒火中烧着，见着任何一个人都只觉满心的不顺，李俊自然也是一样。
　　是以，没等李俊将话说完，长宁长公主随手一个巴掌便打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之后，李俊的脸上便迅速的多出了一个五指印，因为长宁长公主怒极之下太过用力，他的脸还很快的就变得红肿起来。
　　李俊生得俊俏，这样一张俊俏的脸上这时又红又肿，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看着是再狼狈不过。
　　有那么一瞬间，李俊微微垂着的眼中涌现出极为可怕的恨意，但也只这么一瞬间，他就将这些不该有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路是自己选的，再如何也得走下去。
　　整个李家，以及他李俊，都是靠着长宁长公主才能过活，既然如此，便是在长宁长公主这里受了再怎么样的委屈，他也只能生生忍了。
　　-
　　
第208章 入宫
　　
　　李俊很快就将情绪收敛好了。
　　他抬起头，眼里还是一贯的温柔，一副再担心长宁长公主不过的模样，“公主，你要是不开心，就尽管打我好了，只要能让公主开心，我再怎么样都是乐意的。”
　　说话的同时，李俊眼里的深情足以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溺毙在其中。
　　听他这样一说，再看着他这深情款款的样子，长宁长公主的心头也涌上了一些悔意。
　　她知道，方才是她迁怒于李俊了。
　　不过，长宁长公主是什么人，就算明知道是自己的不对，她也是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的愧悔的，她是长公主，难不成她还能有错吗？
　　因而，长宁长公主轻轻“哼”了一声。
　　李俊与长宁长公主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又哪里能不清楚长宁长公主是怎样的脾性，只看她这样，就知道长宁长公主这时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所以，李俊眼中的深情不变，却是拉住了长宁长公主方才扇他巴掌的那只手，细细看过一番之后，这才松了口气，道：“公主，你打我没关系，可也得注意不要伤到了自己的手，要不然我会心疼的……”
　　面上神情半点不似作伪。
　　长宁长公主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的就被安抚了下来。
　　自从上次李俊养外室的事被她知道了之后，李俊对她就时时都是这样的小意温柔，她此前还想着要好好看看李俊是不是只是想哄着她消气，但现在看来，应当是她想岔了。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伸手抚上了李俊被打的那半张脸，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好了，先让人给你抹些药膏吧，我先入宫一趟。”
　　李俊顺从的点了点头，却也没说什么圣上传了口谕让她禁足反省的话。
　　见他如此，长宁长公主才总算是觉得气顺了。
　　然后，在李俊的目送之中，长宁长公主领着一众的丫鬟，就这样声势浩荡的入了宫。
　　长宁长公主入宫向来都是不需要通传的，因而她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入了宫。
　　不过，长宁长公主没有急着去见圣上，而是先去了慈宁宫。
　　在庄太后这里，长宁长公主可比在自己的公主府里都还要来得自在，都没等庄太后发话，她就先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庄太后点了点头。
　　一众的宫女太监这才应声退了下去。
　　等到这正殿之中再没有其他人了，长宁长公主这才扑到了庄太后的跟前：“母后，您可得替我作主啊，我不过是与那卫芙在千秋宴上有些小争执而已，压根儿就是不痛不痒的，皇兄怎么能就这样将我的封地收回去呢？母后，难不成在皇兄的眼里，我还没有区区一个卫芙来得重要吗？”
　　说着话，想到自己的委屈，再想想外人，尤其是那卫芙这会儿正在如何暗暗笑话自己，长宁长公主的眼眶都不由泛了红。
　　虽然她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儿女都已经快要成家了，但在庄太后这里，长宁长公主从来都只当自己是个孩子。
　　而庄太后，在她的眼里，长宁长公主也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大抵便是如此，才能养出长宁长公主这样的性子吧。
　　见着长宁长公主这般委屈，庄太后自然心疼，她轻轻拍着长宁长公主的手背，安慰道：“傻孩子，你和你皇兄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皇兄自然是心疼你的，你先别着急，母后这就唤了你皇兄过来，咱们好好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旨下得突然，事先庄太后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而长宁长公主又来得太快，庄太后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过问这件事呢，她与长宁长公主一样觉得震惊。
　　听庄太后这样一说，长宁长公主这才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庄太后跟着就使了宫人去寻景文帝。
　　景文帝当初能够成为太子，进一步登基为帝，庄太后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因而对于庄太后，景文帝向来都极为敬重，因而慈宁宫的宫人找来时，即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景文帝还是放下手里的奏折去了慈宁宫。
　　“母后唤儿臣过来，可是有何要事？”景文帝故意没看坐在一边的长宁长公主。
　　自从知道了长宁长公主胆子大到敢径自向百姓加税之后，景文帝对于长宁长公主就一直极为愤怒。
　　但庄太后和长宁长公主可不知道个中内情，因而见着景文帝对长宁长公主如此视而不见，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长宁长公主被庄太后惯坏了，哪怕明知道景文帝乃是一国之君，这时候还是忍不住用着质问的语气道：“皇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然就要收回我的封地？就为了我和卫芙之间的小打小闹？卫芙和她那闺女，还有那沈家的姑娘可什么损失都没有，反倒是我这个长公主，简直就成了旁人眼里的笑话！”
　　想想自己的封地，长宁长公主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当着庄太后和景文帝的面，就这样哭了起来。
　　庄太后向来宠着长宁长公主，见她如此，又如何能不心疼，连忙看向景文帝：“这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也就这么一个亲手足，难不成还连个外人都不如吗？”
　　说话的同时，庄太后对直接导致了这一切的卫芙，却也不喜起来。
　　景文帝这时候却是冷笑一声，道：“母后，您怕是还不知道长宁都做了些什么吧？在千秋宴上肆意往镇国公未来的儿媳妇的身上泼脏水，逼得镇国公夫人说出要去公主府门口碰柱子的话来，您总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话若是传了出去，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吧？若是镇国公夫人真的领着她那儿媳妇去公主府门口碰柱子，那朕这个纵着妹妹胡来的皇帝，是不是就要为千夫所指了？镇国公会如何想？边关的将领们又该作何想？”
　　庄太后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后果，只不过，她太心疼长宁长公主了而已。
　　但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却不忿起来，她红着一双眼，极力辩解道：“皇兄，我哪里有给人泼脏水？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
　　
第209章 运气
　　
　　长宁长公主只觉得憋屈。
　　她虽然是想让卫芙丢脸，但她可没有说任何一个字的谎，她说的都是真的，沈家那小姑娘当初本来就与家人走散了，一个人在外面呆了几日！
　　可她说真话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皇兄，沈家那小姑娘的事可不是我编的，这可是当初贴身服侍过沈珺的丫鬟亲口说的，谅那丫鬟也不敢在我面前撒谎！”长宁长公主道。
　　听她这样一说，景文帝与庄太后不由对视一眼。
　　庄太后这时已经接受了事实，知道景文帝既然都已经下了旨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收回了，那这件事就再不会有转圜的余地，因而也没想着再劝说什么。
　　不过……
　　庄太后本以为，长宁长公主在千秋宴上会将沈家姑娘的事给揭出来，只是单纯的因为与镇国公夫人过不去，但现在看来，这其中，只怕是还藏着别的事的。
　　而景文帝，也与庄太后有着同样的想法。
　　对景文帝来说，他虽然因为长宁长公主在永宁县的胡作非为而震怒，从而夺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但只看景文帝只是收回封地，却并没有其他惩戒就能看出来，对于这个唯一的同胞妹妹，景文帝也并非是一点不看重的。
　　长宁长公主在千秋宴上能那样闹一场，这其中是有景文帝和方皇后的放纵在其中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本就希望长宁长公主闹上这一场，从而给景文帝一个收回永宁县的理由。
　　但是，这并不代表，景文帝就能坐视别的什么人算计长宁长公主了。
　　这是他的亲妹妹，他自己可以对她施以惩戒，但别人想要算计，那却是不成的！
　　景文帝看向长宁长公主，微微眯了眯眼睛，道：“长宁，当初服侍过沈家姑娘的丫鬟，怎么会在你那里？”
　　要说巧合，景文帝是不相信的。
　　听景文帝这样一问，长宁长公主一时之间倒是将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暂时压了下去，反而变得有些得意起来：“皇兄，这就是我运气好了！”
　　运气好？
　　庄太后和景文帝都拧着眉头。
　　好歹也是皇室公主，怎的这般天真？
　　长宁长公主可没有注意到庄太后和景文帝的表情，她有些自得地道：“母后，皇兄，就前些日子，我出门散心的时候马车撞到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丫头，原本是想让人将她赶走的，她却是说她是沈家的丫头……”
　　知道那丫头是沈家的人，长宁长公主倒是有了些兴趣，后来干脆就将人带回了公主府。
　　后来才知道，那丫头倒也不算是说谎，只不过，她曾经是沈家的丫头，还是沈珺的贴身丫鬟，但现如今可就不是了。
　　在发现那丫头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明显是想隐藏什么，长宁长公主就更有兴趣了。
　　应该说，对于与卫芙有关的人与事，长宁长公主都很感兴趣，那沈珺又是卫芙未来的儿媳妇，若是能从这丫头嘴里知道一些关于沈珺的事，说不定还能带来些惊喜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长宁长公主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最后到底是从那丫头的嘴里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丫头叫樱桃，从前确实是沈珺的贴身丫鬟。
　　只不过，在七年前，也就是沈珺十岁的那一年，却是被发卖了出去。
　　至于发卖的原因……
　　“那个叫樱桃的丫头说得再清楚不过，沈珺那一年就是与家人走失了，在外面足足呆了三日才被寻回，自那之后性子就变得像现在这样胆小，要说那三日在外面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反正我是不相信的！”长宁长公主冷哼一声，“我也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又不是恶意中伤，皇兄，你可不能为了这么件小事就把我的封地收回去！”
　　景文帝看了长宁长公主一眼。
　　他倒是相信长宁长公主所说的这些，只不过，封地既然已经收回来了，就绝对不会再给出去。
　　当初将永宁县给了长宁长公主做封地，景文帝心中本就是有些不愿的，只是碍着庄太后，才不得不同意。
　　在景文帝的眼里，这天下是他的，将自己的天下分一块给别人，哪怕那个别人是他的亲妹妹，那也是无法容忍的。
　　哪怕是没有长宁长公主在永宁县胡来这件事，能有机会收回封地，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更何况长宁长公主还敢那般大胆了。
　　是以，这时听长宁长公主再提起封地的事，景文帝的面色一冷，道：“长宁，你这样的说法朕和母后倒是能相信，但你觉得这样的说辞能堵住那悠悠众口吗？还是说，你想试一试那卫氏到底敢不敢去你的公主府外碰柱子？”
　　“她当然不……”
　　长宁长公主的话只开了个头，便又戛然而止。
　　按着她对卫芙的了解，她觉得卫芙是不会的。
　　可是，想想这十几年来卫芙的行事荒唐，长宁长公主却又不敢确定了。
　　她与卫芙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是有机会，长宁长公主当然乐得看着卫芙倒霉出丑，但这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卫芙去她的公主府前碰柱子这样的后果了。
　　真要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以卫芙的身份，不仅是她这个长公主，就是她皇兄，只怕也会被指责苛待功臣家眷。
　　到了那时，就不是收回封地就能解决得了的。
　　可道理归道理，真要让长宁长公主就这样接受这个现实，吃了这个闷亏，而且还是因为卫芙才吃了这样的亏，她又无法甘心。
　　她面带祈求地看向庄太后，想要从庄太后那里得到一些支持，但庄太后却只轻轻摇了摇头，很显然，庄太后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并没有要帮着长宁长公主向景文帝说情的打算。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庄太后知道，圣旨已下，一切都成了定局，既然如此，她现在就算是如了长宁长公主的愿帮着说情，难不成还能让景文帝将圣旨收回来吗？
　　君无戏言，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
　　
第210章 忘了？
　　
　　最终，一直到景文帝离开慈宁宫，庄太后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长宁长公主又急又气，但她能有如今这尊崇的地位，靠的也就是庄太后和景文帝两个人，如今这两个人在这件事上有了共识，她就算再急再气，那也是没有任何用的。
　　对此，长宁长公主再明白不过。
　　但她要是这就放弃了，那她也就不是长宁长公主了。
　　于是，眼瞅着景文帝离开，长宁长公主匆匆与庄太后道了别，就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皇兄！”长宁长公主追上景文帝，跺着脚道，“皇兄，你忘了你当初说过的话了吗？你说过的，一定会好好护着我，让我一辈子都活得尊贵体面，这些你都忘了吗？”
　　景文帝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长宁长公主说的没错，这些话，都是景文帝当初亲口说的。
　　景文帝登上帝位二十几年，在他的治下，景朝的国力比之先帝时期还要强盛几分，哪怕是边境上时有战端，但因为他的知人善用，边境上的纷争也并未给景朝的百姓们带来多少苦难。
　　这样一位帝王，说是雄才大略，也并无不可，着实不像是一个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这其中，也是有着一些因由的。
　　庄太后并非先皇的元后，先帝的元后在先帝登基几年之后就薨逝了，且并未留下子嗣，之后先帝一直未立皇后，中宫之位虚悬多年，就连后宫的各项事务，也是由当时是庄妃的庄太后以及先帝后宫中其他几位得宠的嫔妃一起处理的。
　　如此，当时后宫里的纷争有多激烈，也就可想而知了。
　　等到各宫主位都各自诞下龙子，后宫的纷争激烈的程度又更上了一个台阶，毕竟，从前只是后宫嫔妃们争宠罢了，但随着几位皇子渐渐长大，那争的就是这整个天下了，说是你死我活，那也是不为过的。
　　那时的庄太后虽然也算受宠，但上面还有更受宠的皇贵妃、贵妃在，她所出的景文帝在皇子之中行三，既不占嫡又不占长，生母也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可想而知在这场纷争之中，当时的庄太后与景文帝其实是占不得什么优势的。
　　当时最被看好的，是皇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和贵妃所出的二皇子，皇贵妃和贵妃不仅受宠，而且娘家还非常得势，三皇子比起这两人，无疑就显得极为不起眼了。
　　但即使是这样，庄太后和景文帝的存在，到底还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某一次，景文帝向庄太后请完安后，被庄太后留下一起用膳。
　　一起用膳的，还有当时才九岁的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自幼就被庄太后宠着，因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在先前跟前也是极为得宠的，因而从小脾气就不太好，性子又独，哪怕景文帝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但看着庄太后对景文帝嘘寒问暖的，长宁长公主心里还是极为不满，只觉得景文帝抢走了庄太后对她的关爱。
　　这一不满之下，在庄太后给景文帝夹了他爱吃的菜时，长宁长公主一时脾气上来，挥手就将景文帝面前的杯盘碗筷给摔到了地上。
　　也是正巧，庄太后养了一只名叫雪球的波斯猫，在长宁长公主摔了碗盘之后，趁着殿内一片安静的时候，那只波斯猫悄然过来，却是吃起了地上洒落的饭菜。
　　等到庄太后冷着脸要长宁长公主给景文帝道歉时，三人就突然发现，那只叫雪球的波斯猫，在吃过地上的饭菜之后，没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没了声息。
　　饭菜里有毒。
　　庄太后和景文帝极为后怕地这样想。
　　庄太后在宫里也呆了那么多年，当机立断的就让人去禀报了先帝，在先帝过来之前，没让任何人动桌上的饭菜。
　　宫里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对于先帝来说，这无疑是极为让人震怒的，所以得到消息之后，先帝很快就赶了过来，并且让人彻查此事。
　　这一查就查出来，这件事是对着景文帝来的。
　　因为，满桌的饭菜，也就只有景文帝最喜爱的那道菜里有毒，而且还是剧毒，但凡沾上一点，若是身边没有御医候着，是绝对不可能撑到御医赶过来的。
　　这让庄太后和景文帝都后怕不已。
　　毕竟，当时那菜可是庄太后亲手夹给了景文帝，而景文帝又只差一点便要送入嘴里的，要不是长宁长公主发作了那样一通，只怕景文帝就要丧命于那剧毒之下了。
　　庄太后当即就向先帝哭诉了一通。
　　能在后宫生活多年，还能平安的将一双儿女养大，庄太后就算表面上再怎么与世无争，那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她的这一番哭诉之下，先帝心中极为恼怒。
　　先帝虽然也知道庄太后是在上眼药，但他也知道庄太后说的并没有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有人敢于向他的儿子动手了，那是不是有一天，他这个皇帝若是碍了某些人的眼，那些人也同样可以给他下毒了？
　　也正因为如此，先帝因为此事动了雷霆之怒，在查出这件事之中不仅有贵妃的影子，就是皇贵妃也并不无辜之后，直接收回了皇贵妃和贵妃在后宫理事的权利，将暂时由皇贵妃掌管的凤印交到了庄太后的手里。
　　连带着，对于大皇子和二皇子，先帝也多了些不待见。
　　毕竟……
　　皇贵妃和贵妃这般费尽心机的想要除去景文帝，为的可不就是这两名皇子么，谁又知道，他日为了大皇子二皇子，皇贵妃和贵妃还会不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比如说，弑君。
　　也正是这件事之后，在储位之争中原本像是隐形人一般的景文帝，才开始渐渐有了发力的机会。
　　再之后，有庄太后帮着筹谋，再加上皇贵妃和贵妃慌乱之下昏招频出，这才彻底的招了靠后的厌恶，从而让先帝下定决心，立了当时是三皇子的景文帝为太子。
　　在景文帝登基的前夕，庄太后又在景文帝面前提起了这桩陈年旧事。
　　-
　　
第211章 高兴
　　
　　真要说起来，在这件事里，景文帝也确实应该感谢长宁长公主的。
　　要不是长宁长公主那时候发脾气，挥落了景文帝的碗筷，那带着剧毒的菜肴，还真的就会被景文帝吃入腹中，又如何会有后来的成为太子，以及登基为帝？
　　景文帝很清楚，庄太后在自己登基的前夕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因而当着庄太后和长宁长公主的面，便说了之前长宁长公主所说的那番话。
　　而景文帝也确实做到了。
　　他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尊庄太后为皇太后，册封亲妹长宁公主为长宁长公主，并且将永宁县给了长宁长公主做封地。
　　这也确实是给了长宁长公主极大的体面与尊崇了。
　　虽然景文帝做这些，很大的原因是庄太后的恳求，但不可讳言的是，他作为帝王，若是他真的不愿意，便是庄太后，也不可能逼着他做什么。
　　景文帝认为，他是做到了当初所说的话的。
　　这些年来，长宁长公主再怎么张扬跋扈，景文帝都从来都只是包容着，便是长宁长公主时常与方皇后这个中宫之主呛声，景文帝也多是安慰方皇后，让她多忍让些。
　　若这样都不算尊贵体面，还待如何？
　　因为当初的承诺，若长宁长公主只是张扬跋扈了些，那景文帝也不会与她计较，便是他对长宁长公主不喜，但这毕竟也是他的亲妹妹，当初也确实阴差阳错的救了他一命，纵着些，护得她一世尊贵也便罢了。
　　但长宁长公主径自对永宁县征税，这一点却是触到了景文帝的底限。
　　这天下是景文帝的天下，哪怕他将永宁县给了长宁长公主做封地，那也只是将永宁县的税银给了长宁长公主而已，并不代表永宁县就成了长宁长公主的私产了，长宁长公主为了银子而在永宁县径自征税，甚至还逼得百姓走投无路，在景文帝的眼里，这就是要乱了他的天下，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这会儿听长宁长公主拿了当初之事出来说，意思再清楚不过，景文帝又如何能不动怒？
　　“长宁，看来朕这些年太纵着你了，将你纵得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难道这些年，你活得还不够尊贵体面吗？”景文帝的声音都带着寒意。
　　长宁长公主对景文帝的脾性倒也有些了解，当然能听得出来，景文帝这是动了真怒了。
　　她有些害怕，原是想要将没说完的那些话都咽回去的，但想想这几年从永宁县拿了多少的银子，她到底还是有些不舍。
　　“皇兄，你把我的封地收回去，在别人眼里我都要成个笑话了，又哪里还能有什么体面？”长宁长公主还想让景文帝改变主意。
　　景文帝这时却是冷哼一声，道：“你想让朕把永宁县还给你？”
　　长宁长公主心中一喜，虽然没点头，但眼里分明就是带着认同的。
　　“还给你，让你继续不把朕的天下当回事，在永宁县私征赋税，逼得永宁县的百姓走投无路之下生出反心吗？”景文帝的声音越说越大，由此可见他对此到底有多愤怒。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却是一白。
　　她以为她在永宁县的作为瞒得好好的，所以才会那般肆无忌惮，她又哪里能想到，这件事会被景文帝知晓呢？
　　不得不说，长宁长公主虽是皇室公主，其行事又哪里有半点的公主风范了？
　　借着封地的赋税敛财便也罢了，她竟然还指望着这件事能够一辈子瞒下去，这样的天真，也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景文帝想到这里，看长宁长公主的目光也就更冷了。
　　永宁县虽然不大，但也不算小，上下的官吏数量也不少，便是那些小吏没有上奏折的资格，但是永宁县的县令明知道长宁长公主是如何行事的，却始终都半点不敢对外言，俨然将自己当成了长宁长公主的大管家。
　　否则，这件事也不会瞒得这么久。
　　景文帝一想到自己的臣子，居然这般为长宁长公主打掩护，心中便止不住的愤怒，即使知道那县令是惧于长宁那个圣上亲妹的身份，也不能让这愤怒稍有平息。
　　“在母后跟前，朕给你留着几分脸面，没有提到这件事，若是你连这点脸面也不想要……哼！”话说完，景文帝拂袖离去。
　　长宁长公主呆立于原地。
　　她原本以为，景文帝之所以会下旨收回她的封地，真的是因为她在千秋宴上做的那些事，是因为景文帝想要借此来安抚镇国公府。
　　但现在……
　　她才知道，原来，千秋宴上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真正惹得景文帝震怒的，却是她在永宁县敛财之事。
　　可见，并不是卫芙比她这个长公主还重要。
　　若是之前，知道这一点，长宁长公主定然会觉得高兴。
　　但现在，她又哪里还能高兴得起来？
　　*
　　长宁长公主那里发生了何事，卫芙此时自是半点不知的。
　　说起来，也不仅仅只是长宁长公主将卫芙当作是眼中钉肉中刺，卫芙对长宁长公主，同样是欠缺任何的好感的。
　　这不，知道长宁长公主没了封地，卫芙这天的晚膳都多用了半碗饭。
　　姜珩见着她这难得的孩子气，不由得微微摇头，“就这么高兴？”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中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
　　卫芙闻言，眉梢微微向上扬起，“那自然是高兴的。”
　　看着讨厌的人倒霉，哪里能不高兴？
　　更何况，长宁长公主会有这一天，卫芙还出了些力呢，要不是有她在千秋宴上的卖力出演，又怎么能给方皇后和景文帝这样一个再好不过的借口呢？
　　再说了，长宁长公主倒了霉，而卫芙，她虽然为此背了锅，但宫里的赏赐可是将一个库房都给堆满了，算下来她可是半点损失都没有。
　　讨厌的人倒霉，自己借着这件事还捞了这么多的好处，卫芙只觉得吃饭更香了，就连空气似乎也都更清新了些。
　　这般想着，卫芙还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一下。
　　-
　　
第212章 借口
　　
　　姜珩笑了笑。
　　“你啊！”他道。
　　声音温柔，其中似是还带着淡淡的缱绻之意。
　　两人这般说着话，直叫甜姐儿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
　　总觉得……
　　父亲和母亲是不是觉得他们仨压根儿就不存在？
　　略哥儿最皮，轻咳了一声，道：“父亲，母亲，要不要我们先离开，让您们好好说话？”
　　卫芙瞪了略哥儿一眼。
　　而姜珩，却是拿了赞赏的目光看向略哥儿，很明显略哥儿此言甚得他的心。
　　卫芙瞥了姜珩一眼，让他收敛着些，然后才继续用公筷给三个孩子布菜：“你们也多吃点。”
　　因她熟知三个孩子的喜好，夹的都是他们爱吃的菜，因而略哥儿也不再说话了，而是埋头苦吃起来。
　　吃完饭，姜珩就以消食为名，将三个孩子都从汀兰院撵了出去，又将丫鬟们都摒退了。
　　卫芙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要消食吗？难不成只有孩子们需要消食，你自己就不需要了？”
　　姜珩闻言朝着卫芙笑了笑，道：“夫人，你知道的，这只是个借口罢了，我也就是想和你单独相处一会儿而已。”
　　卫芙将姜珩上下打量了一眼，实在弄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毛病。
　　明明在外人面前一副冷酷杀神的样子，就算是对三个孩子，那也是没有多少话说的，怎么到了她的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要是叫外人见着他现在这副模样，还有谁会说镇国公不擅言辞的？
　　或许……
　　她不是不知道这其中因由，她只是不想往深处想罢了。
　　轻咳了一声，卫芙道：“行了，你有什么事想说？”
　　她以为，姜珩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与她说，所以才会特意将三个孩子支开。
　　姜珩看向卫芙：“夫人，我不是说了吗？”
　　卫芙一怔，然后立即反应过来。
　　所以说……
　　这人真的就只是觉得三个孩子碍了他的眼，所以才会特意将他们打发走，为的就是与她单独相处一会儿？
　　看出了卫芙的想法，姜珩用力点了点头，道：“夫人，你想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卫芙无言以对。
　　她回想了一下从前她所熟知的姜珩，总觉得现在的姜珩与从前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想到这里，卫芙睨了姜珩一眼：“夫君莫不是也犯了那魂离之症不成，如若不然，怎的倒是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这自然是打趣了。
　　姜珩闻言，却是定定地看着卫芙，道：“从前我习惯将一切都藏在心里，为此被你误解了这么些年，我只是不想再被你误解了。”
　　其实，最开始时，他同样觉得想要张嘴将自己心里所想说出来，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因为这是对他以往这么多年以来的习惯的挑战。
　　但真正第一次开了口，他倒也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了。
　　毕竟，比起之前那十几年的分离，只是向她吐露衷肠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便是说了，也只有卫芙一人能够听到，在其他人的眼里，他还是那个冷漠少言的镇国公。
　　既是如此，姜珩就更是一点顾虑都没有了。
　　卫芙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些不习惯姜珩的改变，最不习惯的就是这人时不时的就拿了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看着她，或者说些什么叫人听了忍不住脸面红心跳的话。
　　就比如此时。
　　从前的姜珩不擅言辞，从不与人说他心里的想法，叫卫芙只能按着自己的想法来猜，还一猜都是错，那时的卫芙觉得，要是姜珩能多说说话应该会更好。
　　但等到姜珩真的开始将心里的想法都说与她听时，她却又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咳，今天天气不错。”卫芙极为生硬地转移话题。
　　姜珩笑了笑，倒也不逼着她。
　　他回京之后去了大相国寺见了慧觉大师，再次从慧觉大师那里得到了肯定，如今的卫芙魂魄已然稳固，绝不会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了。
　　所以……
　　他们将来是真的还会有很长的时间，姜珩并不急于一时。
　　他也相信，他不会等太久，就能等到他的夫人对他真正的打开心扉。
　　被姜珩这样看着，卫芙耳根莫名有些发热，然后有些气恼地瞪了姜珩一眼。
　　明明这人只是看着她，再没有说什么，她却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得到他对她的包容，就好像，她是什么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着实让人气恼！
　　但同时，卫芙又能感觉得到，心里开始泛出丝丝的甜。
　　个中感觉，她自己一时半会儿的都不能完全理清楚。
　　姜珩的耐心非常的好，既然早就决定了不急于一时，自然不会再逼着卫芙去说什么想什么，因而也就顺了卫芙的意，转移了话题。
　　“夫人，我看你这两日时常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姜珩道。
　　卫芙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又因为姜珩的话而拧起了眉头。
　　她确实是有烦心事。
　　而对于如今的卫芙而言，能够让她如此烦心的，也就只有关于孩子们的事了。
　　姜珩原本只是转移话题而已，但见着卫芙如此，双眉也不由微微拧起：“怎么，是略哥儿又惹了你生气了？”
　　韬哥儿沉默寡言，却也温和善良，并不是会惹卫芙生气的性子。
　　而甜姐儿，如今俨然是卫芙的贴心小棉袄，母女俩可别提有多亲密了，自然也不会是让卫芙生气的那一个。
　　那唯一剩下的，也就是略哥儿了。
　　卫芙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姜珩为何会将略哥儿单独拎出来说，忍不住嗔道：“你看你，这是怎样做父亲的，略哥儿可好好的没来招惹我，要是叫略哥儿知道你就是这样想他的，还不定多伤心呢。”
　　姜珩倒是不以为意。
　　身为儿子，能够被他这个做父亲的拿来逗母亲开心，略哥儿也不应该伤心才是。
　　卫芙这时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现在几个孩子都好好的，我也没什么好烦心的，我就是在想，韬哥儿和略哥儿的将来要如何……”
　　-
　　
第213章 我们一起
　　
　　话说完，想到自己这些日子所思所想，卫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确实就是在担心韬哥儿和略哥儿的将来。
　　在外人眼里，这应该是不需要担心的事。
　　韬哥儿是镇国公世子，将来只需要从姜珩的手里接过爵位便是，可以预见的是在他的脚下必定是有着一条康庄大道的。
　　而略哥儿，虽然不能袭爵，但他也是镇国公府的少爷，等到再过几年，只要姜珩随便使点劲儿，在京城谋个好差事，那也是再简单不过的。
　　这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但卫芙想的并没有这般简单。
　　两个孩子生于姜家，有父辈的余荫在，他们自然能过着外人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但他们想要真正的立足，却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卫芙看得很清楚，镇国公府之所以能有如今这样的风光，这全都是因为姜珩在撑着。
　　姜珩还在的时候，他当然可以撑起这镇国公府，也可以护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可姜珩作为父亲，他总有老去，甚至是死去的那一天。
　　等到姜珩不能再护着他们的时候，他们想要在这京城，在景朝立足，到底还要靠他们自己。
　　在卫芙想来，既然她和姜珩不可能一辈子护着孩子们，那自然要让他们有凭着自己立足的本领。
　　姜家人世代征战杀场，也正是有着这一个又一个的姜家人在战场上的拼杀，才有了姜家人如今的地位，韬哥儿虽是世子，但他因为幼时的遭遇沉默寡言，更是不擅长与人沟通，不仅如此，出生在武将世家的镇国公府，他却从来没有习过武，便是将来他袭了爵，这一点也定是会惹人诟病的。
　　而略哥儿……
　　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纨绔，有姜珩在，自然无人会将对他的轻视表现出来，但他若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将来就算是姜珩使力给他安排了好差事，等到无人庇护他之时，其境遇，也必然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卫芙倒不是以为一定要如姜珩这样在战场上拼杀才能算是男儿，但无论如何，想要安身立命，便总要自己的本事才行。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如此忧心韬哥儿和略哥儿的将来。
　　见她如此，姜珩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下来，他轻声道：“夫人，你才醒来不久，对韬哥儿和略哥儿的了解也还不够，不如，咱们一起，慢慢的发现他们的长处，再仔细想想他们未来应当怎样走，你看如何？”
　　卫芙只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而又温暖起来。
　　我们一起。
　　慢慢。
　　这样的字眼，只是听一听，就让人心中生出了一股期待感。
　　在卫芙的眼里，姜珩也从未像此刻这般与她接近过。
　　她微微顿了顿，然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许时这时的气氛太过美好，许是卫芙点头时，眼里的期待与雀跃太明显，原本拿定了主意要放慢节奏，想等到卫芙不再排斥他的姜珩，到底是没忍住，轻轻低头，然后含上了卫芙的一双樱唇。
　　在两人的唇齿相依的时候，姜珩才觉得，他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而卫芙，她没料到姜珩会有这样的举动，下意识的想要抻手将姜珩推开，但伸手的同时，自从姜珩回来之后，这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在她的眼迅速闪过，又让她觉得，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他？
　　再想到方才姜珩的话带来的温暖，以及对未来的期待，卫芙犹豫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到底只是轻轻落到了姜珩的胸口，却是全无了任何的拒绝之意。
　　此间意味……
　　姜珩瞬间就会意过来。
　　镇国公今年已经三十有六，他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厮杀过，也在杀人不见血的朝堂上站立过，从他十六岁那年踏入战场，这二十年来，他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顶而色不改的沉稳。
　　但这时，只是因为卫芙那只轻轻落在了他胸膛上的手，姜珩却如那毛头小子一般，再不知“沉稳”二字为何。
　　外人都道镇国公对圣上，对景朝忠心不二，是以多年来才能始终镇守边关，将外敌抵御于景朝的国土之外，但无人知晓，姜珩其实是一个极有目的性的人，他只是忠诚于他的内心，就如同当初卫芙和甜姐儿说过的那般，他在外厮杀，可不全为的是忠君报国，他为的是他身后的妻儿。
　　他生来桀骜，若不是他的身后有他想要护着的人，他又如何可能在战场上一守就是这么多年？
　　在姜珩的心里，江山社稷万里河川，都敌不过他的夫人落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
　　从这一点来看，景文帝收回长宁长公主的封地时，与庄太后说的那些严重的后果，也并不全然只是借口。
　　姜珩紧紧拥着卫芙，似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一般。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初时卫芙的意识倒还算得上清醒，但后来她整个人却是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要不是院子里的丫鬟不慎碰倒了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只怕两人还不知道会在这大白天的做出什么事来。
　　“你，你快松开……”卫芙将姜珩往外推了推。
　　姜珩有些不舍。
　　但他到底还有点理智，这青天白日的，要是他们在屋里一关就是半天，到时候下人们便是不敢在心里编排，总也会暗自嘀咕的。
　　而这，显然是卫芙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姜珩到底还是将卫芙放开了。
　　好在，来日方长，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这样一想，姜珩倒也能释然了。
　　而姜珩的手才一松开，卫芙就立即连退了三步，离得姜珩远远的，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却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看在姜珩的眼里，分明就有些欲盖弥彰。
　　当然了，姜珩是不会提醒卫芙的。
　　卫芙整理了衣着，又伸手在自己的头上抚了抚，为了不让人看出什么来，还特意过去照了照镜子。
　　不过，铜镜就算是磨得再怎么亮，照出来的影子想要纤毫毕现却仍是有难度的，卫芙忍不住抱怨了几句：“我的头发乱吗？这铜镜看得可不怎么清楚……”
　　-
　　
第214章 满意
　　
　　姜珩听得眉眼都温软起来，道：“听说宫里新进贡的一批西洋镜就可以将人照得纤毫毕现，回头我就向圣上讨两面过来，到时候夫人和甜姐儿一人分一面。”
　　卫芙闻言连连点头：“好。”
　　她既然已经决定不再拒绝姜珩，自然也就不会再娇情了。
　　当然了，现在西洋镜还没有拿到，卫芙想要整理头发，自然也就还是只能先靠铜镜，为了看清楚自己头发的情形，卫芙朝着铜镜越靠越近。
　　姜珩这时候道：“夫人，你的头发着实有些乱了，不如为夫来帮你重新绾发？”
　　卫芙回头看向姜珩。
　　她想起来，当初他们刚成亲，那时候的卫芙还未来得及与姜珩有多少相处，不知他的禀性，也没有那么多的重重误会，在姜珩面前，她反倒能更放得开一些。
　　某一次，卫芙午睡起来，不想唤丫鬟入内服侍梳洗，正好姜珩又在身边，于是故意唤了姜珩来帮着她绾发。
　　姜珩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即使有卫芙的指点，最后仍只勉强将卫芙的头发松松垮垮的绾了起来，叫卫芙连用力动一下都不敢，生怕头一动，那头发就散落下来了。
　　虽然姜珩绾发的手艺不行，但那一次，卫芙却是极为开心。
　　现在回想起来……
　　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就犹如还在眼前一般。
　　“好啊。”卫芙于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笑，“也不知道你绾发的手艺好些了没有。”
　　听她这样说，姜珩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他第一次替卫芙绾发时的情形，唇角亦微微上扬，但说出口的话却是透着绝对的自信的：“定是不会再像上次了。”
　　卫芙在铜镜前坐正身体，任由姜珩大展身手。
　　而事实证明，姜珩没有说大话，虽然他绾发的动作算不上很熟练，比起卫芙身边擅长梳头的丫鬟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但比起上次为秦观月绾发时，又不知要熟练多少了。
　　至少，他虽然只是将卫芙的一头青丝简单的绾起，但至少不再松垮了，倒也能将就。
　　卫芙一手轻轻抚着发丝，一边偏头看向姜珩：“对你的手艺，满意吗？”
　　她这一偏头的风情，让姜珩忍不住再次低头含住了她的唇，在唇齿间流连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对你，很满意。”
　　卫芙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似乎随时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当姜珩拿定了主意想要惑人时，会是这般让人无法抵抗。
　　姜珩容貌本就生得好，他这会儿侧着头看过来，傍晚显得有些暖黄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他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看着半明半暗的，较平时还要平添几分魅力。
　　哪怕不看他的这张脸，只是他低沉的嗓音入耳，就能叫卫芙觉得整颗心似乎都跟着酥了起来，等到触及到他那似是只能看到她一人的专注眼神时，更让卫芙差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捂着胸口将姜珩推远了些。
　　“你离我远点！”她道。
　　“嗯？”姜珩发出一声鼻音，听着似是有些无辜。
　　卫芙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总不能说，她是被他差点把魂儿给勾了去了吧？
　　为了不再出现方才那样的情况，卫芙赶紧站起来，道：“不如，咱们一起去韬哥儿院子里看看吧？”
　　说起来，自她醒来之后，还一直没去三个孩子的院子里看过呢。
　　姜珩倒也能看出来卫芙的不自在，为了不让卫芙往后缩，他便也不再急着进攻了，而是朝着卫芙笑了笑，“好，都听夫人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卫芙的错觉，她总觉得从姜珩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带了些某种惑人的意味。
　　真是要命！
　　卫芙在心中暗道。
　　这人跟从前相比，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不仅在她跟前变得会说话了，而且怎么就这么会勾人了呢？
　　一个大男人，用“勾人”这样的词似是有些不对，但除了这个词，卫芙也无法找出其他的词来形容了。
　　毕竟，她自己方才可就差点被勾得无法自拔呢。
　　卫芙觉得，往后她应该尽量的避免与这人单独相处。
　　这样一来……
　　应当便不会如此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卫芙起身，与姜珩一起往外院行去。
　　甜姐儿是女儿家，自然是住在内宅之中的，而韬哥儿和略哥儿是男子，打从他们七岁之后，就从内宅搬到了外院。
　　韬哥儿住的院子叫晖日阁，因地势的原因，是外院所有院子之中光照最好的，当初这院名都还是卫芙取的，那时她就有所打算，等到韬哥儿搬去外院了，这里就给韬哥儿做住处。
　　彼时韬哥儿才一岁多一点，才刚刚能走稳而已，卫芙就已经在想着将来要如何给韬哥儿将晖日阁布置出来了。
　　只不过……
　　后来韬哥儿长大了，也确实搬进了晖日阁，但卫芙却阴差阳错的错过了这一切。
　　想到这些，卫芙又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姜珩只一眼就能看出卫芙在想什么，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卫芙的肩头：“夫人，这不是你的错。”
　　卫芙自然知道，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并不是谁的错，但她毕竟是错过了孩子们成长之中最重要的那段时光。
　　当然，卫芙也不是一个会为了已成事实的事而一味介怀的人，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如何，却是可以由她说了算的。
　　她朝着姜珩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两人迈步踏入晖日阁。
　　这时正是黄昏时分，有夕阳的余晖倾斜着洒下，照在房顶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微有些刺眼的光芒。
　　卫芙因此而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她却是怔了一下。
　　虽然这时已是黄昏，但因是夏日，倒也并不显得如此暗，还没到掌灯的时候，可晖日阁里，这会儿却是早早的就已经掌了灯，而且并不是哪一处，而是整个院子，正房三间，两边各有三间厢房，再有倒座房后罩房，所有的屋子里，这时都亮着灯。
　　-
　　
第215章 不平
　　
　　落在卫芙的眼里，倒是有些灯火辉煌的意味了。
　　“这是何故？”卫芙看向姜珩，“现在不是还很亮堂吗，晖日阁里如何就掌灯了？”
　　姜珩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道原因，但他却不想这样告诉卫芙。
　　不用想他也知道，卫芙知道了因由之后，必定又会觉得自责了。
　　卫芙正待追问，就见着韬哥儿身边的小厮青松向这边走了过来。
　　“小的给国公爷、夫人请安。”青松先行了个礼，然后看向卫芙，压低声音道：“夫人，世子爷自从……就一直怕黑，便是入睡都得亮着灯，否则就会从梦中惊醒。”
　　很显然，青松是听到了卫芙先前所言。
　　卫芙只觉心中一揪。
　　她能听出来，青松的语气之中是带着些打抱不平的。
　　他是为了谁打抱不平，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
　　当初韬哥儿听了“卫芙”的话，跑去了箱子里躲了起来，等着“卫芙”来寻他，却一直等到天都黑透了，那箱子里再看不到任何光线了，都没有等到他想要等的人。
　　自那之后，韬哥儿就变得沉默寡言，幼时甚至宛如一个小哑巴。
　　这些……
　　卫芙醒来之后，是知道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韬哥儿自那之后，竟然还惧黑。
　　这明明是她那么疼爱的儿子，但给他带来最大的伤害的，却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哪怕那时的那个“卫芙”并不是她，但在她的儿子眼里，那就是。
　　也许……
　　这才是让韬哥儿最受伤的。
　　卫芙觉得有些无力。
　　若这一切的一切能够找到一个始作俑者，那她现在至少还能找到一个可以去憎恨的人，她可以让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付出代价，偏偏会出现这样的事，并不是谁的错，真的只是天意弄人，她连一个可以去痛恨的人都找不到。
　　姜珩见卫芙如此，正待安慰，却见卫芙很快的就又重新打起精神来了。
　　“韬哥儿现在在何处？”卫芙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一些。
　　既然是来看孩子的，她当然想要让韬哥儿看到自己积极的那一面，而不希望将任何负面的情绪传达给韬哥儿。
　　青松倒是微微一怔。
　　事实上，方才话说出口，青松就有些后悔了。
　　他虽然很得韬哥儿的信任，但说到底也只是国公府的一个下人而已，而在她跟前的，却是国公府的女主人，而且这位女主人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他这般对着夫人说话，可不就是在找打吗？
　　青松也是没忍住。
　　他是府里的家生子，因而才将将五岁就被刘总管安排到了韬哥儿的身边来，可以说，青松虽然只是韬哥儿身边的小厮，但他却是与韬哥儿一起长大的，韬哥儿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自然也是看得再清楚不过的。
　　也正因为如此，青松才会替韬哥儿鸣不平。
　　在青松的眼里，韬哥儿是个再体恤身边人不过的主子了，从来没有对他以及院子里别的人发过怒，同时也总能及时的发现身边人的需要。
　　上个月晖日阁里另外一个小厮青竹的娘病得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临终的时候托了人来府里传话，说是想要见青竹一面。
　　青竹不是家生子，是前些年府里采买下人的时候，被他娘卖进府里的。
　　青竹家拢共就只有这一个儿子，按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卖掉的，但当初青竹的娘也是没有办法，青竹的奶奶和他爹那时候都病了，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了，更不要说给青竹的奶奶和爹买药了，青竹的娘四处求人借钱，也没能借到药钱。
　　正绝望的时候，有好心的人牙子告诉她国公府在采买下人，无奈之下，她才想着将青竹卖给了国公府。
　　甚至，因为签活契的银子不够药钱，还只能签了死契。
　　得了青竹卖身的银子，青竹的爹和奶奶买了药吃，倒也渐渐好转起来，但对于青竹的娘来说，这件事却成了她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也正因为这样，就算后来青竹得了假总会回家去，但青竹的娘却自觉无颜面对青竹，始终不肯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也是青竹的娘认为自己是过不去了，才会想要见青竹。
　　青竹对于当初家里的情形是知道得再清楚不过的，因而他从来都没有怨过他娘，对于他来说，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只怕他的心里永远都会留下这样一个遗憾。
　　也正因为这样，青竹几番咬牙，这才决定要到韬哥儿跟前告个假。
　　不过，没有等到青竹开口，韬哥儿就已经先一步的主动给了他几天的假，让他回去见家人，而且还予了青竹二十两银子。
　　青竹当时的感激，用言语都无法形容了。
　　得了假，又从韬哥儿这里拿了银子，青竹赶回家请了附近最好的大夫，好歹是将青竹娘那条命给救了回来。
　　至此，这件事倒也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而这些，都是因为世子爷待下人的体恤。
　　要是换了一个对下面的人苛刻些的主子，不仅不会给假，更不会给银子，如此，青竹见不着他娘，也不会有银子请大夫抓药，只怕也只能得来一个终身的遗憾了。
　　因为这件事，青竹的爹娘只差没将韬哥儿按着一日三餐的给供起来了。
　　这样好的主子，当然值得所有人的温柔对待。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对于从前给了主子那样伤害的卫芙，青松才会在听到卫芙方才的话时，忍不住说出那样一句明显带了刺的话。
　　青松以为，他这般大胆，只怕夫人绝对不会饶了他。
　　却没想到……
　　夫人就这样轻轻将这件事揭过了？
　　当然了，能不挨罚，青松当然不会上赶着挨罚，因而他只顿了顿，就连忙道：“回夫人，世子爷现在正在书房里看书。”
　　话说完，就已经自发的在前面带路了。
　　见着他这殷勤劲儿，卫芙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韬哥儿身边这小厮，倒也有些有趣，方才还为了韬哥儿鸣不平跟自己呛声呢，这会儿倒又一下子怂了下来。
　　-
　　
第216章 醋
　　
　　但是，因为这人是韬哥儿身边的人，也因为他方才流露出来的对韬哥儿的维护，卫芙对于青松倒也多了几分宽容。
　　在青松的带领下，卫芙和姜珩很快就来到了书房。
　　晖日阁地方大，又只有韬哥儿一个主子，自然住得宽敞，三间正房一间用作待客，一间是韬哥儿的卧房，另外一间则布置成了书房，如此韬哥儿平日里起居看书便都可以连正房的门都不用出了，倒也方便。
　　就如青松所说，韬哥儿正在看书。
　　先前在院子里，因为韬哥儿的畏黑，每间屋子里都亮着灯，看着就有些灯火辉煌的感觉了，这会儿来到书房，看到书房里点着的好几盏风灯，那种感觉就更甚了。
　　书房很宽敞，里面摆着好几排的大书架，上面的书放得满满当当的，除了这些书架之外，就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韬哥儿这时就正伏在书桌上看书，他似是极为专注于书中的世界，连卫芙和姜珩进来都不知道。
　　青松想要唤了韬哥儿通报，却被卫芙制止了。
　　卫芙的落在了书架上的书上，不时还轻手轻脚地抽出几本来看看，这一看就发现，韬哥儿虽然不曾习武，但却对兵法谋略方面极为感兴趣，因为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此的。
　　而且，这些书还明显并不仅仅只是放在书架上装装样子，而是确实被韬哥儿细细品读过，因为卫芙在她抽出来的这几本书上都看到了写得密密麻麻的读书心得。
　　很显然，韬哥儿看这些书，是用了心的。
　　韬哥儿喜欢研究兵法？
　　卫芙心里有了这样的认知。
　　她往身旁的姜珩那里看了一眼，姜珩明显也是发现了这一点的，他看着似是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有这么点意外罢了。
　　想来，在姜珩的心里，姜家的儿子会喜欢兵法谋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也就在这时，韬哥儿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他正待细细看去，却发现书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
　　韬哥儿微微一顿，然后才站起身来，“父亲，母亲。”
　　卫芙笑道，“我们也就是过来看看你，也无甚事。”
　　两人在韬哥儿的引领下坐了下来。
　　“韬哥儿喜欢研究兵法谋略？”卫芙问。
　　韬哥儿只顿了一下，便轻轻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对于韬哥儿的寡言，卫芙这段时日以来已经有些习惯了，便也不以为意，而是道：“要说兵法谋略，你父亲对这些最是精通了，正好趁着你父亲也在府里，不如每日就由你父亲带着你将这些书重新研读一遍？”
　　韬哥儿显然没有想到卫芙会这样说，一时有些怔然。
　　卫芙以为他是不愿意。
　　事实上，就算韬哥儿不愿意，卫芙也觉得很正常。
　　就算是血缘上再怎么亲近的人，也是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才能培养出亲情的，这两人说是父子，但真正相处的时间却是少得可怜，韬哥儿从小到大更是没有感受到过来自父亲的关怀，他对姜珩能有多少感情其实也就可想而知了。
　　大概……
　　也就只剩下身为儿女，对于父母那天然的孺慕了吧。
　　想到这里，卫芙心里又是一酸。
　　因为“卫芙”早些年对韬哥儿的伤害，韬哥儿如今大概也只会对姜珩存着这种孺慕吧。
　　这样一想，卫芙看着姜珩的侧脸，心里居然有了些妒意。
　　她因为儿子而吃自己夫君的醋，这要是叫外人知晓了，只怕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弄明白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而卫芙不会知道，她在吃着姜珩的醋，姜珩这会儿心里其实也酸得跟泡在醋缸子里一样。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觉得卫芙对儿子比对他要更用心了。
　　韬哥儿还什么都没说呢，卫芙就已经将他这个夫君给安排出去了，连问都没问过他一下，这怎么想都让姜珩觉得有些酸。
　　他当然不是不愿意带着韬哥儿研读兵书，事实上，韬哥儿会喜欢兵法，姜珩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他前面的这些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如今既然有机会，正好韬哥儿也喜欢，他自然也乐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给韬哥儿。
　　毕竟，想要研习兵法谋略，只是看书是不行的，若是有战场上的大量实例相佐，定然能够有许多的收获。
　　这景朝，要说对于近些年的大小战役，谁最精通，除了姜珩，自然是不作他人选的。
　　姜珩是愿意教韬哥儿，他就是对卫芙这一见着韬哥儿，就只想着儿子，反而将他抛到一边去的做法有些不满。
　　看来……
　　他在他夫人心目之中的地位，还有待提升啊！
　　姜珩认识到这一点。
　　不过，当着韬哥儿的面，姜珩这心里就算是再怎么样的酸，他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面上带着笑意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若你真的想要深入研究兵法，佐着战场上的实例收获会更多，你要是乐意，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每日到我书房来怎么样？”
　　卫芙紧紧盯着韬哥儿看。
　　直到她以为韬哥儿不会说话了，才见着韬哥儿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父亲。”
　　卫芙心里又是一酸。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最后谢的却是姜珩，叫她怎么能不酸呢？
　　也就在卫芙心中觉得不平的时候，在谢完了姜珩之后，韬哥儿却是又看向了卫芙，顿了一顿，“多谢母亲。”
　　卫芙瞬间就觉得心花怒放。
　　什么醋啊酸的，在韬哥儿的这一句话面前，顿时就被抛得远远的了。
　　她在乎的不是韬哥儿对她的感谢，身为母亲，为自己的儿女着想本就是本能，自是没有想过要叫儿女们感谢，卫芙在乎的，是韬哥儿对她的态度开始有了改变。
　　虽然现在离着与韬哥儿做一对亲密母子的目标还远着，但不管怎么说，从这时开始，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了，不是吗？
　　而这，就已经足够让卫芙开心的了。
　　她笑呵呵地道：“这有什么值当谢的，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尽管问你父亲，他一定不会对你藏私的！”
　　-
　　
第217章 不是你
　　
　　定下了让韬哥儿跟着姜珩一起读兵书的事，卫芙和姜珩也没在韬哥这里多呆，又叮嘱了韬哥儿看书不要看得太晚，两人便起身回了内院。
　　在路上，姜珩看着卫芙那一直向上扬起的唇，轻轻摇了摇头：“这么点事就高兴成这样？”
　　卫芙轻轻“哼”了一声：“你不懂！”
　　韬哥儿当初因为“卫芙”而受到了那样的伤害，甚至还因此而性情大变，对韬哥儿来说，能够说出这样一句感谢，这就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了，可不是姜珩所说的“这么点事”。
　　姜珩其实是懂的。
　　不过，看着卫芙那开心得似乎随时要飞舞起来的模样，他到底还是不想破坏了卫芙的好心情，因此也没有与她争辩，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卫芙的欢颜。
　　两人一路回了汀兰院。
　　最开始时卫芙还没回过神来，但当姜珩跟在她的身后进了正房，她这才猛地看向身旁的男人：“……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姜珩很无辜地道：“夫人，这里如今不是被当作了镇国公府的主院吗，我不在这里又要去哪里？”
　　卫芙瞪了姜珩一眼。
　　他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姜珩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住在了隔壁的院子，算是与卫芙比邻而居，卫芙还以为今天也会是一样，哪里能想到这人不声不响的就跟了进来，全然没有半点要回隔壁院子的意思？
　　原本卫芙回到院子，丫鬟们都准备服侍着她梳洗呢，毕竟这会儿的天色可也不早了，但见着姜珩在这里，又听到夫妻二人这番对话，映雪和映岚连忙领着一众丫鬟自觉的退下。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这房里就只剩下了卫芙和姜珩两人。
　　姜珩对于丫鬟们的知趣那是相当满意的。
　　他长腿一迈，三两步便逼到了卫芙的近前，“夫人，你看看我都已经这么可怜了，难道你还要一直这样晾着我吗？”
　　说话的同时，姜珩两手一搂，就将卫芙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然后，双手渐渐用力，最终找到一个能够既紧紧拥着卫芙，又不至于让卫芙觉得难受的力道，姿势便也就此定格。
　　“夫人，不要跟我闹了，好不好？”姜珩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再专注不过地看着卫芙，叫卫芙都能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那清晰的影子，再加上两人之间这样的姿势，很容易就给人一种他眼里只有自己的错觉。
　　也许……
　　也不是错觉。
　　不过，卫芙并没有因为姜珩这样的语气而有所动容，因为她这会儿的注意力偏向了一个说起来有点奇怪的方向。
　　见姜珩一直看着自己，卫芙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道：“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
　　姜珩轻轻扬眉：“何事？”
　　“你看啊，你在我面前这么会说话，在别人面前又跟那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卫芙问。
　　姜珩一僵。
　　他还以为卫芙想知道什么，合着最后竟然是想知道这个？
　　莫名的，姜珩就在心里替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泪。
　　他觉得，他的夫人，也太难哄了些。
　　不过……
　　便是如此，他心里亦是甘之如饴的。
　　自己娶的媳妇，那自然是怎么着也得哄着的。
　　姜珩顿了顿，继续微微低头看着卫芙，道：“夫人，我跟别人没话说，那也是因为……他们都不是你。”
　　我的所有情话，都只说给你听。
　　因为不是你，所以也就能保持冷淡甚至是冷漠。
　　这些话，姜珩并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卫芙一定能够感受到。
　　而卫芙也确实感受到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感受，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心里这时正酸酸麻麻胀胀的，就好像那里有着一颗种子，正在不断的拱开她的心探出头来，然后期许着能长成参天大树。
　　卫芙忍不住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裳。
　　似乎，这样做，就能制止那颗种子发芽一般。
　　但很快，她那只攥紧的手又一点点松开来。
　　醒来的这段时间，面对这个与她印象中有了很大改变的姜珩，最开始时卫芙是觉得陌生的，但也正因为姜珩的用心，只是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卫芙心里那因为时间而产生的距离感，便这样一点点的尽数被驱散。
　　她想起他们的婚事的由来，想起从前那两年姜珩那不着痕迹的关心，想起醒来之后他默默的陪伴，他眼里的专注，他十几年的等待……
　　卫芙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也许，是值得她托付自己的吧。
　　作为女子，卫芙在年少时自然也曾幻想过自己心目之中的未来夫君，但其实，符合她设想的那个夫君，其实早早就来到了她的身边。
　　既然这样，她又何需还犯什么矫情呢？
　　而且，她也知道，她此前之所以能一直这样矫情，不过是因为有姜珩的包容而已。
　　想到这里，卫芙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想，姜珩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她自然也该不吝惜迈出去。
　　紧接着，以为这次会像之前一样得不到什么回应的姜珩，就惊喜的发现，被他拥在怀里的卫芙，先是两只手环在他的腰间回抱着他，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
　　她的力道太轻，于姜珩来说，就像是一片羽毛一般悄然落在了姜珩的心里，叫他瞬间就有了拥有了一切的狂喜。
　　自他归京以来，还是首次感觉到这种满足。
　　“夫人！”姜珩将卫芙搂得更紧了。
　　屋里的烛光轻轻摇曳，在墙上印下了两人这紧紧相拥的影子，便连这影子，看着也似有些缱绻之意。
　　然后，姜珩直接将卫芙打横抱起，就要往卧房里走。
　　卫芙被骇了一跳，伸手在姜珩的手上用力拍了一下，“你做什么，我可还没梳洗呢！”
　　姜珩一僵。
　　要是可以，他是真的想就这样抱着卫芙回房的。
　　但是，想想之前从屋里退出去的那一众丫鬟，他便是再如何不乐意，也只得将卫芙重新放了下来。
　　-
　　
第218章 火炉
　　
　　卫芙重获自由，当即就唤了丫鬟们进来服侍梳洗。
　　而姜珩想了想，没有呆在屋里等着，而是先回了隔壁院子一趟。
　　卫芙沐浴收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而他的衣物等物还在隔壁院子里放着，趁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过去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
　　嗯，明日就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搬进汀兰院里去。
　　心里带着这样的想法，姜珩用了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等他回到汀兰院里的时候，卫芙都还没有收拾好呢。
　　当然，姜珩也不急，在卫芙房里随便找了本书翻看起来。
　　那是一本话本子，姜珩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看的，但看着看着却发现，咦，这话本子里的故事怎么有些熟悉呢？
　　这话本子并不厚，姜珩看书的速度又快，等到卫芙披散着一头湿发从浴房里出来的时候，姜珩已经将话本子看完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过去，就见着穿着一身中衣，被一群丫鬟们簇拥着走出来的卫芙，因刚刚沐浴过，她的双颊显得格外的红润，一头湿发披散在肩头，看着颇有种出水芙蓉的清丽。
　　卫芙见着明显收拾一新的姜珩，冲着她笑了笑，然后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而映雪这时则拿了干帕子，准备给卫芙绞头发。
　　姜珩见状，将手里的话本子搁回原处，站起身走过去：“你们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一众丫鬟于是都看向卫芙。
　　卫芙这段时间以来御下有道，哪怕是姜珩发话，丫鬟们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看她的意思，直到卫芙点了点头，丫鬟们才收拾了东西有序的退下，并且将房门掩好。
　　待人都退下，姜珩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开始细细替卫芙绞起头发来。
　　刚刚沐浴过，卫芙的湿发上带着淡淡的香气，随着姜珩的动作，这带着暖意与湿气的香气氤氲开来，像是无孔不入一般的被姜珩嗅到，然后直入他的心底，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有些躁动起来，连带着他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一顿。
　　“嗯？”卫芙发出一声鼻音。
　　这时已经过了卫芙平日里休息的时间了，再加上姜珩绞头发的动作又极为轻柔，叫她觉得很是舒适，因而竟是有些昏昏欲睡了，姜珩这一停，她可不就立刻察觉到了么。
　　姜珩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绞起头发来。
　　虽然是夏日，但若是沐浴之后不把头发绞干了再睡，将来也是会犯头疼的。
　　他这一继续，卫芙又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等到姜珩将卫芙的头发绞干，准备与她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发现卫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轻轻靠着他，就这样……
　　睡着了？
　　姜珩浑身一僵。
　　随即，就又是好笑又觉得失落。
　　他先前不知道有多期待将卫芙的头发绞干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但现在，看着因为他微微往外移了一点而眼看着就要往一旁倒过去的卫芙，姜珩除了赶紧将她扶住，又还能怎么办？
　　低头看着睡得人事不省的卫芙，过了好一会儿，姜珩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将卫芙抱了起来。
　　虽然已经睡着了，但那样的姿势大抵也让睡梦中的卫芙并不如何舒适，因而这时被姜珩这样一横抱起来，她立即就在姜珩的怀里找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唇角的弧度也微微上扬了几分。
　　便是只因为卫芙睡梦中这淡淡的笑，姜珩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将卫芙轻轻放在床的内侧，又替她盖好薄被，姜珩俯首，在卫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睡吧，我的夫人。”他道。
　　而睡梦中的卫芙，也不知道是听到他的话，还是正做着什么美梦，唇角又轻轻扬了扬。
　　*
　　卫芙是被热醒的。
　　她从前睡眠向来不错，几乎都是一夜无梦，但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整晚都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梦，梦里的她被绑在一个大火炉上无法挣脱，整个人时刻都在承受着火炉上高温的炙烤，那惊人的热度让她极力想要逃脱，偏偏又挣脱不得，个中痛苦，也就只有卫芙自己一人知晓了。
　　也正因为如此，自梦中醒来的时候，卫芙其实是狠狠松了口气的。
　　总算是不用受那火炉的折磨了！
　　她这样想。
　　而在这样的想法之后，卫芙又忍不住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失笑。
　　不过是一个有些离奇的梦而已，她倒是将之当真了。
　　不过……
　　咦？
　　卫芙笑过之后想要翻身坐起来，却发现一下没能动弹得了，她睁开眼往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身旁竟然还躺着一个人，而且那人还将她搂得紧紧的。
　　刚刚醒来的卫芙还有点懵，连那人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先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那人面上打了过去。
　　“好大的胆……”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她不仅看到了那人的模样，还被那人的一只大掌握住了手。
　　看清姜珩的脸，卫芙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昨天发生的种种自然也就想了起来。
　　没等卫芙表示什么，姜珩就有些无奈地道：“夫人，你这早起与我打招呼的方式，好像有些特别啊。”
　　特别？
　　这可真是再委婉不过的说法了。
　　卫芙有些赧然，但还是瞪了姜珩一眼：“还不松手？”
　　这也不能怪她。
　　醒来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这冷不丁的身边多出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她会吓一跳然后动手，那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姜珩依言松了手。
　　卫芙收回手，朝着姜珩轻轻“哼”了一声，不仅没有反省自己，反倒是将姜珩给埋怨上了：“我就说我怎么会突然做这么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愣是被一只大火炉给缠得紧紧的，一晚上都热得不得了，原来是你一直贴得我这么紧啊！”
　　说着话，卫芙还伸手在姜珩的胸膛上用力推了一下。
　　她本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但因为夏日的衣衫单薄，手指在触到姜珩的衣物的那一瞬间，就顺势感受到了掌下传来的热度，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姜珩的身体那突来的紧绷。
　　-
　　
第219章 乖点
　　
　　姜珩这时正在强自忍耐着。
　　他对于卫芙的渴望，只怕他自己都形容不出来了，对于他来说，哪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触碰，也足够他遐想连篇了，更何况两人这时候还躺在同一张床上，都只穿着极为单薄的衣物。
　　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姜珩几经忍耐，这才将那股渴望给压了下去，有些无奈地道：“夫人，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孩子们就要过来用早膳了，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来招惹我？”
　　虽然他这样说，但从他的语气里不难听出，若是卫芙确定要继续招惹他，他其实是很乐意的。
　　卫芙一怔，然后火速的将手收了回来，同时再瞪了他一眼。
　　姜珩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连到嘴的肉都克制着没有马上吞下去，怎么倒是被卫芙瞪了呢？
　　而卫芙，她先是将自己挪到床的最内侧，确认与姜珩离着相对安全的距离了，这才看着姜珩，道：“快点起来，要是被孩子们见着了，成何体统？”
　　孩子们自然是不可能见着他们这副模样的。
　　这里是卫芙的卧房，韬哥儿三人就是来了汀兰院，那也只会去正厅，又哪里会往这卧房里来？
　　姜珩也跟着坐起来，却并没有急着下床，而是就倚在床边，含笑看着卫芙，道：“夫人，你先请。”
　　卫芙最开始时没有会意过来，但等到她看到放在床边柜子上的衣物时，立即就明白了姜珩这厮的险恶用心。
　　她现在是在床的最里侧，离着那柜子还挺远，最重要的是中间可还隔了一个姜珩呢，这要是真的就这样够着手过去取衣物，那不是就要对姜珩投怀送抱了？
　　卫芙轻哼了一声，将头一偏。
　　她才不上这人的当呢！
　　“夫君，还是你先吧。”她假笑道。
　　姜珩有些失望，但很快也就重新笑了起来，直接朝着卫芙那边探身过去，两只大手顺势一捞，就将卫芙整个的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夫人，你要乖点……”他道。
　　乖点？
　　卫芙将姜珩往外推。
　　听听这人说的是什么话，就跟她是他养的小猫小狗一样，多可恶啊！
　　正好卫芙的头这会儿正被姜珩按在了他的肩头，一时义愤之下，卫芙张嘴就一口咬在了姜珩的肩头。
　　不过，她很快就松口了。
　　倒不是她心疼姜珩，舍不得继续咬下去，而是这人的肩上硬梆梆的，她这一口咬下去压根儿就咬不到肉好吗？
　　姜珩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
　　因为两人这会儿挨得紧紧的，卫芙很轻易的就感受到了他的笑带来的震动，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的那点别扭与恼怒，也就这样随之消散。
　　“夫人，小心硌着牙。”姜珩道。
　　很显然，他这话说得有些晚了。
　　卫芙再瞪了他一眼，“好了，赶紧起来，咱们做父母的在孩子跟前当然要以身作则，再赖在床上就真的要被孩子们笑话了。”
　　听她这样说，姜珩才总算是站了起来，又将卫芙的衣物一件件的递给了她。
　　要不是被卫芙连瞪了几眼，姜珩其实是想亲自给卫芙穿衣裳的。
　　等到卫芙穿好了衣裳，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除了还没梳洗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不妥了，她这才朝着门外道：“来人。”
　　听到卫芙的声音，外面候着的映雪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们都是按着卫芙平日里起身的时间过来的，没想到房门却是紧闭着的，想想昨晚国公爷遣退她们的情形，映雪等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直接闯进屋里去。
　　这要是撞到了什么……
　　那她们不得被国公爷直接扔出去啊？
　　也正因为如此，听到卫芙的声音，映雪等人才会这般松了口气。
　　得了应允，映雪和映岚领着一众丫鬟进了屋，进屋之后她们都微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唯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专心致志的服侍卫芙梳洗。
　　同时，也没有任何一人敢往姜珩那边接近。
　　国公爷不喜府里的丫鬟近身，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从前国公爷偶尔回府时，也不是没有那心大的丫鬟想要爬床，不仅没成功不说，还被国公爷一脚踹出了三丈远，伤都还没养好呢，就被火速发卖了出去。
　　自那之后，国公府的丫鬟总之是再不敢打着这样的主意了。
　　屋里的这一众丫鬟对此都再清楚不过，如此一来，又哪里敢靠近姜珩？
　　不仅不敢靠近，丫鬟们便是出入都是尽可能的远离姜珩，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令人避之而唯恐不及。
　　卫芙倒是不清楚个中内情，她只觉得今天丫鬟们沉默了许多，动作也要快了许多，在她梳洗妥当了让一众小丫鬟下去的时候，还明显听到了吁气声。
　　“这是怎么了？”卫芙一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一边对姜珩道，“不是说有西洋来的镜子吗，可赶紧弄两面来吧。”
　　这语气再自然不过，听得还留在这里的映雪和映岚都有些意外。
　　姜珩笑着看着卫芙，点了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卫芙便也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了一边去，转而看向映雪和映岚，“早膳都准备好了吗？韬哥儿他们兄妹到了吗？”
　　映雪和映岚点了点头：“回夫人，已经备妥了，世子爷和二少爷、姑娘尚未过来。”
　　卫芙于是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叫孩子们知道她起晚了。
　　很快，早膳开始上桌，而韬哥儿也领着略哥儿和甜姐儿来了汀兰院。
　　一家人坐在一起用完一顿早膳，姜珩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这就与我一起去书房？”
　　昨晚他说了要带着韬哥儿研习兵法的。
　　韬哥儿眼里迸射出点点喜色，于他来说，这已经是情绪的极端外放了，由此可见韬哥狗对于兵法谋略有多喜爱了。
　　父子俩很快就一起去了外院的书房。
　　略哥儿看着姜珩和韬哥儿的背影，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卫芙却分明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淡淡的羡慕。
　　-
　　
第220章 羡慕
　　
　　卫芙见状不由得问道：“略哥儿，你也和你哥哥一样，喜欢兵法？”
　　略哥儿听了连连摇头，眼里的羡慕也迅速褪去：“母亲，我可不喜欢！”
　　他说得斩钉截铁的，不像是违心之语。
　　显然，他是真的对兵法什么的不感兴趣。
　　既然这样，那略哥儿又是在羡慕什么？
　　是羡慕……
　　韬哥儿可以和父亲一起吗？
　　卫芙若有所思。
　　孩子对于父亲，天然的就会有着崇拜之情，更何况姜珩还是所有人眼中的真英雄，哪怕姜珩这些年来都极少与孩子们相处，孩子们与他的关系极为生疏，但也并不影响韬哥儿和略哥儿对他的这种崇拜。
　　也正因为如此，在卫芙提出让韬哥儿跟着姜珩一起学习的时候，韬哥儿才会流露出极为明显的喜色吧。
　　他为的，不仅仅只是可以更深入的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因为可以与姜珩这个父亲相处。
　　而略哥儿，只怕也是有着同样的心态，所以才会明明不喜欢兵法，却又心中生出羡慕。
　　卫芙不由得轻轻揉了揉额头。
　　她当初生下龙凤胎就一觉睡了十几年，那个时候的韬哥儿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真要说起来，在养育孩子这方面，卫芙其实也是一个新手。
　　哪怕她如今对三个孩子有着满满的慈母之心，这一点也并不能改变。
　　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才发现，原本养育孩子，并不仅仅只是让他们吃饱穿暖而已，还得考虑到方方面面，比如为他们的将来规划出一条路，再比如知道孩子们需要父亲这个角色，她还得再仔细想想，要怎么样才能让孩子们都能更多的与姜珩相处。
　　唉！
　　这可真是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啊！
　　心里这般想着，卫芙伸手在略哥儿的头上轻轻揉了揉，“哦，那母亲知道了，咱们略哥儿是想向哥哥一样，也与父亲多一些相处，是吗？”
　　略哥儿顿时便瞠圆了一双眼睛，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母亲，您如何知晓的？”
　　虽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他的这句话本身就已经告诉卫芙答案了。
　　意识到这一点，略哥儿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他是男儿，而且都已经十五岁了，竟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跟父亲呆在一起，在略哥儿的心里，这要是被旁人知晓了，定是会惹来嘲笑的。
　　他以为，卫芙也会笑话他。
　　但卫芙又如何会笑话他呢？
　　孩子崇拜父亲，渴望与父亲相处，这又有什么错呢？
　　略哥儿……
　　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不过，卫芙还没来得及回答略哥儿的这个问题呢，一旁看着的甜姐儿就已经一把抱住了卫芙的胳膊，冲着略哥儿笑嘻嘻地道：“二哥，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母亲自己观察的呀，就像母亲知道你喜欢吃肉，我喜欢吃甜食，大哥喜欢偏甜口的菜，还喜欢吃山药一般。”
　　说着话，甜姐儿又在卫芙的胳膊上蹭了几下，十足的依恋。
　　卫芙心中一片柔软。
　　她醒来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不少的事，她与长宁长公主呛过声，她在皇后跟前放肆过，她妻凭夫贵有着极为尊崇的身份地位，她得了京城众多妇人一致的艳羡，但这些都并不会让卫芙觉得有成就感，她最有成就感的事，无非也就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真正的得到了甜姐儿和略哥儿的亲近与敬爱。
　　她是一个母亲，于她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先是在甜姐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卫芙接着屈指在略哥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温柔地道：“对呀，因为我是你们的母亲呀。”
　　她的动作很轻，当然不会将略哥儿弄疼了，只是借由这样的动作表达亲昵而已。
　　但略哥儿还是捂着额头，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傻乎乎的，却又叫卫芙心里胀得满满的。
　　略哥儿原本觉得，他这么大的人了，还对父亲有如此的依恋，这是一件让他觉得难为情的事，但现在，看着卫芙的笑容，他又觉得，若只是让母亲知道了，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卫芙这时候又问道：“略哥儿，你哥哥喜欢兵法，那你喜欢什么？”
　　略哥儿听到这个问题，伸手挠了挠头。
　　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略哥儿从前还没有想过，也从未有人问过，所以这会儿一时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确定地道：“母亲，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但若真是要说，我大概喜欢……习武吧！”
　　最开始时，他还有些迟疑，但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开始变得确定起来。
　　“对，母亲，我定是喜欢习武的！”说这话的时候，略哥儿的双眼极为明亮，那显是在提到自己喜欢的事时才有的模样。
　　卫芙喜欢看到略哥儿这样子，人只要能找到自己的目标，并且为将努力，那无论如何，将来总不会差的。
　　她笑着道：“既是喜欢习武，那……要不然，也让你父亲每天带着你习武？”
　　既喜欢习武，又想与姜珩亲近，这个办法可是将两者兼顾了，想来略哥儿应该不会抗拒的。
　　而卫芙的想法也确实没有错。
　　姜家本就是武将世家，因而历来姜家子弟自幼便会习武，当初姜珩幼时亦是如此，还是到了韬哥儿和略哥儿这里，才有了例外。
　　姜珩常年在外，自然不能带着两个儿子习武，而“卫芙”又是个什么事都不管的，刘总管虽然奉了姜珩之命在府里照顾几个孩子，但一来受限于他的身份，二来又对韬哥儿和略哥儿心生怜惜，自然也就难以硬下心肠来压着他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是以最初韬哥儿抿着唇躲在屋里不肯出去，略哥儿在尝试了几日之后，又不想吃苦，同样不愿意坚持习武，刘总管便也就没有强压着他们。
　　后来略哥儿在外与人动手时，时常因为身手不佳而吃亏，最初时也为此而后悔过，但等到后来打架打得多了，手熟了，吃亏少了，他便又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
　　
第221章 习武
　　
　　方才卫芙相询时，浮上略哥儿心头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当初心里的那些后悔。
　　以及……
　　之前申国公父子想要打断略哥儿的腿时，他心里的无力。
　　他想着，若是他幼时没有因为怕吃苦而躲着不习武，那也就不会有那时的无力了。
　　更何况，那时姜珩突然出现，还一箭躺中申国公府的门庭，一直到现在，略哥儿想起当时的情形，都还会心跳加速。
　　他想，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
　　所以，听到卫芙这样说，略哥儿有些惊喜地抬头朝着卫芙看了过去：“这……可以吗？”
　　卫芙笑了笑：“这有何不可以的？你父亲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教导过你们，如今既然有机会，也有时间，不过是带着你习武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略哥儿眼里闪烁着激动。
　　见此，卫芙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只是因为这么点事，就能这样高兴了。
　　“略哥儿，你父亲自然是可以教你习武，但你也要明白，你现在起步已经有些晚了，想要在此道有所成就，你必须得付出比其他人多许多的努力，再像幼时那般怕苦怕累，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可都是绝不会答应的。”卫芙说得慎重。
　　她其实并不需要孩子们多有出息，但在某一方面有所建树，总能让他们凭着自己立足，如此，无论将来有何变故，若有他们这做父母的无法庇护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能无惧将要面临的所有风雨。
　　当然，并不是说卫芙就确认将来镇国公府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们就一定会落得凄风惨雨的下场，但无论如何，自己有立身之本，这就是底气。
　　卫芙虽然还没来得及做多久的父母，但从她的想法，她却是认为，为人父母，与其给儿女铺好路，倒不如督促着他们学会一门本事。
　　也正因为如此，她说的若是略哥儿怕苦想要退缩她不会同意的话，也是再真不过的。
　　略哥儿哪怕初时并未太过郑重，但听卫芙如此说，又见着她说话的神情，知晓她并非是在吓唬他，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虽然外面的人都将略哥儿看成是一个纨绔，但略哥儿顶多也就是时不时的与身份差不多的那一群人动动手罢了，比起那些真正的纨绔，他这也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从心里讲，略哥儿是不甘于做一个纨绔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发生了变化，从前这么多年都不怎么回府的父亲回来了，而且还变得比以前和蔼可亲许多，母亲也是真的将他们放在了心上，一向沉默寡言的兄长较从前，似也往外踏出了小小一步，同胞妹妹更是变成了一个爱撒娇的小棉袄。
　　这些，略哥儿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他，也想做出改变。
　　虽然他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将来要做些什么，但在他想明白之前，他觉得他应该先学一些东西。
　　无论何时，多学些东西，总不会有错的。
　　更何况，学的还是自己本就喜欢的东西。
　　所以，听卫芙这样说，略哥儿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您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退缩的，哪怕再苦再难，我也一定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半途而废的。”
　　卫芙听了心中觉得安慰，但嘴里却道：“你放心，就算你想半途而废，我也会让你父亲不给你这个机会的，想当初你父亲，那可是打从能走稳了就开始跟着你们祖父习武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间断过，也正是如此，你父亲才有了如今这样的成就，他能镇定战场多年，能一直将稳步敌抵御于景朝的国土之外，靠的，正是他多年的苦练，你明白吗？”
　　既然略哥儿也一样崇拜着姜珩，那卫芙自然也希望，姜珩能够给略哥儿带来一些让他选择了、再坚持下去的动力。
　　略哥儿再次用力点了点头。
　　卫芙也没有再说教什么。
　　毕竟，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只要略哥儿自己选定了，她一定会让姜珩不给他半途而废的机会的。
　　母子俩就这样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甜姐儿听到这里，才挽着卫芙的手臂，道：“母亲，习武一定很辛苦，到时候您可一定要让厨娘多做些新菜式……”
　　她也好跟着沾沾光。
　　卫芙伸手在甜姐儿的鼻尖点了点，“便是你哥哥不习武，难不成你哪天还饿了肚子了？”
　　甜姐儿冲着卫芙吐了吐舌头。
　　*
　　等到午膳时，姜珩就得知了，自己又被安排了一个新差事。
　　“略哥儿要习武？”姜珩看着有些意外的样子，但更多的却是高兴。
　　当初姜珩年少时，对于长辈强加到他肩上的重任，其实是非常不乐意的，但便是如此，他还是一年一年的坚持了下来，唯一叛逆的那一次，还因为巧遇了卫芙而被说得无地自容。
　　紧接着姜烨就死于战场之上，姜珩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便就这样扛起了整个姜家，一直到现在。
　　如今的姜珩已然身为人父，自然也就渐渐的懂得了当初他的父亲的心态，当初姜烨还可以强压着姜珩习武以延续整个姜家的荣光，但现在的姜珩，他虽然有两个儿子，却又因为这些年来都没有对两个儿子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从而自觉没有强压着两个儿子与他走同样的道路的资格。
　　也正是如此，这些年来，姜珩对于韬哥儿和略哥儿不想习武，一直都是纵容的态度。
　　现在，略哥儿自己想习武，这完全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甚至都不用谁去威逼，这又如何能不让姜珩高兴呢？
　　略哥儿朝着姜珩用力点了点头，“父亲，母亲已经与我说过了，您放心，我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才做了这个决定的，还请父亲一定不会给我半途而废的机会！”
　　姜珩往卫芙那里看了一眼，然后才道：“你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会因为自觉心中有愧而纵容着两个儿子，却绝不会由着他们半途而废。
　　-
　　
第222章 媳妇儿
　　
　　卫芙见状笑了笑。
　　甜姐儿这时候拍着手道：“这样就好了，大哥二哥还有我，就都有事可做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跟着姜珩学兵法习武，而甜姐儿则跟着卫芙学着掌家理事，可不就是大家都有事做了么？
　　姜珩听到这里，眉眼亦不由得柔和起来。
　　男主外，女主内，夫君育儿，妻子教女，这本是每一个普通家庭的常态，而现在，他们一家，也总算是有了这样的常态。
　　这本就是姜珩多年以来所期待的。
　　用完膳，几个孩子就各自回了院子里去。
　　孩子们才刚离开了一会儿，映雪就在外禀报：“夫人，国公爷，刘总管来了。”
　　刘总管？
　　卫芙扬了扬眉。
　　她也没有叫刘总管过来呀，那么，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刘严过来禀报，还是，是姜珩将人叫来的？
　　卫芙于是看向了姜珩。
　　姜珩轻咳了一声，道：“是我叫刘严过来的。”
　　卫芙闻言点了点头，这才道：“请刘总管进来吧。”
　　映雪依言下去，不一会儿就将刘总管领到了正厅。
　　事实上，来的可不只刘总管一人。
　　而是……
　　很多人。
　　卫芙看着刘总管，柳眉微扬：“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刘总管的身上，然后又稍稍抬头，越过大开的房门，看向了院中正候在那里的许多护卫，以及，那些护卫手里拿着的许多包裹。
　　那些包裹……
　　明显就是行李。
　　能被刘总管和众多的护卫送到这汀兰院里来的行李，除了是姜珩的，还能是谁的？
　　卫芙于是又看向了姜珩。
　　姜珩看着有些尴尬。
　　刘总管向来都是一个极为善解人意的好下属，因而这时见着姜珩这尴尬的模样，立即就应声道：“回夫人，事情是这样的，国公爷先前住的那个院子，因为长时间的没住人，所以有些年久失修，那屋顶都有些漏水了，这不是看天色这两日便会下雨么，属下想着，总不好叫国公爷淋了雨，这才让了人将国公爷的行李都送到夫人这里来……”
　　话说完，刘总管再诚恳不过地看着卫芙。
　　就好像，他这番话是真的，而不是他临时瞎编的一样。
　　刘总管也知道自己瞎编的这个理由有些立不住脚，毕竟国公府的院子虽然大部分都无人居住，但每年总会修葺一次，而上一次修葺，可就在不久之前呢。
　　可是！
　　谁让国公爷事先也不给他提个醒儿呀！
　　接到姜珩这样的吩咐，刘总管原本心中还觉得高兴呢，国公爷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夫人都松了口让国公爷搬到汀兰院来住了，那说不定，趁着国公爷和夫人都还算春秋鼎盛，府里还能添个哥儿或者姐儿呢！
　　哪里能想到，国公府压根儿就没有征得夫人的同意呢？
　　刘总管隐晦的往姜珩那里看了一眼，目光中不无埋怨，又有些同情。
　　他敢说，数遍满京城，他家国公爷一定是最惧内的人，没有之一！
　　卫芙看了刘总管一眼。
　　就在刘总管以为，她会揭穿他的时候，却听卫芙道：“既然是这样的话，也确实不好叫国公爷淋了雨，那……让人将国公爷的行李都搬进来吧。”
　　一时之间，姜珩和刘总管都有些意外。
　　愣了一会儿，刘总管这才连连点头，道：“哦，好，好的，属下这就让人将行李搬进来。”
　　看他那模样，估计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姜珩与刘总管的反应差不了多少，他看向卫芙，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刘总管已经指挥着护卫们将他的行李搬了进来，屋里顿时就变得乱糟糟的，自然也就不是什么说话的好时机了。
　　等到护卫们将行李搬进来，刘总管和护卫们退下，映雪和映岚又带着丫鬟们将行李都归置好退下之后，屋里才总算是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姜珩上前两步，一把将卫芙抱起来转了一个圈，惹来卫芙一声惊呼。
　　“哎呀，你干什么，快放下我！”卫芙轻拍着姜珩的肩。
　　姜珩这才将卫芙放了下来。
　　然后，他将卫芙搂在怀里。
　　“媳妇儿，你真好。”他道。
　　平时姜珩都唤卫芙为“夫人”，像“媳妇儿”这样接地气的称呼，卫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都不由得有些乐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他有多高兴了。
　　卫芙心中一软。
　　她其实……
　　也只是同意了他将行李搬进汀兰院里来而已。
　　没有哪家的女主人能够将自己的夫君赶到别处居住，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这国公府是姜珩的国公府，国公府里的一切，自然也都该由姜珩来作主。
　　自从知道了当年之事，以及这十几年的情形之后，卫芙其实很清楚，她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姜珩而无事，她能将姜珩拒之门外，只不过是因为姜珩的纵容而已。
　　卫芙其实也仔细想过，姜珩所说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但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太深的印象，因而始终想不起来她当初到底对姜珩说过什么，让姜珩记了这么久。
　　但……
　　她不得不承认，对于姜珩这样的纵容，对他这十几年来的坚持与等候，她其实并不是不动容的。
　　身为女子，何人又不想拥有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夫君呢？
　　卫芙年少时，也是憧憬过有这样一个人的。
　　她不知道姜珩未来会不会变，但至少现在，姜珩的所有表现，都是符合她年少时的所有憧憬的。
　　当这样一个人真的出现在她的身边，还是她的夫君，而且她对他也并非无情时，她还有什么理由一直将他远远推开呢？
　　毕竟……
　　这十几年，对于卫芙来说，也许只是闭眼睁眼的短短一瞬，但对于姜珩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十五年，半点都不曾打过折扣。
　　他能有这十五年的坚守，那么，卫芙自然也就可以期待，他还会有另外一个十五年，或者是几个十五年可以有着同样的坚守。
　　哪怕只是为着有这样的可能，她又为什么不能对他敞开心扉呢？
　　-
　　
第223章 很好
　　
　　所以，方才她才会这样顺水推舟的让人将姜珩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这时听着姜珩的一声“你真好”，卫芙的心里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些何德何能之感，姜珩长得好，又是闻名天下的景朝战神，若是他想，只怕这景朝再如何尊贵的女子，他都是可以娶到的，但他当初却偏偏选择了她，且还一直这般纵着她……
　　卫芙这般想着，轻轻埋首于姜珩的怀中，“你也很好。”
　　若不是姜珩这十几年来的坚持，她根本就不会有重新醒来的那一天，更没有能够重新与孩子们亲近的可能。
　　从前，因为有卫明远那样一个父亲，自幼就看着他是如何流连花丛中，看着母亲是如何将这个人彻底的摒弃于心门之外，只带着自己与兄长过日子，哪怕知道不能以偏概全，但卫芙还是会忍不住想，这世间男儿，是不是都如她那个父亲一般薄幸。
　　因此，便是后来与姜珩成了亲，对于自己与姜珩的将来，卫芙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期待。
　　她想着，若是将来有一日，姜珩也如卫明远一般，那她至少还有几个孩子，如母亲一般只在乎她的孩子们，这日子也不见得就过不下去。
　　但……
　　谁又不想拥有全心全意的感情呢？
　　卫芙自然也是如此。
　　也是这次醒来之后，见到与记忆之中有了许多变化的姜珩，知道这十五年间发生的事，卫芙对于他们的未来，却是多了些期待。
　　也许，她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他们之间的未来呢？
　　对未来的期待，这才是卫芙向着姜珩踏出那一步的原因。
　　而姜珩，虽然卫芙一直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他并未看到卫芙此时的表情，但他仍然极为敏锐的察觉到了卫芙身上的变化。
　　在此之前，便是卫芙在他跟前是笑着的，但他始终能自他的妻子身上感觉到无形的距离感，不管他们相隔多近，他们之间都似是隔着一堵看不到的墙。
　　但现在，那堵无形的墙，却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撤了下去。
　　这是第一次，姜珩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他是真真正正的，完全拥有了怀里的这个人。
　　*
　　这之后的几日，略哥儿也真的跟着姜珩习起武来。
　　卫芙原以为，略哥儿爱玩喜闹，前些年也没少在外面与他的那些伙伴儿们胡来，若是真要习起武来，怕是不会有坚持下去的恒心。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卫芙才会特意在略哥儿面前说，会叮嘱姜珩，不给他半途而废的机会。
　　但让卫芙没有想到的是，虽然略哥儿年纪不大，平时也爱玩爱闹，但真正的跟着姜珩习武，这几日哪怕再怎么苦再怎么累，却愣是没有吭一声，更没有抱怨或者想要躲懒了。
　　略哥儿今年十五岁，比起如姜珩这般打从会走路起就由长辈带着打磨身体的人来说，他的起步无疑太晚了。
　　也正因为晚，想要有所成就，也就要付出非同寻常的努力才行。
　　姜珩虽然对孩子们心中有愧，但在略哥儿明确表示要跟着他习武之后，他对待略哥儿也确实是极为严厉，没有任何要放水的意思。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只是短短几日，但略哥儿受的罪，却是一点都不少。
　　有几次，嘴里还吃着东西，略哥儿人却已经睡着了，由此可见他有多苦多累了。
　　对于略哥儿能这样坚持下来，卫芙在觉得意外的同时，心中也是有着欣慰的。
　　她的孩子，有着这样的恒心，将来又何愁不能凭自己的能力立足于这景朝呢？
　　卫芙自然是不能帮着略哥儿去承受如今的苦与累，因为他现在的苦累，都会在将来回报给他自己，而卫芙能够做的，就是在饮食上下功夫了。
　　为了能叫几个孩子吃好，卫芙这段时间将市面上能买到的食谱都给买了回来，还让人打听了京中各府的厨子都有什么擅长的菜式，但凡有觉得几个孩子可能会喜欢的，就厚着脸皮下了帖子向人讨菜谱。
　　不过是菜谱而已，在高门府第中也着实算不得什么，再则，讨菜谱的人是卫芙这位镇国公夫人，是绝不可能拿去外面传扬的，是以被卫芙找上门的人家，虽然不解，却也都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拒绝卫芙。
　　因而，卫芙这段时间讨到的菜谱，那确实是不少。
　　也正因为这件事，最近这几日，京城都开始有了镇国公夫人自知太过跋扈，生恐惹了镇国公的厌弃，因而费尽了心思的想要琢磨着提升自己的厨艺好抓住镇国公的心呢。
　　知道有这样的传言，略哥儿和甜姐儿可都是笑了好一阵子呢。
　　外人不知实情，但他们又如何会不知晓，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可半点不似外人所传的那般呢。
　　母亲为了讨好父亲才寻了那么多的菜谱？
　　呵，要是叫传这些流言的人看到了他们一家吃饭时，父亲看着那些美味菜肴时苦大仇深的目光，他们定不会再这样传了。
　　至于，为何会苦大仇深……
　　呵呵，当然是因为母亲辛苦寻来了这些菜谱，压根儿就不是为了父亲呀！
　　要是母亲真的为了父母如此费心思，别说是美味的菜肴了，哪怕是那黄连，只怕在父亲的嘴里，也能吃出甜味来。
　　略哥儿和甜姐儿只要一想起那样的场景，都会忍不住笑。
　　所谓苦中作乐，若是习武的艰辛为“苦”，那么，这些就成为略哥儿眼中的“乐”了。
　　他能这样一直坚持下去，与他能感受到的这“乐”亦是不无关系的。
　　无论是略哥儿和甜姐儿，还是韬哥儿，他们也许嘴里没说，但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最近国公府里的变化。
　　而且，他们也喜欢这样的变化。
　　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态度再分明不过，只看他们对卫芙和姜珩那日渐的依赖就能看出来了，便是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的韬哥儿，卫芙也能够感觉得到，他时常都在拿了打量与观察，甚至是有些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己。
　　-
　　
第224章 慈父
　　
　　卫芙希望，经过她的努力，有一天，孩子们能尽可能的忘掉曾经的“卫芙”们带给他们的伤害与阴影。
　　否则……
　　因为一个魂离之症，若是就让他们一家人就此分崩离析，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卫芙其实也可以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孩子们。
　　当初姜珩不告诉他们实情，是担心孩子们太小，若是无意之间将事情透露给了外人知晓，会让卫芙彻底的没有了回来的可能。
　　而现在，孩子们已经长大了，卫芙也回来了，再将实情告诉孩子们，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风险了。
　　可卫芙一直没有这样做。
　　就算现在将实情告诉给了孩子们，他们也许会对从前那些年，“卫芙”对他们的冷待释怀，但无论如何，既然伤害已经造成，他们与卫芙之间的生疏已经形成，哪怕是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他们也不可能就此与卫芙变得亲近起来。
　　既然如此，告不告诉孩子们，其实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着这样的心情，看到孩子们如今的改变，卫芙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她一直以来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朝着这样的方向继续前进，也许，她相信，就是韬哥儿，也一定会像略哥儿和甜姐儿一样，与他亲近起来的。
　　每每思及此，卫芙的心里便满是动力。
　　“夫人，你一个人这是为着什么偷着乐呢？”姜珩看着卫芙，面上有些无奈。
　　虽然是问句，但他再清楚不过，能让卫芙这样的，除了三个孩子，还能有什么呢？
　　在卫芙的心里，三个孩子可还排在他的前面呢！
　　因为这样的认知，姜珩有时候难免总会觉得心塞。
　　卫芙偏头看着姜珩，眼里又多出几分温柔：“我只是在想，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又有儿孙绕膝，到时会是怎样热闹的景象。”
　　听着这话，姜珩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惊喜的。
　　会畅想未来，这代表着卫芙对他们的将来是有着期待的，而这，却是以前未曾有过的。
　　姜珩和卫芙的婚事，当初本就是姜珩自己求来的，为此他还在秦氏的跟前做了许多的保证，如此才能打动秦氏点头应下了婚事。
　　由此，便足见姜珩对卫芙有多上心了。
　　也正因为上心，从前他纵是不怎么开口，但对于卫芙的心态，他其实是看得再清楚不过的。
　　他原本以为，就算卫芙不信任他，但他有的是时间，用他的行动来让卫芙知道，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先是有因为那两名赏赐下来的女子而有了误会，还没等将这个误会解释清楚呢，就又因为卫芙那魂离之症而有了长达十五年的分离。
　　也是到了如今，卫芙重新归来之后，姜珩才总算是等到了卫芙对他，以及对他们的往后有了这样明显的期待。
　　于姜珩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惊喜了。
　　伸出双手，将卫芙的手握在掌心，姜珩轻声道：“那一定是热闹又温馨的景象了。”
　　两人随即相视一笑。
　　之后，两人说起了韬哥儿和略哥儿这几天的情况。
　　说起这个，姜珩面上又多了些笑容。
　　起初，对于韬哥儿和略哥儿愿意学兵法和习武，姜珩确实高兴，但在看到韬哥儿和略哥儿的天赋以及恒心之后，他就是惊喜了。
　　韬哥儿虽然不爱说话，却非常的敏锐，从前只是自学，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大局观，但有姜珩细细教导着，虽然也才几日，但他的进步却是非常的明显的。
　　略哥儿比起韬哥儿，没有那么严谨细腻的心思，在习武一道上却是非常有天赋，再加上他有恒心，哪怕起步晚了些，但只要能坚持下去，也未必就不能有所成就。
　　总之，韬哥儿和略哥儿虽然起步晚，但前途，却都是可期的。
　　卫芙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你是想……将来让他们上战场？”
　　姜家世代出武将，如今更是只靠姜珩一人撑着整个姜家，若是韬哥儿和略哥儿不能从他的手里接过姜家，并且撑起姜家，那可以预见的是，姜家往后绝不会有如今这样的荣光。
　　如果姜珩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让卫芙意外的是，姜珩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夫人，我之所以会教他们学兵法、习武，那也只是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意愿，至于，他们将来想要做什么……虽然我也希望他们能够在将来承担起传承姜家的责任，但我并不会勉强他们，一切，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吧。”
　　说起这些话，姜珩便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年少时的姜珩，对于习武上战场，是非常的排斥的。
　　还是后来遇到了卫芙，被她的话点醒，姜烨又战死沙场，他才会以十六岁的年纪就成为了战场上的一员。
　　上战场，这不仅是出于当时的姜珩自己的意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也正因为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姜珩不想韬哥儿和略哥儿与当年的他一样，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至于姜家的传承……
　　若一直都是盛世太平，那，姜家有没有人能上战场，也就并不重要了。
　　而且，就算姜家世代出武将，也都在战场上立下了赫赫功劳，但姜珩向来认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正的无可替代的，没有了姜家，没有了姜珩，说不定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在合适的时间成为另一个景朝战神。
　　他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看得太过重要。
　　既然姜家并不是无可替代的，又何必让他的儿子们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
　　所以……
　　他们想做什么，也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吧。
　　这话，姜珩说得是再真不过了。
　　卫芙听到这样的话，显然是极为意外的。
　　景朝的宗族观念极重，哪怕是再怎么纨绔的世族子弟，在面对宗族的传承时，也绝不会说得随意。
　　偏偏，姜珩却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哪怕他和几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卫芙这时却分明就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那慈父之心。
　　-
　　
第225章 送人
　　
　　卫芙感触颇深，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你就不希望韬哥儿和略哥儿能够继承姜家这么多代先辈的传统吗？”
　　姜珩不能说他不希望。
　　他也是在真正的踏上战场，面向外敌，背对景朝的所有子民，才知道他的身上担负着什么样的责任，也才理解了当初的姜烨为什么会想着将才十几岁的他带上战场。
　　可他仍然不会因为这样，就逼着他的儿子们只往一条路上走。
　　至于姜家的传承……
　　“夫人，只要孩子们在，那姜家就在，姜家的传承也就还在，他们，才是姜家的将来。”姜珩握着卫芙的手，这般道。
　　卫芙心里突然就有些感动。
　　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姜珩，其实还有些年轻气盛，但现在的姜珩，经历过十几年岁月的磨砺，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而又内心强大的男人。
　　在如今这样的年代，能够真正的任由孩子们选择自己的将来，这有多不容易，卫芙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好一会儿，卫芙才道：“将选择权交到孩子们的手里，说不定，他们反而会让你觉得惊喜呢？”
　　姜珩想了想，笑了。
　　他一直都在惊喜，为她，也为他们的孩子们。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映雪轻声道。
　　卫芙看向门口：“何事？”
　　若不是有事，映雪也不会明知道她和姜珩在说话还来打扰。
　　“回夫人，刘总管让人传话，道是宫里来人了，按着圣上的口谕给咱们府里送来一个人。”映雪道。
　　送来一个人？
　　卫芙和姜珩对视了一眼。
　　姜珩笑了笑，道：“看来，还是千秋宴那件事的后续。”
　　卫芙轻轻点头。
　　他们都一致认为，长宁长公主会突然知道沈珺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这本就有些蹊跷，说不得这背后就还有什么人作为推手。
　　不过，这件事都已经闹到了圣上那里去，为此长宁长公主的封地都被收回了，以着圣上平素行事的风格，两人都觉得圣上不可能将这疑点漏了过去，因而才没有继续追查而已。
　　方皇后既然说了，要就这件事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那自然就会真的将事情查个一清二楚。
　　而现在……
　　显然是有结果了。
　　“夫人，走吧，我们这就去看看宫里送的什么人来。”姜珩道。
　　卫芙点头。
　　两人相携起身，朝着外面走了过去。
　　宫里来的是一位公公，而且还是圣上身边极受宠信的一位黄公公。
　　卫芙和姜珩见着黄公公，互相见过礼，黄公公才含笑道：“镇国公，夫人，圣上让咱家将这人送过来。”
　　别的话，却是再未多说。
　　姜珩朝着皇城的方向微微弯腰致意，“多谢圣上。”
　　黄公公点了点头：“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咱家这就回宫向圣上复命了。”
　　姜珩和卫芙将黄公公送走了，这才看向了黄公公送过来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着年约双十的姑娘，那姑娘作丫鬟打扮，容貌看着倒也算得上秀丽，但这时面上却尽是惊慌，明显是被吓着了。
　　卫芙轻轻扬眉。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这个丫鬟，应当就是曾经服侍过沈珺的那个丫鬟樱桃，按着长宁长公主的说法，这个樱桃是在她有一次外出的时候差点撞上了她的马车，在得知樱桃是沈家的人，她才将之带了回去，后来才从樱桃的嘴里知道了沈珺身上发生的事。
　　不过……
　　卫芙从余氏那里得知，早在当年沈珺被找回来之后，这个叫樱桃的丫鬟就被余氏发卖得远远的了。
　　余氏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主子，在沈珺失踪这件事上，若是樱桃没有错，哪怕是为了将消息压下去，她顶多也就是将樱桃打发到庄子上去，而绝不会就这样将樱桃发卖，而且还是卖到了远处去。
　　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当初沈珺之所以会失踪，樱桃是有着一定的责任的。
　　樱桃当初是沈珺的贴身丫鬟，她比沈珺大三岁，原本应该比沈珺要沉稳才是，但事实却是，樱桃并没有因为年纪大些就沉稳些，比起当时年仅十岁的沈珺，樱桃反而更像十岁的那一个。
　　那年余氏兄长的女儿，也就是余氏的侄女出嫁，恰逢那段时间汛期即将到来，工部不仅要排查各地堤坝的情况，还要修整那些年久失修，可能会在汛期出问题的堤坝，哪怕是沈从这样的京官，虽然不用外出，但也要处理许多繁杂的公务。
　　在这样的情况下，沈从自然不可能陪着余氏一起回娘家。
　　所以，那一次是余氏带着一双儿女回的娘家。
　　余氏的娘家不在京城，而是在保定府，离着京城也不远，而且因为交通便利，往来极为方便，余氏想着也不远，而且一路都走官道，应当无事才是。
　　去的时候也确实很顺利，一路无事发生。
　　在娘家呆了半个月，余氏告别了娘家人，这才带着一双儿女踏上归途。
　　保定紧邻京城，便是乘坐马车速度不快，但大半天的功夫怎么都是够了的，余氏几人一大早从保定府离开，原本下午就该回到京城，但那天也是不巧，才出了保定府不久就下起了大雨，因为中途避雨耽搁了时辰，所以一行人临到傍晚时，也才只到了一个小镇上。
　　既然没办法赶回京城了，余氏也只好带着一双儿女找了客栈住下。
　　那日正好小镇上有社戏，沈泓和沈珺甚少出门，自然是没看过社戏的，因而知道消息之后拉着余氏的手好一通的恳求，好歹是让余氏松了口。
　　虽然松了口，但为着一双儿女的安全，余氏不仅让他们带上了随行的家丁，还让樱桃跟在沈珺的身边服侍着，万分嘱咐，一定不能叫沈珺离了视线。
　　樱桃当着余氏的面，自然是答应得好好的，但等到出了客栈，她却因为看社戏看入了迷，直接将沈珺这个主子给忘到了一边。
　　等到樱桃过了瘾，回头再想起沈珺时，却发现沈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
　　
第226章 樱桃
　　
　　沈珺那时候才十岁，又自小被养在深闺之中，性情文静，同时也纯善天真，对于这样的小姑娘，有心之人只需要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之哄走。
　　沈珺便是如此。
　　趁着一阵人潮将沈泓和家丁们挤到了另一边，而唯一在沈珺身边的樱桃还看戏看得入了迷，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沈珺这里的动静，一个看着极为面善、崴了脚的大娘满脸痛苦的指着旁边的屋子，央了沈珺扶她回家。
　　沈珺应下了。
　　然后第一次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险恶。
　　小镇又没有什么城门，那拐子将沈珺打晕了，赶上马车连夜就离开了镇上，要不是在离开一天之后，那拐子中途下马车小解，而被绑起来还塞了嘴的沈珺抓着机会在马车上弄出了些动静，引来了路过的农户的警觉，从而将她救了起来，沈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还真是让人无法想象。
　　而那农户也确实是个好心人，将沈珺带回自己家里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就根据沈珺的描述，带着她赶了一天的路，这才赶到了镇子上。
　　那时，余氏都已经快绝望了。
　　她只是带着孩子们回了一趟娘家而已，竟然就将女儿给弄丢了，回了沈家，她又要如何向沈从交代，又要如何向自己交代？
　　可以说，要是沈珺真的找不回来了，余氏剩下这大半辈子都会活在愧悔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好心人不辞辛苦的赶了一整天的路，将沈珺送了回来，可以想象，余氏当时会是何等的感激。
　　一直到现在，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家与当初救了沈珺的农户家都还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四时节礼更是从来没有少过。
　　沈从和余氏当然知道，不与这农户一家联系，才能更好的压下当年这件事，但不管怎么说，当初人家救了沈珺，让他们免于失女之痛，他们都得感恩。
　　在沈珺没找回来之前，余氏只顾着寻女，当然也就顾不上其他的人与事，等到沈珺平安归来了，她才开始处理起失职的这些人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樱桃了。
　　沈泓和家丁们当时被人群挤到了另一边，这还是情有可原，但樱桃可是一直都在沈珺的身边的，却因为看戏看得太过入迷了而将沈珺这个主子给忘到了一边，致使沈珺差点就回不来了，这是余氏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所以，便是余氏平日里待下面的人极为宽和，但没有等回到京城，在路上她就找了人牙子将樱桃发卖了出去，还多给了人牙子银子，嘱咐人牙子一定要将之卖得远远的。
　　这也是余氏心软，要是换了别家的主母，这样的丫鬟只怕早就被乱棍打死了，连被发卖的机会都没有。
　　余氏原以为，将樱桃远远的发卖了，她这一辈子几乎就不再可能回到京城，自然也就不可能将这件事张扬出去。
　　哪里能想到，这樱桃不仅回了京城，还将当年之事告诉了长宁长公主。
　　而这个樱桃是如何回到京城的，这中间有什么人的手笔，这些，就是卫芙想要知道的事了。
　　卫芙看着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惧的樱桃，淡淡地道：“你是如何回到京城的？”
　　樱桃面上的惊慌更甚，但一张嘴却是闭得紧紧的，分明是什么都不想说。
　　见状，卫芙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搁下，“如果你觉得你的嘴足够硬，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否则的话……”
　　哪怕不用姜珩以及他手下那些精通刑讯的人动手，只是这后宅中的手段，想要让樱桃这样意志不够坚定的人说出实话，那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樱桃浑身一颤。
　　虽然卫芙的语气很平淡，但她却很敏锐的从中感觉到了危险。
　　所以，没等卫芙再开口说话，樱桃就毫不犹豫的将她所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了。
　　其实樱桃知道的也并不多。
　　在这整件事之中，她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粒棋子而已。
　　樱桃当初确实被那人牙子卖得远远的，像她这种犯了错被发卖的丫头，自然不可能找到多好的主家，她后来的主家是当地的乡绅，她是被买去服侍那乡绅的一个受宠的小妾的。
　　那小妾得宠，脾气也厉害，尤其见不得长得好看的小姑娘，而樱桃就长得好，这样一来，那小妾自然也就不可能看她顺眼，因而在那小妾的手下着实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吃着这些苦头，再回想着从前服侍沈珺时的情形，樱桃不恨那小妾，倒是不知不觉的将沈珺给恨上了。
　　在她想来，要不是沈珺走失了，她现在还会在沈家，又哪里会被这小妾磋摩呢？
　　明明就是樱桃自己护主不力，疏忽之下让沈珺被人拐走了，但在樱桃看来，她却是没有半点错处的，错都在沈珺那里。
　　只能说，这世间这种人是着实不少。
　　樱桃以为，她也只能在心里暗暗的恨一下罢了。
　　毕竟，她现在的主家是绝不可能举家迁往京城的，她这个小妾身边的丫鬟，也就更不可能跟着回到京城了。
　　回不到京城，连沈家众人的面都见不着，除了在心里暗暗恨一下，她又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时隔了七年之后，竟然会有人特意将她从乡绅家赎了出来，还将她送到了京城，送到了长宁长公主的面前。
　　出于心里的不平，以及对沈珺的恨意，樱桃毫不犹豫的就按着将她赎出来的那位嬷嬷的交待，将沈珺当初走失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长宁长公主。
　　而长宁长公主又是个见不得卫芙好的，现在手里抓住了这样的把柄，她要是不做点什么，那才是奇怪呢。
　　如此，才有千秋宴上发生的那些事。
　　樱桃将事情的经过说完，跪在卫芙的脚边连连磕头：“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也是被人威胁的，夫人您就饶了奴婢吧……”
　　听着她的这些辩解之言，卫芙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概在这个叫樱桃的丫头心里，她无论做了什么，那都是没有错的，错的都是别人。
　　-
　　
第227章 长乐
　　
　　卫芙又问了几句话，确认这个樱桃没有撒谎，也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才看向姜珩。
　　姜珩摇了摇头，“夫人处理便好。”
　　卫芙轻轻点头，然后看向映雪和映岚：“去通知刘总管，让人将这丫头送到沈家去。”
　　一听到“沈家”这两个字，原本还在不断哭求的樱桃先是一顿，然后哭嚎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奴婢不去沈家，不去沈家，夫人，求求您了……”
　　没用卫芙说什么，映雪和映岚就找了两个粗使婆子，堵了樱桃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出了汀兰院的院门，见樱桃哪怕是被堵了嘴，还是哭闹不休，其中一个婆子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老实点！”
　　这婆子也不怕打错了人，只看自家夫人的神色就能知道，这丫头一定不是什么好的。
　　接连挨了几巴掌，樱桃知道自己的哭闹没有任何用，倒也再不敢闹了。
　　且不说沈家人在看到樱桃后是什么样的反应，姜珩在众人都退了下去之后，看向卫芙：“上次咱们不是都认为长宁长公主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所以去查了一下吗？”
　　卫芙点了点头。
　　一直到宫里将这个樱桃送过来，姜珩那里都没有什么回音，她还以为是没有查到呢。
　　姜珩又道：“千秋宴前的一段时间，长宁长公主与长乐长公主走得很近。”
　　长乐长公主。
　　这几个字在卫芙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她才总算是想起这个人来。
　　倒也不是卫芙的记性不好，而是长乐长公主这个人的存在感就有这么低。
　　先帝膝下有好几位公主，不过只有长宁长公主与当今圣上是一母同胞，其他几位公主都是别的宫妃所出。
　　虽然都是皇室公主，但哪怕是同一个父亲，人与人之间也是有所不同的。
　　就如长宁长公主与长乐长公主。
　　长乐长公主的生母只是一个美人，在后宫之中，这样的位分不能说低到尘埃了，但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这位美人并不得宠，入宫之后也只不过被先帝临幸了一次，也就是这一次，竟然就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之下生下了长乐长公主。
　　长乐长公主出生的时候，先帝膝下的皇子公主已经好几位了，自然也就不怎么稀罕，更别提长乐长公主的生母还是个让先帝都不怎么想得起来的美人了，到最后也只是将长乐长公主的生母晋为婕妤了而已。
　　长乐长公主虽然是皇室血脉公主之尊，却并未得到先帝的偏爱，便是出嫁之时都没有得到一个封号，如今的这个封号还是当今圣上登基之后，要加封自己的兄弟姐妹才赐下的，好歹也是圣上的妹妹先皇血脉，如今都成了长公主了，要是还连个封号都没有，那就有些可笑了。
　　而长乐长公主当初在先帝那里就不受宠，她的夫家与先帝的其他几位女儿相比，自然也就是最不入流的那一等。
　　当然，李家要除外。
　　若只是夫家声名不显，那便也就算了，偏偏长乐长公主的封号虽然是“长乐”，但她的命着实算不上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长乐长公主的驸马自成亲之后身体就不怎么好，还没撑过两年呢，就一命呜呼了。
　　这下可好，堂堂皇室长公主，就这样有了一个克夫的名声。
　　大抵也是因为外人的议论，自驸马死后，长乐长公主就呆在公主府里深居简出。
　　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又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上一次，会没有存在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在卫芙的印象里，她只见过长乐长公主一次，而且还是远远看到过一眼，连话都没有说上一句。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芙觉得，她能想起这个人来，其实都挺不容易。
　　卫芙记得，长乐长公主比她要年长三岁，当初卫芙与姜珩成亲的时候，长乐长公主都已经守寡一年了。
　　这时听姜珩提起长乐长公主这个人，卫芙扬了扬眉：“长乐长公主？她如今也在外走动了？”
　　因为长乐长公主的存在感太低了，在卫芙醒来之后，刘总管收集来的京城各府的这些年的动向，其中可不包括关于她的，她自然也就不知道，向来深居简出的长乐长公主，竟然也开始出门了。
　　而且，还是和长宁长公主搅在了一起。
　　姜珩对长乐长公主同样没有什么印象，应该说，他对于除了卫芙之外的其他女子，都没有多大的印象，要不是这次查到了长乐长公主那里，他只怕连这个人都不会想起来。
　　“好像是从前两年开始，长乐长公主倒是一改从前的深居简出，偶尔也会出门走动了，不过频繁的外出却也是在前段时间开始，而且她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长宁长公主那里。”姜珩语气平淡，“下面的人还查到，当初沈珺走丢的时候，长乐长公主正好也在那个镇上，沈夫人还向长乐长公主借过人手去寻沈珺。”
　　卫芙微微眯起眼睛。
　　这就圆上了。
　　长乐长公主的生母直到先帝驾崩之时都只是个婕妤，后来当今圣上登基，庄太后不喜看到先帝的这些嫔妃，是以示意当今圣上将有子女的先帝嫔妃都打发出宫与子女一起生活，无子无女的才一起搬去了一座宫殿里养老，总之是不要出现在庄太后的跟前就是了。
　　而长乐长公主的生母，就被长乐长公主接到了公主府里。
　　那一年，长乐长公主的生母病逝，临终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回家乡看看。
　　为了满足生母这最后一个愿望，长乐长公主这才少见的入宫面见圣上，希望可以扶灵回生母的家乡安葬。
　　这原本是于礼不合的。
　　按着景朝的礼制，皇后附葬帝陵，并附祀太庙，位分较高的嫔妃可葬入帝陵内，但一些位份不高的妃嫔，就只能葬在帝陵附近的山陵了。
　　长乐长公主的生母，原本便是应该葬入山陵的。
　　不过，在长乐长公主入宫陈情后，圣上却很爽快的就同意了她的请求。
　　-
　　
第228章 冤啊
　　
　　先帝的妃嫔众多，便是帝陵之内，就葬有先帝的元后，将来庄太后薨逝之后，亦会葬入帝陵。
　　不仅先帝的元后与庄太后，先帝的帝陵之中还葬有其他几位位分高一些的嫔妃，想来先帝定是不会孤寂了的，像长乐长公主的生母这般，在先帝未驾崩之前就不得宠的嫔妃，想来要不要葬到帝陵附近，先帝亦是不会在意的。
　　既然本就是可有可无的，长乐长公主又有这样的请求，当今圣上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的准了长乐长公主所请了。
　　这也就是余氏那一年会在那个小镇上遇到长乐长公主的原因所在了。
　　长乐长公主将生母送回家乡安葬之后回京，与余氏一样，被那场大雨耽搁了行程，最后在那个小镇暂时停留，余氏后来也是没有办法，知道有这样一位贵人在镇上停留，才会去见了长乐长公主，并向她借人手。
　　虽然长乐长公主的人手并没有真正的帮到忙，沈珺后来是被那农户送回来的，但余氏仍非常感激长乐长公主借出人手。
　　而偏偏，就是这个让余氏感激不已的人，在时隔这么多年之后，亲手将当初被余氏发卖了的樱桃找了回来，还将人送到了长宁长公主的面前。
　　这分明就是将长宁长公主当作了一把刀，而且这把刀还是直指卫芙。
　　将这些想了一遍，卫芙却只觉得疑惑：“我与长乐长公主只远远见过一面罢了，虽是见过一面，但与素不相识也无甚不同，她为何突然与我过不去？”
　　姜珩自然也是不知的。
　　他虽不知，但只凭着这长乐长公主如此与卫芙为难，就已经足够他厌恶这个人了。
　　卫芙那有些狐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姜珩的脸上：“……不会是你何时在外招蜂引蝶了吧？”
　　要说姜珩的这张脸，也确实是足够招人的。
　　卫芙可是知道的，当初他们成亲的时候，京中有不少闺秀都暗自伤神，估计也有不少人打她的小人呢。
　　这个长乐长公主，说不定也是被姜珩的这张脸招惹的其中一人？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
　　要真是这样，长乐长公主忍了这十几年，最近才突然忍耐不了了，所以向卫芙发难？
　　卫芙怎么觉得这有些解释不了呢？
　　但除此之外，卫芙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毕竟她是真的没有与长乐长公主这个人打过交道啊。
　　而姜珩，一听卫芙这话，只觉得自己是受了那无妄之灾。
　　他可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招蜂引蝶了呢？
　　一时义愤之下，姜珩朝着卫芙那里逼近，先是将她按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通，直到他自己都有些气喘吁吁了，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停了下来。
　　“夫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说我，为夫冤啊……”他道。
　　卫芙又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平时看着倒也正经，就是一不正经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要命。
　　不过……
　　想想他这样的一面只有自己一人能看见，卫芙心里又忍不住的泛着些甜。
　　说姜珩招蜂引蝶什么的，只不过是卫芙随口一言而已。
　　时间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利器，她和姜珩之间经历了十五载时光的考验，这已经足以让她看出姜珩对她的心了，也正是如此，卫芙才会主动向外迈出了那一步。
　　既是已经决定了要相信姜珩，她当然不会再轻易的动摇。
　　更何况，还是为了长乐长公主这样一个人。
　　伸手在姜珩的胸前轻拍了一下，卫芙轻咳一声：“好好说话！”
　　姜珩顺了卫芙的意正色起来，“夫人，我都没见过长乐长公主，又上哪去招蜂引蝶？”
　　两人对视一眼。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奇怪了。
　　长乐长公主总得要有一个理由，才会做出这么些事来，那个理由是什么？
　　两人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姜珩拍着卫芙的肩，道：“夫人，既然想不透，那咱们就继续查便是了，总能知道答案的。”
　　卫芙点了点头。
　　然后，她想起景文帝将樱桃往自家送的举动，看向姜珩：“圣上让人将那个叫樱桃的丫头送到咱们府里，这是何意？”
　　姜珩的眼神有点冷：“我都能查到的事，圣上不可能查不到，圣上这是在告诉咱们，查到了什么只管动手便是，不用顾忌长乐长公主的身份。”
　　卫芙了然。
　　同样都是妹妹，但一个是一母同胞，而且还间接救了自己一命的妹妹，另一个只不过是有同一个父亲，却并无任何感情的妹妹，这两者又岂能同日而语？
　　长乐长公主这样拐着弯的利用长宁长公主来达到目的，自己却是躲在长宁长公主的背后兴风作浪的，景文帝和庄太后会饶了她才怪！
　　“如此，那咱们也就不用有所顾忌了。”卫芙道，“对了，将事情查清楚后，怎么回敬长乐长公主交给我就是了，这件事用不着你沾手。”
　　景文帝和庄太后不想亲自动长乐长公主，而是想借了镇国公府的手，无非就是不想叫这天下人以为他们欺负长乐长公主这个可怜人，但卫芙也同样不想让姜珩沾上这件事。
　　镇国公亲自出手对付一位寡居的公主，这又是什么好名声？
　　只要将事情查清楚，只是对付一个长乐长公主而已，卫芙一个人就够了。
　　毕竟……
　　卫芙身上可还有着嚣张跋扈、不通人情的名声呢。
　　当然了，对此，卫芙其实是无所谓的。
　　反正都有这样的名声了，那她到时候要是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说出什么惊人之话，那不也是顺理成章吗？
　　比起与人勾心斗角好半天都碰不到重点，卫芙其实更乐意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总之，就是要用最痛快的方式让别人不痛快，这就对了。
　　姜珩听卫芙这样说，先是眉眼一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卫芙为何会这样说，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觉得高兴。
　　至于卫芙能不能对付得了长乐长公主……
　　姜珩倒是不如何担心。
　　-
　　
第229章 愤怒
　　
　　卫芙并非蠢笨之人，当初她就能很快的就在姜家站稳脚跟，并且叫下面的人在她面前都服服帖帖的，还能与京城那些夫人们处好关系，叫人半点理都挑不出来，如今她自然也能处理好长乐长公主的这件事。
　　姜珩是再相信不过的。
　　再说了……
　　就算长乐长公主那里再出了点什么乱子，也有他呢！
　　既然如此，又何需担心？
　　姜珩揽着卫芙的肩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都听夫人的。”
　　卫芙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
　　*
　　卫芙和姜珩将那个叫樱桃的丫鬟送到沈家，沈从和余氏自是极为愤怒。
　　看到这个樱桃，他们又哪里还能不知道，沈珺的事为何会在时隔几年之后突然被原本与这件事丝毫不相干的长宁长公主知道。
　　尤其是得到了卫芙转告的消息，知道樱桃是被长乐长公主弄回京城的，两人更是怒火中烧。
　　“当初我还道长乐长公主是个热心肠的，何曾想竟是个如此面慈心毒的，咱们家珺珺如何招她惹她了，竟让她如此费尽心机的来害珺珺？”余氏恨恨地道。
　　当年沈珺虽然是被人送回来的，长乐长公主那里借到的人手并没有派上用场，但不管如何，长乐长公主总是帮过这个忙，因而余氏和沈从这些年来一直都将感激放在了心里，也曾想登门拜访过，只不过长乐长公主常年深居简出不见外人，并未见他们。
　　便是如此，沈家逢年过节的送往公主府的节礼也是从来没有少过的。
　　他们又如何能想到，当年借了人手给他们的长乐长公主，竟然会在七年之后，出于她心里那不可知的目的，利用她对沈珺这件事的了解，给了他们这样重重一击。
　　长乐长公主明明知道沈珺当初完好无损的被人送了回来，竟然还能如此昧着良心故意诱导长宁长公主污蔑沈珺，简直其心可诛！
　　沈从冷着一张脸。
　　从镇国公府的护卫那里，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长乐长公主将长宁长公主当成了一把刀，将沈珺的事当成了她手里可以由得她操控的道具，以为她可以将旁人随意的玩弄于掌心之中。
　　既然如此……
　　沈从冷笑一声：“看来长乐长公主对于长宁长公主的脾性是再清楚不过的，既然这样，总也该叫长乐长公主亲身的体会一下才行。”
　　余氏看了过来：“老爷，你的意思是……”
　　沈从没有说话。
　　沈家在京城确实算不得什么，但沈从也从来都不是个人家打了左脸，他还把右脸凑上去的人，哪怕这次要对上的是长乐长公主，是天子亲妹，他也没有任何要忍气吞声地意思。
　　沈从也承认，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与镇国公府有很大的关系。
　　但……
　　两家既然马上就要结为姻亲，他借了镇国公府的这个光，也算不得什么。
　　再则，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既然将樱桃送到了沈家，也未尝就没有让他们放手施为的意思，既是如此，他又怕什么？
　　所以，没有丝毫犹豫，沈从当着人的面，就将自己的打算吩咐了下去。
　　“来人，将樱桃送去长乐长公主的公主府去。”沈从淡声道，“对了，记得把声势闹得大一点。”
　　下人应声退下。
　　而余氏，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明白了沈从的用意。
　　长宁长公主被长乐长公主当了刀使，这件事长宁长公主自己可能不会察觉到，但圣上和庄太后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糊弄的，就算圣上不说，但庄太后也必定会指点长宁长公主的。
　　要是这个时候，再得知沈家将樱桃送去了长乐长公主府，那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长宁长公主为着千秋宴这事，那可是被圣上训斥，还丢了封地，按着她的脾性，要是能就这么咽下心里的这口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
　　长乐长公主不管从前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总之是不可能达到目的的。
　　长宁长公主，那是一个在别人那里吃了亏，还会让人好过的人吗？
　　自然不是的。
　　只要想想长乐长公主在长宁长公主手下会有多难过，余氏心里就快意无比。
　　而沈家的人也确实不折不扣的执行了沈从的命令，这一路上只差没敲锣打鼓的将樱桃往长乐长公主府送。
　　长乐长公主与圣上的关系平平，她的公主府位置自然没有长宁长公主的公主府好，为着确保能叫长宁长公主知道这件事，沈家人还特意绕了个圈，打从长宁长公主府经过了，这才最后去了长乐长公主府。
　　这一路上这么热闹，长宁长公主想不知道都难。
　　“沈家的人将一个叫樱桃的丫鬟送去了长乐那里，还说是要感谢长乐的厚赐？”长宁长公主拧着眉头道。
　　她可没忘了，她关于沈珺的那些事，可都是从这个樱桃的丫鬟嘴里得知的。
　　而这个樱桃……
　　可不是出自长乐那里，而是自己撞上来的。
　　之前长宁长公主还只当是她运气好，什么功夫都不用费，就有与卫芙有关的人自动撞到了她手里来，给了她一个再好不过的抨击卫芙的借口。
　　可这件事的结果呢？
　　卫芙倒是没有因此而丢脸，她自己却是没了封地，叫长宁长公主如何能忍得下心里的这口气？
　　现在倒好，还发现这一切并不是什么运气，而压根儿就是有人在背后谋划的，那个人还是向来不被她看在眼里的长乐长公主，这就更叫长宁长公主觉得愤怒了。
　　一个长乐，竟然也想利用她，而且还真的成功了？
　　长宁长公主的胸口急剧起伏着，久久都无法将情绪平复下来。
　　长乐竟然敢如此对她，那也就不要怪她揭了长乐的那层皮了！
　　长宁长公主冷笑一声，已经决定好了要如何回敬长乐长公主，想到快意之处，还连连冷笑了好几声，看得一直呆在她身旁的李俊眼角都忍不住跳了跳。
　　“长公主，您准备如何做？”李俊不由得问。
　　长宁长公主眼皮微微一掀：“当然是揭了她的皮，叫人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
　　
第230章 平王府
　　
　　只从长宁长公主的语气之中，李俊就能听出来，长乐长公主接下来这段时间，只怕是不会好过了。
　　不过……
　　长乐长公主好不好过，又关他什么事，他自己尚且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呢，又哪里有闲功夫去理会旁人的事？
　　而且，看看别人的乐子，说不定他自己心里会觉得好过一些呢？
　　李俊这般想着。
　　而长宁长公主行事的效率也确实挺快，只隔了几天的功夫，也真的就当众揭了长乐长公主的皮。
　　*
　　隔几日是平王妃的生辰。
　　当今圣上的兄弟有好几个，不过在圣上登基之后，不是死了就是被打发到偏远的地方去了，也就只有圣上最年幼的弟弟还留在京城，被封为平王。
　　平王大概也是知道圣上赐的“平”这个字的含义，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着他的富贵闲散王爷，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去上朝几次，就更不用说与人结党营私了。
　　而圣上对平王的表现显然也是很满意的，因而这些年来宫里送往平王府的赏赐倒也是不少。
　　卫芙私下里觉得，圣上之所以将平王留在京中，大抵也是不想被天下人觉得自己是个对亲兄弟薄情之人。
　　当然了，这也都只是卫芙的猜测罢了，她可不会傻到拿出来说。
　　平王府向来低调，往常也从来没有大办过寿宴，今年原本也是不准备大办的，但这次是平王妃四十生辰，庄太后特意发了话，让平王妃怎么着也得好好庆祝一番。
　　如此，才有了平王妃的这次生辰宴。
　　平王妃的生辰宴，除了宴请皇室宗亲之外，京中一些有分量的人家，自然也都是在受邀之列的，比如镇国公府。
　　卫芙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与甜姐儿说话。
　　“平王妃的生辰宴？”卫芙扬了扬眉，很是意外。
　　平王府的低调，那是多年如一日的，卫芙也就是那两年宫宴的时候看到过平王府的人，倒是没想到这次平王府也会大摆宴席。
　　甜姐儿闻言，有些好奇地道：“母亲，这倒有些稀奇了。”
　　卫芙闻言，笑了笑：“看你对平王府这般好奇，要不要跟着母亲一起去平王府赴宴？平王府还有个小郡主，年纪应该与你差不多……”
　　只不过很少露面而已。
　　甜姐儿不仅没去过平王府，也没见过平王府的那位郡主，听卫芙这样一说，还真的挺有兴趣的：“好呀，我跟着母亲一起去平王府！”
　　卫芙想了想：“嗯，把沈珺也带上吧。”
　　甜姐儿有些意外：“母亲，沈家姐姐……”
　　她想说的是，这段时间千秋宴上发生的事可还没有彻底过去呢，便是有卫芙当日的维护，但关于沈珺的事还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说起来，这也是沈珺受了镇国公府的拖累。
　　若她不是韬哥儿的未婚妻子，只是沈家的姑娘，就算这件事传了出去，也绝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关注，顶多也就是小范围的被讨论一下而已。
　　按着甜姐儿的意思，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些人还将话传得格外的难听，沈珺这段时间应该在家里避一避而已，否则按着沈珺的脾性，定是会因为外人的目光而难过的。
　　卫芙伸手替甜姐儿将一缕发丝捋至耳后，道：“在这件事里沈珺又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事，既然如此，就更该理直气壮才是，若只是一味的躲在家里不出来，怕是会被人以为她是心虚了，到时候话还会传得更难听。”
　　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露面，反倒能堵住一些人的嘴，再有镇国公府在背后撑着，那些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总也得顾忌一二。
　　如此，这件事才会真的过去。
　　甜姐儿仔细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道：“母亲说的是。”
　　卫芙于是吩咐人去了沈家说了一声。
　　到了平王妃生辰那日，一家人收拾妥当，乘上马车骑上马，先是绕道去接了沈珺，然后才又往着平王府而去。
　　平王府甚少设宴，而且这次平王妃的生辰宴还是有庄太后发话的，因而来赴宴的人倒也真是不少，若不是平王府的下人们动作利落的引着马车和马匹去马厩，只怕平王府门外都得堵死了不可。
　　镇国公府的马车一到，立即就有人迎了上来。
　　“镇国公，镇国公夫人，快里面请……”
　　前来待客的并非是平王府的人，而是皇室宗亲之中一对向来擅长与人交际的夫妇，平王府除了平王与平王妃之外，也就只有平王世子和玉阳郡主，可以说是人丁稀少了，这次生辰宴肯定是忙不过来的，因而才会特意从宗亲之中请了人过来帮忙。
　　卫芙朝着那宗亲妇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甜姐儿和沈珺招了招手。
　　甜姐儿倒是无碍。
　　虽然千秋宴上，长宁长公主也同样针对了她，但她和张生的那点事，早在此前就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了，难听的话甜姐儿也没少听，而且千秋宴时，她早就与张生说清楚了，又有卫芙在身边，她也就只是当时难过了一些，后来很快也就不当回事了。
　　但沈珺不一样。
　　自千秋宴之后，哪怕沈珺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但该知道的却是一点都没有少知道。
　　沈珺其实是很想筑个壳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这样就不用应对外人那或只是单纯好奇，或是带着恶意的目光了。
　　不过……
　　接到沈珺送过来的平王府的请柬，以及听送请柬的嬷嬷转达了卫芙的话，沈珺几经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卫芙一起来平王府赴宴。
　　她若是嫁入镇国公府，将来这样的场合必定是要时常经历的。
　　而且，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既然她没有错，她就更该挺直了脊梁才是。
　　也就是外人的目光，以及一些私下里的议论而已！
　　沈珺是这样打着气下了马车的。
　　宗亲帮着待客的妇人见着甜姐儿时，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甜姐儿是国公府的姑娘，会跟着卫芙一起来赴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是沈珺……
　　-
　　
第231章 赴宴
　　
　　那妇人显然是极为意外的，哪怕平日里再怎么长袖善舞，这时仍忍不住在面上流露出了一些异色。
　　卫芙便似不察，笑着道：“这是我那未来的儿媳妇，今儿特意带着她过来见见世面。”
　　虽然旁的什么都没说，但维护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那妇人自然能够意会得到卫芙话中的意思，因而只微微顿了一顿，很快便又重新扬起了笑脸：“原来是沈家的姑娘，这还是第一次见，果然娴静文雅，也不怪夫人您会这般喜爱了……”
　　之后，那夸沈珺的话，就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说。
　　最开始时，沈珺下得马车见着周围这么多人，面对着众多人心思各异的打量，心里其实是极为紧张的，甚至还有了一种想要挖个洞将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不过，听到那妇人这般夸着自己，她心里的紧张，不知不觉的就被消弥了。
　　她自然知晓，这妇人之所以这般看似真心的夸奖于她，只不过是因为卫芙，她也不会将这些夸奖真的放在心上。
　　但不管如何，她下马车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总是没有让她感觉到恶意。
　　于沈珺来说，这便已经足够了。
　　卫芙等那妇人夸完了，这才笑道：“我这儿媳妇啊，胆子小，以后还要多带出来历练，少不得还要与夫人见面呢，夫人这会儿就把夸奖的话说完了，以后见着面了又要如何夸她？”
　　那妇人闻言也笑：“夫人这可就给我出了个难题了……”
　　说笑间，这夫妻俩领着姜家众人往平王府里走。
　　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跟着去了外院，卫芙和甜姐儿沈珺则跟着来到了垂花门处。
　　那妇人还得去门口帮着待客，将卫芙和甜姐儿沈珺送到这里，便又安排了人带着三人去内宅，随后自回了外面去。
　　虽然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但卫芙领着沈珺来赴宴的消息，这就已经传到了不少人的耳中。
　　是以，等到卫芙三人见着平王妃的时候，早些时候已经到了的各府的女眷们，至少表面上都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见着沈珺时，再没有了任何的异样。
　　卫芙领着甜姐儿和沈珺向平王妃见了礼，然后笑道：“王妃今日气色极佳，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平王妃虽然这是过四十岁的生辰了，但看着顶多也就三十五六的模样，倒是一点都不显老。
　　以平王府的情形来看，平王妃倒也定是个豁达之人了。
　　“许久不见，镇国公夫人亦是风采依旧……”听卫芙这般说，平王妃笑着寒暄了几句，最后目光却是落到了甜姐儿和沈珺的身上：“这就是贵府千金和沈家姑娘了吧，瞧瞧这水灵灵的小姑娘，真是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喜欢啊。”
　　说完又看向卫芙：“夫人走到哪里都不忘带上沈家姑娘，敢情这是想着快点娶儿媳了？”
　　卫芙闻言笑道：“王妃这可说准了，咱们这做母亲的，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儿女操劳吗？这位就是玉阳郡主了吧……”
　　她还是第一次见着玉阳郡主。
　　玉阳郡主也就比甜姐儿大上一点，当初卫芙犯上那魂离之症时，玉阳郡主可还小呢，自然是没有机会见着的。
　　玉阳郡主一直立于平王妃的身后，见卫芙看向自己，笑着向卫芙见了礼。
　　随后，平王妃道：“小姑娘家家的一直跟在咱们身后，一会儿就该觉得无趣了，就让贵府千金和沈家姑娘随着玉阳一起过去玩吧，今儿过来的小姑娘也不少，她们应该能玩到一处去的。”
　　卫芙朝着甜姐儿和沈珺点了点头。
　　玉阳郡主也朝着两人笑了笑，然后在前方领路。
　　沈珺其实是不愿意离开的。
　　她并不觉得跟在卫芙身边无趣，正相反，她觉得呆在卫芙的身边才有安全感，因而这时一听要从卫芙身边离开了，她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了。
　　甜姐儿这段时间以来对沈珺的脾性倒也有几分了解，见状伸手轻轻拽了指沈珺的衣袖。
　　沈珺微微一顿，然后便也迈开脚步，跟着一起往外走。
　　等到走出了正厅，甜姐儿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玉阳郡主，压低声音道：“沈姐姐，你放心，来之前母亲说了，要真有那不长眼的人敢编排你，让我尽管往大了闹就是，咱们可不怕事！”
　　就只差没有拍着胸脯说话了。
　　沈珺听了只觉心中一暖，那股子紧张，倒也不知不觉的就消失无踪了。
　　而甜姐儿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她说到后来，声音不知不觉的就往上扬了一些，正好被前面带路的玉阳郡主听了个正着，玉阳郡主因此而忍不住双唇微微上扬。
　　这国公府的姑娘……
　　倒也挺有趣。
　　玉阳郡主这般想。
　　*
　　卫芙与平王妃又说了一会儿的话，见着又有新的客人登门，便朝着平王妃点了点头，然后自去角落里寻了一处坐了下来。
　　因她特意寻的是角落，这厅中其他的夫人们自然知道她是想自己独处一会儿，虽然有不少人想与卫芙说话，但也都知趣的没有上前打扰。
　　卫芙之所以特意寻了这样一个角落，为的是看戏。
　　她早就打听到了，平王妃的生辰宴，长宁长公主和长乐长公主都是在受邀之列的，两人本就都是皇室公主，这样的场合邀请她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按着卫芙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知道自己被长乐长公主当成了刀，长宁长公主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恨呢，之所以这几天一直按捺着没有动作，那肯定不会是因为她学会了收敛，而是因为她想找一个更合适的场合，好一出手就让长乐长公主没有翻身的余地。
　　而今天平王妃的生辰宴，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个场合。
　　就是不知道……
　　长宁长公主会如何朝着长乐长公主开刀。
　　啧，都是皇室的公主，这两人互相怼起来，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精彩。
　　这时候的卫芙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对决与自己无关，她只需要在旁边看好戏也便是了，她又哪里能想到，她明明就是个看戏的，最后这把火还会烧到她身上呢？
　　-
　　
第232章 没完
　　
　　也没让卫芙多等，很快，长乐长公主就到了。
　　入得厅内，长乐长公主先是左右四顾，然后才明显松了口气。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卫芙。
　　因为事先没有心理准备，长乐长公主的面上先是一僵，然后很快就又醒悟过来，朝着卫芙笑着点了点头。
　　卫芙回以一笑。
　　长乐长公主虽然亦是圣上亲妹，但她的分量比起长宁长公主来说，那显然是不能同日而语的，便如此时，平王府设宴，长宁长公主可以自恃身份久久不至，而长乐长公主，从前只呆在她的公主府里，等闲不露面也就就罢了，如今既然要在外走动了，这样的场合也只能早早的就到场。
　　两者这样一对比，自然也就高下立现了。
　　而长乐长公主先前之所以松了口气，也不过就是因为没有见着长宁长公主而庆幸罢了。
　　冲着卫芙笑了笑，长乐长公主收回视线，与平王妃简短的寒暄了几句，便另寻了一个角落里坐下。
　　虽然面上是带着笑的，但长乐长公主的心里这会儿却是极为恼怒的。
　　她能够从卫芙方才的那一笑之中领会出来她的意思，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对卫芙自然是极为恼恨的，不仅是对卫芙，对沈家更是如此。
　　沈家竟然那般大张旗鼓的将那个丫鬟送到了她的公主府，还特意从长宁的公主府外绕了一圈，这可不就是明摆着在告诉长宁，这件事是她闹出来的吗？
　　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因为没有看到长宁而那般松了口气呢？
　　想到此处，长乐长公主的面色不由明灭不定。
　　而在长乐长公主沉默着的时候，厅内的诸多女眷们，其实也都在偷偷地打量着她。
　　过去的这些年里，长乐长公主实在是太过低调了，低调到让人不自觉的就会忘记她的存在，也就只有每年过年时的宫宴里，才能够看到她的身影，若是有那记性差一些的，在见着她的时候还会想上好一会儿才能想起她是谁。
　　这存在感有多低，可想而知了。
　　但也就是这近两年，长乐长公主却一反之前的低调，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京中的各个场合之中，尤其是这两个月，尤其显得格外的活跃。
　　不过……
　　活跃到会去算计长宁长公主，那就有些稀奇了。
　　听说今天长宁长公主也会来，不知道，到时这两位长公主碰了面，又会发生些什么？
　　这样想着，众女眷一时之间难免都有些期盼。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时间一点点过去。
　　平王府虽然低调，但无论如何，平王也是圣上的亲弟弟，也是圣上亲封的亲王，这次下平王妃过生辰还是得了太后的话的，因而京中各府自然能来的都来了，而且还都是早早的都来了，毕竟在平王府跟前，谁还能自恃身份？
　　是以，时间越是往后，到的人也就越少。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到了。
　　长宁长公主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长裙，看着比平王妃这个过生辰的还要来得喜庆，不过她面上的神色却半点不似她这身衣裳这般喜庆，反而还沉着一张脸，看着心情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这一点，在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长乐长公主时，表现得尤其的明显。
　　卫芙忍不住勾了勾唇。
　　长宁长公主向来看她不顺眼，但凡她们一起出现的场合，长宁长公主总是能够第一眼就看到她，但今天，长宁长公主的眼里，显然有了一个更让她看不顺眼的人。
　　而长乐长公主，在看到长宁长公主的那一瞬间，就浑身一僵。
　　等到长宁长公主冷着一张脸往她那边走过来时，她的紧张与畏惧也就更明显了。
　　这若是落到不知情的人眼里，定会以为这是在上演什么恶霸欺负弱女子的戏码，但各府的女眷又不是什么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就算对两位长公主之间的事并不是那么清楚，但结合一下最近发生的那几件事，多少也就能猜到几分了。
　　长宁长公主几步就来到长乐长公主的近前，而且右手还开始往上扬，眼瞅着这两姐妹之间就要上演一出大战，就见着平王妃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两位长公主身边，一把抓住了长宁长公主那已经高高扬起的右手。
　　“长宁，你可算是来了！”平王妃扬着笑脸，一边说着话，还一边将长宁长公主往后拉了拉，与此同时，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将长宁和长乐隔开了，然后才继续道，“你今儿到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有事耽搁了不会来了呢。”
　　长宁长公主微微一顿。
　　许多人便也就屏气凝神，等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毕竟，长宁长公主的反应决定了，平王妃的生辰宴到底是能顺利进行，还是要就这样无疾而终。
　　长宁长公主拧着眉头，低头看向平王妃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要是按着她平时的脾气，在她心情如此恶劣的时候，那自然是谁的面子都不会卖，只顾着将气撒了才能好。
　　不过……
　　长宁长公主身为圣上的亲妹妹，自然也就知道，圣上因为平王府这些年的低调，对于平王府也是极为满意的，况且平王妃这次办生辰宴，还是庄太后发了话。
　　要是她就这样毁了平王妃的生辰宴……
　　长宁长公主拧了拧眉，虽然心中稍有不甘，但到底还是顺着平王妃的话说了下去，“皇嫂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过生辰，我又哪里能不来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平王妃拽着她胳膊的手力道稍稍松了些，而长宁长公主也就顺势将手收了回来，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好像她方才并不是想用这只手去打谁一样。
　　平王妃暗暗松了口气。
　　与她有同样反应的，还有长乐长公主。
　　而长宁长公主看着长乐长公主眼里的庆幸，却是暗暗冷笑了一声。
　　长乐以为这就算完了？
　　呵呵，她也就是卖平王妃一个面子而已，后面想要收拾长乐，机会还多的是！
　　-
　　
第233章 心虚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先是有了庄太后的提点，后面又有了沈家往长乐的公主府里送人的举动，长宁长公主要是再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那她才是白长了一颗脑袋了。
　　当然，长宁长公主其实也能猜到沈家这样大张旗鼓的往长乐的公主府送人是想做什么，无非也就是想借着自己的手来报复长乐罢了。
　　但长宁长公主对此是不以为意的。
　　在这件事上，她与沈家无疑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比起被长乐瞒在鼓里做她手里的一把刀，长宁长公主自然更乐意知道事情的真相，然后好好叫长乐看看，自己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是以，虽然暂时打消了先前的想法，但长宁长公主还是斜着眼睨了长乐长公主一眼，其意思自然是再明显不过的。
　　长乐长公主见状，心头不由为之一紧。
　　她先前还以为，至少今天，这件事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现在看来，她显然是太乐观了。
　　如此，长乐长公主又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她甚至在想着，要不要这个时候谎称不舒服，提前离开了。
　　不过，她还没有真正的开口，平王妃为了转移话题，朝着厅内的众女眷笑着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入席吧？”
　　众人自是没有不应的。
　　平王妃作为主人，这时候自然就在前面领路，而长乐长公主因为被长宁长公主一直紧盯着不放，却是落到了最后，便是想要向平王妃告辞，也都找不到任何的机会了。
　　长宁长公主看着平王妃领着众女眷走远了，这才朝着长乐长公主冷笑一声：“先前算你运气好，有皇嫂帮你挡着，但后面你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那可就说不准了，你也别想着提前走，你现在要是敢走，回头我就能让你更难看！”
　　长乐长公主浑身僵直。
　　要说之前她还确实想称病提前离开，以躲开长宁长公主，那么这会儿，听长宁长公主这样一说，她就是真的不敢再想着走了。
　　不能走，也不敢留，这就是长乐长公主这时的为难之处了。
　　而长宁长公主，她要的就是长乐长公主的不好过，见着长乐长公主这副模样，不仅态度没有软化，反而还更加厌恶了。
　　“瞧你这怂样，就这么点胆子也敢算计我，拿我当刀使的时候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既然当时那么得意了，那现在的苦，你就自己受着吧！”
　　长宁长公主将话说完，一拂衣袖便这样扬长而去，只留下长乐长公主一人呆立当场。
　　而卫芙，将这一幕看完了，这才悠然起身往外走。
　　长乐长公主这才发现，原来先前这厅内并不是只有她和长宁长公主，还有一个卫芙。
　　她的心中不由一动。
　　“镇国公夫人……”
　　不过，她的话只开了个头，就被卫芙打断了。
　　“长公主，您莫不是以为我很蠢，比长宁长公主还要来得蠢？”卫芙冷笑一声。
　　先前长宁长公主说话的时候可半点都没有想着压着声音，因而卫芙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
　　害怕在长宁长公主手下吃亏，所以就想让自己这个向来喜欢与长宁长公主作对的人帮着她对付长宁长公主？
　　不得不说，长乐长公主的脑子转得倒是挺快。
　　只可惜，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聪明人。
　　至少，卫芙就不会上她的当。
　　长乐长公主的盘算落了空，既有些难堪，又有些失望，用力抿起了唇。
　　长乐的容貌不比长宁那样明艳，因为出身皇族，她的容貌怎么也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但看着总叫人觉得有些寡淡，尤其是她这些年来过得并不怎么如意，哪怕是在笑着，面上也总能叫人看出几分愁苦来，这时又作出这般姿态来，自然而然的就有种她被卫芙欺负了的感觉。
　　卫芙“呵”了一声。
　　对于长乐长公主这样的作态，卫芙只觉得恶心。
　　这年头，背后做了恶事的人，反而端出了受害者的姿态，也真是让人不知道要如何评说了。
　　不过，卫芙可没打算给长乐长公主好脸色看。
　　反正她在旁人的眼里本就是嚣张跋扈的，连在方皇后的跟前都敢放肆呢，更何况是长乐这么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长公主呢？
　　再则，这里本就只有她们二人在了，她又何必还掩饰自己的喜恶？
　　没有等长乐长公主再说什么，卫芙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道：“长公主，这里又没有其他人了，你这样的作态，又是作给谁看的？”
　　长乐长公主没有想到卫芙会这般不客气，一时瞠大了眼睛。
　　见状，卫芙只觉可笑，“莫非长公主是以为，在被你暗中这样算计过之后，我还能对你笑脸相迎不成？”
　　长乐长公主心头一颤。
　　她想起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一时之间竟是不敢与卫芙对视，在卫芙看过来的时候，颇为心虚的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见着她如此，卫芙心里也挺纳罕的。
　　就这样一个人……
　　怎么就能做出来拿长宁长公主当枪使，还意指镇国公府的事来呢？
　　这个问题也着实让卫芙有些费解。
　　不过，卫芙也不想在长乐长公主的身上浪费自己的精力，眼瞅着平王妃等人都已经走出老远了，这才施施然抬腿往外面走了去。
　　在她身后，长乐长公主咬着下唇，面上神色明灭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以着一种上断头台的姿态跟了上去。
　　*
　　平王府难得像今日这般高调，但既然办了这生辰宴，倒也着实让人挑不出任何的刺儿来，尤其是席上的菜色，便是卫芙这段时日因为三个孩子的关系没少研究各种菜式，在尝到宴席上的菜时，也不由得有些惊讶。
　　她觉得……
　　三个孩子对这宴席上的菜式一定会很满意的。
　　这般想着，卫芙还往离了这边有些远的另外一桌看了过去。
　　这样的宴席，座次自然是极有讲究的，卫芙就被安排在了主桌，这一桌不仅坐了平王妃这位主人，还有长宁长乐两位长公主，以及皇室里几位身份不俗的女眷。
　　-
　　
第234章 看戏
　　
　　而小辈们，则是由玉阳郡主领着另外坐了几桌。
　　各府的小姐们年纪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年纪不大，但大家都在京城，时不时的也都能见着面，相互之间有些摩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因而哪怕都已经入席了，打机锋的人还是有着不少。
　　不过，甜姐儿是不在此列的。
　　甜姐儿与沈珺坐在一起，打从上了菜之后，她除了时不时的让在一旁服侍的平王府的丫鬟们给身边的沈珺布菜，就只是埋头苦吃。
　　对于甜姐儿来说，这些美味才是最不可辜负的。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叫甜姐儿出丑。
　　这样年纪的小姑娘，会出于嫉妒做点什么事，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好因为前段时间的千秋宴，甜姐儿和张生的那点事儿如今更是传得人尽皆知的，会有人想要拿了这件事来让甜姐儿出丑，也并不奇怪。
　　要是换作从前，被人这般针对，又不怎么会回嘴，甜姐儿也只能带着一肚子的委屈与愤怒回家，但如今的甜姐儿有了底气，但凡有人上前挑衅，都直接用了最简单粗暴的话给人顶了回去。
　　“我母亲说了，要是谁想为难我，她改明儿就去谁家府上好好拜访一下，看来你是想被我母亲亲自拜访？”
　　“正好我父亲也回京了，要不然就让我父亲陪着母亲一起去府上走一趟？”
　　听她这样一说，便是再如何想看甜姐儿出丑，那些顶多也就只能说些酸话的闺阁千金们，又哪里还敢再出言不逊？
　　她们可都知道了，上次申国公和申国公世子想要为难镇国公府的二少爷，最后可都以申国公世子负荆请罪结尾了。
　　听说镇国公一箭射入了申国公府的门楣，那只箭申国公都是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取出来的呢！
　　真要是将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招到了自家府上，她们家的门楣可是经不住镇国公几箭射的。
　　如此，谁还敢再去甜姐儿跟前找不自在？
　　众小姐们于是也只能消停了，不仅不敢再去甜姐儿那里触霉头，也不敢再拿了之前那有些放肆的目光打量沈珺了，可也着实让沈珺松了口气。
　　甜姐儿自己是不用丫鬟布菜的，她只管吃好吃的，可不会有任何的客气，但沈珺与她不一样，要不是甜姐儿一直哈哈丫鬟给沈珺布菜，她还真怀疑到宴席撤下去了沈珺能吃上几口。
　　母亲带着沈家姐姐来赴宴，可不是让她来饿肚子的。
　　甜姐儿这样想着，又叫丫鬟给沈珺布了菜，然后道：“沈姐姐，你快尝尝这道菜，味道还真是不错……”
　　一边说着话，极为敏感的察觉到了卫芙看过来的视线，甜姐儿回过头，冲着卫芙笑了笑。
　　卫芙便也放下心来。
　　只看甜姐儿能这样享受她面前的美食，就能看出来她今天的心情是相当不错的了。
　　卫芙便也收回视线。
　　她的旁边坐了一位皇室宗亲的夫人，见着卫芙吃饭的中途都不忘去看甜姐儿，笑着道：“镇国公夫人对府上姑娘倒是一片拳拳之心……”
　　卫芙听着这话，先是笑了笑，然后目光似是无意般的朝着对面的比邻而坐的长宁与长乐两人看过去，直到将目光收回来，她才扬了扬眉，道：“那可不是，我现在啊，最在乎的也就是三个孩子了，谁要是想动我的孩子，那我可是要跟人拼命的。”
　　她这话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搭配上她先前的眼神，听到这话的人，就没有真的将这当成玩笑话的。
　　再想想千秋宴上发生的事，以及沈家往长乐长公主府送人的举动，一时之间，众人也都跟着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长乐长公主的面上一僵。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卫芙那样的表情，又感受到周围众人的目光，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而长宁长公主……
　　卫芙原本以为，按着长宁长公主的脾气，先前就差点在那厅内就发作了，就算因为平王妃从中说和而暂时压下了怒气，但也不能忍太久，说不定在宴席上就能让长乐没脸了。
　　却没想到，长宁长公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真的生生将那愤怒给压下了。
　　倒不似是不生气了，而像是……
　　憋着气要闹个大的。
　　不知不觉的，卫芙又更加期待起来了。
　　在这样的期待中，吃完宴席，平王妃安排了几位年纪大的老夫人去客房小憩，又让玉阳郡主带着各府小姐去花园里玩，然后转身看着没有那么疲惫，不想去休息的夫人们。
　　“时间还早，各位夫人是想抹牌还是想看戏，都请自便……”平王妃道。
　　当下就有几位夫人约着一起去抹牌去了。
　　而相比抹叶子牌，大部分的夫人还是倾向于看戏。
　　这看戏，看的不仅是平王妃请来的戏班子演的戏，也是想看长宁与长乐这对亲姐妹之间的好戏。
　　也正因为如此，众夫人便都跟着平王妃一起去了早就搭好的戏台那边。
　　平王府有一座两层的小楼，据说是平王世子好丹青，特意修建了这样一座四面门窗皆可全部打开的小楼，为的就是随时都能看到四处的景致，这样的一座小楼，用来给这众多女眷们看戏，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那戏台，就搭在了这座小楼前的空地上。
　　平王妃请来的戏班子在京城都极有名气，待众人都一一落座了，平王妃才拿起戏折子，递给了身旁的人，笑着道：“诸位想要看哪一出戏，可要赶紧点了，要不然来了平王府一趟，连自己想要看的戏都没看到，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而拿到戏折子的那位夫人平时并不喜看戏，因而便又将戏折子递给了下一个人，接下来又是一番推辞谦虚，戏折子就传到了卫芙的手里。
　　卫芙看了看手里的戏折子，上面写着许多的戏名，她平时也不爱看戏，因而只看了一眼便将戏折子合上，却没有顺着座次传到旁边的人手里，而是直接递向了与她离着一段距离的长宁长公主。
　　-
　　
第235章 好戏
　　
　　说起来，平王妃安排座位也挺有心的。
　　知道卫芙与长宁长公主向来不对付，特意将她们二人的座位排得远远的，中间隔了好几个人，保管这两人无论如何也吵不起来。
　　不过呢，今天有长乐长公主在，长宁长公主对卫芙的关注都下降到了最低，平王妃的这番安排，倒也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考虑到长宁与长乐两位长公主今天明显不太和睦，平王妃原本也是想要让这两人坐得远远的，没想到的是，长宁长公主今天是一定要抓着长乐不放了，在看到了座次的安排之后，却是直接坐到了长乐的身边去。
　　她这样一坐，难不成还能有人让她起来不成？
　　于是，这姐妹俩，也就这样坐在了一起。
　　卫芙直接越过中间的这几个人，将戏折子递到了长宁长公主面前，“我不爱听戏，倒是听说长公主爱看戏，不如长公主先点上一出戏？”
　　听闻此言，这里的其他女眷们都不由得悄悄往卫芙这里看了一眼。
　　镇国公夫人，这是明显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呀，还特意在长宁长公主的背后推了这么一把，就只差将幸灾乐祸明晃晃的摆在脸上了！
　　不过……
　　想想镇国公夫人与长宁长公主，以及如今与长乐长公主的过结，众人便又觉得释然了。
　　要是换了她们，她们只怕会做得更过火呢！
　　一边这样想着，众女眷又不自觉的就开始期待起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好戏上演了。
　　而长宁长公主，她先是看着面前的戏折子，然后才又往卫芙的面上看了一眼。
　　卫芙朝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一点也不掩饰她的意图。
　　她就是想看好戏，那又怎么了？
　　出乎卫芙意料的是，长宁长公主对于她的举动不仅没有任何的表示，甚至还回了她一个笑容，然后就这样将那戏折子接了过去。
　　咦，没生气？
　　卫芙扬了扬眉。
　　她总觉得，长宁长公主方才朝着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样子，却又叫她一时之间难以理清。
　　卫芙只微微想了想，便也就放弃了。
　　不管长宁长公主是怎么想的，她只管看戏就是了。
　　卫芙于是重新安坐。
　　长宁长公主也不管身边长乐长公主是如何坐立不安，拿着戏折子翻看了一下，却是没有点上面的任何一出戏，而是招来了戏班子的班主，道：“听人说早先你们戏班子拿了前朝魏丞相与其夫人的事写了了一幕戏，可有这回事？”
　　那戏班子的班主闻言微微一愣。
　　倒也确实有这么回事。
　　前朝魏丞相，在史书上那可算不上什么好人，媚上欺下，仗势欺人，以手中的权利为自家谋私利，诸如此类的事，那可是做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这魏丞相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个无恶不作的人，可对于他的夫人来说，他却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丈夫，更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据闻这位魏丞相虽然相貌不俗，但出身却不好，少时家境极为贫寒，若不是十七岁上就入了一位贵女的眼，不仅与其定下了婚约，还得了未来岳家的支持，是绝对不可能出头的。
　　而这位魏丞相得了未来岳家这么大的恩惠，等到发迹之后，哪怕对外做了再多的恶事，待自己的发妻，却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也是真正的做到了从一而终。
　　从一而终，在这个男子但凡手里有几个银子就想着纳上一房美妾，过上左拥右抱的生活的年代来说，着实是太不容易了。
　　也正因为不容易，所以即使这个魏丞相在史书上留下了一片骂名，但在民间，他却又无疑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如今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都时不时的能够听到女子在提起魏丞相的夫人时，那满是羡慕的语气。
　　平王妃请来的戏班子在京城确实极为有名，但身在天子脚下，哪怕只是一个戏班子，到底也知道顾忌，因而即使是拿了魏丞相的事来写了一幕戏，也只能拿了魏承想与其夫人之间的那点事来写。
　　这种情情爱爱的戏，说起来，其实是有些难登大雅之堂的。
　　因而，便是这幕戏在普通百姓之间极受欢迎，但今儿也没有被写进戏折子之中。
　　正因为如此，这时听长宁长公主这样问，班主才会觉得意外。
　　他没想到，像这样的贵人，竟然也能知道他们戏班子的这出戏。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在心里转了一瞬，很快便被班主压了下去，他朝着长宁长公主弯下腰，极为恭敬地道：“回贵人的话，确是如此。”
　　在座的女眷们也有不知这件事的，这时便也都有些惊讶。
　　长宁长公主将手里的戏折子随意往长乐的手里一抛，在长乐手忙脚乱的将戏折子接住的时候，她却低头看着自己指甲上染得鲜红的蔻丹，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本宫对这出戏倒是挺感兴趣的，就先演这出戏吧。”
　　班主哪敢不应的，应了一声“是”之后，就下去让人准备去了。
　　不多时，戏台上的好戏便开始了。
　　因为有许多夫人都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幕戏，因而哪怕之前对听戏并不如何感兴趣的那些人，在这出戏开始之后，也都看得极为认真。
　　这出戏讲的是魏丞相与其夫人情比金坚，但魏丞相这时早已位高权重，便是他再如何表现出对其夫人的重视，总也有一些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想往魏丞相的身边凑，或者就是有那有求于魏丞相的人，变着法儿的往魏丞相的身边塞美人。
　　为了这些事，魏丞相与其夫人之间，倒也闹了许多的不愉快。
　　当然了，前进的这位魏丞相与夫人到底有没有经历这些事，自然是无人能知的事，这戏班子写戏嘛，自然是如何曲折如何能勾起人的兴趣就如何写了，因而这出戏倒也确实十分的精彩。
　　等到一出戏看完，想着结尾时魏丞相处置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美人，向夫人表达了自己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坚决，众夫人面上便都不由有些怅然。
　　-
　　
第236章 贱人
　　
　　这样从一而终的感情，身为女子，又有谁会不想要呢？
　　便是她们，各个在外人的眼里都是活得光鲜而又尊贵，但真正的在内宅之中，谁又能真正的得意呢？
　　若是娘家地位不显，又嫁入了高门的，自进门之日起就得时时顾忌着这顾忌着那的，从不能真正的安下心来，等到夫君想要纳妾之时，因为没有底气，不仅不敢反对，还要面上扬着笑脸，故作大度的将纳妾的一应事宜都准备得妥妥当当的，做一个被所有人称赞的贤惠的正室，实则在那笑脸之下，心里却时时都在滴血。
　　娘家得势，那还会好一点，便是夫君想要纳妾，总也要先得到允许，再让那妾室跪在自己跟前端上一杯茶才行。
　　纵是纳了妾室，夫君也是绝对不敢宠妾灭妻，平日里总要给予自己作为正室的体面的。
　　可是……
　　便是有这样的一点体面，心里难不成就真的能甘心了吗？
　　作为女子，又嫁入了高门，哪怕明知不太可能，但谁又能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待自己始终如一呢？
　　不过，这也只能是一个美好的幻想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这时看到戏台上演出来的关于另外两个人的从一而终恩爱白头的故事，众夫人们才会如此感慨。
　　换了她们，这样一个男子，哪怕在外他是人人喊打的佞臣，她们也乐意与他恩爱一生啊。
　　身为女子，其实也就这点念想而已。
　　也只能成为念想。
　　众夫人们都极为怅然地这样想着。
　　不过……
　　想到这里，众人都不由得往卫芙那里看了过去。
　　要真说起来，她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得到这样美好的感情的话，那一定就是镇国公夫人了吧。
　　镇国公夫人的出身不怎么样，要说容貌也不能说是最顶尖的，还是那样跋扈的性情，但就是这样，镇国公还不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包容着她，这怎么都能叫人知道镇国公对镇国公夫人是怎样的深情了。
　　前段时间倒是听闻京城有流言说镇国公早就已经不想容忍镇国公夫人了，这次回来就是想要休妻呢，但近段时间以来镇国公的表现，又哪里有半点像是厌了镇国公夫人，想要休妻的样子了？
　　倒是，与那戏中的魏承想夫妇，有些相像呢！
　　这般想着，众人再看卫芙时，就更加觉得羡慕了。
　　面对这众多的视线，卫芙自然是知道这是为何的，她面上并未流露出任何的得色，但心里却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姜珩。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那似有所指的声音响了起来。
　　“啧，身为女子，看到魏丞相与其夫人之间的故事，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羡慕啊……”长宁长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些感慨。
　　这倒也不是她在装模作样，而是她是真正的觉得感慨。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身为女子，又有谁会不羡慕这样的感情呢？
　　众人听了这话，也都不由得纷纷点头。
　　不过……
　　她们还以为先前长宁长公主特意点了这么一出戏，是想打长乐长公主的脸呢，但现在，一出戏都看完了，也不见长宁长公主做什么，看来是她们想多了，将长宁长公主想得太坏了。
　　众人都这样想。
　　但下一刻，她们立即就将这样的想法收了回去。
　　就听着，长宁长公主突然话锋一转，“说起来，魏丞相对夫人这般深情，按着本宫看来，但凡是要点脸，那些女人都不该插足其中才是，你们说，这种见着个好男人就想抢回来的女人，是不是特别的贱？”
　　众人微微一顿。
　　虽然长宁长公主这话说得有点糙，但不得不说，众人对这样的说法，还真是极为的赞同。
　　谁家没有几个闹心的姨娘通房呢，身为正室，在众人的眼里，这些只恨不得天天将爷们儿留在屋里的女人，自然都是些贱人。
　　想到自家后宅里的这些糟心事，当即就有一位夫人附和道：“可不就是贱么？”
　　也不知道这位夫人遇到过什么事，总之在说起“贱”这个字眼时，她根本就是咬牙切齿的，显而易见的，若是这会儿，那个让她觉得“贱”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抬手就一巴掌招呼过去。
　　有了这位夫人开头，别的夫人们也都放下心里的顾忌，都纷纷应和。
　　大家都是正室，多多少少的也都会有同样的遭遇，既然大家一起吐槽，那又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不过，也有例外。
　　平王妃作为女主人，自然是不好参与这样的话题的，而卫芙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自然也就不会与众人一样的感同身受。
　　还有一个人，也同样没有加入这样的话题，而是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座位上，看那模样，似是随时都能晕过去。
　　那人是长乐长公主。
　　卫芙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微微拧起眉来。
　　她当然不会认为长宁长公主会平白无故的点这出戏，她既然这样做了，自然也就是有着她的用意的，而且，很大的可能是意指长乐长公主。
　　关于魏丞相与其夫人的这出戏，长宁长公主口口声声说的“贱”字，还有长乐长公主这明显不怎么对劲的脸色……
　　这些结合到一起，让卫芙不得不作出一个揣测来。
　　莫非……
　　长乐长公主，就做过长宁长公主口中的“贱人”做的事，还被长宁长公主揪到了小辫子？
　　要是这样的话，那长宁长公主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点了这出戏，也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
　　卫芙还是有些疑惑的。
　　长乐长公主虽然并不受宠，平时存在感也极低，但她不管怎么样也是皇室公主，打小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的，竟然会肖想一个有妇之夫？
　　这个有妇之夫又是谁，竟然能惹得长乐长公主都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不知道为何，想着这个问题的同时，卫芙突然就想起了之前长宁长公主朝着自己看过来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她心里突然就有了些不怎么好的预感。
　　-
　　
第237章 觊觎
　　
　　卫芙突然就想起来，她前几日还与姜珩开玩笑，说他是不是在外招蜂引蝶来着呢，难不成，还真的就一语成谶了？
　　但卫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如她所想的那般，长乐长公主无论如何也是地位尊贵的皇室公主，便是她已经守寡多年，但也不至于就会动这样的心思吧？
　　不过，不管如何，卫芙的心里到底还是留下了这么一根钉子。
　　是以，对于长宁长公主和长乐长公主接下来的动向，她难免的便又多了几分关注。
　　而与此同时，长宁长公主自然也留意到了长乐长公主的脸色。
　　她之所以一定要与长乐长公主坐到一起，为的可不就是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她的面色么，现在可算是让她见着了。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的心里难免的就觉得一阵的快意。
　　“看各位夫人们的反应也就能知道，如今啊，像这样的贱人，还真是无处不在的。”话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往身旁的长乐长公主身上流转过去，似是征求意见，又似是有着别的用意，“你说呢，皇姐？”
　　听到这声“皇姐”，众人倒都有些吃惊。
　　要知道，长宁长公主向来极为傲慢，在她的眼里，皇室里别的几位长公主比起她这个圣上胞妹，那自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别说是长乐长公主了，就是其他几位存在感不比长乐这样低的长公主，她向来都是直接称其封号的，又何曾唤过一声“皇姐”？
　　众夫人都这般吃惊，就更别提长乐长公主本人了。
　　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这一声问询，长乐长公主先是反射性的浑身一僵，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声如蚊蝇般的低声道：“是，是啊……”
　　长宁长公主听到她的话，却是冷笑一声：“瞧瞧，这可真是新鲜啊，自己都是个贱人，倒也敢这样理直气壮的应了我这话，长乐啊，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
　　听了这话，众人都是一震。
　　虽然她们早就猜到了，按着长宁长公主的脾性，今天一定是不会让长乐长公主面上好看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们也没有想到，长宁长公主居然会这样真刀真枪的就朝着长乐长公主捅过去啊。
　　长乐就算不如何受宠，但她不管怎么样也是长宁的姐姐，同样是皇室公主，长宁长公主怎么就能这样直接的骂她贱人呢？
　　但是，在震动过之后，众人这才开始细细想起长宁长公主这番话的深意来。
　　长宁长公主说……
　　长乐长公主自己就是个贱人？
　　再结合她们之前正在讨论的话，这也就是说，长宁长公主是在说，长乐长公主就是企图插足到旁人夫妻之间的那种人？
　　可是……
　　众人想想长乐长公主这些年来的深居简出，她也就这两年才稍稍活跃了一些，真正的时常在外走动，也就是这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样一个人，让她们如何相信，她就是长宁长公主口中的贱人呢？
　　难不成，长宁长公主为了出心头的这口恶气，都已经到了不管青红皂白，这样胡乱攀咬人的地步了吗？
　　可是看长宁长公主之前的行事，也不像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众人这样的狐疑之中，长乐长公主的一张脸苍白如纸，就连嘴唇都是泛着白的，她紧紧咬着下唇，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身下椅子的扶手，看那模样，似是随时都要晕过去似的。
　　“长宁，你，你不要信口胡方言！”长乐长公主道。
　　虽是反驳的话，但这会儿却分明就显得极为无力。
　　看在众夫人的眼里，长乐长公主这根本就是被长宁长公主欺负惯了的。
　　这还真是冤枉了长宁长公主了。
　　长乐过去的这些年只缩在她的公主府里，而长宁长公主也没有多喜欢看到这个不被她看在眼里的姐姐，只要长乐不主动来招惹她，她自然也是不会主动去寻长乐的麻烦的，因而这些年来，长宁长公主与长乐长公主之间的交集，并不比其他人多。
　　长宁长公主自然也是能看出来众人眼神中的含义的，不过她并不在意，都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定定地看着长乐长公主：“怎么，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难道还怕人说吗？还是说，你也知道你是在犯贱，所以怕将这件事拿到人前来说？”
　　长乐长公主的脸更白了。
　　而其他人，见长宁长公主这样的表现，明显不是无中生有的样子，心里也就更加震动了。
　　所以……
　　她们现在想要知道的是，能让长乐长公主生出抢夺之心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这京中，有谁能让长乐长公主心生觊觎？
　　长乐长公主白着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
　　若是在此之前，见着两位长公主这般，便是不说，许多人心里必定也会觉得长宁长公主有些欺负人，但现在，知道长乐长公主说不定是个能够暗地里做出觊觎别人的夫君这种事的人，众夫人们再看这一幕，眼里的意味便都有些深长了。
　　长宁长公主再如何脾气不好，但至少她也不会想着别人的夫君，而长乐长公主，看着一副愁苦可怜的模样，私下里竟然也能做出这等事来，着实是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长乐如此模样，长宁长公主心里更是快意万分。
　　话说到这里，她还特意偏过头去，往卫芙那里看了一眼。
　　卫芙心头一阵不妙。
　　先前她就有不好的预感了，这会儿再被长宁长公主这样看上一眼，那不好的预感也就更甚了。
　　没等卫芙说什么做什么，长宁长公主便已经回过头去，然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下一句无异于石破天惊的话来。
　　“长乐，赶紧把你这张苦瓜脸收一收，当初你追着镇国公进宫自荐枕席不成，还到皇兄跟前提什么由你嫁给镇国公府，可以让镇国公对景朝对皇兄更加忠诚的事，这才多久，你就忘了吗？”长宁长公主慢悠悠地道。
　　她的话音落地，现场顿时就一片寂静，同时，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到了卫芙的身上。
　　-
　　
第238章 我夫君
　　
　　卫芙心里这时候只差没骂娘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但好歹自幼也是被秦氏悉心教导了的，便是再如何跳脱，却也从来没有骂过脏话，这时候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这番话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可见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她真的只是想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个戏而已，为什么这把火最后会烧到她的头上来？
　　这简直是……
　　莫名其妙！
　　而在恼怒之后，卫芙才又反应过来，长宁长公主方才说的是什么。
　　她的意思是……
　　被长乐长公主觊觎的那个有妇之夫，就是姜珩？
　　在这么多人目光的注视之下，卫芙眉头轻轻拧起。
　　如果长宁长公主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她之前就觉得不解，她与长乐长公主明明没有什么交集，为何长乐长公主会突然在背后兴风作浪，但现在将这些一联系起来，合着这人是看上了她的夫君，而且还求而不得，所以才会如此针对她啊。
　　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卫芙却又觉得有些可笑。
　　按着长宁长公主的说法，长乐长公主当初不仅跑到姜珩的面前自荐枕席，在被拒绝之后，还入宫求见圣上，想用那样的理由说服圣上支持她嫁给姜珩。
　　嘁！
　　除了可笑之外，卫芙没有半点其他的情绪。
　　长乐好歹也是皇室公主，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如何不可笑呢？
　　景朝的驸马可是不得在朝中占据要职的，以姜珩的身份，以及他在军中的地位，别说是他自己不愿意了，就算是当今圣上，也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尚公主的。
　　长乐长公主这都不仅仅是剔头担子一头热，而是在痴心妄想了。
　　不仅是卫芙，便是在场的各位夫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当然了，便是这样，也不影响众位夫人想要看看卫芙是什么反应的念头。
　　有这么多人看着，卫芙自然是不能让大家失望的。
　　所以，只是微微顿了顿，卫芙的面色便浮现出怒容来：“长乐长公主，我从前竟是不知，你竟然一直在肖想我夫君？”
　　只“我夫君”这三个字，就将宣示主权的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长乐长公主这时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长宁居然会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而且还一点都不顾这也算是皇室的家丑，将这件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揭了出来。
　　被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们看着，长乐长公主就像是大冬天的什么都没穿一样，只觉得浑身都冰冷刺骨。
　　那些夫人们的眼神，让她甚至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她虽然不如长宁那样，有庄太后和当今圣上护着，但无论如何她也是皇室公主，便是不那么受宠，在外人面前，向来也是体面而又尊贵的，又何时会被人用那种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过呢？
　　没错，就是看脏东西的眼神。
　　平王府本就低调，便是这次有庄太后发话办了这生辰宴，但能够受邀来赴宴的，也都是京城各名流世家的当家夫人，以这些夫人的身份地位，她们又如何能看得起那些削尖了脑袋也只为了抢别人夫君的人？
　　是以，哪怕这个人是长乐长公主，在确认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之后，众位夫人在第一时间，还是没能掩饰得住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并将之表露了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长乐长公主才会更觉得难堪。
　　顶着众夫人们的视线，又面临着来自卫芙的质问，长乐长公主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才对，她的眼眶还因为先前被长宁长公主挤兑而微微泛红，那略显单薄的身子也不由得下意识的一摇晃。
　　看起来，就像是要晕过去的样子。
　　与此同时，长乐长公主的心里也有一道灵光闪过。
　　对了，晕过去！
　　只要晕过去了，怎么也能暂时将眼前这样尴尬又难堪的局面给应对过去了。
　　至于之后如何……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总之，先把眼前这一幕给糊弄过去。
　　这样想着，长乐长公主身子晃动的弧度也就越大了，她甚至想着，她只需要再撑那么一下下，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不过，卫芙又如何能让长乐长公主如意？
　　别说还有这么多等着看戏的夫人们，便是卫芙自己，也是决计不乐意让长乐长公主这样糊弄的。
　　“好啊，我家夫君这些年来在外面为了景朝为了圣上拼死拼活的，没想到您这位皇室公主倒是打起了我夫君的主意，还想着将我给挤开给你腾位置？”卫芙柳眉倒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行，我可忍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要去宫门外敲登闻鼓，我要去面圣……”
　　一边说着话，卫芙扭头就往外走，看她那步伐之中带出的气势汹汹就知道，她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长乐长公主被吓得脸也不白了，身子也不晃了，自然也不可能晕过去了。
　　“镇国公夫人……”
　　她唤了这样一声，知道凭着自己是不可能拦下卫芙的，于是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平王妃。
　　平王妃这时候也正焦头烂额呢。
　　她原本就不想办什么生辰宴的，要不是庄太后发了话，她其实更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碗长寿面便也罢了。
　　这不，今天果然就出事了吧！
　　平王妃心里对长宁和长乐这对姐妹俩也不无怨言，这姐妹翻脸的戏码，另外找个场合上演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在平王府？
　　这下可好了，要真是让镇国公夫人去敲了登闻鼓，那这件事不仅会是皇室的丑闻，还会成为全景朝天大的笑话！
　　所以，就算不满长宁和长乐闹这么一出，但平王妃作为主人，还是不得不出面制止。
　　“镇国公夫人且留步……”平王妃几乎是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拽住了卫芙的胳膊，“有什么话不妨好好说，敲登闻鼓若是惊扰了圣驾，那就不好了……”
　　-
　　
第239章 可怜可恨
　　
　　而这时，先前还震惊着的各府夫人们也都回过神来，在平王妃的眼色之下都纷纷上前，一人出点力将卫芙拦了下来。
　　“就是啊，现在事情尚未说清楚……”
　　“您先消消气！”
　　“来来来，先喝口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总之都不让卫芙出这道门。
　　卫芙作出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恶狠狠地瞪着已经吓得失了分寸的长乐长公主，“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是在心虚了，我就说嘛，我与长乐长公主素来无甚交集，更没有得罪过她，她为何会好端端的拿我家甜姐儿和我那未来儿媳妇开刀，敢情还有这件事在里面啊！我夫君看不上你，你就拿着我家孩子撒气？”
　　这也亏的卫芙现在离着长乐长公主还有一段距离，要是长乐长公主就在她跟前，她伸出去的食指肯定能怼到长乐长公主的脑门儿上。
　　长乐长公主这时候都已经不奢求什么体面了，她只想快点将这件事了结了。
　　也就在这时，长乐长公主听到了长宁长公主的声音。
　　“是啊，镇国公夫人也暂时消消气，方才那位夫人说的对，如今还什么都没说清楚呢！”长宁长公主道。
　　语气竟是意外的和煦。
　　长乐长公主闻言心中一喜，她只道长宁也是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才想着要反口了，只要长宁这时候承认先前所言都是她胡言乱语的，那今天这事儿也就算是圆过去了。
　　不过，下一刻，长乐长公主心里的那点喜意就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就见着，长宁长公主低头极为专注地看着自己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就似今儿那蔻丹染出了什么不一样的花儿似的。
　　长宁长公主生得明艳，她若是不说话，不流露出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意，这样静静地坐着，看起来倒也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不过……
　　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可与她如今的形象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镇国公夫人，我这位皇姐做过的事情还多着呢，前面那段时间京城里不是流传着镇国公要休妻的消息么，那可都是她让人放出去的……”长宁长公主冷笑着道。
　　“还有啊，这两年来，但凡镇国公夫人有个什么不好，皇姐也是诋毁、传流言最热心的人之一。”
　　说到这里，长宁长公主偏头看向身边的长乐长公主，染着鲜红蔻丹的那只手轻轻往上抬，最后略有些尖的指甲落在了长乐长公主的脸上。
　　“啧啧，只看这张苦瓜脸，看着她眼里这好像天天都在死夫君的愁苦，是不是很难想象她也会做出这种事来？”
　　这话说得可是极为刻薄了。
　　不过，听到这话的众人，这会儿却是谁也没有心生反驳之意。
　　长宁长公主这话虽然是刻薄了点，但她说的可一点都没有错，只看长乐长公主的这张脸，看着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又有谁能想得到，她不仅觊觎别人的夫君，而且还在暗地里做了这么多的事呢？
　　卫芙一听这话，倒也顺势的放弃了要离开的打算。
　　她这一放弃，平王妃和众位劝解的夫人，自然也就跟着收回了自己的手，卫芙从而也得以恢复了自由身。
　　她转身，面上噙着淡淡的笑容，看向深深低着头，再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的长乐长公主，略带了些讥诮地道：“这样说来……我在京城能有现在这样的名声，还得多亏了长乐长公主帮着我扬名？”
　　长乐长公主浑身一抖。
　　她这副模样，若是在之前，必定会有人觉得可怜，但现在，在知道长乐长公主做了什么之后，众人又哪里还会觉得她可怜？
　　顶多，也就是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罢了。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也笑意盈盈的，再没有了往常与卫芙说话时的戾气，“可不是么，而且呀，我这位皇姐对于镇国公那也真是情深不悔了，哪怕镇国公都没有搭理过她，她也从来没有停止过针对镇国公夫人以及府上少爷姑娘呢，府上的二少爷和小姐，这几年为何名声越来越坏，归根结底，我皇姐在其中那可是功不可没呢……”
　　如果说，在此之前，卫芙所有表露于外的愤怒都只不过是在顺应人心的作戏罢了，那么到了现在，她就是真的愤怒了。
　　就如同先前卫芙所说的那样，在现在的她眼里，最重要的就是三个孩子了。
　　无论是谁，只要想要对她的孩子们不利，那就必定会被她视之为仇敌。
　　长乐长公主，毫无疑问的，就被卫芙放在了这样的一个位置上。
　　卫芙之前一直都知道，略哥儿和甜姐儿会有那么多的坏名声，这后面必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在此之前，她始终认为那个推波助澜的人是长宁长公主。
　　毕竟，除了长宁长公主之外，又还有谁会这样不依不饶的对付她呢？
　　更何况，长宁长公主还做出过在三个孩子面前诋毁她与林峥的事。
　　若不是长宁长公主将这件事揭了出来，她又哪里会想到，做这一切的，竟然是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长乐长公主呢？
　　想到此处，卫芙的眼里充斥着再真切不过的愤怒与厌恶。
　　“很好，长公主此番厚赐，我一定会铭记在心，将来若是有机会，也定会好好回报的。”卫芙看着长乐长公主，一字一顿地道。
　　长乐长公主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了。
　　她之前便是做什么，也都只是悄悄的做，后来还躲在了长宁长公主的身后，为的不就是不想招惹上卫芙，以及镇国公府么？
　　她都做了这么多事了，居然还会怕招惹上卫芙和国公府，说来也着实可笑。
　　而平王妃以及其他夫人们，听了卫芙这话，却是谁都不认为卫芙这样对一位长公主说话，是什么逾越的。
　　众人都是做母亲的，换了是她们，被人觊觎夫君便也罢了，但若是有人想拿她们的孩子下手，她们也一定会是与卫芙一样的反应，绝不会有任何的例外！
　　-
　　
第240章 还做了什么
　　
　　长宁长公主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快意就不用提了。
　　她今天这一出，可是将长乐的脸皮完全揭了下来了，想必从今天开始，长乐都没脸再出她那公主府的大门了。
　　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也可算是出了口气。
　　而另一方面，这件事也同样恶心到了卫芙，这也同样能够给长宁长公主带来愉悦感。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平王府啊，来得真是太值了！
　　这样想着，长宁长公主的两掌轻轻相击，发出清脆的掌声来：“好好好，镇国公夫人可千万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哦，我这皇姐这些年把自己关在府里，倒是关出毛病来了，我看就是需要有人让她好好清醒一下。”
　　竟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看好戏的心态。
　　卫芙看了长宁长公主一眼，随即就挪开了眼。
　　她当然不可能对长宁长公主有什么好感，但这一次，要不是有长宁长公主这样一闹，只怕她还不会知道长乐长公主竟然一直盯着她和镇国公府，更盯着她的孩子们。
　　从这一点来说，她倒是应该好好谢谢长宁长公主。
　　轻轻理了理自己被平王妃和众位夫人拉扯得有些褶皱的衣袖，卫芙目光冷淡地看着长乐长公主，“长乐长公主，您最好祈祷您还没有来得及做别的一些事情，否则的话……”
　　话没说完，但无疑比声嘶力竭的放狠话效果要来得好。
　　而听了卫芙的这番话，长乐长公主原本就已经是一片惨白的脸上，看着就又更白了几分。
　　她猛地抬头看向卫芙，眼里既有惧怕，又有后悔。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卫芙的心头一动。
　　这倒不似是被她的威胁给震住了，而像是……
　　她已经做了什么，现在听了这番话并为之感到后悔了。
　　卫芙的眉头越拧越紧。
　　长乐长公主……
　　她又做了什么？
　　卫芙冷着脸，“长乐长公主，你最好老实说出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长乐长公主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半天，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也许是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已经有些绝望了，所以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在最初的惊惧之后，长乐长公主的神色倒是一点点的变得镇定了下来。
　　她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道：“镇国公夫人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反正今天之后，她肯定是不能落得好了，既然这样，那就让她讨厌的人也跟着不好吧。
　　长乐长公主这样想着，竟然也感觉到了些快意。
　　而在她身边的长宁长公主，这时候更是眉飞色舞的。
　　就是这样！
　　最好这两个人当场厮打起来才痛快呢！
　　不过，让长宁长公主失望的是，卫芙和长乐到底还是没有打起来。
　　卫芙看了长乐长公主一眼，虽然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也能看出来她是不可能将她做的手脚告知给自己的了。
　　既然如此，卫芙干脆也就不再问了。
　　她朝着平王妃点了点头，“王妃，时间也不早了，府里还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听到这话，谁都知道卫芙所说的府里有事要处理只不过是她的推脱之辞。
　　不过，平王妃也没有挑理，而是道：“既然镇国公夫人还有要事，那我也就不多留了。”
　　说着话，还召了丫鬟过来，让去玉阳郡主那里通知甜姐儿和沈珺。
　　不多时，甜姐儿和沈珺便跟着丫鬟一起回来了。
　　见着卫芙面上的冷然，甜姐儿和沈珺都觉得有些惊讶，不过她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因而即使惊讶，也都压着不提。
　　卫芙朝着两人招了招手，然后领着她们一起往外走。
　　走出老远，甜姐儿才压低声音道：“母亲，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不然，母亲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先前平王妃身边的丫鬟过去通知时，甜姐儿想着来之前卫芙与她说过的那些注意事项，心里原本还在担忧着，这是不是有人想要借着平王妃的名义，将她和沈珺骗到哪里去，再算计她们呢！
　　后来还是玉阳郡主见着她有所迟疑，很肯定地告诉她，来人确实就是平王妃身边的大丫鬟，这才打消了甜姐儿心中的疑虑。
　　不过，便是如此，她也是在真正看到卫芙之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的。
　　但现在看来……
　　先前众位夫人在戏楼这边看戏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甜姐儿这般想着，与有着同样猜测的沈珺对视了一眼。
　　见甜姐儿和沈珺如此，卫芙的脸色倒也缓和下来，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大事，放心。”
　　听她这样说，甜姐儿便也真的放心下来。
　　在如今的甜姐儿心里，对于卫芙说出来的话，那是不会有任何的质疑的，既然卫芙都说了没什么大事，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于是与卫芙说起了之前发生的一些趣事。
　　“母亲，玉阳郡主平时不怎么在外走动，但实际上也是很有趣的一个人呢，还有其他几位小姐，也都挺不错的，等下一次咱们府里要是有什么宴席，我一定要给她们都下帖子……”甜姐儿兴致勃勃地道。
　　听她这样说，卫芙的面上也多了些笑容。
　　“好好好，等过段时间府里的菊花开了，你就可以给那几位小姐下帖子，邀她们一起过来赏菊，倒也不拘要咱们府里有什么宴会。”卫芙温声道。
　　“可以吗？”甜姐儿的眼睛都亮了。
　　卫芙失笑：“这有何不可？”
　　母女俩相视一笑。
　　便是沈珺，听着卫芙的声音重新变得和蔼可亲，也不由得轻轻抿起唇，静静笑了。
　　因才一出了二门，卫芙就着了人去请姜珩，因而她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只在外面稍稍等了一会儿，姜珩就已经带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出来了。
　　“发生何事了？”姜珩面带冷然地道。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以姜珩对卫芙的了解，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断然不可能这般提前退场。
　　也正因为如此，姜珩的脸色才会如此难看。
　　-
　　
第241章 抢不走
　　
　　卫芙闻言，没有急着说话，倒是先将姜珩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初姜珩初上战场，打了一场胜仗班师回朝时，就有数不清的大姑娘小媳妇忍不住朝着他丢手帕，据传手帕的数量都能将整个京城都铺上一层了。
　　倒也不奇怪。
　　只凭着姜珩的这张脸，会有这么多的姑娘媳妇把持不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
　　再如何，卫芙也没有想到，姜珩竟然会引得长乐长公主也为了他连脸都不要了，还这样频出昏招。
　　长乐长公主难不成是守寡太多年了，所以才会被姜珩的美色所迷？
　　卫芙不得不作出这样的猜测。
　　尔后，想起堂堂镇国公，居然与“美色”这样的词扯上了关系，卫芙的唇角又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看起来心情倒是突然好转了起来。
　　而这样足以用美色迷惑了皇室公主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这样想着，卫芙的心情也就更好了。
　　看到卫芙这突然露出的笑意，姜珩便也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卫芙朝着他点了点头：“是出了点事，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府再说。”
　　姜珩自是没有不应的。
　　一家人于是上马的上马，坐马车的坐马车，仍是先绕路将沈珺送回了沈家，然后才往镇国公府行去。
　　等回了府，也差不多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了，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过晚膳之后，几个孩子各自回了院子，姜珩才用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卫芙。
　　“夫人，到底发生何事了？”姜珩问道。
　　卫芙想到长乐长公主，面色也变得阴沉起来，然后将之前在平王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卫芙的话，姜珩却是沉默下来。
　　他看着倒不像是如何生气，只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卫芙。
　　卫芙微微一顿，“怎么着，你这是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招惹到了长乐长公主吗？”
　　姜珩想的当然不会是这个。
　　对于他来说，长乐长公主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他连她的容貌都想不起，又哪里能想起来别的？
　　他想的是……
　　“夫人，我怎么觉着，有人觊觎我，想要把你挤开，你倒是不怎么生气的样子，也就是知道了长乐长公主对孩子们做的那些事，你才真正的生气起来？”姜珩道。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姜珩到后来看着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
　　卫芙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外人若是知晓，他们眼里的冷面战神，私下里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知道会不会惊得眼珠子都落下来。
　　不过，看着姜珩那委屈的样子，卫芙到底还是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道：“你说得还真是没错，知道长乐长公主竟然暗暗肖想你，我还真没怎么生气。”
　　她那时只是觉得长乐长公主很可笑。
　　也确实是在知道长乐长公主竟然还对孩子们做了这些事，她才动了怒。
　　听卫芙承认了，姜珩更觉得委屈了。
　　早知道自己在夫人心里的地位不怎么高，但轻而易举的就被孩子们比下去，这也让国公爷觉得面上很挂不住好吗？
　　他于是也不说话，就拿了控诉的目光看着卫芙，期待用这样的方式唤回卫芙的良心。
　　卫芙被他逗乐了。
　　然后，她扯着姜珩的衣袖轻轻摇了摇，“不过，我不因为她肖想你而生气，却也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而是因为我知道，她抢不走你。”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为了一个注定的失败者而生气呢？
　　能让她生气的，也就只有长乐长公主对孩子们做的那些了。
　　听卫芙这样说，一时之间姜珩只觉得从心里熨帖到了头顶，立即就被安抚下来了。
　　“夫人说的对，她抢不走，任何人都抢不走。”姜珩将卫芙的手握在掌心，这样轻声道。
　　卫芙轻笑。
　　她能那般笃定，其实也只是因为她如今已经看清了自己，以及姜珩的心而已。
　　“不过……”卫芙看着她与姜珩交握在一起的手，声音泛着些许的冷意，“她抢不走是一回事，但她想抢，也抢过，甚至还对孩子们做了那些小动作，这是我绝对不能容许的。”
　　姜珩握着卫芙的手更加用力，眼里有着与卫芙一样的冷然：“自是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
　　好半晌，卫芙才轻声道：“今晚许是要下雨，明儿天凉了，咱们也该入宫一趟了。”
　　入宫，自是要去哭诉的。
　　卫芙和孩子们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若是不入宫哭诉一番，找方皇后和圣上作主，那岂不是对不起她头上顶着的名声？
　　姜珩微微颔首。
　　*
　　翌日。
　　用过早膳之后，卫芙和姜珩换了身衣裳，便准备入宫。
　　圣上体恤姜珩前些年的辛苦，在姜珩回京之后特意让姜珩不必急着上朝，只在府里多休息几日，在如此情况之下，按说卫芙和姜珩想要入宫，是要先往宫里递牌子，得了宫里的允许，这才能进得宫门的。
　　不过……
　　他们这次可是要去宫里哭诉，并且让人作主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心里不忿之下，行事自然也就会比平时少了那么几分妥帖，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不是吗？
　　两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宫门之外。
　　许是宫里的圣上和方皇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了，镇国公府的马车才到了宫门外，就有早就守在这里的宫人迎了上来。
　　“镇国公，镇国公夫人安好。”宫人们行了礼，领头的一名公公这才道：“圣上和皇后娘娘想着国公爷与夫人今日许是要入宫，特意吩咐了下来，让不用通报，由咱们领着国公爷和夫人入宫便是。”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看来……
　　这些年来，“卫芙”别的做得不成功，但是塑造出这样一个作天作地的形象，却是相当成功的。
　　要不然，宫里的圣上与方皇后，也不会对他们今天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了。
　　卫芙轻咳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她自然就更该好好在方皇后跟前哭诉一场了。
　　-
　　
第242章 哭诉
　　
　　卫芙入宫，自然是直接去后宫见方皇后，而姜珩则要去面圣，两人入得宫门同行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分开了。
　　一路来到坤宁宫，卫芙被坤宁宫的宫女引到了正殿外。
　　在正殿外站定，卫芙没有急着入内，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再准备了一下心情，这才随着宫女踏入了正殿。
　　在踏入正殿的那一瞬间，卫芙就变了脸，速度之快，令退到一旁的那名宫女一时之间都忍不住面露惊愕，虽然她很快就将惊愕收了起来，但由此也可见卫芙这会儿的表现有多让人惊讶了。
　　“皇后娘娘，镇国公夫人到了。”宫女轻声禀报。
　　这话音方落地，方皇后都还没说一句话呢，卫芙就又是愤怒又是委屈的往方皇后的跟前扑了过去：“皇后娘娘，您可要替臣妾作主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而且声音还极为尖利，听在人耳中，那是绝对能够起到吓人一跳的作用的。
　　方皇后原本正捧着一册书在翻看着，猛然听到卫芙这样的声音，只觉得心头一震，手上一紧，然后就听到“哧拉”的一声响，原本正在翻着的那页书就这样被撒了下来。
　　方皇后：……
　　看到这一幕，殿内的宫女们也都垂下头，再不敢看上一眼。
　　方皇后年少时亦是京中极有名气的才女，后来嫁入了皇家，自然不好再对外展露自己的才华，倒是喜欢上了收藏书籍，如今坤宁宫里就专门收拾了一间藏书阁，里面的各种孤本珍本数不胜数，且都是方皇后的心头好。
　　这会儿，方皇后正在看的这册书，就是一本孤本。
　　而现在……
　　这册书，就因为镇国公夫人的咋咋呼呼而被撕坏了一页。
　　在殿内服侍的宫女对于方皇后的脾气再了解不过，方皇后稳坐中宫几十载，虽然极具威严，但素来也算是随和，不过，这随和的前提却是不涉及到她的那些藏书。
　　若是涉及到这些书……
　　听说太子年幼时曾经无意间毁了方皇后的一册书，向来待太子极为温和耐心的方皇后，虽然没有怒火高涨，却也罚了太子面壁三个时辰。
　　太子尚且如此，到了镇国公夫人这里，应该会更严重吧？
　　众宫女都这样想。
　　不过，让宫女们觉得意外的是，虽然方皇后的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只是这么一瞬间而已，很快，方皇后就露出一个再和煦不过的笑容来。
　　卫芙方才那一扑，就像是早早的就在心里算好了距离的一般，直接就扑到了方皇后的脚边，然后一伸手，就又揪住了方皇后凤袍的一角。
　　方皇后微微一顿。
　　上次在千秋宴上，她也是这样被同一个人揪住了凤袍的。
　　而卫芙，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方皇后的异样一般，揪着凤袍就开始哭诉起来：“皇后娘娘，臣妾这次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长乐长公主她……”
　　然后就开始稍稍夸张了一些的将昨日平王妃生辰宴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方皇后听得差点就要抛开她所有的仪态嘴角直抽抽了。
　　虽然只是一日的功夫，但昨日平王妃的生辰宴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宴席才一散了，当时在场的众人就用着各种各样的法子将这件事给传了出去。
　　方皇后，自然也知道了。
　　可方皇后所知的，怎么就跟卫芙所说的有那么一些出入呢？
　　比如说，在卫芙的哭诉里，长乐长公主昨日被长宁长公主揭了面皮之后，不仅不以为耻，反而还得意洋洋，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那丑恶的嘴脸，而且还试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卫芙动手？
　　方皇后有些头疼。
　　果然，但凡是与这位镇国公夫人扯上关系，就绝对不会让人愉快。
　　当着她的面，竟然都敢如此胡编乱造，仅凭着这一点，治她的罪都不亏！
　　不过……
　　要是真能治罪，方皇后也不至于如此头疼了。
　　缓缓吸了一口气，方皇后道：“镇国公夫人竟然也能受这等委屈？本宫还以为，按着镇国公夫人的脾性，当场就得打回去呢！”
　　卫芙闻言哭声一顿，有些怪不好意思地道：“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就跟臣妾的脾气有多不好一样。”
　　方皇后轻笑了一声。
　　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她的意思那是再明显不过了。
　　卫芙倒没有因为方皇后这样的反应而有任何的改变，她这时候因为先前的一番哭诉两眼泛红，眼泪更是沾得满脸都是，便是这样，她还是将方皇后的凤袍一角紧紧抓在手里，让方皇后都有些担心，卫芙会不会拿了她的凤袍来擦脸上的涕泪。
　　要说京中还有让方皇后都觉得无奈的官眷，那也就只有眼前的卫芙了。
　　卫芙一点要收敛些的自觉都没有，扯着凤袍继续哭道：“皇后娘娘，您可看看长乐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夫君在外征战这么多年，长乐长公主竟然就这样算计上夫君，也算计上臣妾和几个孩子了，竟然还想嫁给夫君，让夫君尚公主？”
　　越说到后面，卫芙的尾音就越是往上扬，眼瞅着就又要压制不住了。
　　方皇后原本是要因为卫芙这越发显得尖锐的声音而拧眉的，但听到最后那句“尚公主”，面色不自觉的就阴沉了下来。
　　她的面色阴沉不是因为卫芙，而是因为长乐长公主。
　　就如同卫芙所说的那般，长乐长公主有这样的想法，本就是极为离奇的。
　　让一位景朝军中最重要的将领娶她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她怎么这么能想呢？
　　方皇后原本是不知道长乐长公主这件事的，昨日知道这件事，而且还知道长乐长公主竟然还去了圣上跟前自荐，方皇后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反应了。
　　这个长乐……
　　真是不知所谓！
　　这般一想，先前因为卫芙的哭闹而生出的那些不悦倏然就褪去许多，方皇后神色柔和地看着卫芙，道：“镇国公夫人不必为此而担忧，无论是圣上还是本宫，都绝不会让长乐如此胡来的。”
　　-
　　
第243章 荒唐人
　　
　　卫芙闻言，又要往方皇后那边扑，但方皇后及时使了眼色给旁边服侍的宫女，那宫女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在卫芙作势欲扑的那一瞬间，就及时将卫芙扶住了。
　　“夫人，皇后娘娘给您赐座。”宫女低声道。
　　这宫女的身形虽然看着纤细，但手劲儿却着实不小，卫芙只觉得一双手从她的腋下穿过，直接就裹挟着她往一旁早就搬过来的一个锦杌上坐了过去。
　　卫芙觉得这坐姿不对，不太舒服，想要活动一下身体换个姿势呢，就觉得那双手从她的腋下离开，却又落在了她的肩上，将她重重往下压着。
　　这让卫芙有些无语。
　　该说这宫女太有眼力见儿了，还是说方皇后是真的怕了她的作了？
　　不能朝着方皇后扑过去，卫芙便拿着手里的丝帕擦了擦眼睛，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皇后娘娘，您可真是英明啊，要不然臣妾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抢了臣妾的夫君，住着臣妾的宅子，还要打臣妾的孩子们了……”
　　这话说的，方皇后都不知要作何反应了。
　　而卫芙也没想过要得到方皇后的回应，她继续道：“皇后娘娘您能替臣妾作主，那对臣妾和孩子们来说就是有着大恩的，臣妾回府之后，一定要在祠堂里为皇后娘娘立上一座长生牌们，臣妾和三个孩子每日都给皇后娘娘您上三柱……”
　　话还没说完，方才压着卫芙的那名宫女重重一声咳嗽，将卫芙的话给打断了。
　　不仅这名宫女，坤宁宫里服侍的其他宫女们，这时候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祠堂里立牌位？
　　这要是换了个人，方皇后指定早就让人将她拖出去了。
　　祠堂那是什么地方，在祠堂里有牌位的人，可从来都没有活人，难不成这是在咒方皇后早死，而且还是当着方皇后的面咒的？
　　不过……
　　镇国公夫人，这位根本就不是常人啊，行事风格那也与一般人大相径庭，这些年来因为镇国公夫人的荒唐而吃亏的人，那还少吗？
　　便是在这深宫之中，也没少流传镇国公夫人闹出来的笑话。
　　宫女们只是没有想到，上次千秋宴上，卫芙揪着方皇后的凤袍不放就已经算是放肆了，这次竟然还敢更放肆。
　　而方皇后，她便是再好的涵养，听到卫芙这样说，眉峰也不由得连连跳动了好几下。
　　方皇后其实是想发火的，她身为中宫，还深得景文帝的敬重，便是庄太后这位景文帝的生母，尚且不能说是压她一头，可以说，她已经站到了这世间女子能够抵达的顶峰。
　　有着如此的地位，方皇后又如何能容忍有人对自己如此不敬？
　　不过……
　　她看了卫芙一眼。
　　虽然卫芙嘴里说着这与咒方皇后无异的话，但她面上的表情却是再情真意切不过，看着竟然是真的这样想的。
　　说不定，她回了镇国公府，还真会给方皇后立上一座长生牌位，按着一日三餐的上香呢。
　　想想那样的场景，方皇后的嘴角更是忍不住抽了抽。
　　就这么一个荒唐人，你说不跟她计较吧，心里总是不得劲，就好像有口气哽在那里没有发作出来，但你说跟她计较吧，好像又显得不够大度。
　　这可真是豆腐掉进灰堆里，拍也拍不得，打也打不得。
　　方皇后只觉得心里生出一股子的郁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之压了下去。
　　这满京城的官眷，能让她如此的，大概也就眼前这人了。
　　方皇后有些无奈。
　　她摇了摇头，道：“长生牌位就不必了，这件事本也是长乐做得不对，本宫虽是长乐的皇嫂，却也不能因为长乐而置镇国公府于不顾，镇国公夫人只需稍候几日，这件事便会有一个结果了。”
　　卫芙闻言立即就变得兴高采烈起来：“还是皇后娘娘您明事理，您说说看，长乐长公主怎么着也是圣上的妹妹，怎么竟是长成了这样，可不就是好竹出了歹……”
　　话还没说完，卫芙就捂住了嘴。
　　什么好竹出歹笋，真要论起来，这可就是在非议先皇了。
　　方皇后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现在倒是知道紧张了，说话的时候嘴上怎么就不把门儿呢？
　　没等方皇后说什么呢，卫芙便极为拙劣的转移着话题：“圣上和皇后娘娘果然是这天下一等一的明理人儿，也就是遇到了圣上这般的明主，夫君才能安心在外十几年，不用担心我们娘儿仨呢……”
　　方皇后睨了卫芙一眼。
　　这会儿倒是知道说好话了！
　　不过，这样一个嘴上不知道把门儿，又什么话都敢说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即使有着拍马屁的嫌疑，也总不会让人怀疑她说这番话的真心有几何，因而自卫芙入得坤宁宫以来，方皇后总算是觉得心里有些熨帖了。
　　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还得了圣上的敬重地位无比稳固，方皇后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小意奉承的人，但卫芙与那些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也正是如此，卫芙这再明显不过的奉承，才会让方皇后有这般感觉。
　　比起坤宁宫里的其乐融融，乾清宫里，气氛就要差了许多。
　　不同于卫芙这样插科打诨的方式，姜珩自一见着景文帝，便神色肃然的将昨日平王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圣上，于臣而言，妻子儿女与边关的稳固有着相同的分量，只要臣的妻儿并未犯下那等谋逆大罪，臣绝不允人欺侮臣的妻儿！”姜珩跪于景文帝跟前，背脊却挺得笔直，让人轻易的便能看出来他态度的坚决。
　　立于景文帝身后的王公公眉峰微微一抖。
　　镇国公虽是跪着的，但这般姿态，却是能叫人看出些许威胁的意味来，当今圣上可从来都不是可以任由臣子忤逆之人，这镇国公……
　　胆子倒是大。
　　不过，想想倒也不奇怪。
　　镇国公可与京城这些从未真正见过血的文臣不同，那是真正的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在妻儿被人所欺之时，若是连这点胆气也无，那也不可能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将各夷族抵御于景朝国土之外了。
　　-
　　
第244章 辛苦
　　
　　至于，圣上会不会因镇国公如此所为就动怒，王公公倒并不担心。
　　圣上对镇国公，对镇国公府的看重，那是不用眼睛都能瞧得出来的，更何况是王公公这等近身服侍之人呢？
　　更何况，镇国公这样的沙场战将，在外征战之时，却被长乐长公主如此觊觎，甚至还因此而闹出那么些事来，这本就足以让镇国公震怒了，镇国公会在圣上面前如此硬梆梆的，于情于理，倒也并不难以理解。
　　圣上胸中自有沟壑，对于那些真正有用的臣子，向来都是极为宽宏大量的，自然不可能因此而生镇国公的气。
　　也确实就如王公公所想的这般，见着姜珩如此，景文帝面上并无任何的怒色，还自御案前走了出来，亲自将姜珩扶起来。
　　“姜爱卿快快平身，说起来，倒是朕没有管教好长乐，才叫她生出了这般心思，镇国公大可放心，朕绝不会袒护长乐，定会好好处置她！”景文帝这般道。
　　这般说着，景文帝便想起了当初长乐入宫求见，想要求他给她和姜珩赐婚的事。
　　景文帝这些年来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姜珩对妻儿的重视，自然不可能同意长乐这样的请求，退一万步说，哪怕姜珩对妻儿并不上心，景文帝也是断然容不得长乐有这样的想法的。
　　像姜珩这种股肱重臣，若是尚了公主，那才是景文帝以及景朝不可承受的损失，便是也有过尚主之人得了旨意可不必受限于规矩只能领闲差的先例，但很显然，一个长乐，还不能让景文帝这般特意下旨。
　　再则，一个皇室不受宠的长公主，而且还寡居多年，若是逼着姜珩抛妻弃子的只为娶一个这样的人，毫无疑问，这定会让姜珩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虽然这些年过去了，军中也涌现出了一批年轻的武将，但这些人比起姜珩来，可还差了不知道多少，并不是短时间就能替代了姜珩的，在如此情况之下，景文帝又如何可能这般折辱姜珩呢？
　　不管从哪方面讲，景文帝都是绝对不可能遂了长乐的愿的。
　　是以，长乐那次入宫觐见，是惹了景文帝的震怒，几乎是被人拖了出去的。
　　自那之后，长乐便再未进过宫，便是年节时的宫宴，也都用了身体不适的托辞。
　　不过，景文帝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原本景文帝以为，被他那般斥责之后，长乐应该已经打消了那样不切实际的念头才是，毕竟，她好歹也是长公主，也该要点脸面才是。
　　哪里能想到，长乐长公主不仅没有打消这样的念头，还暗中做了这么些事。
　　昨日从方皇后那里知道平王府里发生的这些事时，哪怕并无外人在场，景文帝都仍觉得面上有些发热。
　　能让他这个一国之君如此，可见对于长乐长公主所为，景文帝有多恼怒了。
　　先前景文帝与姜珩所说的，这次定会处置长乐长公主，可并非只是托词，他是真的这般决定的。
　　同时，对于长宁长公主，景文帝也不是没有恼怒的。
　　若不是长宁长公主在平王妃的生辰宴这样的场合上将长乐对镇国公的觊觎这样揭了出来，这件事又如何会闹得这么大？
　　长宁……
　　是真的被太后宠坏了！
　　景文帝脸色略有些阴沉地想着。
　　原本，因为庄太后这段时日时不时的就念叨几句，景文帝对于收回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虽然不后悔，但也在考虑着要从哪里补偿长宁一些，哪里能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这倒叫景文帝觉得他之前想要补偿长宁的想法简直就是个笑话了。
　　这些想法飞快的在景文帝的脑中闪过，他伸出手，在姜珩的肩上拍了拍：“姜爱卿为国为民镇守边关二十载，这些朕都是看在眼里的，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辱入姜爱卿及家眷，长乐定会为她的任性妄为而付出代价！”
　　能叫一国之君这般再三允诺，姜珩自然不可能还咬着这件事不放。
　　他肃着一张脸，朝着景文帝施了一礼：“是臣让圣上为难了，臣有罪！”
　　听他这样说，景文帝原本略有些阴沉的心情便也迅速转晴，再次拍了拍姜珩的肩，景文帝道：“姜爱卿这是哪里的话，你报朕与景朝忠诚，若朕还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那朕这个一国之君，也就不足以使人追随了……”
　　笑声极为爽朗。
　　“圣上……”姜珩想要说什么，却被景文帝摆手制止了。
　　“姜爱卿不必多想，朕自是知道姜爱卿的为人，这些年，也是辛苦姜爱卿了。”景文帝道。
　　这话，景文帝倒也说得情真意切。
　　当初景朝陷入战乱的危机之中，多少文武大臣在朝堂上吵了好几日都没能吵出一个结果来，那些因为多年的安逸生活而失了血性的武将们，更是都不敢踏足战场，要不是那时年仅十六岁的姜珩挺身而出，安宁了多年的景朝会不会就此生灵涂炭，还真是个未知数。
　　夷哪怕景朝的国土乃是多倍于夷族，人口亦超出夷族太多，但族本就是早有预谋，有心算无心之下，一旦让夷族铁蹄迈进景朝国土之内，短时间之内，想要将之驱逐出去，若没有一个强势的将领，那也是极为艰难的事。
　　也许最终还是能够将夷族驱逐，但在那样的过程之中，有多少景朝百姓会因此而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又有多少景朝将士会饮恨而终？
　　这些年来，景朝之所以还能保持这般安宁，说起来，都是姜珩，以及边关将士之功。
　　这一点，景文帝心知肚明。
　　正是如此，哪怕这些年来，随着夷族的不敢轻举妄动，景文帝心里渐渐生出了对姜珩的忌惮与防备，但那也只是因为帝王天性中的多疑，以及帝王权术的必要而已，对于姜珩的功劳，景文帝从来不曾否定过。
　　听闻景文帝此言，姜珩单膝跪下，朝着景文帝抱拳道：“臣为圣上为景朝尽忠，不敢言辛苦！”
　　-
　　
第245章 各有所爱
　　
　　不辛苦？
　　那自是不可能的。
　　姜珩自踏上战场已经有整整二十载，除却最开始那几年，后来因为卫芙犯了那魂离之症，他不得不先失去了妻子，后来又无法顾及儿女。
　　脚踩在边关的土地上，姜珩的面前是无数想要入侵景朝的敌人，身后是需要他守护的亲人及家国，在他征战沙场时，他无暇去想那么许多，但当无数个夜深人静时，想想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妻子，想想他从未尽到过教养之责的儿女，姜珩的心里，又如何能不苦？
　　这么多年的苦，他独自咽下了，为的可不是让他的妻儿被长乐长公主这样的人欺辱！
　　想到长乐长公主那些龌龊的打算，姜珩微微垂眸。
　　景文帝再次将姜珩扶了起来，“姜爱卿的辛苦，朕自是看在了眼里的！”
　　说到这里，话锋猛然一转：“听说镇国公夫人去了坤宁宫，按着镇国公夫人的脾性，这会儿想必皇后都该头疼了，姜爱卿还是快快去接了夫人一起出宫吧！”
　　提到卫芙，景文帝许是觉得有趣，最后倒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能让皇后头疼的人，姜爱卿你这夫人也算是独一份儿了。”景文帝道。
　　听景文帝说起卫芙，姜珩的眼神可见的变得温和起来，他道：“圣上，臣与夫人年少相识，既然能够结为夫妻，无论发生何事，臣自当护着她。”
　　景文帝深深看了姜珩一眼。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姜珩说这话确实是万分的真心。
　　也正因为如此，景文帝才会觉得诧异。
　　那位镇国公夫人，这些年来可没干什么好事儿，便是景文帝这个帝王，时不时的也总能听到一些关于镇国公夫人的传言，说的还都是她有多荒唐。
　　这样一个妇人……
　　是如何能得了姜珩这种维护的？
　　或者说，这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想想自己面前这位能臣的口味这般奇特，景文帝一时之间也不由无言。
　　不过……
　　这样也好。
　　只看姜珩是如何待他夫人的，就能看出来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哪怕景文帝近几年来会因为边关战事日趋缓和而对姜珩有所防备，但作为帝王，一个有情义的臣子，自是比一个为了自身的利益能够舍弃一切的臣子更让人来得放心。
　　而且……
　　姜珩能这般看重他的夫人，对于景文帝来说，也就是他手里掌握了姜珩的一个弱点，有利于他更好的掌控着他的这个臣子，不让他有机会超脱掌控。
　　因为心中这般想法，景文帝看姜珩的目光更为缓和了几分。
　　朝着姜珩摆了摆手，景文帝道：“行了，看姜爱卿这心思也不在朕这里，还是赶紧去接你夫人去吧。”
　　姜珩也不推脱，听景文帝此言，再次向着景文帝施了一礼，又退出几步，这才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身为外臣，姜珩自然不可能入内宫，因为有景文帝发了话，是以他离开的时候，是有景文帝身边的一位小公公随着他一起，前往坤宁宫禀报的。
　　不过，事实上，姜珩和这位小公公才将将走出乾清宫，就见着了方皇后身边的一位宫女。
　　看到姜珩，那宫女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的，她先是朝着姜珩行了礼，然后道：“婢子见过镇国公，皇后娘娘已与镇国公夫人叙完了话……”
　　她说得很是委婉，其实是方皇后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卫芙这个人了，这才会早早的就打发了宫女过来守着，务必要赶在镇国公出来的第一时间，让镇国公赶紧将人接走。
　　由此可见，方皇后对于卫芙有多嫌弃了。
　　姜珩虽然并没有亲眼看到坤宁宫里的情形，但只从这宫女的短短半句话中就能够猜出一二来了，想想卫芙在方皇后的跟前是如何作的，他心下觉得好笑，面上却是半点都没有表露出来。
　　从前的几个“卫芙”毫无疑问是给卫芙留下了很多的烂摊子，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就比如说，那几个“卫芙”竭尽所能的作，让卫芙如今可以由着自己的肆意的做她想做的任何事，而且还不用担心会惹来旁人的怀疑指点。
　　如此，比起从前那压抑着本性表现出来的贤惠端庄，自是要快活许多。
　　而姜珩……
　　他自然是想看到卫芙这般快活的。
　　也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在看到卫芙被坤宁宫的宫女带出来时，姜珩不自觉的眉眼就柔和了下来。
　　带卫芙出来的那名宫女，也就是之前被方皇后派遣去候着姜珩的那名宫女，注意到姜珩这瞬间的神色的变化，她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也不知道，镇国公这样顶天立地的真男儿，为何会这样如珠如宝的待镇国公夫人。
　　大抵，这也是京城许多人心里的一个未解之谜吧。
　　但很快，这名宫女就将这些不应该有的想法甩了出去，将人送到，又看着这对夫妻并肩远去，这才回了坤宁宫复命。
　　听这名宫女说起卫芙与姜珩见面时的情形，方皇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方皇后已经年近半百，稳坐中宫三十几载，这多年的浮沉让她的身上有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人们常说的母仪天下，大抵便也就是这样的气度了吧。
　　身为皇后，方皇后自然是有御医进献的各种保养的方子，但岁月不饶人，便是再如何保养，也顶多只能延缓一些衰老的速度罢了，岁月总会以着一种无孔不入的方式入侵，并且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留下它的痕迹。
　　方皇后自然也不会例外。
　　虽然保养得宜，看着只似是不到四十的模样，但眼角那略有些深刻的皱纹，却将她的年龄显露无遗。
　　在此之前，哪怕是看到方皇后面上的皱纹，坤宁宫里的宫女们也只觉得，那只是无伤大雅的痕迹而已，不仅不会有损方皇后的美貌，反而还让她多了种被岁月眷顾过的优雅。
　　可现在……
　　她们却只觉得，方皇后的皱纹之中，似是透着些深深的疲惫。
　　-
　　
第246章 不一样
　　
　　许久，服侍在侧的宫女们才听到了方皇后的一声轻叹。
　　“镇国公夫人……倒是有个好运道！”方皇后如此道。
　　众宫女们面面相觑。
　　她们服侍在方皇后身后也都有不短的时日了，自诩也能稍稍摸清一些方皇后的脾性，但她们可从来没有见过方皇后这般模样。
　　如果她们没有听错，她们竟然是从方皇后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的……
　　羡慕？
　　这让众宫女们都不由齐齐一颤。
　　虽然不知道方皇后为何会羡慕镇国公夫人，但她们都觉得，方皇后身为中宫之主，且深得当今圣上的敬重，又何需羡慕这世间的任何一名女子呢？
　　其中一名宫女觑了一眼方皇后的脸色，轻声道：“皇后娘娘，镇国公夫人运道是不错，生在靖安伯府还能嫁进镇国公府，有了如今这样的身份地位，但真要说好运道，这天下的女子，谁的运道又能越过皇后娘娘您呢？”
　　这名宫女心里确实是这般想的。
　　方皇后与景文帝是少年夫妻，当初方皇后嫁与景文帝时，景文帝可还不是太子呢，甚至在几名意图争储的皇子之中，他还是最不显眼的那一个。
　　也正因为如此，方皇后嫁进皇子府，曾经也是受了不少的委屈的。
　　大抵也是因为曾与方皇后携手经历过当初的艰难，景文帝才会对方皇后这般敬重，便是这后宫还有别的嫔妃，但不管是多受宠的嫔妃，也从来都不敢去招惹方皇后，方皇后这中宫之位更是无比的稳固。
　　体面与尊重，景文帝都给足了方皇后。
　　当初方皇后嫁给潜龙时期的景文帝时，皇室其他的几位皇子妃可都没将她看在眼里，但到了现在，眼看着方皇后风光了这近三十年，谁又能不羡慕方皇后的好运道呢？
　　真要说运道好……
　　这天下的女子，绝不会有人越过方皇后去！
　　殿内的一众宫女听闻此言，都不由得用力点了点头，以示她们亦是这般想的。
　　听着这般言语，再见着宫女们的动作，方皇后不由得微微和摇了摇头，却是再未说过任何话了。
　　*
　　出得宫门，坐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卫芙和姜珩才结束了沉默。
　　姜珩看着卫芙：“如何？”
　　卫芙笑了笑，“我只管怎么惹人厌烦就怎么表现就是了，反正……皇后娘娘与圣上一样，念及你这位有功之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与我计较的。”
　　姜珩也跟着笑。
　　卫芙伸了个懒腰：“说起来，能够随着性子嬉笑怒骂的，数遍京城，怕也只有我这个恶名传遍了京城的镇国公夫人了。”
　　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姜珩不仅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对的，还点了点头，很是赞同的样子：“本该如此。”
　　卫芙笑了笑，目光温柔。
　　她知道，她在方皇后那里之所以会有这诸多优待，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的夫君是姜珩。
　　若是从前，卫芙许是还会因此而觉得意难平，但在他们将从前的重重误会都全部解开，并且认定了彼此将会是陪伴他们走过往后余生的那个人之后，卫芙却是再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既然他们夫妻是一体的，那么姜珩给予她所有的荣光，这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而且……
　　卫芙笑着这般说了，却得到了姜珩一个预料之外的回答。
　　“夫人。”姜珩伸出手，将卫芙的手合在掌心，“没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与其说我给了你所有的荣光，倒不如说是你，给了我，以及你自己现有的一切。”
　　很显然，他之所以会这样说，是与当初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有关。
　　这倒叫卫芙更好奇起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虽然看姜珩的意思，当初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定发生了些有趣的事，但不管卫芙怎么回忆，始终都想不出来她那时对姜珩说了些什么，让姜珩一直记了这么多年。
　　而且，也不知道姜珩是怎么想的，不管她怎么追问，这人就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嘴就跟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这是卖的什么关子！
　　卫芙睨了姜珩一眼。
　　姜珩见状，伸手在卫芙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夫人，这就要你自己想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分明是有着宠溺的，不像是在与自己的妻子说话，反倒像是在宠闺女一般。
　　被他这样看着，卫芙却是有些不乐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这就老眼昏花了，将我看成了甜姐儿？”卫芙道。
　　姜珩就像是上瘾了一般，再在卫芙的额头上点了点，“夫人，为夫可舍不得老眼昏花，我还想再好好看你几十年呢。”
　　卫芙一怔，然后觉得脸上一热。
　　这人……
　　难不成在宫里被圣上赐了蜜喝？
　　她于是略一偏头，冷哼了一声：“其实你就算是老眼昏花了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真要算起来，我今年可才十九岁，而你么，年纪都能做我爹了……”
　　提到“爹”这个字眼，卫芙就忍不住又想起了卫明远，眉头都不由得皱了起来。
　　看她这副模样，姜珩就能猜出来她在想什么了。
　　因为重视卫芙，他自然会去了解关于卫芙的一切，包括她对于秦氏的依赖与尊敬，以及她对卫明远这个亲爹的厌恶与痛恨。
　　姜珩的眉眼变得温软起来。
　　他握着卫芙的手，轻声却又万分肯定地道：“夫人，你不用担心，我，与他不一样。”
　　卫芙的心里一暖，面色也由雨转晴，然后紧紧回握姜珩的手。
　　这一点，不用姜珩说，她也再清楚不过。
　　若不是经由这十几年的变化，看到了姜珩那颗始终不曾变过的心，她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就卸下自己的心防，决定与姜珩相守此生。
　　“我知道。”她道。
　　两人于是相视一笑。
　　相依在一起，享受了一会儿马车里这静谧又温馨的气氛，然后，卫芙想起自己还没问过姜珩入宫的情形呢，这才微微直起身子，看向姜珩：“你去圣上那里，一切都还好吧？”
　　-
　　
第247章 谁急
　　
　　姜珩握了握卫芙的手，轻轻笑道：“夫人，你都说了，方皇后看在我这个大功臣的面子上，怎么着也不会与你计较的，圣上亦是如此，我有这么多功劳在身，且这次还是长乐长公主无理在先，圣上又怎么会斥责于我？”
　　卫芙看着姜珩。
　　他说这番话时，既不像平时在外人眼中的冷漠，也没有在圣上面前的谦卑，那微扬的眉宇间尽是傲然，这让他看起来甚至是有些桀骜的。
　　这是姜珩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一面。
　　虽然卫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姜珩，但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
　　姜珩是征战了二十年的人，若他真的只是一个忠耿之人，只怕他也不可能平安到如今了。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姜珩。
　　卫芙想。
　　而现在，这个真正的姜珩，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卫芙的心里突然之间就涌出了一股让她有些情难自禁的情潮来，促使她一时没忍住，两手抱着姜珩的脸就印上了自己的唇。
　　等到做完这一切，卫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在双颊变得通红的同时，她头朝着后面微微一仰，就想离着姜珩远一点。
　　只不过……
　　姜珩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卫芙这般主动，猎物好不容易主动送上门了，他又如何容得了卫芙退却呢？
　　所以，赶在卫芙退开之前，姜珩就眼明手快的按住了卫芙的后脑勺，然后再一用力，卫芙的脸就被迫朝着姜珩这边逼近，最后，在姜珩的精准控制之下，她的一双红唇也准确的落在了姜珩的唇上。
　　一个吻结束之后，姜珩才总算是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卫芙顺势坐到了离着姜珩至少有一臂远的地方，还狠狠瞪了姜珩一眼。
　　不用看她也能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必定是十分狼狈，先是用手捂着脸颊，等到面上的温度退下一些，她这才伸手整了整头发和衣物。
　　要是等会儿以这样的模样下了马车，只怕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们在马车上做了什么了。
　　被卫芙这样瞪着，姜珩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他往后面靠了靠，以着这样懒洋洋的姿态看着卫芙，“夫人，你这也太迫不及待了些，这般热情，叫为夫实在是难以消受呀啊，若是夫人实在是急，那咱们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卫芙就从旁边小几上的攒盒里抓了几粒瓜子朝着姜珩的脸上扔了过去。
　　“你闭嘴！”卫芙恶狠狠地道。
　　姜珩于是低低地笑出声来，低沉的笑声在这空间不算大的马车里响起，让卫芙想要听不到都不行，而越是听着这笑声，她也就越觉得恼怒。
　　然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又道：“谁急了？”
　　姜珩笑得更大声了。
　　被他这样取笑，卫芙又是羞又是气的，干脆就将脸撇到一边，再不看这人。
　　见此，姜珩这才敛了笑声，往卫芙那边坐了些，没等卫芙挪地方，长臂一伸，就将卫芙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好好，夫人，是为夫说错了，你不急，是我急了才是……”
　　话说到这里，姜珩又忍不住发笑。
　　卫芙见状，暗暗冷哼一声，然后伸出手，隔着夏日那单薄的衣衫，准确的找到了姜珩腰间的软肉，揪住，再狠狠一扭……
　　“嘶……”
　　姜珩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便是他习武三十多年，但也不能将这里的皮肉练得刀枪不入啊，被卫芙这样一扭，那是真的疼。
　　见卫芙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姜珩一边抽抽着，一边用着无辜的语气道：“夫人，好痛！”
　　那语气，听着倒像是在向卫芙撒娇一般。
　　卫芙冷笑一声，“痛吗？要不然你再继续笑，说不定笑一笑你就能忘了痛了呢？”
　　姜珩连连告饶：“夫人，是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取笑你了……”
　　“哼哼！”卫芙颇有些傲慢的哼了两声。
　　但到底，手上的力道还是放松了下来。
　　然后，卫芙想要将手收回去，却又被姜珩按住了。
　　她以为姜珩还想作怪，瞪了他一眼，作势又要再拧他一回，而姜珩，却是按着卫芙的手在他的痛处轻轻揉了几下，“夫人，我腰间肯定都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卫芙睨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为他的装可怜就有所动容。
　　就冲着他这么厚的脸皮，想来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肯定也都很厚，又哪里能这么容易的就被她给拧出淤青来了？
　　她可不上他的当！
　　没有理会姜珩装可怜，卫芙瞪着他：“这是在外面呢，正经点，说正事。”
　　听她这样一说，姜珩眼中一亮：“那……意思就是，回去府里，咱们就可以不正经了？”
　　卫芙两眼一瞪。
　　姜珩没等她再说什么，就像是自己什么话也没说过一般，将这已经偏了不知道多少条街的话题拉了回来。
　　“夫人，你不用担心，当今圣上虽然也多疑，却也不会因为多疑就做出鸟尽弓藏之事，而且……”说到这里，姜珩微微一顿，“从我踏上战场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年，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孤勇就走上战场的少年了……”
　　若只是姜珩自己，他也许可以无惧生死。
　　但打从他娶到了心仪的女子，他们又有儿女开始，他的心里就已然多了牵挂，也正因为如此，他与祖上那些对景朝、对天子忠心耿耿的姜家人不一样，他并不会将自己以及妻儿的安危都寄托在帝王的身上，而是早早的就对此作了安排。
　　若是景文帝与他继续保持这样的君臣关系，那姜珩自然也不会做什么谋逆之事，但若是景文帝出于对他的猜忌就想过河拆桥，那么，景文帝也一定会知道，他是挑了一块怎样难啃的骨头。
　　卫芙自然再轻易不过的就从姜珩的话里听出了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因而一双美眸越瞠越圆。
　　不过……
　　虽然心里有些震惊，但同时，卫芙又觉得本该如此。
　　-
　　
第248章 一直在
　　
　　若是换了卫芙，为了她所在乎的人，她也是一定要给自己以及家人留下一条后路的。
　　这并不是存了反意，而只不过是自保而已。
　　毕竟……
　　哪怕不提前朝，就只说景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样的事的，姜珩会留着一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因为知道了这些，卫芙一时忘了先前姜珩的打趣，再次主动抱住了姜珩。
　　“夫君，你要小心。”卫芙道。
　　姜珩闻言面色柔和，轻轻笑道：“我知道。”
　　世人都道镇国公圣眷正浓，京中文武百官到了他面前都得撄其锋芒，谁都觉得姜珩以及镇国公府的所有人都是风光无限的，却少有人能看到，在这份繁华风光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前些年边关战事吃紧的时候，在景文帝的眼里，姜珩自然是不可替代的存在，至少，在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取代姜珩之前，他是无比重要的。
　　但现在，边关的几个夷族似是已经被打怕了，近两年来，便是连佯攻都少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从前不可替代的姜珩，其重要性自然也就直线下降，如此一来，景文帝还乐不乐意给予姜珩从前那样的尊崇，甚至是会不会因此而想着要卸磨杀驴，那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事了。
　　说不定……
　　现在的镇国公府看着是花团锦簇，但实则已经是烈火烹油了。
　　卫芙这般想着，在担忧的同时，又多了些对姜珩的心疼。
　　他们的这个家……
　　如今全是靠着姜珩一人在支撑着。
　　“夫君，辛苦你了。”卫芙突然道。
　　姜珩轻轻一笑，握住了卫芙的手，“夫人，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咱们这个家可不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你也同样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我是不是也要跟你道一声‘辛苦’？”
　　卫芙抿唇一笑。
　　姜珩道：“夫人，你放心，只要你在，孩子们在，那我就无所畏惧。”
　　他怕的，也就是卫芙会抛下他不知所踪而已，就像之前的那十五年一样。
　　从姜珩的语气中听出了后怕，卫芙回握他的手，“我当然在，一直在。”
　　话着这样的话，卫芙的眉宇之间也带着几分狠色。
　　她不知道从前为何会犯那离魂之症，也许正如慧觉大师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她那时候刚刚生产完伤了元气，才会被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身子，但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也就够了，这一次就让她错过了孩子们最重要的十五年，甚至还因此而让她的孩子们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任何人，或者是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再想占了她的身子，将她从她最重要的这些人身边带离，那她就是拼尽自己的最后一分力气，也绝不会让那些人或者鬼得逞的。
　　这一点，卫芙再肯定不过。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虽然只是这样一个动作，却神奇的叫他们都领会到了彼此的心思，也让两颗心前所未有的紧紧靠在了一起。
　　之后的这段时间，卫芙和姜珩再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感受着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
　　似乎只过了短短的一瞬，两人就听到了外面车夫的声音。
　　“国公爷，夫人，已经到了……”车夫道。
　　事实上，车夫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是马车里的两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他也不会大着胆子出声。
　　卫芙和姜珩这才回过神来。
　　两人相视一笑。
　　姜珩率先掀起车帘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然后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了一旁，朝着卫芙伸出了手：“夫人。”
　　卫芙再自然不过地握上姜珩的手，红唇轻轻向上牵起。
　　下了马车，两人自回了内宅。
　　才换了一身衣裳呢，略哥儿和甜姐儿就已经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面上有着无奈之色的韬哥儿。
　　“父亲，母亲……”
　　略哥儿和甜姐儿朝着卫芙和姜珩匆匆行了个礼。
　　然后，甜姐儿就有些急不可耐地道：“母亲，昨日平王府的生辰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为何今日许多人都在传，道是长乐长公主看上了……”
　　最后这两个字，甜姐儿没有说出口，而是朝着姜珩那边看了一眼。
　　姜珩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也就一晚上的功夫，这事情就已经传得这样的沸沸扬扬的，连几个孩子都知道了，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人在推动着，他可是不会相信的。
　　至于，那幕后推手是谁……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两人都觉得，长宁长公主应该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
　　毕竟，这件事的两个当事人，也就是卫芙和长乐长公主，可都是被长宁长公主视作是敌人的，她甚至都不用多做些什么，只需要将昨日生辰宴上的事传出去也就可以了，自然会多的是人帮着她给卫芙和长乐添堵，何乐而不为呢？
　　估计长宁长公主这时候还正因为她的一箭双雕而得意不已呢。
　　卫芙看了看三个孩子。
　　略哥儿和甜姐儿的面上都能看得到紧张之色。
　　长乐长公主的那些盘算，对于卫芙和姜珩来说，或许是无关紧要的，但对于甜姐儿和略哥儿来说，却是极为要紧的。
　　他们这么些年来，才总算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感受到了来自父亲母亲的疼爱，知道了真正的家是什么样的感觉，又怎么可能乐意因为一个外人而毁了这一切呢？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这般紧张，知道卫芙和姜珩从宫里出来了，立即就来了汀兰院。
　　甚至，甜姐儿时不时的还会拿了一种类似警惕与防备的目光看向姜珩，就好像姜珩随时都会被长乐长公主给勾走了一样。
　　姜珩对此自是无言的。
　　这可是他的亲闺女，却把他当贼一样看，他这心里能好受得了吗？
　　而卫芙，看出甜姐儿在想什么，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你这丫头，可别把你父亲往坏处想，长乐长公主不过就是个与咱们一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而已，她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
　　
第249章 引以为傲
　　
　　大抵是因为卫芙这句话在平静中透出的肯定，甜姐儿猛地就舒了口气。
　　“母亲，您这样说，那就太好了！”甜姐儿这才伸手抱住卫芙的胳膊，“您可不知道，今儿您和父亲出门之后，那个讨人厌的福安县主就不请自来了，我还道她是为了什么呢，却不想她巴巴地讲了昨天生辰宴上发生的事……”
　　说着这话时，甜姐儿面上的厌恶再明显不过。
　　卫芙和长宁长公主向来针锋相对，可能是受了她们的影响，甜姐儿和福安县主见了面也从来都没有好声气儿。
　　这不，福安县主才一从长宁长公主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打着看笑话的主意来了镇国公府，将当时的情形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就跟当时她就在那里看着的一样。
　　甜姐儿当时听了就觉得来气，要不是好歹还要端着点主人的大气，她指不定就得跟福安县主大打出手了。
　　也正是如此，将得意洋洋的福安县主送走了之后，接下来的这半天，甜姐儿一直都处于担忧之中。
　　在她的影响之下，便是最开始并不觉得担心的略哥儿，也都跟着担心起来。
　　担心昨儿卫芙有没有受了委屈，担心卫芙会不会因为长乐长公主那样恶心的算计而生气，也担心他们的父亲会不会被长乐长公主给勾走了。
　　比起甜姐儿和略哥儿，韬哥儿无疑就要淡定许多了。
　　事实上，韬哥儿也不是没有劝过甜姐儿和略哥儿，让他们不要多想，但甜姐儿和略哥儿又哪里能控制住自己不多想呢？
　　听甜姐儿讲述完，卫芙不由笑着摇了摇头，“甜姐儿，对长宁长公主以及福安县主这种人，你压根儿就不用过多的理会，只需要过得比她们想象的要好，就足够让她们难受了。还有，我和你们父亲今日入宫，就是去处理长乐长公主的事的，你们不必为她感到介怀。”
　　听了卫芙此言，甜姐儿和略哥儿都重重点头。
　　在卫芙和姜珩没回来的时候，他们只觉得整个人都没了主心骨一般，这会儿听了卫芙这再肯定不过的话，自然也就定下了心，再想想此前的那些纠结，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
　　两人互视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
　　卫芙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在兄妹二人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你们呀，什么时候能像你们哥哥一样让人省心，那也就好了。”
　　先前甜姐儿和略哥儿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恐长乐长公主的觊觎会给他们一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但韬哥儿却半点也没有这样的担忧。
　　虽然还没有得到韬哥儿完全的谅解，但卫芙当然能看出来，韬哥儿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他仍沉默少言，却也不像最初时那样冰冷了，时不时的也能与卫芙说上几句话。
　　这些，都足以让卫芙看出来，韬哥儿对于他们这个家，并不是不在乎的。
　　他当然不是不在乎他们的家，他只是不觉得长乐长公主会是个威胁而已。
　　比起略哥儿和甜姐儿，只大了不到两岁的韬哥儿，确实要冷静淡定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听了这话，略哥儿笑嘻嘻地道：“母亲，大哥是什么样的心性，我和甜姐儿是什么样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非要拿了我们和大哥比，那不是故意让我们难堪吗？”
　　甜姐儿也抱着卫芙的胳膊摇来晃去：“是啊，母亲，我们当然不能跟大哥比！”
　　龙凤胎说这话时，颇有些引以为傲的意味。
　　在卫芙没有归来，姜珩也常年在外的那些年里，龙凤胎一直都生活在只大他们不到两岁的韬哥儿的庇护之下，这不仅让龙凤胎免于在“卫芙”的冷漠之下变成和韬哥儿一样，也让龙凤胎打从心底的将韬哥儿看作了他们最重要的人。
　　便是如今，亦是如此。
　　是以，听卫芙夸韬哥儿，龙凤胎自是只会觉得高兴的。
　　而韬哥儿，看略哥儿和甜姐儿如此，面色也不由变得柔和起来。
　　“略哥儿和甜姐儿也很好。”他道。
　　卫芙笑着看向韬哥儿：“我知道，你们都很好。”
　　那目光里似是带着温度，让韬哥儿已凝结成冰的一颗心，都不自觉的开始有融化的趋向。
　　但很快，韬哥儿就似没有听到卫芙这话一般，收回目光微垂着眼睑。
　　卫芙也不觉得泄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韬哥儿会变成这般，不仅仅是因为当初发生的那件事，还有后面这些年所受到的冷漠与忽视，这些都是长年累月的在他心里一点点的累积而成的，想要将这所有的不愉快从他的心里搬离，自然也同样需要漫长的时间。
　　好在，这一次，卫芙再不会中途缺席。
　　即使知道韬哥儿看不到，卫芙还是朝着韬哥儿露出一个笑容。
　　这时，略哥儿有些好奇地道：“父亲，母亲，您们今日进宫，是去讨个公道吗？”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你们父亲啊，只是进宫向皇后娘娘哭诉，以及让圣上知道我们所承受的委屈而已，可不敢说什么讨个公道，长乐长公主再如何，那也是皇室之人，也只有圣上，才能给我们一家一个公道，知道了吗？”
　　略哥儿挠了挠头。
　　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甜姐儿与略哥儿是差不多的表情。
　　只有韬哥儿，在听了卫芙的这番话之后，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卫芙也没有多说，见着映雪和映岚进了屋朝着她行了个礼，便知道这是午膳准备好了，因而道：“好了，长乐长公主的事，圣上和皇后娘娘自然有所决断，这些也不是咱们该想的，咱们还是赶紧用膳吧，还是说，你们都还没饿？”
　　一听这话，略哥儿和甜姐儿立即将之前所想都抛到了一边去。
　　“饿了，怎么没饿呢？”
　　略哥儿和甜姐异口同声地道，将龙凤胎之间的默契展露无遗。
　　便是韬哥儿，也动作利落的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确实是饿了。
　　-
　　
第250章 圣旨
　　
　　韬哥儿三兄妹很快就知道了，圣上给的公道是什么。
　　也就在卫芙和姜珩入宫哭诉的第二日，就有圣旨去了长乐长公主府，而宫里的公公自长乐长公主离开之后，公主府就立即大门紧闭。
　　若是放在从前，长乐长公主本就很少外出，公主府这般大门紧闭，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过……
　　如今嘛，按着长乐长公主那样的活跃，这样的情况就有些让人寻味了。
　　尤其，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圣旨降临之后才发生的，也由不得人不好奇起圣旨的内容来。
　　之前平王府里发生的事，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传得人尽皆知的，这才过了两日，长乐长公主府就迎来了圣旨，这让人不得不猜测，圣旨是不是因此而来，长乐长公主是不是也由此受到了圣上的申斥。
　　毕竟……
　　听说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第二日可就入了宫。
　　这样的好奇之下，有心人自然是想尽了法子的去打听长乐长公主到底接到了怎样的圣旨了。
　　长乐长公主府大门紧闭，便是有人上门拜访也都被婉拒了，但知道圣旨内容的又不是只有长乐长公主一人，大可以去别处打听不是？
　　于是，很快也就有人从当日传旨的那名公公嘴里打听到了圣旨的内容。
　　虽然因为知道镇国公夫妇第二日去了宫里哭诉，众人都在心里猜想着，按着圣上对镇国公的看重，长乐长公主此番定是讨不了好，但再怎么着，众人也是没有想到，圣上竟然会夺了长乐长公主的封号，并且下旨让长乐长公主从此呆在公主府里反省思过。
　　而且……
　　那反省思过，还是没有期限的。
　　这样的惩罚，无疑是极重的。
　　当初先皇在世时，长乐长公主就跟透明人一般不受重视，直到先皇去世都没能有个封号，还是后来当今圣上登基，想着好歹也是自己的妹妹，都成长公主了也没有一个封号未免太难看了些，这才赐下了“长乐”这个封号。
　　在皇室，同是公主，有封号与没有封号，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比如，从前的长宁长公主与没有封号的长乐一般。
　　可以说，长乐长公主这个封号是来之极为不易的，但现在，就因为她觊觎镇国公，并且还在暗地里做了那么些事，圣上竟然直接夺了她的封号，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重。
　　更何况，圣上不仅夺了她的封号，还直接下令让她从此闭门思过。
　　说是闭门思过，却又没有个期限，这与幽禁，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只不过是没有明言而已。
　　长乐长公主……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知道了圣旨的内容之后，众人都不由得这样想。
　　随后，众人想想这圣旨的内容是如何轻易的就传得人尽皆知的，自然也就能从这小小的细节之中察觉到圣上的意思。
　　皇宫是圣上的皇宫，那传旨的公公也绝对不敢背着圣上私自将圣旨的内容透露给外人，他既然这样做了，自然也就只有唯一一个可能，那就是这本就是圣上的意思。
　　圣上不仅下了这样的圣旨，还示意下面的人将这圣旨的内容公开，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圣上因为镇国公而惩处长乐长公主的心有多坚决了。
　　长乐长公主再如何，那也是圣上的亲妹妹，她尚且因为镇国公府而落得了这样的下场，只怕下半辈子都难以再踏出公主府一步了，那……
　　镇国公的圣眷，到底有多盛？
　　京城众人都不由觉得，他们就算已经尽量的高估的，但实际上还是低估了镇国公在圣上心里的地位。
　　一时之间，不知道有多少朝臣对镇国公姜珩羡慕不已。
　　为人臣子，能像镇国公一样得了圣上的信重，大抵便已经足够了吧？
　　*
　　在外人议论着这件事的时候，镇国公府里，一家人也正因为得到了这个消息而坐到一起讨论。
　　“父亲，母亲，圣上竟然因为这件事就夺了长乐长公主的封号，还下令没有限期的禁了她的足？”略哥儿说着这话的时候，有些咋舌的样子。
　　很显然，略哥儿对此也是极为惊讶的。
　　虽然从很久之前就有所谓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种说法而已，事实却是，皇室血脉，皇族贵胄，天生的就要比旁人要尊贵几分，便是真的犯了什么事，又哪里有可能真的与普通百姓一般论罪呢？
　　略哥儿之所以会与外人一样觉得惊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了。
　　他本以为，就算卫芙和姜珩往宫里去了一趟，回来还说了圣上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但这个所谓的公道，顶多也就是圣上口头上斥责长乐长公主一番，再象征性的禁足也就算了。
　　毕竟，长乐长公主虽然不如长宁长公主那般有庄太后护着，但她也是实打实的皇室血脉，哪怕她再怎么不受重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能代表一些皇家的脸面的。
　　若是圣上真的因为这件事就重罚了长乐长公主，岂不也是在打自己以及皇家的脸？
　　正是有着这样的想法，在真正的看到了事情的处理结果之后，才会有这么多人像略哥儿一样这般惊讶。
　　谁也没想到，圣上这次会如此大动干戈。
　　不仅略哥儿，甜姐儿也有着一样的想法，正瞠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卫芙和姜珩，等着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个答案呢。
　　倒是韬哥儿，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和疑惑，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卫芙屈指在略哥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圣旨都已经下了，这自然就是圣上的意思了，总不能还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假传圣旨吧？”
　　假传圣旨，这可是死罪！
　　略哥儿捂着额头，有些不乐意地道：“母亲，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觉得很惊讶，惊讶于圣上竟然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由此可见……
　　略哥儿看向姜珩，用着又惊讶又赞叹的语气道：“父亲，看来那些人说的没错，圣上待您，也真是信重有加呢！”
　　-
　　
第251章 严惩
　　
　　前有长宁长公主因为在千秋宴上算计卫芙，污蔑镇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的名声，被圣上下旨夺了封地，后有长乐长公主觊觎姜珩，还暗中算计卫芙和韬哥儿三兄妹，因而被圣上夺了封号，还下令将之幽禁……
　　两位皇室长公主，一位地位不显，另一位却是受尽了荣宠，偏偏这姐妹俩都因为与镇国公府的人对上了而落得了不怎么好的下场。
　　长宁长公主倒还好，就算没有了封地，但她还有庄太后护着，圣上对她也不可能完全无情，怎么着都不可能过得差了，但长乐长公主可不一样，没了封号，又只能在公主府里憋着，更没有圣上的心疼，可想而知的，只怕再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像是彻底消失一般，再不出现在人们的眼中口中。
　　如此，还不足以说明圣上对镇国公姜珩的看重吗？
　　皇室公主招惹了镇国公府，尚且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别的人，那岂不是会更凄惨？
　　因为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京城许多人的心里都不由有了这样一个认知，圣上对镇国公，确实是倚重非常，镇国公以及镇国公府的其他人，都是不能招惹的。
　　一旦招惹了……
　　看看两位长公主就知道了，那后果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略哥儿也是听了一些这样的论调，再加上心中确实惊讶，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卫芙和姜珩闻言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笑。
　　略哥儿本就是个孩子，他会有这样简单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卫芙于是伸手，在略哥儿的头上用力揉了揉，道：“略哥儿，你还是好好习你的武吧。”
　　略哥儿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个纨绔，却并没有真正的沾染纨绔的种种习性，他的心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单纯，自然是见什么便是什么，又哪里会想那么许多？
　　这并不是说略哥儿笨，只是他本性如此而已。
　　反倒是韬哥儿……
　　卫芙看了韬哥儿一眼。
　　韬哥儿明显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不过，想想韬哥儿的沉默寡言，卫芙便又觉得，想要指望韬哥儿主动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怕是有些难的。
　　而略哥儿，听卫芙这样一说，他呆了一会儿，没能明白卫芙的意思。
　　甜姐儿这时候笑着伸出尾指，在白嫩的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二哥，母亲的意思你还没听明白吗？母亲是说，你的脑子太简单了，还是不要想这么多，老老实实的练武做个莽夫就好了！”
　　话说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
　　略哥儿被甜姐儿这样一打趣，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趁着甜姐儿嘻笑的时候，学着卫芙方才那样，屈指就往甜姐儿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因为以前没有这样做过，他一时没能掌握好力道，太过用力了些，在甜姐儿的额头上弹出了一个明显的红印子来。
　　甜姐儿停下笑，捂着额头，朝着卫芙撒娇：“母亲，您看二哥，当着您和父亲的面就知道欺负我呢！”
　　卫芙看着这兄妹俩的打闹，只是笑。
　　略哥儿见状，不由得意地看向了甜姐儿。
　　甜姐儿看卫芙没有要帮着自己出头的意思，想了想，却是看向了姜珩。
　　原本对于姜珩，甜姐儿是敬重与畏惧居多的，就算姜珩回来了，她也没敢像在卫芙面前一样撒娇，但这会儿，出于想要教训略哥儿的心思，甜姐儿一时倒也将对姜珩的敬畏压了下去，两步来到姜珩的跟前，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姜珩的衣袖，小声道：“父亲，您看，二哥欺负我……”
　　说着话，还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让那红痕更明显一些。
　　姜珩眼瞅着甜姐儿在自己面前耍小心眼儿，眼角都不由得微微抽了抽。
　　不过……
　　看着甜甜软软的闺女在自己的跟前，这样小声向自己撒娇，姜珩只觉心里涨得满满的，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以前，从来没有与孩子们这般亲近过，更没有让孩子们这般亲近过他。
　　也正因为这样，这时被甜姐儿这般看着，听着她小声告状，他才会有这样明显的感觉。
　　三个孩子相继出生，没过多久，卫芙就犯了那离魂之症，之后的这十五年，姜珩常年在外，与孩子们见面的机会少得可怜，当然也没有机会享受那天伦之乐，也是在卫芙归来后的现在，他才真正的体会到了做一个父亲，到底该是怎样的感觉。
　　在这样的感觉之下，姜珩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在甜姐儿的头发上抚过，似是安慰又似是安抚，等到收回手之后，他才看向了正得意不已的略哥儿。
　　“略哥儿，你身为兄长，怎能这般欺负妹妹呢？”姜珩道，“明天的训练时间，再加一个时辰。”
　　听到姜珩这话，略哥儿忍不住嚎出了声。
　　自从习武以来，他没有哪一天是轻松的，就算他能强忍下来，但并不代表他就不辛苦了，这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时辰的训练时间，简直就要了他的半条命好吗？
　　不过……
　　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看了看姜珩那一脸的严肃，略哥儿到底还是把想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而是默默点了点头。
　　甜姐儿见着略哥儿在姜珩面前吃了瘪，立即就高兴起来，先是冲着略哥儿做了个鬼脸，然后才得意地道：“二哥，一个时辰哦，到时候我会帮着你计时的，一定不会让你偷懒的！”
　　略哥儿眼角抽了抽，有心想要再弹甜姐儿一下，但想想先前弹的那一指带来的后果，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可不想再多训练一个时辰。
　　兄妹俩闹完了，甜姐儿这才回到卫芙的身边，拉着卫芙的手，道：“母亲，您快与我们说说，圣上如此严惩长乐长公主，到底是有何用意？”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手：“圣上这般，自然是因为体恤你们父亲为国尽忠，还能有何用意？这样的话，也就只能在咱们府里，且没有外人的时候才能说上一说，知道了吗？”
　　-
　　
第252章 看法
　　
　　甜姐儿的眼珠微微转了转，然后重重点头，“母亲，您放心，我记住了，不过……母亲，现在这里就我们一家人，那您是不是可以与我们好好说说了？”
　　卫芙闻言失笑，在甜姐儿的鼻尖轻轻点了点：“你这丫头！”
　　到底也没拒绝。
　　外人看来镇国公府如今正是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但很少有人能看到镇国公府的危机，或者说，就算有人能看得出来，却也没有人敢于宣之于口。
　　毕竟……
　　能让镇国公府有危机的，除了当今圣上，又还能有谁？
　　而涉及到圣上，又有何人敢说？
　　也正因为如此，外人能够说的，无非就是镇国公如何简在帝心，深得圣宠。
　　若是外人这般以为也就罢了，可要是甜姐儿几人也都是这样的想法，那将来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去。
　　是以，卫芙和姜珩对视了一眼，倒也没打算一直瞒着孩子们，而是决定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让孩子们慢慢的了解镇国公府的处境。
　　卫芙看着三个孩子，问出一个问题来：“你们觉得，咱们府里如今的处境如何？”
　　听卫芙这样一说，韬哥儿三人都是一怔。
　　然后，韬哥儿和甜姐儿都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低下头来认真思考。
　　至于略哥儿……
　　事实证明，卫芙让略哥儿好好习他的武是对的，因为略哥儿就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就算是卫芙这样问了，他也没有往更深处想过。
　　“母亲，这还用问吗？”略哥儿大大咧咧地道，“咱们镇国公府有父亲这个大功臣在，而圣上对父亲又信重有加，处境当然是再好不过呀，说上一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略哥儿是真的这样想的。
　　卫芙和姜珩不由得对视一眼。
　　他们俩都不是那等单纯的小白兔，为何能生出略哥儿这么一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单纯儿子来呢？
　　甜姐儿这时候还不忘了与略哥儿作对：“二哥，你这脑子可真是不灵光，母亲既然都这样问了，那答案总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简单的，你这样回答，不明显是个错误答案吗？”
　　说完，还不忘得意的朝着略哥儿“哼哼”了两声。
　　略哥儿瞪了甜姐儿一眼。
　　不过，想想方才甜姐儿一撒娇，父亲就罚了他明日的训练时间加一个时辰，连忙又摆出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来。
　　卫芙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只微微笑着。
　　过了一会儿，甜姐儿才试探着道：“父亲，母亲，您们的意思是，咱们府里的处境，其实并不像外人以及我们所以为的那么好？可是……这样的话，上次千秋宴上，长宁长公主因为与母亲起了冲突被收回了封地，这次长乐长公主又因为打了父亲的主意而被夺了封号，还被圣上下旨幽禁在公主府，这些，应该也不会如外人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圣上感念父亲这些年的功劳，是以对父亲宠信有加了？那么……不是因为这样，又是为了什么？”
　　甜姐儿很是疑惑。
　　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以前更是没有接触过这些，对朝中之事更是半点也不懂，能够通过卫芙的这个问题来反推出这些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她是真的想不到。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卫芙觉得意外了。
　　毕竟……
　　咳，略哥儿是这么个直肠子，她还以为与略哥儿同胞而生的甜姐儿也会是一样的呢。
　　好在，直肠子只有略哥儿一个。
　　卫芙突然就有些庆幸。
　　她伸手抚了抚甜姐儿的头发，露出一个带了些鼓励的笑容，却也没有说甜姐儿的说法对不对，而是看向了韬哥儿。
　　“韬哥儿，你的看法呢？”卫芙道。
　　虽然问了韬哥儿，但卫芙心里其实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韬哥儿平时一天也不见得能说出几句话来，更何况是让他对这样的问题发表长篇大论了。
　　不过……
　　出乎卫芙的意料，韬哥儿还真的开了口。
　　韬哥儿从前就喜欢翻看兵法谋略方面的书，只不过因为没有人指点，他就是看再多的书，顶多也就是有些粗浅的了解罢了，许多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其实并没有办法理解。
　　直到后来，他开始跟着姜珩一起学习。
　　也许是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虽然跟着姜珩学习也没有太长的时间，但每天由着姜珩教着，他以前看过的那些书，却是以着极快的速度就变得融会贯通起来。
　　以前韬哥儿也只是看过那些书而已，但这段时间以来，那些书里的内容，正在以着一种极快的速度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而姜珩以前也没有这样手把手的教过别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别的老师是如何教弟子的，干脆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来教，时不时的还会给韬哥儿讲一些朝中之事，让韬哥儿可以将之与书中内容作个映衬。
　　对于韬哥儿来说，这样的教学方法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也让他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获取了远超以往这些年的信息。
　　这时听了卫芙的问题，这段时间以来学到的那些东西在韬哥儿的脑中打了个转，在将这些都理清了之后，他这才开口说话。
　　“父亲当年之所以能够十六岁就在朝中崭露头角，又在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就被封为国公，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勇武有加，在战场上连夺大捷，也是因为当时的景朝并无一名武将可以取代父亲，而父亲在战场上立下这诸多的功劳，圣上又自诩明君，自然不可能不赏，如此，才有了镇国公府如今的地位……”
　　许是因为许久不曾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韬哥儿初时还有些不适应，明显有些磕磕绊绊的，但后来就明显要顺溜许多。
　　“自古就多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当初圣上不得不重用父亲，但如今，边关战事已歇，几个夷族看着也被父亲打怕了，至少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再卷土重来了，圣上不用担心边关的情况，对于越发位高权重的父亲，会心中生出忌惮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第253章 天赋
　　
　　韬哥儿所说的这些，略哥儿和甜姐儿此前都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们虽然打小也没有父母护着，但他们却有韬哥儿的照顾，哪怕韬哥儿其实也只比他们大了不到两岁。
　　从这个角度来说，略哥儿甜姐儿其实是幸运的，他们有韬哥儿这样一个哥哥，哪怕前些年并没有父母的疼爱与维护，但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感受过亲情。
　　也正因为有韬哥儿的照顾，比起韬哥儿来，略哥儿和甜姐儿无疑就要单纯许多。
　　只有未经磨难，才会单纯。
　　所以，这会儿听到韬哥儿所说的这些，略哥儿和甜姐儿一时之间都不由得怔住了。
　　大哥的看法……
　　与他们的，完全不一样。
　　在略哥儿和甜姐儿这般想着的时候，韬哥儿口中未停，仍在继续说着。
　　“父亲如今已经是国公，若是再让父亲像从前那样立功，那很快，圣上就要面临赏无可赏的尴尬了，更何况，父亲投身战场二十载，在军中的威望指不定比圣上这位帝王还要来得高，这样的情况，却是圣上一定不能容忍的。”
　　“长宁长公主之所以会被收回封地，不是因为她与母亲起了冲突，而是因为她在永宁县私自向百姓加收重税，使得百姓苦不堪言，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圣上自然不能容忍，既然不能容忍，当然也就一定会处置长宁长公主，会寻了母亲作为借口，大抵只是为了堵住庄太后的嘴……”
　　越往后说，韬哥儿就越显得自信。
　　“而长乐长公主在圣上的眼里只怕是半点分量也无，圣上自然也不会在乎她的日子过得是好是坏，之所以会因为这次的事而严惩长乐长公主，有可能是在做给天下人看，以此来显示圣上对父亲以及镇国公府是如何的重视，重视到连自己的亲妹妹算计了镇国公府都一定会严惩。”
　　“也有可能是做给父亲看的，作为天子，为了父亲以及咱们府里的事尚能大义灭亲，父亲这个臣子自是该更加感激以及忠诚才是，大抵，在圣上的眼里，牺牲一个长乐长公主若是能达到这些目的，是很值得的……”
　　韬哥儿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又沉默下来。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韬哥儿这时的沉默与以往并无二致，但实际上，他这时却感觉到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兴奋。
　　是的，兴奋。
　　兴奋这种情绪，以前似乎是天然的与韬哥儿绝缘的，一个无论何时都是冷淡沉默的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但现在，韬哥儿确实感受到了。
　　大概……
　　这就是人在谈及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时，自然而然就会有的反应吧。
　　韬哥儿喜欢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搜集信息，然后经由已知的这些信息分析出最有可能的结果，这样的过程不仅让他兴奋，也让他有成就感。
　　听韬哥儿说完，卫芙和姜珩心里其实都有些震动。
　　也许韬哥儿的分析并不全对，但也对了十之七八，最重要的是，韬哥儿此前也并未对朝中之事有过多少接触，顶多也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的听姜珩说上一些罢了。
　　如此……
　　都能分析出这么多的东西来，这也只能用天赋来解释了。
　　卫芙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被略哥儿抢了先。
　　略哥儿一脸崇拜地看着韬哥儿，有些惊叹地道：“大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这些……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他是真的以为，圣上连惩两位长公主，都是出于对自家的重视呢，哪里能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
　　韬哥儿闻言看了略哥儿一眼，到底没说话打击弟弟。
　　不过，韬哥儿不忍心，甜姐儿却是忍心的。
　　“二哥，你没看出来，当然是因为你没有大哥聪明了！”甜姐儿道。
　　略哥儿又忍不住朝着甜姐儿瞪眼，“甜姐儿，我今天也没招你惹你啊，你怎么就知道跟我顶嘴呢？”
　　甜姐儿做了个鬼脸，有些得意的样子。
　　等兄妹俩闹完了，这才一起看向了卫芙和姜珩：“父亲，母亲，大哥说的对吗？”
　　卫芙笑着点了点头：“韬哥儿的都对。”
　　听卫芙这样说，略哥儿和甜姐儿更加惊叹了。
　　“大哥真厉害！”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韬哥儿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被一双弟妹这样崇拜地看着，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又觉得高兴。
　　姜珩这时候道：“韬哥儿，略哥儿，甜姐儿，原本觉得你们还小，所以我和你们母亲并没想对你们说这些事，但你们生于姜家，生于镇国公府，与这些纷扰本就不可能脱得了干系，与其让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被人算计了去，倒不如早早给你们提个醒儿，但你们要记住，今日咱们一家人讨论的这些事，是绝对不能拿到外面去与人说的，今日出了这个门，你们就一定要将嘴闭紧了，知道了吗？”
　　他说得再严肃不过。
　　真要论起来，他们一家人私自议论圣上，本就已经是逾矩了，若是他们谈话的内容传了出去，定会被御史参上一本，到时候被治罪都是轻的。
　　姜珩也是担心孩子们会不知轻重的将这些事说与外人，才会如此严肃的告诫。
　　事实上，对于韬哥儿，姜珩是放心的。
　　韬哥儿虽然尚年少，但性情已然十分稳重，定是不会在外面多言的，更何况韬哥儿这沉默寡言的性子，便是离了国公府，也不会与人多说几句话。
　　但略哥儿和甜姐儿就不一样了。
　　两人性情相对单纯，又未经过大事，若是无意之间透露点什么出去，说不得就会引来祸患。
　　是以，姜珩才会这般告诫，让他们早早的就知道轻重。
　　听姜珩如此说，略哥儿和甜姐儿神色也跟着肃然起来，“父亲，母亲，您们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胡言的！”
　　他们也许不够稳重，但也知道他们谈论的这些话要是传了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如姜珩所说的那样，今日出了这门，他们定不会再与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
　　
第254章 还会更好
　　
　　而在作出了这样的保证的同时，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心里也油然生出一股使命感来。
　　他们前些年是被韬哥儿护在身后，在父亲和母亲有了极大转变之后，他们又被父亲和母亲护着，对于外面的风雨可以说是甚少有经历的。
　　他们其实都知道，他们这些年能过得如此安稳，是得益于他们是镇国公府的人。
　　否则……
　　三天两头就要出去与人打上一架的略哥儿，只怕早就在那一次次的与人争斗之中出事了，而甜姐儿，与那张生的事传得人尽皆知的，也不会仅仅只是被人暗地里嘀咕几句便罢了。
　　他们被“镇国公府”这几个字护着，在享受着安宁的同时，其实也是想为他们这个家做些什么的，只不过，在此之前，有姜珩和卫芙，以及韬哥儿在，略哥儿和甜姐儿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还能够做什么。
　　可现在……
　　他们知道了，原来在他们眼里将会一直屹立不倒的镇国公府，早就有了这么多的危机，而他们，就算能做的不多，但也可以闭紧他们的嘴，与父母兄长一起，为了保护镇国公府的安宁而努力。
　　使命感，也就是由此而来。
　　心里这般想着，龙凤胎极有默契，异口同声地道：“父亲，母亲，大哥，你们放心，不该说的，我们绝对不会与任何人说半个字！”
　　只差没有发誓了。
　　看着孩子们这般模样，卫芙的心中微暖。
　　自她醒来已经有一段时间，因为她和姜珩过去十几年的缺失，他们的这个家虽然在外人眼里是完整的，但实际上，却是孩子们却早就已经于他们离心了，家还未散，但心已经散了。
　　还好，卫芙及时醒了过来，姜珩也回来了，他们一起的努力，这才让孩子们不至于对他们继续失望下去，也一点点的挽回了孩子们的心。
　　也是到今天，听韬哥儿分析出了镇国公府面临的危机，听到略哥儿和甜姐儿那再坚定不过的声音，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他们这个家以前不曾有过的凝聚力。
　　这，才是一个家。
　　卫芙的眼眶瞬间就有些湿润。
　　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总算在今天见到了成效，让她怎么能不高兴不激动？
　　姜珩注意到卫芙如此，站到卫芙的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从后方伸出手，在卫芙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然后，他看着三个孩子，道：“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能够谨言慎行，这就好了。”
　　三个孩子都用力点了点头。
　　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自家面临着这样的隐藏危机，他们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随性。
　　见他们如此，姜珩温和地点头：“好了，我与你们母亲还有些事要说，你们先回去吧。”
　　孩子们都顺从的离开了。
　　若是平时，甜姐儿和略哥儿只怕还要在卫芙的跟前痴缠一会儿，但今天，他们一下子获取了太多的信息，却是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才行。
　　等孩子们都离开了，卫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姜珩看过来的时候，她却是笑道：“我今天……很高兴。”
　　姜珩自然知晓她是为了什么而高兴，他与卫芙相对而立，两手握住卫芙的肩头，用着近乎于承诺的语气，极为郑重地道：“夫人，过去的不能被改变，但我会与你一起，我们一起慢慢弥补孩子们，我们一家人，一定还会更好！”
　　卫芙眼眶有些发热。
　　还会更好。
　　听起来就让人心生向往。
　　她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姜珩看出来她的伤感，于是顺势转移话题：“夫人，我现在可算是体会到你为何会日日替三个孩子操心了……”
　　说到这里，还叹了一口气。
　　姜珩会如此，倒也不全是为了转移话题安慰卫芙，而是真的心有所感。
　　卫芙一怔，然后扬眉：“此话怎讲？”
　　姜珩想了想今日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表现，拧起眉头，很是头疼的样子：“先前未曾多想，略哥儿想习武，只想着若是他能吃得下这份苦，那也就由着他去了，但现在看来，就略哥儿这直肠子一样的性子，就算武艺有成，将来也定不能让他上战场去。”
　　世人对于从军者，向来有粗犷直爽这样的先入为主的印象，但事实却是，在战场上，若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那样的性情，又岂能活得长久？
　　能从战场上胜利归来的，哪一个不是精得跟猴儿一样？
　　所以啊……
　　“略哥儿这样的性情，真是不适合上战场，要不然只怕有多少条命都不够人算计的。”说着这样的话，姜珩的面上是真的有些犯愁。
　　有这么一个傻儿子，操的心真是够让做父母的少活几年！
　　愁人啊！
　　卫芙在一旁笑，笑容极为温暖。
　　做父母的为了儿女而操心，这本就是这天下万千家庭的常态，镇国公府虽然风光，但也只是一个小家而已，要不是因为十五年前的变故，她和姜珩都不会例外，也会像这天下别的父母那般，为儿女们操着心，看着他们一点点的成长。
　　当然，现在他们也已经回到了这样的正轨之中。
　　对卫芙而言，这本就是一件值得她高兴的事了。
　　姜珩的话却是还没说完，“……还有甜姐儿！”
　　卫芙有些惊讶：“甜姐儿怎么了？”
　　甜姐儿是个姑娘家，并不似略哥儿一样需要承担那么多的责任，世人对女子所有的期待，也就是嫁个好人家，然后生儿育女，顺遂一生而已。
　　卫芙无意探讨这对于女子是否公平，因为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无意也无力去改变这些，她只是认为，甜姐儿的性情天真活泼，这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但姜珩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甜姐儿的问题就更大了！”姜珩拧着眉头，“夫人，你要知道，这世间像为夫这般能够守着一个人从一而终的男子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这京城各府的老爷公子的，何人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甜姐儿这样的性情，若是嫁了一个这样的夫君，又如何能斗得过那些妾室通房的？”
　　-
　　
第255章 从一而终
　　
　　卫芙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还以为姜珩这是有何高见呢，却不想，这人说了半天，却是拐着弯的在夸他自己？
　　卫芙就不想看姜珩得意，于是故意与他唱反调：“夫君，‘从一而终’这几个字，咱们还是且先不说了吧，毕竟咱们都才三十几岁，离着盖棺论定还有几十年呢，谁知道这几十年里会发生些什么，说不定改天你就变了……”
　　最后一个“心”字没能说出来。
　　因为，姜珩没等她将话说完，就直接用自己的嘴将卫芙的嘴给堵住了，而且为了表示自己听到这些话有多不高兴，他还特意堵了好一会儿。
　　直到卫芙的双唇变得红艳艳的，姜珩才总算是稍稍离开了些，用着一种有些危险的目光看着卫芙，道：“夫人，是不是从一而终，咱们可以边走边瞧……”
　　卫芙果断转移话题，“好了，这个咱们可以稍后再说，还是先说回甜姐儿吧。”
　　姜珩看着卫芙那红艳的双唇，眸光微微黯了黯，但到底还是顺着卫芙的意思被转移了话题：“就咱们甜姐儿这样的性子，若是嫁了人，不是要受人欺负吗？”
　　最初时，姜珩还只是配合卫芙转移话题，但真的说到这里，却又不自觉的生出了些怒气来。
　　从前这些年，他没能陪伴在孩子们的身边，本就对孩子们心存愧疚，韬哥儿和略哥儿是男儿也就罢了，反正姜家的男儿自幼都是被长辈们摔打着长大的，但女儿家就不一样了，姜家向来小子多姑娘少，是以姜家的姑娘都是被如珠似宝一样的疼着护着的。
　　姜珩从前没能继承这样的传统，本就心存愧意，如今又被开发出了一片慈父心肠，正想着倾自己所能的去弥补甜姐儿呢，又如何能忍受自己的闺女如这世间女子一样，嫁一个三心二意的男子，再受那世间许多女子都受过的苦呢？
　　姜珩的眉头于是拧得越来越紧。
　　卫芙看得失笑：“夫君，你这想得也太长远了些，咱们这些年来亏欠三个孩子颇多，我是想多留甜姐儿两年的，反正甜姐儿今年也才十五岁，多留个三四年再出嫁也是省得的，这样算来，离着甜姐儿出嫁还有几年呢，你现在就想着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确实是有些早。
　　但对此，姜珩有话说。
　　“夫人此言差矣，虽然还有几年，但像为夫这样的好男儿本就难寻，说不定这几年的时间都寻不到一个呢，到时候甜姐儿可要怎么办？”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愁白了头的模样。
　　卫芙嘴角一抽：“夫君，你这到底是在替甜姐儿担忧，还是在变着法儿的夸你自己？”
　　姜珩轻咳了一声。
　　当然是在担忧甜姐儿的将来了，至于夸他自己嘛……
　　只是顺便，顺便罢了。
　　卫芙问出这样的问题，倒也没想过要等着姜珩的回答，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其实，夫君也不用这般担心。”
　　姜珩看向卫芙。
　　虽然他是存了在卫芙面前夸自己，给自己脸上贴点金的意思，但他对于甜姐儿的担忧，却也是再真不过的。
　　甜姐儿心性天真纯善，从无害人之意，若是出嫁之后真的要面对夫君的通房小妾，哪怕是正室，只怕也只有被人算计的。
　　当然，甜姐儿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只要镇国公府一天不倒，断不敢有人真的敢于她下毒手，甜姐儿也不笨，在这样的情况下多被人算计几次，她总也能得到成长，说不定将来也能熟练的运用各种手段反过来算计别人。
　　但……
　　姜珩并不希望甜姐儿有这样的成长。
　　若是可以，他当然希望甜姐儿能够一辈子保持这样的天真纯善。
　　可是……
　　在府里，倒是有他和卫芙护着甜姐儿，怎么也不会叫甜姐儿被人欺了去，但甜姐儿是姑娘家，她总会出阁，若将来他们做父母的替甜姐儿选的那个人不够好，叫甜姐儿受了委屈，那他们又该是何等的心痛？
　　总这，姜珩想想都是不能忍的。
　　可现在，向来疼爱甜姐儿的卫芙，却说他不用这般担心？
　　姜珩疑惑地看着卫芙。
　　卫芙先是定定地看了姜珩一眼，然后却是突然笑了笑，“夫君，你换个角度想想，虽然这世间男儿能够一心一意的不多，咱们就算再如何替甜姐儿挑选，说不定都会挑中一头中山狼，但甜姐儿背后不是有我们吗？若有朝一日甜姐儿在夫家受了委屈，大不了和离就是，反正咱们又不是养不起甜姐儿，韬哥儿和略哥儿也定不会嫌弃甜姐儿，再说了，就冲着镇国公府的门第，甜姐儿就算和离了，若是想要再嫁，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卫芙还真是这样想的。
　　对三个孩子，她是真的心疼到了骨子里。
　　哪怕她的生命缺失了十五年，但对于孩子们，许是出于天性，她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并且因为这十五年里没能陪在他们身边而想要弥补他们。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是半点都见不得自己的孩子们受委屈的。
　　甜姐儿是姑娘家，卫芙便是再怎么想要留她在身边，总也不能就让她终身不嫁了，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有了遇人不淑的可能。
　　若真有那一日……
　　只要甜姐儿自己不留恋，卫芙是一定会支持甜姐儿和离的。
　　别人她不管，但她的女儿，她绝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而姜珩，听到卫芙这样说，心里却是觉得有些古怪，他没有急着回应卫芙关于甜姐儿的那些话，而是拧着眉头看着卫芙：“……夫人，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借此告诫为夫不要在外拈花惹草，否则就要与为夫和离？”
　　他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于是眼睛瞪得老大：“夫人，咱们可是说好了要从一而终的，你可别想反悔！”
　　卫芙忍不住扶额。
　　这话说的，好像她这是喜新忘旧，要抛开他了一般。
　　卫芙于是剜了姜珩一眼：“咱们说甜姐儿的事呢，你东扯西扯的做什么？”
　　-
　　
第256章 不允
　　
　　姜珩于是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样子来。
　　卫芙睨了姜珩一眼，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从前我就与甜姐儿说过，夫君你在外拼杀，不仅仅只是在为国尽忠，也是为了让她将来在走错路的时候有回头从头来过的勇气，这本也是事实，只要镇国公府一天不倒，甜姐儿就始终能够拥有这样的勇气，既然如此，便是和离又如何？”
　　说到这里，卫芙就想起了秦氏。
　　当初秦氏成亲之后才知道她到底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可那时后悔显然已经有些晚了，如果当时的秦氏能有这样的勇气，在后悔了之后能果断抽身和离，那她也不会辛苦这大半辈子了。
　　在卫芙的眼里，秦氏的出身虽然在许多人的眼里不够好，但真要论起来，秦氏可一点都不比那些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差，这样的秦氏嫁给卫明远……
　　哪怕卫明远是卫芙的亲生父亲，卫芙仍觉得这是暴殄天物，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所以，秦氏当初若是真的能够选择和离，卫芙绝对是万分支持的。
　　哪怕……
　　若秦氏真的与卫明远和离了，就不会有她和卫琅的存在。
　　只因为，从小就看着秦氏是如何封闭了自己的心，卫芙是真的心疼秦氏。
　　也正因为心疼，所以她不愿意让她的女儿有可能承受这样的艰辛的。
　　想到这里，卫芙极为认真地看着姜珩：“我不是在说笑，我是真的这样想的，就像你所说的一样，世间像你这般愿意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的男子本就少见，若将来甜姐儿没有嫁对人，若她被伤了心，想要与那个人断绝关系，不管外人如何看待，我是绝对会支持甜姐儿的，我绝不允甜姐儿在别人那里受这样的委屈！”
　　委屈，心酸，痛恨，又不得不忍耐……
　　这些，都是卫芙自小从秦氏那里看到的。
　　她的女儿，她打从醒来就一直想要弥补的女儿，又如何能被人如此欺侮？
　　卫芙绝不允！
　　姜珩怔了一下，然后不由失笑。
　　卫芙这时正瞠圆了眼看着他，而且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还蕴着怒气，就似姜珩说了什么让她愤怒的话，她随时都要朝着姜珩扑过来一般。
　　卫芙若是扑过来，姜珩自然是再欢迎不过的，但他要的可不是这种扑过来。
　　握着拳凑到唇边，姜珩轻咳了一声，“夫人，你看你，甜姐儿是我们的女儿，我当然也是心疼的，也绝不会允人欺负了咱们甜姐儿，夫人你以后想做什么，为夫绝对只有支持的！”
　　听他这样说，卫芙才总算是敛下了眼中的怒气。
　　“……这样的话，夫人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恨不得扑过来把我撕了的表情看着我？”姜珩小心翼翼地道。
　　卫芙方才还因为脑中的想象而愤怒呢，但这会儿却被姜珩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瞪了姜珩一眼：“说得跟我能打得过你一样。”
　　话说完，先前抿得紧紧的唇也不由得微微弯起。
　　姜珩如今已经不觉得在卫芙的跟前插科打诨有什么不对的，他握着卫芙的肩，交她揽入怀中，道：“夫人，甜姐儿，还有韬哥儿略哥儿是我们的儿女，只要是为他们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这话说得足够旗帜鲜明了。
　　卫芙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姜珩的唇角微弯。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卫芙突然拧起眉头。
　　她突然想起了长乐长公主。
　　在平王府的时候，卫芙曾经警告过长乐长公主，最好没有来得及对三个孩子们做别的事，而当时的长乐长公主听到她的警告，神色明显有异，显然，她是已经做了些什么。
　　不过……
　　这都已经有好几日了，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卫芙就是对那日长乐长公主那异样的面色不能忘怀。
　　她总觉得，还有什么是被她忽略了的。
　　卫芙的眉头越拧越紧。
　　姜珩见状道：“夫人，你这是因何事而烦心？”
　　卫芙也没瞒着：“……我总觉得长乐长公主只怕还做了什么，但这几日又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对此，姜珩却不以为意。
　　“夫人何必在意长乐长公主做了什么？”姜珩淡淡地道，“别说这极有可能是长乐长公主故布疑阵，便是她真的做了什么又能如何？一个长乐长公主而已，要人手没人手，要脑子没脑子，就算她机关算尽，又能对我们和孩子们造成什么妨碍？”
　　说到最后，姜珩还冷笑了一声，将他的不屑表达得淋漓尽致。
　　在普通人的眼里，长乐长公主是天子胞妹，是天皇贵胄，是他们一辈子也不能触及的贵人，但姜珩还真没将长乐看在眼里。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姜珩长了一双势力眼，见长乐长公主在皇室没有存在感，就可以无视她，就是对长宁长公主，他也同样是看不上眼的。
　　之所以如此不待见长乐长公主，不是因为她不受宠，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膈应。
　　卫芙听姜珩这样一说，倒也真的安下心来。
　　毕竟……
　　就像姜珩所说的，长乐长公主要人没人，要脑子没脑子，不管她做了什么，至少是没有办法真正伤害到三个孩子的。
　　既然这样，好像也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只要伤不到孩子们，那么其他的，似乎也就无所谓了。
　　卫芙点了点头，倒也真的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去。
　　但是……
　　这时候的卫芙和姜珩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了，长乐长公主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日用完午膳，一家人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卫芙正准备让孩子们回去午休，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映雪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夫人，国公爷，刘总管让人来报，道是府外突然出现了一群……”说到这里，映雪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好似有些不好启齿一般。
　　-
　　
第257章 后招
　　
　　卫芙心中一动。
　　她和姜珩对视了一眼，都隐隐觉得，这大抵就是他们昨日还在讨论的，长乐长公主的后手了。
　　不过，有了昨日的讨论之后，卫芙和姜珩的心里倒都没有什么畏惧。
　　既然孩子们不会有危险，那么，卫芙其实是很好奇长乐长公主能做些什么的，毕竟，长乐长公主手里什么都没有，从前顶多也就只是传些流言，想要坏了几个孩子的名声而已，但就算是卫芙没有醒来，姜珩也没有回来的时候，那些流言也就只能让人暗中议论几句而已，并没有对孩子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毕竟，韬哥儿兄妹都是镇国公府的孩子，只要镇国公府还在，那么名声如何，对他们来说，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一点，看看那些京城有名的纨绔，也依然能够娶到媳妇，也依然能够靠着家里过得风生水起就知道了。
　　就比如申睿。
　　既然长乐长公主的手段只有这些，那么也没有道理突然之间就变得厉害起来了。
　　卫芙如今并不担心，而只有纯粹的好奇了。
　　带着这样的好奇，她道：“来了一群什么？”
　　听卫芙这样一问，映雪一咬牙，“回夫人的话，外院来人说，府外来了一群人，其中一名妇人说，说是要来咱们府里看她未来的儿媳妇……”
　　镇国公府也就只有甜姐儿这么一位姑娘而已，那妇人张嘴就说要来看她未来的儿媳妇，显然也就是冲着甜姐儿来的。
　　那么……
　　这样一来，那妇人是何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张生的母亲。
　　卫芙的那颗心可算是落了地。
　　她还以为长乐长公主能想到什么后招呢，原来是拿了张生来说事儿。
　　在千秋宴之后，甜姐儿和张生以前的那点事被长宁长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破之后，这件事就再也不会给甜姐儿带来任何的伤害了。
　　毕竟，旁人就算再如何说，也比不得千秋宴这样的场合不是，既然这样，那再有什么议论，在经历了千秋宴上被长宁长公主那般嘲讽之后，好像也就都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如此，卫芙甚至不由得暗暗摇了摇头。
　　所以……
　　长乐长公主会想到拿张生来给卫芙和甜姐儿添堵，这是纯粹想恶心人吗？
　　卫芙只觉得有些可笑。
　　名声这东西，说重要那自然也是重要的，但说不重要，也没有那么重要，有人视之甚过生命，为了维护名声甚至愿意豁出性命去，但也另有一些人对之嗤之以鼻，行事只图自己痛快，并不会受那名声所累。
　　卫芙不能评判孰对孰错，但她也明白，名声二字能够发挥出多大的杀伤力，全看各人对其的看重程度。
　　卫芙从前就并不是一个太在乎名声的人，她自然也不会觉得甜姐儿少不更事时被人哄骗，这有多不可饶恕，更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指责的事，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她自然只会竭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于是来到了甜姐儿的身边，握住了甜姐儿的手。
　　甜姐儿这会儿正有些惶惑。
　　她当然也反应过来了，来的那些人是谁，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原本以为，她上一次已经将事情与那张生说得再清楚不过了，那张生知道她的态度，自然不会再纠缠下去。
　　而接下来这段时间再没见张生前来纠缠，也让甜姐儿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但现在……
　　敢情，那张生这段时间没有纠缠她，并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回去搬救兵了。
　　而这救兵，就是他母亲，还有一群不知是何来历的人？
　　甜姐儿的心里又气又急，还有些委屈，感受到卫芙手中传来的温暖，她的眼眶蓦地一红：“母亲……”
　　孩子受了委屈，本就会向最信任的人哭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卫芙轻轻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柔声道：“甜姐儿不怕，别说只是这些人了，那张生就算是搬来了千万人，也断无可能强迫了你做不想做的事，你也不用想那么多自己吓自己，母亲和你父亲都在，那些人不能将你怎么样，知道了吗？”
　　甜姐儿点了点头，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要是因为我让咱们府里受人非议……”
　　她还是会心存不安的。
　　在甜姐儿的心里，如今的父亲和母亲就是她最喜欢最崇拜的人了，要是因为她以前做的那些蠢事而连累得卫芙和姜珩被人指点，她只是想想那样的场景，都会后悔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她当初，怎么会被张生那虚假的嘴脸给糊弄住了呢？
　　卫芙闻言失笑，她伸出食指，在甜姐儿那拧起来的眉头上轻轻点了点，等到甜姐儿眉心的结松开了，她才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做甚？你要记住，镇国公府能够在京城立足，能够有如今这样的地位，并不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名声有多好，而是因为你父亲在外拼杀了二十年，是因为姜家历代以来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们，旁人的指点与非议，并不会对镇国公府带来任何的损伤！”
　　这番话，卫芙说得斩钉截铁的。
　　而事实，也正是如她所说。
　　甜姐儿微微一怔。
　　卫芙笑着牵了她的手，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道：“走吧，与母亲一起去外面看看，那张生想尽了法子也就是想攀附上咱们府里，去看看他那求而不得的模样，不也挺有趣的？”
　　听到卫芙这话，甜姐儿想了想知道自己的盘算注定要落空，张生会是怎样的心情，会有怎样的表情，便也觉得，好像还真的挺有趣的。
　　不知不觉的，她就从被卫芙牵引着往外面走，变成了主动，而且大步往外面走。
　　越是走，甜姐儿就越是抬头挺胸，背脊更是挺得笔直，看着就像是一只优雅而又骄傲的天鹅一般。
　　姜珩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也没有耽搁，很快就跟在了卫芙和甜姐儿的身后追了上去。
　　-
　　
第258章 不甘
　　
　　一家人很快就来到了大门处。
　　镇国公府的占地面积极大，一家人从内宅这样走出来，也花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因为门口的那群看着就不像是能与镇国公府产生交集的人，镇国公府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或是看热闹，或是看笑话的人了。
　　镇国公府这段时间以来那可谓是风光无限，羡慕的人很多，暗暗嫉妒又不敢说出来的更是不少，得罪过的人更是多，这不，一见着镇国公府明显又是要发生什么事儿了，可不就围了这么一大圈的人么？
　　要知道，住在镇国公府附近的，那可都是京城有名有姓的权贵之家，能让这么多人在这个时候聚在一起，只为了看镇国公府的热闹，由此可见镇国公府的吸引力了。
　　而在所有看热闹的人之中，站在那个圈最里侧，正拄着拐杖面露冷笑的，可不就是申睿么？
　　申睿在上次与略哥儿等人的冲突之中，不仅被打断了一条腿，后来还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到镇国公府来向略哥儿负荆请罪，那可真是将里子面子都给丢完了，就算申睿并不是个要脸的人，这段时间也都没脸离府，正好他的腿还伤着呢，正好就趁着这段时间呆在申国公府里养伤了。
　　这不，一听说镇国公府有热闹可以看，在申国公府里呆得都快长毛了的申睿，这才逼着身边的护卫将他带了出来。
　　看着挤在镇国公府门外，那个穿着打扮都寒酸得不行，偏偏还口口声声说着自家未来儿媳就是镇国公府的小姐的妇人，申睿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
　　闹吧，闹吧，最好闹得镇国公府的人跟他一样躲在府里没脸见人才好呢！
　　不过……
　　下一刻，申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国公府的侧门打开，姜珩和卫芙走了出来，在他们的身后，则是韬哥儿三兄妹。
　　申睿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个寒噤。
　　对姜珩，他是真的怕。
　　上次姜珩的那一箭虽然没有射在申睿的身上，却无疑是射在了他的心上，让他在那之后做了好几天的恶梦，在梦里不知道多少次的被姜珩一箭给射了个透心凉。
　　甚至，便是卫芙，申睿也是怕的。
　　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时候卫芙赶到时，面上那冷若冰霜的神色，以及看他时那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杀气。
　　所以，趁着卫芙和姜珩还没有发现他，申睿赶紧拄着拐杖往人群里退了一些，直到被人群包围着，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感觉到了几分安全感。
　　卫芙和姜珩当然没有那个闲功夫来注意申睿。
　　两人甚至都没有管围在镇国公府外看热闹的人群，目光直接就落到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一群人，以及一直到这时都还在不断嚷嚷着要让未来儿媳妇出来见她的妇人。
　　这妇人……
　　应当便是张生的寡母于氏了。
　　因为甜姐儿，卫芙醒来之初就对张生的情况详细了解过。
　　张生年少丧父，是他的寡母于氏靠着在族里撒泼耍赖才好歹让他可以一直读书，要是张生确实有读书的天赋，那张氏族里也不是不能供着他读书，偏偏张生这个人虽然年幼时读书还有几分出色，但正应了那“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话，这人年纪越大，那份灵性倒是越发的见不着了，等到如今这十七八岁上，更是真正的泯然众人了。
　　也正因为如此，张氏族里的一众人都决定了，便是于氏再如何撒泼，他们也不会再继续支持张生读书了。
　　毕竟，供养一个读书人，那是真的花费颇多，既然张生不可能在科举之路上走出头，那他们还不如将这些银子花在更有回报的人身上呢，为何要在张生的身上白花银子？
　　这样的情况，张生与于氏，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也正因为这样，在发现了有甜姐儿这么一个天真又好哄骗的大家千金，张生才会毫不犹豫的就决定要将甜姐儿牢牢抓在手里，并靠着甜姐儿实现翻身的愿望。
　　不仅是张生，便是于氏，也是有着同样的盘算的。
　　甚至，张生哄骗甜姐儿的那些伎俩，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出自于氏之口。
　　不得不说，这母子俩，倒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而也确实就如他们所料的，甜姐儿那样单纯的大家小姐，在张生的房间哄骗之下，没用多久也真的就即将踏进他们精心编织而成的那张网里。
　　谁能想到，就在这母子俩觉得，他们即将登上镇国公府的这艘大船，从此以后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时候，在他们眼里只是一般菜的甜姐儿，会突然之间就变了脸，再不理会张生了呢？
　　上次被甜姐儿拒绝了之后，张生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此前他自信能够牢牢的掌控甜姐儿，凭的无非也就是甜姐儿对他的死心塌地，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甜姐儿自己乐意，现在甜姐儿不乐意了，张生又如何能强迫于她？
　　他甚至连甜姐儿的面都见不着，更不用说其他了。
　　张生回去将这件事与于氏一说，于氏同样不甘心。
　　可是……
　　他们比之镇国公府，连皓月下的萤火都算不上，便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是以，前面这段时间，张生很是失魂落魄了一番。
　　他想不明白，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甜姐儿也没有任何要脱离掌控的迹象，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一切就都变了，他的美梦也变得支离破碎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乐长公主的人找到了张生和于氏。
　　对于姜珩来说，长乐长公主算不得什么，甚至他可以说长乐长公主要人没人，要脑子没脑子，但是在张生和于氏的眼里，这突然找上他们的，却绝对是一位他们以前怎么也接触不到的贵人。
　　而这位贵人，之所以找上他们，却是想支持他们将甜姐儿娶回家……
　　-
　　
第259章
　　
　　对于原本都要绝望的张生和于氏来说，这简直是磕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他们先前既不甘心放弃到了嘴边的这一大块肥肉，偏偏又没有办法让甜姐儿回心转意，现在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不仅出钱出力，还帮着他们出主意，哪怕不知道这个主意到底能不能奏效，但也足够让他们按着长乐长公主给出的法子去试上一试了。
　　反正……
　　试一试，他们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他们今天来镇国公府的这一行。
　　没错，挤在那一群人里的，不仅仅只有于氏，张生也来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怎么出声，并没有被人特意留意到而已。
　　而与张生和于氏一起过来的这些人，却都是张氏族里的族人。
　　当初张生编织了一张网想要让甜姐儿踏入其中，而且这张网对于甜姐儿还分明就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眼瞅着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牢牢攀附住镇国公府了，于氏本来就不是个低调的人，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也是靠着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儿，才能让张生一直读书到现在。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表面上再怎么泼，在面对张氏族里的族人时，于氏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虚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好不容易看到了翻身的机会，于氏又哪里会低调？
　　早在张生设计让同窗看到他与甜姐儿见面，传出了流言之后，于氏就已经在族里吹嘘张生即将成为镇国公府的女婿了。
　　对此，张氏族里的众族人们当然是怀疑居多的。
　　张家并不是什么大家族，甚至他们在京城都没有一席之地，而是聚居在城外几十里处的一个镇子里，整个张家顶多也就只能算得上是稍有盈余，连富庶都算不上。
　　而张生，自幼丧父，只有一个泼辣刻薄的寡母，靠站那泼辣劲儿厚着脸皮从这家讨点那家抠点的，才能让张生读书。
　　这样的人家……
　　也想娶镇国公府的小姐？
　　张家众人要是信了，那才真是有鬼了。
　　这可将于氏气坏了。
　　只不过，那时张生也确实还不是镇国公府的女婿，她也没办法拉着甜姐儿在族人的跟前走上这么一圈，因而就算受质疑，不被人相信，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等到后来张生铩羽而归，她就更不敢再吹什么牛了。
　　可长乐长公主的人来了之后，不仅给了银子，又出了主意，于氏想着，反正这个主意也是让他们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的，既然这样，那就干脆领着这些不相信的族人往京城的镇国公府走上一遭，让他们好好看看，张生到底是不是真的识得镇国公府的小姐。
　　所以，才有了张生和于氏领着这么大一群人来到镇国公府的事。
　　卫芙和姜珩一走出来，张生立即就注意到了。
　　他是没有见过卫芙与姜珩的，但从镇国公府里出来，后面又跟着甜姐儿三人，他自是能够想得到这两人是谁了。
　　认出两人的身份，张生悄悄扯了扯于氏的衣袖：“娘，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来了。”
　　说着话，张生的目光却是落在了甜姐儿的面上。
　　上次被甜姐儿拒绝了之后，张生一直都想不明白，这明明就是一个单纯没脑子的大家小姐，先前也确实被他骗得团团转的，他有信心，只要他提出要与甜姐儿私奔，甜姐儿是一定拒绝不了他的。
　　可是……
　　为什么，事情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突然就发生这样的偏差呢？
　　这是张生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疑惑，甚至都快成了他的执念了。
　　而甜姐儿，她其实也看到张生了，但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很快就将目光挪开了。
　　自从
　　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娃哭了过几分钟改……
　　-
　　
第260章 厌恶
　　
　　卫芙和姜珩只看了这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说真的，他们都并未将张生和于氏看在眼里。
　　这两人能过来闹，无非也就是借着张生从前与甜姐儿有过那么一段交集，但甜姐儿又未与这张生做出什么情理之外的事来，指望着这样就能让镇国公府低头？
　　无疑太天真了些。
　　卫芙觉得，长乐长公主会让这母子俩过来，大概也是出于一种咬不着人但也要恶心人的想法了。
　　她于是往后方侧过头，道：“甜姐儿，今日这母子二人，便由你出面打发吧，打发了这两人，以后就再不要为了他们而有任何的介怀了。”
　　今日之后，若这母子二人再敢纠缠，那卫芙其实也不介意让他们知晓，什么是仗势欺人。
　　反正……
　　镇国公夫人在京城众人的眼里，也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甜姐儿听了这话，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扬起一个笑脸，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彻底将他们打发走的！”
　　说到后来，甜姐儿的语气都有些凶狠了。
　　他们一家有现在的日子不容易，谁想来破坏，她都是绝对不容许的！
　　母女俩说话的时候，那边于氏与张生母子对视了一眼，也有了动作。
　　那于氏一见着卫芙和姜珩出来，立即就推开那一群张氏族人，快步往前迎了上去，一边往两人那边走，一边还扬着笑脸，用着再亲热不过的语气道：“哎哟，这就是亲家和亲家夫人了吧，咱们两家的儿女之事都定下来这么久了，这倒是第一次见着亲家和亲家夫人……”
　　话说到这里，于氏离着卫芙和姜珩已经不远了。
　　她看了姜珩一眼，想起姜珩的身份，眼里流露出一些惧怕来，很快就微微偏过头，视线最终落到了卫芙的身上。
　　听说这镇国公夫人这么多年来都作天作地的，怎么着看也不像是聪明人，应该很好对付吧？
　　于氏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的笑容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朝着卫芙伸出双手，想要去握卫芙的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氏原本以为，就算这镇国公夫人再怎么不讲究，自己这笑脸相迎的，而且也还什么都没说呢，总不能就被打脸了吧？
　　但她也不想想，就凭着她唯一说的这句话，要是放在别的人家，就已经能够毁了人家闺女的清白名声了，还指着人给她好脸看？
　　不得不说，这于氏脸也挺大。
　　卫芙颇为厌恶地看了于氏一眼，没等于氏挨着她，就往姜珩的身后退了一步。
　　于氏面上的笑容一僵。
　　她觉着卫芙好应对，这才敢大着胆子往卫芙那边去，但对姜珩，她却是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不敬的，这时见着卫芙往姜珩那边退过去，于氏伸出去的手也就这样僵在了空中。
　　于氏原本以为，她今天领着张氏族里这么多人，是为了让这些人见证她和张生是如何走上人生巅峰的，可现在，巅峰还没攀上去呢，就先让卫芙这样下了脸面。
　　一时之间，于氏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按说，于氏这些年来也就是靠着撒泼耍赖脸皮厚，这才能带着张生活下来，还能让张生读这么多年的书，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什么脸面，也没有什么脸面了，就算这时被卫芙明晃晃的看不上，她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才是。
　　但谁让长乐长公主给了于氏和张生这么大一个希望呢？
　　按着长乐长公主派去的人给的说法，于氏只需要领着张生往镇国公府门外这么一站，将事情闹大也就好了，到时候甜姐儿没了名声，京城稍微过得去的人家都不会要这么一个儿媳妇，张生再拿些好话一兜，再加上长乐长公主在后面帮着说些话，张生想要娶到甜姐儿，做镇国公府的女婿，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听长乐长公主派去的人画了这么大一个饼，而且似乎这大饼还随时都能咬在嘴里，于氏这段时间连做梦都做的是张生娶到了甜姐儿之后，她成了张府的老夫人，就连甜姐儿这个国公府的千金都要看着她的脸色行事的美梦了。
　　一段时间的美梦做下来，于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轻了几两，随时都能飞上天去了。
　　这样的情况下……
　　她自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完全不在乎脸面了。
　　毕竟，她以后可是要做老夫人的人！
　　于氏觉得，在未来亲家这里，她受到了怠慢，这让她觉得很是不悦。
　　不过……
　　看看卫芙和姜珩的两张冷脸，想想这亲事还没有做实呢，总不能现在就闹得面上不好看，所以于氏好容易才将那股子不悦给压了下去。
　　当然，这愤怒是压下去了，却不代表于氏能就这样算了。
　　她想着，等到将来甜姐儿嫁进了张家的门，她一定要好好叫她知道一下，对婆母要如何侍奉！
　　想着甜姐儿站在自己身后小意服侍的模样，于氏总算是觉得那股气顺了点。
　　她于是收回手，一副半点都不介怀的模样，仍扬着笑脸，热情不减地道：“啊，看我这也是糊涂了，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知会一声亲家和亲家夫人我的身份，我是张生的母亲，咱们两家的儿女既然早就已经定下了那月下之盟，唤镇国公和夫人一句亲家，也不……”
　　卫芙没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这声‘亲家’我们可是不敢当，至于甜姐儿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向来都是看她自己的意思的。”
　　语毕，更是看都不再看于氏一眼。
　　于氏虽然因为卫芙的无视而心中不快，但同时，她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镇国公她是不敢对付，镇国公夫人虽然行事没有章法，但到底还占着身份呢，若是他们二人不乐意，今日她和张生能不能得偿所愿，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但现在，镇国公夫人竟然说，姜家小姐的事由她自己来处理，也全看她自己的意愿？
　　那可就太好了！
　　比起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于氏自然觉得甜姐儿这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更好对付。
　　-
　　
第261章 愤怒
　　
　　再则，张生都与于氏说过了，他早就已经将那姜家小姐给拢得死死的，只要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不反对，对付一个小丫头，那不比说动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更容易？
　　这件事……
　　那就得板上钉钉了啊！
　　这般想着，于氏心中好一阵的振奋。
　　她立即就舍了卫芙和姜珩，目光紧紧盯着站在卫芙斜后方的甜姐儿，就好像甜姐儿的脸上有金子一般。
　　与于氏有同样表现的，还有张生。
　　不得不说，这两人不愧是母子，就连想法也都是一样的，而且他们的目的也再明确不过，先前觉得甜姐儿的婚事是由卫芙和姜珩作主，便一直与卫芙套近乎，现在听到卫芙亲口说的，甜姐儿的事都由着她自己作主，眼里便又只剩下甜姐儿了。
　　为了娶到甜姐儿，攀附上镇国公府，踏上那青云之路，张生和这于氏，也算是拼了。
　　于氏就像是在看一只金娃娃一般看着甜姐儿，要不是碍着卫芙和姜珩站在前面，她只怕就要凑到甜姐儿的跟前去了。
　　“这位就是姜小姐了吧，听生儿提起过姜小姐很多次了，却是一直无缘得见，一直到今儿才总算是见着了姜小姐的面了……”于氏想要表现得文雅一边，故意学着文绉绉的说话，只不过总叫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看着于氏与张生，再听听于氏的话，以及她表现出来的那如何也掩不住的企图心，卫芙又是厌恶又是愤怒。
　　就是这样两个人将甜姐儿算计得死死的，要不是她及时醒来，只怕甜姐儿就真的要落入到他们精心编织的那张大网里。
　　只要一想到甜姐儿若是真的嫁给张生，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卫芙就有种将这二人拈死的冲动。
　　不过……
　　她到底还是决定将这二人交给甜姐儿。
　　甜姐儿心性单纯，与张生的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在她的心里仍留下了一个疙瘩，如今这母子二人既然主动找上门来，倒不如就让甜姐儿自己解开这个疙瘩。
　　反正，甜姐儿如今也不可能再受这二人的哄骗。
　　再说了，就算这二人再想使什么坏招，甜姐儿又招架不住，这不是还有自己和姜珩在旁边看着吗？
　　卫芙于是回过头，眼里带着鼓励，朝着甜姐儿点了点头。
　　接收到卫芙的鼓励，甜姐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越过卫芙和姜珩，站到了最前面来，直接对上了于氏那贪婪之意再明显不过的目光。
　　“是我，你有何事？”甜姐儿努力学着卫芙的淡定，这样淡淡地说道。
　　于氏微微一愣。
　　她此前没有见过甜姐儿，对于甜姐儿所有的印象，也都是来自于张生。
　　在张生的讲述之中，甜姐儿就是个天真没脑子的大家小姐，喜欢那些没什么用处的话本子也就罢了，竟然还会把话本子里写来糊弄小姑娘的故事当真。
　　在于氏的眼里，她的儿子当然是世上最优秀的后生，便是国公府的小姐，也没有什么配不上的说法，更何况这国公府的小姐还明显有些缺心眼儿，她的儿子没有嫌弃就不错了！
　　当然了，于氏也知道，就冲着她家这条件，能娶到这样一个没心眼儿的大家小姐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因而就算对甜姐儿还有诸多的不满，但她还是极为期待这门亲事的。
　　她原本以为，姜家小姐既然已经被张生吃得死死的了，这门亲事唯一的阻碍也就是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而已……
　　哪里能想到，这会儿见着了甜姐儿的面，甜姐儿却对她这般冷淡。
　　这并不在于氏的预料之中。
　　愣了好一会儿，于氏才算是回过神来了。
　　于氏这十几年来虽然是靠着撒泼耍赖脸皮厚才能供着张生读书的，但脑子还是有的，虽然甜姐儿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她也察觉到了，甜姐儿对她这个未来婆母，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尊敬。
　　或者说……
　　甜姐儿对张生，并没有张生说的那样死心塌地。
　　这让于氏感觉到了危机感。
　　他们母子能这样找上镇国公府，除了有长乐长公主在后面兜底，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们都觉得甜姐儿对张生是死心塌地的，要是甜姐儿并没有这样的心思，别说是他们或者是长乐长公主了，便是当今圣上，那也指定不能胡乱指了亲事啊！
　　于氏的目光微微一缩。
　　但她的反应也很快，只是惊讶了一阵之后，她的面上就多出了些暧昧的笑容来，“姜小姐也太见外了些，你和生儿的事生儿早就告诉我了，听说生儿的几位同窗还是见证人，我原想着既然你们这般情投意合，当然应该早些来府上提亲，没想到被事情耽误了，倒是一直到现在才得空……”
　　话说到后来，于氏面上那暧昧的笑容又加深了许多。
　　她的这笑容，再加上她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很容易的就叫周围看热闹的人就着她的话往深处想了许多。
　　众人都觉得，这张生的家境如何，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一二了，这样的人家竟然敢斗着胆子来镇国公府提亲，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他们是有底气的，说不得这姜家的小姐早就已经……
　　这般想着，一时之间，众人再看向甜姐儿时，眼里便多了许多的暧昧与恶意。
　　虽然甜姐儿是姜家的女儿，但别说是姜家女儿了，便是皇室的公主，若是做出婚前失贞的丑事来，那也定是会被千夫所指的！
　　这姜家小姐看着年纪不大，这胆子，可是不小啊！
　　听了于氏的话，再被众人这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着，甜姐儿先是一窒，然后心中蓦地便生出愤怒来，连脸都因为愤怒而憋得通红。
　　从前外人顶多也就是冲着她指点一二罢了，又何时会有这么多人拿着这种宛如看脏东西的目光看着她？
　　甜姐儿这段时间一直被卫芙宠着，这时受了这样的委屈，下意识的便想要躲到卫芙的身后，被卫芙护着。
　　不过……
　　她到底还是生生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
　　-
　　
第262章 门当户对
　　
　　卫芙再清楚不过，只要她往卫芙的身后一躲，卫芙一定会护着她，再将这于氏和张生二人打发走了，保管叫他们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可是……
　　甜姐儿想想先前卫芙眼中的鼓励，心中勇气顿生。
　　面对那么多带着恶意的目光，甜姐儿没有半分退缩，而是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过那些人，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意味。
　　甜姐儿先前有些躲闪的时候，这些看热闹的人不仅拿了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还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她，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掩饰他们的恶意。
　　但现在，当甜姐儿这样问心无愧的回视他们时，这些人又下意识的觉得有些心虚，反而率先挪开了视线。
　　这让甜姐儿的精神一振。
　　在将所有人都看过了之后，甜姐儿的目光才落到了于氏的面上，却是连看张生一眼都不曾。
　　“你说……”甜姐儿微微扬起下巴，面上明明没有多少表情，只这么一个再细微不过的动作，却又能让人轻易的就感觉到她的傲慢，“我和你儿子有什么首尾？”
　　于氏一窒。
　　在见到甜姐儿之前，于氏想过很多甜姐儿可能会有的反应，娇羞的，愤怒的，恐慌的……
　　等等。
　　但她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甜姐儿会是这样无动于衷的反应，听她说起张生，就像是在说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一般，又哪里有半点的情愫？
　　于氏不由得看向张生。
　　她从来都不会怀疑张生的话，所以张生说他已经牢牢拢住了姜家小姐的心，于氏只当张生手段厉害，又哪里想过有其他的可能？
　　现在见着甜姐儿这般态度，于氏一时却有些拿不准了。
　　张生的心情与于氏差不多。
　　虽然上次见面的时候，甜姐儿已经说他说得很明白了，但许是侥幸心理作祟，也或许是因为从前那般轻易就让甜姐儿死心塌地，总之张生是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甜姐儿对他能够真的说舍弃就舍弃。
　　可这会儿，甜姐儿自见到他和于氏之后的态度，却叫张生真正的开始恐慌起来。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甜姐儿只不过是碍着镇国公夫人才会对自己说那些绝情的话，心里其实是想着自己的，但现在镇国公夫人都已经摆明了不会插手甜姐儿的婚事了，甜姐儿对他和于氏还是这样的态度，这就让张生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了。
　　张生能有底气来镇国公府闹，最大的倚仗无非也就是觉得甜姐儿对他还有情，若是连这点倚仗都没有了，那他凭什么能娶到国公府的小姐？
　　不过……
　　这样的恐慌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张生强行压了下去。
　　他今天能走这一遭，不管心里有没有倚仗，怎么都是带了几分威胁之意的，他既然都已经来了，若是还不能达成目的，那岂不是白白开罪了镇国公府？
　　是以，张生迅速的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姜小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算下来已经有几十载未见过了，小生对姜小姐甚是思念……”
　　这话听得人牙都要酸掉的同时，又忍不住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种话若是私底下与自己的媳妇说，那自然是谁也管不着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就有些过于轻浮了，更是让人不得不联想，是不是这姜家小姐本身就是一个这般轻浮之人，才使得这张生习惯了如此与她说话。
　　因为这样的想法，众人看甜姐儿的目光再次变得怪异起来。
　　甜姐儿看着张生，再次觉得自己以前只怕是瞎了，要不然怎么会没看出来张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
　　张生若是以为，他当着这些不相干的人的面说这些话，就可以让她吃了这个亏，认下这桩婚事，那他无疑是在做梦。
　　“张公子，我和你也只是认识而已，并没有那么熟，你这样与我说话，让人听了会误会的。”甜姐儿淡淡地道。
　　一听这话，张生面上立即就多了些不敢置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着略带了些悲怆的声音道：“姜小姐，我知道我出身贫寒，配不上大家出身的你，可我却有一颗真……”
　　甜姐儿拧着眉头摇了摇头。
　　她是一点都不想再听到张生说这些恶心人的言语了。
　　是以，没等张生将话说完，甜姐儿便一脸厌恶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没错，你确实配不上我。”
　　一听这话，在场的众人立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看热闹嘛，也就图一乐呵，当然是场面越大，气氛越紧张越能让他们这些看客尽兴了，众人可没有想到，这姜家小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也会将她这尖酸刻薄的一面表露出来，但就是要这样才更有看头嘛！
　　众人都已经想好了，等这出好戏看完了，他们要如何将看到的情景都与相熟之人好好说一说。
　　张生却是愣住了。
　　甜姐儿的反应……
　　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啊！
　　张生了解的甜姐儿不仅单纯，还善良，若是从前，甜姐儿听他这样说自己，同样也不会让他将话说完，还会再三的安慰他，让他不要妄自菲薄，再说些之如她不会嫌弃他这般的话，可现在，为何甜姐儿会是这样的反应呢？
　　张生觉得，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今天走这一遭到底能不能达成目的了。
　　但现在，显然已经容不得他想这么多了。
　　“姜小姐，你，你……原来，你心里竟是如此看待小生的？”张生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你没有听错，我心里就是这样看待你的。”甜姐儿极为冷淡地道，然后回过头指向镇国公府大门上方那十二个户对，又指了指大门外的一对圆形狮子状抱鼓石，“张公子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虽则学文不怎么样，也该知道何谓门当户对，在说这些只能徒惹人发笑的话之前，不若先好好数数我镇国公府几个户对，是何种门当，门前又有几级台阶……”
　　-
　　
第263章 真心
　　
　　张生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虽然甜姐儿一个脏字都没有说，但这一字字一句句，毫无疑问都是最锋利的刀子，全都割在了张生的心上。
　　她也就只差没有说“你不配”这三个字了。
　　偏偏，张生自己心知肚明，甜姐儿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景朝的规制，五至七品官门楣上可有两个户对，四品以上则可以有四个，只有亲王府才能有十二个户对，镇国公府的前身原本就是前朝的亲王府，被赐给了姜家之后倒也有御史向圣上谏言，道是于礼制不合，却被圣上按下不提。
　　圣上这般明显的表露出对镇国公府的偏爱了，后来自然不会再有人拿着姜家的逾越说事，是以无论是镇国公府的十二个户对，还是大门前的八步台阶，都并未在之后拆除。
　　真要按着门当户对来说的话，能配得上甜姐儿的，至少也得是王府的嫡子了。
　　至于张生么……
　　他家只余草屋两间，又何来的门当与户对？
　　而围成了一圈的众人虽然是存了看热闹的心，但对于甜姐儿的这番话，众人却是再赞同不过的，这年头的媒婆给人做媒，都得数数双方大门上的户对数量呢，由此可见这“门当户对”有多重要了。
　　这张生只不过是一个贫寒书生，而且在学问上还并不出彩，就这样一个人，想要娶国公府的女儿，在众人看来，也确实是有些异想天开。
　　看姜家小姐的样子，倒不似与这张生有什么瓜葛的样子，莫非，这一切都是这张生自己捣鼓出来的？
　　众人都不由得看向了张生。
　　被这么多人拿了各异的目光打量着，张生只觉得这些目光似乎时时都在凌迟着他，让他恨不得就地挖个地洞躲进去才好。
　　张生从来没有如此难堪过。
　　他一边疑惑于甜姐儿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改变，从前他认识的甜姐儿就是一个天真的千金小姐，与现在相比，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同时，张生心中又觉得出离的愤怒。
　　眼前这人，从前明明眼里只能看得到他一个人，对他的话更是从来都深信不疑，这才过了多久，她凭什么就有这么大的转变？
　　这一瞬间，张生甚至有种自己被人背叛了的感觉。
　　他暗暗咬牙，将心里的愤怒勉强压下，双目含泪，又伤心又深情地道：“姜小姐，你说的没错，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是，若要论真心，小生是绝不会比任何人差的，只要姜小姐愿意垂怜，小生此生定不会负了姜小姐的！”
　　只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这番话说的，若甜姐儿还像从前那般心思单纯，只怕又会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觉得张生果然是这世上最真心的人了。
　　不过……
　　现在嘛，甜姐儿看着张生这倾情演出，只觉得可笑。
　　“所以……”甜姐儿扬了扬眉，“你所谓的真心，就是一无所有的就想要求娶我这个国公府的小姐，让我跟着你过苦日子？”
　　张生一愣。
　　这，这样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啊！
　　难道姜小姐不应该为了让大家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嫌贫爱富之人而解释，甚至是顺着他的话将这件事给圆下去吗？
　　被甜姐儿这样出人意料的一问，张生一时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应对了。
　　“我，我没有……”他只能下意识的否认。
　　甜姐儿却是冷笑一声：“你现在可不就是这样做的吗？本小姐出身国公府，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你以为只凭着你这几句干巴巴的话，就能哄得我跟你过苦日子去？张公子，你这脸，有点大呀！”
　　噗嗤！
　　许多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能在这里看热闹的，多是附近各府的家眷，而附近各府纵是比不上镇国公府，但也至少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之家，是以对于甜姐儿的这些话，众人是再赞成不过的，就像他们都赞同门当户对一般。
　　张生看着眼中再无任何爱恋的甜姐儿，再听着周围众人的窃窃私语，甚至就连他和于氏带来的张氏族人都时不时的拿了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只觉得脸皮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狠狠煽了两巴掌一样。
　　虽然出身贫寒，但张生有一个视他如命，护了他近二十年的母亲，因而他这些年来还真没有受多少委屈，这会儿置于这样的处境，只恨不得从众人的视线之下彻底消失才好。
　　于氏第一时间发现了张生的窘境。
　　于氏最在乎的也就是张生这个儿子了，见着张生被甜姐儿三言两语就打击成了这样，于氏又哪里还能忍得住。
　　“姜小姐，你当初与我儿卿卿我我私定终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说辞！”于氏冷笑一声，“还是说，姜小姐这是与男子说这种话说得太多了，已经忘了自己到底都与谁说过这些话了？”
　　于氏也是发了狠。
　　若是今日不能将这桩婚事落到了实处，那他们这般来大闹镇国公府，可想而知会有怎样的结果，既然如此，哪怕是将甜姐儿踩到泥里去，她也一定要结成这门亲不可！
　　心里这般想着，于氏看甜姐儿的眼里都带着狠辣之意。
　　甜姐儿面色一冷：“于氏，空口白牙就敢污我的名声，莫非你以为我治不了你？”
　　随着甜姐儿的声音，几名国公府的护卫整齐划一的上前一步，那凶狠的目光让于氏都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要不是心知自己母子已经没有后路，说不得于氏都要退缩了。
　　而就在于氏感到害怕的时候，甜姐儿却是话锋一转：“我母亲已经说了，我的婚事由我自己作主，张生虽然无德又无才，但一张脸倒也还能看，想要做我的夫君，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一听还有这样的转折，于氏和张生的眼里顿时就放出希望的光芒来。
　　他们原以为，今天的目的不能达成了，哪里能想到还能峰回路转，又如何能不兴奋？
　　甜姐儿看着这母子俩的表现，轻轻勾了勾唇：“当然了，我也是有条件的……”
　　-
　　
第264章 真心话
　　
　　条件？
　　于氏和张生都不怕甜姐儿有条件。
　　反正，他们家的情况摆在这里，甜姐儿就是再怎么提条件，总不能提那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除此之外，甜姐儿就是要将他们家的所有都拿过去，他们也绝对是没有二话的。
　　因为甜姐儿的一句话而看到了转机，于氏和张生只差没喜出望外了。
　　两人都紧紧盯着甜姐儿，只待甜姐儿将她的条件一说出来，这二人定会在第一时间点头。
　　甜姐儿看了两人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这个人啊，打小就被父亲母亲宠着，就不乐意头上有人压着，谁要是想娶我，那可先得将老父老母安排到一边去，想让我像别的儿媳妇一样侍奉公婆？”
　　说到这里，甜姐儿若有所指地看了于氏一眼，这才将剩下的话说完了：“……那是绝无可能的。”
　　听到甜姐儿这话，于氏和张生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不过，两人的脸色难看归难看，却又有些不一样。
　　张生在面色一僵之后，却又有些若有所思，还拿了隐晦的目光往于氏那边看了一眼，很显然，他对于甜姐儿的这个条件，其实是有些心动的，只不过是碍着于氏以及周围这么多人的面，没敢直接说出来而已。
　　而于氏……
　　听完甜姐儿的话，她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直接就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于氏尖声道。
　　说着话，于氏就跟看仇人一样看着甜姐儿，又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刻意表现出来的温和？
　　对于氏来说，养儿防老，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她这么多年来为了让张生能够读书，不惜完全豁出自己的脸面，与那些看不起她的张氏族人哭闹撒泼，为的也就是让张生有出息，在张生有出息之后，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能够享到张生的福而已。
　　于氏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施肥什么错的。
　　这世间的父母，大多数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要不然，世人为何一定要儿子，图的不就是养儿防老这几个字么？
　　所以，在知道张生认识了国公府的小姐，而且还拢住了那位国公府小姐的心，于氏才会那么高兴。
　　她不仅不觉得张生想要靠着岳家平步青云的想法是错的，反而觉得这是张生有本事，要不然，那国公府的小姐又怎么能只看上她儿子？
　　为了让张生能够尽快娶到国公府的小姐，于氏还没少帮着张生出谋划策。
　　同时，于氏还觉得万分骄傲，没少将这件事拿到张氏族里去说。
　　只不过，张氏族里没有几个人相信她也就是了。
　　从知道张生与甜姐儿的事之后，于氏就一直在幻想着，等到张生娶到了国公府的小姐，靠着国公府小姐那丰厚的嫁妆，她也能过上穿金戴银、呼奴唤婢的生活了，她甚至还想着让国公府的小姐在她身边立规矩呢！
　　像张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原本是没有什么立规矩的说法的，这还是于氏知道了张生攀上了国公府的小姐之后，特意去打听来的。
　　想想看，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小姐，到了自己跟前也要小意侍奉着，不敢有任何的违背，那是多让人得意的一件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甜姐儿说要让张生把自己扫地出门，于氏又如何能忍？
　　甜姐儿听到于氏的尖叫，轻轻扬眉，“为何不可能？你也不瞧瞧张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我身为国公府的小姐，要是真的嫁给张生，说下嫁都算是抬举你们了，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我嫁去张家之后还将你当成老太君一样供着？”
　　说到后来，甜姐儿似笑非笑地睨了于氏一眼。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这一眼里分明就带着嘲讽，显然是在讽刺于氏的异想天开。
　　于氏气得浑身发抖。
　　她只觉得她之前所有的幻想都被甜姐儿这不屑的一眼给打破了。
　　要是之前，哪怕是为了让张生能够顺利娶到甜姐儿，便是再怎么样的委屈，于氏也都能够忍受下去，只管等着甜姐儿嫁过来了再与她算账便也是了。
　　但现在，在得知就算张生娶到了甜姐儿，也压根儿就没有她享福的地儿，于氏这希望落空之下，又哪里还能忍？
　　没有注意到张生不断的使眼色，也不管张生拽着她的衣裳将她往后拉，于氏怒瞪着甜姐儿，“还没进我张家的门，就已经在计划着将婆母撵出家门去了？国公府小姐的教养，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甜姐儿轻笑一声：“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在你面前做低伏小？”
　　张生听到这里，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用力拽着于氏的衣裳，一边拽，还一边低声道：“娘，娘，你冷静一点……”
　　试图唤回于氏的理智。
　　甜姐儿见状，看了张生一眼，拿了帕子掩唇轻笑：“你觉得不乐意，但张公子好像不这样想呢，你看看他表现得多急切，想来是怕被你坏了他的好事？”
　　于氏猛地回头看向张生。
　　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于氏当然是再了解不过的，之前只不过是没有注意到张生的表情而已，现在被甜姐儿刺激到这样看过来，只一眼，就足够于氏将张生的心思看得清楚明白了。
　　意识到张生竟然真的动了心，有了将自己撵出去的心思，于氏一时之间只觉得怒火攻心，又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可言？
　　先是狠狠瞪了张生一眼，于氏接着回头看向甜姐儿，恶狠狠地道：“这个家我说了才算！想要将我撵出去？这绝无可能！”
　　甜姐儿斜挑着眼看着于氏，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却也像是在质疑于氏所说的话。
　　被她这样一刺激，于氏更加口不择言起来。
　　“就算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入了我张家的门，也得将你的嫁妆拿出来供着我和生儿过好日子，不仅如此，你还得在我身边好好立立规矩，让你知道应该怎么样给人做儿媳妇……”
　　说到这些，想到甜姐儿在自己跟前委曲求全的样子，于氏的一张脸看着都有些狰狞起来。
　　-
　　
第265章 算计
　　
　　张生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来之前，他和于氏都已经商量好了，他们虽然要把事情往大了闹，但为了让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点头就下这门亲事，就算是装，也一定要装出和颜悦色来，更要让镇国公夫妇相信，若是甜姐儿嫁来了张家，他们一定会善待甜姐儿的。
　　可现在……
　　于氏临行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道是保管不会误了张生的事，这会儿却被甜姐儿拿了几句话一刺激，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如此一来，镇国公夫妇除非是疯了，才会将答应这桩婚事！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很小的可能达成目的，那么，在于氏的这番话说出口之后，那这件事就变成绝无可能了。
　　于氏这一张嘴，就毁了张生所有的希望。
　　只能说，甜姐儿很好的找到了于氏绝对不能被触碰的那个点，这才能如此轻易的就让于氏将心里话都一古脑儿的说了出来。
　　而在张生觉得绝望的时候，围观的众人也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要说之前，众人还觉得，对于甜姐儿和张生的事他们早就有所耳闻，这必定是甜姐儿自己自甘堕落与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人扯到了一起的，那么到了现在，众人的想法不知不觉的就有了改变。
　　看这母子俩的作派，以及这妇人所说的话……
　　很显然，姜家小姐这是被这母子俩给算计了啊！
　　要不然，这妇人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甜姐儿可是国公府的小姐，就冲着她这出身，她就算是嫁给了这京中任何一家的公子哥，都绝对只有被人捧着的，便是再怎么厉害再怎么会搓磨人的婆婆，也是绝计不会说出要让甜姐儿在自己跟前立规矩，学着怎么做人儿媳妇这种话的。
　　也正是如此，于氏说出这种话来，才会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还有，于氏还说甜姐儿嫁给了张生，就要乖乖的将她的嫁妆拿出来，供着她和张生过好日子，这就更让人觉得可笑了。
　　嫁妆可是出嫁女的私产，谁家要是传出贪图儿媳妇的嫁妆这样的名声，保管这家的儿子以后都会娶不着媳妇，偏偏于氏还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
　　不管是让甜姐儿立规矩做低伏小，还是让甜姐儿拿出嫁妆来养着自己母子，这个妇人，她凭什么有底气说出这种话来？
　　而且，从她的这些话就可以看出来，这母子俩压根儿就不是诚心的想要娶姜家小姐的，他们图的只不过是姜家小姐的身份，以及娶了姜家小姐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而已。
　　一时之间，众人再看甜姐儿时，眼里都不由自主的多了些同情。
　　姜家小姐也是年少不知事，才会被这样两个恶心玩意儿给骗了去，也亏的还没有真正的与这个张生定亲，要不然，以后嫁了过去，不得被这两人吃干抹净？
　　被众人这般万分同情地看着，甜姐儿顿时就红了眼眶。
　　“父亲，母亲……”她回过身，一把扑进卫芙的怀里，“女儿虽然不懂事，但该学的规矩可也从来没少学，之前虽然与这位张公子多见了几面，可也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于礼不合之事，谁知京中就传出了那些流言，还被这两人如此算计着，父亲母亲可要替女儿作主啊！”
　　话说完，就将头埋在卫芙胸前“呜呜”哭出了声。
　　看着哭泣的甜姐儿，再看看那母子俩，众人更觉得同情了。
　　年少慕艾，这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各府的小姐心里面装着人的又不少见，但像姜家小姐一般，被人算计成这样的，那还真是不常见。
　　越是同情甜姐儿的遭遇，众人看于氏和张生母子时，也就越觉得厌恶。
　　就这样的无赖，竟然也敢肖想国公府的小姐，而且还真的付诸了行动？
　　啧！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胆子大，还是该说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
　　那是好惹的人吗？
　　众人觉得，这母子俩，大概是没有见识过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的厉害。
　　感受着众人目光的变化，卫芙微微低头，掩住眼里的笑意，一只手在甜姐儿的背上轻轻抚着以示安慰，“甜姐儿不必为了这样的人伤心，不过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已，你放心，我和你父亲不会看着你被这样的人算计欺负的。”
　　一旁的姜珩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却微微上前一步，将卫芙和甜姐儿母女都护在了身后，那冷冽的视线落到了于氏和张生的身上，其意味，自是再清楚不过的。
　　张生和于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尤其是于氏。
　　直到现在，于氏才算是反应过来，她之前口不择言之下，竟是将心里话全都给说了出来。
　　看看卫芙和姜珩，再看看身旁一脸灰败的张生，以及正面带嘲讽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的张氏族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于氏只觉眼前一黑。
　　所以……
　　他们之前打的如意算盘，这是要落空了？
　　卫芙冷笑一声：“看你们母子别的长处没有，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好，我国公府的小姐，也是你们能够这般算计的吗？从前没有动你们，莫不是你们就以为是动不了你们？”
　　说话的同时，卫芙目中的冷芒让于氏和张生看了都觉得惊心。
　　张生自打与甜姐儿相识，就没见过镇国公府的其他人，也许是因为这样，也因为甜姐儿是这样单纯的心性，他和于氏下意识的就将镇国公府所有的人都当作了与甜姐儿一样的，是以哪怕明知道他们面对的是镇国公府，他们仍缺少足够的敬畏。
　　两人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整个镇国公府。
　　镇国公是让当今圣上都倚重不已的重臣，更是战场上的不败战神，而镇国公夫人，更是能让长宁和长乐两位长公主都在她手上吃亏的人，这样两个人……
　　又岂能是好相与的？
　　从前许是这两人压根儿就没有与他们计较，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能力与他们计较，一旦镇国公夫妇真的计较起来，那他们……
　　-
　　
第266章 滚！
　　
　　于氏和张生都僵立当场。
　　他们为了自己的富贵，能够斗胆来镇国公府门前闹，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落空的可能。
　　可现在，他们的如意算盘分明就是要落空了。
　　那么……
　　谁能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
　　长乐长公主吗？
　　长乐长公主如今都已经是自身难保了，又哪里还能给他们出主意？
　　一时之间，这母子俩是真的害怕起来了。
　　姜珩看着这二人，想着他们此前是如何算计甜姐儿，又是如何恬不知耻的试图用名声来压着镇国公府将甜姐儿嫁去张家的，心里便涌出一股子戾气来。
　　在战场上呆久了的人，本身就是携着杀气的，更何况姜珩这种一军主帅，他这一动起怒来，张生和于氏首当其冲的就感觉到一股子冷意从脚底猛的往上蹿，让他们的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就像是被什么凶兽给盯上了一般。
　　“镇国公饶命！”张生“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倒是于氏，虽然也是战战兢兢的，但好歹膝盖还没有那么软，还是站住了。
　　姜珩见状冷哼一声。
　　这样的软骨头，竟然也敢算计他的女儿？
　　“滚！”他含怒这般斥了一声。
　　张生被吓得一哆嗦，被姜珩那双冷眼这样瞧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冷，甚至在这一瞬间有了姜珩其实是想要杀了他的恐惧，听了姜珩这样一个“滚”字，他又哪里还敢继续呆在这里，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这样连滚带爬的跑了。
　　是的，他就这样跑了，连他还有一个老娘都给忘了。
　　于氏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张生给丢下。
　　看着张生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于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起先前，听到甜姐儿说只要将自己撵出去，就可以应下这桩婚事的时候，张生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再看看那都已经快要脱离她视线的背影，一时之间只觉得无比的悲哀。
　　她一手拉拔大的儿子，她为之可以豁出去一切的儿子，竟然这么容易就能舍弃她？
　　于氏心中这般想着，离开的步伐看着都有些蹒跚。
　　这母子俩离开之后，被他们叫了一起过来的张氏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灰溜溜的跟在了后面悄悄离开。
　　他们这些人是被于氏和张生特意叫了过来的，而之所以会带上张氏族人，一来是想着人多可以壮胆，二来嘛，于氏和张生认定了他们这次过来，一定可以将张生与姜家小姐的婚事定下来，到时候也可以让这些向来瞧不上他们的张氏族人好好看看，他们是如何成为国公府的亲家与女婿的。
　　张氏族人虽然对这母子俩的说辞有些半信半疑的，但想着来一趟顶多也就是费点事，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损失，万一这母子俩说的是真话，说不定还能沾点光呢，因而倒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如今看来……
　　沾光是不可能的了，能不被这母子二人连累就已经是他们的幸运了！
　　等到张氏族人一离开，原本围得满满的看热闹的众人也都立即跟着散开。
　　倒不是他们自觉，而是因为姜珩的一双冷眼正朝着他们扫了过来，注意到镇国公的心情明显不怎么好，众人可不想再去触镇国公的霉头，自然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了。
　　这些人一走，镇国公府的门外，才总算是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好了，我们回去吧。”卫芙道。
　　姜珩几人自然都不会反对。
　　一家人于是回了内宅，仍是去了汀兰院的正房。
　　才一坐下，略哥儿就忍不住出声了：“甜姐儿，你今天真是好样儿的，就那种恶心人的玩意儿，竟然也敢惦记你，还敢算计你，要是我……”
　　要是略哥儿，他肯定直接就上手了。
　　先前在外面的时候，略哥儿就已经忍得很辛苦了，要不是卫芙说了，要将这件事交给甜姐儿自己处理，也让甜姐儿彻底的了结这件事，略哥儿只怕早就冲出去痛揍那张生一顿了。
　　“哼，现在想想那个张生的怂样我都来气！”略哥儿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桌子。
　　来气的可不仅只有他。
　　韬哥儿和姜珩，也都是一样的反应。
　　那张生不仅心思恶毒，而且还全无半点担当，就连他自己的母亲，也能说抛就给抛到身后了，更别说是他眼中只能作为让他踏上青云路的踏脚石一般存在的甜姐儿了。
　　真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怕这个人会在第一时间就将甜姐儿给推出来。
　　想想若是甜姐儿真的嫁给了张生，又遇到了这样的事，那甜姐儿会是怎样的处境，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便恨不得将那张生揪回来再狠狠收拾一遍。
　　略哥儿有些埋怨地看向姜珩：“父亲，咱们方才就该将那张生收拾一顿的，都不用您亲自出手，我一个人就够了！”
　　姜珩看了略哥儿一眼，就让他将接下来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姜珩又哪里是不想揍那张生？
　　不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或者是韬哥儿略哥儿真的对张生动手了，就算是那张生活该，但看在旁人的眼里，也总会有种他们是在仗势欺人之嫌。
　　若只是自己，姜珩自然是不会顾忌这些的，仗势欺人也就仗势欺人了，别人说什么对他来说也都只是不痛不痒而已，压根儿就不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困扰。
　　但今天这件事，却是牵扯到了甜姐儿，若是那张生在他们父子三人的手里受了伤，这件事必定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也会有更大的影响力，到时候只怕在背后议论甜姐儿的人也会更多。
　　哪怕如今议论甜姐儿的人就已经不少，但只要这样做对甜姐儿有一丁点的不好，姜珩都不会去做。
　　比起揍张生一顿，他当然更在乎甜姐儿。
　　略哥儿倒是埋怨上了瘾，见姜珩不说话，他又继续道：“父亲，就这样让那个张生走了，可真是太便宜他了，他这样算计咱们家甜姐儿，难不成还能全身而退吗？”
　　-
　　
第267章
　　
　　这样的话……
　　那他们岂不是太憋屈了？
　　听略哥儿这样说，姜珩斜睨了他一眼。
　　卫芙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略哥儿这肠子也太直了些。
　　韬哥儿原本是坐在略哥儿的旁边的，听了略哥儿这话，他伸出手，轻轻在略哥儿的头上拍了拍：“笨蛋。”
　　甜姐儿也立即附和：“就是，二哥真是个笨蛋，父亲虽然没有动他们母子，但那种人怎么能让父亲亲自动手，知道了父亲的态度，多的是人乐意帮着父亲为难那母子二人的，这一点我都看出来了，二哥反倒是不知道，笨笨笨笨笨……”
　　说到最后，甜姐儿还冲着略哥儿做了个鬼脸。
　　略哥儿这才恍然大悟。
　　虽然被甜姐儿说“笨”，但略哥儿倒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道：“甜姐儿，你方才倒是挺神气，我差点都要以为是母亲在处理这件事了……”
　　他倒也不是在恭维甜姐儿。
　　略哥儿与甜姐儿是龙凤胎，两人打小也非常亲近，在略哥儿的眼里，甜姐儿一直都是一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可方才在处理张生这件事的时候，他分明就看到了甜姐儿冷静果断的那一面，看着倒也真的与卫芙挺像的。
　　甜姐儿闻言，却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卫芙。
　　卫芙笑着点头：“甜姐儿，你方才的表现确实很好，母亲为你感到骄傲。”
　　说着话，卫芙还极为亲昵的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揉了揉。
　　虽然被揉乱了头发，但从卫芙这里得到了认可，甜姐儿的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
　　最初听卫芙说，要将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甜姐儿的心里其实是没底的，毕竟她以前可从来都没有处理过这种事，要不是这段时间以来天天都跟在卫芙的身边学着掌家理事，只怕她压根儿就不敢往人前站。
　　而后来，面对于氏和张生母子，甜姐儿下意识的就会想，若是母亲遇到这件事会如何处理。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倒是不那般无措了。
　　想着卫芙会如何想，又会如何去做，甜姐儿只需要跟着去做就行了。
　　好在，是没有出差错的将这件事解决了。
　　这般想着，甜姐儿长吁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虽然她也与张生说清楚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她潜意识的也知道，像张生这种会钻营的人，是不可能因为她的拒绝就轻易放过这个攀上镇国公府的机会的，所以甜姐儿的心头始终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如今好了，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被自己亲手搬开，甜姐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以卫芙一个甜甜的笑容，甜姐儿道：“多亏了母亲这段时间以来的教导。”
　　母女俩于是相视一笑。
　　卫芙这时亦是十分高兴。
　　她刚醒来时，这个家可以说是一片混乱，三个孩子哪一个都让她极为担心，但现在好了，略哥儿专心习武，甜姐儿与张生的事也得到了彻底的解决，就连韬哥儿，虽然仍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卫芙的错觉，她总觉得韬哥儿比她刚醒来时看着要活泛了些。
　　总之，他们家的每一个人，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等到三个孩子都回了自己的院子，卫芙轻声感叹：“现在略哥儿和甜姐儿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了，接下来咱们就该准备韬哥儿的婚事了。”
　　韬哥儿的婚事是早就已经提上了日程的，而且该过的礼都已经过完了，如今只需要等着婚期到了就可以成亲了。
　　卫芙想到韬哥儿的沉默寡言，又想想沈珺那连让人看上一眼都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的性子，不由有些头疼。
　　她摇了摇头：“……沈珺是韬哥儿自己选的，希望他成亲之后，能够话稍稍多一点吧。”
　　要不然，两个没有意外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的人呆在一起，怕是从早到晚都可以一句话不说。
　　想想那样的场景，卫芙更头疼了。
　　姜珩握住卫芙的手，道：“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说了，那沈家姑娘是韬哥儿自己选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总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卫芙瞪了姜珩一眼。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话倒是不假，但韬哥儿的情况，也由不得她不操心啊！
　　若是换了略哥儿和甜姐儿，卫芙还真不会这样操心，因为略哥儿和甜姐儿还真就像姜珩所说的那样，总不会让自己吃亏，但韬哥儿就不一定了。
　　对于韬哥儿，卫芙的心里总是存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姜珩被卫芙这样一瞪，不由得摸了摸鼻子，然后才一伸手将卫芙揽了过来，好声好气地道：“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不过韬哥儿既然选了沈家姑娘，想来对沈家姑娘也是有好感的，韬哥儿也不是那等朝三暮四之人，他一定会与沈家姑娘好好过日子的，夫人不必太过担忧。”
　　卫芙一想，倒也是如此。
　　韬哥儿虽然年纪不大，但许是因为年幼时的那些遭遇，以及这些年来一直护着一双弟妹，他做事极有章法，而且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与沈珺的婚事，最开始时也许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而是“卫芙”强行定下的，但在后来，沈珺将她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韬哥儿之后，这婚事，就是他自己乐意的了。
　　既然这样……
　　想来，韬哥儿与沈珺成亲之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吧？
　　卫芙也只能这般希望了。
　　想着如今离着婚期已经没有多久了，卫芙又不由得念叨起来：“韬哥儿马上就要成亲了，哪个院子作为新房都还没定下来呢，既然府里要办喜事，那各院子也该好好修缮一下了，还有新房的摆设，家具沈家那边会准备好，但其他的摆设总得提前准备好，要不然到时就该抓瞎了……”
　　卫芙一边念着，一边却是找出了纸笔，将她想到的这些都先记了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是？
　　在她做着这些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姜珩一直拿了一种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这么容易就被自家夫人给忽略了过去，姜珩心里苦啊！
　　-
　　
第268章 冬暖夏凉
　　
　　张生和于氏来镇国公府闹事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镇国公府如今本就是京中最受瞩目的人家，被那个传说与甜姐儿有些牵扯的穷酸书生给找上门，而且当时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这件事会这么快的就传出去，当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与这件事一同传出去的，还有张生和于氏是如何算计甜姐儿的，以及在这两人的盘算之中，若是甜姐儿嫁去了张家，他们会如何对甜姐儿的。
　　尤其是于氏当时的那些既尖酸又恶毒的原话，更是传得活灵活现的。
　　也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于氏就成了京中待嫁女子心目之中恶婆婆的代名词了。
　　经此一事，估计着，以后张生是不娶到媳妇了。
　　甜姐儿原本已经做足了这次的事传出去之后，她会被许多人指点的心理准备了，但让她意外的是，也许是因为于氏当时的嘴脸太过丑恶，也许是人们对于氏这种恶婆婆太过痛恨，总之在这件事之中，外人更关注的却是于氏和张生那无耻的盘算，对甜姐儿，却更多的是同情。
　　如此一来，会在背后指点甜姐儿的人，自然也就少了许多。
　　而且，这件事之后，许多人再提到镇国公府的小姐时，就再没了从前的鄙夷，而更多的都是觉着，这姜家小姐从前之所以荒唐，也是年少不知事，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说来也是情有可原。
　　然后……
　　甜姐儿的名声倒是出人意料的好了许多。
　　*
　　午睡了半个多时辰醒来，卫芙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
　　然后，她不由看向了身旁同样刚刚醒来的姜珩。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在姜珩搬来汀兰院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就变得好了许多。
　　也许……
　　是因为姜珩的归来，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卫芙若有所思。
　　因为心中想着这些，卫芙不知不觉的就盯着姜珩看了好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姜珩一把给捞进了怀里了。
　　正是盛夏，便是屋里摆了冰盆，两个大活人这样挨在一起，总还是热的。
　　卫芙有些不乐意的轻轻挣扎，“热，松开！”
　　姜珩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还将卫芙搂得更紧了，一边低着头在卫芙的颈间轻轻嗅了一下，他一边带着笑意道：“夫人，我知道你怕热，你忘了吗，为夫向来都是冬暖夏凉，只要挨着我，挨得足够紧，你一定就不会热了……”
　　说着这样的话，姜珩的眼里似是带着暗沉的火光。
　　卫芙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那十几年的分离，自从她允了姜珩搬来汀兰院，一到了晚上，姜珩待她便格外的热情，倒像是要将过去十几年亏欠的那些都给补回来一般。
　　可现在他们虽然还躺在床上，时间却还是下午，外面还是大白天呢，这人怎么就已经想着这些了？
　　还冬暖夏凉！
　　卫芙觉得，她以后都无法直视这四个字了。
　　“大白天的，你想什么呢，赶紧起来！”卫芙伸手去推姜珩。
　　不过，她伸出去的这只手，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才一碰到姜珩的胸膛，就被他给直接按住了，倒是叫她想要收回手都做不到。
　　紧紧按着卫芙的手不放，姜珩很是无辜地看着卫芙：“夫人，我只是听你说热，想要让你好好凉快一下而已，我想什么了？”
　　卫芙要是信了他这话，那才真是怪了！
　　以前她总以为，姜珩是上战场的人，心里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但现在她才知道，这人的花花肠子那可是比任何人都要多！
　　“赶紧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一会儿该让下面的人笑话了。”卫芙催促道。
　　姜珩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外面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父亲，母亲……”
　　却是甜姐儿的声音。
　　这下，姜珩就是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顺着卫芙的意思起身了。
　　两人迅速穿好衣裳起身，然后卫芙才道：“甜姐儿，进来吧。”
　　同时又唤了丫鬟们入内服侍梳洗。
　　甜姐儿进到屋内，身后还跟了一群丫鬟。
　　她也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卫芙梳洗好了，丫鬟们也退下了，这才看向卫芙与姜珩：“父亲，母亲，我今天下午出门了……”
　　说话的同时，甜姐儿的面上其实是有些困惑的。
　　她这段时间参加了好几次的各种宴会，也认识了几个谈得来的同龄人，前两日还收到了玉阳郡主让人送来的帖子。
　　玉阳郡主今天的生辰，不过并未打算大办，而是只邀了几位闺中好友一起庆祝一下而已。
　　收到玉阳郡主的帖子，甜姐儿其实挺高兴。
　　虽然只与玉阳郡主见了一次，但甜姐儿与玉阳郡主也算得上是一见如故了，上次甜姐儿还与卫芙说，待来日要邀了玉阳郡主来府里玩呢，没想到她还没邀请玉阳郡主，玉阳郡主就先过生辰了。
　　不过……
　　高兴之余，甜姐儿却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平王府。
　　这几日张生和于氏来镇国公府闹事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甜姐儿虽然没有出门，但也知道，那些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人，这次一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也许，在那些人的眼里，对着她这个镇国公府的小姐指指点点，就代表着他们是将镇国公府踩在脚下了。
　　对于那些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身份地位的人来说，这大概能让他们找到一些成就感吧。
　　甜姐儿以前是惯被人指点的，所以她其实不怎么在乎别人是不是又议论指点她了，但她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而让玉阳郡主不高兴。
　　平王府向来都行事低调，玉阳郡主以往过生辰也只是在王府里自家人一起庆祝罢了，像这次这样能够邀了三五好友一起庆祝，其实是挺不容易的。
　　要是因为自己的事，到时候又引发什么不愉快，让玉阳郡主这个生辰都过得不开心，这就不是甜姐儿想看到的了。
　　-
　　
第269章 有点酸
　　
　　玉阳郡主能与甜姐儿谈得来，别的与她交好的闺秀，应当也都是与玉阳郡主和甜姐儿脾性差不离的，但就算是这样，也难保受邀之人会不会因为甜姐儿在外的名声而觉得不愉，要是再因此而闹出点什么事来，让玉阳郡主这个生辰都过不好，那甜姐儿就得自责了。
　　不过，犹豫了许久，甜姐儿到底还是没能拒绝得了与一见如故的好友一起小聚的诱惑，带着忐忑出了门。
　　让甜姐儿意外的是，她这次出门，不仅没有被人指点议论，就连一个带着恶意的眼神都没有收到。
　　这固然是因为玉阳郡主的这些手帕交都是很有涵养的好姑娘，但也足够让甜姐儿惊奇的了。
　　甚至，这几位受邀前往平王府的闺秀们，还都纷纷安慰甜姐儿，道是她从前是被张生这个有心人算计了而已，不用将过去的事放在心上云云。
　　话说到这里，甜姐儿困惑地看着卫芙：“母亲，我有些不明白……”
　　虽然那日在众人面前，甜姐儿能够看似再淡定不过的将张生和于氏的事给处理了，但她其实也只是一个还没有多少阅历的孩子而已。
　　而在最亲近的人面前，甜姐儿自然不会掩饰自己。
　　卫芙闻言笑了笑，她拉着甜姐儿一起坐到了罗汉床上，道：“这也不奇怪，名声这种事，说复杂也复杂，但说简单，却也很简单，一个人在外的风评如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都会因为许多事而改变……”
　　就比如甜姐儿这事。
　　从前甜姐儿无人护着，又被张生给算计了，才会让那些流言传得人尽皆知的，平白坏了自己的清白名声。
　　可现在不一样了，甜姐儿的身后有卫芙和姜珩，那日又有那么多的人都将张生与于氏的真面目看了个清楚分明，再加上卫芙事后做了一些事，如今再提起镇国公府的小姐，众人的第一印象不再是她自甘堕落与一个一无是处的书生搅和在一起，而是她年少心纯，却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自甘堕落与被人算计，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给人的感官却是相差太多了。
　　也正因为这样，甜姐儿才会在今天感觉到不同，并且觉得困惑。
　　听卫芙细细说了之后，甜姐儿这才恍然大悟：“母亲，原来都是因为您啊……”
　　一副很惊叹的样子。
　　甜姐儿本来就已经很崇拜卫芙了，这会儿亲身感受到了卫芙做的事给她带来的变化，心里的崇拜自然更甚了。
　　之前处理于氏和张生的事时，甜姐儿就已经下意识的学着卫芙的样子了，这会儿她更是觉得，若是能够成为像母亲这样的人，那该有多好。
　　这般想着，甜姐儿看向卫芙的眼里，自然也就带着许多的憧憬了。
　　卫芙留意到甜姐儿的眼神，心中也不由一暖，眼里更是不由自主的就多出了笑意。
　　作为一个母亲，若是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想要成为与她一样的人，那么，毫无疑问的，她这个母亲是做得极为成功的。
　　卫芙亲历了她刚刚醒来时的一切，更再清楚不过，她刚醒来时，甜姐儿与她有多生疏。
　　也正因为如此，她现在才会更觉得高兴。
　　每从孩子们的身上感受到他们的亲近，她都更清楚的感觉到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收获了怎样的回报。
　　这般想着，卫芙伸手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道：“甜姐儿，虽然世人都将名声看得重要，但你看看，名声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只要你自己不在乎，那就没有任何人能用名声来打倒你。”
　　甜姐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卫芙也没有与她细说，又道：“当然了，如果能有一个好名声，那自然要好过一个坏名声，母亲之所以会让人将于氏和张生的丑恶嘴脸传出去，也就是这样的想法了。”
　　甜姐儿点头。
　　这个她知道。
　　就比如，从前她有一个坏名声，便是顶着国公府小姐的名头，每次出门照样会被许多人拿了鄙薄的目光看待。
　　但现在不一样了，母亲只是让人将于氏和张生的真面目传出去了而已，在外人的眼里，她就成了因为心思纯净而被人算计的受害者，不仅不会再让人厌恶，反而那些从前厌恶她的人，都反过来同情、安慰她了。
　　虽然甜姐儿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被同情的，但母亲说得对，这总也好过从前她顶着一个坏名声的时候。
　　甜姐儿因为这样的想法而若有所思。
　　所以……
　　母亲其实是想告诉她，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名声也只不过是一个有最好，没有也可以不在乎的东西，不用因为名声而受累，是吗？
　　这般想着，甜姐儿朝着卫芙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我知道了！”
　　卫芙笑了笑：“好了，你看看你，这大热天的跑了一身的汗出来，回来之后还没有回院子里换衣裳吧？”
　　甜姐儿朝着卫芙吐了吐舌头。
　　因为心中困惑，她只一心想着要找母亲解惑呢，是以一回府就直接朝着汀兰院来了，又哪里顾得上回院子里换衣裳呢？
　　“母亲……”甜姐儿朝着卫芙行了个礼，这一转头，倒似是才发现姜珩也在这里一般，又匆匆朝着姜珩行礼，“父亲，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卫芙点点头，将甜姐儿送出门。
　　回到正房才坐下，姜珩就摇了摇头，道：“夫人，甜姐儿的眼里倒是只有你一人了，我在旁边坐了这么久，她最开始明明都与我打了招呼，后来竟然就能忘了我的存在了……”
　　真是让他一言难尽。
　　姜珩也是前些时日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些做父亲的感觉，他倒是想好好心疼一下他和卫芙这唯一的小棉袄，但他的小棉袄却是眼里只有卫芙一人啊！
　　这总叫姜珩忍不住觉得有些心酸。
　　卫芙见状不由失笑，“怎么着，你这是同我吃醋了？”
　　姜珩“哼哼”了两声，“夫人，我觉着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可能需要夫人亲一下才能好……”
　　-
　　
第270章 不懂事
　　
　　卫芙都快被这人的无耻给逗乐了。
　　不过……
　　看着姜珩那故意表现出来的模样，卫芙想了想，到底还是微微探过身去，嘴唇在姜珩的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正想退回来，却不防姜珩一把将她的腰身搂住，再顺势一用力，卫芙整个人就身不由己的往姜珩的身上倒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卫芙就发现自己被姜珩给搂在了怀里。
　　不仅如此，这人还得寸进尺的低头就朝着她的一双红唇压了过来，动作粗鲁得就像是要将卫芙整个人都拆吃入腹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姜珩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抬起了头。
　　他伸出手，用指腹在卫芙那因为亲吻而更显嫣红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会儿，这才哑着嗓子道：“夫人，我现在不觉得酸，只觉得甜了。”
　　卫芙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珩也不想惹恼了卫芙，因而见卫芙瞪他，便也没有再强行搂着卫芙，而是就这样松了手。
　　卫芙连忙坐起来，又整理了一下衣衫，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了，这才捡了一个远着姜珩的位置坐了。
　　姜珩见状，眼里闪过笑意，“夫人，你放心，这青天白日的，难道我还能做什么违礼之事不成？”
　　就跟方才按着卫芙就亲的人不是他一样。
　　卫芙于是柳眉倒竖。
　　眼瞅着卫芙就要发火了，姜珩连忙转移话题：“夫人可真是聪明，这么容易就帮着甜姐儿把名声给扭过来了。”
　　虽然姜珩同样觉得，她的女儿不需要因为这种被人刻意败坏了的名声而受牵累，但这并不妨碍他拿了这件事来夸卫芙。
　　自己的夫人，当然要时时夸着了！
　　而卫芙，听了他这话，一时却是忘了先前她是想要生气来着，而是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姜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这也是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姜珩有些诧异地扬眉，“有吗？”
　　卫芙轻轻抿唇。
　　自然是有的。
　　当初姜珩是力挽狂澜的少年将军，不仅获封了从一品的镇国大将军，而且还有着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这样一来，盯着姜珩，想要让他做自己的夫君或者是女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而最后，那么多人都吃了闭门羹，偏偏是卫芙这个在京城只有恶名的靖安伯府的姑娘拔得头筹，成为了姜夫人。
　　这件事，在当时可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震动，更是惹来了许多人心中泛酸。
　　也正因为这样，虽然卫芙是嫁进了姜家，但那段时间，卫芙在京城的名声却是相当的不好，紧接着更是有了许多关于她的流言传了出来，诸如她在闺中时就嚣张跋扈，对待靖安伯的妾室动辄便打骂，甚至还会动鞭子，以及她对待自己的父亲没有半分尊敬……
　　等等。
　　靖安伯府从前声名并不显，卫芙这个靖安伯府的小姐，在京城那么多的闺中小姐之中，她其实并不显眼。
　　若不是卫芙那时与长宁长公主不对付，时不时的就会因为与长宁长公主的矛盾而在众人之间有些存在感，只怕她还会更不显眼。
　　也正因为不显眼，卫芙从前如何，许多人其实是压根儿就不知道的。
　　若不是有心人刻意去打听，又怎么会知道卫芙从前的事，并且还传出这样的流言来呢？
　　知道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从卫芙本心来说，她其实是并不在意的。
　　虽然那些流言是有心人故意传出来的，为的就是坏她的名声，但卫芙自己再清楚不过，那些其实并不是流言，而是事实。
　　她在闺中时确实不是什么好脾性，不仅看不上卫明远这个亲生父亲，对卫明远那些时不时就想着作妖来气秦氏的妾室，她也确实不只一次的动过鞭子。
　　既然这样做了，卫芙就没想过还要图什么好名声。
　　在她看来，比起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好名声，她自然是更乐意随心所欲的。
　　否则……
　　让她与卫明远父不慈女孝，再看着那些不安分的妾室作妖？
　　卫芙总之是做不到的。
　　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嫁进姜家，更没想到，还有人因此而嫉恨于她，甚至还大费周章的传这么些流言出来。
　　虽然并不在意名声之事，但卫芙那时毕竟已经成亲了，就算她自己不在意，却也不能不考虑她的夫君，也就是姜珩在不在意。
　　不过，卫芙都还没来得及去问姜珩的意见，姜珩就先一步有了行动。
　　那些流言传出来不过一两日的功夫，靖安伯是如何荒唐，又是如何靠着靖安伯夫人的嫁妆才撑过这些年，还拿着靖安伯夫人的嫁妆银子一个又一个的往府里抬小妾，以及镇安伯的那些妾室们有多不安分，这些事便也跟着传了出来。
　　这样一来，之前还认为卫芙嚣张跋扈的那些人，很快就改变了态度。
　　靖安伯和他的那些妾室都这般不让人省心，卫芙也只不过是不想看到自己的母亲因这些人而受累而已，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是行事稍有些过火，那也都是出于护母心切，怎么着都是能被人称上一句孝顺的。
　　这样一个孝顺的人，又怎么能顶着那样的坏名声？
　　是以，不知不觉的，卫芙那坏名声就这样转好了。
　　最初时，卫芙只以为这是个巧合，但后来偶然之间她才从刘总管那里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姜珩吩咐下去的。
　　那时卫芙才刚与姜珩成亲不久，对姜珩这个人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姜珩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去吩咐下面的人做这些事的，但不管怎么样，她是因此而受益了的。
　　所以，卫芙后来特意去谢了姜珩的。
　　不过……
　　卫芙看向姜珩，似笑非笑地道：“夫君，当初我特意去找你道谢，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姜珩原本是不记得这件事了的，但听卫芙说起，他自然而然的也就将这件事从很久之前的回忆之中找了出来。
　　想到他当时的回应，姜珩的面上僵了一僵：“夫人，那时为夫不是不懂事么？”
　　-
　　
第271章 沟通
　　
　　不懂事？
　　卫芙闻言斜睨了姜珩一眼。
　　他们成亲的时候，姜珩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别说早就已经过了及冠的年纪，便是战场上，他也不知道杀了几进几出了，还好意思说那时候的他不懂事？
　　那时候，卫芙因为姜珩做的这些，特意郑重又真诚的向他道谢。
　　但姜珩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他是这样说的。
　　“哦，你说这个啊，我只是为了将军府的名声而已。”
　　那时的卫芙才与姜珩成亲也没多久，对于姜珩自然是没有多少的了解的，听姜珩这样一说，卫芙自然不会去细思他为何会说这种话，只会当作这本就是他的真心话。
　　也正是因为如此，卫芙便以为，姜珩对于他自己以及将军府的名声极为看重，所以才不能容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让将军府的名声受累。
　　要不是这样，难不成还能是姜珩这是特意为了自己才这样做的吗？
　　卫芙可不敢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毕竟，姜珩已经将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不是吗？
　　也正是知道姜珩对于名声的看重，所以自那之后，已经成为了将军夫人的卫芙，开始刻意的收敛自己的脾性，与人往来之时，亦是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柔娴淑、大众眼里最合格的贤内助。
　　卫芙的好名声，也就是这样才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要不是这次醒来之后，她与姜珩能像现在这般开诚布公，将从前那些深藏于心，从来没有宣之于口的话都说出来，只怕卫芙一直都不会知道，原来姜珩是这样口不对心，而她压抑自己的本性，让自己成为一个温柔娴淑的大家夫人，其实也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所以……
　　沟通真的非常重要啊。
　　卫芙不由这样感叹。
　　而姜珩，却以为卫芙这是在为当初的事生气呢，连忙哄道：“夫人，我那时从来没有过类似的经历，更不知道要如何去哄人高兴，还死要面子，你那样一问，我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可不就胡言乱语了么？夫人你大人有大量，可别与我计较了……”
　　一边说着话，还朝着卫芙作了个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卫芙被这人逗乐了。
　　现在回想起以前来，卫芙倒是忘了当初听到姜珩那样说时她心里的酸涩，而只觉得有趣了。
　　她于是问起了以前并未问过的问题：“你那时如何会想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挽回我那岌岌可危的名声的？”
　　听到这话，姜珩眉梢微扬，看着倒是有些桀骜，“就像夫人所说的那样，名声这东西，其实只要你自己不在意，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名声嘛，也就是别人眼里你的模样以及别人对你的看法，说到底也离不开‘人心’二字，而人心嘛，说起来复杂，但想要将其掌控，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
　　人们对于一个人一件事的看法，并不会一成而变，正相反，是随时都有可能改变的，姜珩当时放出去的那些消息，也只不过是给了人们一个改变对卫芙的看法的契机而已。
　　而事实证明，他的办法确实极为有效果。
　　卫芙闻言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比起如今，那时的她和姜珩，无疑都是那般青涩。
　　不过……
　　姜珩从青涩走向如今的成熟，这个过程，却是卫芙并未参与过的。
　　想到这里，卫芙的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似是看出她的遗憾，姜珩动作轻柔的将卫芙揽在了怀里，柔声道：“夫人，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能改变，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那一切就都值得了。”
　　卫芙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自从醒来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处境，她一直都是这样在想，也是这样在做的。
　　卫芙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极为温馨。
　　*
　　翌日。
　　用过早膳，姜珩得了圣上的宣召，要进宫一趟，卫芙将他送走，正准备带着甜姐儿一起召了府里各处的管事来处理一天的庶务，便得了丫鬟的通报，道是靖安伯夫人到了。
　　“大嫂来了？”卫芙连忙让人将周氏请进来。
　　然后又吩咐了映雪通知府里各处的管事，今儿下午再过来回话。
　　不多时，周氏便被请到了正房来。
　　卫芙起身迎了上去：“大嫂今日怎的得空过来了，家里一切可还安好，母亲的身子怎么样？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倒是没得空去看望母亲。”
　　一边说着话，一边拉了周氏一起坐下。
　　说话的同时，卫芙还在打量周氏的表情。
　　她知道，周氏向来都不喜欢麻烦他人，要不是有事，她也不会走这一遭，不过，这会儿她看着倒觉得周氏的神情中带着些喜悦，想来她今天要说的，应该是好事。
　　好事……
　　卫芙想到了两个侄儿的婚事。
　　卫南和卫北一个十八，一个也十六了，都到了该考虑婚事的年纪了，就算定亲之后不马上成亲，但等个一两年也差不多了。
　　不过，因为靖安伯府的名声都已经被卫明远败得差不多了，但凡是心疼自家闺女的人家，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闺女踏进卫家这样的火坑里去呢？
　　所以，一直到现在，卫南和卫北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呢。
　　说起来，卫南和卫北也是受了卫明远的拖累。
　　现在周氏看着这般高兴，莫不是她心里一直惦念着的这件事有了着落了？
　　卫芙这般想着，便也开口问了：“大嫂，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想是有什么喜事，莫不是阿南的婚事有眉目了？”
　　长幼有序，这议亲之事自然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是关于两个侄儿的婚事，那么必定是与卫南有关。
　　周氏一听卫芙这话，就跟看到了知音一般，面上的笑容也再也掩不住：“小姑，你莫不是有那未卜先知之能不成？如若不然，岂会这就猜到了是阿南的婚事有眉目了？”
　　卫芙闻言微微一笑。
　　她也是做母亲的，能让一个母亲这般高兴的事，大抵便都是与自家的儿女有关。
　　她如此，想来周氏亦是如此。
　　-
　　
第272章 蹊跷
　　
　　周氏既然人都已经来了，当然不会故意在卫芙的跟前卖关子。
　　“小姑，确实是南哥儿的婚事有了进展，说起来，还得多谢小姑你了……”周氏道。
　　从前的靖安伯府虽然出了一位国公夫人，但卫芙与娘家的关系却是极为不睦，原本京中各府就看不上靖安伯府，如此一来自然更不会有人乐意与靖安伯府的人结交了。
　　是以，各种宴会场合，周氏极少有能够接到请柬的。
　　而周氏也并非是那种没脸没皮的人，知道旁人不乐意见着自己，也从来不会上赶着的去巴结人，是以嫁进靖安伯府多年以来，认识的各府夫人倒是不少，但真正能与之交心的，却是少之又少。
　　便是那少少的几人愿意与周氏交心的，也都是因为周氏这个人，对于靖安伯府，那几位夫人也同样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如此一来，在卫南和卫北到了应该考虑婚事的年纪之后，周氏想要通过各种宴会给两个儿子寻摸婚事，自然也就难上加难了。
　　更别说，京中但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家，都不会乐意将女儿嫁到卫家来。
　　自从卫芙办了那次赏花宴，并且邀了周氏带着儿女们来之后，许是见着卫芙与娘家的关系并不似此前人们所了解的那样差，正相反，卫芙与娘家嫂子侄子侄女们的关系，根本就是极为亲厚的，在赏花宴结束之后，周氏那里收到的各咱宴会的邀约，自然而然的也就多了起来。
　　周氏心知肚明，这是为了什么。
　　但一来，对于卫芙的改变，周氏本身也是非常高兴的，二来嘛，为了两个儿子的婚事，就算周氏是个不喜欢占人便宜的，但这个光，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沾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周氏可是参加了不少的宴会。
　　虽然就算是这样，各府的夫人们也不会改变对靖安伯府的看法，但对于周氏这个人，众夫人们倒也多了些全新的认知。
　　再加上，如今靖安伯府与镇国公夫人关系亲睦，而镇国公又向来极为顺着镇国公夫人，若是能与靖安伯府成了亲家，说不定还能由此与镇国公府也处好关系。
　　总之，在这诸多的考虑之下，也开始有人看到了周氏这两个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的儿子了。
　　两家要议亲，结那秦晋之好，自然也是要经历一番的接触打探的，这段时间以来，周氏就与一位夫人接触了几次，相互之间对于对方的儿女也都算是满意。
　　“……那程家是书香世家，往上三代也是出过好几位翰林的，再是清贵不过，如今程家嫡枝这位程大人同样也是一位翰林，时常在圣上跟前听令，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便是在京中，各府的老爷们也得多给程家几分面子……”
　　“程家这位三姑娘虽然不是程大人的女儿，却也是程大人嫡亲的弟弟程家二老爷的嫡长女，程家二老爷外放离京，在通州做了知州，程家二夫人带着幼子随着程二老爷在任上，这位程家三姑娘却是一直长在京城，由程家大夫人教养着长大的……”
　　“程家大夫人我也接触过几次，最是知书达理的一个人了，由她教养着长大的姑娘，一定也不会差了去的……”
　　周氏将事情说了一遍。
　　程家。
　　卫芙在心里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程家的事都回想了一遍。
　　自她醒来，知道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为了更好的适应这个十五年后的京城，卫芙特意让刘总管将京城各府的消息都呈给她看过，这其中自然也有程家。
　　就如周氏所说的那般，程家世代翰林，甚至可以说是清贵之首，如今程家的主事之人，也就是程家大老爷，正在圣上跟前听令，那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历来都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内阁的每一位阁老，可都是翰林出身，别看程家大老爷的品级不高，但他作为天子近臣，说不得哪一日就能入了内阁。
　　到了那时，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也正因为如此，京中官员对于程家，向来也是极为客气的。
　　这些，都与周氏所说的并无二致。
　　不过……
　　关于那程家二老爷，卫芙倒是想起一事来。
　　“大嫂，”卫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程家如今的二夫人，并非是程家二老爷的元配……”
　　程家二老爷据传年轻时生得极为俊美，如此自然也就惹了许多闺阁千金心生爱慕，后来程家二老爷在家中长辈作主之下，与范阳卢氏旁枝的一位姑娘定下了婚事，倒也惹来了不少闺阁千金的黯然。
　　范阳卢氏在前朝时是有名的氏族，虽然在如今的景朝没有了从前那般的风光，但这种氏族女，在婚嫁之事上，仍是极受追捧的，程家二老爷能与卢氏女定下婚约，哪怕只是卢氏旁枝，这也是极不容易的。
　　而程家二老爷与那卢氏女成亲之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周氏所说的这位程家三姑娘了。
　　据说，程家二老爷与卢氏感情甚笃，两人都爱诗书，倒也算是琴瑟合鸣。
　　不过，也不知是好景不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程家三姑娘五岁那年，卢氏的父亲过大寿，程家二老爷随着卢氏一起前范阳贺寿，也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卢氏回到京城之后，竟然很快就生了一场重病，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而那程家三姑娘，小小年纪，也就没有了母亲。
　　事情的稀奇之处也就在于，卢氏过世还不到百日，热孝都还没出呢，卢家那边就以程家三姑娘还小，不能没有母亲照料为由，将卢氏的一位族中堂妹嫁给了程家二老爷。
　　而且，这位小卢氏，还并非是范阳卢氏的旁枝女，而是真正的嫡枝。
　　明眼人自然是能看出这其中蹊跷的。
　　范阳卢氏虽然不如前朝那般风光了，但这种大氏族仍守着往昔的荣光，再加上也确实有着极为深厚的底蕴，所以卢氏女向来金贵，别说是嫡枝的女儿了，就算是旁枝，那也是不会轻易许人的。
　　-
　　
第273章 请托
　　
　　程家也就是有着那清贵之首的地位，再加上当年是卢氏自己看中了程家二老爷，两家才会结亲。
　　但当年程家也只能娶到范阳卢氏的旁枝女，就算卢家真的考虑到程家三姑娘年纪太小没有人照料，顶多也就同样嫁个旁枝女，甚至是旁枝的庶女过来做填房，又怎么会反倒将卢家嫡枝的嫡女嫁过来呢？
　　再联想到卢氏去了范阳给父亲贺寿，回来就很快病重而亡，要说这中间没有点什么事，自然是没人相信的。
　　而在娶了继室之后没多久，一直在京中的程家二老爷，就谋了通州知州的缺，外放离京了，那位据说是为了嫁过来照顾程家三姑娘的小卢氏，却是将程家三姑娘托付给了程家大夫人照顾，自己则随着程家二老爷去了任上，并且在两年之后就生下了幼子。
　　如此一来，程家三姑娘自然就更不会被她这位继母也是姨母放在心上了。
　　所以，这些年来，程家三姑娘一直长在程家大夫人膝下，也只有在每隔几年程家二老爷回京述职的时候才能见着父亲一面。
　　不过，就如姜珩和三个孩子一样，即使是亲父子、父女，长时间不见面，又没有过相处，那也不可能有多少感情，更何况程家二老爷现在已经有了娇妻爱子，与程家三姑娘自然更是生疏了。
　　说起来，程家三姑娘唯一幸运的就是，她长在了程家大夫人孙氏的跟前，而孙氏又确实是个厚道人，虽然程家三姑娘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却也愿意好好待她，并且替她打算。
　　而卫芙之所以会知道程家的这些事，那就是因为程家这些事本就是许多人都知道的，都不用怎么费心去打听。
　　这样的话……
　　想来，周氏也不会不知道。
　　卫芙于是看向周氏，道：“大嫂，程家二房的情况……”
　　周氏果然是知道的。
　　她道：“小姑，你放心，这些我都知道，当初程家二老爷的元配夫人死得离奇，如今那位继室又嫁得太快，京城谁人不知这其中定是另有隐情，不过程家二老爷和二夫人如何，却是与这位三姑娘无关的。”
　　周氏说着这些话，却是想起了自己嫁进靖安伯府后，这些年来所承受的偏见。
　　因为卫明远的荒唐，便连她这个儿媳妇也都跟着被人拿了异样的目光相看，这些年来周氏在京中官眷之间举步维艰，甚至是卫南和卫北的婚事这般不顺，也不过是因为旁人的偏见而已。
　　也正因为自己承受了这样的偏见，在听程家大夫人孙氏提起程家三姑娘时，周氏才没有因为程家二房的那些往事而轻易的给她下定论。
　　不过，虽然并未因为程家二房的事而觉得程家三姑娘也是个不好的，但对于程家三姑娘这个人，周氏到底还是不了解，所以她今日才会来镇国公府寻卫芙。
　　“小姑，我今日也是有事相求，虽然程家大夫人为人处事都极有章法，也确实是个厚道人，但程家三姑娘如何，我这心里却也是没个底，要是小姑你这边得空，可否帮我打听一下程家三姑娘的情况，只要这姑娘是个知书达理的，那我也就放心了。”周氏道。
　　周氏再清楚不过，她虽然是个伯夫人，但靖安伯府如今这般没落，还有个一直到老都不见消停的卫明远在，卫南和卫北想要往高处说媳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在，周氏也并没有什么拿儿子去攀附权贵的想法，更没有一定要让儿子娶个高门贵女意思。
　　如若不然，她身为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的大嫂，又有甜姐儿这个外甥女，只怕换了个人都该打上甜姐儿的主意了。
　　在周氏看来，只要未来的儿媳妇是个知书达理，能好好与儿子一起过日子，又能撑得住外人的眼光的人，这也就足够了。
　　卫芙闻言，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她点了点头，道：“大嫂，这件事你就放心吧。”
　　说着话，卫芙当着周氏的面就吩咐了人请了刘总管来，又将这件事交代给了刘总管去办。
　　等到刘总管离开，卫芙才道：“大嫂，刘总管办事再是妥帖不过，这件事想来用不了几日就会有个结果的，正好过几日我想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看望母亲，到时候咱们再细说此事。”
　　周氏这才放心了，她笑着点头：“母亲知道你和韬哥儿他们去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这段时间镇国公府发生这么多事，母亲虽然并未离府一步，却也是都知道的，要不是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忙，不想给你和妹夫添乱，母亲只怕早就过来探望了。”
　　卫芙想到秦氏，眼中也流露出暖色来：“劳母亲烦心了。”
　　周氏道明了此行的目的，也得到了卫芙的准话，与卫芙又寒暄了一阵，便起身告辞了。
　　“过几日小姑与孩子们早些过来，莹姐儿这段时间可也一直念叨着甜姐儿呢，知道你们要来，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周氏道。
　　卫芙笑着点头，然后将周氏送到了二门上。
　　回了汀兰院，卫芙都才刚刚坐下呢，甜姐儿就已经到了。
　　先前想着卫芙与周氏定是有正事要谈，甜姐儿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不过，她对于周氏的来意也是有些好奇的，因而周氏前脚才一走，她后脚就来了卫芙这里。
　　“母亲，舅母这次过来是有何事？”甜姐儿搂着卫芙的胳膊，好奇地问。
　　卫芙伸手在甜姐儿的鼻尖上点了点，“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怎的好奇心这般重，你舅母就不兴是为了寻母亲说说闲话，一定是有什么事吗？”
　　甜姐儿可是不信：“母亲，舅母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吗，要不是有要事，她一定不会来得这般突然，肯定早早的就提前递了帖子。”
　　卫芙失笑。
　　想到在自己犯了那魂离之症的这十几年来，周氏一直关心着几个孩子，她心里更加决定要好好的将程家三姑娘的事给打听清楚了。
　　-
　　
第274章 奇怪
　　
　　见卫芙只笑不语，甜姐儿不依，更是抱着卫芙的胳膊撒娇。
　　说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甜姐儿进步最快的，可不是跟着卫芙学着掌家理事，而是撒娇的本事。
　　对此，卫芙没有任何的不快，反倒只有高兴的。
　　她再清楚不过，人只会在自己信任，又疼爱自己的人面前撒娇，因为谁都知道，只有疼爱自己的人，才会对自己的撒娇有所回应，对于那些不在乎自己的人来说，别说是撒娇了，便是死在他面前，只怕那人也是不会有所动容的。
　　从前卫芙醒来之前，甜姐儿就不会冲着人撒娇，因为她知道，她并没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可以由着自己撒娇的人。
　　而卫芙归来之后，她的付出，她的疼爱都被甜姐儿感知到了，也得到了她的信任，所以甜姐儿如今才会动不动就在她的面前撒娇。
　　毫无疑问，这是对卫芙这段时间付出的认可。
　　如此，卫芙自然是只有高兴的。
　　看着甜姐儿这般撒娇，卫芙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享受了一会儿闺女的亲近，卫芙这才道：“好了好了，再摇下去，母亲整个人都得被你摇散架了。”
　　甜姐儿冲着卫芙吐了吐舌头，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卫芙。
　　卫芙想着，卫南的婚事，这本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因而便也没瞒着。
　　“是你南表哥的婚事……”卫芙将程家三姑娘的事说了一遍，“你舅母以前也没有见过这位程家三姑娘，更对她没有任何的了解，所以托了我帮着打听程家三姑娘的人品呢。”
　　“程家三姑娘？”甜姐儿扬声道，“母亲，我见过这位程家三姑娘！”
　　卫芙有些诧异地看着甜姐儿。
　　甜姐儿见状，有些得意：“母亲，我不仅见过这位程家三姑娘，而且还就是前两日见的呢。”
　　前两日平王府的玉阳郡主过生辰，邀了几位闺中好友一起小聚，因上次在平王妃的生辰宴上与甜姐儿一见如故，便也给甜姐儿下了帖子。
　　而与甜姐儿一样，得了玉阳郡主的邀请的，就有程家大夫人孙氏的嫡长妇，程家大姑娘程雁，以及程家三姑娘程姣。
　　甜姐儿当时还在想着，程家姐妹俩都能与玉阳郡主交好，想来这程家的家教定是极好。
　　却不想，这才隔了几日而已，南表哥竟然就要与程家三姑娘议亲了？
　　甜姐儿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母亲，那位程家三姑娘一直与程家大姑娘坐在一起，能看得出来姐妹俩的感情极好，程家三姑娘的话不多，但每每开口也总能说到点子上，而且还极有见地，大家都很喜欢她呢。”
　　卫南虽然是靖安伯世子，却自小就被卫琅与周氏严加教导，不仅半点没有染上那些纨绔的恶习，而且不管是骑射武艺还是读书，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将来再有人帮衬一下，前程怎么着也是不会差的。
　　要是程家三姑娘做自己的表嫂，甜姐儿觉得，倒也是不错。
　　不过……
　　甜姐儿微微顿了一下，这才有些困惑地道：“母亲，有一件事倒是有些奇怪。”
　　卫芙闻言道：“何事？”
　　甜姐儿想了想，道：“那日玉阳郡主过生辰，受邀前往平王府的，加我一起拢共也只有七人而已……”
　　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而且还都是可以考虑婚事的小姑娘，难免就会谈及各自的婚事。
　　“我记得很清楚，那日程家大姑娘还说过，自己还未定下亲事呢。”甜姐儿道。
　　所谓长幼有序，一般的人家，总是不会越过长姐来给做妹妹的先定下亲事的，若是这般做了，指定会被人称作是没规矩。
　　别的人家也许会乱了规矩，但程家乃是书香世家，清贵之首，自然不可能这般没规矩。
　　所以……
　　这样一来，程家会越过程雁，先行给程姣议亲，这本身就是一件有些古怪的事了。
　　总不能，在这短短几日的时间里，不仅程雁已经定下了亲事，还马不停蹄的就给程姣议亲吧？
　　便是赶趟儿，那也不是这般赶的。
　　卫芙扬了扬眉。
　　她直觉的知道，这大抵便是程家大夫人会在这个时候与周氏接触的原因所在了。
　　心里虽是这般想着，但卫芙却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轻轻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道：“说不得这是程家大夫人看中了你南表哥，不想这好姻缘就这样错过了，才提前与你舅母提的呢？这也不是没有的事。”
　　甜姐儿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
　　虽然少，但也确实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相比程家两姐妹的婚事，甜姐儿其实更好奇的是程家二老爷和那卢氏、小卢氏的事。
　　“母亲，您说，程家三姑娘的母亲，真的是病死的吗？”甜姐儿忍不住问，“不是说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吗，怎的去范阳贺寿走了这么一遭，回来就得了重病死了，偏偏那卢家都没等到热孝过了，就又嫁个了嫡枝的嫡女过来，说不定啊，程家三姑娘的母亲就是被人给害死的呢！”
　　甜姐儿好歹也是生于国公府，便是国公府人口简单，并没有什么妻妾之争，但类似的事总也是听说过不少，再加上卢氏那事儿，也确实蹊跷得紧，她会想多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卫芙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
　　她倒不觉得卢氏是被小卢氏给害死的。
　　就算小卢氏是范阳卢氏的嫡枝嫡女，但程家身为清贵之首，也并不是什么可以由得人随意欺侮的人家，卢氏那时已经嫁入程家，成了程家的媳妇，卢家人便是再如何嚣张，也断不敢下手害死卢氏。
　　真要是这样，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至于为何卢氏回了一趟娘家就重病而亡，卢家又赶趟一般的将小卢氏嫁了过来，这其中的事，那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卫芙对于这些阴私之事，倒也没什么兴趣。
　　总之，是与她，与她身边的人没有关系也就是了。
　　不过……
　　若是程姣真的与南哥儿定了亲，那小卢氏还真就与她身边的人有了关系。
　　-
　　
第275章 做不到
　　
　　卫芙这般想着，便也暗暗决定，等会儿就再让人给刘总管传个话。
　　而甜姐儿，听卫芙这样说，便知道自己是想左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道：“母亲，这也怨不得我多想啊，谁让程家的事这般离奇的，别说是我了，就是换了别的人，只怕也会是与我一样的想法的……”
　　这话倒是不假。
　　卫芙睨了甜姐儿一眼，道：“甜姐儿，你还有空这样胡思乱想的，看来是太闲了，这样吧，待会儿我就让人将府里前些年的账册都送到你那里去，你试着看看，看能不能从账册之中看出什么问题来。”
　　甜姐儿闻言，顿时就苦了一张脸。
　　不过，甜姐儿也知道，卫芙让她学这些也是为了她好，不管如何，学着掌家理事，这对她将来定是有好处的，退一万步说，哪怕她以后不嫁世族嫡长子，不做宗妇，学得精明些，也能让人不至于就像张生那样将她欺瞒了去。
　　所以，便是甜姐儿再如何爱撒娇，也只是可怜兮兮地看了卫芙一眼而已，到底没有撒娇耍赖说不看那些陈年账册。
　　而卫芙，见着时间尚早，干脆就又让人将府里各处的管事们叫了过来，带着甜姐儿一起处理府里的庶务了。
　　才处理完今天的事儿，卫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问了甜姐儿午膳想吃些什么，才让了人去厨房知会一声呢，姜珩就回来了。
　　甜姐儿站起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父亲。”
　　姜珩朝着甜姐儿点了点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甜姐儿就已经先开口了：“父亲，母亲，这会儿外面太阳正好，我先出去晒晒太阳……”
　　话说完，急急忙忙行了礼就出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着自家父亲母亲站在一起，甜姐儿总会有一种自己若是站在他们中间就是一种罪过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罪恶感，甜姐儿觉得，她还是不要呆在父亲和母亲中间碍眼了。
　　等到甜姐儿离开，卫芙看了看外面那明晃晃的太阳，再看了看因为摆了冰盆而较之外面要凉爽不少的屋里，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
　　回过神来，看着姜珩已经换好了衣裳，卫芙顺手给他沏了杯茶递过去：“圣上今日召见你，是为了何事？”
　　姜珩接过茶喝了一口，“倒也没什么要事，无非也就是试探一下我心里还有无怨气，顺便再安抚几句而已。”
　　卫芙点了点头。
　　在外人看来，圣上为了叫姜珩消气，先是收回了长宁长公主的封地，然后又夺了长乐长公主的封号，还将长乐长公主幽禁在公主府里，这已经是天大的荣宠了，若是姜珩还抓着这件事不放，只怕旁人都得说他一句太过张狂了，但很显然，不管是当今圣上还是姜珩自己，都并未这样觉得。
　　圣上对姜珩，对这镇国公府看似毫无底限的荣宠，其实也只不过是做给这天下人看的罢了。
　　长宁长公主那件事，压根儿就是圣上拿了这件事做了伐子，到最后，圣上是将早就想收回的永宁县收了回来，却叫卫芙背了一个黑锅。
　　而长乐长公主呢，本就是她自己作死，圣上也只不过是处置了一个本就未被他看在眼里的妹妹而已。
　　算下来，圣上总之是没有任何损失的，还解决了一件他一直想要解决，却碍着庄太后的情面而没能解决的大事。
　　想来，圣上也是清楚，姜珩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才会这般试探加安抚。
　　卫芙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就是帝王之心了，不仅要利用臣子，而且还要臣子被利用得心甘情愿，甚至还要因此而百般试探，看看那臣子是否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见卫芙这般，姜珩顿了顿，又道：“我自出宫之时得到了消息，圣上今日还召见了武将中的几个后起之秀，问起了边关的问题。”
　　卫芙一眨不眨地看着姜珩。
　　虽然姜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这句话若是传到了外人的耳中，只怕整个镇国公府，都会因此而惹上天大的麻烦。
　　身为臣子，却将手伸到了宫里，窥伺天子左右，这已经是极为严重的罪行了。
　　姜珩能将这件事说与自己听，这本就已经足够说明他对自己是何等的信任了。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的心里反倒是变得沉甸甸的。
　　并不是为了镇国公府会如何，而为了不想辜负姜珩的这份信任。
　　她也再一次意识到，十五年过去了，如今的姜珩，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将军了，他不仅成了镇国公，也成为了一个可以暗中与圣上过招的重臣。
　　见卫芙好半晌不说话，姜珩只以为她是怕了，于是放柔了声音，道：“夫人，若只是我一人，我大抵也会学着祖辈一般忠君爱国，无论圣上如何，也都默默接受便是了，可我如今并非是独自一人，我的身后还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还有许多你我都关心的人，若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圣上那里，无疑就是将你我，以及那么多人的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我，做不到。”
　　姜珩说得极为沉重。
　　圣心难测，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在过去的这些年来，因为边关受到侵扰，又适逢朝中没有一个可以力挽狂澜的将才，所以对于在那个时候站了出来，又护得边关以及景朝安宁的姜珩，圣上才会那般另眼相待。
　　可如今已经是二十余年过去了，自从意识到军中将领已经青黄不接，圣上这二十年来一直没停下过培养军中将领，也没少往姜珩的手底下塞人。
　　姜珩知道，这是因为圣上不想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同时，这其实也足以说明圣上的不信任。
　　只不过，因为还用得上姜珩，所以圣上并没有那般明显的将这不信任表露出来而已。
　　站在帝王的角度，手底下有这么一个手握重兵，又在军中有着极高威望的臣子，自然是难以安寝的。
　　-
　　
第276章 傻乎乎
　　
　　只不过，姜珩是注定不可能站到圣上的立场上去想这个问题的。
　　他只知道，他若是往后面退了一步，那么他想要保护的那些人，就很有可能有危险。
　　赌圣上对他这个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功臣心存仁慈？
　　就如同姜珩所说的那般，这是他赌不起的。
　　卫芙听完姜珩的这些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叹息一声。
　　“所以说，历朝历代，那些手里握着兵权的武将，就很难有善终的，而且还大多不是死在了战场上。”卫芙道。
　　不是死在了战场上，那自然就是死在了那些应该称之为自己人的人手里。
　　身为军人，若是在战场上马革裹尸，那自然是没有话说，但若是死于那些阴谋算计之中，这就有些让人意难平了。
　　正巧，卫芙与姜珩一样，同样更在乎自己，以及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见姜珩正略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明显是担心自己接受不了他所说所做的这些，卫芙握住了姜珩的手，道：“夫君，你做不到将我和孩子们的安危交付到圣上的仁慈之心，好巧，我也做不到，所以……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支持你。”
　　最后几个字，卫芙说得再坚定不过。
　　姜珩心里陡然便是一松。
　　生于姜家，他自小接受的便是忠君爱国的洗礼，就算是为了保证自己及家人的安然，他做了一些别的事，但这也并不是因为他对于权力的追逐。
　　姜珩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更没想过要做那人上人，他只是想要保证自己一家的安全，他只是在面对危机的时候，没有选择因为一个“忠”字而逆来顺受而已。
　　但，即使是如此，他所做的这些，也与他自幼以来所接受的教导是相悖的。
　　自从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并且真的着手安排了一些事，姜珩的心其实一直都是拧着的，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的时候。
　　但现在，被卫芙那双温暖而又柔软的手握着，姜珩的心却是真正的定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有人理解的，也是有意义的。
　　这样……
　　便也足够了。
　　姜珩于是用力回握着卫芙的手。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圣上对我一直信任宠信有加，但实际上，圣上从来没有停止过提防我，更是一直都在大力培养军中将领，而且还颇有成效。”姜珩说到这里，微眯着眼，“想来，若是有朝一日，圣上自觉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将领能够取代我了，那就到了圣上让我交出手中兵权的时候了。”
　　二十年来，姜珩正是因为能征善战，可以抵御外敌，这才会被圣上委以重任，而到了后来，边关的危机没有那般严重了，又因为他手里的兵权，圣上才会百般顾忌。
　　若是有朝一日，军中有了能够取姜珩而代之的将领，而姜珩又上交了手中的兵权，到了那时，姜珩这个镇国公，以及镇国公府的所有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那就真的只能看圣上的心中到底存了多少的仁慈了。
　　能让姜珩做个富贵闲人都已经是万幸，若是圣上的猜疑之心更严重一些，镇国公府满门，只怕都会落得一个无比凄惨的境地。
　　便是姜珩从前立下过无数功劳，但天子若是真的起了意要杀一个臣子，又岂会找不到理由？
　　姜珩正是太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早早的就戒备起来。
　　他手里的兵权，更是绝对不能放的。
　　放下手里的兵权，他就没有办法保护他的家人，而不上交兵权，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就是帝王的猜疑以及算计。
　　就如卫芙所说的，历朝历代，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就少有是死在了战场上的。
　　对于军中将领来说，这其实是有些可悲的。
　　姜珩绝不允许这样的可悲出现在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身上。
　　卫芙感受着姜珩手上传来的力道，以及他想要保护她和孩子们的决心，卫芙心中微暖。
　　她侧头看着姜珩，只觉得这时候的他，似乎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有魅力，便是他那本就已经足够出众的容貌，也都更吸引人了。
　　至少……
　　卫芙看着这样的姜珩，好半晌都没能挪开视线。
　　被卫芙这样看着，姜珩只觉得一颗心越来越烫，很有种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的冲动。
　　不过……
　　他都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呢，外面就传来了略哥儿的大呼小叫。
　　“甜姐儿，你还没跟我说呢，舅母过来是所为何事，怎的都没通知我和大哥一声就走了……”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很快的，略哥儿就追着甜姐儿进了正房，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的韬哥儿。
　　卫芙的目光落到了甜姐儿的身上。
　　虽然还是上午，但这时候已经临近午膳时间了，因而外面的太阳却也是火辣辣的，甜姐儿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在外面呆了这许久，便是已经尽可能的捡了树荫下走了，但额头上仍沁了一层细汗。
　　注意到卫芙在看甜姐儿，略哥儿朝着卫芙咧嘴笑了笑：“母亲，您看看甜姐儿是不是傻乎乎的，这么大的太阳，她明明都已经到了您院子外面，偏偏还不肯进来，就要在外面闲逛，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看看这给晒的……”
　　甜姐儿闻言嘴角抽了抽。
　　还说她傻乎乎的？
　　依她看，家里最傻的也就是略哥儿了！
　　她好端端的不呆在房里，非得要在外面闲逛，那不是因为不想阻了父亲和母亲私下里说话吗？
　　要是换了略哥儿……
　　她估计啊，略哥儿压根儿就发现不了父亲和母亲之间那种不言自明的亲昵，只怕还会跟柱子一样杵在房里呢！
　　这样一想，甜姐儿再看略哥儿时，便有了些优越感。
　　略哥儿被甜姐儿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甜姐儿，你拿了这种古里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是何意？难不成，你是发现二哥这段时间习武下来，变得更有英气了？”
　　说到后来，略哥儿难免有些洋洋自得。
　　-
　　
第277章 安宁
　　
　　略哥儿今年十五岁，因为前面十几年并没有好好习过武，所以他的身子骨其实是有些单薄的，这也亏的他这几年时常在外与人争斗，要不然只怕他的身体还会更加不好。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有姜珩亲自在身边教导着，略哥儿每天习武却也着实是没有打过折扣。
　　而作为一个初学者，姜珩并没有教导略哥儿什么武艺，只是每天带着略哥儿打磨身体，也亏的略哥儿确实是自己喜欢习武，所以便是再如何若如何累，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如此一段时间下来，成效自然是有的。
　　比起跟着姜珩习武之前，如今的略哥儿不仅身高往上蹿了一截，而且整个人看着也要壮实了不少。
　　用略哥儿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变得更英气了。
　　虽然这是事实，但看着略哥儿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甜姐儿就不想顺了他的意，于是道：“英气？二哥你是随着父亲习武，又不是学着如何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怎的倒是突然有了这样的错觉了？”
　　将略哥儿气得够呛。
　　但论嘴皮子，略哥儿比起甜姐儿来，自然是要差了不少的，因而指着甜姐儿“你你你”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成功反驳到甜姐儿。
　　甜姐儿见状，忍不住笑起来。
　　略哥儿原本是很生气的，但看着甜姐儿乐成这样，那气倒也渐渐消了，最后甚至与甜姐儿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是真正的同胞而生，还没出卫芙的肚子，他们就已经挤在一起了，打打闹闹而已，对于他们来说，本就是常事，略哥儿又怎会真的生甜姐儿的气呢？
　　而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身后，韬哥儿看着一双弟妹打闹，也不由得唇角轻轻扬起。
　　卫芙和姜珩看着孩子们，也不由对视一眼。
　　他们都觉得，只要能护得几个孩子的安宁，便是叫他们去做什么，他们也都是乐意的。
　　说话的功夫，午膳也准备好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了膳，知道卫芙和姜珩要午睡，孩子们也没有在汀兰院久留。
　　等孩子们离开了，卫芙和姜珩脱掉外衣躺到床上，没有急着午睡，而是说起了闲话。
　　“大嫂今日过来了？”姜珩想起先前听略哥儿提了一嘴的事，“可是有何要事？”
　　虽然姜珩与周氏接触不多，但对周氏的脾性，他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因而语气里便也多了些关心。
　　卫芙闻言抿着唇轻轻笑了笑。
　　她知道，姜珩对周氏能有这样的关心，也只是因为周氏是她娘家的大嫂而已。
　　从前的卫芙不知姜珩的心意，总觉得他这个人脾气古怪，让人很难猜到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但在她知道姜珩其实对自己有情之后，再回头看，却总是能从各种小事之中看到姜珩对她的情意。
　　就比如此时。
　　笑过之后，卫芙往姜珩那边靠了靠，这才将周氏的来意说了一遍，“……大嫂对南哥儿和北哥儿的婚事本就忧心，如今既然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自然是想要好好打听一下那程家三姑娘的人品的，这才特意将这件事托付给了我。”
　　姜珩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交给刘严便也是了，他手下可有好些能人，只是打听这些消息而已，还难不倒他们。”
　　卫芙道：“我已经把这件事交待给刘严了，不过，刘严手下的那些人可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的绝活儿，这件事自然是难不住他们的，但我总觉着吧，让你手下这些人去打听这些微不足道的消息，有些屈才了。”
　　姜珩闻言失笑：“这有何屈才的？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对这些人来说已是万幸了，他们如今虽然向往的是平静的生活，但能有点事让他们活动一下筋骨，他们也只会觉得高兴的。”
　　姜珩既然这样说了，卫芙便也放下心来。
　　“好了，睡吧，过两日刘严那里有了回音，我陪着你一起去伯府探望岳母。”姜珩道。
　　卫芙点点头，两人于是相拥着睡去。
　　*
　　又过得两日，刘总管那里果然就有了信儿。
　　卫芙将事情了解了一番，第二日就和姜珩一起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靖安伯府。
　　到了伯府，卫芙就从前来迎接的丫鬟那里知道了卫明远不在府里的消息。
　　卫明远对于姜珩本就有些打怵，自从上次他想要打卫芙，却在姜珩那里受了惊吓之后，对姜珩就不只是打怵，而是有些畏惧了。
　　也正因为如此，知道卫芙和姜珩今天回来，卫明远早早的就避到了外面去。
　　对此，卫芙是毫不在意的。
　　早在她还年幼时，她就已经不再奢望着能够从卫明远这里得到属于父亲的疼爱了，不用见到卫明远，她不仅不会觉得遗憾，反而只会觉得轻松。
　　一家人一路到了荣和堂。
　　秦氏已经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了，见着卫芙一家人过来，她笑得两眼都眯了起来：“你们可算是到了。”
　　虽然只说了这么几个字，但话中的期待，却是显露无遗的。
　　“母亲。”卫芙迎了上去。
　　姜珩也领着三个孩子给秦氏行礼。
　　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一家子，秦氏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样，才像是一个家嘛。
　　“来来来，外面热，快些进来。”秦氏招呼卫芙几人进屋，一边对卫芙道，“你大嫂知道你今天过来，早早的就来了我这里候着，我看着啊，倒是比我还要更难熬呢。”
　　说着话又往周氏那里看了一眼。
　　周氏本就跟在秦氏的身后，闻言也笑道：“那可不，这几日我这心里可时时都是盼着小姑过来呢。”
　　倒是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于卫南婚事的看重。
　　当然了，这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身为母亲，关心儿女的婚嫁之事，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
　　更何况，卫南的婚事还这般的艰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信儿，周氏又哪里能不重视呢？
　　说话的同时，周氏还没忘了打量卫芙的脸色，并未在卫芙的面上看到任何的凝重，她一直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缓缓放了下来。
　　-
　　
第278章 卢十二
　　
　　既然卫芙的面上并无异色，那至少说明，程家三姑娘那里，很有可能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如此，周氏也就放心了。
　　放心的同时，周氏心里却仍有些急于想要知道程家三姑娘的确切消息。
　　“小姑，咱们也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与你外道了，你就赶紧跟我说说吧，那程家三姑娘的情况到底如何？”周氏拉着卫芙的手道。
　　卫莹原本正与甜姐儿说话呢，听到周氏这话，笑嘻嘻地道：“是呀姑姑，您就快说与我母亲听吧，母亲这几日可一直都念叨着这件事呢，要是嫂子真的进了门，我看母亲都得把我给抛到一边去不可。”
　　“你这丫头！”周氏笑着嗔道。
　　不过，被卫莹这样一打岔，她到底不像之前那样急了。
　　卫芙见状，倒也不再卖关子了，“是这样的，程家三姑娘那里，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程家大夫人也确实是个厚道人，程家三姑娘自小长在她的跟前，她待程家三姑娘与程家大姑娘并无二致，程家三姑娘无论性情容貌都是一等一的，要说做媳妇做儿媳妇，那定是没的挑的。”
　　卫芙对程家三姑娘的评价可是不低，那也是因为程家三姑娘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而秦氏周氏卫莹几人，听到这里，也长吁了一口气。
　　不过……
　　周氏揣摸了一下卫芙话中的意思，总觉得她话中还有那未尽的转折之意，于是问道：“小姑，可是还有何不妥之处？”
　　屋里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卫芙的身上。
　　卫芙沉吟了一会儿，“倒也算不得不妥，不过，程家大姑娘和二姑娘尚未定亲，程家大夫人之所以会越过了长姐，先给程家三姑娘定亲，却是因为程家三姑娘的继母小卢氏，前些时日写了信回来，道是给程家三姑娘寻摸了一门婚事。”
　　周氏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程家的事，她也是略知一二的。
　　虽然当初小卢氏的进门必定有些什么不光彩，但不管如何，小卢氏仍是程家二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作为程家三姑娘的继母，操持女儿的婚事，这也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
　　在这样的情况下，程家大夫人竟然想要给程家三姑娘另寻亲事，难不成……
　　“这是要一女二嫁？”周氏有些不悦地道。
　　她与程家大夫人来往了几次，对程家大夫人其实是有着相当的好感的，哪里能想到，程家大夫人竟然还能做下这种事。
　　也因此，周氏心里那对程家大夫人的好感，也降到了最低点。
　　卫芙轻轻摇了摇头，“大嫂先不用动怒，当初程家二老爷外放离京时，将程家三姑娘托付给了程家大夫人，曾经明言，日后程家三姑娘的一应大小事，自可由程家大夫人完全定夺，所以，程家三姑娘的婚事，程家大夫人还真的就能作得了主，倒是那小卢氏，这次是手伸得太长了。”
　　周氏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若是这般，那倒也无碍了。
　　想想程家大夫人会在这个时候为程家三姑娘定亲，莫非，那小卢氏提到的婚事，其中还有何不妥？
　　心中疑惑，周氏不由得看向了卫芙。
　　卫芙点了点头：“那小卢氏十来年都没有管过程家三姑娘，突然说要给程家三姑娘定亲，程家大夫人自然不可能不好好打听一番，这一打听才知道，小卢氏这哪是要给程家三姑娘定亲，压根儿就是要将程家三姑娘往火坑里推呢。”
　　小卢氏所说的婚事，其实就是她娘家嫡亲的侄儿，卢家的十二少爷。
　　小卢氏是范阳卢氏的嫡枝嫡女，她的长兄是范阳卢氏的五老爷，虽然不是卢家如今的主事人，但地位也是不一般的。
　　而卢家五老爷拢共也就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嫡子，因为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小卢氏这侄儿打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偏偏还没人能治得了他，长到十七八岁上，可不就成了一个纨绔么？
　　要是在前朝，像卢家这样的名门望族，就算是皇室那也是不能轻慢的，有个卢家嫡枝嫡子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在哪里都横着走。
　　可现在并非是前朝，景朝历代帝王对于从前那些名门望族可从来都没少过打压，到得如今，卢家虽然底蕴还在，但其风光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如此，卢家这位十二少爷便是嫡枝嫡子，那自然也是不可能横着走的。
　　不过，卢十二从小就被惯坏了，又向来都呆在范阳这一亩三分地儿，不管他有多荒唐，他遇到的那些人看在卢家的面子上，也总会给他几分颜面。
　　这却让卢十二有了自己可以像螃蟹一样走路的错觉。
　　若只是在范阳，他有这样的错觉倒也算不得致命，但前些时日，许是在范阳呆得有些腻了，卢十二却是带着他的一伙狐朋狗友直奔京城来了。
　　京城不仅比范阳大，而且还比范阳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像卢十二这种纨绔，一入了京城，只需几日就足以让他乐不思蜀了。
　　不过，京城的纨绔，也比范阳要多。
　　卢十二打小就张扬惯了，就算到了京城，也没有任何的收敛，才在京城呆了几日，就直接与这段时间憋坏了，即使腿还没好全了，也一定要出来找找乐子的申睿给碰上了。
　　两个人都是纨绔，而且行事都极为张扬，这样碰到一块儿，要不就是意气相投，要不，那就只能互相看不顺眼了。
　　不巧的是，申睿和卢十二，就属于后者。
　　两人在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天香楼里遇见了，最开始时倒也算得上是相安无事，但后来，为了争天香楼里才挂了牌准备接客的头牌，两个人却是互不相让的竞起价来。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既然是竞价，那也就是价高者得，输了也是自己的荷包不够鼓而已，也怨不得旁人。
　　坏就坏在，这卢十二不仅在竞价的时候毫不相让，这嘴上也一点没有收敛了。
　　-
　　
第279章 废人
　　
　　因为申睿的寸步不让，卢十二心里颇为气恼，再看看申睿还拄着拐棍儿呢，直接就嘲讽上了。
　　“啧，京城果然是与别处不一样，就连个瘸子都能出来逛楼子了。”
　　“就是不知道，这腿都瘸了，就算进了那头牌姑娘的房，又能做点什么，难不成要让姑娘陪着你聊一晚上的天？”
　　嘲讽完不算，还与他那帮子狐朋狗友一起大声指着申睿嘻笑起来。
　　这可将申睿气得够呛。
　　申睿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京城一等一的纨绔了，却不想今儿还能有这样一伙子人，竟然敢直接指着他的脑袋这样嘲讽他？
　　申睿要是能受这个气，当初也不会胆子大到要打断略哥儿的腿了。
　　申睿腿是还没好全乎了，但申国公自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之后，特意交代的申国公府的护卫贴身保护他，不管申睿走到哪里，哪怕是逛窑子，身边也是跟了一大群的护卫的。
　　所以，这一怒之下，申睿也不管什么竞价不竞价了，直接抬手一挥，就直接让他的那群护卫动起手来，直接就拉开了一场混战。
　　而卢十二那里，除了他和几个狐朋狗友，也就只有三五随从而已。
　　这样一来，这场混战最后的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自明了。
　　在这一战中，毫无疑问，卢十二等人是占据了绝对的下风，他连腿还瘸着的申睿的衣袖都没能碰到一下呢，就直接被申国公府的一群护卫给打得动弹不得了。
　　而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申睿特意吩咐了的，总之一场混战的最后，是以卢十二捂着下身惨叫结束的。
　　申睿倒是一点也不怕事，见卢十二这样，不仅没有被扰了兴致，还搂着天香楼那头牌姑娘乐呵去了。
　　卢十二的那些狐朋狗友见着卢十二的惨样，也被吓怕了，连夜就抬着卢十二回了范阳。
　　卢家五老爷见着自己的儿子出门一趟就变成了这样，又惊又怒，连忙招了大夫过来，不过，就算他将范阳的大夫都请了个遍，一众大夫最后也都只能摇头。
　　卢家五老爷的这根独苗苗，就这样被废了。
　　这要是没点奇迹，卢家五老爷这一房，就真得断根了。
　　而这，无疑是卢家五老爷所不能允许的。
　　当然，在冷静下来之后，卢家五老爷也知道，就算他再怎么不接受，但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卢十二也不可能有所好转了。
　　甚至，在知道打人的是申国公世子之后，他就连给卢十二出气报仇的想法都没有了。
　　以着卢家五老爷疼儿子的程度，卢十二要是在另外一个人手里变成这样的，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打人的是申国公世子，而申国公世子又有一个比卢家五老爷还疼儿子的爹！
　　若卢家还是前朝时的卢家，别说是申国公了，就算是皇室之人动了卢十二，卢家五老爷也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不可。
　　可现在不是景朝，前朝的几大世族在景朝几代帝王的打压之下，如今也就只能勉强维持着这世族的脸面罢了，真要与申国公这种连当今圣上都护着的人起了冲突，别说他只是卢家的一个五老爷了，就算是卢家如今的主事人亲自出面，只怕也是讨不了好的。
　　更何况……
　　当今圣上只怕正愁找不到借口进一步的打压几大世族呢，要是在这个时候因为卢十二的事而闹将起来，岂不是主动送了一个理由去？
　　卢家五老爷当然不可能这样做，他也知道，卢家也不会让他这样做。
　　便是他再怎么愤怒，再怎么因为卢十二受的伤而伤心，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所以，知道报仇是不可能的，卢家五老爷压下愤怒之后，倒也冷静了下来，他一边将这个消息给按了下来，一边却是琢磨着，要尽快的给卢十二定亲。
　　虽然卢十二是成了废人，但只要把这个消息压在卢家内部，在这件事传到外面去之前，凭着范阳卢氏这几个字，就一定能给卢十二定下一门不差的亲事。
　　至于成亲之后，这件事会不会败露了，到时候又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卢家五老爷的想法是，给卢十二寻个大家出身，但乖巧懂事点的媳妇。
　　说是乖巧懂事，其实也就是想给卢十二找个胆子小点，就算吃了亏，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媳妇。
　　等到成亲之后，让卢十二那媳妇对外宣称是有了身孕，再从卢家旁枝抱一个刚出生的男孩儿过来，就算不是卢十二亲生的，但从小养到大，与亲生的也没有什么区别的。
　　到时候，儿子都有了，就算卢十二受伤这件事传到了外面去，也能用这根本就是旁人泼的脏水来糊弄过去。
　　他就不信了，难不成还能有人当着他或者卢十二的面来问这件事吗？
　　不得不说，卢家五老爷也确实是会算计。
　　不过，主意是有了，但是又要快，又要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人选，一时之间却也是不容易的。
　　这不，就在卢家五老爷为了这件事而忧心的时候，陪着程家二老爷在通州任上的小卢氏通过其母田氏的家书知道了这件事。
　　出于为兄长分忧的考虑，小卢氏这就想到了自己家里不就还有个女儿么？
　　小卢氏长年呆在通州，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才会随着程家二老爷一起回京一趟，与程家三姑娘程姣相处的机会自然是极少的，而每次小卢氏和程家二老爷回京的时候，程姣在他们面前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再加上，小卢氏一直觉得，就算程家二老爷当年将程姣托付给了程家大夫人，而程家大夫人看着也确实待程姣视如己出，但小卢氏是从前那卢氏的堂妹，尚且不乐意好好照顾程姣呢，更不用说程家大夫人这个本就没有干系的人了。
　　说不定，程家大夫人当着人的面对程姣好，背地里还不定怎么搓磨程姣呢。
　　总之，小卢氏是不相信程姣在程家真的过着被疼着宠着的千金大小姐的生活的。
　　-
　　
第280章 心毒
　　
　　有了这样的想法，再加上程姣在自己面前的表现，小卢氏先入为主的就认定了，程姣定是个胆小怕事的，要是真的将她嫁给了卢十二，就算成亲之后发现了卢十二的不妥，她也一定不敢声张。
　　再说了，就算程姣要声张，那不是还有自己这个母亲吗，她这个做母亲的到时候拿了辈分往那里一压，程姣难不成还能上天？
　　心里这样盘算着，小卢氏当即就往范阳去了信，告知了卢家五老爷这件事。
　　卢家五老爷看到信，知道小卢氏的打算，当然是再高兴不过的。
　　他这正在着急呢，虽然这时暂时将消息压了下去，但卢家这么大一个家族，不仅人多口杂，而且卢十二本就是个行事荤素不忌的，就算是在卢家，他也没少得罪人，如今他倒了霉，还伤到了那处，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说不得什么时候这些人就将这件事给张扬了出去。
　　在这个时候收到小卢氏的信，还被告知她已经给卢十二选好了媳妇，而且还绝对不会出岔子，卢家五老爷又哪里能不高兴？
　　要不是小卢氏在信中说，这件事她要先与程家二老爷和程家大夫人那里通个气儿，只怕卢家五老爷接到信就能上京城程府提亲去了。
　　而小卢氏后来也确实与程家二老爷通了气。
　　程家二老爷虽然不知小卢氏为何会突然想起给程姣定亲，却并没有应下来，而是道当初将程姣托付给程家大夫人孙氏的时候，就早就言明了，日后程姣的一应大事小事都由着孙氏作主。
　　当然也包括婚事。
　　所以，程家二老爷不仅没应，还直言，这件事需得让孙氏点了头才行。
　　小卢氏虽然气急，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往京城去了信，与孙氏说了这件事。
　　孙氏接到信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到知道小卢氏想要将程姣定给她娘家的侄儿时，只差没直接将信给撕了。
　　卢十二入京可半点不曾低调，来到京城之后更是每日里眠花宿柳的，比之京城本地的纨绔，那也是丝毫都不逊色的。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足以叫孙氏一听到小卢氏给程姣定的是卢十二就火冒三丈。
　　最关键的是，在卢十二被他的同伴连夜抬回了范阳之后，申睿可是没少在外面炫耀，说是自己使了申国公府的护卫们，将卢十二给打得以后再也做不了男人。
　　申睿可一点都不知道低调，只恨不得将这件事嚷得人尽皆知才好了。
　　就算孙氏在内宅里，但程家的几位少爷却也没少听说这件事，因为打听到卢十二与小卢氏有关系，程家几位少爷回来就将这件事当作是一个笑话说给了孙氏听。
　　孙氏可没想到，这才一扭头的功夫呢，小卢氏就写了信回来，要将程姣定给卢十二！
　　虽然程姣不是孙氏生的，但也是打小就由她养大，也是由她一点一点教导的，与程家大姑娘程雁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养大的闺女，她心疼都还来不及呢，那小卢氏竟然要将她嫁给那个成了废人的卢十二，毁了她的下半辈子？
　　孙氏自是怒不可遏的。
　　若不是小卢氏不在她跟前，她只怕会忍不住给小卢氏一巴掌。
　　而对于小卢氏提起的这村婚事，孙氏自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当初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将程姣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这些年来也一直将程姣当作是亲生女儿一样的养着，可不是为了让她被小卢氏这样作践的。
　　孙氏自然不会怕小卢氏。
　　小卢氏虽然出自范阳卢家，但如今可不是前朝，卢家在景朝可并没有那么风光，而程家代代出翰林，在朝中的地位可是不俗，孙氏作为程家的当家夫人，又岂会惧了小卢氏？
　　不过，虽然不惧，但孙氏也知道，这小卢氏到底也是占了程姣的继母这个身份，而且小卢氏当初嫁过来，还打的是照顾程姣的名号，他们自家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小卢氏打从进门之后，可从来都没有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但外人可不一定清楚这些。
　　若是小卢氏恼怒之下把这件事往大了闹，孙氏自然不会有什么事，但程姣却一定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所以，为免夜长梦多，孙氏才会想着尽快将程姣的婚事定下来。
　　“……后面的事，大嫂你应该就已经清楚了。”卫芙道。
　　听完卫芙的讲述，周氏的表情也是有些一言难尽的。
　　前段时间申睿与卢十二的那场大战，孙氏听说了，周氏同样也听说了。
　　不过，那时想着能与申睿对打的，想也知道定是个同样的纨绔，因而周氏也只是听过一耳朵，就将这件事忘到了一边去。
　　她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件事竟然还能与她扯上这么些关系呢。
　　“那个小卢氏……”周氏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世上多的是对元配所出的儿女不好的继母，但像她这般心毒，而且还毫不掩饰的，却还真是不多见。”
　　旁的继室，纵是心里恨毒了元配留下的儿女，但为了不叫人指点，表面上总也会遮掩一二，而这个小卢氏呢，却是连遮掩都不乐意。
　　难不成，她以为这世上就她自己聪明，旁人都是傻的不成？
　　对于周氏的这番话，卫芙也是极为赞同的。
　　“大嫂，事情就是这样的，就看你的打算了。”卫芙道。
　　程姣自然是个好姑娘，但她有这样一个继母，身后必定会跟着一大堆的麻烦。
　　可想而知的，若是周氏真的定下了程姣，那小卢氏指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会闹出什么事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听卫芙这样问，周氏的面上也略有犹豫之色。
　　她确实急于卫南和卫北的婚事，但她也不希望儿子有这样的岳家，可真要说起来，那程家的三姑娘也确实是个不错，而且也合适的姑娘，若是放弃的话，周氏心里又总有些不舍。
　　就在周氏犹豫不决的时候，先前被遣去了外面候着的丫鬟出现在了门口。
　　-
　　
第281章 登门
　　
　　“夫人……”
　　来的是周氏屋里的大丫鬟。
　　“何事？”周氏道。
　　“回夫人，程家大夫人来了，道是想要与夫人一叙。”
　　孙氏来了？
　　周氏心里有些惊奇。
　　她这正与卫芙说起程家的事呢，孙氏就来了，这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人都已经来了，周氏总不能将孙氏拦在外面，因而吩咐道：“请程家大夫人进来吧。”
　　丫鬟领命退下。
　　周氏看向卫芙，道：“小姑，你说这程家大夫人这个时候上门来，是有何用意？”
　　卫芙心头微微一动。
　　她总觉得，这程家大夫人，说不定是冲着她和姜珩来的。
　　不过，这到底也只是猜测，因而卫芙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周氏便也不再问。
　　反正……
　　孙氏都已经主动登门了，想来总会道明来意的。
　　不多时，孙氏就被丫鬟领进了屋。
　　孙氏看年纪约四十许，许是常年生活在程家那种家族，孙氏的身上看着都沾了不少的书香之气，整个人更是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温和的气息，让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进屋之后，孙氏先是与秦氏见了礼，然后又向周氏、卫芙和姜珩点头致意，“抱歉，打扰诸位叙家常了。”
　　她面上流露着歉意，是真的觉得很抱歉。
　　卫芙闻言轻轻扬了扬眉。
　　虽然孙氏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但从这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出来，她是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里看到自己和姜珩的。
　　所以……
　　她还真的有可能是冲着自己两人来的？
　　卫芙不由得和姜珩对视一眼。
　　周氏倒也没有注意到卫芙和姜珩这里，打从知道孙氏来了，她的心里一直就觉得有些惊奇，如今孙氏到了近前来，她也没有遮掩着，直接开口问道：“不知程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孙氏闻言不由苦笑。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道：“我是为了我那侄女的事来的，也是为了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来的。”
　　周氏闻言不由得拧起眉头。
　　她还以为，孙氏是来寻自己有什么事要说的，却不想，她说是为了程姣的事而来的，却又是冲着卫芙和姜珩来的。
　　她……
　　这是何意？
　　难不成，孙氏这是看上了略哥儿了？
　　但这也太荒唐了些。
　　先是主动与自己接触，有些促成南哥儿和程姣的婚事，如今竟是打上了略哥儿的主意？
　　周氏不仅眉头拧了起来，心里的怒火也不由得升腾而起。
　　孙氏这时候看出周氏的表情有些不对，再一回想自己说的那些话，自然也就知道周氏这是误会了，连忙道：“靖安伯夫人莫要误会，我今日过来，仍是为了府上世子与我那侄女的事。”
　　周氏的怒火这才渐渐消了。
　　但她仍没有理解孙氏的意思，眼里仍有疑惑。
　　孙氏既然来了靖安伯府，自然没想着还要藏着掖着的，因而深吸一口气之后，道：“既然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在这里，想来靖安伯夫人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她的语气是极为肯定的。
　　周氏点了点头。
　　孙氏又道：“这件事，我本也没想过要瞒着夫人的，只是，我也确实想要见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一面，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知夫人，留意到了夫人前几日去了镇国公府一趟，而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又来了靖安伯府，这才冒昧前来，还请几位不要见怪。”
　　卫芙轻轻扬眉。
　　所以，孙氏的意思是，她算准了周氏要寻了自己帮忙，而自己又极有可能与姜珩一起回靖安伯府，这才会寻了这个时机来靖安伯府。
　　不过……
　　要与程姣议亲的是卫南，孙氏又为何一定要见自己和姜珩呢？
　　便听孙氏道：“既然几位都已经知道了程家的这些糟心事，那我也就直说了，我其实，也就是想给姣姣找个靠山，让她不必再受小卢氏之扰。”
　　而这个靠山……
　　孙氏看向了卫芙和姜珩。
　　周氏反应过来之后，面上却是多了些恼怒。
　　所以……
　　孙氏之所以会主动与自己接触，并不是看中了卫南，而是看中了靖安伯府与镇国公府的关系？
　　周氏当然不是对卫芙和姜珩有什么意见，真要有意见，那也是对从前那十五年的“卫芙”有意见，可如今卫芙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周氏又哪里还能对她有意见？
　　但是，就算卫芙与他们一家的关系再怎么亲近，孙氏想要将程姣定给卫南，看中的却不是为南这个人，而只是为了让卫芙和姜珩能够庇护程姣一二，这却是周氏所不能容忍的了。
　　在周氏的心里，她的儿子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卫南自小就有秦氏和周氏盯着，又有卫琅亲自教导，打小就懂事，等到进学以及习武之后，知道了自己的肩上担负着的责任，更是从来不敢松懈。
　　可以说，就算是放眼京城的同辈，卫南也定是极为出众的。
　　若不是受了卫明远这个做祖父的拖累，卫南又岂会一直到现在都不好定下亲事？
　　如今知道孙氏根本就没看中卫南，甚至卫南这个人在孙氏的眼里都只是附庸，周氏又如何能忍？
　　她不能让卫南受这样的委屈！
　　是以，听完孙氏这话，周氏都没等卫芙和姜珩开口，便猛地站起身，用力一拂衣袖：“程夫人，看来我家南哥儿是高攀不上贵府的小姐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然后便要扬声唤了丫鬟来送客。
　　孙氏见着周氏这火冒三丈的模样，忍不住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用着极为真诚的语气，道：“靖安伯夫人勿恼，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都怪我，这几日为着那小卢氏的事气得昏了头，连话都不会说了。”
　　周氏并未因孙氏这句话而敛了怒气，她只冷眼看着孙氏，大有孙氏若是不给出一个能够说服她的理由，她定是还要将人撵出去的意思。
　　-
　　
第282章 算计
　　
　　孙氏吸了一口气，“我也不怕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这件事还要从当年我那弟妹的死说起……”
　　她所说的“弟妹”，自然不是指的如今的小卢氏，而是程家二老爷的元配卢氏。
　　孙氏说的，就是当初小卢氏进门的事。
　　就如卫芙与甜姐儿所说的那般，卢氏的死，并不是被谁给害了，但也可以说，卢氏就是死于小卢氏之手的。
　　因为，卢氏是被气得自尽的。
　　程家二老爷年轻的时候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而当时与程家二老爷同辈的男子之中，也就只有与他年岁相当的姜珩在容貌上能够压他一筹了。
　　不过，姜珩早早的就上了战场，后来在京中的机会也不多，所以程家二老爷那时候，可是让不少的京中闺秀们芳心暗许了的。
　　后来程家二老爷娶了卢家的姑娘，可也让不少京中闺秀们黯然神伤。
　　程家二老爷的容貌能够吸引到这么多京城的姑娘，自然也能够吸引到卢家的姑娘。
　　当初程家二老爷与卢氏的婚事，是因为程家的长辈与卢氏的一位长辈交好，在双方长辈的牵线之下，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也正因为如此，在卢氏与程家二老爷程廉成亲之前，卢家的姑娘们，其实都是没有见过程廉的面的，等到两人成亲之时，见着程廉的模样，卢家的姑娘们，不论嫡枝还是旁枝，嫡出还是庶出，对卢氏可都是羡慕不已的。
　　毕竟……
　　哪个少女不爱俏呢？
　　不过，那时候程廉都已经成了卢氏的夫婿了，卢家的这些姑娘们，也只能羡慕一下罢了。
　　但，这世间总有那么些人，为了心中的执念，是会不择手段的。
　　就比如小卢氏。
　　范阳虽然离着京城不算远，但卢氏与程廉居住在京城，自然不可能时常的回范阳，所以小卢氏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也只能空想而已，后来卢氏与程廉一起回卢家，为卢氏的父亲庆生，就叫小卢氏找到了机会。
　　等到在父亲的寿宴上，卢氏发现堂妹竟然与自己的夫君睡到了一张床上，当时就气得两眼发黑。
　　而小卢氏，她不仅算计上了卢氏与程廉，而且想要取卢氏而代之的心更是无比的坚决，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小卢氏不仅故意让卢氏发同了这件事，还让人引着寿宴上那么多的人看到了她与程廉睡在一起的那一幕。
　　这样一来，事情自然也就闹得不能够被压下去的地步。
　　小卢氏是卢家嫡枝嫡女，比起卢氏这个旁枝的女儿，分量自然重了许多，而程廉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小卢氏睡到了一起，这却是不可抵赖的事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程廉是一定需要给小卢氏，给卢家一个交代的。
　　如果程廉还未曾娶妻，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倒也好解决，就算有那么多人看到了那一幕，但只要程廉娶了小卢氏，这件事顶多也就是被人议论一番而已，等时间久了，人们自然也就会渐渐将两人成亲的原因给忘了。
　　可不巧的是，程廉已经娶妻了，而且他的妻子也是卢氏女。
　　这样一来，事情可就棘手了。
　　小卢氏是卢家嫡枝嫡女，她自然是不可能给人做妾的，更别说那个正室还是卢氏旁枝之女了，真要是卢氏为正室，小卢氏反而成了妾室，整个卢家的脸面，只怕都会被人死死的踩到地上去。
　　所以，卢家的几位老爷商量了一番，竟然压根儿就没有问过程廉的想法，直接就逼着卢氏自请下堂。
　　只要卢氏不是程廉的夫人，那小卢氏不就可以嫁给程廉了吗？
　　而小卢氏，她不惜让自己与丑事沾上边，为的不过就是嫁给程廉而已，卢家几位老爷这样的决定，毫无疑问是正中了她的下怀。
　　可卢家的人却没有想过，卢氏与程廉，他们并不是可以由着他们操控的木头人。
　　卢氏在知道这件事之后，自然是十分愤怒的，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夫君并不是一个好色之人，更别提他从前只在他们成亲的时候见过小卢氏一面了，他就是再怎么糊涂，也绝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与小卢氏搅和到一起去。
　　更别说，搅和到一起之后，不想着遮掩，反而还闹得人尽皆知了。
　　很显然，程廉是被小卢氏给算计了。
　　当然了，知道程廉是被算计的，却不代表卢氏就不生程廉的气了，程廉是个成年男人，但凡他自己小心谨慎一些，也绝不会就被小卢氏算计了去。
　　可再怎么生程廉的气，卢氏也绝不会就这样将自己的夫君拱手相让的，更何况，那时候的程姣都已经有快五岁了，哪怕不为了自己着想，卢氏为了程姣，也一定不会退让半分。
　　程廉也是一样。
　　被小卢氏这样算计，被那么多人看到自己与小卢氏睡在一张床上，对于程廉这种读着圣贤书长大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他这一生之中最难堪的经历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算计了他的人，不仅要与卢氏和离，还要娶了小卢氏？
　　程廉自然是不乐意的。
　　所以，在卢家众人商量出了这样的结果之后，程廉都没有作出答复，直接就带着卢氏和那时还年幼的程姣回了京城。
　　他们原本以为，他们都不乐意，卢家的人自然也就无计可施，这件事也就能到此为止了。
　　但不管是程廉还是卢氏，都太低估小卢氏想要嫁给程廉的决心了。
　　就在程廉和卢氏回了京城之后不久，卢氏就收到了家中的来信。
　　因为程廉和卢氏不肯妥协，小卢氏一家竟然直接逼上了卢氏的父母。
　　小卢氏乃是嫡枝嫡出，那时候卢家一族的主事之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虽然小卢氏做的这件事并没有跟家中其他人商量，这也完全是一件丑事了，但她的父母总不能就这样不管她。
　　于是，在向来与小卢氏十分亲近的卢五，也就是如今的卢家五老爷的劝说之下，小卢氏的父亲干脆就威胁上了卢氏的父母。
　　-
　　
第283章 决绝
　　
　　小卢氏的父亲是卢家主事之人，而卢氏的父亲，却只是卢家的旁枝，这两者自然是完全没有可比之处的。
　　而卢氏的父母，自然也知道若是卢氏真的与程廉和离了，只怕下半辈子都只会过得凄苦无比，所以最开始时，就算明知道这是卢家的主事之人，卢氏的父母也是咬着牙不肯答应的。
　　小卢氏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而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性子，天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由此也可以知道，她的父兄，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见卢氏的父母不肯低头，小卢氏的父亲表面上是没有说什么，但回过头就让人诱了卢氏的弟弟去赌坊。
　　卢氏的弟弟那时候不过十七岁，本就不是多有自制力的年纪，被人这样一引诱，再时不时的就有人拉了他一起去赌坊，会染上赌瘾，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若只是这样就罢了，小卢氏的父亲还让人与赌坊一起做了局，让卢氏的弟弟一夜之间就欠了赌坊上万两的银子，更让赌坊将人给扣了，还放出话来，要是不还银子，等到天黑就剁了卢氏弟弟的手送回去。
　　卢氏一家只不过是卢家的旁枝罢了，虽然还算是范阳卢氏子弟，但其实除了这个名头，已经很难再沾到嫡枝的什么光了，一万两银子，这绝对是卢氏一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来的。
　　最开始时，卢氏的父母还心存侥幸，道是他们怎么也是卢家的人，那赌坊就在范阳的地界儿上，总得给卢家几分颜面，不至于真的就拿卢氏的弟弟动手，因而只是想办法筹钱，却没有想过去求小卢氏一家。
　　但天黑之时，赌坊却送来了属于小卢氏弟弟的一根手指。
　　卢氏的父母当时就又是惊怒又是伤心的，直接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之后，他们要是还不知道，这根本就是小卢氏的父亲授意的，那他们就真是蠢人了。
　　卢氏的父母还能怎么办？
　　他们虽然没想过要赖账，已经在积极的凑银子了，但要在短短时间之内凑够一万两，而且还是在卢家其他人见着他们一家得罪了小卢氏一家，许多人都不愿意借银子给他们的情况下，等他们把银子凑够了，只怕卢氏的弟弟命都要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再怎么觉得愧对了卢氏，卢氏的父亲还是只能写了一封信去往京城程家。
　　卢氏收到这样一封信，再看着信中父母虽然愧疚，却也只能劝她与程廉和离的话，当时就被气病了。
　　她已经是程家妇，就算她真的完全不管家中父母与弟弟，小卢氏一家也不可能真的将她怎么样了，可她又真的能坐视自己的弟弟被人算计，被人逼到去死吗？
　　可是，让卢氏为此就主动提出与程廉和离，卢氏却也开不了这个口。
　　她当然不想和离。
　　对于女子来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和离了，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卢氏也并不是那种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性子。
　　可是……
　　她还有孩子，她的孩子还不到五岁，要是她和离了，那她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永远是母亲最大的牵挂。
　　和离，就意味着要与孩子分别，而且以后孩子在小卢氏的手下，也必定不能过好了。
　　而不和离，她的亲弟弟，就要被小卢氏一家给生生折磨死，这个家就算是散了。
　　卢氏的心里是何种的挣扎，只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在挣扎了一晚之后，左右为难的卢氏，却是撑着病体选择了最决绝的那条路，在最后一次将程姣哄睡了让人抱走之后，等到深夜里，卢氏直接就在她和程廉的房间里悬梁了。
　　而在这样做之前，她还让人送了一封绝笔信给孙氏，在信中托了孙氏代为照顾程姣。
　　程廉醒来之后看到卢氏悬梁自尽，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知道，但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卢氏对于程廉，到底也是存了恨意的。
　　否则，她也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自尽了。
　　说到这里，孙氏不由叹了一口气：“唉，当初收到弟妹的那封信，我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还特意往二房那边去了一趟，那时弟妹正在哄着姣姣睡觉，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弟妹那时的表情……”
　　那样的慈爱与温柔，让孙氏只以为自己想左了，卢氏那般疼爱程姣，又如何舍得离她而去呢？
　　“我那时也是不够警觉，只想着便是为了姣姣，弟妹也不会走了歪路才是，哪里能想到，弟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却是都不曾与任何人说过，不声不响的就……”
　　孙氏说着说着，眼眶就泛了红。
　　第二日知道卢氏竟然自尽了，孙氏只怨自己为何没有警觉着些，为此还难过自责了许久。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卢氏的托付，孙氏也就格外的上心。
　　“将姣姣放到我身边，是我主动提出来的。”孙氏道。
　　知道了卢氏和程廉回卢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知道了卢氏是为何而自尽的，孙氏自然有理由相信，小卢氏进门是不可避免的，她又哪里能相信，为了嫁给程廉而可以这般不择手段，甚至将卢氏生生逼死的小卢氏，将来进门之后又能善待程姣呢？
　　最开始时，对于孙氏想要将程姣接到自己身边养着的提议，程廉是不同意的。
　　程廉怎么也没想到，卢氏竟然会选择自尽，但同时，他也是一位父亲，他既然还在，又怎么会愿意将自己的女儿交给别人，哪怕那个别人是他的嫂子。
　　可是，在孙氏的质问之下，程廉到底还是选择了同意。
　　孙氏说到这些，目光也有些泛冷：“当年雁雁不慎落了水，还是弟妹救了雁雁一命，弟妹去了，我自然要代她照顾好姣姣……”
　　当时程雁在程家的荷塘边上玩耍，那荷塘有些偏，身边侍候着的人又都不会水，若是等丫鬟婆子们找了人过来，只怕程雁都要没了性命了。
　　-
　　
第284章 坦诚
　　
　　要不是那时卢氏正好在那附近，并且及时相救，程雁能不能活下来，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在孙氏的心里，卢氏是确确实实的救了程雁一条命的。
　　所以，这些年来，孙氏也确实是做到了待程姣视如己出。
　　“弟妹之所以会选择自尽，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所以在小卢氏进门的时候，我压着她向着弟妹的牌位执了妾礼，可是……”
　　可是，就算是这样，对卢氏而言，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了。
　　当初孙氏将程姣接到身边来抚养，这件事是得了程廉的首肯的，程家所有人都是见证人，甚至程廉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程姣以后的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孙氏来操持。
　　所以，孙氏原本以为，这样一来小卢氏就不能将手伸到程姣这里来了，只要她好好的教导程姣，将来再替程姣寻一门好亲事，也就能完成卢氏当年的托付了。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小卢氏如今不仅想要插手程姣的婚事，而且还想这样将程姣推到火坑里去。
　　孙氏说到这里，恨声道：“在程府里，我倒是能够护着姣姣，不至于让她着了小卢氏的道，但那小卢氏惯是个阴险狡诈的，就算在程府里没事，但姣姣总不能一直呆在程府里，百密尚且还有一疏，若是哪一日一个疏忽，叫那小卢氏得了逞，谁知道姣姣会怎么样？”
　　程家确实是清贵之首，但如今的程家并未出一位阁臣，说起来也只是名声好听而已，要不然，小卢氏这个已经没落的世族之女，当初也不敢这样算计程廉了。
　　小卢氏尚且敢算计程廉，对程姣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只怕就更没有了顾忌。
　　所以，孙氏才想到了，替程姣寻一个让小卢氏不敢伸手出来的靠山。
　　说到这里，孙氏略带着歉意地看向周氏，极为诚恳地道：“靖安伯夫人，请你相信，我之所以主动向你提出想要结这个儿女亲家，并不仅仅只是看中了靖安伯府后面的镇国公府，也是因为确实相中了贵府世子的人品……”
　　卫家虽然是伯府，卫南也是伯府世子，但靖安伯府的没落是长了眼睛的人也都能看得到的，而程姣的父亲是知州，她更是程家的嫡女，从出身上来看，程姣与卫南倒也是配得上的。
　　孙氏之所以会注意到卫南，还是因为她的次子。
　　孙氏的嫡次子程许与卫南的年纪相当，而且两人还在同一间书院进学，孙氏从前时不时的就能从程许的口中听到他对卫南的称赞。
　　在程许的口中，卫南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所以读书习武都极为努力，在书院那么多的学生之中，他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最开始时，没有小卢氏的这一出，孙氏并没有着急于程姣的婚事，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再则，那时候卫芙还没有醒过来，靖安伯府与镇国公府的关系可是极为不好，靖安伯府又没落成那样，就算孙氏考虑程姣的婚事，也是定然不会往卫南的身上想的。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如今镇国公夫人与靖安伯府的众人关系极为亲厚，可以预想的是，卫南将来定是可以得到镇国公府的提携的，如此一来，卫南将来的路必定会好走许多，靖安伯府的没落，也只会是一时之间的，并不会在往后的许多年里都成为常态。
　　最重要的是，有镇国公在那里镇着，程姣若是与卫南定下了亲事，小卢氏就算再怎么因为先前的毒计未能得逞而恼怒，也是决计不敢再轻易伸手的。
　　这些，就是孙氏所有的算计了。
　　孙氏朝着周氏施了一礼，道：“我也知道，这般算计是我不对，但两家儿女本就合适，我也就难免的有了些私心，想让姣姣从此彻底摆脱她那个狠毒的继母，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靖安伯夫人原谅则个……”
　　周氏却是侧身让开了孙氏的这一礼。
　　听完孙氏的解释，周氏心里其实已经不那么气了。
　　虽然孙氏的动机不纯，但她并没有将卫南当作一个工具，而是确实看中了卫南，只这一点，就足够让周氏消气了。
　　毕竟，周氏其实也并不反感孙氏为了程姣苦心谋划，她之前气的，只是孙氏明明是想要定下两个小儿女的婚事，却并没有将卫南放在眼里而已。
　　“那……”不那么生气之后，周氏的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下来，“程夫人，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将你的这些想法说出来的。”
　　她若是不说，他们这些人必定不会知道。
　　孙氏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来，我不想将夫人你瞒在鼓里，二来嘛，若是我不来这一趟，夫人也能从镇国公夫人那里打听到程家的这些事，如此一来，这桩婚事到底能不能成，都还是两说。”
　　周氏想了想，倒也确是如此。
　　之前孙氏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犹豫要不要给卫南定下这样一桩婚事了。
　　孙氏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当然也不会再有任何的隐瞒，又道：“那时我就想着，小卢氏嫁进程家又本身就有着蹊跷，夫人与镇国公夫人关系亲厚，许是会托了镇国公夫人来打探此事……”
　　这样一来，她赶在卫芙和姜珩来的时候登门，既可以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也可以见着卫芙和姜珩的面了。
　　孙氏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说得这般清楚分明，就是为了让周氏和卫芙看到她的坦诚。
　　她虽然确实心存算计，但她这样的算计来得明明白白的，不仅不会让人觉得厌恶，反而还能让人看到她对程姣的担心与疼爱。
　　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孙氏确实是极希望结这门亲事的。
　　将话说完，孙氏沉默下来，只看着周氏和卫芙。
　　周氏却是看向了卫芙。
　　卫芙笑了笑，道：“大嫂，你只需要考虑南哥儿与程家三姑娘合不合适就行了。”
　　得了卫芙这句话，周氏的心头一松。
　　-
　　
第285章 桃子
　　
　　对于程家三姑娘，听了卫芙之前的评价之后，周氏自然是满意的，先前会犹豫，也是想着这程家三姑娘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但若是卫芙愿意庇护一二，程姣的那些事也就算不得麻烦了。
　　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周氏反倒能够更加客观的考虑起这桩婚事的本身。
　　沉吟了一会儿，她才在孙氏的期待之中开口道：“程夫人，不瞒你说，小姑对府上三姑娘的评价可是不低，所以我对府上三姑娘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孙氏心头一松。
　　但她也能听得出来，周氏的话中还有转折之意，因而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等着周氏接下来的话。
　　周氏继续道：“不过，婚嫁之事虽然凭的是父母之命，但既然是结儿女亲家，孩子们自己的意见也是非常重要的，若是程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想安排两个孩子见上一面，如果两个孩子自己没有意见，那么回头我就让人上程家提亲，这样，程夫人以为如何？”
　　没能从周氏这里得到准确的答复，孙氏略有些失望。
　　但听到让卫南和程姣见面，她却又重新变得底气十足。
　　程姣是孙氏从那么点大养到现在的，更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程姣如何，孙氏再清楚不过了，她相信，只要这靖安伯世子长了眼睛的，就一定不能看不到程姣的好。
　　所以，孙氏点头道：“这也是应当的。”
　　两人于是就安排卫南和程姣见面一事商量了起来，最后商定了三日后两人带着孩子们去大相国寺上香，趁着这个机会让孩子们见上一面。
　　商议好了之后，孙氏起身，朝着周氏和卫芙轻轻鞠了一躬，“靖安伯夫人，镇国公夫人，如此，就多谢两位的谅解了。”
　　等到孙氏离开之后，周氏才看向卫芙：“小姑，这件事，你如何看？”
　　卫芙道：“大嫂，我还是先前那句话，既然是两个小儿女之间的婚事，那你只需要考虑南哥儿和程家三姑娘是否合适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有后顾之忧。”
　　卫芙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
　　这十五年来，三个孩子没少受周氏的照顾，在自己有能力，周氏又需要的时候，卫芙是不吝于将周氏等人护在身后的，也正因为如此，在涉及到卫南的婚事时，卫芙才会这样包揽了下来。
　　并不是她多管闲事，也不是她手伸得太长了，她只是不想让周氏等人受到来自任何人的不好的影响而已。
　　周氏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她感激地看着卫芙：“小姑，多谢……”
　　没容她说完，卫芙便道：“大嫂，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什么谢，这些年来我过得糊里糊涂的，要不是你一直照应着三个孩子，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呢。”
　　听卫芙这般说，秦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卫芙犯了那魂离之症的事，整个卫家也只有秦氏一人知道而已，毕竟兹事体大，而且又涉及到那鬼神之事，若是知道的人多了，难保不会传到有心人的耳中，到那时才是真的要惹出乱子来。
　　也正因为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秦氏知道了之后，才会连周氏都没有提及。
　　甚至，秦氏是打算将这件事带进棺材里去的。
　　这会儿听到卫芙说自己那些年过得糊涂，秦氏难免的会替她觉得心酸。
　　周氏倒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她只以为卫芙从前是真的糊涂了，现在又是真的醒悟了，因而摇了摇头，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话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先前还在向卫芙道谢，周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周氏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而是再说回了这儿女的亲事：“……不仅是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其实我也想见见那程家三姑娘。”
　　这是给儿子相看媳妇，也是给自己找儿媳妇，虽然有卫芙的调查，但到底没有见着程姣的面，周氏这心里总是有些没底的，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也见一见程姣。
　　想到这里，周氏感叹道：“只希望，南哥儿这婚事，能够一切顺利吧。”
　　至于程姣身后的那些麻烦，有了卫芙先前的话，周氏也真的不再去想了。
　　卫芙闻言，想了想她了解到的程姣的性情人品，点了点头，道：“一定会的。”
　　周氏这时候却是心头一动，道：“小姑，妹夫，三日后的大相国寺之行，不若你们也一起吧？还有母亲，母亲也许久不曾出门了，到时候咱们上了香之后，还能领着孩子们一起吃顿斋饭，大相国寺的后山还有一大片的桃林，如今这个季节，桃子也该熟了，咱们还可以自己去摘了桃子吃……”
　　大相国寺的桃子可是极为有名的，不仅个大，而且还极为甘甜，再加上又沾染了大相国寺这皇家寺院的香火气，每年这桃成子熟了之后，早早的就会被各府权贵给包圆了，便是有满山的桃子，一般的人家压根儿一个都尝不到。
　　往年大相国寺的桃子，自然是轮不到靖安伯府的，而镇国公府倒是够资格去分桃子，奈何前面这些年的“卫芙”都不喜食桃子，每年根本就不往大相国寺里伸手。
　　今日若不是卫芙和姜珩在这里，周氏也不会想着去摘大相国寺的桃子。
　　听周氏这样说，卫莹和甜姐儿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
　　甜姐儿都还是好几年前吃过大相国寺的桃子，那时候还往靖安伯府送了一筐，卫莹也是那时候尝过那滋味儿，这时候听周氏说起来，两人自然也就犯了馋。
　　见着甜姐儿和卫莹这小馋猫的模样，卫芙的面上不由现出笑意来，她没有直接应下来，而是看向了秦氏：“母亲，您要是再不同意了，这两只小馋猫可就要冲您撒娇了。”
　　秦氏一听，乐呵呵地道：“好好好，那三日后咱们就一起去大相国寺。”
　　甜姐儿和卫莹一听这话，立即就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
　　
第286章 分桃
　　
　　卫芙一家在靖安伯府呆了大半天，这才向秦氏和周氏辞行。
　　出得伯府，卫芙先登上了马车，甜姐儿正要跟上去，却见着姜珩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跟着卫芙在打转，即使这会儿卫芙都已经上了马车了，他仍没有挪开视线。
　　甜姐儿：……
　　虽然姜珩没有开口，但甜姐儿总觉得，要是她就这样上了马车，再将车帘放下来，让父亲再见不着母亲的面，那就跟那阻挠牛郎织女见面的王母娘娘一样招人恨了。
　　明明，就只是从伯府回国公府这么一段距离啊！
　　纵然甜姐儿也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有些奇怪的，但她还是没有在第一时间上马车，而是歪着头想了想，道：“父亲，我也好久没有骑马了，不如这样，父亲您陪着母亲一起坐马车，我骑您的马回府？”
　　甜姐儿幼时对骑马感兴趣，韬哥儿那时还特意让刘总管弄了一匹小马驹回来呢，因而她是会骑马的，只不过以前骑的都只是小马驹，后来稍大一些也只骑的性情温顺的母马，像姜珩今日骑的这种高头大马，以前却是没有骑过。
　　姜珩看向甜姐儿，也不知有没有领会到甜姐儿努力想让他和卫芙团聚的心，却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来，然后抬手轻轻抚着甜姐儿的发丝。
　　“乖。”他道。
　　甜姐儿：……
　　她都已经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娃娃，父亲还拿这样的语气来哄她！
　　不过，被姜珩这样哄着，对甜姐儿来说也是第一次，让她既觉得新鲜，又觉得高兴。
　　然后，就听姜珩道：“甜姐儿，你骑你二哥的马，我的马让韬哥儿骑。”
　　至于略哥儿，自然就骑韬哥儿的马了。
　　甜姐儿想了想，倒也应了下来。
　　她本来就只是想找个借口让自己不做那可恨的王母娘娘而已，对于骑哪匹马，她其实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父女俩这一决定下来，韬哥儿和略哥儿自然也只能跟着换了马骑，等到甜姐儿骑上略哥儿的那匹马，而姜珩又上了马车坐定，一行人这才往了镇国公府而去。
　　马车里，卫芙睨了姜珩一眼：“你也好意思！”
　　还与闺女抢马车坐。
　　姜珩闻言有些无辜：“是甜姐儿主动提出来的。”
　　卫芙“哼”了一声。
　　姜珩于是揽着卫芙的肩头，让她往自己的身边靠了靠，“夫人，你看看，连甜姐儿都能看出来为夫对你有多不舍，为了让我们夫妻团聚，还特意让出了马车给我坐，如此可见咱们之间的情深似海了。”
　　卫芙：……
　　她竟无言以对。
　　明明是他表现得太露骨了，让甜姐儿都不好意思坐进马车来了，他还能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出来，真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了。
　　不过，卫芙的面上还是忍不住多了些笑意出来。
　　她在姜珩的肩头靠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夫君，你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将那程家三姑娘的事揽在了身上吗？”
　　姜珩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怪的，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想如何做，我自然都只有支持的，岳母和大嫂这些年来一直照应着孩子们，咱们也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番，那程家三姑娘若是真的与南哥儿定了亲，自然也就是你我的家人，便是护着她又如何？”
　　卫芙听了，不由得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
　　她在姜珩的肩头蹭了蹭，极为满足地道：“现在这样，咱们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给对方听，都不用猜测对方的心思，真好……”
　　想想她生下略哥儿和甜姐儿前的那两年，他们一直都在猜来猜去的猜着对方的心思，偏偏大部分还都猜错了，不仅没能让他们更靠近彼此，反而还让他们越发的生分了，比起那时，现在这样两人彼此坦诚，不管有什么想法都直接说出来，可是好了太多了。
　　姜珩微微一顿，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侧过头，在卫芙的发间印下一个吻。
　　卫芙转而又说起了大相国寺的桃子来。
　　“当初略哥儿和甜姐儿还未出生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着大相国寺的桃子，那时候还算计着出了月子之后，那桃子还有没有的剩呢，没想到那一觉就睡了十五年，现在这就又要到了吃桃子的季节了……”卫芙道。
　　别说甜姐儿和卫莹了，就是她，想起大相国寺的桃子，也不由得有些犯馋。
　　不过……
　　想着近几年来，因为“卫芙”不喜食桃，镇国公府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参与到这分桃子的事之中了，今年镇国公府要横插一脚，也不知道会引发些什么事来。
　　至于卫芙为何会这样想，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大相国寺乃是景朝的皇家寺院，寺中香火极为鼎盛，也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寺中的香火，大相国寺范围内，不管是后山的桃子还是放生池里那些游鱼，与别处的相比，还真的就有几分格外的不同。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京城里渐渐的就有了大相国寺后山的桃子浴佛前香火而开花结果，食之可偿夙愿的说法。
　　这样的说法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
　　甚至，对于这种吃了桃子就可一偿夙愿的说法，京城许多人都是不信的。
　　但涉及到这样的事，世人大多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因而自那之后，大相国寺那满山的桃子，堪堪成熟就会被京城权贵们哄抢一空。
　　而且，因为供不应求的关系，各府渐渐的竟然还达成了一种默契，按着各府的地位，谁家能够分到多少，安排得清清楚楚的。
　　若是哪一年桃子丰收，那地位低一些的便也能侥幸分得一些，若是哪一年桃子减产，那些处于下游的人家，自然也就只能空手而回了。
　　也正因为这样，每一年大相国寺的桃子成熟之时，都会上演一出“分桃子”的戏码。
　　分的是桃子，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在给京城各府论资排辈而已。
　　不得不说，这京城各府的人也确实会玩儿，不过就是一些桃子而已，竟然也能让他们借此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
　　
第287章 桃子熟了
　　
　　往常的镇国公府，因为“卫芙”的原因，是没有参与到这分桃子的行动之中的，原本属于镇国公府的份额，自然也就被其他各府给瓜分了。
　　而如今，镇国公府想要这桃子，各府就只能将他们占到的份额吐出来一些。
　　至于，哪家府上要吐多少出来，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到得如今，重要的已经不是桃子，而是各府的脸面。
　　就为了这些桃子，今年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风波来。
　　当然，卫芙只想吃桃子，至于因为这桃子而生出的风波，她也并不关心就是了。
　　姜珩也是一样的想法，他握了握卫芙的手，道：“你想吃，咱们三日后过去便是。”
　　卫芙笑了笑。
　　*
　　到了三日后，一家人早早的起身，用过早膳之后，就骑上马登上马车出行，他们先要去靖安伯府与秦氏等人汇合，然后再一起前往大相国寺。
　　这一次，甜姐儿自是坐在马车里陪着卫芙一起的。
　　见着马车开始缓缓前行，原本对于这次的大相国寺之行还很期待的甜姐儿，却是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母亲，那些桃子有些可已经熟了一段时日了，咱们这个时候去，还能有剩下的吗？”
　　见她竟是在担心这个，卫芙失笑道：“你这丫头，可把心往肚子里放好了吧，大相国寺这桃子，在分配好之前，是不会大量的下树的，而且你父亲那日从伯府回来就往外递了话，咱们国公府今年也是要分桃子的，还能短了你的桃子吃？今儿咱们去大相国寺，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各府分桃子呢！”
　　卫芙可没说假话。
　　那日见着卫芙和甜姐儿都想吃这桃子，姜珩回去之后就往外递了话。
　　也正如卫芙所想的那般，在姜珩递了话出去之后，因为这桃子，可也又是一翻的风起云涌。
　　镇国公府要来分一杯羹，那国公府的份额要由哪些家挪出来，每家又要挪多少，这些都是需要一番较量的，要不然，如若地位相当的人家，这家挪了五筐出来，那家却只挪了三筐，到时候这样一对比，可就要让人没脸了。
　　不过，再如何较量，有这三日的功夫，应该也差不多了。
　　如今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大相国寺后山的桃子也熟了有一段时日了，若是再不摘下来送往各府，指不定就要烂在了树上，所以今日还真有可能碰到众人分桃子。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放下心来，立即就高兴了起来，然后开始期待起亲眼看到分桃子的场景来。
　　虽然就算国公府的人不过去，国公府的份额也一样会被送过来，但亲眼看到那总是更有趣的。
　　不多时，马车到了靖安伯府。
　　因是早就约好了时间的，因而卫芙一行人抵达伯府的时候，秦氏一行也已经登上了马车骑好了马，也没有进伯府，众人寒暄了几句，就浩浩荡荡的出了城直奔大相国寺而去。
　　因为今日是要给卫南相看媳妇，所以靖安伯府的人也都到得整整齐齐的。
　　当然了，卫明远是不算在内的。
　　正好是休沐日，出于对卫南的婚事的看重，卫琅也跟着众人一起来了，而卫南这个主角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就连卫北，也凑热闹一般硬是跟了上来。
　　这么多人……
　　“也不知道到时候那程家姐姐会不会被吓着了。”卫莹笑着与甜姐儿咬耳朵。
　　方才两家一汇合，甜姐儿就拉着卫莹上了她和卫芙坐的这辆马车，姐妹俩倒是亲热得紧。
　　甜姐儿想想自己两家到得这般齐整，也忍不住笑了：“上次玉阳郡主过生辰，我还见了程家姐姐一面，看她的性子，可不像是会被咱们吓着的，不过，害羞肯定是会有的。”
　　卫莹闻言，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确实，姑娘家在面对自己的亲事时，又哪里能有不害羞的。
　　甜姐儿捂着嘴笑：“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今天都是红光满面的，这喜事说不得就真的近了！”
　　不仅秦氏和卫琅周氏，卫南这个主角，更是特别打扮了一番，本就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这般一打扮出来，更是显得气宇轩昂。
　　卫莹闻言，颇有些自豪地昂起头：“大哥就算是在京城的同辈之中，那也定是拔尖的，那程家姐姐，一定能看到大哥的好！”
　　甜姐儿也郑重点头。
　　显然，她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说着话，话题就转到了被她们念念不忘的桃子上。
　　“前几日就听说大相国寺的桃子熟了，我随着母亲外出的时候，就听另外一位小姐说起了……”卫莹这般说道。
　　然后，她的面色不由有些黯淡。
　　前段时间，因为看出来伯府与镇国公府的亲近，周氏可是收到了不少各式宴会的请柬，而周氏又正好忧心着两个儿子的婚事，因而这些宴会场合，她可是去了不少，就连卫莹，也跟着周氏一起去长了些见识。
　　卫莹之所以会这样黯然，却是因为，周氏虽然收到了请柬，但在旁人的眼里，这也不是因为靖安伯府，而是看在了镇国公府的面子上。
　　各府的夫人总是有城府的，就算心里是这样想的，当着周氏的面，也肯定不会表露出来，但能与卫莹一起说话的，都是些与她年纪相当，或者比她要大上几岁的姑娘，这各府的小姐就算有那稳重娴静一些的，但年龄和阅历摆在这里，总是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因而，卫莹在各府小姐那里，可没少感受到那无形的轻视。
　　那次说起大相国寺的桃子时，虽然周围的人没有直说，但卫莹却也是能够感知到她们的优越感的，无非也就是觉得，她们家里可以分到桃子，但靖安伯府，只怕是连那桃子毛都见不着。
　　卫莹当时就有些难过。
　　她能看得出来，她的父亲与兄长们，一直都在为了将伯府发扬光大而努力着，只不过伯府在卫明远的手里早就已经破败得只剩下这么一个名头了，就算卫琅已经努力了这么久，收效也甚微。
　　-
　　
第288章 碰面
　　
　　而在她的面前展示着优越感的这些人，她们只怕是半点都不曾将她父兄的努力看在眼里。
　　大相国寺的桃子确实好吃，但其实也并不是无可替代，卫莹之所以会这般惦记着大相国寺的桃子，大概也与当时这样的心情有关吧。
　　甜姐儿没能看出来卫莹是为何突然心情如此低落，但卫芙又哪里能看不出来，她于是伸出手，在卫莹的发间轻轻抚了抚，道：“莹姐儿也不必如此，你父亲和兄长们的努力定不会全无成效，过得几年，伯府也一定能凭着你父兄的努力，分到这大相国寺的桃子，到了那时，也许你就会觉得，也不过是些桃子而已，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闻言，甜姐儿才知道了卫莹的想法。
　　她也跟着用力点头：“莹姐儿，母亲说的对，就算真的是沐浴着大相国寺的香火开花结果的，那到底也只是桃子，又不是那传说中王母娘娘的蟠桃，吃了难不成就能长生不老了？以后谁要是还敢在你面前说些酸言酸语的，你也别惯着他们，直接拿了那桃子砸过去就是了！”
　　甜姐儿这话，大有这桃子她要吃一个砸一个的豪气。
　　卫莹都被甜姐儿给逗乐了，她想想甜姐儿描述的那个画面，倒也确实被安慰到了。
　　“好！”她用力点头。
　　卫芙听着小姐妹这番话，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大相国寺在城外，卫芙几人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马车，这才总算是到了。
　　才一下了马车，甜姐儿和卫莹就想起了之前卫芙所说的话。
　　今日的大相国寺人格外的多，而且进出的许多人看着都是大户人家管家或者家丁的打扮，很显然，这些人都是来分桃子的。
　　甜姐儿偏头看向卫芙：“母亲，咱们府里可派了人过来？”
　　卫芙摇了摇头：“未曾。”
　　不过……
　　就算国公府不来人，该属于国公府的那一份，仍会准时送到国公府来。
　　虽然卫芙只说了这两个字，但甜姐儿显然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于是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于是拾级而上。
　　进了寺中，因为分桃子而掀起的那些喧嚣就似是被远远的抛开了一般，倒是一下子就变得清静起来。
　　程家众人已经到了。
　　程家今日来大相国寺的人可也不只孙氏和程姣，程家大老爷程清，以及两人所出的程家大少爷程立和二少爷程许，以及程雁和程姣姐妹，都到了个全乎。
　　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程家对于程姣的婚事，也是一样的重视的。
　　程姣自小就养在了程家长房，虽然不是程清和孙氏所出，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不管是程清和孙氏，还是下面几个小的，都是将程姣当作了他们真正的一家人的。
　　也正因为如此，知道小卢氏闹出来的妖蛾子，又知道今天这大相国寺之行关系到程姣的终身大事，程家长房才会来得这般全。
　　程姣对于最近发生的事，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当然相信，孙氏是在为她苦心谋划，那靖安伯世子也确实是一个好人选，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紧张。
　　对于向来沉稳的程姣来说，这样的紧张也算是极为难得的了。
　　程立作为长兄，时时都关注着程姣的情况，见她这般紧张，便拍了拍胸脯，道：“姣姣，你不用担心，若是今日你没能看中靖安伯世子，大不了咱们再给你另觅佳婿便是，退一万步说，你就是一直留在家里也无甚紧要，哥哥总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
　　程许也跟着道：“对呀，姣姣，你别想那么多，要是那靖安伯世子确实是个好的，你自己乐意，那这门亲事咱们结了也无妨，但凡你不乐意，咱们可别管那么多，直接推了便也是了！”
　　两人的话音才落，就见着门外走过来一群人。
　　他们先前说话说得那般大声，就算门外那群人还离着他们所在的这间禅房还有一段距离，但只怕也是听到了的。
　　程立和程许不由有些懊恼。
　　他们只是安慰程姣，让她不要那般紧张而已，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想结这门亲事了。
　　如果程姣真的不出嫁，他们兄弟俩自然是不会嫌弃程姣的，也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对程姣好，但他们也再清楚不过，要真是这样，程家的其他人，还说不定会怎么看程姣呢，程姣到时候一定会受尽了委屈。
　　也正因为如此，知道孙氏考虑了许久之后才替程姣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人家，若是定了亲，不仅能找到一个如意夫婿，而且还能一下子将小卢氏带来的麻烦也都解决了，程立和程许其实是非常高兴的。
　　但现在……
　　听到了他们这些话，这婚事，可别被他们搅黄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
　　孙氏这时也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虽然也有些担心卫家和姜家众人听到两个儿子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孙氏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朝着外面迎了上去。
　　而在看到卫家和姜家到得这般齐整之后，孙氏一直悬着的心便也悄悄放了下来。
　　只从来了这么些人就能看得出来，对于这桩婚事，卫家也是一样的重视的，而镇国公府的人能来，这其实本身就已经代表一种态度了。
　　所以……
　　如今只要两个小儿女自己看对了眼，这桩婚事，应当也就差不离了吧。
　　三家人互相见了礼，姜珩卫琅自然是与程清坐到了一处，而女眷们则在了另外一处。
　　孙氏才与周氏和卫芙寒暄道：“可真是巧了，今日大相国寺正忙着分桃子呢，来往的人可是不少……”
　　说着话，孙氏往卫芙那里看了一眼。
　　镇国公府往外递话，今年也要分桃子，这件事京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卫芙就似没有注意到孙氏的眼神一般，也笑着道：“我也好些年没有吃到大相国寺的桃子了，今年正好尝尝味道，就是不知道，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
　　
第289章 坦诚
　　
　　见卫芙说真的说起这桃子来，孙氏便也顺势道：“夫人一定会喜欢的，大相国寺的桃子，倒是一年比一年更好吃，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因为长在了这香火灵验的佛寺之中……”
　　话虽是这样说，但无话是孙氏自己，还是卫芙和周氏秦氏等人，对此都是不以为意的。
　　若是真的只吃几个桃子，就能一偿夙愿，那京城各府的这些人，也就不会这般汲汲营营了。
　　也就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说了一会儿话，卫芙这才看向了各自立于她们几人身后的小辈们，笑着道：“咱们说这些无趣的话，孩子们只怕听着都要打瞌睡了，不如，就先让孩子们自己出去玩吧？”
　　孙氏和周氏正愁着不好开这个口呢，卫芙这样一说，两人于是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她们此前也是没有见过卫南和程姣的，如今这一见，虽然还没来得及更加细致的了解两个小辈，但就这第一印象来说，她们对两个小辈都是满意的。
　　这样一来……
　　也就要看两个小辈自己是不是能看得上对方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两个小辈暂且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这般想着，孙氏和周氏都极有默契的吩咐了各自的儿子带着妹妹们一起出去玩。
　　卫南的面上立即就有些泛红。
　　与他一样的，还有程姣。
　　虽然如此，但卫南仍领着自家的一众弟妹往外走，程姣也跟在了程立和程许的身后。
　　今日这大相国寺之行到底是为了什么，几家的小辈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才一出了禅房，其他人就都极为默契的往了一处去，倒是将卫南和程姣留在了原地。
　　卫南到底是男子，虽然先前也有些害羞，但有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也足够他将这点害羞压下来了。
　　他看向对面低着头，粉面飞霞的程姣，轻咳了一声，低声道：“程小姐，我平日无暇陪着母亲来上香，这大相国寺倒还是第一次来，有劳程小姐带着我四处走走了……”
　　卫南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长到十八岁上，自然不可能第一次来大相国寺，这只不过是为了与程姣搭话而找出来的托辞而已。
　　这一点，程姣自然也是明白的。
　　也正因为明白，她才更觉得害羞。
　　不过，程姣到底也不是个扭捏之人，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她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卫南：“既是如此，卫世子请随我来。”
　　话说出口，不仅程姣松了口气，就是卫南，也同样是松了口气的。
　　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两人接下来的相处也就变得自然了起来。
　　程姣以前也没少跟着孙氏一起来大相国寺，对寺中各处自然也是极为了解的，她一边走一边向卫南介绍着，并不曾因为知道这是卫南找的借口而有所轻忽。
　　而卫南亦是如此，虽然以前来过大相国寺，但也并未因此就对程姣的介绍不以为意。
　　这样一边说一边走，两人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大相国寺的后山。
　　大相国寺的后山种了满山的桃树，如今正是桃子成熟之时，今天又是各府约好了分桃子的日子，因而今日的后山上往来的人可是不少。
　　不过，两人并未在那上山的必经之路上，而是走到了山脚下一处僻静的所在。
　　许是天公作美，今日是阴天，并不如何热，而且呆在这山脚下，时不时的就会有微风拂过，因为后山上那满山成熟的桃子，当风拂来时，卫南和程姣仿佛还能嗅到那桃子的清甜。
　　卫南看着那满山的桃树，以及桃树上挂着的累累硕果，就在程姣以为他是在出神时，他突然道：“又到了分桃之时了……”
　　语气之中很是感慨。
　　程姣微微一怔，却没有接话，因为她能够听得出来，卫南显然还有话说，这时候也并不需要她接话。
　　卫南果然接着道：“靖安伯府在我父亲手上可以说是把祖上的积累都给败光了，这些年来，这大相国寺的桃子，靖安伯府没有分到过一次，也就是好些年前沾了姑姑的光，才尝到过大相国寺的桃子。”
　　程姣没想到他会与自己说起这些，一时也不知他是何意，因而只能继续沉默。
　　“还记得那时，尝着姑姑让人送来的桃子，我心里其实还是有着疑惑的，虽然确实味道比普通的桃子要好，但说到底这也只是桃子而已，如何就能引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呢？”卫南淡淡地道，“后来等我渐渐长大了才明白，所谓的分桃，分的并不是桃子，而是对京城各府的论资排辈，拼的不过是脸面而已。”
　　说到这里，卫南极为认真地看向程姣，道：“程小姐，我是靖安伯府的世子，也是父亲母亲的希望所在，我肩上承担的责任不轻，所以我日后的妻子也注定了不会轻松，这一点，你知道吗？”
　　程姣闻言，心头莫名一松。
　　她原以为，卫南之所以说这些，是不想结这门亲事，所以才特意说了这些话来打消她的念头的，但这会儿听卫南这般一说，她才意会过来，卫南只是想提前将这些事都说出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当然，前提是她若是有心想要结这门亲。
　　程姣轻轻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卫世子，夫妻本是一体，既然成了夫妻，不管遇到何事，自然应该一起承担……”
　　虽然话没有说得太清楚，但话中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的。
　　卫南微微一怔，然后便也轻轻露出一个笑容来。
　　而程姣，她微微顿了一下，道：“卫世子，你的难处我已经知道了，那我的难处，你可已知晓？”
　　她问得极为坦诚。
　　卫南面上的笑容便也更多了几分真诚。
　　在来大相国寺之前，周氏已经将程姣的事与卫南说了一遍，甚至连小卢氏进门藏着什么样的蹊跷，也都说得一清二楚。
　　不过，虽然不用程姣说，卫南也都已经知道了，但由程姣说出来，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
　　
第290章 桃林
　　
　　卫南的目光温暖，温声道：“我都已经知晓了。”
　　虽然他没有说别的，但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这没关系。
　　程姣于是也抿唇轻轻笑了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在现在这一刻，两颗年轻的心，是在不断的靠拢的。
　　因为有了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卫南和程姣的相处倒也算得上好，两人也都知道，他们今天是来相看未来的另一半的，如果没有意外，那他们就会是对方的夫婿、妻子，能够在成亲前就有这样一个了解对方的机会，两人都很珍惜。
　　至少，比起那些盲婚哑嫁的夫妻，他们就要幸运多了。
　　毕竟……
　　他们不仅提前见了面，而且，都并不讨厌对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之间的气氛算得上是极为不错了。
　　卫南觉得他应该更加主动一点，要不然，总不能他们就一直站在这山脚下闲聊吧？
　　看到那满山的桃林，再嗅着风中传来的桃子的清香，卫南提议道：“程小姐，在这山脚下呆着未免无趣，不如我们沿着那边的小径去山上走走？”
　　程姣顺着卫南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见着在前面不远处，路边的野草掩映下，隐约有一条不怎么明显的小径。
　　轻轻咬了咬下唇，程姣心中有些羞涩。
　　不过，只顿了一会儿，她便轻轻点头：“好。”
　　两人于是沿着那条小径进入桃林。
　　大相国寺的这片桃林在京城可谓是极为有名，不仅是桃子成熟之时，还有春天桃花盛开之时，也会招来许多观赏桃花的香客，据说在这桃林里，还曾促成了许多的姻缘呢。
　　也正因为如此，但凡是桃花开时，总有许多年轻的男女流连于桃林之间，想看看能不能沾了这佛寺的灵性，让自己找到那命定之人。
　　当然了，这也只是一种说法而已，作不得准的。
　　毕竟，这到底也只是一片桃林，并不是那给有缘之人牵红线的月老。
　　卫南和程姣心中当然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但就算是这样，行走在这桃林之中，看着眼前的累累硕果，再想想关于这桃林对姻缘的促进作用的传说，两人的双颊，还是忍不住悄悄飞上了红霞。
　　明明这已经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但在两人的脸上，却似能看到绽放的桃花一般。
　　不过……
　　随着不断的前行，两人在深入桃林之后，却听到了隐约的争吵声。
　　这其中，就隐隐有甜姐儿和卫莹的声音。
　　卫南对于两个妹妹的声音自然是极为熟悉的，而程姣虽然对甜姐儿和卫莹不熟，但就在她和卫南出来之前，可才听过她们的声音呢，因而两人几乎是立刻就听了出来。
　　甜姐儿和卫莹，她们是在与谁争吵？
　　卫南与程姣对视一眼，立即就决定上前去看看。
　　正在与人争吵的，确实是甜姐儿和卫莹，与她们一起的，还有程家的程雁。
　　先前为了给卫南和程姣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韬哥儿带着一众弟妹，与程立、程许和程雁一起特意避开了。
　　一行人以前也没少往这大相国寺来，对寺中各处自然也是极为熟悉的。
　　所以，对于在寺中到处逛逛，众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兴趣。
　　甜姐儿于是提议道：“今天大相国寺不是在分桃子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分桃子的情形呢，不如我们这就去看一看？”
　　众人都没有别的更好的提议，因而听了甜姐儿这样说，再见着几个小的确实都是一脸的期待，韬哥儿和程立便也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便这样有些浩浩荡荡的前往了后山。
　　卫南和程姣最初时扭捏了一会儿，韬哥儿等人又故意加快了脚步，自然也就赶在了卫南和程姣的前面进入了桃林，而且他们还是走的另外一条大路，自然也就没有与卫南和程姣遇上。
　　最初时倒也还好，大家一起边走边看的，也算是十分悠然，要不是桃子上有毛，他们又没有带水，众人怕是要一边走一边看还一边吃桃子的。
　　知道每一次分桃子时，都是从山顶上开始摘的，所以众人自然也就一路往上，不多时便已经走到了桃林深处。
　　韬哥儿程立几人是男子，步子本就要比女子要快上一些，就算他们已经刻意放缓了脚步了，但甜姐儿卫莹和程雁三人还是落到了后面。
　　甜姐儿见着两拨人之间那从来没有拉近过的距离，两只手围在嘴边，朝着前面喊道：“大哥，二哥，表哥，不如你们先走吧，我和莹姐儿还有程家姐姐慢慢走……”
　　她喊的十分大声。
　　要是在别的府里，闺阁姑娘如此做，是要被斥责失仪的，但甜姐儿不仅不以为意，甚至还觉得有趣，又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听甜姐儿这样说，韬哥儿原是不想同意的。
　　不过，卫莹和程雁也只想更悠闲一些的在这桃林里观景，不想走得气喘吁吁的，更不想拖了兄长他们的后腿，因而两人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程立见状，便带着征询的看向韬哥儿：“姜世子，不如就由了她们去吧，舍妹性情倒尚算沉稳，又有丫鬟们跟着，这桃林里都是各府的管事，断是无人敢轻慢了她们的。”
　　韬哥儿想了想，倒也同意了。
　　然后，韬哥儿一行继续往前，甜姐儿三人并她们的丫鬟，倒也由此可以放缓了脚步。
　　看着韬哥儿等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甜姐儿舒了一口气：“看吧，他们走得这么快，要是不跟他们分开走，我觉得我这一趟都只能顾着赶路了，又哪里还能注意这桃林里的景色啊？”
　　卫莹颇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便是程雁，眼里其实也是有几分赞同之色的。
　　甜姐儿本就是个活泼的，这会儿又甚是悠然，几步就跑到路边的一棵桃树下面，来到最矮的枝桠下，踮着脚尖够着手摘了一个桃子，又费力另外摘了两个，这才跑回来，给卫莹和程雁一人塞了一个桃子。
　　“莹姐儿，程家姐姐，给，都拿着！”甜姐儿道。
　　-
　　
第291章 巧遇
　　
　　虽然没有水来洗桃子，只能看着不能吃，但再怎么着，这也是她们自己摘的，等下山了之后尝一尝，一定会觉得更甜吧？
　　卫莹和程雁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桃子，都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回身将桃子交到了随行的丫鬟手里。
　　甜姐儿还忍不住叮嘱：“……待会儿下山了，可一定要先吃咱们自己摘的这个桃子。”
　　卫莹和程雁对视一眼。
　　明明是甜姐儿一个人摘的。
　　不过，两人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挑甜姐儿的刺，只是点了点头。
　　有了这赠桃之谊，甜姐儿和卫莹倒是与程雁也熟悉了起来，尤其是甜姐儿，前不久才在平王府见过程雁，从前虽然见的不多，但偶尔也总会在各种宴会上见着。
　　因而，见着程雁让丫鬟把桃子收好，甜姐儿很有些亲近地道：“程家姐姐，要是我表哥和另外一位程家姐姐的婚事成了，那咱们以后就是亲戚了……”
　　程雁想想程姣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再想想之前见到的仪表堂堂的卫南，再看甜姐儿和卫莹时，眼里便也多了几分亲近。
　　她笑着点头：“卫小姐说的是，以后还少不得要多走动。”
　　甜姐儿挥了挥手：“既然都要做亲戚了，我也叫你程姐姐了，你还叫我什么卫小姐，直接叫我甜姐儿吧，喏，这是我表妹莹姐儿。”
　　程雁于是从善如流地道：“好，甜姐儿，莹姐儿。”
　　互相交换了闺名，三人之间又更显亲近几分。
　　一边慢悠悠的往山上走，一边说笑着，气氛倒也悠然。
　　不过，这悠然的气氛，在甜姐儿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之后，却被打破了。
　　桃林很大，除了甜姐儿一行人上来的这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大路之外，还有数条没有修缮过的小径，就比如卫南和程姣走的那一条。
　　走到大路和其中一条小径的交叉处时，甜姐儿原本正要继续向前，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于是突然站定。
　　然后，甜姐儿回过头，指向那条小径，问卫莹和程雁：“……你们听，这像不像福安县主的声音？”
　　大概是延续了长辈之间的纷争，甜姐儿和福安县主也是一样的水火不容。
　　从前卫芙和长宁长公主最开始起冲突时，长宁长公主总能占了身份的便宜让卫芙吃闷亏，可甜姐儿和福安县主却不是这样，两人一个是县主，一个是国公府的小姐，在身份上可以说是相当，性情嘛，也都是在讨厌的人面前不肯有半点相让的。
　　所以，但凡是两人在外面遇上，都总得分出个胜负来。
　　这几年来，两人倒也算是各有输赢。
　　大概是以前针尖对麦芒的习惯了，甜姐儿对于福安县主的声音格外的敏感，就算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模糊和微弱的，但甜姐儿仍然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这就是福安县主的声音。
　　都不用从卫莹和程雁那里得到回应，甜姐儿自己就肯定了这一点。
　　所以，甜姐儿一边一个，拽着卫莹和程雁的手，就往了声音来源处，也就是那条小径上走了过去。
　　“走，我们过去看看。”甜姐儿有些兴奋地道。
　　虽然福安县主的声音很小，但甜姐儿可是听出来了，福安县主说话的时候分明就是故意压着声音的，甜姐儿倒是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但那股子神秘感，却是完全感受到了。
　　说不定……
　　福安县主这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呢，她们这个时候过去，可不就正好能够把她给戳穿吗？
　　对于给福安县主找茬儿这件事，甜姐儿可早就做得得心应手了。
　　走到那条小径上，往山下的方向走了一小会儿，隔了那重重的桃树，三人便隐约看到了前方有一袭粉色的衣角。
　　而福安县主，向来就最喜穿粉色的衣裳。
　　甜姐儿看到那衣衫的颜色，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兴冲冲的就要往前面跑。
　　不过，脚才往外踏出了一步呢，甜姐儿就又猛的顿住了。
　　她自己与福安县主向来是势同水火，但卫莹和程雁，她们以前可从来没与福安县主起过冲突，要是今天将她们带进了这件事之中，那不是平白替她们竖敌了吗？
　　事情可不能这么做。
　　甜姐儿于是松开了卫莹和程雁的手，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不要出来啊，看我去戳穿福安县主的诡计……”
　　虽然，她也不知道福安县主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不过，这并不妨碍甜姐儿的兴致就是了。
　　交待完卫莹和程雁，甜姐儿带着丫鬟就脚步匆忙的拐了个弯往前走，而卫莹和程雁，她们对甜姐儿却是有些放心不下，又哪里能真的呆在这里等着甜姐儿回来呢？
　　想着若是甜姐儿和福安县主起了冲突，人多一些总也能帮些忙，程雁连忙和卫莹一起追了上去。
　　甜姐儿并没有听错，她之前听到的声音确实就是属于福安县主的。
　　福安县主今天仍穿了一袭粉色的衣衫，宫里进贡的缎子上由手艺最好的绣娘细细绣了片片淡粉的飘落的桃花花瓣，只是看这一袭衣衫，便似能感受到穿衣之人的天真与姣美。
　　不过，甜姐儿却没有去细细打量福安县主的这袭衣衫。
　　在甜姐儿的眼里，福安县主每次穿的衣裳其实都是差不离的，有什么好看的。
　　她注意到的是，这会儿正背对着她的福安县主分明是有些愤怒的，正在对着她跟前的一个丫鬟训斥着什么，那丫鬟低垂着头，一副为难却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一看这副模样，甜姐儿就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哼哼，又让我给碰上了吧！
　　甜姐儿有些得意地想。
　　然后，她往外一走，彻底的现身。
　　正巧这时，正在被训斥着的丫鬟微微一抬头，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了甜姐儿的身影，面上也跟着立即现出了惊讶以及惊恐的表情来。
　　见着自己的丫鬟竟然是这样的表情，本就生气的福安县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
　　
第292章 计划
　　
　　“贱胚子，你以为你勾搭上了我哥，就能不把本县主放在眼里了？”福安县主恨声道，“今天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本县主办妥了，别说你只是起了意勾搭我哥，就算你真的爬上了我哥的床，信不信本县主也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甜姐儿一听就乐了。
　　她原只是想来看看福安县主这是在唱的哪一出呢，却没想到这还没跟福安县主正式打照面呢，就听到了这么大一个消息。
　　做兄长的勾搭上了自己亲妹妹的贴身丫鬟，这要是传了出去，那可就难听了。
　　不过……
　　想想驸马李俊在靠着长宁长公主吃饭的情况下，都还能在外面养外室，被发现了之后就算是将所有的脸面都放到长宁长公主的脚下去任她践踏，也要求得长宁长公主的原谅，甜姐儿就觉得，福安县主的兄长李澈，他能做出这种事来，也就不是什么人以想象的事了。
　　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两棵歹竹难道还能出什么好笋？
　　没错，在甜姐儿的眼里，不管是长宁长公主的长子李澈，还是福安县主李慧，都是歹笋。
　　见着那丫鬟的震惊与恐惧，甜姐儿故意大声的“哈哈”笑了一声，等到福安县主受到了惊吓回头看了过来，她才意味深长地道：“福安县主，没想到……你们公主府的事儿，还真是不少嘛！”
　　一见着甜姐儿，福安县主面上的惊吓立即就换成了愤怒。
　　“你怎么在这里？”福安县主冷声质问。
　　甜姐儿扬眉：“你能在这里，我如何就不能在这里了？这大相国寺，何时成了你们李家的私产？”
　　一听这话，福安县主便是一窒。
　　虽然长宁长公主是皇室之人，她也有个县主的封号，但她可是姓李的，而这大相国寺又是皇家寺院，若是甜姐儿的这番话真的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御史的耳中，说不得就能参公主府一本。
　　“姜糖，你少信口雌黄，本县主何时说了大相国寺是李家的私产这种话？”福安县主怒声道。
　　甜姐儿伸出尾指，作势在耳洞里轻轻掏了掏，漫不经心地道：“唉哟，你没说就没说呗，这么大声做什么？”
　　福安县主更愤怒了。
　　她想要做的事还没做到，长宁长公主交待下来的事更是没有完成，她最讨厌的姜糖却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难不成，今天不管是她的盘算，还是长宁长公主的谋算，竟然都要落得一场空？
　　这样想着，看着甜姐儿，福安县主眼里的厌恨之色愈加的明显了。
　　不过……
　　想着自己的盘算与长宁长公主的谋划间的冲突，福安县主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说起来，这姜糖来得倒也正是时候，既然她自己一定要凑上来，那么，她倒也可以借机送她一场天大的造化，如此一来，虽然没能完成母亲的吩咐，却也算计到了母亲最讨厌的人的女儿，说不定还能牵扯到整个镇国公府，想来，母亲也不会太过与她计较吧？
　　而且，到时候，既然母亲谋划的事已然不成，那么，她再顺势提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母亲应该也能更容易接受吧？
　　福安县主只这一瞬间，脑子里就已经想出了一整套的计划。
　　心中这般算计着，福安县主虽然已经冷静了下来，但面上却仍作出了被甜姐儿的举动激怒了的模样，带着一脸怒容地瞪向了甜姐儿：“姜糖，你别以为你这般胡言就能让公主府如何了，圣上可是我的亲舅舅，舅舅对我母亲也向来包容，难不成舅舅还能听信了你这样的小人谗言？”
　　甜姐儿闻言撇了撇嘴：“圣上会不会信，不试过怎么知道呢？要不这样，咱们回头就把这件事传到御史的耳里去，看看圣上是不是真的对你像是对长宁长公主一样的包容？”
　　就算福安县主原本是故意装出来的愤怒，想要麻痹甜姐儿的，但听到甜姐儿这话，仍忍不住动了真怒。
　　她更加坚定了心里那要算计甜姐儿的念头。
　　要不借着这个机会让这个姜糖好看，那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福安县主于是冷笑一声：“我只不过是随口一句话，你就能攀咬到我将这皇家寺院当成了李家的私产，那么，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把朝中的御史们当作了你诬陷他人的口舌了？”
　　甜姐儿撇了撇嘴。
　　知道在口舌这件事上，今天也只能势均力敌，她于是没有再揪着这事不放，而是继续讥笑：“啧，你们公主府可真是好家教，做兄长的居然对自己妹妹身边的贴身丫鬟下手，这要是传了出去，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
　　福安县主眼中怒色更甚。
　　她先前也是因为计划不顺，心中实在生气，再加上觉着这里不会有人经过，才会那般将话说出了口，哪里能想到，这地方不仅有人经过，而且还是她最讨厌的那个人？
　　这要是真的传了出去，只怕李澈和她的名声都落不到好。
　　如此一来……
　　她想要一偿心愿，那不是更加不可能了？
　　一时之间，福安县主看甜姐儿的模样，就像是随时都要将甜姐儿生吃了一般，显得尤其的可怖。
　　不过，甜姐儿也是向来与福安县主针锋相对惯了的，别说只是现在这样了，就是福安县主再可怖的表情她都见过呢，因而这会儿倒也没有将之放在心上，而是继续挖苦：“长宁长公主为了一己之私就能随意诬陷我未来的嫂嫂，李驸马吃着公主府的饭，外面的外室却是一养就是多年，你兄长手伸到了你的房里来，难不成，你这个县主，还是公主府唯一一个要脸的人了？”
　　说的是福安县主是个要脸的人，但她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分明就是在直指福安县主不要脸。
　　福安县主气得够呛。
　　她这段时间也少与甜姐儿碰面，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明显的感觉到了，只这一段时间不见，这个从前顶多与她旗鼓相当的姜糖，嘴皮子竟然就变得更利索了？
　　-
　　
第293章 激怒
　　
　　“你！”
　　福安县主想要反唇相讥，但因为太过生气，就算是反击也不成章法，张了嘴之后却又发现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可以攻击甜姐儿的，最后反倒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甜姐儿见着福安县主气成了这般模样，颇有些扬眉吐气。
　　从前她和福安县主之间算是互有输赢，但实际上甜姐儿是稍稍落在了下风的，毕竟福安县主有长宁长公主教导着，而甜姐儿呢，她可没有母亲教，平时与福安县主对上时，很容易就被激怒，经常被福安县主拿了话一挤兑，就会在怒极之下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来，便是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跟着卫芙一起处理了这么长时间国公府的庶务，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顶多也就是在卫芙的安排下看些账册而已，但甜姐儿觉得自己的长进可是不少。
　　至少，现在见着福安县主，她便是再如何，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易怒了。
　　动怒有什么用，不仅不会让她赢了福安县主，这怒气反而还很容易就被福安县主给利用了去，到时候反倒是她自己吃亏。
　　看如今，她自己不动声色的就让福安县主气成了这样，那可不更加让人心中愉悦？
　　甜姐儿于是更加好整以暇了。
　　福安县主这会儿却觉得憋屈不已，往常都是她暗笑着看着姜糖吃瘪，现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却是调转了过来，让她如何能够忍下这口心头的恶气呢？
　　也正因为如此，福安县主更加决定了，这一次，她一定要让这个姜糖好看！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姜糖还能怎么在她面前嚣张！
　　这般想着，福安县主深吸了一口气。
　　她也不与甜姐儿置气了，而是回过头看了那丫鬟一眼，又走到那丫鬟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因为声音压得很低，就算甜姐儿离着不远，却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丫鬟就似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不仅一脸的恐惧，而且还猛地抬头往甜姐儿这里看了一眼，畏惧之心再明显不过。
　　甜姐儿这就奇怪了。
　　她与这丫鬟又没有什么关系，就算被她听到了这丫鬟与李澈搅和在了一起的事，这也不至于让这丫鬟这么怕她呀？
　　难道……
　　这里面还有什么事？
　　这般想着，甜姐儿心里难免就有了些警惕。
　　而这时，在福安县主的瞪视以及催促之下，那丫鬟出于畏惧，到底还是转身快步离开。
　　甜姐儿这时虽然还没有过足了让福安县主吃瘪的瘾，但出于心中那不怎么好的预感，以及卫芙平日里再三强调过的“君子不立危墙”的教导，她倒也打消了继续与福安县主耍嘴皮子的念头，而是朝着福安县主冷嘲一声，就欲转身离开。
　　福安县主这下着急了。
　　她原本以为，就凭着她与甜姐儿之间的针锋相对，只要见着她在这里，甜姐儿怎么着也不会主动离开的，这样一来，就能够等到那丫鬟将人带来了。
　　但现在，这姜糖什么时候变聪明了，竟然想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福安县主这才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收拾甜姐儿呢，又哪里能眼睁睁看着甜姐儿提前离开呢？
　　与甜姐儿打了这么多次的交道，要论对甜姐儿的了解，福安县主自然是不少的，她当然也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激怒甜姐儿，让甜姐儿忘了要离开的事。
　　故意十分大声的冷笑了一声，福安县主道：“姜糖，听说你母亲还未出嫁的时候就与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林大人搅和在了一块儿，就连出嫁有了你们兄妹仨之后，心里都还一直惦记着林大人，而且还当街给林大人递了情信？”
　　原本转身欲走的甜姐儿一听这话，顿时就火冒三丈。
　　不得不说，福安县主确实极为了解甜姐儿的脾气。
　　要是这时候，她只是攻击甜姐儿，甜姐儿只怕都不会怎么放在心上，更不会被激怒，从而在这里逗留，但她攻击的是卫芙，还是拿的这种不仅足以坏了卫芙的名声，还能让卫芙与姜珩之间生出嫌隙来的事来说事，这就是甜姐儿所不能忍的了。
　　不仅是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被福安县主这样恶意攻击，同时，因为福安县主所说的这件事，甜姐儿的心里还生出了一股子恐慌感。
　　她当然不是因为福安县主，甚至不是因为福安县主所说的话而恐慌。
　　而是……
　　因为福安县主的这些话，甜姐儿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从前的母亲。
　　那时的母亲还不曾有所变化，她并不关心自己兄妹三人，也并不想将她的时间花一丁点在他们兄妹身上，就算知道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那个时候，甜姐儿每次见着“卫芙”，总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
　　那个时候，他们这个家，又哪里有任何家的模样？
　　但后来不一样了。
　　母亲突然之间就变了，变得开始关心他们，不仅会变着法儿的给他们做好吃的，还会在他们受了别人的欺负时给他们出气。
　　甜姐儿甚至发现，一直以来对母亲的那种陌生感，竟然也奇异的消失了。
　　她喜欢现在的母亲，她也不想现在的母亲有任何的变化。
　　甜姐儿之所以会因为福安县主的话而觉得恐慌，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想起了从前的母亲，又唯恐母亲会再变回以前的样子而已。
　　与此同时，福安县主对于母亲的攻击，也确实让甜姐儿出离的愤怒。
　　“你敢往我母亲的身上泼脏水？”甜姐儿回过头，咬牙切齿地道。
　　这就让福安县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这哪里就是泼脏水了，明明这事儿就是她母亲告诉她的，而且长宁长公主还特意强调过，这件事绝对是真的，分明就是镇国公夫人不安于室，都已经成亲生子了还惦记着年少时的仰慕的那个人，她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在姜糖的眼里，这竟然成了她在恶意泼脏水？
　　福安县主于是冷笑一声：“这件事当初又不是没有人看到，你以为只要你否认，这件事就不曾发生了？”
　　-
　　
第294章 动手
　　
　　甜姐儿都没听福安县主说的什么，反正她知道也不是什么好话，在福安县主说话的时候，她就先一步踏了出去，三两步就来到了福安县主的身边，直接朝着福安县主的头上就抓了过去。
　　福安县主爱俏，不仅爱穿粉色的衣裳，而且还热衷于漂亮的头面首饰，每每出门，总会精心挑选要戴的首饰，便是那发式，也是喜欢繁复一些的，就比如今天，福安县主就梳了一个牡丹髻。
　　这样的发髻，对于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来说，其实是过于繁复了的，但谁叫福安县主自己喜欢呢？
　　牡丹髻虽然繁复，但也确实好看。
　　同时，那像是花瓣一样盘在了头上的发髻，一旦让人给抓住了，那也真是有些要命就是了。
　　就比如此时。
　　甜姐儿一把就揪住了福安县主这牡丹髻上的其中一片往外凸起的“花瓣”，再用力一扯，直接就将福安县主的头都给扯得歪了。
　　这一着失势，福安县主也就没有办法从甜姐儿的手下脱身了，自然便也落在了下风。
　　“姜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对本县主！”福安县主被迫偏着头，这样怒声道。
　　甜姐儿冷笑一声：“拿身份来压我？若是长宁长公主在这里也就罢了，你一个长宁长公主厚着脸皮向圣上讨来的县主而已，难不成我还能怕了你？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个长舌多嘴的县主！”
　　说着话，甜姐儿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还更加用力了。
　　福安县主头上吃痛，只觉得整个头皮都麻了，忍不住“嗷呜”痛叫了一声，又哪里还能说话？
　　这绝对是她在甜姐儿这里吃亏最狠的一次。
　　等到她的人来了，到时候……
　　福安县主一边忍着痛，一边这样想。
　　就好似，这样的想法能让她在甜姐儿的大力之下坚持得更久些一般。
　　而程雁和卫莹，也就是这个时候跑过来的。
　　两人不放心甜姐儿，本就是一直跟在后面的，眼瞅着甜姐儿和福安县主真的动起了手来，两人又哪里还能站得住，自然是跟着一起跑了过来了。
　　她们想着，福安县主可是要比甜姐儿大上那么一点点呢，万一甜姐儿打不过福安县主，她们来了，也可以帮着搭把手不是？
　　不过……
　　现在看来，甜姐儿好像用不着她们帮忙就是了。
　　程雁生于书香世家，在孙氏的教导之下，又向来稳重娴静，又哪里与人这样动过手，见着甜姐儿这般彪悍，再想想之前在她面前，甜姐儿那天真活泼的模样，一时之间既惊讶又有些无奈。
　　虽然先前并没有现身，但甜姐儿与福安县主之间的相争，程雁可也是全都看在了眼里的，虽然现在看似是甜姐儿占了上风，可程雁的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正因为心中不安，眼瞅着甜姐儿已经让福安县主吃了好一会儿的亏，程雁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甜姐儿，我们先走吧。”
　　话说完，程雁都已经准备好了，要是甜姐儿以为她这是怕事不肯走，她要如何说服甜姐儿。
　　但让程雁没有想到的是，这时候占尽了上风的甜姐儿一听这话，当即就松开了手，另一只手则在同时顺势将福安县主往前面一推。
　　福安县主这一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就摔倒在了地上。
　　甜姐儿则拉着程雁和卫莹的手，又招呼上她们的丫鬟，快步往外走：“程家姐姐，你也觉得有些不对是不是？我就觉得福安县主今天不对劲儿，方才我明明都已经准备走了，她还故意来激怒我，现在想来，怕是打着什么坏主意，想要将我拖在这里呢！”
　　要不是程雁和卫莹出现，甜姐儿心中的怒火也跟着打了个岔，只怕她还不会冷静下来，自然也就难以发现福安县主的用意。
　　这般想着，甜姐儿的脚步更快了，连带着让程雁和卫莹为了配合她的脚步，也都不由跟着小跑起来。
　　而被甜姐儿推倒在了地上的福安县主，看到甜姐儿几人想走，面上眼里尽是恼恨。
　　她这般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将姜糖留在这里吗，要是现在让她们给跑了，那她这些罪岂不是白受了？
　　还有多出来的那两个，敢在这个时候一头撞上来，那就让她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福安县主才从地上站起来，就看到先前被她派遣出去的那名丫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好几名神情凶悍的护卫。
　　这让福安县主精神一振。
　　她指着甜姐儿几人离开的方向，“人往那边去了，把她们给本县主都揪回来！”
　　提到这个“揪”字，福安县主就不自觉的又想起了先前被甜姐儿揪着发髻的痛苦，那种痛到头皮发麻的感觉，就似又回到了她的身上一般。
　　等到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想象，甜姐儿早就已经走了，福安县主“嘶”的抽了口气，更是在心里恨甜姐儿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有抓到甜姐儿之后让她好看，这样的念头在支撑着，福安县主现在只怕都已经气得跳脚了。
　　而甜姐儿一行人，走出没多久，正要以为安全了，先前那不祥的预感只是自己的错觉时，就发现了后面有人追了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是凝重。
　　甜姐儿与福安县主起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不管是怎样的冲突，顶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互相损几句罢了，真正动手，那其实是少之又少的，更别说是像今天这样，竟然动用到手下的人了。
　　镇国公府自然也是有护卫的，而且镇国公府的护卫比起京中其他各府，还要精锐了许多，今日卫芙和姜珩领着孩子们一起来大相国寺，就算姜珩对自己的身手再怎么相信，但出于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的呆在卫芙和孩子们的身边的考虑，也是带足了人手的。
　　不过，先前甜姐儿一行是与卫南和程姣一起出来的，这两人可是在相看呢，在那样的情况下，一行人身后自然是不好跟着一大群的护卫的。
　　-
　　
第295章 危墙
　　
　　想着今日是大相国寺一年一度分桃子的大日子，普通的百姓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凑得上热闹的，自会远远的避开今日前来上香，至于是不是还会有别的府里的人前来上香……
　　便是有，大家都在京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能不认识谁，就算遇上了，怎么也不至于就与人动手。
　　再则，他们是这么些人加上丫鬟小厮一起呢，其中卫北和略哥儿好歹还都学了些拳脚，就算真的与人动手了，而且也不是对手，总也能撑到去叫来护卫不是？
　　考虑到这些，韬哥儿才将跟着他们的护卫留在了禅房外，并未让他们跟上来。
　　在韬哥儿做了这样的决定时，甜姐儿还觉得没有人跟着更加自在呢，要是早就知道今天的福安县主竟然会这般不按常理出牌，她一定不会将护卫撇开！
　　只不过……
　　现在再后悔这个，似乎已经没有用了。
　　凭着心头的那股气，甜姐儿紧紧拽着卫莹和程雁的手腕，更加加快了脚步。
　　她知道，福安县主今日这般反常，甚至不惜让护卫来抓她们，这也代表着，等到抓到她们之后，福安县主想要做的，绝对不是往常那样的小打小闹。
　　不管是自己还是卫莹和程雁，甜姐儿觉得，都一定不能落到福安县主的手里。
　　想想已经不知道有没有抵达山顶的韬哥儿等人，甜姐儿再次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与大哥他们分开啊？
　　虽然不知道韬哥儿等人能不能听到，但甜姐儿这时候也没有办法，只能够死马当作活马来医了，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哥，二哥，北表哥，程家两位哥哥，你们听到了吗，福安县主要杀人灭口了，快来救我们啊！”
　　喊是喊出来了，但甜姐儿并不认为韬哥儿等人能够听到。
　　毕竟，先前韬哥儿等人早就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她们还沿着这条小径往下面走了些，韬哥儿一行人要是能听得到发，那才叫怪呢！
　　知道是知道，但甜姐儿觉得，总也得要挣扎一下啊！
　　所以，她不仅没有停止喊叫，还喊得越发的大声了。
　　大概是甜姐儿心里的祈祷起到了作用，跑着跑着，就快见着她们先前下来的那条大路时，她总算看到了前面出现了人影。
　　这突然出现的两人，正是卫南和程姣。
　　先前两人听到了甜姐儿的声音，觉着甜姐儿是在与人争吵，立即就朝着声音的来源之处寻了过来，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想要准确的分辨声音的来源，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而，两人也寻了这么一会儿，才总算是找到了甜姐儿等人。
　　见着甜姐儿等人身后还远远缀着那好几名公主府的护卫，明显是遇到了危险，卫南的面色一变。
　　“甜姐儿，莹姐儿！”
　　“大姐姐！”
　　卫南和程姣都不由得唤道。
　　然后，卫南让程姣站在原地，自己却是大步向前，在迎到甜姐儿三人之后，将她们拦在了自己的身后，怒视着那追上来的几名护卫：“你们想做什么？”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眼里皆有狠色。
　　福安县主的命令，是让他们把甜姐儿几个抓住送回去，若是他们完不成任务，等回到公主府，在长宁长公主那里只怕是交代不过去。
　　虽然眼前又多出两个人来，但也只有这个小子稍稍会成为他们的威胁而已，只要解决了这个小子，那剩下的这些都是娇弱的小姑娘，难不成还能从他们的手里翻了天不成？
　　于是，几名护卫没有再管甜姐儿几人，而是先将卫南给围上了。
　　卫南也是打小习武的，这么些年下来，他的身后还真是不弱，就算对面的护卫有六七人，在围攻之下，他好歹也坚持下来了。
　　但是，不仅卫南自己心知肚明，就是甜姐儿几人也都能看得出来，卫南也只不过是强撑而已，他是撑不了多久的。
　　一旦卫南撑不住了，那在这几名护卫的追击之下，别说甜姐儿几人还能不能跑得动，就算能跑，又能跑出多远？
　　又担心卫南，甜姐儿简直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那她不仅会跟着姜珩一起习武，还会在往这后山来的时候，坚持把府里那些精锐的护卫都带上了。
　　要是镇国公府的护卫在，哪怕只有一个两个，也绝对能够护得他们的安全了。
　　“怎么办，怎么办……”甜姐儿急得团团转。
　　母亲说的对，君子不立危墙。
　　她最开始时就看出来福安县主今天有点不寻常了，那时候她就不应该出现在福安县主的跟前，就算想知道福安县主打的什么主意，在暗处悄悄跟着看不就行了？
　　还有，后来察觉到不对之后，也应该马上转身就走才是，怎么着也不该因为福安县主故意的激怒而真的动怒，甚至还跟她动手耽误了时间啊！
　　要是那时候没有耽误这些时间，等到护卫来的时候，她们早就走到大路上去了，又哪里会有现在的危险？
　　现在可好了，虽然把福安县主给揪着头发揍了一顿，却给自己和身边这么多的人都带来了危险，要是因此而出了什么事，甜姐儿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就在甜姐儿着急上火的时候，她突然又听到了让她熟悉的声音。
　　那是……
　　“大哥，二哥，北表哥，救命啊……”甜姐儿看到了希望，又大声叫了起来。
　　公主府的几名护卫这时候已经将卫南打倒在地了，听到甜姐儿的叫嚷，他们也不以为意，只随意将已经晕了过去的卫南踹到了一边，然后便朝着甜姐儿几人这里围了过来。
　　先前甜姐儿就已经上演过一出这样的戏码了，最开始时他们还以为真的是有人来救她了，后来却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压根儿就没有人来，只不过是甜姐儿在虚张声势而已。
　　“狼来了”这样的话说得多了，那可就没人相信了。
　　几名公主府的护卫，现在就压根儿没把甜姐儿的话放在心上。
　　“叫吧，你就算叫老天爷，就算把喉咙都叫破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
　　
第296章 得救
　　
　　甜姐儿不叫老天爷，她只会叫自己的兄长。
　　眼瞅着几名护卫已经围了上来，甜姐儿闭上眼睛再次叫道：“大哥，二哥，你们再不来，就再也见不着我们了！”
　　几名护卫冷笑着。
　　他们这时候已经围了上来，离着甜姐儿几人也只有一步之遥而已，只需要将甜姐儿几人都打晕了带走，那他们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其中一人冷笑着，伸出手就要去拽甜姐儿的胳膊，甜姐儿身边的大丫鬟豆青和豆绿见状，抖着身子拦在了甜姐儿的身前，却被那人接连两脚就给踹了出去。
　　那人再次朝着甜姐儿抓过去。
　　不过，指尖还没有触到甜姐儿胳膊上的衣物，那人就突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之处看了过去，却见着一只成熟又饱满的桃子，正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虽然这只是一只桃子，但真要是被砸中了，这张脸怎么着也是要受些罪的。
　　这人于是本能的就往旁边躲了一下。
　　他这一躲，甜姐儿寻着机会就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其他的公主府护卫见事情不对，连忙想要赶紧的将甜姐儿几人带走，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呢，他们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就已经出现了韬哥儿等人的身影。
　　不仅仅是韬哥儿等人，还跟着几个手里拿着扁担，看着就身强体壮的家丁一样的人。
　　几名护卫的面色一变。
　　虽然韬哥儿几个人是不少，但在这几名护卫的眼里，他们却是没有办法形成威胁的，只要他们想，下手狠上一点，韬哥儿几个只怕都得留在这里。
　　可是……
　　福安县主要的是将甜姐儿抓住送回去，而不是要他们将这些公子小姐的都给弄死，这样一来，那就麻烦许多了，尤其是现在已经引起这么多人的注意了，就算他们将甜姐儿抓走了，只要不将这么多人一起带走，或者不将在场的这么多人都弄死，那这件事就一定会传到镇国公夫妇的耳中。
　　到了那时，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福安县主，也一定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后果的。
　　所以，几名护卫都不由得犹豫起来，到底是现在转身就走，还是拼着这件事闹大，也要将甜姐儿带走。
　　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呢，略哥儿就已经冲了过来。
　　略哥儿的手里还抓着一根扁担，虽然是扁担，但在略哥儿的手里，却分明就被舞出了大刀的气势来。
　　几名护卫原本是没把略哥儿当回事的。
　　在他们的眼里，像略哥儿这种公子哥，那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别说是手里拿把扁担了，就是手里拿把大刀，那也是不能将他们怎么样的。
　　不过……
　　随着略哥儿越来越接近，这几名护卫的面色却是变了。
　　原本以为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的略哥儿，却分明就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更让他们觉得，要是他们不打起精神来回击，只怕真的会交待在这里。
　　因为是被派来追击甜姐儿几个小姑娘的，几名护卫并未带上武器，因而这时候自然也只能空手招架略哥儿那砸过来的扁担。
　　虽然早就因为略哥儿这一扁担裹挟着的气势而极为慎重了，但真的扁担临身时才发现，他们竟然还是小瞧了略哥儿这含怒一击。
　　砰！
　　砰砰！
　　一连串的重物落地声响起，竟然就有三名护卫被略哥儿这一扁担给打倒，剩下的几名护卫虽然没有被打倒，但多多少少的总也挂了点彩。
　　略哥儿这一招之后，却是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拄着扁担立于原地，威风凛凛地道：“我可是我父亲亲手教导出来的高徒，你们还不速速败退？”
　　几名护卫认出这是镇国公府的二少爷，听着略哥儿这话，知道他竟然是由镇国公亲自教导的，面色立即就变了。
　　镇国公，这可是景朝人尽皆知的战神，不仅用兵如神，听说武艺那也是超神入化的，要不然怎么能在战场上纵横这么多年呢？
　　这镇国公府的二少爷，是由镇国公亲手教导出来的，想来一定不会差了。
　　最重要的是……
　　只是一扁担，就将他们之中的三人给拍飞了，要是再来几扁担，只怕他们不仅完不成任务，就连他们自己也得留下来了。
　　要是落到镇国公的手里，那还能有他们的好吗？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退意。
　　反正到了现在，也变成事不可为了，他们自然不能再将自己给折了进去。
　　于是，几人赶紧将被打倒在地的同伴搀起来，一溜烟的就跑了。
　　见着这些人走了，甜姐儿总算是松了口气。
　　今天这可就太惊险了。
　　跑到略哥儿的面前，用力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二哥，你今天可真给我长脸！看来二哥你学武的天分也是太惊人了些，才跟着父亲学这么点时间就已经成了高手了，要是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二哥，这些人可是要将你可爱的妹妹抓走图谋不轨呢，你方才怎么能对这些人手下留情呢，怎么不把他们都留下来，再交到父亲和母亲的手里去？”
　　不仅甜姐儿，其他人也都有着一样的疑惑。
　　那些人简直就是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甜姐儿几人要是真的被他们带走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要按着众人对略哥儿的了解，他可不像是在这种时候还会对那几人手下留情的，除非……
　　他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甜姐儿想到这里，心中一惊。
　　到这时她才发现，自从那一扁担让几名护卫吃了亏之后，一直到现在，略哥儿可都是拄着拐杖没有动过分毫的。
　　最开始时，甜姐儿还以为，这是略哥儿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威风，所以才故意而为之，但现在看来，二哥他，可别是根本就动不了吧？
　　甜姐儿于是连忙伸出手将略哥儿搀了起来：“二哥，你是不是动不了了？”
　　略哥儿这才哭丧着一张脸：“要不是这样，你觉得我一直拄着扁担是在干什么？”
　　-
　　
第297章 不对劲
　　
　　甜姐儿于是吐了吐舌头。
　　谁让二哥平时就有些爱出风头，她下意识的就往这方面去想了，又哪里能想到别的去？
　　她连忙将略哥儿扶到了一边的一块石板上坐下，又是给略哥儿捏肩又是给他捶背的：“二哥，今天可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那些人怕是还不肯走呢！不过，你们不是往山上去了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回来了？”
　　略哥儿享受着甜姐儿的殷勤，张了张嘴，却发现先前透支得太厉害了，现在就算是坐着，整个人也只想着瘫成一团呢，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只能求助般地看向了韬哥儿。
　　韬哥儿又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因而言简意赅地道：“没什么好看的，就下来了。”
　　卫北对韬哥儿的性情也是极为了解的，于是赶紧将这话头给接了过来：“……还不是表哥担心你们，生怕你们会出什么事，所以才急急的拉了我们下山。”
　　他们下来的时候还正好遇到了几个挑着桃子的家丁，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略哥儿用来对付那几名护卫的扁担，就是从一名家丁的手里拿过来的。
　　卫北将话说完，这才看向甜姐儿和卫莹：“甜姐儿，莹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大相国寺里，竟然也有人敢对你们下毒手？”
　　甜姐儿闻言恨恨地道：“还不是福安县主！”
　　她将事情说了一遍。
　　知道竟然是福安县主在捣鬼，而且她还明显是想对甜姐儿动什么歪心思，韬哥儿和略哥儿的眉头都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而其他人，见着他们出来这一遭，甜姐儿几人就差点遇到这样的事，心中也都不由得一拧。
　　韬哥儿这时候道：“我们回去。”
　　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
　　于是，众人扶着略哥儿，以及先前因为保护甜姐儿而被踹飞了的豆青和豆绿，这才匆匆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程，众人再没有观赏沿路景致的心思，只想着尽快回到长辈们的身边去，因而也没用到多久，就到了山脚下。
　　松了口气，众人更加加快了脚步。
　　回到之前的那间禅院，甜姐儿还没进屋呢，就已经先喊了出来：“母亲！”
　　先前在山上时倒没有察觉，可现在安全了，也即将见到父母了，甜姐儿反而觉得后怕起来，同时又有委屈袭上心头，让她下意识的就想要依到可以护着她的人身边去。
　　而在如今的甜姐儿心里，最能护着她的，不是姜珩，反而是卫芙。
　　卫芙等大人正在禅房里闲谈呢。
　　今日不仅仅是让卫南和程姣见见对方，程清和孙氏，周氏和卫琅，也同样想要见一见两个孩子，而这一见的结果，两方的大人对对方的孩子自然也是满意的，想着今日之后，大家也许就要做亲家了，因而禅房里的气氛格外的友好。
　　孙氏和周氏正在讲着两个孩子年幼时的趣事呢，而秦氏和卫芙则坐在一边含笑听着，陡然听到甜姐儿这一声急切中带着惶惑，便似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的呼唤，卫芙的心中一惊，整个人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原本已经端在了手中的那盏茶，也“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禅房里众人一静。
　　然后，正与程清和卫琅坐到角落里的姜珩也跟着站了起来，并且往外迎去。
　　理智上，卫芙知道，甜姐儿既然能够回到这禅房里，而且还能这般唤她，应该是并没有什么大碍的，但感情上，卫芙却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拧巴在了一起，许多的担心也在这一瞬间涌了出来。
　　她快步往门口迎去，在看到正朝着自己这里跑过来的甜姐儿时，总算是猛然松了口气。
　　还好，甜姐儿没事！
　　而甜姐儿，一见着卫芙，更是加快了脚步，猛地冲进了卫芙的怀里，紧紧搂住了卫芙的腰身，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了：“母亲，福安县主想害我，二哥，二哥他……”
　　卫芙好不容易放下的心，这就又提了起来。
　　“略哥儿怎么了？”她疾声问。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略哥儿的声音，虽然听着有些虚弱，但好歹不见痛苦之意：“……母亲，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了。”
　　有过先前的经历，卫芙也没有急着放心了，而是继续问道：“韬哥儿呢，韬哥儿有事没有？还有北哥儿莹姐儿他们？”
　　这说话的功夫，韬哥儿一行人也已经进了院子。
　　看到全须全尾一个都没少的一众人，卫芙这才是真正的放下心来了。
　　想着先前甜姐儿说的话，卫芙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把孩子们带到了禅房里去。
　　这一进去，自然又是一番的嘘寒问暖。
　　等到孩子们都喝了口热茶压了惊，卫芙这才问起了事情的原委：“甜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
　　甜姐儿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说起。
　　“……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福安县主也不知道是想让她那丫鬟做些什么，竟然还要用威胁的，而那丫鬟，还说起了‘长公主的吩咐’这样的话，后来福安县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我的眼神就跟在打量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一般，看了总叫人觉得瘆人，我觉得不对，是想立即就走来着，却被福安县主给拖住了，再后来就是福安县主让公主府的护卫来抓我了，要不是南表哥挡了一会儿，大哥二哥又来得及时，二哥还将那几人给吓住了，今天会如何，还真是不知道呢……”
　　甜姐儿一口气将话说完。
　　听完甜姐儿的这些话，秦氏、卫芙、周氏、孙氏几人不由得对视一眼。
　　她们都是在后宅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对于这种种算计，自然也是再了解不过的。
　　所以，甜姐儿的话一说完，几人就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福安县主既然是带了公主府的护卫来的，那甜姐儿遇到福安县主之前，她的那些护卫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而福安县主想要让那丫鬟做的，又是什么。
　　-
　　
第298章 贵人
　　
　　福安县主是绝对不敢伤害到甜姐儿的性命的。
　　虽然大相国寺里今天人很多，但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来到大相国寺的，不是京城的官眷，就一定是京城各府里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甜姐儿真的出了事，都不用怎么查，就一定能查到谁最可疑。
　　所以，福安县主一定是没有胆子加害甜姐儿的。
　　既然这样，那她想要将甜姐儿抓走，甚至还不惜自己吃亏也要拖住甜姐儿，她的目的，也就让人不得不深思了。
　　或者说……
　　福安县主是确定，她要做的事，不仅能害得了甜姐儿，又不会让甜姐儿丧命，还能让这件事之后，镇国公府的人都顾不上她这个罪魁祸首。
　　这样一来，福安县主想做的是什么，其实就已经有了些脉络了。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让人去查一查，今日里除了福安县主之外，还有什么身份更高的贵人前来大相国寺？”卫芙淡声道。
　　姜珩点了点头，立即招了护卫进来，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禅房里于是又复归安静。
　　不仅卫芙和姜珩，屋里其他几家的大人，也都是满心的怒火。
　　虽然从甜姐儿的讲述之中可以看出来，福安县主这是冲着甜姐儿去的，但到最后，福安县主可也是想将其他几人都一网打尽的。
　　而且，秦氏和周氏卫琅，他们也是一样的关心甜姐儿，知道甜姐儿差点就被人算计了去，又哪里能不愤怒呢？
　　至于甜姐儿这些小辈，则是安静的坐到了一边，平复自己受到的惊吓。
　　所有人都在等着姜珩派出去的人给出反馈。
　　很快，回音就到了。
　　“回国公爷，夫人，下面的人查到，今日一早，就有一辆马车直入大相国寺，虽然马车内坐的是谁没有人看到，但在马车外随行的，看着有点像是宫里的宫人。”护卫回禀道。
　　宫人。
　　这就有意思了。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除了皇室之外，任何臣子到了大相国寺，都是需要下马或者下马车的，没有例外。
　　这辆马车能直入大相国寺，而且随行的还有宫中的宫人，可想而知，车上坐的，必定是宫里的贵人了。
　　而宫里……
　　会有哪位贵人，会选在今天来大相国寺？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位贵人来到大相国寺，就连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都也跟着凑到了这里来，福安县主甚至还想着算计甜姐儿。
　　卫芙只这样略一思索，一个名字就已经浮现在了她的脑中。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卫芙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
　　她于是看向那名前来禀报的护卫，吩咐道：“让人留意着后山的各条下山的路，看看后面会发生些什么。”
　　护卫领命退下。
　　秦氏周氏孙氏都面带惊疑地看着卫芙。
　　秦氏道：“你是说……”
　　卫芙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咱们等会儿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于是又陷入了沉默。
　　卫芙几人像是有了默契，但甜姐儿等小辈，却都有些云里雾里的，好像听懂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甜姐儿倚着卫芙，问道：“母亲，您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没听懂？今日来大相国寺的是宫里的哪位贵人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芙轻轻抚着甜姐儿的头发，心里却是后怕不已。
　　要是事情真的如她所想，而甜姐儿又真的被福安县主给算计了去，那……
　　不管是对甜姐儿自己，还是对整个镇国公府，就都是一个噩耗了。
　　而程雁和程姣，这时候却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宫中的贵人，若是宫妃，便是想要来这皇家寺院里上香或者游玩，也定不会选在这样一个日子，或者说，就算宫里的哪位娘娘禀明了圣上和皇后，想要在今天来大相国寺，便是大相国寺不会为此而清场，也定不会让各府在今天来分桃子了。
　　分桃子，这可是京城许多高门都参与的一件事，因而今天的大相国寺里往来的人极多，而且还多是管事家丁一类的外男，万一这些人之中谁没长眼冲撞了贵人呢？
　　所以……
　　宫里来的那位贵人，一定不会是女眷。
　　而不是女眷，这范围一下子就无限的缩小了。
　　宫里的男子，除了圣上之外，也就只有方皇后所出的太子和五皇子，以及其他几位嫔妃所出的另外三位皇子了。
　　圣上若是驾临大相国寺，只怕方圆几里都会被严加戒备起来，更是容不得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
　　而太子如今正随着圣上理事，圣上尚在宫中，太子自然不可能有空来大相国寺。
　　那么……
　　也就只有其他四位皇子了。
　　看福安县主的样子，应该是早有准备，想来她定是知道了今天那位皇子会来大相国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起了意将甜姐儿抓走，程雁和程姣只想一想，就会觉得心惊。
　　卫芙见着若有所思的几个孩子，心里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几个姐儿之中，甜姐儿和莹姐儿年纪还小，又压根儿就没有接触过这些阴谋算计，她们想不到深处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而程雁和程姣，虽然年纪稍长一些，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们仍没有想到这件事真正的惊险所在。
　　不管今日出现在大相国寺的是哪一位皇子，但凡甜姐儿与其扯上了关系，在如今本就已经十分忌惮姜珩的圣上眼中，这都是镇国公府竟然意欲参与到皇权之争中去。
　　以姜珩的身份地位，不管他的女儿与哪位皇子扯上了关系，只要那位皇子尚未迎娶正妃，正妃都是只会是姜珩的女儿的，绝不会有意外。
　　姜珩本就已经手握重兵了，若是他的女儿成为了皇子妃，不管是哪一位皇子的皇子妃，必然会对太子造成极大的威胁。
　　而等到将来圣上驾崩，太子能不能即位，这只怕都会成为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问题。
　　圣上本来就已经对姜珩百般防备了，若是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他又会如何看待姜珩呢？
　　-
　　
第299章 阴狠
　　
　　至于……
　　在这件事里，甜姐儿是不是无辜的，她是不是被算计的，又是被谁算计的，圣上又岂会关心呢？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才会那般后怕。
　　好在，事情尚未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卫芙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
　　她也没想到，福安县主小小年纪，竟然也能有这么深的心思，比起长宁长公主就算给人使绊子也是使在了明面上，福安县主的手段明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按着卫芙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如果今天来大相国寺的确实是她想的那一位，那么，长宁长公主绝对不会让福安县主将甜姐儿也搅到这件事里面来，反而会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甜姐儿沾了那位的光才是。
　　毕竟，在长宁长公主的眼里，嫁给那位做正妃，将来自然是富贵双全的，这种天大的好事，她自然要留给自己的女儿。
　　福安县主会在今天出现在大相国寺，这本来就已经足够说明长宁长公主的心思了。
　　也就是说……
　　甜姐儿今天会遇到这件事，并不是出于长宁长公主的授意，而是福安县主自己私下的行为。
　　而福安县主，她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呢？
　　如果是早有预谋，那便也罢了，若只是临时起意，那福安县主这心，也就太毒了点。
　　临时起意便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想出这样的毒计来，又是算计甜姐儿本人，又是将整个镇国公府都拖下水……
　　那么，再让福安县主这般成长下去，将来又会给甜姐儿和镇国公府带来多大的危害？
　　卫芙的眉头越拧越紧。
　　然后，卫芙看向甜姐儿，问道：“甜姐儿，你觉得……福安县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甜姐儿微微一怔。
　　虽然不知道卫芙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顺着卫芙的问题想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母亲，我虽然与福安县主打了不少的交道，可要说了解她，那倒真没有，不过，她这个人吧，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总觉得有些阴狠……”
　　甜姐儿说到这里，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眉心都打了一个结。
　　卫芙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着甜姐儿往下说。
　　“去年的夏天，京中一位夫人办了花会，邀请了许多闺中的小姐与尚未定亲的各府少爷前往……”甜姐儿说到这里撇了撇嘴。
　　说是什么花会，实际上也就是为那些有意给自家儿女定亲的夫人们提供一个相看的机会罢了，这些就算甜姐儿那时还小，也都是懂得的。
　　“当时花会上有一个小节目，由各府小姐们表演了自己的才艺，而各府的公子们则手里拈花，若是觉得谁的才艺更好，便将花投给哪位小姐。”
　　卫芙轻轻点头。
　　这样的小节目，各花会都是常有的，便也算不得稀奇。
　　但能让甜姐儿将这件事拿出来说，可见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稀奇之处的。
　　甜姐儿继续道：“在席间我就注意到了，福安县主对汝南侯府的大公子似是青眼有加，不仅时时注意着汝南侯府的大公子，而且还明示暗示，想让汝南侯府的大公子届时将花投给她。”
　　一直到现在，甜姐儿都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福安县主自诩出身高贵，平时就跟那骄傲的孔雀一般，看人都是用鼻孔看的，那还是甜姐儿第一次见着有一个人能让福安县主放下她的高傲呢。
　　也正因为如此，甜姐儿那时才会格外的注意一些。
　　汝南侯府亦是开国功臣，只不过传到现在，因为儿孙不争气，眼瞅着近些年来有些日薄西山的趋势，更何况，福安县主关注的那个人，虽然是汝南侯府的大公子，其人也确实清隽非常，唯一一点，却是个庶出的。
　　庶长子在这种公侯之家，地位有多尴尬自然是可想而知的，别管汝南侯府的大公子本身有多出色，只冲着他这庶长子的身份，就足够让许多的夫人拘着自家的女儿，不让与之有所往来了。
　　但凡是有规矩一些的人家，在当家主母诞下嫡长子之前，是绝对不会允许庶子庶女出生的，庶长子庶长女，这无疑是在打当家主母的脸。
　　能有庶长子这种存在，这本身就足够说明如今的汝南侯府有多没规矩了。
　　而一个庶长子，若是个草包那便也就罢了，偏偏汝南侯府的这位长公子不仅不是个草包，还相当的出色，可想而知，汝南侯夫人看这位长公子有多不顺眼了。
　　但凡是让汝南侯夫人找到机会，定是不会让这位长公子好过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要是嫁给汝南侯府的长公子，那就是站到了汝南侯夫人的对立面去。
　　虽然汝南侯府的长公子是庶出的，并不是汝南侯夫人所出，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这位长公子的嫡母，他也是要唤汝南侯夫人一声“母亲”的，他的媳妇，自然也就是汝南侯夫人的儿媳妇。
　　这做婆母的，若是想要为难儿媳，压根儿就不需要找借口，只怕不管是谁嫁给了汝南侯府的长公子，都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一点，但凡是心里明白点的，定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所以……
　　只要心疼女儿，又有哪位夫人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往那火坑里跳呢？
　　正因为知道汝南侯府的长公子地位的尴尬，所以注意到福安县主竟然对这位长公子这般关注，明显是动了心思，甜姐儿才会格外的注意。
　　甜姐儿那时其实是想看热闹来着。
　　毕竟，以福安县主的身份，以及长宁长公主对她的疼爱，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与汝南侯府的长公子扯上什么关系的，更别提是嫁给这位长公子了。
　　所以，就算福安县主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也只能是空想而已。
　　甜姐儿本是想在一旁看着福安县主动了心思又只能痛苦失望，到时候好好笑话一番呢，也正因为如此，她那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福安县主、汝南侯府长公子，以及与他们相关的人与事上了。
　　-
　　
第300章 五皇子
　　
　　是以，一直到现在，甜姐儿都还能对这件事如此印象深刻。
　　汝南侯府长公子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原本在侯府里，想要应对来自汝南侯夫人的刁难就已经很辛苦了，他自然不想再招惹上长宁长公主。
　　想也知道，要是长宁长公主知道福安县主竟然对自己这般热情，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所以，就算福安县主的殷勤献得瞎子都能看得清楚明白了，汝南侯府的长公子仍从头到尾都只当自己没看到没听到，在最后投花之时，他不仅没有将自己手里的那朵花投给福安县主，还选了一个所有人之中最不起眼的小姐，将花投给了她。
　　按着汝南侯府长公子想来，福安县主是长公主之女，又向来高傲，自己都表现得这般明白了，她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意思了，以后也不会再来纠缠了才是。
　　如此，对于自己，对于福安县主，才是都好。
　　但福安县主这个人，她的心思又岂是旁人能够猜得透的呢？
　　“……当时福安县主也没见怎么着，甚至还与身旁之人说笑来着，但这次花会之后没两天，我就听说当时得了汝南侯府长公子的花的那位小姐，也不知怎的就摔进了城里的一条河里，而且那衣衫尽湿，全都紧紧贴在身上的狼狈模样，还被许多外男都给看到了……”甜姐儿说到这里，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那是夏日，衣衫本就要单薄许多，这一湿了水，说是穿了衣裳，其实与没穿也差不了多少了。
　　原本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对那位小姐造成极大的打击了，偏偏这件事还没完，也就只隔了一天，京城里就有许多的流言，这些流言还是从那些地痞无赖的口中传出来的，不仅都是些污言秽语，而且还都与那位小姐有关。
　　为了这事，那位小姐羞愤之下直接悬了梁，要不是后来汝南侯府的长公子上门提亲，只怕那位小姐真的就要没有活路了。
　　甜姐儿说到这里，眼里有些厌恶：“前脚才在花会上得了汝南侯府长公子的花，后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水，而且还有那些污言秽语传出来，要说这事和福安县主没有关系，我能把脑袋都拧下来当球……”
　　话说到这里，甜姐儿突然噤声。
　　因为，她注意到自家的父亲大人这时候突然往她这里看了一眼，眼里还带着淡淡的警告。
　　显然，父亲大人是对她身为女儿家，竟然说出了这样粗鄙的话而有些不满。
　　出于趋吉避凶的本能，甜姐儿将没能说完的最后一个字活生生的给咽了回去，然后才继续先前的话题：“……总之，这件事绝对与福安县主有关，很大可能本来就是她指使着人去做的！”
　　在座的人，除了卫莹之外，其他的可都比甜姐儿年长，就算甜姐儿不说，大家也都能想象得到。
　　甜姐儿见众人都没有反驳她，于是继续说道：“福安县主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促成了汝南侯府的长公子与那位小姐的婚事，那段时间可是气得不得了，就连走路那都是带着火气的……”
　　汝南侯府的长公子倒也算得上有担当，他心里很清楚，那位小姐就是受了他的牵连，才会在短短时间之内落得这样的结果。
　　当时汝南侯府的长公子想的是，他若是选了一位最不起眼的小姐送了花，这也是表明他并无意在一众小姐之中寻找自己未来妻子，想来福安县主也就不会再纠缠他了。
　　哪里能想到，却差点毁了一位无辜女子的一生。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那位小姐人生落到低谷的时候前去提亲。
　　而汝南侯夫人本就视这位出色的庶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自然不愿意这位长公子再娶了一个娘家显赫的媳妇，所以见这位小姐不仅出身不显，甚至还没了名声，当然乐得顺水推舟的就同意这门婚事了。
　　两人于是很快就成了亲。
　　成亲之后，关于那位小姐的那些流言，随着时间的过去，自然而然的也就淡化了，许是因为共了患难，这两人夫妻感情倒也极好。
　　而福安县主，她就是再怎么喜欢那汝南侯府的长公子，人家都已经成了亲了，她又能怎么办？
　　按着她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与人做妾的！
　　所以，福安县主也只能怏怏打消了这个念头。
　　甜姐儿将这些说完，又道：“其实福安县主在这方面的眼光倒也挺不错的，汝南侯府的世子就是个纨绔，天天就跟着申睿那个泼皮屁股后面转，眼瞅着将来要是真的承袭了爵位，定是要把整个侯府的那点老底都给败光，为此，汝南侯可是没少动怒。”
　　“而这位侯府的庶长公子，却是另外一个鲜明的对比，不仅容貌生得出色，而且读书习武样样都极为下苦功，今年年初的时候还得了五皇子的眼，被招了做五皇子的伴读……”
　　五皇子的伴读。
　　卫芙听到这里，眼皮微微一跳。
　　而甜姐儿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说着她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那些不知真假的消息：“……听说啊，汝南侯府长公子的那位妻子，也是个命不好的，好不容易成亲之后能够夫妻和顺，前段时间却是生了一场重病，眼看着就要活不了了……”
　　卫芙的心中又是一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一切就圆上了。
　　而正在卫芙这般想着的时候，之前领了命退下的护卫又重新回来了：“国公爷，夫人……”
　　话说到这里，却是往四周看了一眼。
　　姜珩见状，淡淡地道：“但说无妨。”
　　那名护卫才又继续道：“回国公爷，属下派了人盯着后山下山的各条大路小路，发现五皇子似是在桃林里醉了酒，被他的伴读搀着下了山，没过多久，福安县主也带着几名护卫下山了……”
　　却是并没有生出什么别的乱子来。
　　而卫芙，在听到“五皇子”这三个字的时候，眼中便是微微一凝。
　　-
　　
第301章 定下
　　
　　竟然……
　　真的是五皇子。
　　如此一来，那事情就显得格外的清晰明了了。
　　五皇子不知为何会在今日来到大相国寺，但长宁长公主提前得到了这个消息，才会让福安县主赶到这里来。
　　至于，长宁长公主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用想也都能知道了。
　　五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与太子却是一母同胞，都是方皇后所出，而且太子与五皇子之间可谓是手足情深，是以，将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五皇子定是会有一世的富贵的。
　　谁若是能够嫁与五皇子做正妃，也定会一世荣华。
　　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五皇子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女婿人选。
　　不过……
　　长宁长公主与方皇后之间的关系可是不好，想也知道，若是她主动提出这件事来，方皇后绝对会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所以，长宁长公主才会想出了这么一个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来。
　　要不然……
　　在今日来到大相国寺的五皇子，又怎么会这么正正好的就在桃林里醉了酒？
　　要说这里面没点事，卫芙总之也是不会相信的。
　　福安县主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也是五皇子的表妹，她若是被五皇子酒醉之下给欺负了，就算是方皇后再怎么不愿，定然也只能让五皇子娶了福安县主。
　　如此一来，福安县主可不就抓住了这一世的荣华吗？
　　至于，这荣华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拿到的，光彩与否，那就是长宁长公主所不在意的了。
　　若是福安县主真的按着长宁长公主给她铺的这条路走下去，那长宁长公主的谋划还真的就能成事，福安县主怎么也跑不了成为五皇子妃。
　　就算她这个五皇子妃来得并不光彩，但长宁长公主是圣上的胞妹，太后的亲女，哪怕是看在圣上和庄太后的面子上，方皇后也不会刻意为难福安县主，五皇子也会给福安县主应有的尊贵与体面。
　　从这方面来说，长宁长公主为了福安县主，也确实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了。
　　不过……
　　长宁长公主大概没有想到，她安排好的这条路，在她的眼里自是一条康庄大道，可在福安县主的眼里，却并不是她想要走的那条路。
　　那个人，也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所以，在看到了希望之后，福安县主并没有按着长宁长公主吩咐的去做，而是打上了别的主意。
　　正好在这个时候，向来与她不对付的甜姐儿出现在了福安县主的跟前，这才让福安县主临时改了主意，想着将甜姐儿给拉下水。
　　如此，既能对付了甜姐儿和镇国公府，又能让福安县主自己更有可能达成目的。
　　甚至，知道她顺手将甜姐儿和镇国公府也给牵扯进来之后，说不定长宁长公主不仅不会怪她，还会夸她做得好呢。
　　不管怎么说，对于福安县主来说，这样做也都等同于一石几鸟了。
　　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她没能将甜姐儿给抓走，而且还让卫芙等人知道了这件事。
　　而五皇子那里……
　　虽然险险的并没有闹点什么事出来，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便是五皇子现在不知道，可到了方皇后那里，却是一定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卫芙想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动。
　　若是方皇后一时还不清楚五皇子那里差点发生了什么，那……
　　她其实可以加一把火的。
　　就当作是……
　　回报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对甜姐儿的厚爱吧。
　　卫芙想到这里，与姜珩对视了一眼。
　　姜珩朝着那名护卫挥了挥手，道：“无事了，把人都撤回来吧。”
　　护卫领命退下。
　　而屋里的其他人，诸如秦氏、周氏、卫琅，以及程清夫妇，哪一个不是度过了几十年的风雨，虽然护卫的话很是简短，但结合之前发生的事，也足够让他们推测出一些事实来了。
　　也正因为如此，众人在为了长宁长公主与福安县主的大胆而惊疑过之后，想想甜姐儿差点遭遇什么，心里就只剩下了愤怒了。
　　甜姐儿的判断没有错，这个福安县主，是真的阴狠啊！
　　小小年纪就阴狠成了这样，若是让她再成长几年，那还了得？
　　秦氏有些后怕，将甜姐儿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卫芙见状，道：“母亲，您不用担心，甜姐儿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的……”
　　她和姜珩，既然是做父母的，又险些发生了这样的事，日后也定会特别上心，将几个孩子护得好好的。
　　秦氏点了点头，狂跳的心这才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下来。
　　而屋里的其他几个大人，因为这才刚刚一起知道了这样一件大事，一时之间倒是都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再想想今天这一众人之所以会来大相国寺，为的是卫南和程姣的事，两方的长辈再看两个孩子时，自然也就更加满意了。
　　这桩婚事本就是孙氏主动提起的，因而她这时倒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的了，直接开口相询：“靖安伯，靖安伯夫人，我也不与二位兜圈子了，不知二位觉得，两个孩子的事，当是如何定夺？”
　　卫琅和周氏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周氏于是道：“程夫人，我看着贵府小姐，便总觉得这合该是咱们家的人呢。”
　　话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该懂的，自然也就懂了。
　　程清和孙氏的心总算是定了下来。
　　定下了程姣的亲事，而且定的还是靖安伯府的世子，如今看着虽然不显，但靖安伯世子并不是草包，就算如今尚不显，但将来也定然会有一番成就，更不用说，在靖安伯府的后面，还有一个镇国公府。
　　程姣有镇国公夫妇护着，那小卢氏，就定不敢再朝着她胡乱伸手，她身上的那些危机，自然也就尽数得到了解决。
　　如此……
　　程清和孙氏，也总算是能够放下心来了。
　　而一屋子的小辈，听到周氏这话之后，都不由得拿了调侃的目光看向了卫南和程姣这两个主角。
　　-
　　
第302章 没完
　　
　　卫南虽然也有些羞赧，但到底是男子，只最开始时害臊了一会儿，然后就大大方方地回应着众人的视线，还朝着众人点头。
　　而程姣，则是粉面飞颊，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也因为孩子们这样的欢快气氛，先前因为甜姐儿所说的那些话而带来的沉重，一时之间倒是尽数被一扫而空了。
　　原本卫芙是计划着，要在大相国寺里呆上大半天的，中午吃过斋饭之后，下午到处逛逛再走的，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一行人只是吃了一顿素斋，然后很快就一起启程回京。
　　之前受了惊吓，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甜姐儿上了马车之后还是紧紧倚着卫芙，片刻都不曾离开。
　　卫芙见状，便也紧紧握了甜姐儿的手，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甜姐儿。
　　甜姐儿靠着卫芙的肩，轻轻蹭了蹭，然后才道：“母亲，我错了。”
　　听她这样一说，卫芙抚着她的背，道：“你错在了哪里？”
　　甜姐儿认起错来，态度倒也是极好的，老老实实地道：“您早就与我说过的，君子不立危墙，但凡是觉得有危险，都应该早早远离了才是，可我却被福安县主的小伎俩给拖住了，要是我那时候早早就离开，或者一开始觉得不对劲，就不应该出现在福安县主的眼前，自然也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还差点把莹姐儿和程雁姐姐也牵扯到这件事之中……”
　　最后甚至还连累到了韬哥儿他们。
　　这样一说，甜姐儿就更觉得愧疚了。
　　卫芙见着甜姐儿面上的愧疚，心头也是一软，她轻轻抚着甜姐儿的发丝，轻叹一口气，道：“甜姐儿，这次就是个极好的教训，好在这次大家都没有什么大碍，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以后凡行事之前，都要先仔细想上一想，不要等到事后再来后悔，知道了吗？”
　　甜姐儿用力点头。
　　有过这次的惊险，她日后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莽撞了。
　　卫芙见状，便也不再说她什么了，毕竟甜姐儿今天也是受足了惊吓的。
　　马车继续在前行，马车里，母女俩静静倚在一起，气氛格外的温馨静谧。
　　过了一会儿，甜姐儿才有些好奇地道：“母亲，这次的事……福安县主这般算计我，您打算如何还击？”
　　甜姐儿只能想到福安县主这是在算计她，却根本就想不到，福安县主的算计里，还有那更深层的恶意。
　　不过，就算是这样，甜姐儿也不认为卫芙会就这样任由自己受了委屈去。
　　如今的甜姐儿，对于卫芙，那可是信心满满，她今日受了委屈，还差点有了危险，母亲是一定不会坐视的！
　　这般想着，甜姐儿拿自己的脸在卫芙的肩头蹭了蹭，面上是十足的依恋，心里也是无比的满足。
　　卫芙见着甜姐儿如此，只觉得一颗心都软化了下来。
　　她柔声道：“这件事自然还没有完，等会儿咱们回府会经过长宁长公主的公主府，到时候你就直接找上门去理论一番，也不用添油加醋，直接将今日福安县主想对你做的事说出来便可，动静闹得大一些便好……”
　　甜姐儿有些不解，“可是……母亲，不管是福安县主还是长宁长公主，那可都不是讲理之人，就算福安县主真的想要算计我，可我毕竟是无事，而且在公主府的地盘上，她们还能还我一个公道不成？”
　　卫芙笑着拍拍甜姐儿的手：“你呀，按着母亲说的做便是了。”
　　甜姐儿于是也不再多问了。
　　她知道，既然卫芙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有她的用意，她猜不出来没有关系，只要照着母亲说的去做就行了。
　　卫芙见状，微笑着将甜姐儿揽进自己的怀里。
　　她让甜姐儿去公主府理论，还要将动静闹得大一些，为的可不是真的从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那里得到什么公道。
　　像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母女这样的人，无理尚且能欺人三分，又如何可能因为甜姐儿上门理论就真的认错呢？
　　只怕，这母女二人只会觉得甜姐儿这是没有证据，就算是闹也闹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在甜姐儿的面前反而会更加的有恃无恐。
　　卫芙之所以让甜姐儿去理论，只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
　　而那个旁人……
　　别人如何，卫芙不清楚，但方皇后，在察觉到今日五皇子在大相国寺中醉酒一事有些不对劲之后，再知道甜姐儿去了公主府理论，以及甜姐儿所说的那些话之后，自然也就会往深处去查。
　　方皇后能够牢牢把住后宫这么多年，就算是深受圣上敬重的庄太后也没能在她的手里占到什么便宜，由此便可以看出来，在那温和的表面之下，方皇后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样的人……
　　在知道自己的儿子差一点就被人算计了去，她会如何做？
　　卫芙很期待。
　　马车一路进了京城，最先到了靖安伯府，卫芙与秦氏几人道了别之后，这才继续前行，随后又在程府门口处与程家众人挥别。
　　再然后，又行了一会儿，才到了长宁长公主的公主府。
　　长宁长公主受宠，她又是个喜欢张扬的，所以她的公主府比起其他几位长公主的公主府，只看门面那也要力压旁人好几分了。
　　这时候，公主府的门口还站了八名身形高大的护卫守着，但凡有人稍稍往公主府靠近了些，这八人便瞪起那铜铃般的眼睛，便是吓，也要将人吓得够呛了。
　　要知道，公主府的地段，那已经是京城内城的中心之处了，离着皇城根儿也没多远，能在这里往来的人，就算不是各府的家眷，那也是各府的下人，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家，又哪里能这般凶神恶煞的，那不是平白得罪了人吗？
　　也就只有张扬如长宁长公主，才会这般完全不在乎得不得罪人这种事了。
　　大概，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她的母亲是太后，她的兄长是皇帝，她又受宠，所以她便有了这样肆意的资格吧。
　　-
　　
第303章 闹
　　
　　镇国公府的马车在公主府外停下。
　　那八名护卫正瞪了一名不小心离得稍稍近些的，也不知道是哪家府上的管事一眼，将人瞪得落荒而逃，正觉得意呢，就看到了停在外面的几辆马车。
　　一见着不是公主府的马车，几个人立即瞪起了眼睛，张嘴便要呵斥出声。
　　不过……
　　嘴才张开，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呢，他们就看到了在这几辆马车的后面，骑着马，显得格外的英姿勃发的姜珩父子三人。
　　于是，那到了嘴边的呵斥的话，就被这八人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他们是公主府的家将，仗着长宁长公主的势，对于京中别的人家，他们自然都可以不放在眼里，还可以随意骂咧几句，反正，难不成还有人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得罪了长宁长公主吗？
　　那句话说的好，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他们就是那些小鬼，而且他们的阎王那也不好惹，既然这样，他们怕什么？
　　不过，就算是这样，但这些人也不是没有眼色的，能招惹的人他们不会客气，但要是不能招惹的，他们可也绝不敢张口说一个不好听的字。
　　而这满京城，不能招惹的人家，镇国公府毫无疑问就是其一。
　　八名护卫又要收起面上的凶恶，又要急着露出巴结讨好的笑容，一时之间那表情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怪异。
　　姜珩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就挪开了视线。
　　他在这里，只是为了确保这些人不敢对甜姐儿做些什么的。
　　尔后，就见着最前面的那辆马车上，车帘轻轻被掀起，甜姐儿被映雪扶着下了马车。
　　才一下得马车，甜姐儿立即就没有了之前的安静，而是提了裙子气势汹汹的冲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前，直接越过那八名被姜珩震慑着不敢有所动作的护卫，冲着里面就嚷嚷开了。
　　“李慧，你给我出来！”
　　福安县主的闺名，便是唤作李慧。
　　“李慧，别躲着了，你有胆子算计我，现在倒是没胆子出来与我对峙了？”
　　“快点出来，我倒想知道，你今日是想对我做些什么？”
　　“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做起事来却是这般偷偷摸摸的，你不是向来自诩是皇亲国戚吗，这又是哪门子的皇室气度？”
　　“快点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今儿你要是躲着我，以后见了我就也得退避三舍……”
　　随着甜姐儿的叫嚷，来往的路人很快也就聚到了一起看热闹。
　　要知道，这里可是长宁长公主的公主府前，往常在这门口，别说是闹事儿了，便是走路的声音那都得刻意往小了放，而且还不能往这大门前靠得近了些，否则就会惹来公主府这些护卫的一顿眼刀与呵斥。
　　如今有人敢在公主府的门前闹事，这样的热闹，既然遇上了，那哪还能错过呀？
　　不过，等到看清楚停在公主府的马车上面的徽记，再看看骑着马守在一边的姜珩，一众人自然而然的也就知道了，为什么会有人敢在公主府的门前撒野。
　　要是镇国公府的话……
　　那就不奇怪了。
　　谁都知道，镇国公夫人与长宁长公主不和，两人就跟那针尖麦芒一样，但凡是对上了，那肯定都得扎到对方的身上，那才能甘心的。
　　如今镇国公府的人在公主府门前闹，莫不是，这两位又起了什么冲突？
　　不过，听着甜姐儿的那些话，看热闹的众人又不确定了。
　　听起来，是镇国公府的姑娘与福安县主闹了矛盾，而且还是福安县主在大相国寺里意图算计镇国公府的小姐？
　　嘶……
　　众人于是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福安县主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这算计人，要是算计到了也就罢了，如今人没算计到，反而还惹了这么一身骚，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吗？
　　一边这样想着，众人都忍不住在心里猜测起来。
　　到底，福安县主是做了些什么，才会惹得镇国公府的小姐这般愤怒呢？
　　而越听下去，有些脑子转得快些的人，便越是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
　　总觉得……
　　这里面好像是藏着什么大事啊！
　　当然了，只凭着这些，众人也实在是猜不出来，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事。
　　而卫芙，她想要的，也不是这些不相干的人猜出来，只要方皇后猜得出来也就行了。
　　甜姐儿在公主府的大门口嚷嚷了好半天，围观的人吸引了不少，但福安县主这个正主儿却始终没有出现。
　　最开始时，甜姐儿还只是按着卫芙的吩咐行事的，但这一句句话的说下来，倒也真的将甜姐儿心里憋着的那股子火给招了出来，偏偏这福安县主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愣是呆在里面不出来，甜姐儿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
　　她发誓，要是福安县主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要像之前那样，揪住她的头发好好招呼她一顿！
　　不仅福安县主没出来，便是长宁长公主，也由始至终的都没露面。
　　这倒让甜姐儿觉得有点稀罕了。
　　长宁长公主，那可是一丁点儿的气都受不得的主儿，要是知道有人在自己家的大门前闹事，她只怕立刻就会跟炮仗似的被点燃了，又哪里还能憋得住？
　　难不成……
　　长宁长公主根本就没在公主府？
　　甜姐儿也只能这样推测了。
　　虽然没能揪着福安县主的头发将她一顿痛揍，但这样堵着门将人一顿骂，让人连头都不敢往外冒一下，甜姐儿的心里倒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所以，骂够了之后，甜姐儿便也不再理会在公主府里当缩头乌龟的福安县主了，而是心满意足的回了马车上。
　　她看着面带微笑的卫芙，满是期待地道：“母亲，您觉得我的表现如何？”
　　卫芙不由失笑。
　　不过，在甜姐儿的期待之下，她还是顺了甜姐儿的意，夸道：“甜姐儿的表现当然再好不过了，可是帮了母亲的大忙呢。”
　　甜姐儿一听这话，总算是觉得满意了，又倚着卫芙连蹭了好几下。
　　-
　　
第304章 吓着？
　　
　　撒完娇，甜姐儿又有些疑惑。
　　“母亲，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都不是什么能憋得住气的，我今天都只差没指着她们的鼻子骂了，这两人偏偏谁都没有出来，难不成，长宁长公主不在公主府里，所以福安县主没有底气，不敢出来？”甜姐儿忍不住问道。
　　至于，她为何会认定了福安县主在公主府里，那是因为先前在大相国寺的时候，出去打探消息的护卫就已经禀报过了，福安县主从大相国寺的后山下来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卫芙闻言微微笑了笑。
　　长宁长公主的脾性，卫芙自然是了解的，既然她今天没有出来，那定就是不在府里了。
　　至于福安县主……
　　“那是因为，福安县主还未归来。”卫芙道。
　　咦？
　　甜姐儿瞠圆了双眼。
　　“可是……”她张了张嘴。
　　明明，福安县主是比他们先走的，按着时间算，她早就应该回到公主府了才是，为何卫芙又说她根本就还未回来呢？
　　卫芙看着甜姐儿这惊讶之下可爱的模样，不由得伸出食指在她的鼻尖轻轻点了点。
　　“她还未回来，自然是你父亲让人去给她制造了一些障碍了。”卫芙道。
　　之所以会拦着福安县主，并不是要将她怎么样，而是要拦她一段时间，让她不至于第一时间回到公主府，因为今天大相国寺的事失手而与长宁长公主商量对策而已。
　　要是这母女俩早早的就商量好了对策，那卫芙让甜姐儿去闹的这一通，能不能起到作用，那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却是没有想到，长宁长公主压根儿就不在。
　　若是早知如此，也就不必费心去拦着福安县主了。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这才恍然大悟。
　　从公主府离开之后，一家人便径直回了镇国公府。
　　两府之间本就隔得不远，不多时便也到了。
　　因为在公主府那里闹了一通，一家人回到国公府的时候，离着晚膳时间也没多远了，卫芙干脆没有让孩子们回去，等到用完了晚膳，这才和姜珩一起，又安抚了他们一通，这才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了。
　　等到孩子们都走了，卫芙才有时间与姜珩单独说会儿话。
　　姜珩将卫芙揽进了怀里，叹息一声：“夫人，你这一天，可没有与我说上几句话。”
　　卫芙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天发生这么多的事，不是没找着机会吗？”
　　一边说着话，卫芙一边在姜珩的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姜珩的眉眼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喜欢这种老夫老妻般的相处，这让他觉得，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继续相依很多很多年。
　　两人这样静静相依了一会儿，卫芙才道：“对了，略哥儿跟着你习武时间尚短，不是还在打磨身体的阶段吗，怎么着今日竟然能一招就将公主府的几名护卫就给击倒了？”
　　先前听甜姐儿等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卫芙就已经有些奇怪了。
　　难不成……
　　自家那傻儿子，在习武这件事上，还真是天纵奇材？
　　卫芙不由得这样疑惑地看向姜珩。
　　姜珩失笑摇头：“习武虽然也要看天分，但到底仍是一个需要勤学苦练，用时间来堆积实力的过程，就算真是那天纵奇材，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也仍是一个连登堂入室都算不上的新手而已，我只不过是在给略哥儿打磨身体的同时，又教了他一招遇到危险时保命的手段而已，相当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自己身体里所有的潜能都发挥出来，倒是能够在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来，但也只有这么一瞬间而已。”
　　所以，略哥儿在那一扁担之后，才只能拄着扁担装装样子吓唬人，没想到倒是真的将那几名公主府的护卫给吓跑了。
　　卫芙这才恍然。
　　难怪了！
　　她随即又有些担心。
　　这样的招数……
　　会不会损害到略哥儿的身体？
　　这般想着，卫芙不由得看向了姜珩：“……于略哥儿的身体无碍吧？”
　　姜珩拍了拍卫芙的背，安抚道：“放心吧，不会伤害到略哥儿的身体的，也就是用了这一招之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脱力，所以才只能作为保命之举。”
　　卫芙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随后，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却是齐齐想到了今天差点将甜姐儿陷入到了那般危险的境地的福安县主来。
　　卫芙是与长宁长公主不对付，但她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朝着长宁长公主的一双儿女下手，就算福安县主与甜姐儿之间也向来是针尖对麦芒的，可卫芙都只当作这是小辈之间的矛盾而已，并未想过要因此就帮着甜姐儿朝着福安县主出手。
　　可现在……
　　福安县主今日所为，若是真的成功了，可不仅仅只是让甜姐儿一个人深受其害，更甚至，整个镇国公府，都会被她拖入到泥沼里去。
　　这已经超出了小辈之间的矛盾的范围了。
　　卫芙于是看向姜珩：“夫君，福安县主……这件事，你怎么看？”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卫芙轻轻拧着眉头。
　　要是按着她自己的本心，这样一个敢于对她的孩子下手的人，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可她毕竟是长辈，若是就这样直接朝着与甜姐儿也差不多大的福安县主下手，似乎又总有些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
　　当然，卫芙也不会因此就什么都不做。
　　要是她什么都不做，那甜姐儿所受的那些惊吓，以及她差点落到那样的境地，岂不就是平白放过了这罪魁祸首了？
　　当然不能什么都不做，但要怎么样做，又做些什么，这就是卫芙需要好好想一想的事了。
　　但这会儿，姜珩其实都已经替她想好了。
　　听卫芙提到福安县主，姜珩的双目之中顿时就泛出点点寒芒来，看着格外的慑人。
　　意识到自己是在家里，身边又只有卫芙一人，姜珩将自己的气势收摄起来，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意敛下，然后才低头看向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卫芙：“夫人，没吓着你吧？”
　　-
　　
第305章 和亲
　　
　　卫芙失笑摇头：“我又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孩子，又怎么会被你吓着呢？”
　　同时，为着姜珩这般的小心翼翼，卫芙的心头也是一暖。
　　她之所以会这般看着姜珩，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姜珩这一面，虽然知道姜珩是能够将外敌震慑住的景朝战神，但在她的面前，姜珩却从来都是温和的，就好像他的本性便是如此，那些说他在战场上如何凶恶的说法，都是旁人的讹传一般。
　　不过……
　　就算见着姜珩的这一面，卫芙又岂会害怕呢。
　　因为，他所有的凶与恶，都是对着外人的，而她，则是被他一直牢牢护在身后的，既是如此，好为何要怕？
　　该怕的……
　　应该是那些对他们一家怀着恶意的人，比如长宁长公主，比如福安县主。
　　卫芙于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姜珩的腰身，道：“再说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差点受到伤害而动怒，我又为何要怕？”
　　姜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尔后，他便听到，卫芙那于他而言，宛如天籁的声音。
　　“夫君，你我夫妻一体，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将你任何一面都展现出来，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害怕，只要是你，我就不会害怕。”卫芙道。
　　姜珩心中一动，伸出手，将卫芙紧紧搂进了怀中。
　　既然卫芙都这样说了，姜珩自然不会再在她的面前有任何的掩饰，因而深吸一口气道：“福安县主的事，夫人你也不必再去多想了，更不用为了要如何对待这样一个还能算是孩子的人，如何拿捏这其中的分寸而费神……”
　　显然姜珩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卫芙并未说话，而是静静等着姜珩的下文。
　　姜珩又接着道：“长宁长公主想要算计五皇子，那也要看看方皇后答不答应，方皇后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从前没有与长宁长公主发生多大的冲突，那也只是看在圣上的面子上，以及长宁长公主还没有危害到方皇后以及太子和五皇子的利益而已，至于如今……”
　　说到这里，姜珩冷笑一声。
　　长宁长公主想把福安县主嫁给五皇子也就罢了，若是她直言出来，方皇后顶多也就是不悦拒绝而已，并不会因此就有别的什么想法。
　　可现在，长宁长公主却用的是这样算计的方式。
　　想想看，若是五皇子真的因为醉酒而稀里糊涂的娶了福安县主，这个中内情传出去之后，外人对于五皇子，又该是何等的看法？
　　大相国寺可是佛寺，而且还是皇家寺院，五皇子去到这样的地方，不仅贪杯醉了酒，还做出那等事来，这不仅仅只是于礼不合，都可以说是荒唐至极了。
　　如此，便是五皇子是皇子，这名声也得被损得一点不剩。
　　方皇后对于自己的儿女，同样是极为疼爱的，太子如今已经成了人，行事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章法，用不着方皇后太过操心，但五皇子以及芳华公主，却正是需要方皇后操心的时候，知道了长宁长公主的算计，更甚至这样的算计还只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方皇后又如何能不愤怒？
　　如果……
　　在这个时候，有人能够给方皇后一个理由，让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对福安县主出手，不管是出于教训福安县主，还是敲打长宁长公主的原因，方皇后绝对是不可能放弃的。
　　姜珩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可以让方皇后正大光明的利用的理由，递到方皇后的跟前去。
　　卫芙听到这里，眼中微微一亮：“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点子？”
　　姜珩微微颔首，脸在卫芙的发间轻轻蹭了蹭，道：“我镇守西疆二十年，这二十年间，西疆边境上的蛮夷再不曾踏进景朝的国土一步，许是也知道怕了，西夷如今并不再想着一定要入侵我景朝，而是开始思及与景朝合谈，并且用两国通商的方式来交换各自所需，以应对物资的短缺……”
　　说到这个，姜珩的目光极为明亮。
　　这景朝的天下虽然是属于圣上的，但这二十年来，却是姜珩一直镇守着西疆，牢牢把守着景朝的国门，并不曾让任何一名夷族踏进来一步。
　　而这，足以让姜珩觉得骄傲。
　　当然，也足以让卫芙因为他而骄傲。
　　夫君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又有谁能不为之骄傲呢？
　　姜珩只略顿了一会儿，就又道：“我在回京之前就得到了消息，西疆的王族也顶不住连年的战事失利了，所以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向景朝提出和谈，而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西疆那边还会向景朝提出和亲……”
　　和亲。
　　卫芙心里想着这两个字，目光却是看着姜珩。
　　她觉得，她可能猜到了，姜珩想要做什么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和亲……”卫芙道，“那，西夷是想将他们国内的哪位公主远嫁到景朝来，还是想求娶景朝的公主？”
　　姜珩将卫芙搂得更紧了些，道：“西夷倒是想将他们的公主嫁到景朝来呢，不过，那也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说这话的时候，姜珩的语气是再肯定不过的。
　　卫芙的心中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若是圣上真的同意和亲，那就是要将我景朝的一位公主远嫁到西夷去。”姜珩道。
　　西夷本就是在那苦寒之地，不管是气候还是繁华程度，比起中原大地，无疑都是天差地别的，景朝皇室的公主那可都是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的，又哪里能适应西夷那样的环境？
　　若是普通人家的父亲，但凡是心疼女儿的，自然都不会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嫁去这种地方。
　　可是……
　　圣上却并不是普通人家的父亲。
　　身为一国之君，圣上考虑起事情来，可不会只顾着自己的心情。
　　西夷人向来悍勇，景朝立国这么多年以来，都从未真正的征服过西夷，若不是这近二十年来出了一个姜珩，硬是将西夷压制了二十年，只怕西夷也不会想着要和亲。
　　-
　　
第306章 阳谋
　　
　　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西夷提出的和谈，并且同意和亲，无疑是极有必要的。
　　毕竟，两国交战，这也着实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景朝边境不稳这二十几年，只是军费就已经花了不知道多少雪花花的银子，若是再继续打下去，景朝的国库也会有支撑不住的风险。
　　所以……
　　只是嫁出去一个公主而已，就能终止这二十来年的战事，对于圣上来说，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选择。
　　如此，问题与矛盾就来了。
　　如今的皇室之中，倒也有几位公主，但不是已经出嫁，就是年纪还小，真正年纪合适的，竟然就只有方皇后所出的芳华公主了。
　　芳华公主乃是嫡出的公主，父母是皇帝皇后，兄长又是太子，也是下一任的帝王，而方皇后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平时都是将她捧在了手心里来宠。
　　芳华公主今年芳龄十八，去年的时候，圣上其实就已经起意要为芳华公主挑选夫婿的，不过因为方皇后舍不得芳华公主出嫁，这才会一直拖到现在都未定下亲事。
　　偏生，在这个时候，又遇到了和亲之事。
　　等到事情真的发生时，可想而知的，方皇后会有多头疼了。
　　方皇后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芳华公主去西夷和亲的，而要是在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自己跳了出来招了方皇后的眼，那方皇后会不会将目光放到福安县主的身上，那就是旁人不得而知的事了。
　　毕竟……
　　福安县主虽然不是景朝的公主，却也是公主的女儿，若是方皇后真的起了意，只需要求了圣上将福安县主封为公主，便也名正言顺了。
　　至于圣上会不会同意……
　　福安县主虽然是圣上的外甥女，但到底还是别人的女儿，让别人的女儿去受苦，与让自己的女儿去受苦，圣上会选哪一个，其实也不作他想了。
　　再说了，便是圣上，知道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是怎么想着算计五皇子的，也绝不可能不动怒。
　　卫芙顺着姜珩的话想了这么多，眼里也跟着越来越亮。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情才发生了这短短的时间，姜珩竟然就已经结合了边关的动向，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来。
　　卫芙不由得惊叹。
　　她长居内宅，就算是人不笨，但她的目光到底还是有局限性，若是由她出手，便是能够让福安县主自食恶果，但也都是用的内宅手段，到底是不够正大光明。
　　但姜珩就不一样了，这本是一件与“家”有关的私怨，但在姜珩这里，他却将这件事的性质拔高到了“国”的程度。
　　甚至，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姜珩只需要打消了西夷将公主嫁过来的盘算，让他们坚定要求娶景朝的公主的念头，那么接下来的事，他们就只需要在一旁看着便也是了。
　　这不是阴谋，而可以说是阳谋了。
　　卫芙两眼晶亮地看着姜珩。
　　被她这样看着，姜珩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越来越烫，他低头，在卫芙的红唇上用力吻了一下，这才嘶哑着声音道：“夫人，这样一来，你也用不着脏了自己的手了，咱们只需要从旁看着，就能看到想要害甜姐儿的那些人自食恶果了。”
　　卫芙抿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
　　“要是和亲一事真的成了，景朝与西疆也不再有战争，那圣上那里……”卫芙有些担忧地道。
　　如今圣上就已经在忌惮防备着姜珩了，只不过是因为如今还用得着姜珩，所以才将这忌惮和防备按下不提而已。
　　若是西疆那边再无战事，那姜珩这个镇国公存在的价值自然也就无限的缩小了，到时候，圣上那里，又岂会再如现在这般好说话？
　　之前，在外人的眼里，圣上会为了镇国公府而收回长宁长公主的封地，夺了长乐长公主的封号，但若是景朝与西疆一旦议和，圣上的态度就算不至于改变得那般明显，但这样的和善，又能维持多久呢？
　　卫芙的面上开始浮现出忧色来。
　　见卫芙如此，姜珩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道：“夫人无需如此担忧，我早就与你说过的，这些年来，我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的，至少，我也要保证我们一家的安全。”
　　他还想与卫芙携手一生，将来儿孙满堂呢，又怎么会由得自己一家陷入那样的困境之中去呢？
　　卫芙闻言，用力点点头。
　　既然姜珩如此说了，她自然不会不信。
　　他们一家，每一个人都一定会好好的！
　　想到这里，卫芙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道：“西夷求和的消息，大概什么时候能够传到京城来？”
　　姜珩道：“我之所以离开西疆回到京城，一来是因为知道你回来了，二来，也与这件事有关，我回来的时候，安插在西夷的探子传回来消息，西夷王族已经开始在讨论求和的可能性，按着西夷王族这些年来被打怕了的情况，就算是有所争执，但应该也能很快就得出确切的结果来，估摸着，顶多再有一月有余，西夷派来的使者，就该抵达京城了。”
　　一月。
　　那也就是没有多久了。
　　西夷求和，对于这景朝百姓，对于圣上来说，这自然是不折不扣的好事，可对于镇国公府以及姜珩来说，这个结果，因为同时还伴随着危机，也就显得不是那么好了。
　　不过，姜珩对此倒也并不以为意。
　　他揽着卫芙的细腰，轻声安慰道：“夫人不必忧心，虽然这件事于镇国公府，可以说是伴随着极大的危机的，但我在战场上呆了二十年，若是有朝一日，景朝能再不兴战事，我也是再高兴不过的……”
　　正是因为在战场上呆了这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因为战争而死的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战场上双方的士兵，那总归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若是再没有这样的战事，对于姜珩这个领军作战多年的人来说，这无疑也是一件值得欣慰与高兴的事了。
　　-
　　
第307章 不客气
　　
　　姜珩，他并不是一具为了一己之私就会置整个国家于不利的人，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因为自己一家的安危，就希望景朝与西疆的战事永不停歇呢？
　　卫芙看着姜珩，眼睛一眨也不眨。
　　大概……
　　也正是因为如此，姜珩这个人，才会更加得到他手下那么多将士的敬爱吧。
　　而姜珩，被卫芙这样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由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卫芙，道：“夫人，你要是再这样看着我，那……为夫可就要不客气了。”
　　不客气？
　　卫芙的眼里于是也泛出了笑意。
　　不过，这一次，她却并没有躲闪，而是道：“那……夫君，你要如何对我不客气？”
　　听她这样一说，姜珩又哪里还能忍得住，一手轻轻掐着卫芙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然后再一低头，就将那有些调皮的双唇给噙住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反正已经梳洗过了，姜珩想着，这般良辰美景，若是不早早上榻休息，那不是平白辜负了这好时光，以及怀里的人吗？
　　至于他们这还未说完的话……
　　待明日再继续好了。
　　于是，又是一夜好眠。
　　*
　　因为晚上睡得好，第二日一大早，卫芙就睁开了双眼。
　　她这一睁眼，就见着姜珩似是早就已经清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呢。
　　那目光……
　　就似是就世间只她一人一般，无比的专注。
　　想到昨晚，卫芙难免觉得颊边一热，“这一大早的，你看着我做什么？”
　　姜珩没有把目光挪开，而是好整以暇地道：“夫人生得如此美丽，还不能让为夫好好看看了？”
　　卫芙嗔了他一眼。
　　想起昨日他们还没有说完的话，再看看外面的天色也还早，卫芙便也没有急着起身，任由姜珩拥着自己，问起了另外一个疑惑。
　　“五皇子……”卫芙回想了一下自己对于五皇子的所有认知，“我醒来之后，倒也让刘严收集了一些信息给我，以此来了解如今的京城，据刘严的消息说，五皇子虽然是几位皇子之中最年幼的，但自幼亦是谦和稳重，更是被太傅称赞，道是将来必定能够辅佐太子，成为贤王，既是如此，五皇子昨日为何会在大相国寺中醉了酒？”
　　五皇子与略哥儿和甜姐儿同龄，所以卫芙此前是从来没有见过五皇子的，对他的所有了解，也都缘自刘总管之前给的信息而已。
　　姜珩道：“据说五皇子出生之时，大相国寺中便有高僧道，五皇子需得在每年的生辰那一月在佛寺之中呆上一日，如此方能保得安平，是以每年的六月，五皇子都会抽出一天的时间前往大相国寺相伴佛前。”
　　这件事，京中其实许多人都知道。
　　也正因为这件事知道的人多，所以五皇子这些年前往大相国寺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只是随着心意挑了日子前往，如此也能避免一些人的刻意蹲守接近。
　　而今年，谁也不曾想到，这整个六月里，五皇子会选在了六月的尾巴上，各府分桃子这一日前往大相国寺。
　　当然了，也不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就比如，长宁长公主，就在五皇子出行之前就通过某种法子知道了五皇子的行踪，并且让福安县主等在了大相国寺里，意图将那生米煮成了熟饭。
　　姜珩又道：“五皇子不能饮酒，只要沾了酒，哪怕只是一滴，也会陷入昏睡之中，这件事，整个皇室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而已……”
　　卫芙轻轻点头。
　　所以……
　　五皇子之所以会醉酒，压根儿就不是他行止失当，而是因为他被人给暗算了。
　　要不然，一个明知道自己沾酒即醉的人，又为何会在大相国寺这种地方醉酒呢？
　　而那个算计了五皇子的人……
　　除了长宁长公主，又还能有谁？
　　卫芙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倒是想不到，长宁长公主这手，伸得还挺长的。”
　　不仅知道了五皇子不能饮酒这件事，而且还能提前知道五皇子的行踪，更能在五皇子身边有人的情况下还暗算了他，让他醉了酒，只能任人施为。
　　要不是长宁长公主没有算到福安县主竟然起了别的心思，只怕，今日的五皇子，还真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件事，然后将福安县主娶了。
　　若是如此……
　　卫芙想了想，若是被暗算的那个人是略哥儿，自己会是何等的心情，立即就知道了方皇后如今会是怎样的心情了。
　　大概是，恶心吧。
　　不得不说，长宁长公主这般算计，还真是挺恶心人的，但同时，也是极为有效的。
　　卫芙觉得，方皇后这时，大概就是被恶心得吃不下饭吧。
　　而事实上，也确实被卫芙说中了。
　　坤宁宫。
　　方皇后眉目端凝，“说吧，是谁泄露了五皇子的行踪，又是谁在五皇子饮的茶里加了酒的？”
　　方皇后对于自己的三个儿女，向来极为上心。
　　太子有着圣上太傅以及朝中的几位大臣盯着，自然不可能长歪了，方皇后顶多便也是关心太子的生活，于别的事上并不会做任何的干涉。
　　而对于芳华公主和五皇子，方皇后就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五皇子先是出生时被高僧断言要与佛亲近，后来又发现滴酒都不能沾，唯恐会有人靠着这两点来算计五皇子，是以方皇后在这两方面向来都极为小心仔细。
　　可这一次，不仅五皇子的行踪被人泄露了出去，而且自宫中带去了大相国寺的茶水里，竟然被人加了酒。
　　虽然只是普通的果酒，对于旁人来说，只是这么一杯加了一点点果酒的茶而已，只怕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但对于滴酒不能沾的五皇子来说，只这一点点的酒，就足以让他不能控制的陷入昏睡之中去了。
　　不仅喝了这带了酒的茶水，甚至那时候五皇子身边服侍的人，还被人使了法子给调走了。
　　只要一想到，五皇子身边出现的这些纰漏，差一点就会被人给利用了，方皇后就一阵后怕。
　　-
　　
第308章 惊怒！
　　
　　想想看，五皇子那时人事不省的昏睡着，周围又没有一个服侍的人在，真要是有什么人起了歹心，只要手里拿着一把刀，再朝着五皇子这边轻轻一送……
　　方皇后想到那样的场景，都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寒颤。
　　那，绝对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也正因为如此，方皇后怒极之下，才会让人连夜彻查此事。
　　是谁泄露了五皇子的行踪，是谁调开了五皇子身边服侍的人，又是谁往茶水里加的酒，以及，有人算计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这些，都要查得清清楚楚的，才能让方皇后放心。
　　跪在地上的是方皇后身边的一位心腹嬷嬷，听到方皇后这般问，那位嬷嬷的头压得更低了：“回皇后娘娘的话，泄露五皇子行踪，往茶水里加酒的，都是五皇子身边的小喜子所为，已经审出来了，小喜子偷偷拿了五皇子宫里的东西去宫外卖，被银作局的一位公公发现了，最开始那位公公倒也客气，但前些日子却联系了小喜子，要小喜子在五皇子去大相国寺之前知会他一声，小喜子胆子小，被人一威胁就不敢不从了……”
　　退了一步，跟着就会退很多步。
　　这一次没能拒绝，等到后来，那人要小喜子在五皇子的茶水里加一点酒的时候，小喜子就更不能拒绝了。
　　“而那位银作局的公公，老奴让人仔细查了一下，他与慈宁宫的一位宫女结了对食。”说到这里，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调开五皇子身边的人的，却是……太后娘娘的人。”
　　太后！
　　听到这两个字，方皇后伸手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扫，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的脆响，小几上那精美的茶具便都变成了无数的碎瓷片。
　　有瓷片飞溅，划到了地上跪着的那位嬷嬷的脸上，让她觉得脸上有些生疼，但她却半点都不敢动弹一下，而是仍保持着屏息凝神。
　　过了好一会儿，方皇后这才冷静了下来。
　　“太后的人？”冷笑一声，方皇后道，“好，真是好啊，那么，说说看，是什么原因，让太后竟然能出手算计自己的亲孙儿？”
　　那位嬷嬷将头压得更低了。
　　虽然方皇后与庄太后之间的关系向来不怎么样，但在表面上，两人还是始终维持着体面的，如今听着方皇后用这样的语气说起庄太后，这位嬷嬷又怎么能不心里慌呢？
　　不过，再怎么心慌，既然方皇后问起了，那这位嬷嬷就一定不能不答。
　　她于是道：“前两日长宁长公主进宫求见过太后，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太后身边的两个人，说是这两个人做的小食甚得她的欢喜……”
　　方皇后闻言冷笑一声。
　　那可真是巧了。
　　“继续说。”方皇后道。
　　那位嬷嬷的身子往下压了压，继续道：“昨日福安县主也去了大相国寺。”
　　听到这里，方皇后一点也不意外。
　　长宁长公主这样费尽了心机的从庄太后那里要了人，又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了五皇子的行踪，还在五皇子的茶里加了酒，将五皇子身边服侍的人都给引开……
　　做了这么多，她要是不让福安县主赶过去，那不是白瞎了她这么多的安排吗？
　　方皇后只觉得恶心。
　　要是这件事真的让福安县主办成了，五皇子不得不娶福安县主做皇子妃，只是这样的假设，都让方皇后有种吞了苍蝇的难受。
　　将这股恶心感压下，方皇后见那嬷嬷似是还有话未说完，顿了顿，道：“还有内情？”
　　嬷嬷道：“回皇后娘娘，昨日去了大相国寺的还不只福安县主，恰逢程家的三姑娘与靖安伯世子昨日相看亲事，镇国公一家、程家、靖安伯一家都去了大相国寺，镇国公府的姑娘还在桃林中遇到了福安县主，听说差点被福安县主算计了去，福安县主不仅派了护卫去抓姜家的姑娘，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要给了姜家姑娘一场天大的造化……”
　　因为甜姐儿后面去了长公主府闹腾，还把福安县主说过的没说过的话都给嚷嚷了一遍，现在京城里可是有不少的人都怩知道了这些话了，当然也瞒不过刻意去查这件事的方皇后的人。
　　方皇后在后宫中这么多年，还能将后宫诸多的嫔妃牢牢压制住，可见其手段有多厉害了。
　　也正因为如此，听完嬷嬷的这些话之后，方皇后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之处。
　　“嘶……”
　　方皇后倒抽了一口凉气，猛然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她的眼中俱是惊怒。
　　五皇子醉了酒人事不省，而福安县主，又在这个时候想要将姜家的姑娘抓住，她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方皇后与圣上做了多年的夫妻，便是后宫不得干政，但方皇后对于圣上的许多心思，也是心知肚明的。
　　就比如，圣上对镇国公的忌惮。
　　虽然方皇后也不知道，福安县主当时是怎么想出要算计姜家姑娘的，但要是真的被她得逞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姜家姑娘要是嫁给了五皇子，那么，镇国公手里的兵权，不仅仅会让圣上忌惮，也同样会让太子忌惮。
　　身为储君，手里尚且没有兵权，却被自己的弟弟拿到了。
　　虽然兵权还是在镇国公的手里，但五皇子娶了镇国公的女儿，真到了站队的时候，镇国公难道还会不站在自己女儿这边吗？
　　再加上由此极有可能会此发的，圣上对于镇国公更加的忌惮……
　　如此一来，不仅君臣反目，便是兄弟阋墙，那也都是近在眼前的事。
　　一个福安县主，竟然差点引发这么大的事！
　　方皇后忍不住咬紧了银牙。
　　若这件事只是关系到了镇国公府，那么方皇后顶多也就是愤怒，可现在，福安县主却生生的将这件事闹得差点涉及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方皇后就是格外的痛恨了。
　　她这般维护自己的儿女们，如今竟然有人差点真的伤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让方皇后如何能忍呢？
　　-
　　
第309章 太蠢？
　　
　　“好，好个福安啊，真是又蠢又毒！”方皇后咬着牙道，尔后又冷笑一声，“或许，本宫还说错她了，她只是毒，但一点都不蠢。”
　　要不然……
　　又如何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呢？
　　不过，还有一件事。
　　方皇后又问道：“既然长宁都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福安为何却是没有按着长宁的安排去做，反而试图将姜家的姑娘……”
　　她是真的疑惑。
　　等到听了嬷嬷的解释，她才总算是明白了。
　　“福安县主对五皇子身边的伴读，汝南侯府的长公子起了心思……”嬷嬷将从前的事说了一遍，又道：“汝南侯府长公子的夫人前些时日串了重病，眼瞅着是挺不过今年了，许是如此，才叫福安县主又看到了希望，这次又正好，五皇子去大相国寺，出宫之后路过了汝南侯府，这才让人叫了那位长公子陪着一起前行。”
　　汝南侯府姓宁，宁家的庶长子，也就是五皇子的伴读，名唤宁旭。
　　宁旭跟着五皇子一起去了大相国寺，但中途去小解的时候，竟然直接被人套了麻袋带走了，等到他费力挣脱了绳子扯开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一切早都已经结束了。
　　至于，宁旭差一点遭遇了什么……
　　想想福安县主意图抓了姜家姑娘送到五皇子跟前去，也就可以知道了。
　　长宁长公主是想要让生米煮成熟饭，福安县主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这两个人眼里，那“生米”的对象有所不同而已。
　　“这些年来，长宁的手，倒是伸得越来越长了……”方皇后这样幽幽道了一句。
　　说到这里，方皇后还不由得拧起了眉头。
　　好歹也是皇室公主，从小也是被庄太后捧在了手心里长大的，行事竟是如此的粗鄙下流，而福安也不愧是长宁的亲生女儿，连做事的风格也与长宁如出一辙，也一样的让人恶心以及厌恶。
　　嬷嬷垂头屏息，一句话不敢说。
　　不仅是长宁长公主，还有庄太后。
　　方皇后不知道，庄太后将人手给了长宁长公主的时候，知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想来，按着庄太后对长宁长公主以及福安县主的疼爱，就算她知道，也只会当作不知道吧。
　　想到此处，方皇后又连连冷笑了好几声。
　　倒真是好算计啊！
　　不过，那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这般想着，方皇后挥了挥手：“好了，本宫都已经知道了，你下去吧。”
　　嬷嬷应声退下。
　　方皇后独自沉思了许久，却发现，想要动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为难。
　　长宁长公主向来被庄太后护着，想想看，便是长宁长公主在永宁县私收税赋，圣上想要罚她想要将永宁县收回来，尚且需要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子，更何况她这个皇后呢？
　　别说长宁长公主的算计压根儿就没有得逞，便是她真的得逞了，除了捏着鼻子认了，让五皇子娶了福安县主为皇子妃，至少在明面上，方皇后是不能对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做什么的。
　　也正因为这样，方皇后才更加觉得愤怒。
　　她身为中宫之主，若是有人如此算计自己的儿子，尚且不能报复回去，那让旁人看到了，是不是会觉得任是谁，都能在她和她的儿女们头上踩一脚，再随意算计他们？
　　方皇后绝不能容忍。
　　如此一来……
　　就得想一个让方皇后都说不出什么来的法子，来收拾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才行。
　　这样的法子，却不是随便想想也就能想得出来的，方皇后于是很快就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了一边去。
　　她转念想起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可不是什么好性子，这次姜家的姑娘差点儿被福安县主算计了去，镇国公夫妇竟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由着姜家姑娘去公主府外闹腾了一番就算了？
　　这可不像是镇国公夫人的风格啊。
　　难不成……
　　镇国公夫人太蠢了，根本就没有想明白福安县主想做什么，只以为这是小辈之间的打闹？
　　方皇后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想着借了镇国公夫人的手去解决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那就有难度了。
　　方皇后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
　　而在方皇后思索着，要如何让胆大的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付出代价的时候，公主府里，长宁长公主也正在质问着福安县主。
　　“福安，你竟然把事情搞砸了？”长宁长公主怒不可遏。
　　她为了安排昨日之事，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又是向庄太后借人手，又是威胁五皇子身边的公公，可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福安县主压根儿就没有按着她的计划去做，竟是白白的将这样大好的机会给错过了？
　　如此，让长宁长公主如何能不愤怒呢？
　　说起来，长宁长公主也确实是在殚精竭虑的替一双儿女考虑了。
　　从前的长宁长公主倒也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反正以她的身份，她觉得不仅是她，就是她的一双儿女，将来也一定是错不了的。
　　她的儿子，可以求了圣上给个好差事。
　　她的女儿，则可以求了圣上的赐婚，嫁个好人家，
　　如此，她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不是吗？
　　可上次，圣上将永宁县收了回去，还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动了怒，长宁长公主这才真正的醒悟过来，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兄长，也就是圣上给的。
　　但……
　　前提是，圣上愿意给。
　　若是圣上哪日不愿意了，那么，就会像她的封地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收回去。
　　由此，长宁长公主也有了危机感。
　　她开始觉得，与其指望着圣上把那些她想要的给她，倒不如自己主动去争取那些她想要的。
　　也所以，长宁长公主才会有了这样的计划。
　　她的女儿，就是嫁人，当然也不能嫁一个身份低的，在长宁长公主的眼里，这满京城，还有哪个少年郎能够尊贵过五皇子呢？
　　只要嫁给了五皇子，那么，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将来就可以不用再为福安县主而操心了。
　　-
　　
第310章 憋屈
　　
　　比起给闺女许多的嫁妆，长宁长公主显然认为，不管用怎么样的手段，让闺女嫁一个好人家，更能作为一生的保障。
　　只不过……
　　直接算计到了五皇子的身上，不得不说，长宁长公主的胆子，倒也确实不小。
　　当然了，长宁长公主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之处，她是长公主，是太后的女儿，皇帝的亲妹，她自然应该得到一切最好的，包括女婿。
　　这……
　　有什么不对吗？
　　长宁长公主满以为，她将一切都安排得这般妥当了，福安县主只需要按着她的安排，就能做一辈子的人上人，而且这件事还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福安县主将这件事搞砸了！
　　让长宁长公主如何能不愤怒呢？
　　“你知不知道，为了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为了让你成为五皇子妃，我到底花了多少的心思？”长宁长公主越是质问，声音就越是大，到了最后，连房顶都快被她的声音给掀飞起来了。
　　这个时候的长宁长公主，自然是再顾不得自己的仪态高不高贵的问题了。
　　她只知道，她异常的愤怒！
　　在长宁长公主的质问之下，福安县主忍不住缩着肩往后面退了几步。
　　她能想到，自己没按着长宁长公主的安排去做，长宁长公主会生气，却没有想到，长宁长公主居然会这般生气。
　　可是……
　　想到自己心之所向，福安县主便又有了勇气。
　　她只是想要嫁给自己的心仪之人而已，这又何错之有？
　　母亲当初就是自己看中了父亲的那张脸，这才求了外祖母，又求了舅舅的赐婚，这才如愿嫁给了舅舅，到了她这里，为何就不行了呢？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福安县主面对着盛怒之下的长宁长公主，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心仪于汝南侯府长公子宁旭的事说出来。
　　要不然……
　　按着长宁长公主现在的愤怒，一旦知道这件事，只怕不仅不会成全她，还会想了法子的去对付宁旭了。
　　福安县主是想嫁给宁旭，可不是想毁了他，这个时候，她自然也就只能将这件事瞒得死死的了。
　　然后，她又忍不住暗恨起来。
　　要不是今天让姜糖给跑了，但凡是让她把姜糖和五皇子给送作堆，再将其中利害干系与母亲一说，那母亲自然也就高兴了，又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竟然这般痛斥于她呢？
　　福安县主咬着牙，紧紧抿着唇。
　　长宁长公主指着福安县主的鼻子斥了好一会儿，这时见着福安县主这副可怜的模样，心里到底还是软了几分。
　　她是个疼女儿的，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总之她是想要将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福安县主的，要不然，她这次也不会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来布这个局了。
　　也正因为疼女儿，从前不管福安县主做了什么，长宁长公主可从未用过这种语气斥责于她。
　　见着福安县主如此，长宁长公主只以为她这是知道错了，也知道惋惜了，再加上事已至此，就算是再怎么斥责，也改变不了结果，因而心里的那口气，自然也就消了一些。
　　“福安，你要知道，为了昨日的事，我连你外祖母手里的人都借了出来，还废了一颗暗棋，如今方皇后只怕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偏偏事情还没有办成，以后咱们在方皇后那里，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现在还犹未可知……”
　　说到这里，长宁长公主也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次的事，只怕是真的把方皇后给得罪透了。
　　她那皇嫂，看着再温和大度不过的一个人，但真要是温和大度的，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从来没让哪宫的妃嫔越过她去呢？
　　那是中宫之主，她若是真的想做些什么，哪怕庄太后还在，只怕她们母女日后也必定会吃不少的挂落。
　　若是事情成了，那为了福安的将来，她就是忍着些也是无碍的，偏偏人是得罪得透透的了，事情却没成。
　　长宁长公主只是想想就觉得憋屈。
　　不过……
　　事忆至此，又能如何呢？
　　摇了摇头，长宁长公主道：“总之，接下来这很长一段时间，咱们只怕就要夹着尾巴做人了，要是被方皇后抓到什么把柄，只怕你外祖母都保不了你！”
　　长宁长公主这样说，其实也只是想吓吓福安县主，让她多警醒着些罢了，却没料到，竟是一语成谶了。
　　当然，如今的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自然是不知道将来之事的。
　　而福安县主听到这里，就更加不敢将自己的心事说给长宁长公主听了。
　　她于是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却是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拧着眉头，看着福安县主，道：“对了，昨日下午我去芝玉阁看头面去了，回来的时候听说姜家那小丫头片子，竟然跑到咱们公主府外面嚷嚷了来着？这又是怎么回事？”
　　福安县主的脸上一僵。
　　这件事，她正不知道要如何与长宁长公主说呢。
　　原想着能蒙混过去也就蒙混过去了，但现在想想，昨儿那事闹得那么大，不知道多少在暗中看公主府的笑话呢，长宁长公主又如何可能不知道？
　　福安县主心中对甜姐儿的恨意，不觉又多了些。
　　在这样的恨意之下，她倒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反正，她当时打算做什么，除了她身边的丫鬟之外，也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了，既然这样，那自然是她想如何说就如何说了，又不会有人来反驳她。
　　至于姜糖那边，她就算在母亲面前说了什么，母亲难不成还能信了她吗？
　　所以，福安县主深吸了一口气，道：“母亲，您为了我的将来费尽了苦心，这一点女儿自然是知道的，昨日的事情之所以会被搞砸了，就是因为女儿觉得，与其让女儿成为五皇子妃，倒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姜糖……”
　　说到“让”这个字的时候，福安县主的眼里，可谓是恶意满满。
　　-
　　
第311章 过去
　　
　　但长宁长公主，听了这话，却是拿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福安县主。
　　“福安，你这是失心疯了不成？”长宁长公主惊声道。
　　能让长宁长公主失口之下说出自己的女儿是得了失心疯了这种话，可见她此时是如何的震惊。
　　她只知道昨日的事没能成，却是不知道为何没成，现在一听，竟然是福安在自作主张，而且还是想将五皇子妃的位置让给姜家那个丫头？
　　不过，长宁长公主很快就又冷静了下来。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福安就是再怎么痴了傻了，也绝不可能把便宜给了姜家那个丫头来占，所以，这其中定是还有其他的缘故。
　　长宁长公主于是看向福安县主，等着她的下文。
　　“母亲，我是这样想的……”福安县主不疾不缓的将自己之前的盘算隐去了关于宁旭的那一部分，其他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母亲，镇国公府如今看着风光，但皇帝舅舅难不成还真的能一直这样忍着不成？真要是让镇国公府与皇位之争扯上了关系，只怕皇帝舅舅这心里首先就要不放心了！”
　　长宁长公主听得怔了好久。
　　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能够想到这么深的地方去。
　　这些……
　　便是她自己，可也是没有想过的。
　　要是真的按着福安这样说的话，那让姜家那丫头去做这个五皇子妃，还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到时候，她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姜家是如何倒下去的也就行了。
　　就是有点可惜，事情没成。
　　受了福安县主的影响，长宁长公主这时候也觉得有点遗憾了。
　　“所以，姜家那丫头之所以在哪位公主府外面叫唤，就是为了这件事？”长宁长公主问道，不待福安县主回答，就先叹了一声可惜，“就是有点可惜，没把这个丫头给留下，要不然，现在慌的就该是姜家的人了。”
　　从头到尾，长宁长公主都没有觉得福安县主动辄就毁人清白的做法是错的，她只是在遗憾这件事没能做成而已。
　　这大概就是有其母便有其女了吧。
　　而且，对于害甜姐儿不成反被镇国公府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长宁长公主甚至连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反正以她和卫芙的关系，再加上之前封地的事，她和镇国公府，和姜家也已经是势不两立了，如今只不过是多了这么一桩事儿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见长宁长公主的面色已经变得缓和了下来，福安县主也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她还是不敢把宁旭的事情说出来，却也敢趁机撒撒娇了：“母亲，这次都是我行事不够谨慎，才让那姜糖给跑了，还累的母亲的诸多辛苦都只能打了水漂，母亲您就是骂我也是应该的，要是母亲还没消气，那便打我几下吧……”
　　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拉着长宁长公主的手撒着娇。
　　长宁长公主就算是之前再怎么生气，也是没有对福安县主动过手的，现在又哪里还会动手呢？
　　“你呀！”她伸手在福安县主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脸的无奈。
　　不管什么人，在自己真心疼爱的人面前，又哪里能真的硬得下心肠呢？
　　福安县主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这件事暂时也算是过去了。
　　至于之前长宁长公主所说的，接下来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她们母女要夹着尾巴做人，福安县主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来，有庄太后和长宁长公主护着，她都从来没有夹着尾巴做过人，现在她的两座靠山可都还在，她有什么道理如此呢？
　　真要是这样，那还不得被人笑死？
　　想到姜糖嘲笑自己的样子，福安县主又不由得咬紧了牙。
　　好在，这次虽然没能达成目的，但至少也让母亲打消了将她嫁给五皇子的主意，只要她还没出嫁，那她就还有可能嫁给她的心上人。
　　想着宁旭家中那个挺不了多久的妻子，福安县主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但很快又重新舒展开来。
　　她一定要想了法子，让母亲遂了她的愿才好！
　　想到自己可以从此和宁旭双宿双飞，福安县主又有些羞赧起来，便是面上，也都不觉飘上了红云。
　　而长宁长公主，她自然是不知道福安县主在想些什么，却是思索起来，接下来，要如何才能防备着方皇后使坏。
　　想着在方皇后的面前，自己的弱势，长宁长公主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为着同一件事，这对母女一高兴一忧思，不得不说，这也是颇为奇异的了。
　　*
　　在方皇后、长宁长公主等人正因为昨日的事而或惊怒或苦恼的时候，镇国公府却是收到了从大相国寺送来的桃子。
　　因为卫芙和甜姐儿想吃桃子，姜珩特意对外放出话，今年大相国寺的桃子，镇国公府也要。
　　就为着这事儿，听说前几日因为分配不均，有几家还鸡飞狗跳的闹腾了一阵呢。
　　当然了，就算是这样，镇国公府应该分到的桃子，也是一个都不少的。
　　看着面前那一筐筐今天才摘下，显得水灵灵的桃子，卫芙满意地笑了笑，却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家拿了这些桃子有什么不对。
　　说句沉重些的话，这些桃子……
　　每一个，都是姜珩拿了自己的性命，用了这二十年的时间去拼杀回来的。
　　既是如此，他们家的人吃些桃子，又如何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倒还好，甜姐儿看着这么多桃子，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母亲，您可不知道，昨儿去了大相国寺的桃林，晚上做梦我都梦见在啃桃子呢！”
　　听到这话，卫芙不由失笑。
　　虽然从这话就能看出来甜姐儿是只小馋猫，但也能说明甜姐儿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被吓到，这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甜姐儿看到这些桃子，不觉就又想起了昨天在桃林里，她自己亲手摘的那几个桃子，原是想着自己摘的桃子，说不得会更香甜些，可后来被公主府的护卫追着跑的时候，又哪里还能顾得上桃子呢？
　　-
　　
第312章 送桃
　　
　　是以，甜姐儿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不过……
　　看着眼前这一筐筐的桃子，再闻到这些桃子散发的甜香，甜姐儿立即就将这点遗憾给抛到了一边。
　　见甜姐儿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卫芙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不过就是桃子而已，瞪你那馋样儿，母亲难不成还饿着你了不成？”
　　甜姐儿闻言“嘿嘿”笑了笑。
　　卫芙见状，无奈地道：“行了，这么多的桃子，还能短了你的？回头就往你院子里送一筐去，也记得给院子里的人分一些……”
　　这些桃子，甜姐儿自然是吃不完的。
　　昨日为了护着甜姐儿，豆青和豆绿可是受了伤回来的，虽然甜姐儿和卫芙都给了赏赐，但桃子总也得分一些的。
　　甜姐儿自然也明白这些，因而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我知道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她的目光却还一直落在那些桃子上。
　　卫芙于是便让人洗了些桃子端出来。
　　甜姐儿念着这桃子这么久，如今总算是能够吃上了，也不用丫鬟，直接拿了一个，用丝帕擦干了水，也顾不得什么文雅与仪态了，张嘴就用力咬了一口。
　　只听那“咔嚓”的一声脆响，再看看甜姐儿那一脸的享受，就能知道她吃得有多香了。
　　见着甜姐儿这般模样，略哥儿有些半信半疑的：“甜姐儿，这桃子真的就这么好吃？”
　　一边说着话，略哥儿也拿了一只桃子用力咬了一口。
　　然后，他眼中一亮：“咦，还真不错！”
　　卫芙则另拿了一个桃子递给了韬哥儿，这才与姜珩一起，分食了一个桃子。
　　大相国寺的桃子之所以会被人如此追捧，也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噱头，桃子的味道也确实不错，不仅脆，而且还甘甜多汁，在这夏日里吃上一个，倒也确实是享受。
　　卫芙与姜珩分着吃了一个桃子便不再吃了，看着甜姐儿又伸手去拿另外一个，她摇了摇头，道：“这桃子倒是好吃，但也要克制着些，再吃一会儿该烧心了！”
　　甜姐儿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卫芙，直将卫芙心都看软了。
　　卫芙疼孩子，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倒也不会刻意的要求孩子们怎么样，因而见甜姐儿如此，便也只对她摆了摆手由着她去了。
　　甜姐儿小小的欢呼一声，捧着桃子又大口吃起来。
　　卫芙则考虑起了这些桃子的去处。
　　镇国公府的地位摆在这里，谁也不可能克扣了镇国公府的份额，因而送过来的桃子可是不少，装得满满的可有十几筐呢。
　　姜家拢共也就只有五个人，便是一家五口再怎么能吃，也是不可能在这些桃子烂了之前吃完的，自然也就要给这些桃子寻些去处。
　　靖安伯府自然要送上几筐，那日莹姐儿和甜姐儿一样，也正盼着尝尝这桃子的滋味呢。
　　还有韬哥儿未来的岳家沈家那里，自然也是要送上几筐的。
　　以沈家的地位，自然不可能分到桃子，到时候可以让韬哥儿给沈家把桃子送去。
　　剩下的，姜珩的一些部下府里的家将护卫那里都分一分，还能剩下两筐留着自家吃。
　　想到甜姐儿爱吃这桃子，又喜甜食，卫芙笑着道：“待会儿就让人把桃子给你们外祖母那里送过去，沈家那里，就要韬哥儿你自己亲自走上一趟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听到这里，都不由得拿了打趣的目光看着韬哥儿。
　　韬哥儿之前也不是没有因为婚事被一双弟妹打趣过，因而倒也没有太多别的什么反应，只是轻轻点着头“嗯”了一声。
　　卫芙把这些桃子的去处给三个孩子讲了讲，然后道：“这桃子味道确实不错，要是用来做蟠桃饭，甜姐儿，我看你怕是连饭都得多用上一碗……”
　　这就是打趣了。
　　不过，甜姐儿一听到这话，却是两只眼睛都变得晶亮了。
　　“母亲，咱们中午就做蟠桃饭吧！”她满是期待地道。
　　上次倒也吃过一次蟠桃饭，不过上次用的桃子熟得倒是早，味道比起大相国寺这桃子来说却是差了不少，要是换上这种桃子来做蟠桃饭，那味道是不是还要比上次好吃许多？
　　只这样一想，甜姐儿便觉得口舌生津了。
　　不只是甜姐儿，就是韬哥儿和略哥儿，想起上次吃到的蟠桃饭的滋味，眼里也都不由得有些期待。
　　见状，卫芙又如何会拒绝孩子们的这个要求呢？
　　“好，咱们午膳啊，就吃这蟠桃饭！”卫芙道。
　　然后当着孩子们的面就让人送了些桃子去厨房，吩咐了中午就做蟠桃饭。
　　如今正是夏日，这些新鲜果子本就不经放，卫芙将午膳的事吩咐了下去之后，就让人把这些果子送往了各处了，只留下要送去沈家的那两筐。
　　笑意盈盈地看着韬哥儿，卫芙道：“韬哥儿，这两筐桃子要给你未来岳家送去，为免这新鲜果子放久了给搁坏了，你现在就去沈家一趟吧，正好回来吃蟠桃饭。”
　　这自然只是借口。
　　就算这些果子放不久，但这也是今天才刚刚下树的，又哪里着急这会儿功夫了？
　　但韬哥儿能怎么办？
　　当然是去沈家送桃子了。
　　而韬哥儿从沈家回来之后，虽然没有说话，但面上的表情却总叫人觉得有点奇异。
　　是沈家出了什么事？
　　卫芙不由得看向了随着韬哥儿一起去了沈家的小厮青松，“青松，是去沈家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吗？”
　　听卫芙这样一说，略哥儿和甜姐儿这才注意到韬哥儿的脸色有些不对。
　　两人于是也都看向了青松。
　　青松请示般地看了韬哥儿一眼，得了韬哥儿的点头应允，这才道：“回夫人的话，倒也不是沈家出了什么事，沈家一切安好，见着世子爷去送桃子，沈家的夫人很高兴，拉着世子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卫芙点了点头。
　　余氏会觉得高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过去的这几年，韬哥儿虽然与沈珺定了亲，但两家年节之时可是从来不曾走动过呢。
　　-
　　
第313章 汝南侯府
　　
　　沈家是顾忌着两家地位的悬殊，唯恐若是主动往国公府走动，会给人他们故意巴着国公府不放的感觉，从而影响到将来沈珺在国公府的日子。
　　而国公府这边……
　　那时的“卫芙”，又何曾将沈家当作过正经的亲家呢？
　　如今可好了，韬哥儿和沈珺的婚事不仅定了下来，而且两家也确实像正经的亲家一般走动了起来，韬哥儿这个未来的女婿还亲自给沈家送桃子，这本也能看出来，国公府对沈家这个亲家，对沈珺的重视了。
　　余氏又如何能不高兴？
　　卫芙都能想象得到，余氏拉着韬哥儿的手不放的情形。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
　　不是沈家的事，那，又是何事，让韬哥儿的表情如此奇怪？
　　毕竟……
　　韬哥儿也不是什么喜怒形于色的人，能让他如此，这本身就有些奇怪了。
　　青松又道：“从沈家出来之后，世子爷就想回府的……”
　　说到这里，青松看了韬哥儿一眼。
　　韬哥儿平时不爱说话，青松为了更准确的明白韬哥儿的意思，平时没少在私下里揣测韬哥儿每一个表情把代表的含义，虽然不能说从韬哥儿的脸上就明白他所有的心情，但总也能看出个几分来。
　　青松敢肯定，自家世子爷从沈家离开以后，之所以那般急着回府，一定是因为惦记着夫人说要做的蟠桃饭。
　　虽然说青松当时也是犹豫惊讶了好一会儿，才肯定了自己这样的认知，但在他的心里，也是因此而为韬哥儿感到高兴的。
　　跟在韬哥儿身边这么多年，青松也将国公府里的事都看得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知道，对于自家世子爷来说，能对夫人有这样的期待，这本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好在，夫人如今看着是真的变好了，也不会再让自家世子爷伤心了。
　　青松这样想着，便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卫芙在一旁看着好笑。
　　青松也就比韬哥儿大一岁而已，怎么他这时看韬哥儿的眼神，倒像是长者看晚辈一样，带着那么一股子的欣慰呢？
　　而韬哥儿，察觉到青松的目光，他静静回视过来。
　　青松不敢叫韬哥儿看出自己的想法，于是赶紧挪开视线，继续说起了下文：“……出了沈家，世子爷就带着小的回府，不想在路过汝南侯府的时候，因为堵了路，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而且人太多，想要调个头走别的路都不行……”
　　汝南侯府。
　　听到这几个字，卫芙的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虽然她没与汝南侯府的人打过交道，但昨天甜姐儿差点儿遭到福安县主的暗算，就与汝南侯府的长公子宁旭脱不开干系。
　　卫芙倒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迁怒上了宁旭，毕竟在这件事中，宁旭也是受害者，昨天这宁旭也在大相国寺，还被人趁其不备给敲晕了，想想昨天的情形，说不定就是福安县主想要把长宁长公主的这个法子换个人来用呢。
　　被福安县主这样的人给盯上了，不得不说，宁旭也是有些倒霉的。
　　若他是个愿意攀附权贵的人，自然只需要冲着福安县主点点头，说不定就真的能成为长宁长公主的东床佳婿，偏偏这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想沾福安县主的边儿，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在福安县主放出那些流言的时候，毅然娶了他如今的妻子了。
　　原本成了亲之后，福安县主倒也消停了，哪里能想到，这才多久，他妻子这一病，人还在呢，福安县主就又折腾了起来。
　　对于宁旭如今的心情，卫芙倒也能领会一二。
　　既不想与福安县主扯上什么关系，慑于福安县主的破坏力，又不敢太过严厉的拒绝于她，以免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一团糟。
　　但现在……
　　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看来还是被福安县主闹腾得生活变得一团糟了。
　　而后面青松的讲述，让卫芙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汝南侯府与靖安伯府一样，都是因为后人不争气而渐渐没落的，相比起来，靖安伯府到底还靠着秦氏那丰厚的嫁妆撑了下来，而且卫琅和卫南也都有振兴伯府的意愿，但汝南侯府就不一样了。
　　汝南侯府是侯府，底子比起靖安伯府来，还是要厚一些的，所以就算后人不争气，到得如今好歹也还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也正因为还没有被彻底的掏空底子，所以如今汝南侯府的人为着剩下的那点底子，争起来斗起来从来不见手软，往前那些年，汝南侯府的人闹出来的笑话那可是真不少。
　　而到了如今的这位汝南侯手里，汝南侯府同样不消停。
　　汝南侯还未成亲的时候，身边就有一个服侍了他多年的通房丫鬟，而且还赶在汝南侯夫人进门前的两个月珠胎暗结，也就是如今这位汝南侯府的长公子宁旭了。
　　而汝南侯对这个通房丫鬟倒也有几分真情，按说这正室夫人都还没有过门呢，像这样的人家是不可能让庶子庶女出生的，便是这通房丫鬟有了身孕，也该一碗药给灌下去，但汝南侯却是怎么也没能忍心。
　　那时的汝南侯还只是世子，因为不忍心，他禀明了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当时的汝南侯夫人，又是哭又是求的，倒也让当时的汝南侯夫人松了口，将那通房丫鬟给暂时藏了起来。
　　等到汝南侯夫人进门半年后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那通房丫鬟的肚子都已经大起来了。
　　汝南侯夫人当时就给气炸了。
　　按着她的意思，自然是要给这通房丫鬟直接灌上一碗药的，但有汝南侯及其母亲拦着，刚嫁进来汝南侯夫人又哪里可能使唤得动侯府的人？
　　不过，汝南侯夫人也不是这般好欺负的，知道在婆家自己是不可能得到谁支持的，怒极之下直接就回了娘家，想让娘家人来汝南侯府助威，不管怎么样也要讨回一个公道来。
　　若不如此，只怕汝南侯府的人还会以为她好欺负呢！
　　-
　　
第314章 宁旭
　　
　　而汝南侯夫人的娘家人也确实得力，知道消息之后，汝南侯夫人的父亲带着一众兄弟堂兄弟，气势汹汹的就冲去了汝南侯府，誓要将那通房丫鬟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没了不可。
　　要是正常的情况下，汝南侯夫人的娘家人都已经这般找上门来了，那通房丫鬟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不可能保得住的。
　　不过……
　　那通房丫鬟也是个狠得下心的。
　　知道汝南侯夫人回了娘家搬救兵，这件事定是不可能善了，那通房丫鬟直接让人抓了一副有催生作用的汤药，给自己灌了进去。
　　要知道，那时候这通房丫鬟肚子里的孩子可正正好是八个来月，俗话说得好，七活八不活，这要是有个什么万一，那只怕就是一尸两命的事了。
　　而那通房丫鬟的运气也确实不错，虽然过程确实是无比的凶险，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在汝南侯夫人请来的救兵冲到她住的院子里之前，她就将孩子生下来了。
　　也就是宁旭。
　　如果这孩子还没有出生，那汝南侯夫人的娘家人自然可以随意对待这不守规矩的通房丫鬟，就算把她肚子里的孩子都给弄没了，那也没人能说出个什么不对来。
　　可现在，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就算是庶出的，那也是汝南侯府的少爷，若是汝南侯夫人的娘家人在这个时候还要再下手，那无疑就会与汝南侯府结下死仇了。
　　汝南侯夫人以及她的娘家人就算是再怎么不甘心，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到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庶长子罢了。
　　而汝南侯及其母亲，倒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是他们理亏，因而后面对汝南侯夫人也是多有忍让。
　　汝南侯夫人本就因这件事而痛恨汝南侯和那丫鬟，宁旭出生之后，也同样将那时还是个婴儿的宁旭给恨上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望她这个嫡母如何善待这个庶长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汝南侯夫人也知道，她当初认下了这件事，那么以后就不能再对宁旭做些什么，至少是不能做什么会危及宁旭性命的事。
　　但就算是不做危及宁旭性命的事，她可以做的，也还是有很多的。
　　一个做嫡母的，想要找自己的庶子的茬儿，那还用得着找理由吗？
　　所以，宁旭能够平安长到这么大，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原本在汝南侯夫人自己生下了嫡子之后，她心里的那口气其实已经顺了不少的，但随着这一庶一嫡的兄弟俩渐渐长大，宁旭越发显得出色，而汝南侯夫人的亲生儿子，也就是如今汝南侯府的世子却越发的成了个纨绔，汝南侯夫人的那口气，就又不顺了起来。
　　庶长子，还如此出色，将自己所出的嫡子直接比成了渣，她要是能忍，那岂不是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侯府将来落到那让她痛恨不已的庶长子手里吗？
　　所以，近些年来，汝南侯夫人可没少折腾。
　　而这时，汝南侯夫人掌管侯府多年，积威甚重，与当初那个才嫁进侯府半年，连个人都使唤不动的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要不是宁旭那时候娶了一个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力的妻子，只怕他的日子还会更难过一些。
　　原本汝南侯夫人还想着，宁旭的妻族不能给他带来助力，而侯府剩下的这点底子，她也会牢牢看着汝南侯，绝不叫他给了半点给宁旭，如此一来，宁旭就算是再怎么出色，他又能如何？
　　但汝南侯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宁旭竟然得了五皇子的眼，特意指了要他去做伴读！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汝南侯夫人差点就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五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但也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将来太子登基之后，难不成还能亏待了自己的亲兄弟吗？
　　给五皇子做伴读，更是有机会在将来的帝王跟前露脸，但凡是表现得好上一些，将来自然而然的也就会从中受益良多。
　　而这样的机会……
　　却被宁旭给碰上了！
　　汝南侯夫人恨啊！
　　但再怎么恨，她的手也伸不到五皇子那里，更没有办法改变五皇子的想法，所以宁旭给五皇子做伴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能改变这件事，汝南侯夫人也就只能将自己心里的那口气都撒到宁旭的妻子身上了。
　　做婆母的，想要折腾儿媳，那花样儿说起来就话长了。
　　从宁旭做了五皇子的伴读开始，他的妻子就没在汝南侯夫人的手下松快过一天，这大半年下来，可不就给累垮了么？
　　可以说，宁旭的妻子之所以会一下病得这么重，汝南侯夫人居功甚伟。
　　对于自己将庶长媳折腾得病了，汝南侯夫人是不以为意的。
　　不过就是一个庶媳而已，平时还是那般不开腔不出气儿的，就是折腾了她，也不知道吭一声，更不敢反驳半句，折腾了就折腾了，又能如何？
　　甚至，汝南侯夫人还有些得意。
　　宁旭就是做了五皇子的伴读又能如何，他一直护着的人不还是在她的手下敢怒不敢言？
　　但让汝南侯夫人没有想到的是，她下了狠手把宁旭的媳妇折腾成了这样，竟然还帮了宁旭一把，倒是腾了个地儿给福安县主？
　　而汝南侯夫人之所以会发现福安县主的心思，就是因为福安县主让人给宁旭送了一筐今天才刚刚下树的大相国寺的桃子。
　　汝南侯府虽然比靖安伯府的情况要好一些，但那也只是因为底子要厚一些，同样没落之后，汝南侯府自然也不可能分到大相国寺的桃子。
　　而这一点，向来也是汝南侯夫人最介意的。
　　毕竟……
　　在她嫁进汝南侯府的前两年，汝南侯府可还是能分到大相国寺的桃子的。
　　自己这一嫁进来，连个桃子都吃不到了，这不是存心让人心里不舒坦吗？
　　今年这又到了分桃子的时候，汝南侯夫人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来火，这几天正是一点就着的时候呢，在这个时候知道有人送了东西给宁旭，而且还是大相国寺的桃子，她又如何能不发作？
　　-
　　
第315章 谁做的
　　
　　而汝南侯夫人之所以会知道那筐桃子是来自大相国寺，却是因为大相国寺每年分桃子时，用的筐都是由寺中的和尚亲自编成的，上面还会特意的加上一些各色丝绦。
　　这样的筐，整个京城，也就只有大相国寺分桃子的时候才能够看到而已。
　　汝南侯夫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至于，那个送桃子给宁旭的人是谁……
　　这还用得着想吗？
　　当初福安县主就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一个劲儿的往宁旭的跟前凑，也是在宁旭娶了妻之后才算是消停下来，而这次宁旭的妻子病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福安县主就又复态故萌，这些，汝南侯夫人可都是看在了眼里的。
　　也正因为如此，汝南侯夫人才一点没遮掩的就给发作了出来。
　　她可不希望，宁旭续弦的时候还能娶到福安县主这样的媳妇。
　　要是这样，那将来她这个婆婆，又还要怎么样才压得住福安县主这个儿媳妇？
　　甚至，汝南侯夫人因此都忍不住有些后悔，当初磋磨她那个庶长媳的时候，应该稍稍收着点手，毕竟，像这样不管怎么折腾都不吭声不出气的儿媳妇，可是不容易找。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这些无疑是毫无用处的。
　　是以，汝南侯夫人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闹上一通，将事情闹大了之后，她就不信了，福安县主还能拉下那个脸来，死皮赖脸的要嫁给宁旭？
　　就算福安县主乐意，那也要看看长宁长公主乐不乐意呢！
　　在汝南侯夫人的一通闹之下，汝南侯府的大门口，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啊，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得满满当当的，说是水泄不通都一点不为过了。
　　“……据汝南侯夫人说，他家长公子的妻子如今正病重着，人还撑着一口气没去呢，就有哪位贵人瞄上了宁家长公子，想要嫁过来做继室……”
　　“汝南侯夫人在侯府大门口指着宁家长公子的鼻子骂了好一通，宁家长公子一直低着头不语，不知为何也没有反驳一句，那模样看着还怪可怜的。”
　　还有那来自大相国寺，不知道多人吃都吃不着的桃子，就直接被汝南侯夫人让人扔到了侯府大门外，一个个水灵灵的桃子散落在地上，不是沾了灰尘就是被磕了碰了，看着也怪叫人可惜的。
　　而宁旭低垂着的头，与那些染了尘埃的桃子，这样相互一映衬，就更是让人下意识的就不由得心中生出了些叹息与怜悯。
　　青松将话说完，想起当时的情形，也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
　　听完青松的话，卫芙才算是知道了，韬哥儿的表情为何会有些奇怪。
　　不得不说，这福安县主的胆子，也确实是有些大。
　　昨日还在算计五皇子，这才一日之隔而已，竟然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转而往宁旭那里送桃子。
　　“这福安县主，难不成真的是没脸没皮？”卫芙不由得有了这样的疑问。
　　然后，她看向了甜姐儿。
　　要论起对福安县主的了解，在场的这些人，谁也不能越过甜姐儿去。
　　“甜姐儿，你觉得福安县主这是想做什么？”卫芙问。
　　这一问，倒是将甜姐儿也给问住了。
　　甜姐儿有些困惑，“母亲，您这样问，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按着我的了解，福安县主这个人确实是有些阴狠，但她也不是个蠢人啊，就算是再怎么对那位长公子放不下，如今人家的媳妇可还有气儿呢，她就算是心里有什么样的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这样明显的表示出来，还弄得人尽皆知的，而且……”
　　而且，福安县主应该很清楚，要是叫长宁长公主知道了这件事，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要按着甜姐儿说，福安县主就算送桃子，也应该偷偷的送，怎么着也不该落到汝南侯夫人的眼里去才是。
　　在将这件事与长宁长公主说，并且得到长宁长公主的首肯之前，她应该低调着些才是，又怎么会这样大张旗鼓，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呢？
　　难不成……
　　“……她这是想借机试探长宁长公主的态度？”甜姐儿最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
　　卫芙听到这里，却是不由心头一动。
　　如果那筐桃子真是福安县主送的，那自然是福安县主昏了头，或者是她太希望宁旭能够接受她的一番心意了。
　　可是，如果桃子不是福安县主送的，而是另有其人呢？
　　换个思路来想，这送桃子的事闹大了，宁旭自然是没得着什么好，但这件事对福安县主的影响才是最大的。
　　可想而知，若是长宁长公主知道了福安县主的心思，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么……
　　如果真的不是福安县主昏了头之下送的桃子，又是谁，最有可能做这件事呢？
　　一个名字在卫芙的心中浮现出来。
　　方皇后。
　　昨日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才算计了五皇子，虽然没有算计成功，五皇子最后并没有出什么事，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方皇后震怒的了。
　　要说方皇后会什么都不做，卫芙反正是不会相信的。
　　那么，这会不会是方皇后为了收拾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特意为她们送上的一般开胃菜呢？
　　还真是极有可能。
　　若确是方皇后，那方皇后的行动也着实有些快了。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对于昨日的事，方皇后有多恼。
　　如果卫芙这个猜测没有错的话，那想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一定会有的忙了。
　　但这与他们一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卫芙这样一想，便将这些事都放到一边，笑着对孩子们说：“好了，咱们也不要再讨论这些无关之人的事了，你们饿了没有，蟠桃饭可是已经做好了……”
　　几个孩子一听，果然也不再去说什么“福安县主是不是昏了头”之类的话了，而是两眼发亮起来。
　　“母亲，那咱们快开饭吧！”甜姐儿催促道。
　　虽然早上已经啃了两个桃子，但现在想起蟠桃饭，甜姐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又饿了。
　　-
　　
第316章 山楂茶
　　
　　略哥儿与甜姐儿是差不多的表情，兄妹俩站在一处，容貌又本就相似，就连神情这时候也像足了十分，便似那两只小馋猫一般。
　　而韬哥儿，虽然没有表现得像略哥儿和甜姐儿这样明显，但看他那微微发亮的眼睛，卫芙也能知道，他对于今天的午膳，也同样是十分期待的。
　　卫芙不由失笑。
　　三个孩子不管性情如何，在吃这一方面却是一样的把持不住，也真是不知道这都是随了谁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芙一边吩咐人通知厨房摆膳，一边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姜珩。
　　然后才注意到，姜珩也正看着自己，显然也是有着同样的疑问。
　　意识到姜珩的意思，卫芙不由得瞪他一眼。
　　她虽然确实研究了不少吃食，但那哪里是她贪吃，那都是为了孩子们好吗？
　　姜珩见状眼里闪过笑意。
　　午膳的蟠桃饭，也确实如孩子们所期盼的那般美味，不仅略哥儿和甜姐儿，就是向来克制的韬哥儿都没能忍住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
　　等到一顿午膳用完，三个孩子都完全没有了仪态可言，只差没有腆着肚子瘫在椅子上了。
　　略哥儿见着甜姐儿的模样，就算自己一样撑得有些难受，还是不由得嘲笑起来：“甜姐儿，我看你最近这饭量可是见长啊，再这样胡吃海喝的，你怕是就要胖得跟颗球一样，到时候嫁不出去了，不还得我和大哥来养着你？”
　　甜姐儿瞪了略哥儿一眼：“你比我还多吃两碗呢！”
　　也好意思说她？
　　略哥儿一窒。
　　他没想到甜姐儿连他吃几碗饭都知道，但他很快也就想出了反击之法：“我吃得多，那是因为我每日跟着父亲练武消耗得多，但你呢？天天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看就没有什么消耗，也吃这么多？”
　　一边说着话，略哥儿还拿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甜姐儿，意思不言自明。
　　甜姐儿见状气得不得了，“二哥，我看你就是柿子捡软的捏，你怎么不拿这话说大哥？”
　　大哥跟她一样，天天呆在府里不出门，也没有练武呢！
　　甜姐儿原本以为，按着惯例，她和略哥儿吵嘴的时候，韬哥儿从来都不会插嘴，只会在旁边听着而已，这次肯定也一样。
　　却没有想到，韬哥儿这时候却突然开口道：“我每日随父亲习兵法，脑子用得多，消耗也大。”
　　甜姐儿一呆。
　　既为了韬哥儿这意外的开口，也为了韬哥儿话里的意思。
　　这就是在说，她不仅没动身子，更没动脑子，所以不应该吃这么多？
　　等到意会过来，韬哥儿这是在和略哥儿一起打趣自己，甜姐儿不由得看得卫芙，撒娇道：“母亲，您看大哥和二哥，都欺负我！”
　　卫芙和姜珩不参与孩子们之间的争执，闻言都只轻轻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道：“好了，我让人沏了帮助消食的山楂茶，你们一人喝一点，下次不管遇着多好吃多爱吃的东西，可都不能再贪嘴了，要不然啊，难受的还是你们自己，知道了吗？”
　　见着甜姐儿上午吃桃子的模样，卫芙就知道这蟠桃饭她午膳定是不会少食了，是以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山楂茶。
　　这不，还真的就派上用场了。
　　孩子们便也不再吵嘴了，先是应了“是”，然后捧着正热乎的山楂茶慢慢喝了起来。
　　虽然肚子里已经没有空的地方的，但还别说，这山楂茶下肚，三个孩子还真的好受了许多。
　　肚子好受了，略哥儿和甜姐儿便也不再如方才那般互相打趣，而是说起别的趣事来。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格外的温馨。
　　镇国公府的气氛温馨，但别处，比如说长宁长公主的公主府，可就不一样了。
　　正是午膳时间，公主府里自然也已经摆了午膳。
　　长宁长公主本就极为讲究身份排场，是以就算公主府的主子拢共也就只有四个，但每顿饭必定会摆上一大桌，而她又是个疼爱儿女的，桌上的这一大桌菜之中，又有泰半都是李澈和福安县主爱吃的菜。
　　当然，长宁长公主自己爱吃的菜，也是有不少的。
　　他们三人爱吃的菜加在一起，就是这桌上所有的菜了。
　　至于驸马李俊……
　　他的喜好，向来都不在长宁长公主的考虑之中的。
　　长宁长公主指挥着服侍在一旁的丫鬟们给李澈和福安县主布菜，“澈哥儿，福安，看你们这几日可又清减了些许，快多吃点……”
　　李俊闻言，也跟着笑道：“是啊，澈哥儿，福安，你们可是你们母亲的眼珠子，那可是断然不能有失的。”
　　长宁长公主闻言睨了李俊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上次的负荆请罪之后，虽然长宁长公主打消了要与李俊和离的想法，但自那以后，待李俊却是再没从前那般上心了。
　　甚至，看着李俊为了讨自己的欢心而费尽心机的讨好自己，长宁长公主时常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莫名的得意。
　　但总之，在如今的长宁长公主的眼里，李俊显然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她放在了心上的夫君了。
　　而李俊，似是对长宁长公主的态度早就已经习惯了，便也不再说什么，直接挥退了服侍在一旁的丫鬟，自己拿了公筷给长宁公主三人布菜。
　　对此，不管是长宁长公主，还是李澈和福安县主，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因为太过忙碌了，等到长宁长公主三人吃得差不多了，李澈却连饭菜都还没吃上两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身边的一位嬷嬷出现在了门外，但看着这一家人正在用膳，便也止住了脚步，却没有离开。
　　长宁长公主看到这位嬷嬷，手上的动作便也不由微微一顿。
　　这位嬷嬷还是当初长宁长公主出嫁的时候，太后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这些年来，这位嬷嬷可着实帮了长宁长公主不少，自然而然的，也是极为得长宁长公主的信任的。
　　因午膳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长宁长公主便朝着那位嬷嬷招了招手，“王嬷嬷，进来吧。”
　　-
　　
第317章 蠢货
　　
　　王嬷嬷闻言略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进了屋，与屋里其他三人轻轻福身一礼，这才来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身后，附在长宁长公主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
　　也不知道王嬷嬷说了些什么，长宁长公主猛然拔高音量说出了这样两个字，之后，双目之中带着些许的怒意扫了福安县主一眼。
　　福安县主原本正在吃着菜，被长宁长公主这样一眼扫过来，心里一虚，手上自然也跟着一松，原本已经夹起的菜也因此而落到了桌上。
　　长宁长公主见状，对于王嬷嬷所说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了。
　　也正因为相信了，长宁长公主才更加愤怒。
　　“澈儿，驸马，我有些话要与福安说，你们先出去吧。”长宁长公主压着愤怒这样道。
　　李澈原本就已经吃完了饭，筷子都已经搁下了，闻言倒也无所谓，朝着长宁长公主行了个礼便也就退了出去。
　　但李俊，却是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尚未动两口的饭菜，嘴唇轻轻动了动。
　　他这一迟疑，长宁长公主接着便是一个眼刀：“让你出去，你是听不懂吗？”
　　李俊被垂下的衣袖遮挡着的双手，不由得用力握了起来。
　　但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冲着长宁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公主莫要动怒，我这就出去，你有话好好儿与福安说，可千万不要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就跟一个任人如何发脾气都不会生气的老好人一般。
　　话说完，这才转身离开了。
　　见着几位主人都不再进食了，侍立一旁的丫鬟想要收拾桌上的碗盘，长宁长公主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不出来本公主有话要与县主说吗，都没点儿眼色？”
　　一众丫鬟闻言，哪里还敢多呆，赶紧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唯恐动作慢了又会惹了长宁长公主的愤怒。
　　等到丫鬟们都退下了，屋里也只剩下王嬷嬷与自己母女二人，长宁长公主这才厉声道：“福安，你老实交代，昨日的事之所以未成，到底是为了什么？”
　　福安县主的心里一突。
　　她是长宁长公主最为疼爱的女儿，对于长宁长公主的脾性自然也是再了解不过的，一见长宁长公主此刻的表情，便也知晓长宁长公主此时定是非常愤怒的。
　　不过……
　　福安县主在心里将自己昨日的那些说辞仔细想了一遍，确认并没有什么不妥的，而且当时长宁长公主也确实是消了气的，因而便也没将长宁长公主此刻的愤怒与自己的事联系到一起，只以为长宁长公主是因为别的事生气，自己只是被迁怒了而已。
　　这些念头在福安县主的脑中闪过，她很快就想好了撒辞。
　　“母亲，昨日女儿不是与您细细讲过了吗？虽然事情是没有成，但女儿也是想着借这个好机会，让镇国公府的人倒……”
　　最后一个“霉”字还没有说出口，福安县主就因为注意到了长宁长公主那双蕴满了愤怒的眼睛而戛然而止。
　　“母亲，您……”
　　她想问，却又有些不敢。
　　而长宁长公主，这时又哪里能看不出来福安县主是在心虚？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对福安县主抱着几分希望，那么到了现在，见着福安县主的表现，长宁长公主就真的完全相信了王嬷嬷所说的话，对福安县主也是真的失望了。
　　“蠢货！”长宁长公主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福安县主的脸上。
　　福安县主对自己的一张脸向来看重，每日里光是在脸上涂涂抹抹的就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了，也确实将一张脸养得白白嫩嫩的，也正因为又白又嫩，所以这时候被长宁长公主含怒之下打了这一巴掌，她的脸上顿时就多了一个红通通的巴掌印，挨打的左脸也迅速变得红肿起来。
　　“母亲，您打我！”福安县主一脸的不可置信。
　　别说福安县主了，就是长宁长公主自己，在打了这一巴掌之后，也是有些后悔的。
　　长宁长公主对一双儿女那是真的疼爱，在此之前，别说是打李澈和福安县主了，就是说句重话也是没有过的，这会儿看到福安县主脸上的那个巴掌印，长宁长公主又哪里能不心疼不后悔呢？
　　不过，想到王嬷嬷所说的话，以及如今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只怕不仅是福安县主，就是她这个长公主也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长宁长公主的那点心疼与后悔，顿时就被压了下去，怒意又重新涌现了出来。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长宁长公主一脸的怒色，指着福安县主，恨铁不成钢地道：“为了安排昨日之事，我费了多大的劲儿你不会不知道，若是你早说不愿，我是你母亲，又岂会不考虑你自己的意愿，难不成我还能压着你去与五皇子圆房不成？就为了那么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竟然还敢糊弄着我去了大相国寺？”
　　福安县主原本还想辩解的，但听长宁长公主这样说，她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
　　长宁长公主所说的，本就是事实。
　　既然长宁长公主都已经知道了，那她现在辩解，又还有何用？
　　想到这里，福安县主紧紧咬着唇，一手捂着脸，却是再不言语。
　　若是宁旭未曾婚配，那福安县主当然会向长宁长公主说明实情，并求了长宁长公主让她遂了心愿，但宁旭早已成亲，福安县主当然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长宁长公主再怎么疼她，也是绝不会允了她嫁给宁旭的。
　　更何况，宁旭的妻子，现在可还没死呢！
　　福安县主虽然对宁旭的心思还在，但她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县主，礼义廉耻还是有那么一些的，惦记着一个有妇之夫，只想着等人的媳妇死了就去做继室，这样的话，福安县主还是说不出口啊。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选择向长宁长公主和盘托出，而是抱了那么几分希望巴巴的前往了大相国寺。
　　-
　　
第318章 做小？
　　
　　福安县主是想着，万一真的能与宁旭成就好事，自然也就能说动长宁长公主帮了她一偿心愿，又哪里能想到，因为姜糖从中插了一脚，这件事会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呢？
　　这会儿听了长宁长公主此言，福安县主自然是不敢多言一句。
　　难不成，她还能直言，这是因为她想将生米煮成熟饭，再逼着长宁长公主认下这婚事吗？
　　真要是这样说了，那等着她的，怕就不只是一巴掌了。
　　长宁长公主的气却仍没有消。
　　福安县主是没有说话，但作为她的母亲，对她的性子亦是再了解不过的，长宁长公主又哪里能看不出来，福安县主压根儿就没有半点的悔悟呢？
　　越是想，长宁长公主就越是生气，她伸出食指，重重戳在了福安县主的额头上，在那里留下一个很是明显的红印子。
　　“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难不成你在想些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从前就知道你对那个宁旭有些心思，没想到这都几年过去了，人家娶了媳妇，又快要死媳妇了，你竟然还能惦记着这么一个人，那可是有妇之夫，而且人家媳妇还没死呢，你堂堂县主，难不成是想给人做小吗？”长宁长公主说到后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福安县主，却是红了眼眶。
　　就算她对宁旭是有那么些心思，也确实是打算要做出行动的，但她可从来没想过要给人做小，长宁长公主这话，就跟戳在了她的心上一样。
　　长宁长公主见状，不仅没有消气，反而还更生气了。
　　“怎么着，我说你两句，你反倒还委屈上了？若不是上赶着给人做小，大相国寺的桃子可是今日早上才送过来的，我才分了你几筐，你倒好，就这么巴巴的就送了一筐去汝南侯府，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成？”
　　说到后来，想到如今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母女的，长宁长公主愤怒之下，实在想要拿点什么来发泄一下，看了看福安县主，到底还是没有再给她一巴掌，于是便顺手往桌上一拂。
　　桌上还没有收拾，碗盘摆了满满一桌，在长宁长公主这一拂之下，只听得“噼哩啪啦”的一阵脆响，这满桌的碗盘便尽数变成了碎瓷片，再加上那盘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饭菜，一时之间屋里一片狼藉。
　　福安县主听完长宁长公主的话，原本是正在发呆的，但很快就又被这些碗盘碎裂发出的响声给吓得回过神来。
　　“母亲……”很是不解地看着长宁长公主，福安县主拧着眉头，“母亲，您这是在说什么？我何时让人送了桃子去汝南侯府？”
　　听她这样说，长宁长公主只当她这是不想被自己责备，所以故意拿了话来搪塞自己，自然那火气也就更大了。
　　“李慧！”长宁长公主直接唤了福安县主的闺名。
　　要知道，平日里，长宁长公主更得意于福安县主这个县主的封号，向来都是唤她“福安”的，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对于今日这件事，长宁长公主到底有多生气了。
　　“你做了什么，我都已经知道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死鸭子嘴硬，想瞒着我什么都不肯说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干的蠢事，汝南侯夫人直接就当着那么多人把这事儿给闹了出来，现在满京城谁还能不知道你这个县主，居然肖想着有妇之夫，只等着人家媳妇一死，立马就赶着热孝期间嫁进去做填房？”
　　想想福安县主以及自己被外人这般指点议论笑话，长宁长公主气得胸口都急剧的起伏起来。
　　而福安县主，她这时候就真的呆住了。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亲，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也没有让人送桃子去汝南侯府，我还没有那么蠢，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我院子里查看，您分给我的那几筐桃子，还都在院子里搁着呢！”福安县主着急地道。
　　她自己是不怎么爱吃桃子的，虽然她也想过要分出一筐桃子给宁旭，但她就是再怎么蠢也知道，如今宁旭的妻子可还活着呢，她要是往汝南侯府送桃子，这不是将自己的心思摆明了吗？
　　福安县主也还要点脸，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所以，一直到现在，那几筐桃子还原封未动的在院子里搁着，福安县主原是打算下午就将这些桃子赏了院子里的人吃呢，哪里想到这就出了这么一件事。
　　话说完，福安县主还庆幸呢。
　　大相国寺的桃子那可是有数的，哪家分到了多少筐，这都是随意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事，福安县主也就只能从长宁长公主这里得到几筐而已，她可没办法到别的地方弄来这桃子。
　　也幸亏这些桃子她还没动，要不然今天这事儿，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见着福安县主这副再肯定不过的样子，长宁长公主一时之间也不由得疑惑了。
　　莫非……
　　还真是她冤枉了福安不成？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看了王嬷嬷一眼，示意王嬷嬷去福安县主的院子里走一遭。
　　王嬷嬷接收到长宁长公主的示意，朝着长宁长公主福身一礼，然后紧跟着便退了下去。
　　福安县主自然知道王嬷嬷是去做什么了，但她倒也不心虚，原本她也确实没有让人送桃子给宁旭，那些桃子也确实是在她院子里搁着没动，既然这样，那她怕什么？
　　甚至，福安县主都已经在想着，等到长宁长公主发现自己冤枉了她，到时候她一定要趁着长宁长公主自责后悔的时候，多多向长宁长公主撒娇，要是能够趁着这个机会说服长宁长公主遂了她的愿，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她觉得，只要长宁长公主愿意助她，那她一定能够嫁给宁旭的。
　　这样想着，福安县主觉得脸上也不疼了，心里也不委屈了，甚至期待起王嬷嬷快些回来。
　　而王嬷嬷也确实没用多久就回来了。
　　-
　　
第319章 害我
　　
　　不过……
　　也不知为何，明明王嬷嬷还没说一个字的，但只看着她走过来，福安县主的心头就生出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来。
　　就好似，有些什么东西，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福安县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她于是张了张嘴：“王嬷嬷，我……”
　　话才说到这里，她就注意到了王嬷嬷看向她的目光里，分明就是带着谴责的。
　　谴责？
　　福安县主心里一突。
　　没等她再说什么呢，王嬷嬷就朝着长宁长公主行了个礼，极为恭敬地道：“回长公主，县主院子里的桃子确实少了一筐，老奴仔细问过院子里的丫鬟，县主还没发话，她们都没敢动这些桃子，是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鸣翠领了县主之令带了一筐桃子出门……”
　　说到这里，王嬷嬷又看了福安县主一眼。
　　先前福安县主还口口声声说她没有给宁旭送过桃子，分给她的桃子还都在院子里呢，现在事实就证明了她在说谎，王嬷嬷素来再忠诚不过，又如何能不谴责呢？
　　福安县主这时候却只觉得荒谬，“王嬷嬷，你是母亲身边的人，我平时向来都敬着你，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为何你竟如此空口白牙的诬蔑我？”
　　她只差没跳脚了。
　　原本以为王嬷嬷走这一趟能够证明她的清白，但现在看来，又哪里有什么清白可言，王嬷嬷竟然当着母亲和她的面就往她身上泼脏水？
　　王嬷嬷，她胆子竟然如此大？
　　福安县主越想越怒。
　　听她这样指责，王嬷嬷的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动容，她再次向着长宁长公主施了一礼，道：“长公主，老奴断不敢诬蔑县主，县主院子里的丫头确实就是这样说的，好些个丫头都道是鸣翠奉了县主之命带了桃子出门，至于是去了哪里，又是做甚，因为鸣翠未说，这些丫头倒是都不知情，而那个叫鸣翠的丫头，自出门之后却是一直未归，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王嬷嬷说得有理有据的，让人很容易就相信她说的话。
　　至少，长宁长公主是信的。
　　王嬷嬷是庄太后给她的人，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对她更是忠心耿耿，平白无故的，她又如何会这般冤枉福安县主呢？
　　更何况，就算是冤枉，以王嬷嬷的手段，也断不会做得这般粗陋，毕竟，事实到底如何，只需要再让人去一趟福安的院子就再明白不过了。
　　所以……
　　长宁长公主看向福安县主，眼里满满的都是失望：“福安，你竟然如此欺瞒于我！”
　　被欺骗、被隐瞒，因为这件事而可能导致的被指点被笑话，这种种凑到一起，让长宁长公主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就算福安县主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这时她看向福安县主的眼神，也仍锋利如刀。
　　被长宁长公主这样看着，福安县主又害怕又委屈，“母亲，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让鸣翠出门去送桃子，鸣翠今日是身子不爽利，特意向我告了假出门看大夫去了！”
　　要不是鸣翠还没有回来，福安县主就真的恨不得将人拉过来好好对峙一番，看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是真的没有做啊！
　　要是她做了，那被人拆穿了，她直接承认了也就是了，但她明明就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让她承认？
　　而王嬷嬷，这时候却是认定了福安县主这是还想狡辩，于是又道：“长公主，老奴问过县主院子里的几个丫头了，鸣翠出门的时候还面色红润，看着可不像是身子不爽利的样子。”
　　这只差没明摆摆的说福安县主在撒谎了。
　　福安县主听了只觉得不敢置信。
　　明明那时鸣翠向她告假的时候，还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样子，怎么在别人眼里，却成了鸣翠面色红润呢？
　　鸣翠走了之后，她觉得还有些乏，又回去睡了个回笼假，只不过一觉醒来，怎么事情就变得这般莫名其妙起来。
　　最初时，福安县主还以为是王嬷嬷故意在冤枉她，但有这会儿的功夫，她也反应过来，王嬷嬷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冤枉她，就算她想，这样明显到一戳就破的谎言，王嬷嬷又怎么可能说呢？
　　所以……
　　是鸣翠有问题！
　　想到这里，福安县主看向长宁长公主，尖声道：“母亲，不是我，是鸣翠，一定是鸣翠故意害我，我没有那么蠢，就算对宁公子存着什么心思，也断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去送什么桃子，是鸣翠，她和我哥勾搭在了一起被我发现了，昨日我还威胁了她帮着我做事，要不然就要将她和我哥的事抖出来，一定是这样，她才会故意这般害我的！”
　　原本还只是猜测，但越是往下说，福安县主就越觉得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
　　而长宁长公主，听到这里，却只觉得两眼发黑。
　　鸣翠是福安的贴身丫鬟，竟然和澈哥儿搅和在了一块儿？
　　而且……
　　她既是福安的贴身丫鬟，昨日在大相国寺，又是什么样的事，才让福安需要用威胁才能让她去做？
　　长宁长公主也不是什么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想想从王嬷嬷这里知道的事，再结合福安县主自己抖出来的这些，便是原来一无所知，这时候也能够将一切都想个清楚明白了。
　　而越想，她也就越是生气。
　　心里那股子怒气直往头顶上冲，一时发泄无门，抬起手便往福安县主完好的那半边脸上又打了一巴掌。
　　福安县主又痛又委屈。
　　明明是她没有做过的事，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的母亲竟然为此打了她两巴掌，让她怎么能不觉得委屈？
　　“母亲，我真的没有做过，肯定是鸣翠在害我！”她一边哭着一边这样喊。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又哪里还能相信福安县主的话，闻言冷笑一声：“好啊，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先让人把你哥哥叫过来，把鸣翠的事情说清楚了再说别的！”
　　-
　　
第320章 说谎
　　
　　话说完，长宁长公主就朝着王嬷嬷挥了挥手。
　　王嬷嬷会意，跟着就吩咐了下面的丫鬟，让人去请了李澈过来。
　　不多时，李澈就过来了。
　　与李澈一起的，还有李俊。
　　父子俩进了屋，看清楚屋里的情形，都有些惊讶。
　　李俊连忙道：“公主，要是福安做错了什么事，你只管教她便是了，何故要动手？这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到时候受痛的不还是公主你自己？”
　　长宁长公主闻言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教她？她如今翅膀已经长硬了，我可再不敢教她了！”
　　李俊闻言，自是又哄又劝。
　　不过，长宁长公主这时正在气头上，又哪里是他这几句话就能哄劝得住的？
　　“行了，不用你多嘴，这件事我自有分寸！”长宁长公主朝着李俊极为不耐地道，然后看向李澈，表情瞬间就温和了不少，“澈哥儿，之所以让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老实跟母亲说，你和福安院子里的丫鬟鸣翠，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话说完，长宁长公主目光似刀地看向李俊。
　　先前被福安县主欺瞒，已经让长宁长公主极为失望与生气了，她可不希望再看到自己的儿子也同样欺骗她。
　　不过是看中了一个丫鬟而已，就算那丫鬟是福安房里的丫鬟，说出去有些不好听，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长宁长公主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这件事，但要是李澈也为着这件事而骗她，那就是她所无法容忍的了。
　　而李澈，听了福安县主这样一说，整个人差点就跳起来了，他看向长宁长公主，一脸的震惊：“母亲，您从哪里听到这般荒诞的笑话的？”
　　见李俊的反应不似作伪，长宁长公主的神情这才稍有缓和。
　　不过，等她再次看向福安县主的时候，却又重重冷哼了一声。
　　福安县主听到这里，却是怒视着李澈，道：“哥，你敢做可也得敢当，前几日我就发现鸣翠有些不对劲，时不时的就捂着嘴干呕，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说是吃坏了肚子，要不是我让院子里的小丫头跟着她，知道她去了外面找大夫，还抓了一副打胎药，我哪里能知道她竟然已经珠胎暗结，怀了你的孩子？”
　　越说越愤怒，福安县主到后来，都已经冷笑出声了。
　　李澈把这话听完，却是毫不犹豫的就要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撇开：“福安，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我与你院子里的丫鬟可不熟，平时连话都没说过两句呢，更何况是让她有身孕，你屋里的丫鬟不检点，你只管乱棍打死了或者是发卖了都行，可别把这脏水往我的头上泼，我可不受这委屈！”
　　从头到尾，李澈的面上都没有任何的动容，完全看不出他与鸣翠有任何的关系。
　　这让福安县主都不由有些疑惑了。
　　难不成……
　　真的是她弄错了？
　　但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发现鸣翠去抓了打胎药，没等她把这药熬了吃下去，福安县主就把这事给捅穿了，还质问过鸣翠，她肚子里是不是李家的孩子。
　　那时候……
　　鸣翠可没有否认。
　　既是如此，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李澈的，又还能是谁的？
　　一定是李澈怕事情被揭出来会惹得母亲生气，所以才故意推脱的，一定是这样！
　　想明白这些，福安县主冷笑一声，一脸鄙夷地道：“哥，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得敢承认，我都没怪你招惹我屋里的丫鬟呢，你呢，把鸣翠的肚子都搞大了还不敢承认，你就算是承认了又能怎么的，不过就是李家多出一个子孙而已，咱们府里难不成还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吗？”
　　李澈被这话给激怒了：“福安，我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惹了母亲生气，但你自己做错了事，可不兴就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是我做的我认，但不是我做的，我可不认，我也没那种给别人的孩子当爹的嗜好！”
　　然后转头看向长宁长公主：“母亲，那个鸣翠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我的，等那个鸣翠回来了，您只管让人用刑撬开她的嘴，我倒要看看，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敢把这种事往我的头上推！”
　　说话的时候，李澈一脸的狠戾。
　　纵是世上多有薄幸之人，但对于自己的骨血，大多数人都还是不能做到视而不见的，李澈在提及鸣翠和她腹中的孩子时，可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温情，若是单从他的表现，那是绝对看不出他与鸣翠有任何的亲密关系的。
　　长宁长公主对李澈也是极为了解的，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有些好色，但也不是那等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
　　这般说来……
　　福安，又是在说谎？
　　长宁长公主更生气了。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将福安县主教得很好，但现在看来，又哪里有半点的好？
　　在她这个做母亲的面前尚且如此撒谎成性，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岂不是不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一句真话了？
　　一时之间，长宁长公主看福安县主的眼里尽是失望。
　　李俊也摇着头看着福安县主：“福安，你就算与你兄长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也不该拿这种事来诬陷他才是，你兄长尚未娶妻，平日里都住在外院，那鸣翠是你的贴身丫鬟，每天都随侍在你左右，她又哪里有什么机会与你兄长私下里往来？”
　　李澈闻言连连点头。
　　而福安县主，她看看长宁长公主，看看李俊，再看看李澈，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就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了。
　　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回事，但她知道，这中间一定有哪里不对！
　　“母亲，我没有，不是，我……”她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一切了。
　　长宁长公主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福安县主说真话，摇了摇头，重重一拂衣袖，道：“王嬷嬷，让人把县主带回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一步！”
　　这是要禁福安县主的足了。
　　-
　　
第321章 闹大
　　
　　王嬷嬷恭声应道：“是！”
　　然后果然招呼了几个丫鬟，不顾福安县主的反抗，将她往外面带去。
　　直到一行人走远了，李俊才小心翼翼地觑着长宁长公主的脸色，道：“公主，福安虽然犯了错，但她到底年纪还小，你可别真的生了她的气了，等过几日消了气，就解了福安的禁足吧？”
　　长宁长公主听到李俊这话，想起他对于一双儿女好歹还是真的关心的，脸色倒也真的缓和了许多。
　　点了点头，她道：“福安是我的女儿，我又哪里能真的与她生气？这几日外面只怕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让福安在房里呆上几天，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到过几日风声过了，再让她出来便也就是了。”
　　说到最后，长宁长公主忍不住叹息一声：“儿女真是债啊！”
　　若这不是她的女儿，只冲着福安县主这般欺瞒哄骗于她，长宁长公主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李俊闻言，便了安慰般地道：“都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咱们既然做了父母，为儿女担忧，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长宁长公主点了点头，再看李俊时，便觉得又顺眼了许多。
　　不过……
　　这个时候的长宁长公主只想着暂时禁了福安县主的足，等过几日事情过去了，就让她出来，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可不是几日就能过去的。
　　*
　　“什么？”卫芙听完映雪的话，极为惊讶地扬起了眉，“这是真的？”
　　映雪点了点头：“夫人，现在外面可都已经传遍了呢，说是福安县主早就看上了汝南侯府的长公子，就算这位长公子的夫人病重，眼瞅着就要不行了，福安县主也连这点时间都已经等不及了，不仅让人送了一筐大相国寺的桃子去汝南侯府示威，而且还暗中让她的贴身丫鬟给宁家长公子的夫人传了话，倒也无人知道那话是如何传的，总之宁家长公子的夫人听了这话之后，昨儿晚上就撑着病体悬梁自尽了。”
　　映雪也是听了几个小丫头在议论这件事，这才问明了消息的来源处，又去打听准确了，这才将话传到了卫芙这里。
　　她想着，夫人之前对汝南侯府的事也关心了一阵，说不定就会感兴趣。
　　而现在……
　　卫芙也果然有些感兴趣。
　　只不过，卫芙感兴趣的地方，可与映雪所想的不一样。
　　昨日听说福安县主那样高调的往汝南侯府送了一筐桃子，还让汝南侯夫人借机大闹了一通，可是让宁旭颜面尽失，那时卫芙就觉得这件事可能还另有玄机。
　　而现在……
　　宁旭的夫人，竟然自尽了。
　　若说之前，就算因为福安县主，这件事会被许多人议论，但顶多也就是议论一番罢了，过得三两日，自然也就有更新鲜的事让大家去议论，这件事自然而然的也就过去了。
　　这也是长宁长公主决定禁了福安县主的足，过几日再放她出来的原因所在了。
　　但现在，沾上了人命，这件事可就闹大了。
　　汝南侯府再如何落魄，那也是侯府，侯府家眷这般生生被人逼得拖着病体自尽，若是这件事不给出一个交代来的话，那让京中的官眷们如何能同意？
　　如此一来，福安县主又如何能这般容易的就撇开关系？
　　卫芙细细问过之后，心里却是越发的觉得有趣了。
　　先是往汝南侯府送桃子，然后是让贴身丫鬟给宁旭的夫人传话，逼得人病中自尽，如果这真是福安县主做的，那自然是她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
　　若这不是福安县主做的，那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人，不得不说，她或者他的手段就极为高明了。
　　只可惜了，宁旭的妻子如今连二十岁都不到呢，竟然就为着其他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而丢了性命，若是早知如此，也不知道宁旭当初还会不会求娶她，而她又还会不会嫁与宁旭。
　　卫芙略带了惋惜，摇了摇头。
　　她才挥了手让映雪下去呢，甜姐儿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母亲，我听说宁家长公子的夫人被福安县主逼得自尽了？”甜姐儿气喘吁吁地道，说话的同时一脸的惊疑，“这才多长时间啊，福安县主竟然就从毁他人的清白发展到了直接要别人的命了？宁家长公子的夫人也真是倒霉，先是被福安县主毁了清白，又在汝南侯府过了两年不见天日的日子，现在还因为她没了性命，她从头到尾可没做错什么！”
　　只是因为宁旭不想被福安县主缠上，送了这可怜的女子一枝花而已。
　　若是早知有今日，只怕那姑娘那时绝不会接受这枝花。
　　这般想着，甜姐儿又忍不住摇头叹息。
　　“母亲，您说长宁长公主平日里到底是如何宠着福安县主的，怎的将人宠得这般无法无天？”甜姐儿略有些愤怒地道。
　　卫芙见状，摇着头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甜姐儿，很多时候，看事情可不能只看表面，福安县主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但这事还真不一定就是她做的。”
　　“不是她做的？”甜姐儿闻言疑惑地道，“那又会是何人所为？”
　　何人？
　　卫芙笑了笑，“自己想去。”
　　说着话，还在甜姐儿的额心轻轻点了点。
　　甜姐儿捂着额头，却是一脸的疑惑。
　　她是真的想不出来，除了福安县主，还有什么人会做这样的事。
　　毕竟……
　　做这种事，对那人又有什么好处呢？
　　想不出来一个结果，甜姐儿拉着卫芙的手，想要撒娇让卫芙直接告诉自己的答案，却被卫芙提前识破了。
　　“自己好好想一想，把最近的事情都联系在一起好好想，要是实在想不出来，允许你向你两个哥哥求助。”卫芙道。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就知道，她是真的不会告诉自己答案了，便也只得作罢。
　　不过……
　　不是还可以向哥哥们求助吗？
　　甜姐儿直接就把略哥儿给忽略了，她想了想，从汀兰院里出来之后，就径直去了韬哥儿的院子。
　　-
　　
第322章 分析
　　
　　不过，甜姐儿却没有想到，略哥儿这会儿也正在韬哥儿这里。
　　入得韬哥儿的书房，甜姐儿一眼就看到了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的略哥儿，扬了扬眉，“二哥，你怎么也在大哥这里？”
　　略哥儿睨了甜姐儿一眼，“小妹，你这话说得倒是怪了，你能来，难不成我就来不得了？”
　　甜姐儿“哼”了一声，倒也不与略哥儿抬杠，而是兴冲冲地跑到韬哥儿的面前，道：“大哥，我有一件事要请教你。”
　　韬哥儿看向甜姐儿。
　　虽是一句话未说，但甜姐儿与韬哥儿相处多年，对于韬哥儿的脾性自然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只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这是应允了，于是道：“大哥，就福安县主这件事，你要是这会儿不忙的话，不如就帮着我分析一下？”
　　说着这样的话，甜姐儿对于卫芙的安排却是更加佩服了。
　　福安县主的事，按着母亲的说法，自己定是猜错了的，虽然甜姐儿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她不知道，大哥一定知道啊！
　　大哥可是随着父亲在学习兵法谋略呢，只是这点小事，他一定能分析得清清楚楚的！
　　这般想着，甜姐儿看韬哥儿时，眼里都不觉多了几分的佩服，倒是将韬哥儿看得有几分莫名了。
　　“大哥，福安县主的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外人都道福安县主对宁旭宁公子情根深种，不仅不在乎宁旭是有妇之夫，为了能够正大光明的嫁给宁旭，甚至还让人去逼死了宁旭的妻子……”甜姐儿说到这里，面上带了些疑惑之色，“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母亲却说这件事只怕还另有玄机，大哥，你帮我好好分析一下，看看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
　　听了这话，韬哥儿看了甜姐儿一眼。
　　虽然甜姐儿眼里有着疑惑，但对于卫芙所说的话，她却是没有任何的怀疑。
　　这才多久，甜姐儿就对母亲有如此的信任了。
　　韬哥儿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却也没耽搁了细细分析起甜姐儿说的这件事。
　　就如甜姐儿所说的，福安县主这事如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韬哥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姜珩归来之后，也意识到自己对于两个儿子太过疏于管教了，如今正不遗余力的想要培养两个儿子呢，韬哥儿的手下自然也就多了些得用的人手。
　　因此，韬哥儿知道这事，可比甜姐儿还要早。
　　没有多作思虑，韬哥儿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件事……福安县主十之七八是冤枉的。”
　　甜姐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韬哥儿。
　　韬哥儿便是再如何不擅言辞，这时候也只能耐着性子给甜姐儿细细解释了：“……先是福安县主给宁旭送桃子的事传得人尽皆知的，这件事还被汝南侯夫人给闹了出来，接着就是宁旭的妻子因为福安县主的贴身丫鬟传话而自尽，将福安县主为了嫁给宁旭而逼死宁旭妻子的事给坐实了……”
　　甜姐儿点了点头。
　　却是如此。
　　难不成……
　　还有什么不对吗？
　　她眨巴着眼睛，眼里尽是这样的疑惑。
　　韬哥儿有些无奈。
　　略哥儿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会儿也不由得嗤笑一声，道：“甜姐儿，你是白长了这么一颗脑袋瓜子吗？福安县主又不傻，就算宁旭的夫人据传是撑不了多久了，但人不是还在吗，既是如此，那宁旭就还是有妇之夫，在这样的情况下，福安县主当然不会不知道，长宁长公主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的，她把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不让长宁长公主发现都来不及了，又哪里会在这个时候送什么桃子？”
　　甜姐儿不得不承认，略哥儿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一来，她与略哥儿斗嘴是惯有的事，二来嘛，她与福安县主也向来都是针锋相对的，自然愿意相信福安县主就会做出这样没有理智的事。
　　所以，甜姐儿冲着略哥儿撇了撇嘴，道：“二哥，你又不是福安县主，怎么知道她不会是被冲昏了头脑，或者是被猪油蒙了心，因为等不及，想要快点嫁给宁旭，才做出这些事来的？”
　　略哥儿闻言再次笑出声：“甜姐儿，你与福安县主可向来都是水火不容的，据说争斗了这么多次还互有胜负，要是你的对手是这么一个愚蠢之人，那不是在说你自己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甜姐儿就抓起桌上的一个桃子丢了过去。
　　略哥儿接住桃子咬了一口，有些得意地道：“甜姐儿，你怎么知道二哥口渴了想吃果子？嗯，真甜！”
　　甜姐儿被气得直跺脚。
　　但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略哥儿说的有道理。
　　福安县主就算是再怎么昏了头，她最终的目的也是嫁给心上人，达成心愿，她自然不会去做任何让她达成心愿加大难度的事，所以说，她也确实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让人送桃子去宁旭那里，以及让身边的丫鬟去宁旭的妻子那里传话，直接将人逼得自尽。
　　便是退一万步，福安县主真的这样做了，但凡她不傻，她都应该将事情做得更隐蔽一些，又怎么会随随便便的就被人发现了，而且还传得人尽皆知呢？
　　这样说的话，这些看似是蠢事的事，还真的不太可能是福安县主做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
　　如果不是福安县主，那做了这些事，又将之按在了福安县主的头上，让她背上这样一口黑锅的人，又是谁呢？
　　宁旭那里的那筐桃子不是假的，送桃子以及去宁旭的妻子那里传话的也确实就是福安县主的贴身丫鬟，既然这贴身丫鬟不是奉了福安县主之命去做的这件事，那能够使唤得动她的，又是谁？
　　甜姐儿莫名的就想到了之前在大相国寺的后山上，被福安县主说是攀上了李澈的那个丫鬟。
　　做这一切的，就是这个丫鬟吗？
　　如果是她，又是谁指使她的？
　　这两个问题，这会儿的甜姐儿自然是没有答案的。
　　-
　　
第323章 猜出
　　
　　不过，甜姐儿却能想明白一个问题。
　　那就是，不管幕后之人是谁，他或者她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在往福安县主的头上强行按上一口天大的黑锅，如今就算是福安县主跳出来说这些根本就不是自己做的，只怕也是无人会相信了。
　　这样一来，可以肯定的就是，那幕后之人定然是与福安县主不对付的。
　　既然如此，想要知道那幕后之人是谁，是不是只需要想想福安县主得罪过谁，就能得到答案了？
　　真要是这样的思路的话，甜姐儿觉得，自己倒是挺符合的，毕竟自己与福安县主不对付，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要不是清楚自己做没做过这件事，也知道自己是使唤不动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的，只怕甜姐儿都得怀疑起事情是自己做的了。
　　与福安县主不对付，想看福安县主倒霉，手又足够伸得长，能够使唤得动福安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
　　甜姐儿这般思考下去，心里便也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名字。
　　她看着韬哥儿张了张嘴，似是要说话，连忙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往头上指了指，“大哥，不会是……”
　　在看到韬哥儿点头之后，甜姐儿的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都合不拢。
　　虽然震惊，但仔细想想之下，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毕竟，福安县主和长宁长公主可才想着算计五皇子，别说是方皇后了，就是换了另外一个人，但凡换了任何一个关心儿子的母亲，都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就是事情没成，方皇后才会做这些事报复，真要是让福安县主算计到了五皇子，可想而知的，就算真的做了五皇子妃，只怕福安县主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甜姐儿不知道长宁长公主当初谋划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但想来，就算想到了，长宁长公主也会不以为意吧。
　　毕竟……
　　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身份上是否高贵，只怕还要比日子真的过得如何要重要得多。
　　这般想着，甜姐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若不是卫芙让她多想想，又让她寻了哥哥们帮着分析，只怕她是如何也想不到方皇后那里去的。
　　而方皇后一旦出手，也确实是雷厉风行，竟然如此简单的就让福安县主栽了一个大跟头。
　　觊觎有妇之夫，为了一己之私逼死官眷……
　　只凭着这两点，福安县主就绝对讨不了好，便是她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也向来受庄太后的宠爱，但这件事传了出去，圣上绝不会姑息于她，怎么都会有所处置的。
　　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方皇后手段的厉害之处了。
　　甜姐儿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方皇后的面，在她的心里，方皇后是个极有威严，但同时又非常温和的人，不管是对待命妇还是如甜姐儿这般的闺阁女儿，都是一样的温和，让人只见着方皇后就能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母仪天下”这四个字来。
　　但现在仔细想想，若真是这般温和而又无害，又岂有可能多年稳坐中宫呢？
　　这般想着，甜姐儿用力吁出一口气。
　　母亲说的对，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而应该掰开了细细的想清楚，就比如这件事。
　　然后，甜姐儿想起福安县主如今的处境，却是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啧啧，那日福安县主还那般张狂，谁能想到，这才只不过两日而已，她就落到了这般境地，真是大快人心啊……”
　　甜姐儿一边说着，还一边伸了个懒腰。
　　她可不会因为福安县主如今倒了霉就觉得她可怜，甚至是同情于她了，就冲着福安县主上次竟然想要让人抓她，明摆着是不安好心，甜姐儿见着福安县主倒霉了就只会拍手叫好。
　　这可是想害她的人！
　　她若是同情她，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就连韬哥儿和略哥儿，都不觉得甜姐儿这般说话有任何不对之处。
　　略哥儿是单纯的觉得不该对敌人有任何的仁慈，而韬哥儿，他跟着姜珩学习兵法谋略以来，进步无疑是巨大的，就算福安县主的事严格说来只能算是后宅争斗，但韬哥儿仍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想到了福安县主当日那般居心的严重性。
　　也正因为如此，韬哥儿的心里是极为痛恨差一点就将甜姐儿，以及整个镇国公府都拖入到泥潭之中的福安县主的，如今福安县主被方皇后收拾，他也是因为平时就不怎么将自己的喜怒表现出来，才没有拍手叫好，甜姐儿只不过是幸灾乐祸几句而已，他又岂会因此而觉得甜姐儿有何不对之处呢？
　　甜姐儿幸灾乐祸够了，这才一手抚着下巴，道：“大哥二哥，我总觉得……如今这些只怕也就是道开胃菜而已，福安县主只怕还有的倒霉呢！”
　　话是这样说，但甜姐儿却是想不出来，方皇后能够再对福安县主做些什么。
　　毕竟……
　　有庄太后在，圣上对于长宁长公主也确实还存了些兄妹之谊，方皇后总不可能什么都不顾忌的继续对福安县主出手。
　　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出个结果来，甜姐儿干脆也就不再想了。
　　这些应该都是福安县主需要操心的事，她只需要呆在一边看看好戏不就得了？
　　这般一想，甜姐儿便又放开了。
　　她道：“我这就回去告诉母亲我得到的结果！”
　　话说完，也不与韬哥儿和略哥儿打声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书房里，韬哥儿和略哥儿看着甜姐儿离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眼里都是一样的宠溺。
　　甜姐儿到了汀兰院，才入了正房，就扬声道：“母亲，我想到了是谁……”
　　话说了一半，就因为看到了周氏的身影戛然而止。
　　“舅母，您何时来的，为何不让人通知我和哥哥们一声？莹姐儿来了吗？”一边说着话，甜姐儿还一边在屋里张望着，直到确认卫莹没有跟着一起来，这才收回了视线。
　　-
　　
第324章 高兴
　　
　　周氏的面上是满满的笑容。
　　见着甜姐儿，她极为亲昵地拉了甜姐儿的手，道：“甜姐儿，莹姐儿今日没与我一同前来，那个小馋猫呀，就因为你们送过来的桃子好吃，贪嘴之下吃了好几个，昨儿晚上就闹肚子呢……”
　　说到这里，周氏满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甜姐儿闻言想起了自己昨日也一样的馋那桃子，不由得悄悄吐了吐舌头。
　　卫芙先前也才与周氏说了几句话而已，可不知道莹姐儿贪吃闹肚子的事，连忙问道：“大嫂，莹姐儿没事吧？”
　　周氏摇了摇头，“倒是无甚大碍，就是肚子受了点罪，昨日吃了大夫开的药就已经好多了。”
　　说到这里，周氏想起家中那贪吃的闺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连连摇头。
　　甜姐儿连忙道：“舅母，那我明日去伯府看望莹姐儿。”
　　周氏点了点头，笑道：“知道你要去，莹姐儿这一高兴之下，明日定是又能生龙活虎了。”
　　又闲谈了几句，周氏这才说起了自己此行的来意：“……南哥儿和程家三姑娘的婚事成了，已经选好了日子去程家提亲……”
　　周氏就是特意来告诉卫芙这件事的。
　　卫南和程姣的婚事能成，说起来也是借了镇国公府的势，如今既然婚事成了，自然也就需得知会卫芙一声了。
　　卫芙一听这话，自然也是高兴的。
　　虽然中间出了点岔子，但不管如何，这桩亲事成了，这也是好事一件。
　　“那就太好了。”卫芙笑道，“看来伯府很快就能办喜事了。”
　　周氏也是一脸的笑容，连连点头道：“原先我是打算着，南哥儿如今还未领了差事，便是定下亲事，也过得一两年再成亲，但程家三姑娘那边的情况特殊，既然认了这桩婚事，当然是尽快的成亲最好，所以这三书六礼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就走完，说不定成亲的时间都能赶着跟韬哥儿差不离呢！”
　　周氏是真的高兴。
　　作为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成家，自然是高兴的。
　　更何况，程姣也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既然早些成亲就能让程姣不再受她那继母的掣肘，那周氏自然是乐意早些成亲的。
　　“……说不定啊，在成亲的时间这件事上，韬哥儿还得让南哥儿抢了先！”周氏后面又加了这一句。
　　只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有多期待卫南成亲。
　　卫芙见状笑道：“大嫂，你现在应该好好照照镜子，这脸上都快笑出花儿来了，南哥儿娶媳妇，就这么让你高兴？”
　　周氏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那自然是高兴了。
　　之前卫南和卫北的婚事始终没有着落，周氏的心里就跟堵着一块大石头一般，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如今卫南的婚事定下了，而且还很快就要成亲，周氏自然是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不仅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还生出了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卫芙也替周氏觉得高兴。
　　比起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周氏如今的状态无疑是要好了许多的，看到身边这些自己关心的人越来越好，她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周氏今日来镇国公府，为的就是告知卫芙这件事而已，既然话已经传达到了，她也没有在国公府多呆，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向卫芙告辞。
　　甜姐儿跟着卫芙一起将周氏送到了二门上。
　　“舅母，您可记得与莹姐儿说上一声，明日我和哥哥们去伯府看她。”甜姐儿道。
　　她与卫莹向来亲厚，卫莹身子不大爽利，哪怕都已经见好了，但甜姐儿还是想去看看她的。
　　周氏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舅母不会忘了的。”
　　然后登上马车离开。
　　*
　　第二日，甜姐儿果然与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去了伯府。
　　原本卫芙和姜珩也是要与三个孩子一同前往的，看望莹姐儿，也可以探望秦氏，总之都是好的。
　　不过，马车都已经套好了，宫里却是来了人，道是圣上传召姜珩，而方皇后也想叫卫芙入宫陪着说说话，两人自然是不可能再去伯府了。
　　卫芙和姜珩这次入宫，倒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姜珩自归京以来，就得了圣上了话，道是他为了景朝辛劳多年，特意给了姜珩一段时间的假，让他可以好生在家休息，如今特意召了姜珩入宫说话，也只是为了表明圣上对姜珩的亲厚而已。
　　而方皇后，这次召了卫芙，自然不会是为了说些闲话。
　　确切的说，方皇后今日召了卫芙入宫，是为了敲打卫芙的。
　　那日大相国寺里，要不是甜姐儿运气好，只怕她和五皇子已经被福安县主送作堆了，每每想到这一点，方皇后都忍不住一身的冷汗。
　　虽然那日福安县主的算计未能得逞，但方皇后想起向来荒唐的镇国公夫人，总怕这人回过神之后会觉得让姜家那闺女做皇子妃是一件好事，以着这人那会闹腾的性子，她要是真的这样认为，到时候还不定会如何呢。
　　也正因为如此，方皇后才会借着今日的功夫来敲打卫芙。
　　不过……
　　敲打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卫芙的面上看出什么异样来，方皇后不由有些泄气。
　　看这模样，只怕镇国公夫人压根儿就没有意识到那日差点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件事之中到底有多少凶险之处，她这般敲打，岂不是对牛弹琴？
　　方皇后干脆便也不再提这件事了，而是真的与卫芙说起了闲话。
　　卫芙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在方皇后的面前，她向来都是没有脑子的鲁莽形象的，既然已经是这样的形象了，不管如何，维持这样的形象总是有益而无害的，不过在方皇后这样的人面前，想要始终装出这样的形象来，其实也并不容易，尤其是还要时不时的应付方皇后的试探。
　　虽然与方皇后也没说多一会儿的话，但卫芙这段时间也是真的费尽了心力的，如今方皇后总算是不再试探了，她又岂能不放松下来？
　　-
　　
第325章 穿小鞋
　　
　　这一放松下来，卫芙就寻思着，要给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找点事儿了。
　　那日福安县主那般心思恶毒的想要算计甜姐儿，要不是甜姐儿运气好，只怕还真的就落入到了那样的算计之中，这件事，虽然卫芙和姜珩心中已经有了定计，只等着时候到了就能让福安县主咽下苦果，但提前收点利息，总也是好的。
　　反正……
　　她在方皇后的面前，也就是这样的形象了，那当然也该趁着这个机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瞅着方皇后说话的间隙，卫芙眨了眨眼，作出一副神秘的模样，道：“皇后娘娘，您在宫里，只怕是不知道近日京城的一些趣事吧？若是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倒是乐意将那趣事说与皇后娘娘听，就当是给皇后娘娘解闷儿了……”
　　方皇后看了卫芙一眼，笑道：“那敢情好，本宫在宫里正觉无趣呢，镇国公夫人若是有何趣事，倒是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卫芙听了，眼中一亮，甚至面上还有些得意。
　　“皇后娘娘，”她扬了扬眉，一脸的幸灾乐祸，“您可是不知道啊，最近福安县主可算是扬名了……”
　　才一听了这个开头，方皇后就知道卫芙想说什么了。
　　不过，她并没有打断卫芙的话，而是笑着等卫芙的后续。
　　“娘娘您说说看，福安县主怎么着都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身份尊贵不说，还向来都被圣上和太后娘娘疼着宠着，有这样的身份，将来圣上若是寻着好儿郎了，自然会替福安县主赐下婚事，怎么着也能保她一世的富贵了！”卫芙嘴角一撇，“偏偏这福安县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光明的前程她不要，就看上了汝南侯府的那个庶长子！”
　　话说到这里，卫芙一脸期待地看着方皇后，似乎想从方皇后的面上看出震惊来。
　　方皇后的嘴角抽了抽。
　　每次见着镇国公夫人，方皇后的情绪总会有着前所未有的波动，就比如此时。
　　然后，顺着面前这人的期待，方皇后极为震惊地道：“竟有此事？如若本宫未曾记错，汝南侯府的庶长子，似是早已成亲了？”
　　宁旭是五皇子的伴读，方皇后对他自然也是有过一番了解的。
　　事实上，宁旭的身份是差了不少，当初要不是五皇子自己看中了他，他是绝无可能成为五皇子的伴读的。
　　卫芙闻言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您说的没错，汝南侯府的庶长子早就已经娶妻了，而且他的妻子如今还患了重病，听说是要不久于人世了，您说说看，福安县主就是对这人再怎么上心，等这人的妻子没了再想法子也不晚不是？偏偏她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不仅送了一筐桃子给宁旭以作示威，还让贴身丫鬟给了传话，生生将人给逼得拖着病体自尽了，您说这福安县主是不是又大胆，又没脑子？”
　　方皇后一言难尽地看着卫芙。
　　要说没脑子，这京城还有几人能比得过镇国公夫人？
　　当然，这话方皇后是不会说出来的。
　　对于镇国公夫人，方皇后向来都是极为捧场的，因而听到卫芙这样说，方皇后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脸怒容地道：“福安真的这般做了？若是如此，那她也确实太大胆，太不像话了！”
　　对于福安县主，方皇后的心中本就满是憎恶，因而这时她说着这样的话，眼里也确实带着再真切不过的厌恶。
　　卫芙于是继续给福安县主穿小鞋，“皇后娘娘，福安县主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半个皇室血脉，她这般行事，而且如今还闹得京城人尽皆知的，被百姓们见了，说不得还会认为皇室之中尽是这样的人呢，这可不就是在给圣上娘娘，以及那么多的皇室宗亲脸上抹黑吗？”
　　方皇后不由得心中暗笑。
　　她觉得镇国公夫人没脑子，那还真不是在贬低她，想要给人使绊子，偏偏还表现得这么清楚明白，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在使坏吗？
　　不过，方皇后对于这时有卫芙这么一个人的出现，是极为满意的。
　　因而，她面上带着怒容，拧着眉头看向卫芙，道：“镇国公夫人所言甚是，那，依镇国公夫人看，这件事需得如何处置才好？”
　　卫芙在心里暗暗摇头。
　　方皇后也果然不愧是稳坐中宫二十几年的人，就凭着福安县主做的这些事，方皇后就算是直接严惩她，也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一个“不”字来，就连庄太后和长宁长公主，也抓不到她任何的错处来，便是如此，她也想着借了自己之口来说出惩治福安县主的法子来。
　　这份谨慎，也着实让人不得不佩服了。
　　不过……
　　卫芙对此倒是并无惧。
　　反正，她与长宁长公主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而且这还是人尽皆知的事，她就算在这个时候给方皇后出了主意，外人顶多也就说她一句落井下石，除此之外还能如何？
　　所以，卫芙眼中一亮，道：“皇后娘娘，您可真是问对了人了，按臣妾看啊，福安县主这般大胆，无非就是仗着她有县主的封号，只要把她这封号给夺了，她以后定是再也不会如此了！”
　　方皇后看向卫芙。
　　卫芙似是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讪讪地道：“皇后娘娘，您这样看着臣妾，难不成是臣妾说错了什么？虽然上次在大相国寺，福安县主还让人试图抓了小女，也不知道打的是怎样的盘算，臣妾记恨着这件事，也确实是有些私心，但福安县主做的这些事，怎么着也是应该被严惩的！”
　　越是说到后面，卫芙的声音就越小。
　　方皇后把话听完，这才挪开了视线，拧着眉头似是有些犹豫地道：“若福安真做了这些事，自然是要被严惩，但若是这些事并非福安所为，而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呢？”
　　卫芙闻言，颇不以为然：“皇后娘娘，您可真是太多虑了，这些事哪能不是福安县主所为呢？”
　　-
　　
第326章 独处
　　
　　方皇后微微扬眉。
　　随即，她就听到了卫芙接下来的话。
　　卫芙捏着手里的帕子挥了一下，道：“皇后娘娘，那桃子确实是福安县主的贴身丫鬟送去汝南侯府的，也是那贴身丫鬟去给宁旭的妻子传话的，要不是福安县主示意的，难不成还有别人能使唤得动她的贴身丫鬟？真要说起来，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您这样的贵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了，但皇后娘娘您没事还能这样陷害她一个晚辈？”
　　话说到这里，卫芙还掩着唇低低笑了好一阵。
　　方皇后听得心头一跳。
　　要不是这么些年，早就确认了镇国公夫人确实就是个没脑子又口无遮拦的，只凭着卫芙这句话，方皇后就得以为卫芙这是看出了什么，故意在讽刺于她呢。
　　卫芙在将这句话说完了以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道：“皇后娘娘，臣妾的意思是，这些事定然就是在福安县主的授意下才发生的，断无别人陷害于她的可能。”
　　方皇后闻言，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如此说来，倒也确是如此。”
　　卫芙眼中一亮，连连点头，道：“皇后娘娘，可不是吗？按臣妾看啊，福安县主就是欠收拾，要是夺了她的封号，再将她禁足个一年半载的，将来她指定再不敢这般肆意行事了。”
　　话说完，还极为期待地看着方皇后。
　　方皇后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镇国公夫人，你好歹也是长辈，怎生对福安就这般容不下呢？这要是让太后和长宁知道了……”
　　卫芙撇了撇嘴：“皇后娘娘，臣妾就是这么个性子，这辈子看来是改不了了，福安县主那日可是对着小女喊打喊杀的，谁知道她想怎么害小女，就凭着这一点，臣妾就定不能轻易放过她！”
　　说到后来，只差没有撸袖子了。
　　“你啊……”方皇后再次摇头，“行了，福安这件事，本宫自会让人去查，若是确实属实，本宫也不会容得福安如此张狂的。”
　　“皇后娘娘英明！”卫芙兴高采烈的向着方皇后行礼。
　　方皇后看着卫芙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就忍不住摇头。
　　这镇国公夫人……
　　也就是运道好，嫁了镇国公这般能够万事包容她的人，否则的话，就凭这拎不清的性子，换了个人家，还不知道被人算计成什么样子呢。
　　这般想着，方皇后的心中竟然生出了淡淡的欣羡来。
　　随后，再看着卫芙，方皇后就有些不耐起来了，她朝着卫芙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本宫这里也无事了，你且回去吧。”
　　卫芙就似没看出方皇后的不耐一般，喜滋滋的起身冲着方皇后施了一礼：“那臣妾就告退了。”
　　然后喜气洋洋地离开了坤宁宫。
　　等到出了宫，上了等在外面的国公府的马车，卫芙才将面上的喜色收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从圣上那里回来的姜珩。
　　姜珩掀开车帘，看到正等着自己的卫芙，面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然后，他极为利落的上了马车，坐到了卫芙的身旁。
　　马车渐渐前行，两人这才同时放松下来。
　　“圣上寻你说了些什么？”卫芙问。
　　姜珩揽了卫芙的腰，“倒也没说什么，也就是关心一下我的近况而已。”
　　卫芙点了点头，没用姜珩问，便道：“皇后娘娘寻我也就是说些闲话，嗯，我还在皇后娘娘的跟前给福安县主穿了小鞋，大概用不了多久，皇后娘娘那里就应该有所动作了。”
　　说这话时，卫芙的面色极为平静。
　　毕竟，这些还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若是福安县主没有起那等恶毒的心思，她和姜珩自然不会参与到晚辈之间的争斗中去，但福安县主不仅想害了甜姐儿，还想将镇国公府所有人都拖下水，那也就别怨他们这般出手了。
　　姜珩听了卫芙的话，唇角轻轻扯了扯。
　　“方皇后这个人……”他摇了摇头。
　　那可真是一点责任都不想担，明明心里恨福安县主欲死，都还得卫芙出了这个头，才会处置福安县主。
　　也难怪，她能够二十几年一直稳稳的坐在皇后之位上，没被任何人越过去了。
　　卫芙倒是不以为意：“也无妨，不管用的什么办法，只要让福安县主得到应有的惩治就行了。”
　　姜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国公府。
　　韬哥儿兄妹三人去了伯府看望秦氏和卫莹，定是会被留饭的，所以午膳只有卫芙和姜珩两个人一起吃。
　　坐在桌边，姜珩看了看对面的卫芙，笑道：“夫人，这还是我回京之后，第一次单独与你用膳呢。”
　　看他那表情，对于孩子们没有在旁边打扰他和卫芙独处，倒像是很高兴。
　　卫芙无奈地摇了摇头：“等孩子们回来了，我看你再这般说。”
　　话是如此说，却也用公筷给姜珩夹了他喜欢吃的菜。
　　因这难得的独处，这顿饭的气氛极为温馨，明明桌上的菜并没有甜口儿的，但这两人却都似尝到了淡淡的甜意。
　　用过膳后，两人在屋里走动了一会儿全当消食，然后还相拥着一起小睡了一会儿。
　　直到太阳开始往西斜，三个孩子从伯府回来了，两人之间这温馨而又静谧的气氛才算是被打破了。
　　“父亲，母亲，我们回来了！”甜姐儿第一个跑着进了屋。
　　在她身后是略哥儿和韬哥儿。
　　虽然日头已经开始向西，但这会儿的天气还是很热的，甜姐儿的额头上都沁了一层薄汗。
　　卫芙见状，连忙使了映雪倒了一碗早就准备好的冰镇酸梅汤，道：“跑这么急做甚，看你热的这一头的汗，赶紧喝些酸梅汤解解渴！”
　　然后又让映岚给韬哥儿和略哥儿同样倒了一碗。
　　三人端起端，喝着沁凉的酸梅汤，只觉得那自外归来染上的暑气顿时就被驱赶开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坦。
　　“呼……”甜姐儿一口气喝完了一碗酸梅汤，这才满足地道：“母亲，您想得可真周到！”
　　-
　　
第327章 病急乱投医
　　
　　映雪这时候笑着道：“姑娘，夫人可是算着时间让婢子们做的酸梅汤，就是为了让姑娘和世子爷二少爷回来了能解渴呢，就是没想到您们回来得有些晚，这酸梅汤都已经用冰镇了许久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这时候也喝完了碗里的酸梅汤，正将碗放下。
　　听映雪这样说，略哥儿道：“父亲，母亲，我们今天是回来得有些晚，那也是有原因的！”
　　“哦？”卫芙扬了扬眉。
　　她原以为，韬哥儿兄妹三人只是在伯府多呆了一会儿，但现在看来，却不是如此？
　　甜姐儿道：“都是大哥耽搁了时间！”
　　韬哥儿？
　　卫芙不由得看向了韬哥儿。
　　随后，听着甜姐儿说起了事情的原委，她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韬哥儿三人在伯府呆了大半天，约申正，过了下午最热的那段时间，三人就向秦氏和周氏告辞准备回府了。
　　不过，在路上，他们又被耽搁了一会儿。
　　“……那个汝南侯府的宁旭，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拦了大哥的去路，大哥下了马与他到一旁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要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回来得这么晚了。”甜姐儿道，“那个宁旭也是有些奇怪，他媳妇没了，他不在家里操办丧事，倒是来找大哥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他想做什么呢？”
　　说着话，甜姐儿一脸疑惑地看向了韬哥儿。
　　对于宁旭与韬哥儿说了些什么，甜姐儿的心里可是好奇不已，偏偏这一路上她坐马车，韬哥儿和略哥儿骑马，她也没有机会去好好追问，憋了这一路，如今可不就忍不住问出来了么。
　　韬哥儿闻言轻轻笑了笑，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抚了抚：“此前我与宁旭也见过数面，只不过打声招呼而已。”
　　别的却是不愿再说了。
　　但甜姐儿可没被韬哥儿这样的说辞给说服，她撇了撇嘴：“大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以为随便编点什么理由就能把我糊弄过去啊？哪有人打招呼需要避着人，还一说就是老半天的？”
　　略哥儿这时在旁边道：“甜姐儿，你没看出来大哥是不想与你说吗？也不想想，但凡是大哥不想说的事，什么时候你问出来过？”
　　甜姐儿一窒。
　　然后，她仔细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韬哥儿向来话就少，平时一天尚且说不了几句话呢，更何况是他不想说的事了。
　　于是便瘪着嘴看着韬哥儿。
　　卫芙看到这里，才笑道：“甜姐儿，你大哥向来知轻重，他既然不告诉你，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甜姐儿这才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卫芙和姜珩同样没有要找韬哥儿问个清楚的意思，一家人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便到了晚膳时间，热热闹闹的用过了晚膳，三个孩子才先后离去。
　　不过……
　　才过了一会儿，映雪就再次进来：“国公爷，夫人，世子爷来了。”
　　卫芙和姜珩都有些意外。
　　“让韬哥儿进来吧。”卫芙道。
　　不多时，韬哥儿就进了屋，之后还往映雪几个丫鬟的身上看了一眼，映雪几人请示般地看向了卫芙，得到了卫芙的点头示意，这才各自退下。
　　卫芙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你可是为了那宁旭之事？”
　　韬哥儿这大半天都呆在伯府里，从略哥儿和甜姐儿那里便知道，在伯府里也没有发生什么奇特的事，那么能让韬哥儿去而复返的，也就只能是宁旭中途拦下他的这件事了。
　　韬哥儿闻言，果然点了点头。
　　“那宁旭……”韬哥儿话开了个头，便忍不住拧眉，但到底还是压下不适应，将话说了下去。
　　宁旭之所以拦下韬哥儿，是为了向韬哥儿求助。
　　甚至，可以说，宁旭是在向韬哥儿投诚。
　　对此，韬哥儿其实也是心有疑惑的。
　　他与甜姐儿说，之前与宁旭见过几面，这是不假，但也仅仅只是见过而已，甚至连话都没说上一句，顶多也就是互相点头示意而已。
　　在这样的情况下，宁旭居然会向自己求助，韬哥儿实在有些不解。
　　“……他大抵是无法压下妻子被人逼死的这口气，想要复仇，才会病急乱投医。”韬哥儿道。
　　韬哥儿也只能下这样一个结论了。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那宁旭可不是个蠢人，只看他能在汝南侯夫人的打压之下还能出头，而且还做了五皇子的伴读，就能知道这一点了。
　　那日宁旭也随着五皇子一起去了大相国寺，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怕宁旭多少是猜到了一些的，他会来拦韬哥儿的马，是因为想要借了韬哥儿的手去报复福安县主，还是因为他猜测到了他的妻子之死更深层次的真相呢？
　　卫芙和姜珩这时都没有办法判断这一点。
　　“韬哥儿，那你的意思呢，你想帮宁旭吗？”卫芙问道。
　　韬哥儿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是可以，我是想帮他一把的。”
　　卫芙看向姜珩，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卫芙道：“韬哥儿，你为何想要助他？”
　　韬哥儿也没有瞒着，用最简洁的语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自己的人手。”
　　自从姜珩回来，韬哥儿又跟着姜珩一起学习，姜珩便拨了一些人手供韬哥儿使唤，韬哥儿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手下自然不能没有几个人。
　　这些，其实是姜珩早就该做的，只不过，因为前些年卫芙身上发生的那些变故，叫他无心去处理这些事而已。
　　如今卫芙回来了，他也回京了，他自然不能再忽略这些。
　　因而，姜珩拨给韬哥儿的那些人手，每一个都是好手。
　　这些人被拨给韬哥儿之后，自然也就全心全意的视韬哥儿为主，但凡韬哥儿有任何的吩咐，都是绝对的服从，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不过……
　　韬哥儿还是想要自己亲自收拢的人手。
　　倒不是他对姜珩拨过来的这些人不信任，他只是想要几个他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已。
　　-
　　
第328章 交付
　　
　　韬哥儿原先就在想着，要如何亲手培植出自己的亲信，但他此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一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头绪。
　　而主动找上门来的宁旭，算是出现得及时，让韬哥儿动了招揽之心。
　　韬哥儿能看得出来，宁旭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找到他这里来。
　　至于，宁旭身为五皇子的伴读，却为何没有去五皇子那里求助，左不过也就两个可能，要不就是宁旭觉得五皇子做不到，要不就是因为他知道，那幕后之人与五皇子本就关系匪浅。
　　但到底是哪个可能，也就只有宁旭自己才知道了。
　　听到韬哥儿这样说，卫芙道：“韬哥儿，先前甜姐儿就让你分析过这件事了，想来你很清楚，宁旭的妻子到底是因何而死的，便是如此，你还是想帮宁旭一把吗？”
　　韬哥儿沉默着点了点头。
　　卫芙道：“韬哥儿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也清楚的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既然如此，那我与你父亲自然也不会拦着你，关于这件事，我们甚至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
　　韬哥儿很惊讶。
　　他原本以为，他这样鲁莽的决定要去帮宁旭，卫芙和姜珩一定会阻止他的，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他们阻止，他要说些什么来说服他们。
　　却没想到……
　　卫芙和姜珩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阻止。
　　一时之间，韬哥儿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心头却是忍不住一阵的心潮起伏。
　　卫芙见状，笑了笑，道：“韬哥儿，你长大了，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不是会对我们一家造成危害的，我和你父亲，自然都会支持你的。”
　　韬哥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卫芙也没有多说什么，话锋一转，道：“福安县主心思恶毒，不仅想害甜姐儿，还想把整个镇国公府都拖下水去，这件事，我与你父亲，原就没打算要就此作罢，甚至，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有了定计，如今也只不过是等着时机到来而已。”
　　韬哥儿眉毛扬起，很是惊讶的模样。
　　这几日卫芙和姜珩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原本是以为，他们是因为见着甜姐儿无事，所以才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却没想到，原来，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有所打算了？
　　不过……
　　卫芙所说的时机，又是指的什么？
　　卫芙既然开了口，当然没打算要卖关子，将和亲之事与韬哥儿说了一遍，“……既然你想要帮宁旭一把，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人手你父亲也会再拨给你一些，若非必要，我和你父亲是不会再插手到这件事中来了。”
　　这个必要，自然是指的面对圣上和方皇后的时候。
　　毕竟，韬哥儿虽然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但他还是很难接触到方皇后和圣上的，而这件事又必须要与圣上和方皇后打照面，如此，也就只有卫芙和姜珩出面了。
　　韬哥儿沉默着抿了抿唇。
　　他面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心里，却早已经心绪起伏多时了。
　　卫芙和姜珩的打算，不仅仅是想将福安县主这个隐藏的危机给彻底的除去，而且其中还含着对方皇后甚至是对圣上的算计，这样重要的事，两人却就这般告诉了自己，而且还将这件事交到自己手里来，让自己放手施为……
　　这其中包含着的，那沉甸甸的信任，让韬哥儿实在不得不有所动容。
　　“父亲，母……亲……”韬哥儿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会做好的！”
　　卫芙突然就觉得眼中有些发热。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改变让略哥儿和甜姐儿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变，但与略哥儿和甜姐儿不一样，韬哥儿的态度始终都与最初时一样，他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不管卫芙说什么做什么，似乎都很难打动到他。
　　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听到韬哥儿唤出“母亲”二字时，卫芙都忍不住有些感动。
　　就比如这时。
　　甚至，卫芙还能感觉得出，韬哥儿这一次唤自己“母亲”时，语气之中明显是多了些触动的，与从前的礼貌与疏离，是有不同的。
　　哪怕只是这点不同，也足够让卫芙心生感触了。
　　不过，很快的，卫芙就将这点感触压了下去，换上一脸的笑容，道：“韬哥儿长大了，都已经可以为父亲母亲分忧了……”
　　说着话，卫芙看着韬哥儿时，眼里尽是欣慰。
　　知道韬哥儿话少，为了宁旭之事说了这么多话，想来已经是有些难为他了，卫芙便也没留着他继续说话，道：“好了，这件事既然有了定论，那韬哥儿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一月之期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就是韬哥儿你辛苦的时候了。”
　　韬哥儿闻言，向卫芙和姜珩行了礼，这才真正的离开了。
　　等到韬哥儿走后，卫芙想起那宁旭，不由得扬了扬眉：“那宁旭……倒也真是个聪明人。”
　　要不然，也就不会找到韬哥儿这里来了。
　　姜珩也点了点头：“既然是个聪明人，若是他没有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让他为韬哥儿所用倒也无妨。”
　　韬哥儿是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他手下有几个自己的亲信，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姜珩如今的那些亲信，也都是他自己一手发掘提拔起来的，所以他一点都不觉得韬哥儿有这样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这件事，便也就如此定了下来。
　　*
　　卫芙在方皇后跟前说的那些话，很快就见了成效。
　　第二日，宫里就有皇后的旨意传到了长宁长公主府。
　　“什么？”
　　听完过来传达旨意的宫女的话，长宁长公主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不仅长宁长公主，福安县主也是一样的反应。
　　见着这母女俩如此，传话的宫女神色淡然，语气也极为平淡：“长公主，县主，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这宫女不说话还好，她这一开口，听到“皇后娘娘”几个字，长宁长公主心头的火蓦地就升腾了起来：“皇后娘娘传这样的旨意之前，可问过太后了？”
　　-
　　
第329章 守灵
　　
　　也说不清是因为方皇后与庄太后之间的关系不睦，还是因为方皇后总是拿着那副温和又淡然的面孔来面对自己，总之长宁长公主对于方皇后，那是向来都没有好印象的。
　　而这样的不满，从前尚且还能因为对方是皇后而死死压在心里，并不会大肆爆发出来，但这会儿，方皇后让人传达的旨意，却是将长宁长公主所有的不满都给勾了出来。
　　只不过，就算是爆发了，但长宁长公主唯一能够拿来压制方皇后的，也就只有庄太后而已。
　　听到长乐长公主这般质问，那宫女轻轻一笑，道：“长公主大抵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原本是向圣上讨了旨意，要夺了县主的封号的，若不是太后娘娘在圣上那里说情，县主就不仅仅只是禁足，并在汝南侯府大少夫人的灵前守足三日了……”
　　虽只是宫女，但因为是方皇后身边的宫女，又领了方皇后的旨意，这名宫女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谓是底气十足。
　　也正是如此，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才会更加愤怒。
　　“不可能！”没等长宁长公主出声，福安县主就先一步尖声叫了出来，“禁足也就罢了，让本县主去给那个贱人守灵？这绝无可能！”
　　“那些事根本就不是本县主做的，是有人刻意陷害本县主，皇后娘娘莫不是想这样给本县主扣个屎盆子，把这罪名坐实了不成？”
　　说到后来，福安县主的声音尖利得让人都忍不住想要掩耳了。
　　而长宁长公主，原本只是因为知道方皇后的旨意而愤怒的，但听了福安县主的这话，却也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件事最初发生时，就算福安县主再怎么说自己是冤枉的，是被人陷害的，长宁长公主都没相信，只以为这是福安县主想要逃避惩罚编出来的托辞。
　　但到了现在，福安县主都仍坚持自己是清白的，甚至还失口说出了这种对方皇后不敬的话，长宁长公主就不得不思考起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人的手笔在里面。
　　毕竟……
　　长宁长公主是知道的，福安县主对于方皇后向来畏惧，若不是真的问心无愧，她又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么，会不会真的就如福安所说的那样，方皇后下这样的旨意，就是想将这屎盆子牢牢的扣在了福安的头上？
　　如果是这样，那……
　　之前送桃子，以及给宁旭的妻子传话，这些事，若不是福安的示意，又是出自于谁的吩咐？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长宁长公主便似福至心灵一般想了这么多，而且还越想越觉得后怕。
　　如果，是方皇后做的，那这一切，是不是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是，就算是想到了这里，但长宁长公主左思右想，却是根本就想不出一个办法能够破了此局。
　　而那名宫女，却是容不得长宁长公主继续想下去。
　　听福安县主话中如此攀咬到方皇后，那宫女的脸一沉，“县主请慎言！县主做过什么，想来县主自己再清楚不过，这次是娘娘的旨意，若是县主的这些话传到了圣上那里，那指不定下一次就会传来圣上的旨意了……”
　　话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福安县主只恨不得将这宫女生生咬死。
　　她是长公主的女儿，也是太后嫡亲的外孙女，生来便尊贵，又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偏偏，因为那宫女话中的威胁，她还真的就不敢妄动了。
　　而一旁的长宁长公主，在想明白福安县主之所以会有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之后，却是将心头的那口气生生的忍了下去，一把拽住福安县主的手臂，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福安会按照皇嫂的旨意做的。”长宁长公主道。
　　说这话的时候，长宁长公主紧咬着牙，那一个个的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亲！”福安县主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死死掐着福安县主的手臂，回过头怒斥一声：“你给我闭嘴！”
　　福安县主咬着唇，却是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到这时，长宁长公主才回过头，重新看向那名宫女：“皇嫂说的对，福安也确实需要好好管教一番了，皇嫂今日这番好意，本宫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说的是感激的话，但要是她说话的时候不这样咬牙切齿的，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不过，那名宫女倒也不介意长宁长公主这般表现，闻言笑着道：“长公主能理解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皇后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那，婢子这就回宫向皇后娘娘复命了。”
　　长宁长公主心里恨得要死，偏偏还要挤出笑容来将人送出门去。
　　等到人走了，长宁长公主将服侍的人都挥退了。
　　福安县主先前早就想说话的，只不过被长宁长公主压下了而已，这会儿只剩下她与长宁长公主了，又哪里还能忍耐得住。
　　“母亲！”福安县主声音高高扬起，“我是冤枉的，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您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现在竟然还接下了这样的旨意，让我去给那个贱人守灵三日，之后再禁足半年？”
　　从小就被长宁长公主宠着，就算这几日被长宁长公主禁足了，但这会儿她的语气之中还是忍不住带了些质问之意。
　　长宁长公主原是想训斥的，但看着福安县主这般，却又只觉得无力了。
　　“那要不然，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做？拒了这旨意？”长宁长公主冷声道。
　　福安县主一窒。
　　方才那宫女话中的威胁之意，她也是听得再清楚不过的。
　　她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做过那些事，但她也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真的等来了圣上的旨意，说不得还真的会比给宁旭的亡妻守灵三日以及禁足半年要来得严重。
　　可是……
　　便是如此，福安县主还是不甘。
　　对于宁旭的妻子，福安县主恨都来不及了，就算宁旭的妻子不是因为她而死，但对于她的死，福安县主也只有拍手称快的，她又怎么会乐意去守灵呢？
　　-
　　
第330章 惶恐
　　
　　最重要的是，她堂堂县主，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去给宁旭的亡妻守灵，那她成什么了？
　　福安县主不愿，也不能。
　　“母亲！”福安县主一脸哀求地拉着长宁长公主的衣袖，“母亲，您帮帮女儿，帮帮女儿吧，真要是去给了那贱人守灵，那女儿成什么了？别说是女儿，就是母亲您的脸面，也会被人踩到了泥里去啊！”
　　她不这样说还好，一听到这样的话，长宁长公主心中怒火升腾，用力将福安县主的手拂开。
　　“这个时候知道丢人了？”长宁长公主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向来疼爱的女儿，“你以为，如今我的脸面还没有被人踩到泥里去吗？”
　　看着长宁长公主的冷脸，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别无选择，福安县主到底忍不住，伏身痛哭起来。
　　与其说福安县主是在为自己如今的处境而哭，倒不如说，她是在为自己心中的盘算无法如愿而哭。
　　她原本想的是，等到宁旭的妻子不在了，再过上一段时间，她在长宁长公主这里好好磨一磨，总能磨得长宁长公主点头应允她嫁给宁旭的。
　　到那时，她自然也就能如愿以偿了。
　　可现在，她爱慕宁旭的事，在宁旭的妻子还在的时候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甚至所有人还都知道她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将宁旭的妻子给逼死了。
　　如此一来，别说长宁长公主不会同意她嫁给宁旭，便是宁旭自己，只怕也是恨她欲死。
　　她的盘算……
　　全部都得落空吗？
　　心里这般想着，福安县主哭得更伤心了。
　　她这般哭着，听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却又让她心软了几分。
　　就算最近福安县主做的事让长宁长公主极为失望，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疼了十几年的女儿，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就不管她了呢？
　　“还有脸哭，要不是你自己蠢，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长宁长公主冷声道。
　　声音虽冷，但语气却分明就软了几分。
　　福安县主惯是会揣测长宁长公主的心思的，只听着长宁长公主这语气，就知道她定是心软了，于是连忙又拽住了长宁长公主的衣袖，继续哀哀哭道：“母亲，我知道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母亲的安排，以后我一定事事都听母亲的，母亲您就帮帮福安吧！”
　　然后又是一阵呜咽。
　　长宁长公主听得更心软了。
　　良久，她才叹了一口气：“福安，你是我女儿，我是不会害你的，五皇子那件事，你若是听我的安排，如今只怕赐婚的旨意都已经下来了，你也只等着做五皇子妃就行了，又哪里像现在这般，被方皇后这般报复呢？”
　　福安县主的哭声一顿。
　　她猛地抬头，“母亲，您说……被方皇后报复？”
　　话说完，想起那些自己明明没有做过的事，却硬是被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还任自己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福安县主的心头就一阵阵的发凉。
　　她之前就奇怪，鸣翠是她的贴身丫鬟，身契尚且还在她的手里捏着呢，又如何敢做出那等陷害于她的事来？
　　但，如果这件事背后还有方皇后的影子，那一切就可以解释得清了。
　　一边是自己，一边是方皇后，鸣翠会选择听谁的，那简直都不用想。
　　之前长宁长公主说方皇后会报复，福安县主还觉得不以为然，她虽然也有几分聪慧，但此前可从来都没有机会见识方皇后的厉害，只觉得方皇后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自然难以想象方皇后能有怎样的报复。
　　但现在……
　　福安县主却是悔不当初了。
　　长宁长公主说的对，要是她们真的算计到了五皇子，那承受来自方皇后的报复便也罢了，偏偏她在这件事里可是什么都没捞着啊！
　　早知道……
　　当初就不该朝着五皇子下手，要是早点狠下心，直接将宁旭掳过来，再成就了好事，只等宁旭的妻子一死，她还怕不能嫁给宁旭吗？
　　福安县主心里想着这些，面上的改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长宁长公主只以为福安县主是因为自己的话而后悔没能把握住做五皇子的机会，这段时间以来哽在心里的那口气便也顺势消了许多。
　　她看着满脸是泪的福安县主，叹息一声，道：“我那皇嫂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我也没想到，她的报复竟然来得这么快。”
　　福安县主也默然。
　　要不是这事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她也不会知道，原来她眼中温和的方皇后，竟然手段如此厉害。
　　长宁长公主道：“如今，我也只能试着进宫求求母后了，但是，福安，之前那人的话你也听到了，便是母后，这次也不一定能够帮得到你……”
　　福安县主浑身一颤。
　　但她还能说什么？
　　长宁长公主拧着眉头，换了一身衣裳当即就进了宫。
　　福安县主在公主府里提着一颗心等了大半天，才总算是等到了长宁长公主出宫回来，但还没开口问情况，只看着长宁长公主那沉着的一张脸，福安县主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母亲……”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一直以来，福安县主之所以能够肆意张狂，凭的不过也就是长宁长公主以及庄太后罢了，若是这两人都没有办法帮到她，她又凭什么去逆了方皇后的意呢？
　　听到福安县主的声音，长宁长公主两眼微微一颤，但到底还是只能冲着福安县主摇了摇头：“福安，这一切，便是母后，也帮不了你了……”
　　想起进宫之后的种种，长宁长公主又是愤怒又是惶恐。
　　就如同福安县主的倚仗是她与庄太后，长宁长公主的倚仗就是庄太后和圣上了，如今她因为永宁县的税赋一事惹怒了圣上，连封地都被收了回去，而庄太后也被方皇后死死压着，在福安县主的这件事上只能争取到保住福安县主的封号，别的却是一概管不了，长宁长公主自然也就有着一种自己的倚仗正在倒下的感觉，她又怎么能不惶恐呢？
　　-
　　
第331章 恨上了
　　
　　福安县主听长宁长公主这样一说，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母亲！”她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便是外祖母，也真的没有办法吗？”
　　她还是不信。
　　长宁长公主摇了摇头：“方皇后把这件事捅到了你舅舅那里，说了些什么朝中百官因此事都极为惶恐，唯恐自己家中的女眷来日也因为碍了某位县主郡主的眼，而被人生生逼死之类的话，你舅舅为此也大发雷霆，直言你需要受些教训，还将这件事的处置权都交到了方皇后的手里……”
　　至于其他的，就如方皇后派来传达旨意的宫女所说的一致。
　　方皇后原本是提出，要夺了福安县主的封号的，若不是庄太后极为阻拦，只怕如今圣旨都已经到了公主府了。
　　不过，庄太后拦下了方皇后夺福安县主的封号，别的却是再也拦不住了。
　　就比如，方皇后命福安县主去给宁旭的妻子守灵三日。
　　想到这里，长宁长公主咬牙切齿地道：“真是好手段啊……”
　　方皇后的手段确实厉害。
　　说到底，也就是一个以退为进罢了，先是提出一个庄太后绝对不能同意的处置之法来，也就是夺了福安县主的封号，只要庄太后坚持要保住福安县主的封号，那在别的方面，自然也就只能退上一步了。
　　所以，方皇后这些年来面对深受圣上敬重的庄太后，尚且没有落了下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福安县主这时候却没有关注方皇后的手段是好是坏，她只知道，既然庄太后那里都没有办法，那也就意味着，她堂堂县主，就真的要去给那个占了宁旭元配妻子之位的贱人守灵三日了？
　　但凡她这样做了，那肖想有妇之夫，还不择手段的逼死人，这样的帽子，就会被牢牢的扣在她的头上，这一辈子都再也取不下来了。
　　如此一来，在宁旭的眼里，她就是与他有杀妻之仇的仇人！
　　那……
　　她又怎么可能还嫁给宁旭呢？
　　方皇后，她可真是狠啊！
　　福安县主再次痛哭出声。
　　若是叫长宁长公主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福安县主居然还是为了宁旭在哭，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看着福安县主这副模样，长宁长公主不可能不心疼，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于是也只能狠下心来，道：“福安，这件事……你且忍上一忍吧，这般耻辱，咱们暂且记下来，有朝一日，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那些人。
　　听到这三个字，福安县主的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神色却又无比的狰狞：“母亲，您是说，这件事，除了方皇后，还有其他人在从中作梗？”
　　她这一腔的怨恨，正是无处发泄的时候，知道是有人在使唤坏，又哪里能不恨呢？
　　长宁长公主闻言一张脸也有些扭曲，“离宫之前，我特意向母后身边的宫女打听过了，昨日那卫氏入了宫见过方皇后，听说与方皇后单独说了许久的话，离开坤宁宫的时候，还满脸的得意！”
　　她敢肯定，这件事里，一定有卫芙的煽风点火。
　　福安县主一听这话，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
　　她后悔啊！
　　那日在大相国寺，为何不在一见到姜糖的时候就通知人将她抓起来！
　　这母女俩各自找到了痛恨的目标，两双相似的眼睛里，都有着同样的怨恨之色。
　　总之，这两人是将卫芙和甜姐儿给恨上了。
　　*
　　卫芙倒是不知道自己又被长宁长公主给恨上了，不过，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反正……
　　她与长宁长公主的不和由来已久，就算她什么事都不做，长宁长公主都不会忘了给她使绊子呢，既然如此，那还用得着在意什么？
　　事实上，早在看出方皇后这是想借了自己之口来处置福安县主，卫芙就已经料到了，长宁长公主母女定会恨上自己的，她只是不在乎罢了。
　　看着面前因为听到消息而显得极为兴奋的甜姐儿，卫芙笑着摇了摇头：“甜姐儿，你瞧瞧你，一点点小事就让你这般忘形了……”
　　甜姐儿闻言，不仅没有收敛，还将自己的兴灾乐祸表现得更清楚明白了一些：“母亲，您知道的，我就是这么个性子，我讨厌的人倒了霉，要是还不能高兴一下，那也太无趣了吧？”
　　她可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既然做不到，那当然就只有顺应自己的本心了。
　　想到福安县主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甜姐儿差点乐出声来。
　　卫芙闻言面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不知道，若是她一直陪伴着三个孩子长大，她会对孩子们有怎样的期待与要求，但如今，也许是因为这十五年的缺失让她对孩子们心中生愧，也许是因为她本就乐意看到孩子们顺应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去面对一切，总之，卫芙是乐意纵着甜姐儿这般肆意的表达自己的喜与恶的。
　　就如甜姐儿所说的那般，厌恶的人倒霉了，若是还不能高兴一下，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卫芙这般想着，看着甜姐儿时，眼里便尽是包容。
　　甜姐儿自然察觉到了卫芙眼神的变化，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卫芙的包容与关怀给包裹了起来，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母亲！”甜姐儿不由得扑到了卫芙的怀里。
　　卫芙将甜姐儿搂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却道：“你这丫头，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撒娇？”
　　甜姐儿不以为意，“母亲，不管我多大，在您的面前不都是个孩子吗，如何就不能撒娇了？”
　　卫芙拿她没办法，只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
　　甜姐儿在卫芙的怀里腻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抬起头来，兴奋地道：“母亲，福安县主明日就要去汝南侯府给宁旭的亡妻守灵了，这样的热闹，我要是不去凑上一凑，我觉得接下来一年我都得觉得遗憾……”
　　说着话，还眼巴巴地看着卫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
　　
第332章 丧事
　　
　　卫芙在甜姐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好奇心倒是不小！”
　　甜姐儿一听卫芙这语气，就知道有戏，于是又拽着卫芙的胳膊连连摇了好几下：“母亲，您就让我去看看嘛，难得看到福安县主这样丢脸呀！”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头：“宁旭那亡妻，也是个苦命人，这是人家的丧礼，不管如何说，死者为大，你跑去看热闹，这可是有些不妥的。”
　　甜姐儿一听这话，倒也严肃了许多。
　　“母亲，”她道，“您放心，我也是知道轻重的，虽然我与宁旭的亡妻没有打过交道，但再怎么说，对于死者，我也是心怀敬意的，就算是存了去看福安县主热闹的心思，我也一定不会对亡者不敬的……”
　　卫芙这才放心了，“既是如此，你问问你两个哥哥，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与汝南侯府的联系，如此也好上门凭吊才是。”
　　至于韬哥儿和略哥儿能不能想办法带着甜姐儿上门凭吊，这其实是不用置疑的。
　　宁旭既然会朝着韬哥儿靠拢，而韬哥儿也决定帮宁旭这一把，只不过是上门参加丧礼而已，这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甜姐儿立即高兴了起来。
　　第二日，甜姐儿果然便跟着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去了汝南侯府。
　　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话来形容汝南侯府，这是一点也不为过的，虽然因为后辈的不成器而不断的在走下坡路，但汝南侯府从前的底蕴可是极为深厚的，就算是走了这么些年的下坡路，侯府里还是一派奢华之风，且并没有因为府里有丧事就有任何的收敛。
　　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宁旭夫妇在这汝南侯府里，是有多不受重视了。
　　甜姐儿最初时，更多的是因为即将看到福安县主的笑话而兴奋，但打从进了汝南侯府，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让她不由得渐渐拧起了眉头。
　　看这汝南侯府……
　　又哪里像是在办丧事的样子？
　　直到入了宁旭夫妇所住的院子，这才总算看到了些白色。
　　宁旭虽然是庶长子，但怎么着也是汝南侯的亲骨肉，他成亲之后，自然也是要与其夫人一起搬到后宅里去住的，那时候明明后宅里还空着那么多的院子，汝南侯夫人就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是后宅里的院子不够住，将宁旭夫妇赶到了最偏僻，也是最靠近外院的一个小院子里住着。
　　这个小院子说起来还算是在内院的范围之内，但实际上离着外院也只有一墙之隔，而且还在外院的院墙之上单独开了一道小门，说这个院子是在外院，其实也不能说错。
　　只从这里，也就能看得出来，宁旭在这侯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也正因为宁旭夫妇的院子是挨着外院的，所以进了二门再拐个弯也就到了，事实上，要不是面子上不好看，直接从外院的院墙上那道小门进来这小院子，反倒还要更快一些。
　　这偌大的汝南侯府，也就只有这小小的院子里，才是真正的在办丧事。
　　至于别的地方……
　　不提也罢。
　　宁旭在汝南侯府的地位尴尬，侯府里的其他人自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被汝南侯夫人视作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庶长子来冒得罪汝南侯夫人的险，所以这会儿这个小院子里虽然入目皆是素缟，却也安静得就似根本无人来凭吊一般。
　　便是甜姐儿向来都心大，这会儿看了这般情形，也不由在心里暗暗摇头。
　　虽然有些不应该，但她觉得，宁旭的妻子在汝南侯府里过着这样的日子，只怕死了还要比活着轻松不知道多少呢！
　　不过……
　　但凡是能活，又有谁会愿意死呢？
　　想想宁旭的亡妻是以着什么样的心情，拖着自己奄奄一息的病体，用那样的方式自尽的，甜姐儿的心头一时也不由得泛着酸。
　　一边想着这些，甜姐儿跟着韬哥儿和略哥儿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除了宁旭和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在守着之外，也就只有两个跪在灵前哭泣的丫鬟了，看着应该是宁旭亡妻身边的丫鬟。
　　听到脚步声，四个人都一起抬头看了过来。
　　看到韬哥儿三兄妹，宁旭明显极为惊讶，他顿了顿，很快就站起身迎了上来：“姜世子……”
　　说着话，朝着韬哥儿三人深深鞠了一躬。
　　韬哥儿三人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这一鞠躬。
　　“节哀顺变。”韬哥儿低声道。
　　虽然知道这种话对于亡者的家人来说，是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的，但这时候，除了这几个字，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而宁旭，他微低着头，想起了前两日突兀的拦着韬哥儿的马的行为，用力抿着唇，眼里又多了几分坚定。
　　甜姐儿原还想着等会儿就可以看福安县主的笑话了，但真到了这里来，看着这简陋的小院子，以及院子里少得可怜的这几个人，却是再也生不出什么看热闹的心了。
　　跟着韬哥儿和略哥儿，甜姐儿拜过亡者，然后才走到一边与宁旭说话。
　　韬哥儿向来话少，甜姐儿这时候又不好直接与宁旭对话，所以开口的是略哥儿：“……皇后娘娘那里下了旨意，要福安县主来替尊夫人守灵三日……”
　　他们原以为这件事，宁旭定是知晓的，但见着宁旭听到这话时，那完全不作伪的惊讶的表情，三人才发现，这件事，宁旭竟是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
　　宁旭不知道，那么很有可能，汝南侯府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要不然……
　　想来宁旭的亡妻这场丧事，也不会办得这般寒酸。
　　福安县主要过来守灵，可想而知的，就冲着这件事，也会吸引到许多人到汝南侯府来看热闹，要是让这么多人见着这场丧事办成了这样，那岂不是徒惹人笑话吗？
　　虽然汝南侯夫人不在乎让人知道她对这个庶长子有多憎恨，但这种除了惹人发笑和指点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的事，她也是不会做的。
　　-
　　
第333章 跪
　　
　　甜姐儿注意到，宁旭的面上最开始是有些惊讶，但很快的，那惊讶就被冷笑给取代了。
　　想想也是。
　　虽然这一切的发生，其引子都是在福安县主那里，但现在宁旭的妻子都已经魂归他乡了，再让福安县主这个罪魁祸首过来守灵三日，又有何意义呢？
　　便是连出气，那也是不成的。
　　虽然是方皇后的旨意，但福安县主就算是过来守灵了，她也还是县主，又岂能由着宁旭出气呢？
　　所以，宁旭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甜姐儿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她原本与宁旭及其亡妻都是不熟的，正因为没有怎么打过交道，所以不管他们遭遇了什么，对于甜姐儿而言，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大的感触，顶多也就是摇头叹息感慨几句罢了。
　　可现在，真正的看到宁旭，以及他身上发生的这一切，甜姐儿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保持着无所谓的心态了。
　　宁旭那妻子，死得也太不值了些。
　　纵是已经身患重病，便是已经不久于人世，也不应该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才是。
　　这般想着，对于造成这一切的福安县主，甜姐儿就不由得又厌恶了几分。
　　不过……
　　甜姐儿看了宁旭一眼。
　　也不知道，宁旭到底有没有察觉到，真正逼着他的妻子自尽的，其实并不是福安县主，而正是如今下了令让福安县主来守灵的方皇后呢？
　　想来，是没有察觉到的吧。
　　但转念一想，甜姐儿就又觉得，没察觉到也好，那可是皇后娘娘，可不是宁旭能够接触甚至是报复得到的人，就算是知道了，除了徒增痛苦之外，又有什么用呢？
　　甜姐儿又暗暗摇了摇头。
　　因为她想看热闹，所以一大早就催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出发了，原以为福安县主接了方皇后的旨意，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得早早的赶来汝南侯府，哪里能想到，他们都到了这一会儿，竟然还没见着福安县主的人影儿。
　　这是……
　　打算违了方皇后的旨意了？
　　若真是这样，那甜姐儿倒还能高看福安县主一眼。
　　不过，就在甜姐儿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又杂乱的脚步声，她心中一动，抬头往外看过去，第一眼就见着了福安县主的身影。
　　福安县主到底还是来了。
　　不过……
　　甜姐儿的目光落到了跟在福安县主身后的一个做宫女打扮的女子身上，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曾经在方皇后的宫里见着过这个人。
　　也就是说，福安县主并不是自己愿意过来的，而是被方皇后的人监督着才来的。
　　这倒是挺符合福安县主的脾气的。
　　甜姐儿扬了扬眉。
　　而就如同甜姐儿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福安县主一样，福安县主也同样第一眼就发现了甜姐儿。
　　就像甜姐儿所猜测的那样，福安县主就算之前已经接到了方皇后的旨意，也知道这是自己无法违抗的，但今日还是一直拖着不肯出门，要不是方皇后身边的宫女来了长公主府盯着，她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原就知道今日来了汝南侯府，以后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笑话，但在这灵堂里看到甜姐儿，这却是福安县主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事。
　　也是让她格外无法容忍的事。
　　“姜糖，你怎么在这里？”福安县主忍不住扬声尖叫。
　　只要想想，她在这里给那个贱人守灵，而姜糖则在一边看自己笑话的场景，福安县主就格外的想要发作。
　　甜姐儿拧起眉头，“再怎么着这里也是灵堂，这般大声喧哗像什么话？”
　　福安县主闻言，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更加的愤怒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里是灵堂，接下来的这三天，她还要顶着那么多人的目光，在这里给那个贱人守灵，只是想想，她就只恨不得将这灵堂都给掀了。
　　见福安县主一副快要气炸了的样子，甜姐儿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大少夫人也不会死了，如今到了她灵前，难不成你就不觉得心虚吗？”
　　甜姐儿可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虽然真正逼死宁旭妻子的是方皇后，但要不是有福安县主一直以来的痴缠，后面的这一切，自然也就都不会发生。
　　说是福安县主害死了宁旭的妻子，这也没有任何的错。
　　一听这话，福安县主瞬间就炸了：“不是我……”
　　才说了这三个字，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方皇后派过来的那名宫女，她浑身一激零，瞬间就又清醒了。
　　她如今倒是想明白了，往她头上扣屎盆子的人到底是谁，但就算是知道了，难不成她还能说出来吗？
　　再说了，她就算说出来了，又有人会信吗？
　　到时候，方皇后还可以顺势治她一个不敬之罪，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是，这话堵在了嗓子眼儿里，福安县主也是真的难受得就差没发疯了。
　　也就在这时，福安县主注意到了宁旭看向她的，那无比冰冷的眼神。
　　心里便是有再多的不甘与愤恨，在接触到这冰冷的目光之后，也全都被压了下去，就像是被人兜头淋了一大桶的冰水一般，福安县主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宁公子……
　　他现在一定恨死自己了吧。
　　只这样一想，福安县主就忍不住心痛难当。
　　在这样的心痛之中，她都顾不上与甜姐儿的争执了，先是痴痴地看了宁旭好一会儿，然后才在身后方皇后派来的宫女的轻咳之下回过神来，被那宫女扯着袖子跪到了宁旭亡妻的灵前。
　　双膝跪下的那一瞬间，有地上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物传了过来，随后，阵阵的屈辱不受控制的涌上福安县主的心头。
　　她向来觉得，宁旭的妻子是占了自己的位置，要不是那个贱人，最后她一定能够磨得长宁长公主同意她嫁给宁旭的。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宁旭的妻子，福安县主心中的恨都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
　　如今，她却跪在了她最恨的这个人的灵前，哪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对于福安县主来说，这仍是她最不能承受的耻辱。
　　-
　　
第334章 看热闹
　　
　　心中的愤怒与耻辱，让福安县主的一双眼睛，就像是随时都能喷出火来一般，也让看到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福安县主什么时候就要发作出来。
　　这可是在亡者灵前，若是她不管不顾的闹了起来，那到时候该有多难看？
　　甜姐儿这样想着。
　　不过，让甜姐儿感到意外的是，明明前一刻还气得要冒烟了，但下一瞬间，福安县主竟然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是……
　　受刺激太大了？
　　甜姐儿心中疑惑。
　　而福安县主，她这时在想些什么呢？
　　最开始时，福安县主确实愤怒耻辱得快要受不住了，但在她发现，宁旭这会儿就在她对面跪着时，她心里那所有的愤怒都立即如潮水一般的退了去。
　　虽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但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她与宁旭最为接近的时候。
　　很诡异的，因为这样的想法，福安县主心里的那些愤怒，只一瞬间就如潮水一般退去了，只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淡淡的甜意。
　　她甚至觉得，要是能一直和宁旭这样接近，别说是守三日的灵了，就是再多守几日，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得不说，福安县主对宁旭的执念，也真是深到一定程度了。
　　要是让在场的其他人知道，福安县主这会儿正在想着什么，只怕所有人都会颇为无语。
　　甜姐儿仔细打量着福安县主的神色，却是极为疑惑。
　　她原本是想来看福安县主的笑话的，在她想来，福安县主对宁旭存着那样的心思，要她来给宁旭的亡妻守灵，那只怕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尽情的看福安县主又挣扎又愤怒，偏偏还无可奈何的模样了。
　　但现在……
　　“二哥，你有没有觉得，福安县主好像一点也不愤怒，甚至还挺高兴，挺乐在其中的？”甜姐儿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略哥儿不理解女儿家之间的那些复杂心思，但他对福安县主也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好印象，因而压根儿就不乐意往福安县主那里看，又哪里能知道福安县主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没事儿去看她做什……”略哥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微微一顿，目光也跟着一转，看向了院门处。
　　甜姐儿也跟着看了过去。
　　有人来了。
　　而且，听脚步声，来的人可是不少。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略哥儿和甜姐儿就见着一群人出现在了这个小院子的外面，这群人多是些年轻面孔，甚至其中一多半都是女子，从她们的发式来看，竟然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尚未出嫁的女子。
　　甜姐儿轻轻扬眉。
　　来的这些人，其中大部分，她也是有印象的，此前定是在别的场合里遇到过，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与宁旭，或者是宁旭的亡妻，以前一定是没有打过什么交道的。
　　而这些人，竟然都来了这里。
　　他们是真心前来凭吊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
　　那么……
　　想想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的，甜姐儿便也就能够理解了。
　　毫无疑问，这些人与她一样，都是来看福安县主的笑话的。
　　福安县主往日里仗着出身，可没少张扬跋扈，这明里暗里得罪的人实在是不少，除了甜姐儿等少数人能够与福安县主明着不对付，其他的人就算再怎么厌恶福安县主，哪怕是看在她那个公主娘和太后外祖母的份上，也只能硬生生的将心里那口气往肚子里咽。
　　但现在不一样了，福安县主这是明显惹怒了方皇后，方皇后都下了旨意让她过来给宁旭的亡妻守灵了，这样的热闹，既然知道了，又哪里能不过来看上一眼？
　　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这不，就都碰到了一起么？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会很冷清的这场丧礼，却是意外的变得热闹了起来。
　　时下对于人的身后事都看得极为重要，若是办丧事还冷冷清清的，那是一定要被人笑话的，就算亡者已经听不到旁人的笑话了，但对于还活着的人来说，却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只不过……
　　对于这些人的到来，宁旭却是头也没抬，略低垂着的双眼里，也只有冷淡。
　　不仅不是真心前来凭吊，而且还将这场丧礼当作了是看笑话的场景，宁旭又还能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与此同时，福安县主却是从那想象中的甜蜜之中回过了神，看着周围这么多人那幸灾乐祸的样子，福安县主又哪里能看不出来，这些人根本就是在笑话她呢？
　　一时之间，福安县主紧紧咬着牙。
　　要不是这是方皇后的旨意，她实在是违抗不得，只怕她现在就要忿而起身，给这些看戏的人好看了。
　　但……
　　看看跪在自己对面的宁旭，福安县主又觉得，就算被人看些笑话，好像也是甘之如饴的了。
　　时间就在福安县主这变幻的心思之中渐渐过去。
　　如果说，最开始时，宁旭这个人还能让福安县主觉得就算是跪在这里守灵，也是可以接受的事，那么到了后来，膝盖上传来的一阵阵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却是让福安县主再也生不出别的什么心思来了。
　　福安县主从小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就算是长宁长公主，也就是上次实在气极之下才动了手，她又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呢？
　　事实上，才感觉到膝盖上传来的痛，福安县主就曾试图站起来过。
　　不过，身子才一动，还没有真正的站起来呢，福安县主就看到了方皇后派来的那名宫女。
　　那名宫女显然并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这时候正紧紧盯着她，手还微微往外伸出，大有她要是再有所动作，就要直接伸手将她按在地上的打算。
　　在这样的情况下，福安县主又还能如何？
　　自然只有继续跪着了。
　　这样跪了一整天，等到太阳下山，也终于可以回去了，福安县主只觉得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站起来的时候，要不是身边有丫鬟及时扶了一把，只怕就要直接倒地了。
　　-
　　
第335章 真好
　　
　　身体的力量尽都放在了丫鬟的身上，福安县主僵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缓解了膝盖处的麻木，而麻木之后，那一阵阵的剧痛，只让她觉得自己此时是立于刀尖上一般，脚连动一下都不能，更不用说是走路了。
　　想到这样的日子，接下来还有两日，福安县主一时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号啕痛哭起来。
　　方皇后，她是真的狠啊！
　　福安县主紧紧咬着唇。
　　而那些不惜浪费一天的时间过来看戏的人们，看到这里，也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们在这呆一天，为的不就是看到福安县主不高兴的样子么，现在看到了，可不就满意了么？
　　嗯，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与人说说，福安县主跪着给宁旭的亡妻守灵的样子。
　　福安县主可还要再守两日呢，可以想象的是，明日后日，来看热闹的人一定会更多。
　　甜姐儿看着那群看热闹的人成群结队的离开，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人说是来凭吊的，但从头到尾，又何曾真心实意的冲着亡者鞠上一躬呢，想到自己此前与这些人还抱的是一样的盘算，甜姐儿就觉得面上有些发热。
　　“大哥，二哥，我们也走吧。”甜姐儿道。
　　明日后日，这热闹，她可不来看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正准备去与宁旭打招呼，却见宁旭也站了起来，朝着韬哥儿微微鞠了一躬：“姜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宁旭。
　　上次是主动拦大哥的马，这一次却是要与大哥借一步说话，大哥不是说，上次只是个意外吗，怎么看起来，这两人之间却并不像是不熟的样子呢？
　　不过，虽然心中有疑惑，但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是都没有说话。
　　而韬哥儿，则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先走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宁旭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显然是等膝盖适应了，这才跟着迈步走了过去。
　　院子不大，但是两人说话的声音也很小，所以就算略哥儿和甜姐儿努力的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最后却也都失望不已。
　　两人说了好一阵子，韬哥儿这才朝着宁旭点了点头，然后朝着略哥儿和甜姐儿这边走了过来。
　　“走吧。”韬哥儿道。
　　略哥儿和甜姐儿闻言点了点头，跟着韬哥儿一起往外走。
　　直到上了马车，甜姐儿才忍不住问道：“大哥，你和宁旭都说了些什么呀，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略哥儿点头。
　　韬哥儿却是没有解释，而是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问。”
　　说着这样的话，韬哥儿的眼里却是有着淡淡的笑意。
　　甜姐儿瞪着眼睛：“大哥，你说谁是小孩子呢！”
　　略哥儿也是一样的表情。
　　虽然韬哥儿这话是对着甜姐儿说的，但他和甜姐儿可是龙凤胎呢，这不就是在说他也是小孩子吗？
　　这可不能忍！
　　看着一双弟妹这如出一辙的表情，韬哥儿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见着韬哥儿的笑容，略哥儿和甜姐儿一时便也忘了要继续追究下去了，不管怎么样，能够看到大哥的笑容，那也就行了。
　　甜姐儿一时有些感动。
　　大哥向来很少有表露于外的情绪，也正因为少见，所以才更显得难得。
　　甜姐儿不知道韬哥儿与宁旭都商量了些什么，她也不知道韬哥儿是为什么在笑，但她也能从韬哥儿的笑容之中看到他身上的改变。
　　因为这感动，甜姐儿一手挽着韬哥儿的胳膊，一手挽着略哥儿的胳膊，“大哥，二哥，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虽然甜姐儿没有说得那么明白，但韬哥儿和略哥儿显然都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自从前段时间，他们的母亲有了改变，父亲也回来了，他们这个家，倒也越来越像是一个家了。
　　这样……
　　是挺好的。
　　*
　　甜姐儿三人回来得晚，他们来到汀兰院的时候，饭菜都已经上了桌，卫芙和姜珩也等了他们有一会儿了。
　　按说，办丧事也是要有酒席的，但汝南侯府这丧事办成了这样，从头到尾除了宁旭以及他院子里的几个人之外，都没能看到汝南侯府其他人出现，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酒席了。
　　卫芙虽然没有去汝南侯府，但想想汝南侯夫人在宁旭这件事上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今天这场丧礼会是什么样子的，因而晚膳也是准备了韬哥儿三人的饭菜的。
　　“怎的这个时候才回来？”卫芙道。
　　然后又吩咐丫鬟们送了水上来，让三人简单的洗了洗，然后才正式开饭。
　　用完膳，丫鬟们收拾妥当退下了，甜姐儿才有机会与卫芙和姜珩说起白天在汝南侯府的见闻。
　　“父亲，母亲，今天在汝南侯府，我可算是长了见识了……”她将汝南侯府对于宁旭妻子之死的冷漠态度说了一遍，“……不是说死者为大么，这人都已经不在了，汝南侯府的人还能这般冷漠，真是让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卫芙笑了笑。
　　甜姐儿还小，并没有什么阅历，会因为今日的见闻而觉得意外，这也不奇怪，但卫芙却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世间事，看的角度不同，自然也就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就比如甜姐儿，只看到了汝南侯夫人对宁旭和他的妻子有多狠，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来看，汝南侯夫人会这样，其实也并不奇怪。
　　毕竟……
　　嫁进门不到半年就多了一个庶长子，从头到尾都被夫君和婆母瞒在鼓里，换了哪个正室夫人也是无法容忍的。
　　有这样的因，也就不怪会有后面的果了。
　　当然，卫芙与汝南侯夫人以及宁旭都没有打过交道，对这件事她也不评断对错，她只知道，韬哥儿想要帮宁旭一把，这便足够了。
　　“瞅瞅，咱们甜姐儿就是这般急公好义。”卫芙笑眯眯地道。
　　甜姐儿原本还有些义愤填膺，但听了卫芙这样一说，顿时就有些羞赧，又哪里还能记得之前在说些什么呢。
　　-
　　
第336章
　　
　　见甜姐儿这么容易就被卫芙转移了话题，韬哥儿和略哥儿都不由得暗暗笑起来。
　　后来甜姐儿果然没再想起来她之前说到了哪里，转而说起福安县主的窘状来。
　　“母亲，您可是没有看到啊，福安县主平时多不可一世的人，在皇后娘娘跟前的宫女面前，那也是半点不敢造次的，就算再怎么不乐意，最后不也得乖乖跪着？”甜姐儿一脸的扬眉吐气，“……跪了这一天，她离开的时候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呢！”
　　有什么比看到自己讨厌的人倒霉更痛快的？
　　当着家中亲人的面，甜姐儿是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哈哈”的笑了起来。
　　卫芙见状有些无奈。
　　这傻闺女啊，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喜怒，将来要是嫁了人，那可要怎么办？
　　想到这娇娇的闺女，顶多再过几年就要出嫁了，嫁去一个自己难以够到手的地方，卫芙这心里难免的就觉得有些酸。
　　她可算是有些明白当年秦氏看着她出嫁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要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卫芙都要考虑起招婿上门的事来了。
　　当然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招婿上门，那都是家中无子，又想要延续香火的人家才会这般做，卫芙和姜珩可是有韬哥儿和略哥儿两个儿子呢。
　　卫芙摇了摇头，将这突然涌上心头的愁绪甩到了一边。
　　甜姐儿才将将满了十五岁，都尚未定亲呢，出嫁的事自然也还早，她又何必这个时候就庸人自扰呢？
　　含着笑听完甜姐儿的讲述，卫芙拍了拍她的头：“瞧瞧你，这看了一天的热闹都累了吧，快回院子里休息吧。”
　　这话听得姜珩父子三人都不由得眉头一路。
　　卫芙要是宠起孩子来，那还真是容易将人给宠坏，听听这说的是什么，看热闹还能把甜姐儿给看累了？
　　偏偏甜姐儿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的，朝着卫芙“嗯”了一声，然后就真的先回房休息了。
　　姜珩三人：……
　　略哥儿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母亲，我看了一天的热闹也看累了……”
　　卫芙见着略哥儿那有些别扭的样子，笑了笑，朝着略哥儿招了招手，“过来。”
　　略哥儿虽未解其意，却也依言来到卫芙的跟前。
　　卫芙于是抬起手，在略哥儿的头上轻轻抚了抚，“好好好，今天可真是辛苦咱们略哥儿了，要不然，略哥儿也先回去休息着？”
　　略哥儿的耳根瞬间就变红了。
　　为了不叫卫芙几人发现他的异状，他略缩着脖子，企图挡住自己那滚烫的耳朵，胡乱朝着卫芙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一样，也跟着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再怎么想缩着脖子，但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又如今能够挡得住他那两只通红的耳朵？
　　所以，在略哥儿离开了之后，不仅卫芙和姜珩，就是韬哥儿，也不由得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卫芙看向韬哥儿，“韬哥儿，你若是累了，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韬哥儿闻言却是顿住了。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了卫芙和姜珩一眼，道：“父亲，母亲，今日……宁旭又寻我帮忙，我已经答应了。”
　　之前在宁旭的院子里，韬哥儿三兄妹准备离开的时候，宁旭叫住韬哥儿，为的就是这件事。
　　姜珩道：“你既已有了决定，只管放手去做就是。”
　　韬哥儿默默点了点头。
　　若是换了从前，只这样提一句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现在，他却觉得，这件事要是不和姜珩卫芙说一声，心里便总有些不踏实。
　　他于是道：“我和宁旭已经初步商量出了一个法子来……”
　　也就在宁旭的院子里，答应了宁旭的请求之后，韬哥儿就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宁旭。
　　知道送桃子，以及给他的亡妻传话的并不是福安县主，而是方皇后，宁旭只是沉默了一阵，看起来却是并没有多惊讶。
　　想来……
　　他的心里，其实早早的就已经有所预料了才是。
　　在宁旭看来，不管是福安县主还是方皇后，他们都是导致他妻子这样悲惨死去的凶手，不过，方皇后在深宫之中，别说宁旭了，就是韬哥儿也是触及不到的，可想而知的，在短时间之内，他是绝对不可能报复到方皇后的。
　　既然方皇后那里不行，那自然也就只能先考虑福安县主那里了。
　　韬哥儿道：“福安县主那里，虽然有和亲之事在等着，但就算到时候方皇后再怎么想让福安县主代替芳华公主去和亲，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只怕庄太后与长宁长公主那里也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所以，韬哥儿的意思是，他和宁旭，他们只需要制造出这样一个理由来，送到方皇后的手边，其他的事，也就不需要他们再操心了。
　　就如同卫芙所说的，能够手里不染尘埃的看着那些人自己走向末路，这岂不是再好不过的事吗？
　　而宁旭，他虽然报复心切，但在听过韬哥儿的建议之后，到底还是将心中的愤怒强行压了下来。
　　卫芙听完韬哥儿的讲述，过了好一会儿，才感慨地道：“咱们韬哥儿，也长大了……”
　　而她，却是将韬哥儿长大的所有过程，都错过了。
　　这是最让卫芙遗憾的，也是最无可奈何的。
　　韬哥儿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过，具体要如何做，我们现在也还没想出个章程来。”
　　卫芙闻言笑道：“反正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办法嘛，慢慢想也就是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卫芙和韬哥儿都没有想到，他们这时候没有想到的办法，会这么快的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
　　接下来的这两日，京城的人们茶余饭后谈论得最多的，也就是福安县主了。
　　先是一点也不怕人知道，大张旗鼓的往汝南侯府送桃子，然后还让贴身丫鬟传话，把宁旭的妻子逼得自尽，最近关于福安县主的事，那还真是不少。
　　-
　　
第337章 希望
　　
　　原本之前桃子和宁旭妻子之死，总还有人觉得这其中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认为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福安县主的，毕竟，福安县主看着也不像是蠢成了这样的人，不是么？
　　可现在，没有人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堂堂县主，这样不明不白的去给宁旭的妻子守灵，听说还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那这件事也就再明朗不过了，连皇后娘娘都确认了这些就是福安县主做的，那还能有假？
　　总之，觊觎有妇之夫，为此还逼人致死，这样的名声，福安县主是再也不可能洗掉了。
　　从第一天去看热闹的那些人口中传出这样的消息，接下来的两天，汝南侯府那可就再热闹不过了，因为往来的人太多，而且这些人面上的兴奋太过明显，生生将丧事衬成了喜事一般。
　　也正因为这样，宁旭接下来的两天，面上的表情就没有好过。
　　而汝南侯夫人，最开始时又哪里能想到会有皇后命福安县主前来守灵之事的发生，是以对于这庶长媳的丧事压根儿就没有上心，不仅不上心，还严令了下面的人不准去宁旭那里帮衬，也正因为如此，宁旭那院子里才会冷清成了这样。
　　汝南侯夫人原本以为，这只是汝南侯府的家事而已，可现在出入侯府的人这么多，其中也不乏显贵之后，再让人看到汝南侯府对这场丧事的轻慢，那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在自己家，那自然如何做都没关系，可是有外人在，总也不好做得那般过火了。
　　是以，福安县主和韬哥儿兄妹几个离开了之后，汝南侯夫人就派了人到宁旭这里来，想要把这丧事办得风光些。
　　就算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见着这场丧事是什么样的，但这时候操办起来，总也不至于让可想而知会来到汝南侯府的更多的人看了笑话不是？
　　不过，宁旭却将汝南侯夫人派来的人都赶了出去。
　　人已经不在了，丧事就是办得再漂亮也无用，更何况，汝南侯夫人的举动还是这般假惺惺。
　　是以，接下来的这两天，许多人上门看福安县主热闹的同时，也都顺便看了一下汝南侯府的笑话。
　　当然了，在福安县主这件事面前，汝南侯府的丧事办得有多寒酸，都算不得什么。
　　两天的时间，若是放在寻常，转眼也就过了，可对于福安县主来说，却无异于是度日如年，这两天里受到的嘲笑和冷眼，若是能化为实质的话，只怕足以将福安县主淹没。
　　要不是做不到，她是真的想打个地洞钻进去，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外人的冷眼和嘲笑了。
　　在这样的煎熬之中，等到三天的时间结束，福安县主被丫鬟扶着站起来的那一刻，只觉得心里的那块巨石，这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福安县主紧紧握着拳，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扶着丫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加了一副护膝的膝盖上传来的剧痛不那么明显了，福安县主这才被丫鬟搀着往外走。
　　因为这三天以来所受的折磨，她甚至连一直以来让她心心念念的宁旭都没有再看上一眼。
　　要是没有宁旭，她又怎么会承受这一切的屈辱呢？
　　这样想着，福安县主的面上一片冰冷。
　　不过……
　　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心里还有那么些不舍，在即将踏出宁旭那个小院子的那一刻，福安县主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回头朝着宁旭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后来，当福安县主回忆起自己回头的这一瞬，心里总是有着无尽的后悔。
　　如果，她没有再看宁旭这一眼，也许她就不会落到后来的境地了。
　　只不过，这世间没有如果，而这时的福安县主，她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她回过头，看向了宁旭。
　　这一看，福安县主就忍不住一愣。
　　这三天来，虽然她与宁旭对着跪在了一起，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最多只有三尺，可以说是他们认识以来最接近的时候了，可宁旭每天都只静静的跪着，而且一双眼睛还从来都不往福安县主这里看上一眼，就像福安县主压根儿就不存在一般。
　　承受着旁人的嘲笑与冷眼时，宁旭的反应也让福安县主极为恼怒。
　　可现在……
　　与之前这三天不一样的是，宁旭并没有再低头看着地上，而是用着极为专注的目光看着正要离开的福安县主。
　　福安县主从来没有被宁旭拿着这样的目光看过，那双眼中的专注，总让福安县主有种宁旭的眼中只有她一人的错觉。
　　也正因为这样的错觉，她原本在心里下定的决心，瞬间就丢盔弃甲。
　　福安县主能在宁旭成亲之后还对他念念不忘，甚至生出了熬死宁旭的妻子，给他做继室的想法，可想而知她对于宁旭的执念有多深，这样的执念，又岂是她那自以为坚定的决心可以抵挡的呢？
　　所以，她会因为宁旭的一个眼神而对他再次生出希望，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轻轻挣开了丫鬟扶着自己的手，福安县主忍着膝盖上的痛，淡声吩咐道：“你们先去前面等着我。”
　　扶着福安县主的丫鬟叫玉儿，是鸣翠外出未归之后，新提起来的大丫鬟。
　　虽是新提起来的，但玉儿此前也是福安县主身边的二等丫鬟，对于福安县主的性情，那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这会儿听到福安县主的吩咐，只是略犹豫了一会儿，玉儿就福了福身，悄声往前面走了一段路。
　　等到确定玉儿听不到自己说话了，福安县主这才一步一步缓缓挪到宁旭那里，微微弯着腰，忍着痛，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宁旭。
　　“宁公子。”她低声道。
　　然后，期待着宁旭会握着她的手，借着她给的力量站起来。
　　不过，让福安县主失望的是，宁旭并没有握她的手，而是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腿缓缓站了起来。
　　-
　　
第338章 等你
　　
　　许是因为起得太急，宁旭的身子一偏，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过去了。
　　福安县主见状心中一急，下意识的伸手就要去扶。
　　而宁旭，简直就是视福安县主伸过来的这双手如洪水猛兽一般，不仅没有让福安县主扶着自己，反而还因为想要避开福安县主的手而狠狠摔倒在地。
　　见此情形，福安县主又哪里还能不知道，宁旭这是不想与她有任何的接触。
　　她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委屈来。
　　要是在之前，她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不与宁旭有任何瓜葛的时候，只怕福安县主会转身就走，但现在，她心里的那道防线早就因为宁旭的那个眼神而彻底的崩溃了，又如何还能下得了狠心，在这个时候转身就走呢？
　　咬着唇，福安县主看着宁旭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宁公子，我知道你怨我，不管你信不信，给她传话的那个人不是我……”福安县主这般道。
　　顾忌着方皇后，她也只是说那个人不是自己，却是如何都不敢将真相说出来的。
　　宁旭微垂着眼眸沉默着。
　　见他这般，福安县主只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说辞，于是也急了，这一着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不过脑子。
　　“宁公子，别说不是我让人给她传话让她自尽的，便是真是我做的，难道你没想过，她那时候本就是只撑着一口气而已，顶多也就是早几日与晚几日的……”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宁旭那陡然看过来的凌厉眼神而噤了声。
　　“县主对于宁某的家务事，倒是了解得挺清楚。”宁旭冷声道。
　　福安县主一窒。
　　她怎么能了解得不清楚呢？
　　当初知道宁旭的妻子重病，很有可能捱不了多久的消息时，她心里可是无比的高兴的，就盼着宁旭的妻子早些没命，她好取而代之呢！
　　当然，这些是一定不能说给宁旭听的。
　　虽然福安县主对于宁旭的妻子很是厌恶，但看到宁旭对他亡妻的看重，她又不由得在心里觉得，宁旭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他对对他的妻子这般重情义，那将来，若是她成了宁旭的妻子，他自然也会一样对她有情有义。
　　到那时……
　　因为想象中的那些甜蜜场景，福安县主忍不住面上飞霞，就连膝盖上传来的剧痛，在这时，似乎也都被她完全忘记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看着她这副模样，宁旭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过了好一会儿，福安县主才从自己那甜蜜的想象之中回过神来，正好就看到了宁旭的厌恶。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了下来一样，福安县主的心里，可别提有多难受了。
　　她觉着，就算她将来真的能够嫁给宁旭，她也一定要想办法让宁旭消除了对她的误会，要不然，他们往后的婚后生活，一定不会有多美好。
　　这般一想，福安县主顿时就变得急切起来。
　　她想向宁旭解释清楚，而且是尽快解释清楚！
　　这其中还涉及到了方皇后，总不好在这里说，万一让谁听了去，那才真是糟糕了。
　　嗯……
　　最好，是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她和宁旭独处，她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与宁旭说清楚……
　　因为这样的想法，福安县主又忍不住陷入了甜蜜的幻想之中。
　　花前月下，就只有她和宁旭两个人，等她解释完了，宁旭知道了她的无辜，他们再彼此互诉衷肠，只想想就让人脸红耳热呢。
　　宁旭冷眼看着福安县主那副娇羞的样子，完全想不明白这人是在做什么，发呆吗？
　　他厌恶地拧起眉头，“县主，我这里庙上，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若是无事的话，县主还请先行离开吧。”
　　毫不犹豫的就下了逐客令。
　　福安县主这才从想象之中抽离出来。
　　想象中的甜蜜，与现实中宁旭那冰冷的声调，无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更让福安县主觉得，她一刻也不能等，一定要快点将事情解释清楚。
　　她于是有些急切地道：“宁公子，你听我说，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不过这件事牵涉甚广，不如用过晚膳之后，我……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我在京城有座宅子，宅子里的景致非常不错，咱们去那里说说话，我把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给你听，好吗？”
　　宁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里是他亡妻的灵前，亡者的尸骨尚且未寒，福安县主竟然就在想着要与他私下见面了？
　　她凭什么以为，自己会与她私会？
　　“县主，如此于礼不合。”宁旭冷声道。
　　最重要的是，他对福安县主只有恨，又如何会私下里与她见面呢？
　　福安县主不管对别人是什么样子，但对宁旭，她的心却是从来都没有变过的，先是看到宁旭对她的厌恶，现在宁旭又这般推拒于她，这些都让福安县主难免觉得有些受伤。
　　她紧紧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宁旭，道：“宁公子，我一定要与你将事情解释清楚，你不能这般误会于我！”
　　宁旭眉心都拧成一个结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福安县主却是赶在他之前大声道：“宁公子，待会儿用过晚膳，我们就在我那宅子里见面，你放心，那宅子里没有旁人，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那里见面的！”
　　然后，将那宅子的地址说与宁旭听了。
　　宁旭的嘴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了。
　　“宁某不会去的！”他道。
　　但福安县主既然都已经说出了这样的话了，又怎么会轻易的放弃呢？
　　“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一定会在那里等你的！”
　　话说完，福安县主也不管宁旭的反应，转身就大步离开了。
　　看着福安县主的背影，宁旭好一阵子都没动一下。
　　他原本以为，今天之后，他与福安县主就可以再无交集了，就算有，那也是他向福安县主报复，哪里能想到，都已经事到如今了，福安县主竟然还对他存了那样的心思。
　　宁旭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了福安县主的眼，要是知道，他一定会改！
　　-
　　
第339章 偷听
　　
　　过了好一会儿，宁旭才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
　　他本就厌恶福安县主的跋扈，更何况中间还有他亡妻之死横着，他又怎么可能去与福安县主私会呢？
　　正因为如此，福安县主所说的宅子的地址，宁旭听过也就忘了，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
　　就在宁旭转过身，准备回屋里歇着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一声压低的痛呼，分明就是之前有人伏在了门上在偷听！
　　宁旭所住的这个院子，是有两处院门的，一处开向了内宅，另一处去是开在了外院的墙上，可以不经二门就直接去到外院。
　　方才传来响声的，正在开在了外院墙上的那道门。
　　宁旭夫妻住的院子向来都少有人来，这会儿会是谁在外偷听？
　　宁旭拧着眉头来到门边，猛地将门拉开，却是没有看到偷听的那个人是谁，只看到了一袭匆匆离开的红色衣角。
　　红色？
　　虽然只是仓猝之间瞥到了一眼，但也足够让宁旭认出来，那是他的弟弟宁辉的衣裳。
　　宁辉其人不仅是个纨绔，还非常的张扬，不管是在府里还是出门，都喜欢着色彩鲜艳的衣裳，红色粉色都屡见不鲜。
　　大概是受了汝南侯夫人的影响，宁辉向来对宁旭这个庶兄不屑一顾，往常是从来都不往宁旭的院子里靠近一步的，如今不仅来了，还扒在了门边偷听？
　　是因为福安县主吗？
　　宁旭觉得自己应该是猜中了。
　　就是不知道，宁辉有没有听到方才福安县主所说的话。
　　不过……
　　宁旭扭头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去。
　　不管是福安县主还是宁辉，只要他们不来烦他，他都并不关心。
　　*
　　就如宁旭所猜测的那样，之前扒在了他院子外面偷听的，确实就是汝南侯的嫡子宁辉。
　　打小听着看着汝南侯夫人对宁旭的痛恨以及打压，宁辉对宁旭可没有半点的兄弟之情，更没有任何的尊敬之意，宁旭的妻子办了几天的丧事，宁辉都仍如往常一样天天往外跑，又何曾在长嫂的灵前露过一个面呢？
　　今天按着惯例，宁辉仍是在外面呆到快要用晚膳了，这才回了汝南侯府。
　　虽然住在外院，但宁辉有个溺爱他的母亲，汝南侯夫人生恐宁辉吃不好，每天的晚膳都要让宁辉到她院子里一起用，而且还是汝南侯夫人院子里的小厨房开的小灶。
　　到了二门外，宁辉正准备进去，却听得看守二门的婆子说，福安县主的丫鬟正守在宁旭的院子外呢，应当是宁旭正在与福安县主单独说话。
　　一听这话，宁辉的心头就是一动。
　　福安县主对宁旭的心思，宁辉也从汝南侯夫人那里听说过了。
　　宁辉倒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真要比才学本领，宁旭能将他踩进泥里去，要不是宁旭是庶出的而他是嫡出的且有汝南侯夫人护着，如今他与宁旭之间的地位，只怕就要倒过来了。
　　尤其是在宁旭做了五皇子的伴读之后，宁辉的心里就更有危机感了。
　　如今他那长嫂没了，要是让宁旭抓住机会娶了福安县主，那以后能够袭爵的是谁，可就真的说不定了。
　　宁辉虽然是个纨绔，但是对于袭爵之事，也是非常重视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就此进内宅，而是绕到了宁旭的院子另一处院门外，干起了偷听之事。
　　福安县主和宁旭方才说话之处离着那道院门本就近，再加上福安县主着急之下声音可是一点都没压着，所以宁辉都没怎么费劲儿，就将两人之间的谈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福安县主竟然主动约了宁旭私会，宁辉的心中不由直道庆幸。
　　要是他没有听到，而宁旭又真的去赴约了，恐怕将来宁旭都要娶福安县主了，他和他母亲都还不知道。
　　毕竟，谁能想得到，福安县主这么一个向来跋扈之人，在宁旭的跟前会如此放低了姿态呢？
　　因为想得太过入神，宁辉一时不察，脚下踩中了一颗小石子儿，差点儿给摔上一跤，唯恐宁旭听到自己的痛呼会发现他，他这才赶紧的离开了。
　　宁辉一路进了内宅，去了汝南侯夫人那里。
　　汝南侯夫人这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晚膳，正等着宁辉回来呢，宁辉才一进门，她就赶紧迎了上来，半是欣喜半是埋怨地道：“你这孩子，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再晚一点，菜都该凉了，快来看看，今天啊，母亲让人做了你最喜欢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宁辉打断了。
　　“母亲！”宁辉皱着眉头，“您怎么还有心思数咱们吃什么啊，宁旭那里，都快跟福安县主勾搭上了呢！”
　　汝南侯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惊。
　　要说起来，汝南侯夫人与宁辉，可是最不希望宁旭娶福安县主的人。
　　宁辉自己不争气，不管哪方面都要弱宁旭许多，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宁旭娶了一个娘家得力的媳妇，再在宁辉这里抓点什么错处，有岳家帮衬着，说不得真的就能以庶子之身袭爵呢。
　　这是汝南侯夫人和宁辉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当初宁旭娶妻时，汝南侯夫人为何那么容易就松嘴，当然是因为宁旭的妻子娘家不显，不能给宁旭带来任何的帮助吗？
　　而福安县主……
　　这可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庄太后的外孙女，就是在圣上那里，也是颇有脸面的，若真是让宁旭娶了福安县主，就凭着长宁长公主那宠女儿的性子，只怕就能把手伸到汝南侯府来，非得将宁旭推到世子之位上不可。
　　汝南侯夫人对付宁旭自然没问题，不仅占了嫡母的名分，不管各方面还都牢牢压着宁旭，要是还不能将宁旭治得死死的，那才是奇怪。
　　可是，真要对上长宁长公主，甚至是长宁长公主背后的庄太后，汝南侯夫人就不够看了。
　　所以……
　　不管如何，一定不能让宁旭娶了福安县主！
　　汝南侯夫人和宁辉对视一眼，母子俩的眼里都有着这样的信念。
　　-
　　
第340章 衣裳
　　
　　而宁辉，在有着这样的坚定念头的同时，想到宁旭所说的那句“我不会去的”，他的心头就不由得微微一动。
　　如果宁旭不去，那么……
　　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代替宁旭去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了出来，就再不能压下，宁辉的心头于是变得滚烫一片。
　　对呀，既然宁旭可以，他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对于宁旭这个庶兄，宁辉向来都是极为不屑一顾的，更是认为无论哪方面，他都不比宁旭差，偏偏在所有外人的眼里，宁旭都能所宁辉不知道多少条街，这让宁辉极为不忿，偏偏又没有办法扭转外人的看法。
　　尤其是福安县主对宁旭的青睐，更让宁辉嫉妒不已。
　　堂堂一位县主，还是受尽宠爱的那种，居然不开眼的看中了宁旭这个汝南侯府的庶子，这是何等让人惋惜的一件事？
　　就算真的要看中汝南侯府的哪个人，难道不应该是他这个世子吗？
　　这些，都是藏在宁辉心里许久的想法。
　　而现在，他却看到了让这样的想法成真的可能。
　　福安县主说她一定会在那宅子里等着宁旭，而宁旭又说他不会去，既然这样的话，那他代了宁旭去，岂不是皆大欢喜？
　　宁辉在心头将这个可能翻来覆去的想了一番，然后才两眼晶亮地看着汝南侯夫人，“母亲，您说……儿子代替宁旭去见福安县主，如何？”
　　汝南侯夫人原本是要在第一时间否定的，但很快，她就与宁辉想到了一处去。
　　沉吟了一阵，将宁辉这个想法的可能性仔细思忖了一番，汝南侯夫人这才道：“如此……倒也是极好的。”
　　然后，母子俩相视一笑。
　　汝南侯夫人之所以会支持宁辉的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之所以不想让宁旭娶到福安县主，不就是因为福安县主的背后还有长宁长公主和庄太后，必定可以给宁旭带来很强的助力么？
　　但是，如果这样的助力是给了自己的儿子，那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宁辉要是能娶到福安县主，汝南侯夫人只怕恨不得烧几柱高香。
　　至于这个想法有没有可能实现，不管是汝南侯夫人还是宁辉，都并不担心。
　　福安县主也是昏了头，居然与宁旭约在了晚上见面，到时候黑灯瞎火的，又能看得清什么？
　　再则，宁辉与宁旭是亲兄弟，两人的容貌其实是有几分相似的，而且身量也相当，若是宁辉穿了宁旭平时穿的衣裳，再刻意的学着宁旭的行止……
　　福安县主怎么着也是女子，约了心上人晚上见面，想来定会摒退左右，并且羞涩难当，想要发现来的人不是宁旭，想来也不容易。
　　想来，按着福安县主对宁旭的热乎劲儿，宁辉扮成了宁旭，若是想要与福安县主成就好事，一定不会有多少难度。
　　到了那时，福安县主还能不嫁给宁辉？
　　嫁给宁辉，那可不比嫁给才刚刚死了媳妇的宁旭强？
　　当然，这是按着最好的结果来想的。
　　但话说回来，就算是真让福安县主发现了是宁辉假扮的，顶多也就是被福安县主痛骂上一顿罢了，她自己做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难不成还会将这件事声张开来？
　　成了，好处极大。
　　不成，后果也不痛不痒。
　　这样的事，不管是汝南侯夫人还是宁辉本人，都是乐意去试一试的啊。
　　万一，真的成了呢？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不过……
　　想要按着宁旭平常的装扮来打扮，却还有些难度。
　　宁辉平日里穿的都是些奢华又鲜艳的衣裳，可不像宁旭那般，穿着洗得略有些发白的素色衣衫，只怕整个侯府里，也都找不到宁旭那样的衣裳了。
　　宁辉想着娶到福安县主可以得到的好处，以及还能在宁旭的跟前扬眉吐气，于是站起身：“母亲，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不仅要想办法，而且还要尽快。
　　毕竟……
　　总不能让福安县主等太久，不是吗？
　　带着这样的心思，宁辉快步离开了主院。
　　宁辉平时本就鬼点子极多，如今只是想个法子拿到宁旭的旧衣裳而已，他才走出主院没多久，就已经想出了一个法子来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宁辉想了想，便招了他身边的小厮过来：“前儿本世子是不是才做了一身新衣裳？”
　　小厮回想一下，点了点头。
　　宁辉道：“去把那件衣裳拿过来。”
　　小厮有些迟疑：“世子爷，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您还要出门？”
　　虽然宁辉以前也没少过在外面眠花宿柳，但也没有都已经回府了，还往外跑的先例啊。
　　宁辉闻言一脚朝着小厮踹了过去：“叫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做什么？耽误了本世子的事，看本世子不撕了你！”
　　小厮闻言面色一凛，哪里还敢多问，连忙去将那件新衣裳找了出来。
　　宁辉的衣裳素来颜色鲜艳，新做的这一件比月牙白要深一点的，倒算得上是其中比较素淡的了，将小厮手里捧着的这件衣裳仔细打量了一番，宁辉嗤笑一声：“便宜你了……”
　　宁辉招了小厮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厮听完诧异地抬头，只觉很是费解，但想起宁辉先前所言，却又不敢多问半句，只能低低应了一声“是”，然后便跟在宁辉的身后，朝着宁旭的院子走了过去。
　　宁旭这时候才将将用了晚膳，正准备继续去灵堂守着，就听到身边的小厮来报，说是宁辉来了。
　　宁辉，他来做什么？
　　想起之前宁辉躲在门外偷听自己和福安县主说话的事，宁旭的眉头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而宁辉，他可没有要得到宁旭的允许才进来的意识，宁旭这里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应对，就见着宁辉带着他身边的小厮已经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宁旭冷声道。
　　他也确实有些怀疑宁辉的来意。
　　毕竟，宁辉向来对他不屑一顾，这么多年来都没见他往自己这院子里走过一遭，今天却先是偷听，这会儿又过来，明显这其中是有古怪的。
　　-
　　
第341章 为何要？
　　
　　至于，是什么古怪，宁旭暂时还没能想明白。
　　宁辉听宁旭这样一问，不仅没有恼，还笑嘻嘻地道：“大哥，虽然咱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但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亲兄弟不是？现在大嫂没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这个做弟弟的看着也不忍心，正好前段时日我才做了件新衣裳，还没上过身呢，就送给大哥，也就算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对大哥的关心了……”
　　话说完，宁辉朝着身后捧着衣裳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衣裳给大公子放进去？”
　　那小厮闻言，立即就捧着衣裳往宁旭的屋里挤了进去。
　　宁旭皱着眉头：“你的衣裳，我不要！”
　　但他说话的时候，那小厮早就已经钻进屋去了。
　　宁旭也不想与宁辉的小厮拉扯，他虽然不知道宁辉有何目的，但不管怎么说，宁辉送来的衣裳，他不穿也就行了，等宁辉走了直接扔了也便是了。
　　这样想着，宁旭便也没有动。
　　见宁旭如此，宁辉便也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见着宁旭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没有出去见福安县主，宁辉就已经松了一回气了。
　　不多时，那小厮就从宁旭的屋里走了出来，先前手里捧着衣裳已经没有了，不过，要是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只这样进出了一趟，那小厮的腰就似是粗了许多。
　　宁辉看了一眼便知道，小厮是把宁旭的旧衣裳围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也亏得如今天热，衣裳也单薄，要是冬天的话，估计这衣裳就不能用偷的，而只能用抢的了。
　　往前站了一步，将那小厮挡在身后，宁辉这才朝着宁旭笑了笑，道：“大哥，衣裳也送到了，那我也就耽误大哥休息了。”
　　话说完，转身就走。
　　宁旭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明白宁辉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又去灵堂那里看了看，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宁旭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院子本就小，屋子也就那么几间，其中正厅被用来布置成了灵堂，左耳房就是宁旭的卧房，与灵堂，也就是一墙之隔而已。
　　见宁旭回了房间，他的小厮也连忙跟了进来收拾。
　　宁辉送过来的那件衣裳正摆在了桌上，小厮也不敢多看，只迅速将屋里收拾了一番，等收拾到衣笼的时候，小厮有些疑惑：“公子，今儿刚洗净了收起来的一件衣裳，怎的却是不见了？”
　　因是早些时候才晒干了收好的，所以小厮记得特别的清楚。
　　他记得，他就是放在这衣笼里的，怎的现在却是没有了？
　　宁旭下意识的想到了刚刚来得有些奇怪的宁辉。
　　不过……
　　他随即就摇了摇头。
　　宁辉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的旧衣裳？
　　“左不过一件旧衣裳而已，丢了便丢了吧。”宁旭道。
　　小厮便也将这件事压下不提。
　　待小厮出去之后，宁旭原是想早些歇着的，毕竟他这几日天天在灵堂守着，也着实是累了。
　　可是，不管身体再如何疲惫，躺在床上许久，不知为何，宁旭的心头却是有些不安稳，怎么也睡不着。
　　躺了许久，确定自己睡不着，宁旭这才又披了件衣裳回到了院子里。
　　正是月初，晴朗的夜空里挂了一轮弯月，有淡淡的月光洒在院子里，让整个院子都似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宁旭拉开了通向外院的那扇门走了出去。
　　他住的这个院子有两处院门，不过为了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晚上经由他这院子进入内宅，在另外那处院门之外，又单建了一扇门，晚上只要一落锁，就算是将这处院子给隔离开来了。
　　倒是通往外院的这扇门，便是入夜也不会关闭。
　　天已经黑透，便是外院，这会儿也不见什么人，宁旭原本只是想出来走一走，待心绪平静了之后再重新回院子里的。
　　不过……
　　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宁旭就听到了二门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还有谁从外面回来？
　　宁旭下意识的看了二门一眼。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之所以二门开了，并不是有人晚归，而是因为有人这个时候从内宅里出来。
　　这个时候出门？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宁旭下意识的往旁边的一棵树后面躲了躲。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个身量与他差不多的人走了出来，虽然因为离着二门有一段距离，宁旭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只看这身形，就能让他认出来，这根本就是宁辉。
　　而且……
　　宁辉的身上，还穿着一件让宁旭觉得有些眼熟的衣裳。
　　先前宁辉的到来，他的小厮那有些奇怪的举动，以及这时候宁辉穿着自己的衣裳在夜里离开……
　　这一切迅速的联系在了一起，再想起之前宁辉偷听自己和福安县主说话的事，让宁旭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个猜测来。
　　宁辉这是要……
　　顶替自己去夜会福安县主？
　　只一瞬间，宁旭就猜出了宁辉打的是什么主意。
　　而宁辉能够在这个时候还这么顺利的离开侯府，想来也一定是少不了汝南侯夫人的首肯的，这两人，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宁旭站在那棵树后，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面无表情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并且将院门关好。
　　他倒是可以赶着这个时候离府，好叫福安县主知道宁辉顶替他的事，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福安县主那里，他不会去，也阻止不了别人去。
　　至于，宁辉和福安县主之间会发生什么事，这，却也是宁旭并不关心的事。
　　回到灵堂，宁旭又在亡妻的灵前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回房休息。
　　而这一次，他却是很快的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
　　清晨。
　　城东住着的大多是富商一流，因手里不缺银子，城东的一栋栋宅子外表不论，内里的景致却是都非常不错。
　　一大早的，许多人家的丫鬟小厮才将将起身，正准备洗漱好了去服侍主子，就听到附近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尖叫，在这尖叫声之后，很快的，就又传来了一声男子的惨叫。
　　-
　　
第342章 断了
　　
　　接连两次叫声，将清早起身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众人都吓得一个激零，等到再听不到任何响动了，一众人这才有些后怕。
　　后面那声惨叫听着可是极为凄惨，不会是出了什么人命官司吧？
　　周围几家的主人也顾不得什么梳洗了，匆忙聚在一起，然后都决定要报官。
　　再然后么……
　　等官府的人到了，经过排查找到那声音来处的院子，却是迟疑着不敢进去。
　　只因为，这处宅子的主人是长宁长公主。
　　这处宅子的大小格局景致等等，都是这附近宅子之中最好的，当初这宅子的前主人离京归乡，想要将这宅子卖掉，可是让不少人都感兴趣的，其中还不乏达官贵人。
　　而长宁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就是其中最显赫的二人。
　　当时这两位可是好生争抢了一番，争抢之下还将这宅子的价格都直接翻了一番，可叫这宅子的前主人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最后，还是长宁长公主说这宅子是要买来给福安县主做嫁妆的，借此机会还讽刺了镇国公夫人一番，直指镇国公夫人与儿女不亲。
　　镇国公夫人面上挂不住，这才愤而离开。
　　而长宁长公主，在拿到房契地契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就转手给了福安县主。
　　众人都知道，这是长宁长公主故意在向镇国公夫人示威呢，但便是如此，也足够叫人看出来长宁长公主对福安县主有多疼爱了。
　　毕竟，那时的福安县主可还小，又哪里就急着准备嫁妆呢？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但周围的人家时不时的总能想起当时的情形来。
　　他们哪里能想到，如今福安县主这宅子，竟然出了事？
　　这宅子处于京城的城东，如今出了这事儿，自然是由东城兵马司的人接手，领头的那名侍卫一见着这件事棘手，一边让人回了衙门知会自家指挥，同时又让另外一人去了长宁长公主府。
　　不管如何，这也是长宁长公主的地儿，既然出了事，总也是要通知长宁长公主一声的。
　　不过……
　　这里，能发生什么事呢？
　　难不成，是看守宅子的哪个下人，在这宅子里胡作非为，还搞出事来了？
　　一边领着人破门而入，领头的侍卫一边胡乱作着猜测。
　　长宁长公主这般张扬的人，特意与镇国公夫人争抢才得来的院子，面积自然不会小，领头的侍卫一边询问着当时听到声音的人声音来处，一边小心翼翼的往里走。
　　进了二门，再一路往里走，那名侍卫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不仅他，其他侍卫以及跟着进来指路的人，面色也都变得惊惶不已。
　　原因无他，越是往里走，众人就越是能闻到血腥味，刚开始时这血腥味还只是淡淡的，但随着众人的脚步不断前进，那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长宁长公主的地儿……
　　竟然发生了命案了？
　　领头的侍卫不由自主的就小跑起来。
　　血腥味就是最好的指引，循着血腥味，众人一路来到了主院的正房外面，虽然还站在门外，但那血腥味却可以用冲天来形容，跟着过来领路的是隔壁宅子的丫鬟，才一闻到这浓重的血腥味，那丫鬟的脸色便猛的一白，接着就跑到一边去干呕去了。
　　而东城兵马司的侍卫们，平日里见过的这样的场面自然要比这小丫鬟要多得多，因而虽然一个个的都拧着眉头，但好歹还算是正常。
　　领头侍卫朝着身后的一名侍卫抬了抬下巴。
　　那名侍卫轻轻点头，在众侍卫向门两边分散开了之后，抬腿猛地就朝着大门用力一踹……
　　“轰！”
　　两扇门猛地砸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在这巨响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屋里，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形。
　　*
　　“什么？”卫芙听到刘总管让人报过来的消息，声音不由得高高扬起，“你是说……福安县主与汝南侯府的世子私会，春宵一度之后，还将汝南侯世子给……”
　　断了根？
　　最后这几个字，卫芙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前来禀报的人用力点头，以确认自己说的没有错，“回夫人，确是如此，当时是东城兵马司的人去处理的，据说福安县主衣衫不整地握着一把刀，一床一地都是血，生生将带路的丫鬟都给吓晕了。”
　　想想那样的场景，也确实是足够让人畏惧的。
　　卫芙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那宅子是长宁长公主与“卫芙”抢着买下来的，还当场就给了福安县主做嫁妆，既是如此，那汝南侯世子能够去到那宅子里，肯定不会是强行闯入的。
　　汝南侯府如今本就落魄，也就靠着从前的底蕴撑着面子罢了，汝南侯府的人是绝不敢这样去招惹福安县主的。
　　那么……
　　汝南侯世子，这是受了福安县主之邀才去与她私会的？
　　若是这样的话，那福安县主也不应该在这件事之后翻脸不认人，直接就手起刀落，将人给毁了啊。
　　还是说，福安县主想要见的并不是汝南侯世子，而是另有他人？
　　想想福安县主对宁旭的执念，卫芙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来。
　　“行了，我知道了。”卫芙摆了摆手，“你再去世子那里，将这件事禀告给世子知晓吧。”
　　那人应声退下。
　　等到屋里只有自己和姜珩两人了，卫芙才感慨着道：“你说说，现在的小姑娘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了？”
　　姜珩扬了扬眉。
　　对于福安县主和宁辉之间发生了什么，姜珩是半点都没有兴趣的，他将沉思着的卫芙圈进自己的怀里，“夫人，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咱们不是都已经交给韬哥儿了吗，让韬哥儿看着处理也就是了，你可别在这些事上分心。”
　　卫芙睨了姜珩一眼。
　　她这能叫分心吗？
　　“那夫君，你说说看，我要怎么着，才叫不分心？”卫芙扬了扬眉，道，“或者说，我该把心思都用在哪里？”
　　-
　　
第343章 美人计
　　
　　一听这话，姜珩立马就来劲儿了。
　　他将自己的脑袋杵在卫芙的眼前，拿了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夫人，你可以好好关注一下为夫呀，把心思用在我这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到姜珩这臭不要脸的话，卫芙被气笑了。
　　她就知道，这厮一定会这样说！
　　五指张开，一只手掌整个的按在了姜珩的脸上，将这张大脸推到一边去，卫芙站起身道：“天天看着你这张脸，我都已经看腻了呢！”
　　一听这话，姜珩就不乐意了。
　　作为男子，长得漂亮其实算不上什么好话，再怎么漂亮，那不也少了几分男子气度么？
　　不过，姜珩从小到大就是被人夸着好看长大的，虽然他自己无感，但他也没少见那些因为他的一张脸就哭着喊着要服侍他的女子，所以，对于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他其实也是非常有数的。
　　而现在，他家夫人却对他的这张脸不屑一顾，这怎么行呢？
　　作为夫君，当然要方方面面的将自己夫人的心都牢牢抓住才行，就算是脸，那也不能例外！
　　姜珩于是握住了卫芙的手腕，再次将自己的一张俊脸凑到卫芙的眼前，“夫人，你好好看看，看着我的这张脸，你真的会觉得腻吗？”
　　话说到最后，他的尾音拖得老长，还抓着卫芙的手，借了卫芙的食指在自己的五官上细细描绘。
　　此情此景……
　　怎一个诱人了得啊！
　　卫芙最初时，其实是想再将这张大脸给推出去的，但也不知怎的，听着姜珩那带着些蛊惑之意的话，再看着他这张绝不逊色于女子的脸，当手指轻轻在他的脸上描画着的时候，卫芙的一颗心便也忍不住“砰砰”跳了起来，就连体温，也明显的升高，一张脸更是飞上了红霞。
　　这厮……
　　竟然对她施展美人计？
　　卫芙抬起手，想要打下去的，但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舍。
　　而姜珩，瞅着自己的美人计明显是奏效了，可别提有多得意了，然后更是握着卫芙的手一路向下，最后，将卫芙的手停在了他的心口处。
　　“夫人，你看看你，竟然还对为夫施展美人计，你难道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足够让为夫为你痴狂了吗？”姜珩贴着卫芙的耳朵，这般低声道。
　　那暖暖的呼吸轻轻扑在卫芙的脖颈之间，成功带出一片片的小颗粒。
　　如果说，一开始时，两人还只是在嬉闹，那么到了现在，只听两人那同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就能知道，两人这都是动了情了。
　　“夫人……”姜珩低声道。
　　然后，也不等卫芙回应，直接将卫芙打横了抱起，就要往内室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人都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丫鬟们请安的声音。
　　“世子，二少爷，姑娘。”
　　很快，映雪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夫人，国公爷，世子和二少爷姑娘到了……”
　　姜珩：……
　　要是可以，他其实是想不管儿女们，直接做他想做的事的，可就算是他乐意，那也得看卫芙乐不乐意啊！
　　卫芙向来都将三个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会儿一听儿女们来了，哪里还能再与姜珩继续之前的事，拍了拍姜珩的胸口，“快将我放下来！”
　　这要是叫儿女们看到了他们这样，那以后在儿女们的面前，还要怎么见人？
　　见姜珩好半天都不肯松手，卫芙也急了，又在姜珩的胸口连连拍了几下。
　　姜珩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变得洼凉洼凉的。
　　他在媳妇心里的地位比不上儿女们也就算了，现在为了儿女们，卫芙竟然还这样伤他的心？
　　低头看着卫芙的手拍打的位置，姜珩一脸委屈地看着卫芙：“夫人，你伤到我的心了，心疼……”
　　卫芙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你就胡咧咧吧！快点把我放下来，孩子们都进来了！”
　　她都已经听到韬哥儿三人在外间说话的声音了。
　　姜珩这才不情不愿的将卫芙轻轻放了下来。
　　卫芙先是理了理因为与姜珩的嬉闹而略显凌乱的衣衫，随后又在自己有些烫的脸上摸了摸，确认应该没有太大的不妥了，这才轻咳一声，往外间走去。
　　韬哥儿三人这时候都已经坐下来喝茶吃点心了。
　　见着卫芙和姜珩出来，甜姐儿没顾得上看一脸不乐意的姜珩，只冲着卫芙笑道：“母亲，您可算是出来了，您和父亲在里面商量什么事呢？”
　　说完话，顺势往姜珩那里看了过去，却发现姜珩明显是一脸的不悦。
　　这是……
　　不欢迎他们过来吗？
　　甜姐儿觉得很受伤，一张小嘴立即就噘了起来。
　　这要是放在以前，被姜珩这样看着，甜姐儿肯定就被吓哭了，然后下次再也不敢亲近姜珩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还有母亲，而且可以告状啊！
　　甜姐儿扭头就扑进了卫芙的怀里：“母亲，您看看父亲的那张脸，就跟谁欠了他十万两银子一样，还是说，父亲这是不欢迎我和哥哥们过来？”
　　卫芙心疼地抱着甜姐儿，一边在甜姐儿的背上轻轻抚着以示安慰，一边回头用力瞪了姜珩一眼。
　　姜珩：……
　　说起来他还是一家之主，但他这个一家之主，又哪里有半点一家之主应该有的威严？
　　不过……
　　这一个是自己的媳妇，一个是自己的闺女，他还能怎么着，那当然也只有宠着了。
　　所以，在卫芙的冷眼之下，姜珩就算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只得冲着甜姐儿挤出一个笑容来：“甜姐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父亲又怎么可能不欢迎你们来呢？”
　　甜姐儿这才得意的冲着姜珩挤了挤眼睛。
　　姜珩心中气苦。
　　但闺女有媳妇护着，他又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
　　原谅甜姐儿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在旁边看着姜珩面色的面化，都有些忍俊不禁。
　　韬哥儿还好，性子摆在那里，便是再如何想笑，也都只是眼里有些淡淡的笑意罢了，但略哥儿就不一样了，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
　　
第344章 不作不死
　　
　　姜珩往两个儿子那边看了过去。
　　韬哥儿也就算了，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再怎么着都不忍心责罚于他，但略哥儿就不一样了，这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双眼微微一眯，姜珩道：“略哥儿啊，你看看你，都已经练了这么久的基本功了，到现在下盘还是这般不稳，只是笑两声而已，就能叫你腿都抖了，这么着吧，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再多扎一个小时的马步……”
　　一副“老父亲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略哥儿很受伤地看着姜珩。
　　明明又不是他一个人在笑，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却只有他一个？
　　但是，在姜珩那略带了些危险的目光注视下，到最后，略哥儿还是没敢说什么，只能默默的将这苦往肚子里咽。
　　他太难了！
　　略哥儿后悔啊，为什么方才就能这样大大咧咧的笑出声来呢，看了自家父亲的笑话，那还能有好吗？
　　见着略哥儿这副蔫蔫的模样，姜珩这才觉得心头的那口气稍稍顺了些。
　　卫芙又睨了姜珩一眼。
　　心里有气，倒是冲着孩子们发作去了，这人可真有个做父亲的样子呢。
　　不过……
　　看到这父子之间的良好“互动”，卫芙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头看向甜姐儿，在甜姐儿的鼻尖上拧了一下：“这不是还没到用午膳的点吗，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一听卫芙提起自己兄妹三人的来意，甜姐儿立马就来了劲儿。
　　“母亲！”她双眼亮晶晶地道，“听坊间传闻，好像是福安县主出了什么事？”
　　一点也没掩饰她就是幸灾乐祸之下来听听福安县主是倒了什么霉的。
　　听到甜姐儿这样说，兄妹三人之中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韬哥儿，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福安县主确实是倒霉了，但她出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至少不是甜姐儿这个姑娘家应该听到的事儿。
　　不过……
　　这个时候，要是让甜姐儿回避，甜姐儿难不成还能听劝？
　　韬哥儿于是有些无奈。
　　而略哥儿，方才还因为以后每天要多扎一个时辰的马步而垂头丧气呢，这会儿听到福安县主倒霉的事，便也跟着精神一振。
　　反正，福安县主与他家小妹向来是死敌，那也就算是他的敌人了，知道敌人不好过了，才能稍稍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啊！
　　是以，略哥儿与甜姐儿一样，都极为期待地看着卫芙。
　　卫芙见状有些无奈。
　　要是可以，她也不想将这样的脏污之事说给甜姐儿听，但福安县主这事儿，当时亲眼看到的都有不少人，更别说还有更多的听到尖叫与惨叫的人了，只怕坊间这会儿已经有了各种的流言蜚语，是怎么都禁不住的。
　　与其让甜姐儿从旁人的口中听到那些被传得离谱的流言，倒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咳，事情是这样的……”
　　卫芙将福安县主那里的事用最简短的语言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此前不知情的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只听身边的人说坊间有关于福安县主出事的传言，但到底是出的什么事，却是半点不知的。
　　哪里能想到，会是这样的事……
　　略哥儿还好，到底是男子，而且从前与那些玩伴儿们在外的时候，也没少听旁人讲些荤段子，是以这时便是觉得脏耳朵，缓缓也就好了，可甜姐儿却是个小姑娘，哪里接触过这样的事，待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就羞得面红耳赤的，同时还有种说不出的黏腻恶心之感，叫她忍不住连连搓了好几次胳膊。
　　“母亲！”甜姐儿挨得卫芙更紧了。
　　她其实是要诉委屈撒娇的，但想想是她自己一定要听的，那到了嘴边的话，便也再说不出口了，只能强忍着那股子恶心。
　　卫芙伸手在甜姐儿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瞧瞧你，谁让你非要听的？看你以后还像不像这样好奇！”
　　甜姐儿扁着嘴。
　　要是有下次……
　　如果还是关于福安县主的事，估计她还是会这样好奇的。
　　卫芙看出甜姐儿的意思，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
　　闲话说完了，卫芙道：“这是福安县主与汝南侯府的事，与咱们家无关，你们啊，听听也就罢了。”
　　韬哥儿三人都点了点头。
　　确实与姜家无关。
　　略哥儿和甜姐儿除了幸灾乐祸一下，倒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但韬哥儿就不一样了。
　　之前他还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制造出一个理由来，让和亲之事发生时，福安县主能够被庄太后和圣上放弃的理由呢，没想到这才只过了一晚而已，福安县主竟然就自己将这个理由递到了他们的面前来。
　　这可真是……
　　不作不死啊。
　　*
　　与姜家众人像是闲聊一般说起福安县主和宁辉之间发生的事不同，当消息传到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的耳中时，两个爱子爱女心切的女人只觉得平空一道霹雳，差点没将她们生生给劈死。
　　“这不可能！”长宁长公主尖声道。
　　昨儿是福安县主奉方皇后之命去给宁旭的亡妻守灵的最后一天，福安分明在晚膳前回了公主府的，后来她是太累了，才早早的告退回了院子休息去了。
　　又岂有可能，与人于深夜里私会，还做出那等事来呢？
　　长宁长公主绝不相信！
　　而与此同时，在汝南侯府里，汝南侯夫人也同样发出了这样的尖叫声。
　　来汝南侯府报信儿的，是东城兵马司的一名侍卫。
　　像五城兵马司这样的地方，里面多的是出身权贵或者宗室的子弟，过来报信儿的这名侍卫就是其中之一，不过是一个落魄的侯夫人而已，这名侍卫又哪里能放在眼里？
　　听到汝南侯夫人的尖叫声，这名侍卫作势拿了尾指掏了掏耳洞，然后怪笑道：“夫人，不管您信不信，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您要是早早的去呢，说不得还能保世子一个全须全尾，若是晚了点，被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把那东西给捡了去……”
　　-
　　
第345章 不放过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怪笑。
　　汝南侯夫人被气得面红耳赤，胸口更是急剧的起伏着，伸手指着那名侍卫，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到总算是缓过这股劲儿来，她的手颓然放了下来。
　　她知道，若是事实真的如这侍卫所说的那般，那……
　　还真是如此。
　　想到昨夜宁辉离府的时候是如何的志得意满，再想想自己方才听到的消息，汝南侯夫人一时之间只觉得悲从中来，整个人看着就像是瞬间就老了十岁一般。
　　然后，在那名侍卫的冷笑之下，汝南侯夫人再也顾不上别的，匆忙叫了人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行去。
　　汝南侯夫人与长宁长公主几乎是同时赶到了那处宅子。
　　因为这件事情涉及到了长宁长公主府与汝南侯府两家，东城兵马司的指挥抵达之后也觉得棘手，干脆也就没急着处理，先是让人将福安县主带到了一边看守起来，又让人请了大夫来给宁辉诊治，然后才让人去通知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
　　等到两人到了，东城兵马司指挥王大人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长公主，夫人。”王大人一边将脚步匆忙的二人往里面迎，一边将现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情况也就是如此了。”
　　不过，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这会儿都只关心自家儿女到底如何了，又哪里有心思去听王大人的话呢？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在指引之下来到了事发之处。
　　看到那一屋的血，闻到那冲天的血腥气，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的面色都是一白，但心中那对女儿、儿子的关心之情，让她们很快就将这点不适压了下去。
　　长宁长公主被带到了看守福安县主的另一间耳房，见着出现在这里的确实是福安县主，她的心不由得一沉。
　　但好歹，福安县主除了衣衫凌乱、面色苍白之外，总还是全须全尾的，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这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福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宁长公主厉喝一声。
　　福安县主之前一直紧紧握着手里的那把剪刀，就好像是在握着什么救命的稻草一般，直到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这声厉喝，她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看到长宁长公主，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福安县主忍不住痛哭起来：“母亲，他骗我，他装成宁公子的模样骗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说着话，就像是宁辉就在自己面前一样，福安县主紧紧握着剪刀在空中胡乱刺着。
　　长宁长公主被福安县主的动作骇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但从福安县主寥寥几句话联想到她昨晚经历了些什么，到底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占了上风，“福安，你冷静一些，没事了，都没事了，母亲不会让你出事的……”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总算见着了亲近的人，福安县主一把扔掉手上那还带着血迹的剪刀，抱着长宁长公主崩溃大哭起来。
　　等到福安县主哭够了，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的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与长宁长公主听，长宁长公主只觉得一腔怒火怎么都有些压不住。
　　要不是福安县主现在的情形不怎么好，说不得她就要一巴掌打过去了。
　　可不管再怎么愤怒，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自然是要解决的。
　　长宁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汝南侯府的世子，谁不知道是个成日里跟在申国公世子屁股后面的纨绔，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是这样的废物，竟然也敢肖想她的女儿？
　　与天底下许多的母亲一样，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自己的孩子当然是不会有错的，如果一定要有错，那错的也是别人。
　　所以，这会儿的长宁长公主，却是将一腔的愤怒都转到了宁辉的头上去。
　　要不是宁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扮成了宁旭的模样去骗福安，福安这一晚等不到宁旭，自然而然的也就会冷了心肠，以后定会断了对宁旭的痴念，如此一来，又怎会发生这些事呢？
　　还有那个宁旭，不过是汝南侯府的一个庶子，福安这般相邀，他竟敢不至，要不是他这般可恨，昨晚的事也不会发生！
　　这两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得不说，长宁长公主也是极为无理的了。
　　最开始知道福安县主对宁旭的心思时，愤怒不已，扬言绝不答应的是她，如今宁旭面对福安县主的邀约不至，恼怒的也是她。
　　长宁长公主可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她轻轻拍着福安县主的后背，道：“福安，你放心，母亲一定会为你作主的，那个宁辉……他讨不了好！”
　　福安县主抽噎着点了点头。
　　母女俩都没有想过，宁辉都已经被福安县主一剪刀给……本来就已经不好了，在她们的心里，宁辉便是就此没了命，那也是再寻常不过的。
　　又安慰了福安县主一会儿，待确定福安县主的情绪已经稳定了，长宁长公主这才道：“福安，你安心在这里呆着，母亲去看看那宁辉，今日之事，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福安县主点头。
　　想到宁辉对自己的欺骗，就算是手里仍沾着血，她仍是满心的不甘与怨恨。
　　长宁长公主出了这间耳房，往了另外一边的耳房走了过去。
　　宁辉被安置在这里，正在由大夫诊治。
　　不过……
　　再如何诊治，大夫也不能将已经失去的东西给填补回去不是，是以，就算汝南侯夫人再怎么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裳，大夫还是只能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汝南侯夫人尖声叫道，“辉儿，辉儿！”
　　被汝南侯夫人抱在怀里的宁辉，衣物还是东城兵马司的人到了之后才随意给套上的，连胸膛都差点没掩住，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他的两腿之间，这时正是一片殷红。
　　这样的位置受了这样重的伤，但凡是个男子，见了这般情形，只怕也会没来由的打几个寒噤。
　　-
　　
第346章 厮打
　　
　　听到汝南侯夫人的尖叫，原本陷入昏迷之中，双目半闭半合的宁辉努力睁开双眼，见着汝南侯夫人，他的两眼之中迅速漫上泪水，神情也变得激动起来，喉间更是发出“咕咕咕”这样的声音，却是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汝南侯夫人见状，紧紧抓着宁辉的手，“辉儿，辉儿，母亲在这里，母亲在这里，你有什么想说的慢慢与母亲说……”
　　这样的话似乎给了宁辉一些安慰，让他总算不那么激动了，又连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能说出话来。
　　“母亲，那个贱人，她竟敢伤我！”
　　说到这里，想到自己这一辈子都被毁了，宁辉又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万分的嘶吼来。
　　汝南侯夫人向来将宁辉当成了眼珠子一般的疼着，此时见着宁辉如此，又哪里能不心疼？
　　“辉儿！”汝南侯夫人握紧宁辉的手，“你放心，母亲不会放过她的，母亲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因为心中恨意难消，汝南侯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自然也是带着无尽的恨意。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向来都对宁辉有着无尽的期盼，如今宁辉被福安县主毁了，汝南侯夫人又如何能够不恨呢？
　　准备过来看看宁辉情形的长宁长公主，才进了这间耳房的门，就正好听到了汝南侯夫人的这句话。
　　原本心中就蕴满了怒火，这时候再听着汝南侯夫人这话，对于长宁长公主而言，无疑正是火上浇油，她于是冷笑一声：“哦？你倒不妨说说，要让谁付出代价，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话中的不屑，半点都不曾遮掩。
　　汝南侯夫人抬头看向长宁长公主，恨意只差没从眼里透出去，“长公主，福安县主伤我儿至此，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到御前去，我也绝对不会甘休！”
　　长宁长公主冷声道，“就算你们不闹到御前去，本宫也定是要寻了皇兄讨个公道的，这里是福安的宅子，宁家小贼竟敢趁着福安在此小憩的时候偷摸进来占福安的便宜，福安自保之下就算是做了些什么，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件事，汝南侯府定是要给本宫一个交代！”
　　汝南侯夫人闻言气得差点没站稳。
　　虽然早就知道这长宁长公主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听到她说出这般无耻的话，汝南侯夫人还是不由气怒攻心。
　　“分明就是福安县主在这宅子里与人私会！”汝南侯夫人也不管这时候还有没有人在旁边，这等丑事又可不可以宣之于口了，“自己不要脸，都已经是我儿的人了，竟然还翻脸不认人，公主府的好教养，今儿也是见识过了，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过去！”
　　汝南侯夫人从前对于长宁长公主，那是极数恭敬的，可这会儿，因为这儿女之间的大仇，她恨恨地瞪着长宁长公主，只恨不得将这人给生生撕了！
　　对于汝南侯夫人的愤恨，长宁长公主是不以为然的。
　　真要论恨……
　　她还恨宁辉竟敢毁了福安县主的清白呢。
　　所以，被汝南侯夫人这样看着，长宁长公主再次冷笑：“你放心，就算你们想就这样了了这件事，本宫也是断然不会同意的，汝南侯府，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说汝南侯夫人先前还剩下一些理智的话，那么这会儿，听了长宁长公主这般无耻，甚至是以强权压人的话，她就再也压不下心中的愤怒了。
　　她收敛起面上那因为愤怒而显得扭曲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将宁辉放下，待再回头看向长宁长公主时，面上却是无尽的愤怒。
　　然后……
　　就在长宁长公主认为汝南侯夫人已经认怂的时候，汝南侯夫人却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突然站起身就朝着长宁长公主那里扑了过去。
　　“啊！！！”
　　长宁长公主哪里能料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就被汝南侯夫人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却是汝南侯夫人直接将长宁长公主压在了身下，抡起双手就给了长宁长公主两巴掌。
　　长宁长公主活了三十几岁，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震惊之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尖声叫着便与汝南侯夫人厮打在了一起。
　　两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贵妇人，这时候却与那市井妇人一般扭打不休，时不时还能看到挠脸、抓头发等举动，直叫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以及一众侍卫都看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今日亲眼看到，他们是铁定不会相信这种贵妇人一旦撒起泌来，会是这样的。
　　愣了好一会儿，王大人才抚着额头指挥了手下的几名侍卫前去拉架。
　　不过，这架可不好拉。
　　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都是妇人，而这些侍卫却是男子，侍卫们又哪里敢真的上手拉架？
　　顶多也就是去拽拽二人的衣裳罢了，但这夏日的衣裳单薄，一不小心就要碰到二人的身体，万一架没拉成，反倒被这二人反咬一口，说他们占了她们二人的便宜，那到时候他们又要上哪里说理去？
　　所以，纵是有王大人的吩咐，但侍卫们还是只是做了个拉架的样子罢了。
　　王大人见状，也颇有些无奈。
　　但他也没办法，于是便也只能让侍卫们退到一边去，由着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扭打了。
　　想来……
　　妇人的体力弱，又用尽力气的这样厮打，过一会儿这二人应该就没有力气了，到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分开了。
　　于是，王大人领着一群侍卫，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打成了一团。
　　王大人还好，从前也见过不少稀罕事，但他带来的这些侍卫，大多年纪都不大，且还多是京中权贵家的子弟，又哪里见过这般情形，因而都看得两眼放光激动不已。
　　王大人估摸着，若不是此情此景有些不合适，只怕这些侍卫还会在一旁激动的给二人鼓劲儿呢。
　　-
　　
第347章 闹剧
　　
　　这是什么事儿啊……
　　王大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王大人当然是不想与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打交道的，他更乐意与两家的男主人直接对话。
　　可是……
　　谁都知道公主府都是由长宁长公主说了算的，而汝南侯呢，昨儿夜里压根儿就没有回侯府，也不知道是宿在了哪里，根本就通知不到啊！
　　王大人也很为难啊！
　　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解决……
　　想到这里，王大人又是一阵头疼。
　　这样东想西想了好一会儿，王大人这才终于等到了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打累了停了下来。
　　“长公主，夫人，这件事……”王大人沉吟了好一会儿，仍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置。
　　长宁长公主向来就不是个讲理的，她原本以为王大人会毫不犹豫的倒向她这边呢，哪里能想到王大人的嘴里压根儿就听不到任何有这样倾向的话，一时之间怒从心头起：“你个老匹夫，汝南侯世子深夜摸进我公主府的宅子，想要占福安的便宜，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事实已经如此清楚，就该将这小贼关进昭狱中去，叫他受尽折磨而死！”
　　王大人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汝南侯夫人就尖叫一声：“长宁长公主，你可真是要脸啊，明明是福安县主主动邀约，甚至是主动献身的，自己不检点，还敢在事后伤人，便是被关进昭狱，那也该是福安县主才是！”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了王大人。
　　王大人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二人，张口闭口就是昭狱，昭狱那是他一个兵马司指挥能管得动的吗？
　　想想这件事之中的因由，王大人摇了摇头，道：“长公主，夫人，这件事县主和世子都不能说无错，发生这样的事，以老夫看，不如二位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最好能够私下里解决了……”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喷了回来。
　　“老匹夫你闭嘴！”长宁长公主瞪着王大人，“这件事绝对没完！”
　　“福安县主一定要付出代价！”汝南侯夫人也同时道。
　　然后，两个视对方如死仇的妇人，却是一起瞪着王大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两人那愤怒与不屑的眼神，却是将她们的意思完全表露了出来。
　　王大人虽然向来是个老好人，但这会儿见二人如此不听劝，也恼了。
　　东城兵马司指挥虽然只是六品，在权贵遍地走的京城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但王大人可也不是普通的六品官。
　　按着景朝的制度，亲王妃或者郡王妃的父亲若无官职，亲王妃的父亲授兵马司指挥，郡王妃的父亲则授兵马司副指挥，并不管事。
　　王大人是平王妃的父亲，也正是如此才成为了这东城兵马司的指挥的。
　　原本王大人确实是不管事的，每日里也只是到东城兵马司的衙门里点个卯罢了，但今日也是正巧了，事情发生在清早，那时候东城兵马司衙门里也就只有王大人到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也就只能带着人过来了。
　　虽然面前这二人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侯夫人，但王大人乃是平王妃的父亲，便是平王府在景朝的地位着实有些尴尬，但王大人也是正经的皇亲国戚，怎么着也都不至于会怕了这二人的。
　　今日这事，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王大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他原也是好意，这事不管是对福安县主还是对汝南侯世子来说，都有些见不得人，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两家私底下解决，以免闹得人尽皆知，以后福安县主和汝南侯世子都不好做人，但现在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不仅不领情，还都是一副恨不得将自己给生吞活剥的样子，王大人又不是泥捏的，又哪里能没点脾气？
　　用力一拂衣袖，王大人冷哼一声，道：“本官也是好意，既然长公主和夫人如此，那这件事本官处置不了，也就只能奏到圣上那里去了！”
　　话说完，也不再管其他，带着一众东城兵马司的侍卫就迅速离开。
　　没了其他人，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又恨恨地瞪着对方，要不是之前的一番厮打已经让她们都没了力气，只怕两人这会儿就又要打在一起来了。
　　“这件事……”长宁长公主冷冷道：“没完！”
　　话说完，她也不管汝南侯夫人是什么样的反应，回到福安县主所在的那间耳房，带着福安县主上了马车便离开了。
　　而汝南侯夫人，在长宁长公主离开之后，许久之后才幽幽地道：“没错，这件事……没完！”
　　一场闹剧，也就此暂时落下了帷幕。
　　*
　　没过多久，长宁长公主那处宅子里发生的一番争执，卫芙等人就得到了消息。
　　“长宁长公主向来都自诩高贵，平日里更是最喜挑人的刺儿，旁人便是有半点不合礼仪之处，都会被她揪出来嘲讽一番，如今竟然也会如个市井泼妇一般与汝南侯夫人打在一起，这也真是新鲜啊！”卫芙感叹一声。
　　嗯，她其实是想好好看一看当时的情形的。
　　不过……
　　话说回来，不管是长宁长公主还是汝南侯夫人，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的人，别说是与人打架了，便是多走几步都是不曾的，若不是因为儿女之事而愤怒痛心到了极致，又如何会这般厮打呢？
　　纵是卫芙对于长宁长公主这个人没有好感，对汝南侯夫人也同样如此，但她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到底也是忍不住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母亲，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可都没想着私下里解决这件事，您觉得，这件事会如何处置？”甜姐儿忍不住问道。
　　在甜姐儿的心里，她不知道的事，母亲一定都知道！
　　不得不说，甜姐儿对卫芙的信任，那也真是达到了相当的程度了。
　　听甜姐儿这样一问，卫芙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丫头，母亲又不会神机妙算，如何能知道这件事会如何？”
　　-
　　
第348章 嫡庶
　　
　　话虽是立如此说，但卫芙还是道：“福安县主和宁辉，可都是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的心头肉，如今一个没了清白，一个没了往后，这二人都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我看啊，这件事，也不是短时间能解决得了的，说不得还会闹到圣上跟前去……”
　　说起来，福安县主这脾性，也确实像是长宁长公主养出来的。
　　只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福安县主可是半点都没有要吃亏的想法，纵是已经与宁辉有了肌肤之亲，却也能在发现宁辉不是自己想要等的人之后，直接就给了宁辉一剪子。
　　当然了，宁辉也不是什么好的。
　　在福安县主的身上看到了利益，就鬼迷心窍的想着假扮了宁旭的样子去占便宜，顺水推舟的就占了福安县主的清白，便是落到如此的境地，也叫人同情不了。
　　这两个人……
　　说起来，倒也是配得上的。
　　要不是卫芙早就与姜珩商量妥当了，想要将福安县主这个隐患打发得远远的，其实在这件事中顺势推上一把，将这两人送作堆，也是不错的。
　　卫芙轻轻笑了笑。
　　甜姐儿倒是不知卫芙在想些什么，她有些咋舌地道：“圣上日理万机，每日要为国事而烦心，还得处理福安县主做的这些丑事，这可真是……”
　　卫芙在甜姐儿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不可妄议天子。”
　　甜姐儿吐了吐舌头，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略哥儿想起听说的宁辉的下场，下意识的并拢了双腿，有些一言难尽地道：“甜姐儿，你说说你们这些小姑娘，难不成狠起来就真能狠成这样吗？”
　　宁辉……
　　他从前也见过几次，这好好的一个人，往后的这半辈子，就成了一个阉人了，这又让人怎么能不感慨？
　　甜姐儿闻言瞪了略哥儿一眼，“二哥，别往我这儿看，我可跟福安县主不一样！”
　　略哥儿正要说什么，见卫芙和姜珩这时候都朝着他这里看了过来，这才连忙道：“对对对，咱们家甜姐儿可与福安县主那样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是很会见风使舵了。
　　一家人又就着这件事谈论了一会儿，便也到了午膳时间。
　　用过午膳，略哥儿和甜姐儿都看着韬哥儿。
　　往常他们向来都是跟着韬哥儿一起走的，不过，今日自家大哥怎么一直稳坐如泰山，不见半点要走的意思呢？
　　韬哥儿看了弟妹一眼，道：“略哥儿，甜姐儿，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向父亲和母亲请教。”
　　略哥儿和甜姐儿闻言都有些纳罕。
　　韬哥儿的性情他们都知道，如果可以，他一天也不会说上几句话，而一旦说话，每一个字都是有有其用意的，绝对不会多余。
　　那么……
　　韬哥儿说是要向姜珩和卫芙请教，那就一定是如此。
　　不过，要说大哥向父亲请教，那还说得过去，他还有什么事要向母亲请教呢？
　　略哥儿和甜姐儿对视了一眼。
　　总觉得，大哥背着他们和父亲母亲有了什么秘密。
　　两人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卫芙和姜珩开口让他们留下，于是便也只能怏怏地离开了。
　　看着略哥儿和甜姐儿走远，卫芙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回过头来看向韬哥儿，道：“你们还想着自己寻机会，这不，都不用你们想法子，福安县主倒是自己作成了这样。”
　　韬哥儿轻轻点头。
　　卫芙又道：“如今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韬哥儿你和宁旭，准备如何做？”
　　她其实也只是想找机会多与韬哥儿说些话而已。
　　毕竟，韬哥儿和宁旭要做的事，至少第一步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福安县主与宁辉的事如今早已经传了出去，便是连普通百姓都能拿这件事来打趣一番，长宁长公主就是有再怎么通天的手段，这件事也是按不下去的。
　　如此一来，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至少福安县主的名声已经毁了个干净。
　　一个已经没了清白，而且还动辄就能朝男子的要害之处下狠手的女子，便是出身再怎么高贵，好人家又怎么会乐意让儿子娶她？
　　所以啊，福安县主往后，要么远嫁，要么就是嫁个像驸马李俊一样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夷若是主动提出和亲，想要求娶一位景朝的公主，方皇后不想让芳华公主远嫁西夷，自然而然的也就会看到福安县主了。
　　到了那时……
　　便是庄太后，又如何能拦得了方皇后呢？
　　毕竟，一个名声尽毁的县主，若是还能够为景朝出力，这也算是尽了她的本分了，谁还能在这个时候去阻止呢？
　　这件事，到如今，已经成了大半。
　　韬哥儿行了个礼：“还要多谢父亲母亲的指点。”
　　卫芙笑着摇头，转而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如今汝南侯世子已经成了一个废人，而这样的一个人，自然是再不可能做世子的，宁旭……他对这世子之位，可有想法？”
　　韬哥儿微微一怔。
　　宁旭是庶子，也正因为如此，便是他比宁辉年长，而且比宁辉出色不知道多少，也从来没有人想过他有袭爵的可能。
　　毕竟，嫡庶有别，庶子不可承袭家业，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
　　不过，这是正常情况下。
　　而现在，汝南侯府的情况就有些特殊了。
　　汝南侯府的庶子倒是有好几个，但拢共也就只有宁辉这么一个嫡子，如今宁辉废了，哪怕是为了汝南侯府的传承，也定会在其他几个庶子之中挑选一个成为世子。
　　而在几个庶子之中，宁旭不仅占长，而且还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不管怎么看，宁旭的赢面都非常的大。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才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韬哥儿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
　　他虽然同意了伸手帮宁旭一把，两人甚至还可以算得上合作，但对于宁旭，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在这样的时候，宁旭会怎么想，韬哥儿也不确定。
　　见韬哥儿摇头，卫芙道：“也对，如今已经不是他有没有想法的事了。”
　　-
　　
第349章 护着
　　
　　宁旭如今的处境，也是有些身不由己的。
　　虽然宁辉之所以会出这样的事，是因为他自己心中生出了贪念，想要取宁旭而代之，甚至还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可汝南侯夫人会因此就反思自己和宁辉的错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若是她会反思，也不可能与长宁长公主那般厮打起来，还说着这件事没完这种话了。
　　现在宁辉才将将出事，汝南侯夫人正处于悲痛之中，自然顾不上宁旭这边，但等过上一段时间，汝南侯夫人绝对会将宁辉的事给扣到宁旭的头上去。
　　到了那时……
　　要知道，从前的汝南侯夫人只是厌恶宁旭这个庶子而已，就这都没少为难宁旭，如今宁辉出了事，整个人都废了，就是汝南侯夫人自己，那也是没什么指望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可想而知汝南侯夫人会有多疯狂。
　　宁旭若是没有自保的手段，又要如何应对汝南侯夫人的报复？
　　不自保，那就只有死。
　　宁旭可还想着给他媳妇报仇呢，想来不管怎么着，他都是会努力抓住任何的一丝机会的。
　　卫芙于是道：“这既是你自己挑的人，若是他有需要，不妨帮上一把。”
　　韬哥儿点了点头。
　　*
　　就如卫芙所料的那般，福安县主和宁辉的事，果然闹得很大。
　　那日听到惨叫的人可是不少，后来先是东城兵马司的人到了，接着又是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府的马车赶过来，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出了什么事吗？
　　尤其是后来，长宁长公主带着福安县主离开，汝南侯夫人让人抬着受了重创的宁辉离开，这些可都是避不开外人的眼睛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得京城寻常百姓都知道了。
　　便是没有这回事，尚且还有“三人成虎”这个词的存在呢，更何况福安县主和宁辉这事儿还是真的。
　　不过，这消息经过许多人之口，传着传着总会变了味儿，等到消息最后传到普通百姓的耳中时，已经变成了福安县主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风流的主儿，不仅与汝南侯世子私会，而且还是同时与几名男子私会，而宁辉之所以会受伤，就是因为与其他几名男子争风吃醋之下大打出手。
　　便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听到这些传得有些离谱的流言，卫芙还是不由得连连摇头。
　　这件事之后，福安县主但凡还要点脸，只怕都不敢再出现在人前了。
　　人言可畏，便是如此。
　　卫芙朝着甜姐儿招了招手，待甜姐儿来到近前了，这才语重心长地道：“甜姐儿，以后在外行事定要再三思忖，别让自己处于福安县主如今的境地。”
　　虽然她从前也对甜姐儿说了，名声这东西，只要自己不在意，只要内心足够强大，就不会伤到自己分毫。
　　可是……
　　作为一个母亲，又怎么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如此口诛笔伐呢？
　　甜姐儿闻言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绝不会像福安县主一样，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的。”
　　因为她知道，母亲会担心的。
　　这般想着，甜姐儿的一颗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见着这母女俩又腻在了一起，姜珩道：“夫人，这是别人家的事，你说你们母女倒是感慨了起来，别说咱们甜姐儿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了，便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难道我还能护不住甜姐儿吗？”
　　这话说得再坚决不过了。
　　以姜珩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倒也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他做不到。
　　卫芙闻言睨了姜珩一眼：“夫君，我这是在教甜姐儿呢，叫你这般一护，万一甜姐儿往后真的胡乱行事，到时候，你不得天天忙着护她了？”
　　姜珩闻言笑了笑。
　　护卫芙，护孩子们，这本就是他这个做夫君、做父亲的应该做的，便是天天如此，又有何不可呢？
　　虽然姜珩没有说一个字，但不管是卫芙还是三个孩子，却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意思，一家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最后一起笑了出来。
　　而在镇国公府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府与汝南侯府，却是都不得安生。
　　长宁长公主那日的话可不是吓唬汝南侯夫人的，她是真的没打算要就此了了这件事，也是真的要为了福安县主讨回一个公道来。
　　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她的女儿受了这等委屈，不仅没了清白之身，而且还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若是不让汝南侯府的人为此付出更加惨痛的代价，又如何能消了她心头的这口恶气呢？
　　还有那宁旭，若不是他不识好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今福安出了事，看样子竟对那宁旭还有些惦记，既是如此，不若干脆就随了福安的意。
　　长宁长公主一边思索着这许多，一边却是马不停蹄的就进了宫。
　　东城兵马司指挥王大人真的将这件事禀报到了御前，如今圣上都已经知道了福安与宁辉的事，她若是不赶紧进宫向庄太后求救，向圣上哭诉，只怕福安也得吃些挂落。
　　而与此同时，汝南侯夫人也早早的递了牌子进宫。
　　入宫面圣，这等事原本不该是她这个外命妇来做的，可谁叫汝南侯压根儿就对府里的一应事都不上心呢，知道宁辉的事，汝南侯不仅没有要给儿子讨个公道的想法，长宁长公主这还没做什么呢，他自己就先怕了，为了不叫汝南侯夫人闹他，直接借故躲了出去，可将汝南侯夫人气得够呛。
　　汝南侯可以不在乎宁辉所受的痛苦，可汝南侯夫人却是不能不在乎，是以，就算不合规矩，她还是递了牌子，以着一种决绝的心态想要入宫面圣。
　　这两人，却是撞在了一处。
　　长宁长公主见着汝南侯夫人，极为厌恶地拧起眉头来：“你倒是还有脸入宫！”
　　汝南侯夫人都已经准备入宫面圣了，可以说是将一切都豁了出去，又哪里还会在乎长宁长公主呢？
　　-
　　
第350章 不怕！
　　
　　“长公主这话说得好笑了，福安县主做了那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您这个做母亲的都有脸入宫，我又怎么没脸了？”汝南侯夫人冷笑一声。
　　一句话就将长宁长公主噎得够呛。
　　要是放在往常，汝南侯夫人见了长宁长公主，只会小心翼翼的吹着捧着，又哪里可能会这样顶撞呢？
　　而现在……
　　她的儿子废了，她将来也没有了指望，既然这样，那她还怕什么？
　　管她县主还是长公主，她都要从她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长宁长公主连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心头的那股子恶气给压了下去，她冷笑一声，想着待会儿见着了庄太后，一定要狠狠告上这汝南侯夫人一状，怎么也要将这股气给出了才行！
　　两人各自想着心里的打算，然后一起进了宫门。
　　不过，才一入宫门，就见着一位公公候在了那里，见着二人行来，那位公公行了个礼：“长公主，汝南侯夫人，圣上命小的领二位前去面圣。”
　　汝南侯夫人本来就是想要面圣的，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
　　而长宁长公主，她可没准备好现在就去见圣上，原是打算先去庄太后那里，然后再与庄太后一起去见圣上，如此一来，有庄太后在一旁看着，圣上总不会对她如何，她也可以趁机求了圣上让汝南侯府的人付出代价了。
　　可现在，圣上却是提前叫人在这里将她截住了……
　　长宁长公主的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不过，就是再怎么着，圣上都已经让人来请了，她难不成还能违逆不尊吗？
　　两人于是跟着一起去了圣上跟前。
　　“臣妹见过圣上。”
　　“臣妇见过圣上。”
　　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同声道。
　　“平身吧。”景文帝淡声道。
　　然后，却是看着长宁长公主，面沉似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宁长公主不由心生忐忑。
　　她虽然是景文帝的亲妹妹，但她也知道，景文帝就算纵着她这个妹妹，却也不会什么都由着她，更别说由着福安了。
　　现在，福安出了这事……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也不等景文帝开口，便已经啜泣了起来：“皇兄，您可得替福安作主啊！福安这几日……心情不太好，臣妹便想着城东还有一处宅子景致不错，让福安去了那宅子里小住，而那汝南侯世子，竟敢趁着这个时候偷偷摸进了别院，竟然将福安……皇兄，福安可是您的亲外甥女，打小也是在您跟前长大的，如今竟然有人胆敢这般作践于她，皇兄若是不能替福安作主，福安可就没有活路了啊！”
　　一边说着话，长宁长公主的哭声还开始越来越大声起来。
　　长宁长公主自幼就受宠，不仅有庄太后护着，景文帝对她也向来纵容，也正因为如此，从前她又何尝像这样哭过呢？
　　景文帝原本面色极为阴沉，这会儿听到长宁长公主这般痛哭，眼中便也不由微微一动。
　　不过，想起福安县主这段时间以来做的那些事，景文帝的面色又重新变冷。
　　“长宁，这些年来朕与太后也是太纵着你和福安了，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胆子越来越大。”说到这里，景文帝用力一拂手，“大相国寺的事，念在你是朕的亲妹妹，皇后纵然生气，也大度的将这件事揭过了，却不想，你们没有半点的收敛！”
　　若是有所收敛，福安县主又怎么会接着就做出后面那些事呢？
　　长宁长公主一听景文帝这话，心都凉了。
　　只从景文帝的语气就可以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动怒了。
　　是方皇后，一定是方皇后！
　　长宁长公主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一切，要不是方皇后，又怎么会发生呢？
　　偏偏，她的皇兄竟然还被方皇后那副表象给骗了，说什么方皇后大度的将这件事揭过了，要是真的揭过了，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么多事的发事，她的福安，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一时怒上心头，长宁长公主什么也顾不上了，当下便道：“皇兄，您可别被皇嫂给骗了，要不是她，福安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景文帝一听这话，更生气了：“长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脸怪到皇后的身上去，福安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把她教好，与皇后又有何干系？让福安去汝南侯府守三日，这件事皇后也与朕提起过，也是得到了朕点头的，怎么着，你还要怨上朕了不成？”
　　长宁长公主便是再怎么愤怒，这时候又哪里还敢再说什么？
　　景文帝确实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但同时，他也是景朝的一国之君，又有谁敢直言怨他呢？
　　就是长宁长公主，那也是万万不敢的。
　　见长宁长公主低头，景文帝冷哼一声：“朕原是想着，福安如今竟如此胆大妄为，让她去汝南侯府守着，一来是向亡者表示愧悔，二来也是借机教训教训她，可现在看来，她又何尝真的受到了教训？”
　　若是受到了教训，又怎么会还惦记着与宁旭私会呢？
　　自己不检点在先，就连一双眼睛都没办法看清楚，出了事，又能怪得了谁？
　　景文帝打从知道了福安县主这事之后，那也着实是动了些怒的，如今见着长宁长公主还一点不觉得福安县主有错的模样，自然觉得火上浇油。
　　福安县主有今日，就该怪长宁这个做母亲的！
　　尤其是在看到站在一边的汝南侯夫人时，景文帝心中更恼怒了。
　　汝南侯夫人虽然听到了景文帝在训斥长宁长公主，心里却没有任何的喜意，更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今天的目的会更容易达成。
　　到了她这个岁数，又哪里能不明白，很多时候，人都只会训斥与自己关系亲近之人，还会训斥，就代表着还没有完全放弃。
　　景文帝是一国之君，他若是执意要护着长宁长公主，旁人又能如何？
　　不过……
　　汝南侯夫人今天会进宫，本就是打算把一切都豁出去的。
　　她什么也不怕！
　　-
　　
第351章 金书铁券
　　
　　“圣上！”
　　汝南侯夫人直挺挺的跪到了地上，因为一点也没有想过要保护自己，双膝着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叫人听着都觉得疼。
　　自从宁辉出事之后，汝南侯夫人就只能感受到心疼了，身体上的痛楚，却是一点也感受不到了。
　　“圣上，臣妇今天入宫面圣，就是为了讨一个公道的！”就算是御前说话，汝南侯夫人的语气之中还是带着一股子锋锐之意，“臣妇承认，犬子是因为恋慕权势，这才会在知道福安县主约了宁旭私会时动了歪主意，扮成了宁旭的模样去接近福安县主……”
　　她再干脆不过的就将这些都给承认了。
　　因为，汝南侯夫人再清楚不过，这些都是她避不开的，与其被长宁长公主拿出来为福安县主开脱，倒还不如她自己主动承认。
　　“不过……”汝南侯夫人的话锋一转，“便是犬子有错，但一个巴掌也拍不响，犬子只不过是想要接近福安县主而已，若非福安县主拉着犬子不肯放他离去，犬子也不会做出那等糊涂事来，这件事，绝非犬子一个人的错！”
　　长宁长公主听到这里，两眼死死地盯着汝南侯夫人。
　　若不是顾忌着这是在景文帝的面前，她定要将这妇人的舌头都给割了！
　　她竟敢说，是福安主动拉着宁辉行那等事的！
　　若是这话传了出去，福安只怕立即就会得到一个“放荡”的名声，只怕到时候也就只有远嫁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而这，却是长宁长公主所不能允许的。
　　“汝南侯夫人！”长宁长公主打断汝南侯夫人的话，因为说话太急，显得声音都有些尖利，“分明就是你儿子心怀不轨，又见色起意，这才欺负了福安，你竟敢这般污蔑福安！”
　　与长宁长公主的色厉内荏不同的是，汝南侯夫人看着却是极为冷静，一点要发狂的意思都没有，“长公主，事实如何，福安县主再明白不过，福安县主恋慕宁旭之事，京城知道的人可是不少，她将犬子当成了宁旭，想要生米煮成熟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犬子虽然是个纨绔，却向来胆子小，连个青楼妓子者比美不敢强迫呢，又岂敢强迫福安县主？”
　　长宁长公主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女儿，圣上亲封的县主，在汝南侯夫的的口中，却是与青楼妓子拿到了一起来比较，这是多大的羞辱！
　　汝南侯夫人就像是没有看到长宁长公主的表情一般，继续道：“犬子是有错，但这件事的错处，至少有一半在福安县主的身上，如今犬子却……”
　　说到这里，汝南侯夫人哽咽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才用力吸了一口气：“圣上，臣妇不服，只想向福安县主讨个公道！”
　　公道？
　　长宁长公主冷笑一声。
　　她是皇室之人，她的女儿虽然姓李，却也流着皇室的血，汝南侯夫人不过是个落魄的侯夫人而已，也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想要讨个公道？
　　“你凭什么？”长宁长公主不屑地道。
　　然后，就见着汝南侯夫人的手伸进了衣袖之中。
　　景朝的命妇服饰为大袖衫，名为大袖衫，衣袖也确实十分的宽大，想要在衣袖里面藏点东西，那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看到汝南侯夫人这样的举动，长宁长公主的心中不由得一凛。
　　她以为，汝南侯夫人这是太过恨她了，所以竟然敢带了凶器入宫，还想要当着景文帝的面对她不利。
　　所以，都没等汝南侯夫人把藏在袖中的东西拿出来，长宁长公主就已经按捺不住，尖声叫了出来：“来人，有刺……”
　　话还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就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而长宁长公主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她看到了汝南侯夫人拿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不管怎么着，都是不可能拿来伤人的。
　　那是……
　　“金书铁券！”长宁长公主失声道。
　　只见，汝南侯夫人拿出来的那物，看着像是一块瓦片，却是由铁铸成，在这块铁铸的瓦片上，还写着金色的字。
　　这是景朝立国之时，太祖赏赐给有军功的功臣的，它代表着各勋贵之家在开国之时立下的功劳，也象征着无上的皇恩。
　　景朝的勋贵都是开国之时由太祖封赏，再传到了如今的。
　　而景朝有规定，爵位只赏赐给有军功之人，而自太祖立国之后，这些年来，景朝也就是近二十来年才有大规模的战事，除了姜珩这个镇国公因为军功而获封爵位之外，其他所有的勋贵，都是开国之时获封的。
　　景朝立国已久，这些年来，开国之时获得封赏的勋贵之家，有犯了事被夺了爵的，也有因为后继无人而被收回了爵位的，剩下的已然不多。
　　也正因为如此，剩下的这些勋贵，对于自家的爵位，以及象征着皇恩浩荡的铁券，向来都是极为重视的。
　　正常情况下，勋贵之家的铁券，应该是供奉在宗祠里的才是。
　　可现在……
　　汝南侯夫人，竟然将铁券都拿了出来？
　　命妇的大袖衫衣袖极为宽大，还真就能够藏这么一块铁券，先前汝南侯夫人又刻意的夹着手，竟是谁都没有发现她的衣袖里还藏着东西。
　　想到汝南侯夫人这样的举动所代表的决心，长宁长公主的面色极为难看。
　　虽然汝南侯府已经落魄了，但不管怎么样，其祖上也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功臣，这铁券也不是假的。
　　有这铁券在，便是圣上，只怕也得敬着三分。
　　毕竟，当初立国之时，太祖为了表现出对于获封爵位的功臣们的看重，制这铁券之时，每一块铁券之上的字，都是太祖亲笔所书。
　　汝南侯夫人拿出了这铁券来，若是她执意要讨个公道，只怕……
　　这次，还真是无法善了了。
　　想到这里，长宁长公主也不由得开始有些着急起来，她想要使人去慈宁宫请庄太后过来救场，但有景文帝在这里看着，她又如何能把话传出去？
　　-
　　
第352章 求个公道
　　
　　汝南侯夫人并没有因为拿出了金书铁券就有自得之色，她将铁券置于右手边，然后恭恭敬敬的伏地行了一个大礼，哽咽着道：“圣上，臣妇就这么一个儿子，对臣妇而言，犬子就是臣妇的将来，如今犬子成了个废人，若是臣妇不为他讨个公道，臣妇心中着实难安……”
　　然后，便这样静静地伏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景文帝也渐渐拧起了眉头来。
　　对于福安县主做的这些事，景文帝自然是愤怒的，如若不然，之前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进来的时候，他也不会当先就训斥长宁长公主一顿了。
　　不过，就算再怎么愤怒，福安县主也仍是景文帝的外甥女，他自然对福安县主也是有维护之心的。
　　可现在……
　　汝南侯夫人将金书铁券拿到了面前来，却叫景文帝都觉得有些为难了。
　　赐给功臣金书铁券，本就是代表着帝王给了功臣世代的特权优待，更不用说，这铁券之上的字，还是太祖亲笔所书。
　　在这样的情况下，汝南侯夫人请出了铁券，想要给宁辉讨个公道，景文帝若是太过维护福安县主，以致处置这件事不公，这要是真的传了出去，世人又会如何想？
　　为难之下，景文帝又有些恼怒。
　　这恼怒，有针对汝南侯夫人的，也有针对汝南侯的。
　　汝南侯也真是个酒囊饭袋，竟然连这么重要的金收铁券，都让汝南侯夫人随随便便的拿了出来！
　　景文帝却是不知道，汝南侯早在知道宁辉出事了之后，为了不被汝南侯夫人抓到，逼着他与长宁长公主对峙，早早的就溜到了外面去，昨儿晚上压根儿就没有回府。
　　而汝南侯夫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也就能轻而易举的将铁券从宗祠里取出来了。
　　在汝南侯夫人的眼里，只有宁辉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宁辉好好的，她自然还有理智，可现在宁辉却成了个废人，很显然，这爵位是再不可能落到宁辉的头上来了。
　　既然这样，爵位由谁来继承，又或者说，汝南侯府的爵位还在不在，这些就都不在汝南侯夫人的考虑之中了。
　　而这金书铁券……
　　对于汝南侯夫人来说，它代表着什么自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让她达到目的。
　　同时，汝南侯夫人也有一些报复的心理。
　　除了恨福安县主之外，汝南侯夫人同样恨宁旭。
　　在她看来，要不是宁旭招惹了福安县主，她的儿子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更不会被毁了下半辈子，如今宁辉成了废人，最有可能袭爵的，就变成了宁旭这个庶长子了。
　　汝南侯夫人恨宁旭，当然不乐意让宁旭顺利的继承爵位，赶在宁旭袭爵之前，早早的就利用这金书铁券在圣上的跟前把祖辈留下来的香火情给消耗尽了，说不定还能给宁旭埋下些隐患。
　　不得不说，汝南侯夫人也确实相当会算计。
　　只不过……
　　便是再会算计又能如何，她的儿子，已经废了！
　　想到这里，汝南侯夫人一时之间不由悲从中来。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是真的有些慌了，她看了看伏地不起的汝南侯夫人，又看了看她放在身边的铁券，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皇兄……”
　　话才开了个头，就因为景文帝看过来的眼神而打住了。
　　景文帝看着地上跪着的汝南侯夫人，淡声道：“起来吧，这件事……朕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汝南侯夫人心中一颤，但更多的却是大喜过望。
　　“圣上英明，谢圣上！”她又行了个大礼。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近乎逼迫的举动，只怕已经惹得圣上心生不悦了，但这又如何呢，这些，就让汝南侯和极有可能会成为世子的宁旭去头疼吧，与她有何相干？
　　从景文帝这里得了话，汝南侯夫人接着就主动告退，很快，这殿内就只剩下景文帝和长宁长公主了。
　　“皇兄……”长宁长公主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了，却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她有些慌了。
　　要是景文帝真的因为那金书铁券就要严惩福安，那她的福安将来还能有什么指望？
　　长宁长公主之前在汝南侯夫人的面前能那般跋扈，也只是仗着庄太后和景文帝而已，如今这两人看起来都指望不上，她又如何能不慌？
　　没等长宁长公主再开口说什么，景文帝就面色阴沉地道：“你什么都不用说，这件事，福安一定要付出代价！”
　　景文帝向来自诩是明君，如今却是让命妇不惜拿着金书铁券来讨个公道，这若是传到了外人耳中，又要如何看待他这个一国之君？
　　而这些，长宁都没有想过，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只想着福安。
　　景文帝的面色更加阴沉了。
　　长宁长公主向来有些怕景文帝，因而这时看到景文帝的面色，就算再怎么担心福安县主，也再不敢说任何一个字了。
　　“出宫等消息吧！”景文帝拂袖离开。
　　长宁长公主目送景文帝走远，想着福安还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惩罚，眉头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她有心想要去慈宁宫找庄太后说情，但景文帝都已经吩咐她离宫了，他身边的公公也早就候在了外面，她又如何能去得慈宁宫？
　　到底，也只能出了宫。
　　*
　　不同于宫里气氛的紧张，镇国公府里这时候却是欢声笑语一片。
　　如今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白日里除了呆在屋子里，也没什么好的去处，韬哥儿略哥儿还好，不管是学习兵法谋略还是习武，总是有事做的，倒是甜姐儿每日里呆在屋子里，可是被憋坏了。
　　说起来，甜姐儿上次出门，还是去大相国寺的那日呢。
　　卫芙哪里能看不出来甜姐儿闷得难受，于是用了午膳之后也没让孩子们回去休息，而是笑着道：“今儿你们也别急着回去了，天这么热，我看甜姐儿闲得身上都快长出草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惹来了略哥儿的一阵笑声。
　　-
　　
第353章 新鲜的
　　
　　“甜姐儿！”略哥儿跑到甜姐儿的身边，牵了牵她垂到肩上的一缕发丝，笑着道，“来，让二哥看看你身上长没长草……”
　　甜姐儿瞪了略哥儿一眼，再扭头看向卫芙时，却是觉得有些羞赧。
　　这段时日又热又闲，甜姐儿确实闷坏了，要不是先前还有福安县主这事儿在牵扯着她的注意力，好歹让她能够打发点时间，只怕她更加受不了。
　　甜姐儿还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哪里能想到，卫芙还是发现了。
　　“母亲……”甜姐儿轻轻唤了一声。
　　卫芙笑了笑，道：“这么热的天，出门就是受罪，咱们也就不出去了，今天啊，我和你们父亲，带你们玩点新鲜的。”
　　新鲜的？
　　一听这话，不仅甜姐儿，就是韬哥儿和略哥儿也都眼中一亮，很是期待的样子。
　　“母亲，什么新鲜的，您和父亲要带我们玩什么呀？”甜姐儿最沉不住气，忍不住问道。
　　卫芙笑而不语，却是吩咐映雪和映岚将东西都拿进来。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三兄妹都有些好奇，尤其是略哥儿和甜姐儿，更是好奇得像是心里有只小虫子一般，让他们只恨不得跟着映雪和映岚一起去叫人才好呢。
　　卫芙见状，道：“瞧瞧你们，怎么不与你们大哥好好学学，顶多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知道了，你们还这般好奇。”
　　略哥儿和甜姐儿“嘿嘿”直笑。
　　他们可学不来大哥那样的沉稳。
　　卫芙说的没错，不一会儿，映雪和映岚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进来了，这些人手里还都或端着托盘，或提着木桶。
　　甜姐儿不等这些人停下，就凑过去看了起来。
　　大铜盆里装的是满满的冰块，正往外散发着寒气，木桶里装着的是牛乳，托盘里装的是各色鲜果子，其中就有尚未吃完的大相国寺的桃子，还有西瓜、杏子、核桃、甜瓜等等。
　　这些鲜果子也就罢了，都是可以直接入口的。
　　不过这牛乳……
　　甜姐儿想起牛乳的腥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母亲，您让人拿牛乳过来是做什么用的？我可不爱喝这个，腥！”
　　略哥儿也连连点头。
　　龙凤胎的口味虽然不尽相同，但对于牛乳的不喜，两人却是一致的。
　　卫芙笑道：“可别小瞧了牛乳，牛乳是可以用来做许多美食的，尤其是用牛乳做出来的冰品，不仅香甜，而且还清凉解暑，夏日里吃便是最大的享受了……”
　　便是对牛乳再如何不喜，这会儿听卫芙这样说，龙凤胎还是不由得心生向往。
　　他们已经能稍稍猜到，卫芙今日是要带着他们做什么了。
　　甜姐儿有些跃跃欲试：“母亲，您和父亲这是要带着我们自己做冰镇的美食吗？那我们做什么？”
　　姜珩这时候道：“我在边关的时候，边关的百姓都喜欢用牛乳、甜杏汁加糖做杏酪，我吃过几次，味道倒是相当不错的。”
　　卫芙接着道：“我还让人从庄子上送了些鲜果子和干果来，可以做什锦冰盘，还可以熬了西瓜汁做琥珀糕，若是你们赶兴趣，还可以做了冰沙吃，虽然自己动手要稍显麻烦些，但也有几分趣味，怎么也比呆在屋子里闲着强，不是吗？”
　　甜姐儿第一个欢呼起来。
　　在这炎炎夏日，不仅可以与家人在一起做有趣的事，还可以吃到清凉解渴的美食，这难道不是最让人高兴的事吗？
　　便是韬哥儿和略哥儿，这时也都生出了十足的兴味来。
　　卫芙见状，便知自己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孩子们一致的欢喜。
　　她也没让孩子们久等，让丫鬟们都退下了，这才道：“好了，东西呢，都放在这里了，现在丫鬟们也都退下了，剩下的，可都得咱们自己来动手，要是做得不好吃，甜姐儿你待会儿可不要哭鼻子哦……”
　　甜姐儿的鼻头微微动了动，轻哼了一声：“母亲，您可别小看我，只要知道怎么做，我一定不会做得难吃的！”
　　众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卫芙于是招呼着孩子们开始动手。
　　镇国公府的冰窖不小，每年存着的冰除了能供一家人夏日消耗之外，还往靖安伯府送了不少，今年还给沈家那边也送了些。
　　卫芙也是见着孩子们这几日都有些闷闷的，想来是又热又无聊，这才会把主意打到了这上面来。
　　自她醒来，除了用膳之外，他们一家人还没有这样齐整的做过什么事呢。
　　想想看，和最重要的家人一起做吃的，不仅能享受这有趣的过程，还能品尝到自己的手艺，这该是何等的令人愉悦？
　　这一点，只看三个孩子眼中的兴奋就能够看得出来了。
　　卫芙招呼着孩子们过来看她准备的材料，“这两个西瓜用来做琥珀糕，杏子和牛乳做杏酪，其他的果子和干果做什锦冰盘……”
　　只是听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了。
　　甜姐儿衡量了一下，这中间最简单的，也就是什锦冰盘了，可以说没有什么难度，她于是抢先道：“父亲，母亲，这什锦冰盘就让我来做吧，我一定能做好的！”
　　卫芙和姜珩当然不会反对，韬哥儿疼妹妹，也只会赞成，也就是略哥儿嘀咕了两句。
　　话说，他原本也是打算抢了这活儿的。
　　不过，甜姐儿都已经抢先说了，他还能如何，总不能跟小妹抢吧？
　　卫芙笑道：“甜姐儿，这什锦冰盘看着简单，其实要做的可也不少，不仅得凿冰，还得处理这些果子干果的，不如让略哥儿跟你搭个伙儿？”
　　甜姐儿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于是朝着卫芙点了点头。
　　然后，略哥儿和甜姐儿拿了他们需要的东西去了一边的桌上，开始处理起那些果子干果来。
　　果子都是洗干净了的，甜姐儿只需要去皮削块也就行了，而干果则要麻烦些，只是剥壳就挺费事儿了，不过略哥儿跟着姜珩习了这段时间的武，别的没见成效，至少力气是大了不少，处理这些干果对他来说也着实算不得什么。
　　-
　　
第354章 最重要的人
　　
　　兄妹俩这样配合下来，倒也显得格外的默契。
　　见略哥儿和甜姐儿已经忙活开了，而且还颇为乐在其中，卫芙笑了笑，然后看向姜珩，想了想，将最苦的活儿分派给了他。
　　“夫君，能者多劳，你是咱们的一家之主，也是咱们一家人之中最厉害的人，所以呢，熬西瓜汁的活儿就交给夫君你了。”
　　说着话，卫芙还朝着姜珩眨了眨眼睛。
　　如今可正是盛夏，守在炉子旁边熬西瓜汁，这也确实是个苦差事。
　　见卫芙就这样把这差事分派给了姜珩，略哥儿和甜姐儿不由得同时笑出声来。
　　虽然与姜珩相处了这段时间，他们不至于再像往常那样对姜珩心存畏惧了，但没有了畏，还有敬呀，让他们像卫芙这样再自然不过的给姜珩分派差事，而且还分派的是最苦最累的那个差事，他们是怎么着也不敢的。
　　母亲说父亲是他们家最厉害的那个人，他们觉得呀，母亲才是呢！
　　龙凤胎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悄悄的笑了。
　　不仅龙凤胎，就是韬哥儿，眼里也带了些淡淡的笑意，往常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淡漠，也分明少了许多。
　　卫芙看着孩子们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热热闹闹的，这才像是一个家呀！
　　姜珩见卫芙毫不考虑的就将熬西瓜汁儿的活儿分给了自己，不由觉得委屈。
　　他倒不是因为怕苦，在边关这么多年，风吹日晒雨淋的都经历过不少，就算是在雪地里埋伏一天也是有过的，与这些比起来，只不过是在摆了冰盆的屋子里熬个西瓜汁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委屈的是，卫芙把这活儿分给他的时候，可是没有半点的犹豫的！
　　就算他早就知道，如今在卫芙的眼里心里，孩子们才是最重要的，自己这个夫君，在卫芙心里的分量比着孩子们可是差远了，但就这样在孩子们的面前这样表现出来，难道他没有自尊心的吗？
　　他做父亲的威严，又要如何维持下去？
　　姜珩于是委屈巴巴地看向卫芙。
　　卫芙被姜珩这副模样给逗乐了。
　　只看姜珩眼底那轻松之意，卫芙就知道她这是在故意与自己逗乐呢，不过，就算知道姜珩是在开玩笑，但卫芙也不能一点都不安抚啊。
　　瞅着孩子们都没有往这边看，卫芙飞快的握了姜珩的手一下，然后又火速将手收回来，这才用着一本正经的语气打趣道：“夫君，身为一家之主，在你的妻儿遇到困难的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挺身而出，为我们娘儿几个排忧解难吗？你看看啊，我和甜姐儿是女眷，韬哥儿和略哥儿是体弱少年，熬西瓜汁这种活儿，难道你还能忍心看着我们几人去做吗？”
　　姜珩被这话给噎住了。
　　卫芙和甜姐儿是女眷，这话不假，但韬哥儿和略哥儿是体弱少年？
　　姜珩不由得朝着韬哥儿和略哥儿那里看了过去。
　　韬哥儿和略哥儿虽然确实年少，一个十七一个十五，但他们可已经比卫芙这个做母亲的还都要高出不少，尤其是略哥儿，从前身子还有些单薄，但跟着姜珩习了这段时间的武，如今看着可是壮实了许多，又哪里有半点体弱的模样？
　　见姜珩看过来，略哥儿心头暗笑之下，立即就作出一副体弱无力的模样来，当然了，要是他没有随手一捏就把手里的核桃给捏碎的话，他这副模样可能还会更有说服力。
　　而韬哥儿，纵然没有略哥儿表现得这样浮夸，但也非常配合的扶着桌子抚着额头，眼里更是有着轻松愉悦的笑意。
　　可把姜珩气了个够呛。
　　卫芙又朝着姜珩眨了眨眼睛。
　　姜珩还能怎么办？
　　这活儿是自家媳妇安排下来的，两个小子为了躲懒，还不惜装成了病弱少年，那他这个一家之主，也就只能听媳妇的吩咐行事了。
　　于是，姜珩只能认命的去了角落里，那里已经放了一个烧得正旺的小炉子。
　　也不用别人帮忙，姜珩把西瓜切开，先将瓜瓤掏出来碾碎，然后将西瓜汁用小筛子筛了一遍，把最后得出的西瓜汁倒进锅里开始熬了起来。
　　拿着木勺在锅里搅了几下，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糊锅，姜珩把手里的木勺往旁边一搁，就又溜回了卫芙的身边来，全然不顾孩子们的目光。
　　卫芙这会儿正与韬哥儿一起将一颗又一颗的杏子掰开，准备一会儿取杏汁呢，见着姜珩又跑了回来，她不由得嗔道：“那边可是熬着西瓜汁呢，不在旁边盯着一会儿就该糊了。”
　　姜珩扬眉：“没事儿，我来回多跑几趟，不会糊的。”
　　这话说得再自信不过了。
　　甜姐儿这时在旁边笑道：“母亲，一会儿要是西瓜汁糊了，做出来的琥珀糕就让父亲一个人全吃了！”
　　略哥儿虽然没说话，却也在旁边使劲儿点头，显然对于甜姐儿的话非常赞同。
　　卫芙见状，又哪里有不应的。
　　“好，就这么办。”她道。
　　说着话，还往姜珩那里看了一眼，眼里尽是笑意。
　　姜珩看着妻儿的互动，只觉得心里一片暖意。
　　过去的这么多年，没有卫芙的存在，他们这个家又何时有过这种温馨热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情形？
　　姜珩早就知道，对于他们这个家而言，他这个一家之主、国公府的支柱虽然重要，却也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最重要的，是卫芙，是他的夫人。
　　从前家不成家，现在卫芙一回来，他们这个家，立即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让姜珩忍不住再一次感激起来，不管是老天爷也好，还是那冥冥之中不可知的存在，感谢其将卫芙送回来。
　　要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这个家会走向什么方向呢。
　　想到这里，姜珩一时忘情，当着孩子们的面就直接将手里正忙活着的卫芙整个儿的搂进了怀里。
　　卫芙哪里能想到姜珩会有这样的意外之举，手中一紧，正在掰着的一颗杏子划过一道弧线，非常精准的砸到了姜珩的额头上，再顺着鼻子往下滚，最后落到了卫芙的肩头。
　　-
　　
第355章 杏子甜
　　
　　庄子上送过来的这些杏子都是已经熟透了的，个个都甘甜多汁，又已经被卫芙掰成了两半，往姜珩的额头上这一砸，就有不少的汁水渗出，还顺着额头往下滑落。
　　这样一来，姜珩看着可是不知道有多狼狈了。
　　卫芙先是一呆，然后捂唇笑了起来。
　　而三个孩子，最先开始，他们还生怕姜珩会生卫芙的气呢，但见着卫芙笑，又见着姜珩的眼里只有无奈与宠溺，又哪里有任何一丁点的愤怒，于是便也都放下心来，然后也忍不住跟着卫芙一起笑。
　　毕竟，姜珩现在的模样，是真的好笑啊。
　　笑够了之后，卫芙先前那摔得不成样子的杏子捡到了一边，然后抽出帕子沾了水，细细给姜珩擦了擦，嘴里埋怨道：“你说说你，没事儿吓唬我做什么，孩子们还在呢……”
　　后面这句话说得极为小声。
　　自从将从前的误会解除了之后，在私下里，卫芙与姜珩之间的互动自然是极为甜蜜亲昵的，但当着孩子们的面，两人却从来没有逾矩过，姜珩先前这样偷袭，可不就吓了卫芙一跳么？
　　要不是她受到了惊吓，姜珩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姜珩听着卫芙的话，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孩子们。
　　韬哥儿三人虽然表面上都在一本正经的做着他们自己的事，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自己两人这里发生着什么，但实际上都正悄悄注意着这边呢。
　　触到姜珩的目光，韬哥儿三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赶紧的挪开视线。
　　“是我错了，不该吓着夫人了。”姜珩嘴角含笑道。
　　他这个被杏子砸得一脸杏汁的人，还得向砸他的人认错，这又要上何处说理去？
　　卫芙哪里能注意不到孩子们看似认真之下的窥探，当即就有些恼羞成怒，往姜珩的怀里塞了一把扇子，然后就将他往角落里赶。
　　“赶紧去看看西瓜汁，要是糊了，就像甜姐儿说的那样，全让你一个人吃了！”卫芙道。
　　姜珩笑了几声，却也没再腻在卫芙的身边，顺势去了角落里看西瓜汁去了。
　　甜姐儿见状，两眼都快发光了。
　　“二哥，我就说嘛，母亲才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人。”甜姐儿道，“你看看，母亲说什么，父亲什么时候反驳过了？”
　　好像甜姐儿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略哥儿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冲着对方挤眉弄眼的，不管是眼里还是面上，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欢快。
　　韬哥儿看到一双弟妹如此，不由自主的也就跟着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不过……
　　他突然就想起了从前。
　　在这个夏天之前，他们这个家是什么样子的呢？
　　明明才是不久之前的事，但韬哥儿却发现，自己却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也许，不是他想不起来了，而是，他们谁都不想再想起从前的那些事，那些情形吧。
　　这般想着，韬哥儿的双眼微微一黯。
　　卫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韬哥儿情绪上的变化，她不知道韬哥儿这会儿在想什么，但只看韬哥儿样子就知道，那定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
　　她没有问，却是顺手将手里刚刚掰开的一半杏子塞进了韬哥儿的嘴里：“韬哥儿，别愣着，吃个杏子。”
　　韬哥儿没有想到卫芙会有这样的举动，杏子到了嘴边，他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感受到了嘴里的甘甜，他这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然后……
　　韬哥儿觉得面上有些发烫。
　　他已经十七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娶妻了，可不像略哥儿和甜姐儿那般，可以毫无顾忌的在父亲母亲跟前撒娇，自然也就从来没有与卫芙有过这么亲昵的接触，尤其是卫芙的手在抽离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韬哥儿的唇角，这更让他觉得羞赧了。
　　就好像，他是个还不知事的小小婴孩，正由着母亲喂东西吃一般。
　　这让韬哥儿下意识的就将头往后仰了仰。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卫芙心里其实是稍稍有些不是滋味的，但随即，她就看到了韬哥儿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看来……
　　韬哥儿不是厌恶她的接触，而只是害羞了。
　　这样想着，卫芙面上的笑容更明朗了几分。
　　为了不让韬哥儿觉得尴尬，卫芙轻咳了一声，道：“韬哥儿，这杏子甜吧？”
　　韬哥儿将嘴里的果肉咽下去，有些狼狈地点了点头。
　　卫芙继续一本正经地道：“嗯，杏子这么甜，做成杏酪一定很好吃。”
　　韬哥儿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一本正经地点头。
　　就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先前的小小失态赶出他的脑袋一般。
　　他没有看到，略哥儿和甜姐儿，这时候正凑在一起捂着嘴偷笑，就是姜珩，一边拿着木勺搅着西瓜汁，一边也拿了卫芙塞给他的扇子掩着半张脸，也顺便掩住了弯起的唇。
　　在这样温馨而又安宁的气氛之中，一家人忙活了半天，总算是赶在了晚膳之前将几样点心做好了。
　　西瓜汁熬至粘稠，再用冰镇凝结而成，就是琥珀糕了，甜杏汁加糖和牛乳冷冻，便是杏酪，冰上面铺着各式干果、鲜果的什锦冰盘……
　　看着做出来的成品，一家人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
　　甜姐儿吸了一口气，闻着空气中那带着淡淡冷意的甜香，不由得道：“母亲，这些点心，我觉得我能吃好几碗！”
　　便是略哥儿平时不是太喜欢吃甜食，但这些都是他们自己辛苦做出来的，而且闻着也确实香甜，因而就算是略哥儿，这会儿也不由觉得有些垂涎三尺。
　　卫芙闻言看了故作镇定的韬哥儿一眼，笑着道：“马上就要用晚膳了，用完晚膳之后休息一会儿，许你们每一样尝一尝，可也不能多尝。”
　　甜姐儿闻言有些着急：“母亲，这可是咱们辛苦了一下午才做出来的，要是不吃完，再化了……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分明就是嘴馋，倒是说得这般义正辞严的。
　　卫芙睨了甜姐儿一眼：“这冰镇之物，可不能多食，至于会不会化了，你放心，回头我就吩咐人将这些都放到冰窖里镇着，定是不会化的。”
　　-
　　
第356章 圣上来了
　　
　　甜姐儿闻言，失望之下不由得蔫蔫的。
　　这夏日里，有什么比吃上一碗冰镇的美食更让人舒坦的？
　　镇国公府不缺冰用，府里的厨娘也有手巧会做冰饮的，但此前卫芙唯恐孩子们吃多了冰饮闹肚子，向来不许孩子们多用，甜姐儿原本还以为，这些好歹也是他们自己亲手做的，母亲说不定就不会拦着她多食了，哪里能想到卫芙却是一点要放纵他们的意思都没有呢？
　　不过……
　　不能多食也就不能多食吧，总归是自己做的，吃起来肯定更加香甜！
　　这样一想，甜姐儿就又高兴了起来，然后期待起一会儿品尝自己做的这些点心来。
　　在孩子们这样的期待之下，用完晚膳又休息了一会儿，卫芙这才笑着让人将之前他们一家人合力完成的几样小食都送了上来。
　　琥珀糕红中带着点褐色，呈了半透明状，因是用了冰凝结而成，轻轻咬上一口，口感略有些绵软，同时又有种冰的冷脆，味道极好。
　　而杏酪清凉可口，什锦冰盘色彩鲜艳，原本味道都不错，再加上有着自己做的加成，孩子们虽然每一样都没有多用，却也都吃得非常高兴。
　　到最后，咽下最后一口琥珀糕，甜姐儿眼巴巴地看着卫芙。
　　卫芙虽然是个疼孩子的，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心软，因而视甜姐儿这可怜的眼神于无物，直接吩咐人将剩下的小食都撤了下去。
　　然后才掐了掐甜姐儿的脸，道：“咦，这是哪里来的小馋猫啊？”
　　甜姐儿虽然还觉得意犹未尽，但被卫芙这样一打趣，也觉得自己为着一口吃的而这般，确实有些难为情，跺着脚唤了一声“母亲”，然后便埋在卫芙的怀里不肯出声了。
　　卫芙一边轻轻拍着甜姐儿的背，一边道：“听说呀，前朝的时候最有名的冰品叫做酥山，将酥熬至半融合状态，再用手抓着滴淋在冰盘之上，然后再放入冰窖冷藏，有工艺高明者，还可以滴淋出山峦形状来，是以被称之为酥山，据传这酥山如同霜雪冰晶，吃起来入口即化，无比美味……”
　　甜姐儿最初时是没有注意卫芙在说什么的，但对于一个十分酷爱美食的人，又哪里能不被卫芙的描绘所吸引呢？
　　于是，听到最后，甜姐儿不由自主的就道：“母亲，要不咱们改日也来试试？”
　　卫芙悄悄笑了，却也没有刻意提醒甜姐儿不要忘了自己还在生闷气，又继续道：“试试倒也无妨，嗯，还有一种叫冰果的冰品，听说也格外的……”
　　甜姐儿哪里还能记得自己是在生闷气啊，连忙道：“母亲，咱们下次再来做这些！”
　　卫芙在甜姐儿的头上轻轻抚了抚，笑道：“好，下次咱们再一起做。”
　　能与儿女们这般呆在一起，做着大家都喜欢的事，对于卫芙而言，这本就是比任何事都要来得高兴的。
　　话说回来，闺女这么容易哄，卫芙在开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担忧。
　　做母亲的心，就是这般纠结呀。
　　许是因为今日一起做了这么一下午的冰品，三个孩子都没有像往日那样只是呆一会儿就离开，而是在汀兰院里呆了许久，直到这夏日的天色都已经变得黑压压一片了，他们这才有些不舍的起身与姜珩和卫芙道了别。
　　送走孩子们，卫芙和姜珩一起洗漱过，正准备像往日那般就歇着了，却听到外间传来了映雪的声音。
　　“夫人，国公爷……”映雪顿了顿，“刘总管来了。”
　　刘严？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个时候已经入夜了，按说刘严是外院的总管，在二门落了锁之后是断不会再往内宅之中走一步的，可如今，刘严却在这个时候来见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不明白，但卫芙和姜珩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极为重要而且特别的事，要不然刘严是绝不会如此的。
　　两人也没耽搁，迅速将外衣穿好。
　　“请刘总管进来。”姜珩沉声道。
　　映雪应声而去，不多时，就带着面色严肃的刘总管重新走了进来。
　　“夫人，国公爷，刘总管到了。”映雪道。
　　随后，见卫芙朝着自己摆了摆手，映雪悄悄退了下去，并将门掩上，自己则站在了离着门稍远些的地方守着。
　　门一关，刘总管没等卫芙和姜珩问话，就主动道：“国公爷，夫人，圣上来了。”
　　圣上！
　　卫芙和姜珩同时站了起来。
　　圣上怎么会来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不过，两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不管圣上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到镇国公府，他们作为臣子及家眷，只需要迎接就是了，至于别的，若是圣上想说，到时候总会说的。
　　两人于是立即起身出门迎接。
　　先前知道刘总管来了，卫芙和姜珩只是穿上了外衣，却也并未穿得有多隆重，但这会儿显然也来不及换衣裳了，圣上亲临，他们总不可能让圣上等着他们换衣裳吧？
　　刘总管跟在两人身后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道：“属下已经将圣上迎了进来，圣上现在在外院的小园子里。”
　　刘总管是没有面过圣的，但他虽然认不得圣颜，却认识圣上身边的那位公公，有那位公公在，刘总管自然不会怀疑圣上的身份，所以才会急急忙忙的进来禀报。
　　姜珩点了点头，三人的脚步愈发的加快。
　　一边走，卫芙不由得在心里猜测着圣上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姜家，自己待会儿见着圣上，又该作出怎样的应对。
　　最重要的是，圣上这次来，与福安县主和宁辉这事儿，又有没有关系呢？
　　不过……
　　纵是有关系，卫芙亦是无惧的。
　　反正，在这件事里，她以及镇国公府，可谁都没有伸手，不管怎么着，这事儿可都与镇国公府的人沾不上边儿。
　　想到此处的时候，卫芙和姜珩已经出了二门来到了外院。
　　外院的小园子，说是小园子，那也是真的小。
　　-
　　
第357章 出言无状
　　
　　这小园子在外院的必经之地，说是园子，其实也就只是一块种了些花草的地，周围则是供人行走的游廊。
　　卫芙和姜珩赶到的时候，圣上正站在小园子中央负手而立，头微微仰着，似是正在看着空中的那轮明月。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然后朝着景文帝的背影跪伏下去。
　　“微臣见过圣上。”
　　“臣妇见过圣上。”
　　听到声音，景文帝这才转过身来，淡淡地道：“平身吧。”
　　虽然这里是镇国公府，按说卫芙和姜珩才是主人，但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圣上，他才是这景朝真正的主人，自然也是这镇国公府的主人。
　　卫芙跟着姜珩站起身。
　　作为命妇，卫芙自然是见过圣上的，不过次数极少，而且还都是远远的见着，像今日这般近距离与圣上接触，却还是头一回。
　　事实上，从卫芙的本心，她是不想出现在圣上的跟前的。
　　想要在圣上这种见惯了各种人的人跟前隐藏自己，这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若是一个不小心叫圣上看出她是装的，说不得就是一个欺君之罪，卫芙自然是竭力想要避免这一点的。
　　不过，如今圣上来了镇国公府，卫芙是镇国公府的女主人，她又如何能不前来拜见圣上呢？
　　这也是不得不来。
　　心里想着这些，卫芙的神情愈发的温顺，头也更低了几分。
　　景文帝的目光只在卫芙的身上略扫了一眼，随即便看向了姜珩：“朕今日心中有些烦闷，一时心血来潮，才想到爱卿这里走一走，没打扰到爱卿休息吧？”
　　姜珩自然不会说“是”。
　　“圣上大驾能至镇国公府，是姜家所有人的荣幸。”姜珩沉声道，“圣上，如今虽是夏日，夜间却也有几分森寒，不如圣上随臣入内小憩？”
　　景文帝摇了摇头：“不必，朕只是想随意走走而已，在你这里呆上一会儿就要回宫了，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虽是在镇国公府，但作主的还是景文帝，他既已如此说了，姜珩便也只能遵守了。
　　景文帝道：“福安和汝南侯世子这事……你们都知晓了？”
　　卫芙微微一动。
　　景文帝说的“你们”，那显然就不仅仅只是在问姜珩。
　　是以，卫芙也跟着姜珩一起点了点头。
　　“今日长宁和汝南侯夫人都入了宫，汝南侯夫人还将汝南侯府的金收铁券都拿了出来，道是一定要替汝南侯世子讨个公道，朕……已经允了。”景文帝道。
　　今天宫里发生的事，姜珩其实已经得到了消息，也说与卫芙听了。
　　不过，他得到的消息，也只是大略的，当时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汝南侯夫人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景文帝答应了要给宁辉一个公道，这却是姜珩所不知的。
　　也正因为如此，姜珩和卫芙听闻这个消息所露出的惊讶，自然也就是再真实不过的了。
　　见着二人这般惊讶，景文帝心头莫名的就放松了些许。
　　随后，他摇了摇头：“汝南侯府的后人这些年来越发的不成器，倒是这汝南侯夫人，行事竟然还有几分果决，金书铁券……”
　　不同于景文帝、姜珩这些男人的心态，卫芙是女人，对于女人的心思自然更容易猜测，她只将汝南侯夫人的此举略略一想，就大概明白了汝南侯夫人这样做的原因。
　　就如景文帝所说的那般，汝南侯夫人行事也确实有些果决。
　　不过，卫芙猜测，汝南侯夫人之所以能这般果决，大概也是因为宁辉被废了，她是彻底的没了指望。
　　若宁辉不是成了个废人，而只是受了伤，哪怕是受了重伤，汝南侯夫人都绝不可能如此行事，甚至在这件事上，还极有可能选择息事宁人。
　　但凡是对于未来的日子还有些指望，她又岂会行如此之事，甚至是冒着触怒了圣上的风险，拿了金书铁券去换一个公道呢？
　　姜珩想了想，道：“汝南侯夫人行事着实有些荒唐。”
　　听闻姜珩此言，景文帝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目光却是落到了卫芙的身上，话锋一转，道：“听闻镇国公夫人行事向来不羁，便是在皇后面前亦时有惊人之举，怎的如今却是连话都不说一句了？”
　　卫芙没有想到，景文帝会点了自己的名，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也就镇定了下来。
　　她有些怯怯地抬头看了景文帝一眼，但很快就又低下了头，讪讪地道：“圣上天颜如此神武威严，臣妇见之心中实在有些生怯……”
　　听卫芙如此老实的将自己心中的畏惧说出来，景文帝倒是不由笑了一声，接着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一些，似是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些。
　　“那你在皇后面前屡次放肆，又是为何？”景文帝道。
　　“回圣上的话，那不是因为皇后娘娘向来和蔼吗？”卫芙道，“圣上，您今日，难不成是来秋后算账的？”
　　话说完，被姜珩瞪了一眼，卫芙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将头埋得更深了。
　　“圣上，内子出言无状，还望圣上恕罪。”姜珩道。
　　景文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向姜珩：“素闻爱卿惧内，如今看来也不尽如此嘛。”
　　不过，话虽如此说，景文帝自然能看出来姜珩言语中对卫芙的维护，惧内之言也许不实，但镇国公对于镇国公夫人，却也确实看重。
　　景文帝的心里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又看向卫芙，“行了，今日不管你说什么话，朕都赦你无罪，如此，能好好的说话了吧？”
　　一听这话，卫芙面上一喜，便是头也往上昂了几分。
　　景文帝见状，想起关于这镇国公夫人的那些往事，不由有些失笑，嘴里却是问道：“朕已经允了汝南侯夫人要给宁辉一个公道，你觉得……朕要如何给这个公道？”
　　卫芙顿时就来了劲儿，让人只从她的面上就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本就与长宁长公主不睦，这会儿还得了圣上绝不怪罪的话，那可不就得抓紧了机会给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上点眼药？
　　-
　　
第358章 何为公道
　　
　　“圣上，福安县主虽然是您的外甥女，但行事也确实太过荒唐了，上次在大相国寺，她还差点把小女给劫走，也不知道是打着什么主意呢！”卫芙忿忿地道，“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宁旭可才丧妻几日，正在热孝里呢，她就能做出约了宁旭私会的事来，要不是这样，又哪里会让宁辉给趁虚而入了？”
　　卫芙一开口说话就没个完，整个人都变得眉飞色舞的，又哪里还有之前的木讷呢？
　　景文帝看了觉着有趣。
　　姜珩却是连连给卫芙使眼色，偏偏卫芙压根儿就没看到，仍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圣上，这件事福安县主虽然没落着好，但要按着我说啊，这还真是她自己作的，也实在是怨不着旁人，偏她还能做出……”说到这里，卫芙极为不屑的“啧”了一声，“这件事福安县主和宁辉，那自然都是有错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要说起来，这也是长宁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好，哪个好人家的女儿能做出福安县主这些事来的，这若是在别的人家里，做了这等丑事的姑娘家，只怕早就……”
　　话说到这里，卫芙突然想起来，福安县主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而是圣上的亲外甥女。
　　她于是连忙闭嘴。
　　不仅闭了嘴，还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边捂还一边抬眼悄悄看向景文帝，分明就是在看景文帝是不是动怒了。
　　景文帝更觉得有趣了。
　　这镇国公夫人，确实不是个聪明的，但也着实有些有趣。
　　想来……
　　姜珩就是因为她的这点有趣，才会这么多年来身边都不见添个人的？
　　不知不觉的，景文帝的心思就转到了臣子的私事上。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景文帝微微一怔之后，却是不由得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卫芙，道：“那，依你看，福安县主要得到怎样的惩罚，才算是给了汝南侯世子一个公道？”
　　卫芙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想也不想地道：“圣上，虽然这件事汝南侯世子也有错，但纠其因，还是在福安县主自己的身上，她这是自食恶果，按着臣妇看呀，怎么着也得将福安县主的封号给夺了，再将她送进庵堂里长伴青灯古佛，这才算是公道吧！”
　　姜珩连连瞪了卫芙好几眼，都没成功制止卫芙的话，听到这里，他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连忙道：“圣上，内子口不择言，还望圣上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听闻此言，景文帝摇了摇头，笑道：“姜爱卿啊，这满朝文武，也就只有你能说出让朕不要计较的话来了。”
　　若是换了别的臣子，听到景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先就吓得腿软了，可姜珩的面上又哪里有半点的惧意。
　　他也轻轻笑了笑，“圣上胸怀天下，又岂会与内子这般妇人一般计较，臣也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景文帝朗声笑了起来，“姜珩啊姜珩，旁人都道你不擅言辞，只有朕知道，你又哪里有半点不擅言辞的样子啊？”
　　姜珩微微躬身。
　　景文帝这般笑过之后，心情看起来比先前要好了不少，“朕就知道，来姜爱卿这里不会有错，镇国公夫人的一番话，倒是给了朕不少的启发啊。”
　　这自然就只是玩笑话了。
　　不过，景文帝身为一国之君，他能与某个人说这样的玩笑话，这本就已经能够说明这个人在景文帝的心里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
　　姜珩微微行了个礼，道：“夜深露重，圣上还是早些回宫为好，圣上的龙体攸关整个景朝，万不能轻忽。”
　　景文帝怔了一下，然后又不由笑了起来，“姜爱卿这是在赶着朕回宫？这满景朝也只有姜爱卿才会如此做了。”
　　换了旁人，圣上能够亲临，那是天大的荣幸，不仅是荣幸，也会让人诚惶诚恐，又哪里敢主动说着让圣上离开回宫的话来呢？
　　不过……
　　也正是因为姜珩的这份忠耿，景文帝才更加放心。
　　姜珩，他在自己的面前，好像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想法，就算景文帝也知道，姜珩能在战场上安危这么多年，不可能是一个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得透的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像姜珩这样的人，确实是让人极为放心的。
　　景文帝顿了顿，于是道：“好，既然姜爱卿都已经如此劝诫于朕了，那朕这便回宫吧。”
　　转身行了两步，景文帝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卫芙：“镇国公夫人的主意虽然有上眼药的嫌疑，但也是有可取之处的，朕会仔细思虑的。”
　　卫芙怔住了。
　　圣上……
　　这是在说，他知道她这是在给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上眼药吗？
　　而景文帝，话说完之后，也没等姜珩和卫芙有什么反应，就大步离开了。
　　姜珩和卫芙保持着恭送的姿态，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直起了腰。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景文帝乃是一国之君，自然有一双利眼，姜珩便也罢了，他这些年来但凡是面圣，都是一样的表现，但卫芙就不一样了，要在景文帝的面前演好一出戏，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圣上如何会来咱们府里？”卫芙忍不住问。
　　一边说着话，她还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别看只是陪在景文帝的跟前说了这么会儿的话，看起来是没有做任何的重活儿，可卫芙表面上是一派轻松，内里却是无比紧张，这么一阵子下来，只觉得手脚都快僵了。
　　可以预见的是，明日早上起来，她这全身指定会酸痛不已。
　　姜珩想了想，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摇了摇头：“圣上的想法，只怕是无人能够猜测的。”
　　卫芙便也不再想了：“说不定就是因为福安县主和宁辉的事而心烦，想要听听咱们的意见呢？”
　　姜珩笑了笑。
　　两人也不再说什么，而是一起转身往内院走。
　　才走了两步，姜珩就发现了卫芙的不舒坦，他先是让刘总管退下，然后回过身，直接就将卫芙打横抱了起来。
　　-
　　
第359章 辛苦
　　
　　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把卫芙吓了一大跳，两只手更是是意识的勾住了姜珩的脖子，等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才用力在姜珩的胸前重重拍了一下：“不声不响的吓人啊！”
　　姜珩有些无辜：“我这不也是见着夫人有些不舒坦，想着让夫人更松快一些啊？”
　　卫芙“哼”了一声。
　　不过，她这时确实是不舒坦，尤其是手脚，更是酸软得厉害，比起自己走回汀兰院去，当然是被姜珩这样抱着更舒服些了，于是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懒懒的在姜珩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被抱着实在是有些太舒服了，等到姜珩将卫芙抱回了汀兰院，正准备将怀里的人放下来说些什么，却发现卫芙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姜珩无奈。
　　但他能如何？
　　也就只能轻手轻脚的将卫芙放回到了床上，又帮着她脱去了外衣。
　　这也亏的先前他们已经洗漱过了，要不然啊，他现在是该叫醒卫芙，还是由着她这样睡过去呢？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卫芙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不清楚，看着头顶上的那顶纱帐，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圣上来了，她和姜珩出去迎接，后面回来的时候姜珩抱着她，她……
　　睡着了？
　　卫芙往身旁看了看，姜珩已经起身了，应该是一早起来带着略哥儿习武去了。
　　坐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时间只怕已经不早了，卫芙于是扬声唤了映雪和映岚进来。
　　映雪和映岚早就候在了外面，听到卫芙的唤声，连忙带着几名小丫鬟入内。
　　由丫鬟们服侍着梳洗完毕，卫芙这才问道：“什么时辰了？”
　　映雪道：“回夫人，已经辰末了，马上就要巳初了。”
　　辰末？
　　卫芙微微一顿。
　　卫芙自己就是国公府唯一的女主人，上面也没有婆母需要服侍，当然也不用到谁的跟前去立规矩，因而每日都差不多是辰正才起身的，比起与她一般的夫人们，她这起得算晚的了。
　　却不想，今日比往时还要多睡了半个时辰。
　　见卫芙没说话，映雪又道：“国公爷起身的时候吩咐婢子们不要扰了您休息……”
　　说着这话，映雪和映岚的面上都不由有些泛红。
　　姜珩当时说的是“夫人昨晚累着了”，映雪和映岚都是卫芙房里的大丫鬟，自然也都是知事的，平日里房里要水的时候，也多是她们让人来处理的，虽然有些疑惑于昨儿晚上为何夫人没有要水，但听姜珩这样说，自然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夫妻敦伦上去，这时提起，又哪里能不害羞呢？
　　卫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发现了映雪和映岚的不对劲。
　　只稍稍一想，她就明白了两个丫鬟是为什么而脸红的，这分明就是两个丫鬟误会了，不过，她难不成还能将自己与姜珩的闺房之事细细解释一番吗？
　　无奈之下，卫芙摆了摆手，道：“端些早膳来吧。”
　　映雪和映岚于是都松了口气，映雪招呼着小丫鬟们摆早膳，映岚则仍侍立在卫芙的左右。
　　“韬哥儿他们兄妹，可都用过早膳了？”卫芙问。
　　平日里她是辰初起身，到了辰初两刻，孩子们就会过来与她和姜珩一起用早膳，这时候都要到巳时了，早就过了平时用早膳的时间。
　　映岚连忙道：“回夫人，国公爷看您睡得香，便让人知会了世子爷和二少爷姑娘，还让厨房把早膳都送到少爷姑娘们的院子里去了，府里的管事们也得了通知，让下午再过来向您回话。”
　　卫芙这才放心了。
　　不多时，早膳摆好了，卫芙便也不再问什么，而是专心用起早膳来。
　　先前还没觉着，直到用完早膳，卫芙才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倒不是有哪里不好，正相反，是因为太好了。
　　昨晚圣上毫无征兆的到来，卫芙在圣上的面前那样表演了一番，圣上一离开，她就觉得自己的胳膊腿都酸痛起来，还想着今日起来定是浑身都会酸痛难当呢，却不想如今竟觉着除了手脚稍稍有点力竭之后的无力之外，别的症状竟是半点也无。
　　这是为何？
　　卫芙立即就想到了姜珩那里。
　　想来……
　　定是姜珩做了些什么。
　　不由自主的，卫芙便露出一个笑容来。
　　也正在这时，门口的帘子被人打起来，姜珩走了进来。
　　见着卫芙面露笑容，面色还极为的柔和，姜珩也笑着问道：“夫人因何事如此高兴？”
　　一边说着话，姜珩一边抬手挥了挥。
　　映雪和映岚抬头看了看卫芙，见卫芙没有反对，这才悄悄退了下去。
　　卫芙看着姜珩，抿唇笑了笑：“孩子们早膳可都用好了？略哥儿跟着你习武，你没有为难他吧？”
　　姜珩闻言有些不乐意了：“夫人，你见着为夫问的却都是孩子们的事，这是把为夫往哪里放呀？”
　　卫芙被姜珩这话逗乐了。
　　她笑过之后，这才目光柔和地看着姜珩，轻声道：“夫君，其实我是想说，昨晚辛苦你了，要不是你给我推拿，只怕我今日起来浑身都要难受得紧呢。”
　　姜珩的目光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
　　作为丈夫，看着自己的夫人难受，只是做点推拿这种小事而已，姜珩觉得这完全没有任何将这件事拿出来说的必要，但不管如何，自己做的事得到了认可，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将卫芙搂进怀里，姜珩道：“这有何辛苦的。”
　　别的却是半句不曾说。
　　卫芙笑了笑，便也没再说话。
　　两人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卫芙才道：“昨晚圣上说我的话给了他启发，难不成，圣上还真准备夺了福安县主的封号，再将她扔进庵堂里长伴青灯古佛？”
　　她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可不认为圣上真的会采纳她的意见。
　　姜珩想了想，道：“夺封号还有可能，送到庵堂里不太可能，不过按着圣上的说法，今天咱们说不定就能得了消息了，倒也不用急。”
　　-
　　
第360章 严惩
　　
　　就如姜珩所说的那样，没过多久，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圣上从前对长宁长公主和福安县主都多有纵容，若不是如此，这母女俩也不能跋扈这么多年，但这次，许是福安县主的所谓确实惹了圣上动怒，也有可能是因为汝南侯夫人拿出金书铁券带来的恼怒，圣上却是拿定了主意要严惩福安县主。
　　所以，今天一早，宫里的圣旨就到了长公主府和汝南侯府。
　　福安县主被夺了封号，不仅如此，圣旨还言，近来庄太后身体有失康健，着福安县主，不对，被夺了封号之后，只能叫李慧了，李慧作为太后的外孙女，去城外白云庵为太后祈福。
　　虽然不是明言，但这分明就是真的将李慧打发去庵堂里长伴青灯古佛了。
　　白云庵，那可不是一个好去处，宫里或者是皇室宗亲之中，若是有犯了事又不好明着处置的，大多都会被打发到白云庵里去，庵里的姑子有些是宫里出来却又无处可去的宫女，也有的是这些犯了事的女眷自己灰心失望之下剃度做了姑子，而不管是哪一种，在对待被打发过来的女眷时，总之是不会有什么好手段的。
　　也正因为如此，白云庵，这是一个让宗亲女眷闻之色变的地方。
　　圣上能将李慧打发去白云庵，这是真的出了卫芙的意料了。
　　原以为，顶多也就是夺了封号罢了，毕竟还有庄太后在呢，哪里能想到，这次圣上竟然如此坚决。
　　这是……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卫芙不由得喃喃自语。
　　见卫芙如此好奇，姜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作为一个好夫君，自然是要尽力的满足自家夫人的所有需求的，是以姜珩招了人来问了几句。
　　不多时，卫芙还没有想明白呢，姜珩就知道了答案。
　　“夫人。”姜珩唤了一声。
　　卫芙下意识地“嗯”了一下，然后有些诧异地看向姜珩。
　　姜珩笑了笑，“我知道圣上这次为何会待福……待李慧如此严厉了，你想知道吗？”
　　卫芙当然是想知道的，她极为期待地看着姜珩，等着从姜珩嘴里得到答案。
　　但姜珩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卫芙事情的原委，而是笑了笑，用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点了点，意味不言自明。
　　卫芙不由得啐了姜珩一口。
　　总觉得，这人如今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过，对于圣上态度的转变，卫芙确实是太好奇了，因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姜珩开口，她便也只能妥协了。
　　看了看左右，除了自己两人之外屋里就再没别人了，卫芙于是上前两步，然后踮着脚尖在姜珩的脸上用力印了一下。
　　做完这些，卫芙想要退开。
　　但姜珩好不容易等到她自投罗网呢，又哪里能容得她这么轻易就跑呢？
　　两手一收，姜珩就将卫芙搂进了怀里，在卫芙的唇齿之间流连了好一会儿，他这才轻轻将卫芙松开。
　　感受到姜珩手上力道的改变，卫芙赶紧退到一边，先是拿了帕子拭着唇，然后狠狠瞪了姜珩一眼。
　　姜珩也不以为意，见卫芙拭唇的动作太过用力了，他连忙道：“好了，媳妇，别擦了，我这就说给你听还不行？”
　　卫芙这才收起了帽子。
　　姜珩开始说起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要说起来，圣上对福安县主也确实算是纵容，这次福安县主做了什么，早就已经传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了，还有汝南侯夫人拿出了金书铁券这件事在，但最开始时，圣上其实也只是想着夺了福安县主的封号，再禁足一年而已。
　　这样的惩罚，要说严厉，那也能算得上。
　　毕竟，对于福安县主来说，夺了她的封号，只怕比其他任何的惩罚还要让她不能接受。
　　可要说这个惩罚太轻了，那也是可以的。
　　虽然被夺了封号，但这样的惩罚，真要说起来，对于福安县主来说完全就是不痛不痒的，不会真正的让她受到教训。
　　到底是轻还是重，每一个人的看法自然都有所不同。
　　而在长宁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看来，这样的惩罚，对李慧来说当然是再严重不过的。
　　虽然长宁长公主是圣上的亲妹妹，但当初李慧能得这么一个封号，也是长宁长公主磨了庄太后，而庄太后又在圣上的跟前说了好几次，这才成了事的。
　　由此可见，这个封号来之有多不易了。
　　而这么不容易才得到的封号，如今竟然因为宁辉那样一个不要脸的小贼就被夺了，让长宁长公主如何能够接受呢？
　　长宁长公主在宫里也是有人的，所以圣上那里才有了旨意，圣旨都还没来得及往宫外送呢，长宁长公主就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并且赶进了宫见庄太后。
　　庄太后虽然也知道李慧这次行事实在是太过荒唐，但她也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又哪里能不心疼？
　　所以，就算明知道圣上对此事极为不高兴，太后还是让人去请了圣上过来。
　　在圣上到慈宁宫之前，庄太后还再三告诫长宁长公主，见了圣上一定要好好说话，断不可再惹了圣上动怒，常宁长公主虽然应得好好的，可见着圣上，一番哭求之后，却不见圣上有任何的动容，更别说是改变主意收回旨意了，她很快就将先前答应了庄太后的事给忘了个干净。
　　然后……
　　“所以，长宁长公主就直接冲着圣上说，要圣上还她当初的救命之恩？”卫芙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向来就知道长宁长公主极为张扬跋扈，可在外人面前与在圣上面前，这又岂能混为一谈？
　　圣上虽然是长宁长公主的亲兄长，但他同时也是一国之君，冲着一国之君讨那救命之恩？
　　呵！
　　卫芙都能想到圣上当时会是何等的愤怒了。
　　姜珩微微颔首：“虽然不是直言要讨救命之恩，但实际上也是差不多了。”
　　卫芙不由得摇了摇头。
　　“圣上当场就拂袖离开，然后去了坤宁宫，从坤宁宫出来之后，就将之前的那道旨意追了回来，换了另外一道。”姜珩道。
　　-
　　
第361章 说了什么
　　
　　这一次，长宁长公主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原本是想着靠着从前因为机缘巧合免了圣上一死的那点情分，让李慧可以不被夺了封号，却哪里能想到，最后封号还是被夺了，而且还从在公主府禁足一年，变成了去白云庵替庄太后祈福，且归期未定。
　　卫芙摇了摇头。
　　不作不死，这母女俩还真是一个模样。
　　如今圣旨已下，长宁长公主就是再如何，也只能咬着牙咽下这苦果了。
　　而且……
　　圣上让李慧去白云庵为庄太后祈福，这道旨意就显得格外的有深意了。
　　庄太后近年的身子骨确实不太康健，毕竟年事已高，身子又如何能像过去那般硬朗呢？
　　这一点，圣上的圣旨里，倒不尽是给要惩罚李慧而找的一个借口。
　　身而为人，尤其还是像庄太后这种享受着无尽尊贵荣华的人，自然是极为惜命的，为了能够让自己多活几年，对于神佛之说自然也都会有几分相信，谁也不知道去白云庵替庄太后祈福会不会对庄太后有好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人去替自己祈福，庄太后怎么也不会不乐意。
　　如此情况之下，若是长宁长公主不乐意让李慧去白云庵，这话传到了庄太后的耳中，庄太后又会作何想？
　　圣上是去了方皇后那里，才改了主意的……
　　卫芙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道：“夫君，我猜猜，那个在圣旨发出之前就通知了长宁长公主，让她能及时赶到宫里去的人，一定是方皇后的人吧？”
　　若是这样，那这件事就都能圆得上了。
　　姜珩闻言用着极为欣赏的目光看向卫芙，点了点头，道：“夫人可真是冰雪聪明。”
　　通知长宁长公主的那个人，虽然表面上看来是庄太后的人，但实际上却是听从的方皇后的命令，所以，这次是方皇后悄无声息的就给了长宁长公主和李慧重重一击。
　　只怕，一直到现在，长宁长公主都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呢。
　　卫芙想着这些，不由得感叹道：“比起方皇后来，长宁长公主还差得太远了……”
　　姜珩点头认可卫芙的说法。
　　“不过……”卫芙紧紧拧起了眉头，“这样的惩罚，对于长宁长公主和李慧来说，当然是再严重不过的，可是汝南侯夫人为了得到一个公道，都不惜把金书铁券带到御前去了，这样的处置，会让她觉得得到了公道？”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身为母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了一个废人，直接被葬送了下半辈子，只怕会恨不得将那始作俑者生生撕了，只是夺了封号送去白云庵而已，这又如何能让汝南侯夫人觉得满意？
　　卫芙觉得，汝南侯夫人定是不可能满意，说不定失望之下还会闹起来。
　　“汝南侯夫人闹起来了吗？”卫芙问。
　　她其实已经隐约知道答案了。
　　若是汝南侯夫人闹出来了，那这件事定然会闹得极大，姜珩不可能不说。
　　果然，姜珩摇了摇头。
　　“那这就有些奇怪了……”卫芙道。
　　汝南侯夫人能将金书铁券都拿出来，可见她上次入宫面圣的时候是何等的决绝，用破釜沉舟来形容都是一点不为过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汝南侯夫人显然不可能再心存畏惧。
　　那么，她为什么竟如此安静呢？
　　姜珩见着卫芙沉思的样子，道：“我只得到消息，方皇后让人往汝南侯府走了一遭，至于传的什么话，那就不得而知了。”
　　又是方皇后。
　　卫芙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来方皇后是与汝南侯夫人说了什么，才让汝南侯夫人在这样的结果之下竟然保持了沉默。
　　但想来……
　　“就凭着能够将汝南侯夫人安抚下来这件事，方皇后在圣上心里的分量，只怕又加重了些许吧。”卫芙道。
　　姜珩笑了笑。
　　方皇后能够稳坐中宫二十几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便是宫中有姹紫嫣红，但这样一个从少年时便陪在了圣上的身边，与他一起走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而且还能替他分忧解难的人，纵是容色不再，又如何是那些年轻鲜妍的美人能够与之比拟的呢？
　　方皇后，就是这样一点点的增加着自己在圣上心里的分量的。
　　卫芙捏着帕子，还是觉得好奇啊。
　　“夫君，你说……方皇后是与汝南侯夫人说了什么呢？”她道。
　　若是换了自己是方皇后，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来安抚这样一个因为儿子成了废人而彻底没了指望的母亲呢？
　　卫芙还是想不出来。
　　因为，换了她自己，若是有人伤害自己的孩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的妥协的。
　　姜珩见着卫芙都快将帕子塞进嘴里咬了，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就这么好奇？要不然，我让人去打听一下？”
　　卫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
　　不管方皇后是如何将汝南侯夫人安抚下来的，这些事都与他们家没有关系，又何必因为自己一时的好奇而让姜珩去打听这种事呢？
　　“夫君，不必了。”卫芙道。
　　反正……
　　不管如何，这件事总不可能一直压下去的，时候到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姜珩见卫芙是真的这样想的，没有任何的勉强，这才打消了让人去探听这件事的念头。
　　卫芙转而想起了昨晚圣上突然来了国公府的事，“夫君，圣上悄无声息的来了咱们府里，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姜珩闻言扬了扬眉，“也许，真的只是如圣上所说的那样，心中烦闷，一时心血来潮就选了咱们府里走走呢？”
　　卫芙看了姜珩一眼。
　　她要是相信了才奇怪呢。
　　不管什么事，与圣上扯上关系，又如何能像姜珩所说的这般简单呢？
　　姜珩伸手将卫芙揽进怀里，在她肩头上轻轻拍了拍，道：“夫人，你放心，左不过就是试探罢了，为夫都能应付得过来的。”
　　卫芙微微一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如今的卫芙对于姜珩，自然是完全信任的，既然他说他能够就得得来，那她便也就这样相信吧。
　　-
　　
第362章 半月
　　
　　关于李慧这件事，卫芙只要确定她不可能再对甜姐儿做什么便也就行了，倒是一点痛打落水狗的意思都没有，因而圣旨下来之后，对于长宁长公主府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卫芙就再没有关注了。
　　人生苦短，与其将精力放在了这些不必要的人身上，她还不如多陪着儿女们做几次冰品呢。
　　大约是上次全家一起做冰品着实有趣，在将上次的冰品吃完了之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卫芙和姜珩又带着三个孩子做了两回。
　　所谓熟能生巧，第一次他们做出来的成品其实还都有很多的欠缺，多做了两回，再做出来的冰品比起第一次的，明显就进步了许多。
　　为此，略哥儿和甜姐儿可是极为得意呢。
　　因为卫芙不允孩子们吃太多的冰品，每日里都是限着量呢，所以做出来的冰品难免的就堆积了起来，所以卫芙特意让人往靖安伯府和沈家、程家都送了一些。
　　往通家之好送果子等等，这总还是很常见的，可是大热天里大费周章的送冰品，而且送的还是自己亲手做的冰品，这就有些稀罕了。
　　几家众人尝了卫芙等人做的冰品之后，自然都是赞不绝口的，这样一来，镇国公夫妇闲来无事领着三个孩子在家做冰品的事，也就这样传扬开来了。
　　对此，京城众人自然有着不同的看法。
　　有人觉得姜珩和卫芙这是不务正业，也是在纵着孩子们玩乐，也有的人觉得两人这是带着孩子们感受人间疾苦，同时又极有乐趣，算是一家同乐，还有人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根本就不值得被拿出来这般谈论……
　　许是因为这件事也确实没有太多可以拿来谈论的，也许是因为圣上下旨夺了李慧县主封号，还将人送去了白云庵一事更值得讨论，总之这件事很快就不在众人的议论之中了。
　　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日用完了午膳，三个孩子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各自回院子。
　　甜姐儿朝着两个哥哥连连使着眼色，见韬哥儿和略哥儿始终不为所动，这才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向着卫芙开口了。
　　“母亲！”甜姐儿的声音就与她的乳名一样，似是带着甜意一般。
　　卫芙乍然听到甜姐儿这样的声音，一个没有准备，胳膊上竟然竖起了一片的小颗粒。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甜姐儿，“甜姐儿，有什么事就直说，你这样唤我，我没有准备被吓着了可要怎么办？”
　　听到这话，略哥儿毫不客气的就笑出了声。
　　“对对对，甜姐儿，你看你把母亲给吓得，真是太不应该了！”
　　话说完，略哥儿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甜姐儿不由有些脸红，她看向韬哥儿，想要从韬哥儿那里得到些支持，却发现韬哥儿的眼里这时候也是带着些笑意的。
　　“大哥，二哥！”甜姐儿跺了跺脚，“母亲，您看，哥哥们都欺负我！”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屈指在甜姐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这丫头，如今当着母亲的面都能冤枉你大哥了。”
　　听到这话，略哥儿一愣。
　　冤枉大哥？
　　那意思是，他这个二哥并没有被冤枉？
　　见着略哥儿这副模样，就轮到甜姐儿嘲笑他了。
　　两人你笑我，我笑你，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消停下来。
　　卫芙看着甜姐儿，道：“甜姐儿，有什么事与母亲说便是，如何还用得着这般撒娇？”
　　甜姐儿想起自己先前那甜得发腻的声音，也难免有些羞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母亲，这不是最近有些无聊嘛，我想着咱们一家自己做冰品还挺有趣的，想给几个相熟的小姐妹下帖子，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她是怕卫芙不同意，这才想着撒娇呢。
　　上次府里倒是办了赏花宴，但那是卫芙主持办的宴会，这次却是不同，这是甜姐儿邀了三五好友一起过来小聚。
　　听甜姐儿这样说，卫芙不由失笑：“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不过是件小事而已，甜姐儿想要与小姐妹们小聚，只管下了帖子去请人便是，需要什么，母亲吩咐人给你们备得妥妥当当的，一定让甜姐儿尽了兴。”
　　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甜姐儿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向卫芙提要求呢，心下难免会觉得忐忑，这时听卫芙如此说，面上立即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母亲，我就知道母亲最好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扑到了卫芙的怀里，两只手还吊在了卫芙的脖子上。
　　姜珩原本只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笑闹的，见甜姐儿吊在了卫芙的脖子上，他连忙用力咳了一声：“甜姐儿，还不快松手，你看看把你母亲难受的！”
　　甜姐儿闻言连忙站好松手，略有些畏惧地看了姜珩一眼，然后悄悄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她知道，在父亲的眼里，母亲才是第一位。
　　不过……
　　没关系，在母亲的眼里，她和两个哥哥是第一位。
　　这样一想，在看到父亲的时候，甜姐儿总觉得有些小骄傲呢！
　　既是这样，那她也就不跟父亲一般计较了。
　　谁让，他们都是关心母亲的人呢？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甜姐儿松手之手略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卫芙，“母亲，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高兴了……”
　　所以一时忘了分寸。
　　卫芙自是无事的，见甜姐儿因为姜珩的话而自责着，她轻轻拍了拍甜姐儿的头：“母亲又不是纸人儿，哪有那么容易就有事，不过你这冒冒失失的性子，也确实该好好磨一磨了。”
　　甜姐儿这才松了口气，“都听母亲的。”
　　看甜姐儿这般乖乖巧巧的样子，卫芙的一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你既想邀了小姐妹们小聚，那就快回去写帖子吧，定好了日子和人数记得与母亲说一声，母亲好让人备足了东西。”卫芙温声道。
　　甜姐儿连忙点头，然后却是道：“母亲，可以把南表哥、北表哥他们都一起叫来吗？”
　　-
　　
第363章 小聚
　　
　　卫南卫北都是再亲近不过的人，要说邀请他们一起来，倒也不是什么错，不过……
　　卫芙道：“那你就得问问你的小姐妹们会不会介意了。”
　　甜姐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先给她们去信问问，若是她们不介意，那我就把南表哥和北表哥一起邀请过来！”
　　说到这里，甜姐儿忍不住笑了笑。
　　她可是准备邀请程家姐妹的呢，到时候将卫南也邀请过来，倒是可以让卫南和程姣见见面呢！
　　这样想着，甜姐儿匆匆向卫芙和姜珩道了别，这就回去写信去了。
　　卫芙笑着摇了摇头。
　　她这话都还没有说完呢！
　　虽然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但也只是一个说法而已，到底也是没有那般严格的，再说了，又不是什么许多人来往的宴会，只不过是孩子们私下里聚在一起玩闹而已，有她和姜珩在，自然不会让人有疑虑。
　　不过，甜姐儿连她的话都没听完就跑了，那便让她自己去与小姐妹们沟通吧。
　　卫芙看了看韬哥儿和略哥儿，想着兄弟俩每日里跟着姜珩学东西也挺累，也该找时间放松一下，于是道：“韬哥儿，略哥儿，你们跟着你们父亲习文习武也都不轻松，这次甜姐儿的小姐妹们若是不介意，到时候你们俩也带着南哥儿和北哥儿一起好好玩一玩吧，你们父亲让人从边关寻了些酥过来，到时候你们还可以试着做一做酥山……”
　　一听到卫芙说起酥山，略哥儿的两眼立即就亮了。
　　打从在卫芙这里知道了还有酥山这么一回事，略哥儿和甜姐儿可没少嘀咕着，没想到他们都还没有提要求呢，姜珩和卫芙就把他们想要的给找来了。
　　“父亲，母亲，你们真是太好了！”略哥儿欢呼道。
　　看着略哥儿高兴的样子，姜珩和卫芙对视一眼，都不由失笑。
　　略哥儿跟着姜珩习武这段时间，身子骨看着硬朗壮实了许多，便是身高也跟着往上冲了些，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
　　甜姐儿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时，也算得上是雷厉风行的。
　　从卫芙这里离开之后，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开始给几个手帕交写起信来。
　　从前卫芙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甜姐儿可没有什么手帕交，还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这才慢慢有了几个与她谈得来的朋友。
　　比如说平王府的玉阳郡主，再比如跟着玉阳郡主认识的那几位性情相合的小姐，除此之外，就是卫莹、沈珺等人了。
　　因为人不多，信很快也就写好了吩咐人送了出去。
　　第二日，甜姐儿就先后得到了玉阳郡主等人的回信。
　　前些时日镇国公夫妇带着孩子们做冰品的事，玉阳郡主等人都是有所耳闻的，因而甜姐儿写信过去邀她们同乐，玉阳郡主等人自然也是极有兴趣的，至于甜姐儿所说的，届时会有自家两位兄长以及两位表兄一起的事，她们却是都没有在意。
　　得到这样的信儿，甜姐儿想了想，干脆就顺势邀请了玉阳郡主等人的兄弟。
　　“到时候，让大哥二哥招呼了她们的兄长弟弟在一边玩儿，我们自己一边玩儿，到时候还能来比试一场呢！”甜姐儿兴奋地道。
　　听了甜姐儿这样的安排，卫芙也笑道：“你的小姐妹们不介意，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你们放心，我一定早早的就让人把东西备好，一定不会耽误你们玩儿的。”
　　甜姐儿用力点头，对于即将到来的小聚，又多了几分期待。
　　在这样的期待中，甜姐儿只觉得接下来的几日过得都要慢了许多，好不容易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甜姐儿一早就睡不着起身了。
　　不仅自己睡不着，在去汀兰院之前，她还特意往外院去把韬哥儿和略哥儿给叫醒了。
　　“母亲，您可管管甜姐儿吧，她自己兴奋得睡不着，非得把我和大哥也跟着拉起来……”略哥儿一边告着状，一边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略哥儿跟着姜珩习武，也是真的不轻松，不仅每天早上要练习基本功，这几日开始每天临睡之前姜珩还都会与他对练一番。
　　说是对练，其实就是姜珩对略哥儿单方面的蹂躏，哪怕姜珩压根儿就没有动真格的，但略哥儿这几日还是很挨了些揍，可以说每天晚上都是伴着伤痛睡着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天晚上的休息时间，对于略哥儿来说自然也就极为重要了，被甜姐儿这般扰了睡眠，他又如何能不恼？
　　不过……
　　恼归恼，想到因为今日的这次小聚会，父亲特意给他放了一天的假，略哥儿心里其实也挺美的。
　　告完状，略哥儿还不忘了将韬哥儿也拉上：“大哥，你昨儿晚上也看书看到很晚才睡，被甜姐儿这么早就拉起来，你也肯定没睡够吧？”
　　韬哥儿闻言睨了略哥儿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对于略哥儿拉上自己来声讨甜姐儿一事，韬哥儿是不会发表任何看法的。
　　卫芙听略哥儿这般说，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看书的时间多的是，你也不必急于一时，万不可因此而熬坏了身体。”
　　韬哥儿轻轻点了点头。
　　而甜姐儿，见着略哥儿竟然因为这么点小事而告自己的状，等卫芙将话说完之后，便忍不住瞪了略哥儿一眼。
　　然后，龙凤胎就这样你瞪我一眼，我还你一眼的，就跟在比谁的眼睛大一样。
　　不过……
　　这当然是有困难的。
　　龙凤胎的容貌虽然只有五六分相似，但两人的眼睛却是生得极为相似，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般，想要在眼睛大小这回事上分出胜负来，那还真是不容易。
　　卫芙见着一双儿女这样都能斗得起来，到底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略哥儿，甜姐儿，一会儿用完早膳你们就该去准备准备了，今天我和你们父亲虽然在府里，却是不会露面的，招待客人等事情，都要你们自己来处理，可不要让你们的朋友们看了笑话哦。”卫芙道。
　　-
　　
第364章 谁最吓人
　　
　　甜姐儿和略哥儿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对于少年人来说，没有家中长辈带着，自己接待自己的客人，主持一场小型的宴会，这本就有着自己当家作主的意味，更会让他们有种自己长大了的感觉，自然让甜姐儿和略哥儿十分在意。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们一定把客人都招待好！”两人在卫芙这里听了些提点之后，都拍着胸脯道。
　　卫芙和姜珩都回以微笑。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孩子们成长间的一件小事而已，不管孩子们做成了什么样，他们都只会鼓励，而不会有半分的苛责。
　　而得到了姜珩和卫芙的肯定，甜姐儿和略哥儿都信心满满，用完早膳之后，就各自准备去了。
　　为了让甜姐儿和略哥儿招待他们请来的客人，卫芙特意拨了一个院子给他们，一应要用到的东西也早早的就送到了院子里去，只等着客人们登门呢。
　　这次甜姐儿也没邀请多少人，除了卫南卫北和卫莹之外，就是沈珺及其兄长沈泓，程家的程雁和程姣，以及上次见过一面的程立和程许，再就是玉阳郡主，以及户部尚书家的千金刘知雅。
　　说起这刘知雅，当初卫芙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卫芙”可是与刘知雅当街大打出手，就是为了争一盒芝玉阁的胭脂，这事儿当初在京城闹得也着实不小，卫芙这个国公夫人被人指责荒唐的同时，刘知雅也没能得个好名声。
　　后来刘知雅在刘夫人吴氏的逼迫之下上门道歉，甜姐儿那时候也见过刘知雅一面，再后来，之所以会与刘知雅熟悉，还是在玉阳郡主那里。
　　因为“卫芙”与刘知雅的那次冲突，甜姐儿最开始还担心，自己与刘知雅相交，卫芙会不会觉得不高兴呢，为着这件事，她还特意去问过卫芙，得到了卫芙否定的答案之后，这才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与刘知雅往来。
　　只不过，因两人相交的时间还不久，平时也就只是写写信说说最近的趣事而已，却是没有机会私下里见面。
　　这不，这次甜姐儿办了这么一个小宴会，就给玉阳郡主和刘知雅都下了帖子。
　　来得最早的，当然是卫南兄妹三人。
　　甜姐儿和略哥儿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搬东西呢，卫南兄妹三人就到了，后来是沈泓和沈珺兄妹二人，以及程家兄妹四人，最后玉阳郡主和刘知雅一起联袂而来。
　　再次来到镇国公府，刘知雅还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没看到卫芙，只怕她会羞得转身就跑呢。
　　也是见着院子里只有自己等人，所有人才可算是放下心来。
　　见着众人这如出一辙的反应，韬哥儿三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瞧你们这副模样，我父亲母亲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你们就这么怕见着他们吗？”甜姐儿不由得打趣起来。
　　玉阳郡主闻言笑道：“甜姐儿，你日日与镇国公呆在一起，听闻镇国公待你们兄妹也向来和蔼，你们当然不觉得镇国公有多……嗯，有多严肃吓人了！”
　　在镇国公府之外的地方，镇国公只要沉着一张脸不说话，自然而然的就会让人打从心里的发怵好吗？
　　只不过，在韬哥儿他们的面前，姜珩并没有将这一面表现出来而已。
　　听玉阳郡主这样一说，众人都不由得连连点头，便是卫南兄妹三人亦是如此。
　　唯有刘知雅，在点头的同时，却又觉得，要说起最吓人的那个人，肯定不是镇国公，而该是镇国公夫人才是。
　　当初镇国公夫人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给了镇国公三鞭，后来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镇国公可半点埋怨的话都没有说过呢！
　　再加上当初在芝玉阁里与“卫芙”的那场冲突，便是后来这件事已经被揭了过去，但刘知雅只要想到卫芙，心里总还是忍不住有淡淡的畏惧。
　　这样的印象……
　　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可以被驱除吧。
　　刘知雅心想。
　　甜姐儿被众人这样的反应逗笑了，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她道：“这样的话，那你们今天就尽管放心吧，父亲和母亲生怕你们会拘束，今日特意拨了这个院子给我们，便是午膳也在这里用，他们是不会在我们面前露面的。”
　　众人于是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等到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的反应，众人忍不住相视一笑，便是原本是不熟的，这会儿心里也都不由多了些亲近。
　　甜姐儿将卫莹等姑娘家都拉到院子的一侧，将韬哥儿等少年推到了另一侧去，道：“好了，今天咱们虽然是玩儿，但总也要分出个胜负来，到时候做出来的冰品可是要进行比试的！”
　　一听这话，略哥儿等人立即就苦了一张脸。
　　在这里的众人都是官家子弟，便是其中家世最不显的沈泓，从前也断是没有进过厨房的，更别说是做冰品了，而女子这边，便是同样没有进过厨房，但要论手巧，也定是女子会胜出啊！
　　这样一场比试……
　　他们这边，可不是还没有比就输了？
　　卫南代表自己这边发出了抗议：“甜姐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这样比试，可是想让我们不战而败？”
　　甜姐儿闻言，有些促狭地看了卫南一眼，又往自己身边的程姣看了过来，目光在程姣的身上顿了顿，这才打趣道：“南表哥，你这是不想与大哥二哥他们在一队？那你想和谁一队？”
　　虽然是用的问句，但她这打趣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过去的这半个月里，卫南和程姣的亲事也彻底的定了下来，姜家众人还特意在提亲当日去了靖安伯府帮衬呢。
　　现在卫南和程姣，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
　　所以，听到甜姐儿这再明显不过的打趣，卫南和程姣虽然面上都有些泛红，但只稍过了一会儿，两人便从羞涩之中缓了过来。
　　“甜姐儿，就你最顽皮！”卫南有些无奈地看着甜姐儿。
　　-
　　
第365章 闲谈
　　
　　甜姐儿偷笑了一会儿，这才道：“南表哥，你放心吧，我大哥二哥做冰品也都有了经验了，他们做出来的比我做的还好吃好看呢，这场比试到底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呢！”
　　真要是一开始就能断定输赢，这比试又如何会有趣？
　　而听甜姐儿这样一说，众人倒也都有些期待了。
　　卫芙为了让孩子们玩得痛快，各种东西都准备了不少，就算是分成了两份，也完全是够用的，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将东西都分好之后，一群少年人便高高兴兴的玩了起来。
　　也是到两边人马分开之后，沈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自从当年之事彻底的说开之后，沈珺与从前相比倒也有了些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她的胆子不如从前那般小了，但即使是如此，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尤其是还有这么多除了沈泓之外的异性在时，沈珺仍里非常的紧张，先前站在那么多人中间，她也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没有让自己瑟瑟发抖了。
　　甜姐儿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一直观察着沈珺的反应，见状握了握沈珺的手，道：“沈家姐姐，你放心吧，咱们离着他们远远的，你不要怕！”
　　沈珺感激地看了甜姐儿一眼。
　　不仅仅是当初卫芙的友善给了沈珺极大的勇气，甜姐儿的热情也是如此，还没过门就得到了未来婆母和小姑的包容，沈珺也知道，自己的运气，那真是极好的。
　　不仅沈珺这样想，玉阳郡主等人见着甜姐儿与沈珺之间的互动，心里也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尤其是程姣。
　　众人之中，也就只有沈珺和程姣定亲了，见着沈珺与甜姐儿相处得这般好，程姣也不由得看了卫莹一眼。
　　也不知道……
　　她这未来的小姑，是不是像甜姐儿一样好相处。
　　而卫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程姣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冲着程姣笑了笑，“程家三姐姐，你放心，我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小姑！”
　　程姣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忍不住哄然笑了起来。
　　一众小姑娘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面，但也因为这样一笑，立即就觉得自己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的拉近了。
　　甜姐儿笑罢之后，见着程姣有些尴尬害羞，连忙道：“好了，咱们还是赶紧琢磨琢磨今天要做些什么冰品吧，这场比试咱们可不能输！对了，父亲还让人从边关那边送了些酥过来，母亲说前朝有种最有名的冰品叫做酥山，大致的做法我是知道了，不如咱们今天就来试试做这酥山吧……”
　　随着甜姐儿的话，众人渐渐转移了注意力，也开始真的专心琢磨起如何做出好吃又好看的冰品，好赢了这场比试。
　　而一边手里忙活着，小姑娘之间也难免会说些近来京城发生的大事。
　　要说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那李慧被夺了封号送去白云庵一事，自然就是绝对绕不过去的。
　　甜姐儿向来与李慧不合，也不忌讳被人知道这一点，“想想这几年，李慧可没少跟我别苗头，从前我还以为，我和她会像母亲与长宁长公主一样，未来的这些年都会继续针锋相对呢，哪里能想到，她竟然就被送去了白云庵……”
　　想到这里，甜姐儿不由得摇了摇头。
　　李慧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结果，要说起来，还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不过……
　　甜姐儿想到曾经自己被张生蒙骗的情形，眉头不由得越拧越深。
　　当初的张生蒙骗自己，而自己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张生的身上找到那么一些看话本子生出的憧憬而已，用母亲的话来说，这也绝对不是什么情。
　　那么，情之一字，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人如此痴狂呢？
　　李慧有这么好的出身，若是她没有因为宁旭而昏了头，做出这些事来，可想而知的，她将来会在圣上的赐婚之下嫁个好人家，纵使不能像长宁长公主这般说一不二，她的夫家也绝不会有人敢欺她。
　　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却偏偏要为着一个宁旭要死要活的，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作祟呢？
　　甜姐儿怎么想也不明白。
　　虽然甜姐儿从前与张生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本质上在感情这件事上，甜姐儿还是一张白纸，要让她去想象别人的那张纸上有着什么样的色彩，也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甜姐儿是在想着李慧是出于什么样的感情才这般痴狂，但玉阳郡主等人却是以为她是在为了李慧而觉得惋惜，都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甜姐儿这性子未免也太不记仇了些。
　　玉阳郡主道：“你们呀，别看李慧是被送去了白云庵，但她可是半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呢……”
　　众人于是都看向了玉阳郡主。
　　玉阳郡主双手一摊，有些无奈地道：“你们也都知道，我与李慧是表姐妹。”
　　众人点头。
　　平王是圣上的弟弟，也是长宁长公主的兄长，只不过不是庄太后所出罢了，但再怎么着，平王与圣上也确实是亲兄弟、亲兄妹，这一点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不过，平王府在京城向来就跟隐形的一般，存在感那是半点没有的，就算玉阳郡主和李慧是表姐妹，但实际上，李慧从前可半点都瞧不上玉阳郡主。
　　在李慧的眼里，她的母亲才是与圣上最亲的那个人，也正因为如此，对于玉阳郡主是郡主，而自己只是县主，李慧向来是极为不忿的。
　　但她再怎么不忿，总不能对着圣上那里去，如此一来，玉阳郡主也就成了李慧的眼中钉肉中刺。
　　往常皇室的家宴之时，李慧每每见着玉阳郡主，一顿冷嘲热讽那是怎么都少不了的。
　　而玉阳郡主也不是可以由着人欺负的好性子，两人只要一见着面，总之是要吵上一番的。
　　“也亏的我父王从来没要求我让着她，要不然我还指不定有多怄呢！”玉阳郡主想到李慧，就不由得拧起眉头。
　　甜姐儿见状忍不住笑，她觉得，玉阳郡主这副模样，与自己从前提起李慧时，一定很像。
　　-
　　
第366章 反常
　　
　　甜姐儿觉得，就冲着自己和玉阳郡主都这么讨厌同一个人，她们就天生该做朋友。
　　玉阳郡主等到甜姐儿笑完了，这才道：“虽然我和李慧的关系不好，但再怎么着我们也是表姐妹，之前她被送往白云庵的时候，母妃还是让我好歹去送一送。”
　　这种面子情，总是要做一做的。
　　所以，李慧离开京城的那日，玉阳郡主是去送行了的。
　　“呵，外人都以为她被夺了封号，还被送到白云庵去，一定是再凄惨不过的样子吧，但实际上啊，人家那跋扈劲儿可是半点都没见少呢，见着我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我一句话没说，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是故意去看她笑话的。”
　　只这些话，就足够众人在脑中想象当时的情形了。
　　玉阳郡主撇了撇嘴：“要不是看她马上就碍不着我的眼了，我当时指定给她骂得狗血淋头的！”
　　甜姐儿连连点头。
　　而玉阳郡主之所以会提起这件事，还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李慧是什么德性，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她会是这样的表现，真是一点也不奇怪，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当天送行的大多都是些碍着面子不得不前来的宗亲子弟，但汝南侯夫人竟然也来了……”玉阳郡主回忆起汝南侯夫人当时的表情，总觉得有些怪异。
　　汝南侯夫人也来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由得瞠圆了眼。
　　汝南侯夫人当初把金书铁券拿进宫，就为了求一个公道的事，过去这许久，可是早就已经传了出来，谁都能知道汝南侯夫人对于李慧有多痛恨了，但便是如此，李慧离开京城被送去白云庵，汝南侯夫人竟然还会来送行？
　　甜姐儿想了想，道：“难不成，汝南侯夫人是真的来落井下石的，为的就是看看李慧如今有多惨？”
　　卫莹也跟着道：“汝南侯夫人一定很激动，恨不得扑上去将李慧给生撕了吧？”
　　程家姐妹和沈珺刘知雅，也都是一样的意思。
　　但玉阳郡主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看汝南侯夫人倒是不像是在看仇人，反而有种……”
　　玉阳郡主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当时汝南侯夫人的眼神，不像是看仇人，倒像是在看什么希望一样。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汝南侯夫人恨李慧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在她的身上找什么希望呢？
　　所以玉阳郡主直接将这些话按下不提，“我也形容不出来，但总之，汝南侯夫人的情绪看着倒还算是平静，李慧上马车之前，她还上前与李慧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离得太远我也没听清，只隐约听到了‘一个月’之类的话。”
　　玉阳郡主送了李慧回去之后，还将这事与平王妃也说过，便平王妃也同样想不出什么结果来。
　　也正因为如此，玉阳郡主才会将这件事当成一个趣谈，说与小姐妹们听。
　　“这可就稀罕了！”程雁不由得道，“听说当初李慧和宁辉的事刚刚被发现的时候，汝南侯夫人可是与长宁长公主都动了手的，后来还不惜拿了金书铁券出来，为着这事汝南侯还差点要闹着休妻呢，怎么如今倒是如此态度大变了？”
　　几个小姑娘讨论了一番，因为也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很快也就将这件事抛到一边去。
　　这样一边闲聊，一边做着冰品，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之前卫南的想法是对的，要论起心灵手巧，少年郎们自然是比不上甜姐儿这些小姑娘的。
　　除了甜姐儿之外，玉阳郡主等人都是第一次亲自动手做冰品，但经过甜姐儿的一番指点，她们做出来的冰品倒也确实是像模像样的呢。
　　等到映雪和映岚领着人送午膳过来的时候，甜姐儿这些小姑娘已经把琥珀糕、杏酪、什锦冰盘都做好了。
　　吩咐丫鬟们把自己等人做了这么久的成品放着冰镇，甜姐儿拍了拍手，道：“各位姐姐，还有莹姐儿，你们都饿了吧，咱们先歇歇，用了午膳之后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尝尝咱们做出来的冰品了！”
　　听到这里，几个小姑娘都不由得开始期待起来。
　　她们往常也没少食冰品，但自己亲手做的总是不同的，想想都让人觉得香甜呢。
　　小姑娘们于是都点了点头。
　　甜姐儿于是冲着韬哥儿等人唤道：“大哥二哥，我们还是先用午膳吧！”
　　韬哥儿等人这时也饿了，当然不会有异议，一群人于是分了两桌用起了午膳。
　　没有长辈盯着，又有这么多同龄人一起，这顿午膳可是少年姑娘们用得最痛快的一顿午膳了。
　　用过午膳之后，刚刚休息了一会儿，众人便迫不及待的品尝起自己亲手做的冰品来。
　　也许味道不如从前吃的那般好，但有“自己亲手做的”这样的加成在，众人还是吃得开开心心的。
　　而下午，众人果然还挑战了一下传说中的酥山，只不过，原料是有了，但众人的手艺都不到家，可半点都洒不出山的模样来，倒像是一幅幅让人看不懂的画，而这“作画”的过程，更是惹来了大家的一片片欢笑声。
　　又玩了大半下午，赶在太阳开始往西斜之前，甜姐儿两个兄长一起将众人送到了门口。
　　“下次有什么好玩儿的，一定再叫着你们！”甜姐儿和略哥儿都拍着胸脯道。
　　虽然只在一起呆了一日，但也足够一众少年、少女们发展出较为深厚的感情了。
　　看着客人们都走远了，甜姐儿才拉着韬哥儿和略哥儿一起去了汀兰院。
　　卫芙和姜珩虽然这一日都没有出现在孩子们的面前，但对于他们做了些什么，又玩得怎么样，却是再了解不过的。
　　“玩高兴了？”卫芙拿了帕子替甜姐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甜姐儿用力点了点头，“母亲，咱们做了好多的冰品呢，想着放在咱们府里也吃不完，我就让大家都把自己做的冰品带回家了，也可以给大家的家人好好尝一尝呀。”
　　-
　　
第367章 会努力的
　　
　　甜姐儿觉得，几家的大人尝到了自家儿女亲手做的冰品，一定会很高兴的。
　　接下来，甜姐儿和略哥儿你一言我一语，手舞足蹈的说着这一整天的情形，看他们那模样就能知道，他们这是意犹未尽呢。
　　卫芙不由有些心疼。
　　从前镇国公府那个样子，便是门第高，但韬哥儿整日呆在府里不出门也不说话，略哥儿是所有人眼里的纨绔，甜姐儿又与张生闹出那些事来，镇国公府的三个孩子在旁人的眼里，只怕都不是什么可以来往的，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真正的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也正因为如此，这次只不过是招待了朋友们玩一天而已，就能让孩子们这般高兴了。
　　卫芙的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了起来，“以后再有什么新鲜的玩儿法，你们再下了帖子请你们的小姐妹小兄弟来府里玩就是。”
　　甜姐儿和略哥儿立即就欢呼了起来。
　　卫芙又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两个孩子！
　　与他们相比，只年长了不到两岁的韬哥儿，无疑就太过稳重了。
　　就在卫芙这样想着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然后是映岚的声音。
　　“国公爷，夫人，刘总管来了。”
　　听到这话，甜姐儿和略哥儿都安静下来。
　　刘总管轻易不会到内院里来，但他每一次过来，都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这一点，便是甜姐儿和略哥儿，也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虽然还没见着刘总管的面，但只算算时间，他们也都能猜得到刘总管过来是为了何事。
　　这是他们等了快一个月的事。
　　姜珩看了几个孩子一眼，道：“好了，我和你们母亲有事要与刘总管商谈，略哥儿，甜姐儿，你们就先回去歇着吧，韬哥儿留下。”
　　略哥儿和甜姐儿站起身。
　　甜姐儿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知道刘总管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她也没想着一定要留下来听，但略哥儿却是略有些不乐意。
　　“父亲，母亲，什么事大哥能听，我就不能听？我也长大了！”略哥儿嘀咕了一声。
　　姜珩拧着眉头看了略哥儿一眼。
　　略哥儿双肩一缩。
　　对姜珩的畏惧，那是已经深到了骨子里的，被姜珩看了这一眼，略哥儿也不敢再嘀咕了，当即就拉着甜姐儿想要离开，却被卫芙叫住了。
　　“略哥儿。”卫芙说着话，来到了略哥儿的跟前。
　　略哥儿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比卫芙高出了一小截，卫芙与他说话都得微微抬着头了，注意到这一点，略哥儿连忙把身子往下蹲了一些，好让卫芙能够不抬头都平视他的眼睛。
　　只是一个小细节，却叫卫芙的心头都不由得暖了起来。
　　不仅卫芙，便是姜珩，眼中也多了些暖色。
　　“略哥儿，我和你父亲之所以让韬哥儿留下来，让你和甜姐儿回去休息，不仅仅是因为韬哥儿比你们年长，也是因为韬哥儿的心智让他可以参与到一些重要的事之中来，而你和甜姐儿，比起韬哥儿来说还要稚嫩许多。”卫芙温声道。
　　之所以会这般细细与略哥儿解释，是因为卫芙不想略哥儿因为这件事而心中起了疙瘩。
　　姜珩是镇国公，而韬哥儿是镇国公世子，将来韬哥儿是要袭爵的，而爵位只有一个，略哥儿将来注定了是要另谋出路的。
　　这早早就已经确定的事。
　　也许现在的略哥儿还不懂，但他将来总会有长大的一天，也会有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卫芙只是想让略哥儿知道，爵位虽然只有一个，但在她的心里，他与韬哥儿都是一样的。
　　多少人家里，兄弟阋墙之事就是由着心里的某些不平而发展起来的，卫芙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会变得如此。
　　所以，让韬哥儿留下，不是因为他世子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已经成长到可以参与到家中大事之中来了。
　　这是卫芙想要告诉略哥儿的。
　　略哥儿听卫芙这样说，倒是微微一呆。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抱怨，会让卫芙这般郑重的与他解释。
　　然后，因为卫芙话中的内容，略哥儿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母亲，我就是顺口这么一说……”
　　卫芙伸手，在略哥儿的头上轻轻抚了抚。
　　略哥儿抿了抿唇，然后也用着再郑重不过的语气道：“母亲，您放心，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承担家中的重任，但我会努力的，将来我会和大哥一起，把咱们这个家撑起来！”
　　卫芙瞬间就红了眼眶。
　　一个做母亲的，在听着自己的孩子说着“我会努力的”这种话时，想要不欣慰不感动，几乎是不可能的。
　　“母亲相信略哥儿一定能做到的。”卫芙道。
　　听着卫芙这样说，略哥儿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一边笑，却是一边下意识的往姜珩那里看了过去，眼里还隐隐有着期待。
　　姜珩见状，先是一怔，然后也走上前去，在略哥儿的头上用力揉了揉，又以着对待大人的方式，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我也相信，略哥儿能做到。”姜珩沉声道。
　　对于男儿而言，从父亲这里得到的肯定，是与来自母亲的肯定有着不同的意义的。
　　先前被卫芙肯定，略哥儿只是高兴，但听到姜珩也这样说，他的心里却是立即就生出了无限的斗志，简直恨不得这就再去蹲几个时辰的马步才好呢。
　　而甜姐儿，她站在一旁看着兄长与父母之间的互动，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道：“父亲，母亲，那我……也努努力，与你们一起撑起咱们这个家？”
　　如果说先前的气氛还略有些沉重，那么这会儿，听到甜姐儿这话，卫芙和姜珩，韬哥儿和略哥儿却是都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来。
　　原本的沉重被一扫而光，剩下的就只有欢乐了。
　　略哥儿来到甜姐儿的身边，在她头上用力揉了揉，“甜姐儿，你还是做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千金小姐，被父亲母亲，还有我和大哥一起保护着就行了！”
　　-
　　
第368章 关心则乱
　　
　　虽然略哥儿与甜姐儿一般大，但他说着这话时，却分明就已经有了兄长的样子。
　　甜姐儿顿时就有了自己是被家里所有人都护着宠着的感觉，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没等甜姐儿感动多久，略哥儿就道：“好了，咱们快点回去歇着吧。”
　　然后拉着甜姐儿，与卫芙和姜珩道了别离开。
　　过了一会儿，刘总管进来了。
　　“国公爷，夫人，世子爷。”刘总管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收到了边关军中送来的信函，西夷人求和的队伍半个多月以前就已经朝着京城来了，估摸着时间，只怕这几日就该到京城了。”
　　卫芙闻言，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这件事她都已经期待了快一个月了，如今可算是要尘埃落定了。
　　姜珩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明日我要进宫一趟了。”
　　西夷人主动求和，这个消息若是传到了圣上耳中，定是能让圣上龙颜大悦。
　　但高兴之后，圣上也定然会因为西夷的求和而生出别的心思来，毕竟，这二十年来，边关的乱局才让姜珩这样一个人成长了起来，成长到了如今这就连圣上也不能轻易动他的程度，而若是边关再没有了战事，到了那时，姜珩这个手握兵权的重臣，又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
　　与这些可以预想的危机比起来，李慧的那点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卫芙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揪。
　　此前圣上虽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但边关到底尚未彻底的安宁，也只能想想罢了，可现在不一样，西夷人都已经主动求和，甚至是提出和亲了，很难说，圣上还能不能压下这样的想法，又会不会真的采取什么行动。
　　毕竟……
　　姜珩如今是孤身一人回到了京城，可不像在军中，有着那么多拥戴他的将士在。
　　因为心中这样的想法，卫芙忍不住担忧地看向了姜珩。
　　姜珩握了握卫芙的手，安慰她道：“夫人，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听着姜珩这低沉却坚定的声音，卫芙便也渐渐安下心来。
　　旁人都说，天塌了还有高个儿的顶着，但是在姜家，是由姜珩在撑着这片天，撑起他们这个家。
　　姜珩安慰了卫芙，这才又看向了韬哥儿：“韬哥儿，你和你的小朋友谋算的事，马上也就会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韬哥儿点了点头。
　　他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虽然说卫芙和姜珩是把这件事交到了他的手里，但实际上，他和宁旭却根本就没做什么，事情自然而然的就发展到了现在的情况，顺利得压根儿就不用他们做什么。
　　如此……
　　他又怎么好意思说，这些都是自己和宁旭谋算的呢？
　　大概，这其中，唯一算得上是他们的谋算的，就是宁旭那时候明知道宁辉扮着自己的样子去见了李慧，却没有知会一声吧。
　　韬哥儿想想这些，又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自己一家有可能会遇到的危机，然后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生出羞愧来。
　　若是他能够再强一点，强大到替父亲分忧……
　　才这样想着，韬哥儿就觉得肩膀上稍稍沉了些。
　　他偏头一看，就看到了姜珩的手。
　　这只手，先前才这样拍了略哥儿的肩膀，这会儿又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韬哥儿，没有人是生来就强大的，只要你坚定不移的往前走，就一定能强大到无惧一切。”姜珩道。
　　韬哥儿抿了抿唇，用力点头。
　　卫芙看了韬哥儿一眼，笑道：“韬哥儿，你可不用觉得你自己不争气，你父亲在你这般大的时候，说不定还不如你呢……”
　　说着这话，卫芙的脑中迅速的闪过在她的记忆里藏得很深的一个画面。
　　那是……
　　她看向姜珩，原本想要劝诫韬哥儿的话，却是这样戛然而止。
　　姜珩看出卫芙的脸色有些奇怪，又在韬哥儿的肩头上轻轻拍了拍，“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就通知你的小朋友，你们已经可以准备起来了。”
　　韬哥儿点点头，然后和刘总管一起退了下去。
　　姜珩来到卫芙的身边，有些奇怪地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些怪怪的了？
　　听到姜珩的声音，卫芙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一会儿，就像是第一次见他一样，更叫姜珩觉得奇怪了。
　　然后，姜珩的心中一突。
　　他想到了卫芙犯那魂离之症的这十几年的情形，两人明明是最亲近的夫妻，但“卫芙”看向他时，眼里却时时都是全然的陌生，让他只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绝不是他的妻子。
　　虽然先前慧觉大师已经说过了，卫芙的魂魄已经极为稳固，再不会犯那魂离之症，但这种事，就如它来时那般，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姜珩不是不信任慧觉大师，他只是关心则乱。
　　“夫人，你……还认得我吗？”姜珩说这话时，声音都带着些颤抖了。
　　卫芙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看着姜珩这副模样，卫芙稍稍一怔，立即就猜到了他为何会如此，为了安姜珩的心，她连忙握上了姜珩的手，再用力捏了捏。
　　“夫君，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卫芙连声道。
　　听到卫芙的声音，看着她熟悉的神情，姜珩那颗狂跳的心才总算是开始变得平稳下来。
　　一把将卫芙搂进怀里，用力得就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好一会儿才道：“夫人，你不能再离开，一定不能！”
　　卫芙静静伏在姜珩的怀里，目光柔软似水，“我不会离开。”
　　声音不大，但语气却极为坚定。
　　姜珩这才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两人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姜珩这才问起了先前卫芙的异常：“夫人，你先前在想什么呢，怎么表情那般怪怪的，就跟一下子不认识我了一样？”
　　听姜珩这样一问，卫芙想起先前发现的事，又忍不住将姜珩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半晌，在姜珩又开始要紧张的时候，卫芙才幽幽道：“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在何时……”
　　-
　　
第369章 幸运
　　
　　姜珩的神色一松，然后跟着面色又是一僵。
　　他没有想到，之前怎么也想不起这回事儿的卫芙，这时候却是突然想了起来。
　　姜珩为什么不把当时的情形告诉卫芙？
　　当然是因为当时的情形实在是有损他英明神武的形象，所以既然卫芙不记得了，他就干脆再不提这事儿了，至于当年发生的事，只要他一直记在心里就行了，卫芙能不能记得，倒是不重要。
　　可现在……
　　卫芙自己想起来了。
　　姜珩的两道英挺的剑眉都紧紧拧在了一起，让人轻而易举的就能看出来他这时有多为难，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肯定会以为他这是在为了什么攸关整个景朝安危的家国大事，又哪里会知道，他其实只是因为卫芙想起了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而在苦恼呢。
　　见姜珩这副模样，卫芙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前这个英挺的男人，似乎也与当初她遇到的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说起来，那确实是好几年以前发生的事了。
　　甚至，说好几年都只是扣掉了中间这十五年的说法，实际上，那已经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卫芙是为着什么出门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出门之后遇到了一个看着脏兮兮的少年，又听那少年抱怨来抱怨去的，只不过那些抱怨在卫芙看来实在是不足为提，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后来卫芙实在是忍不住了，还甩了那少年一鞭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顿来着。
　　再然后……
　　卫芙正担心那少年会不会还手呢，却见着那少年挨了卫芙一阵打骂，竟是发了一阵的呆，然后朝着卫芙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最初的时候，卫芙时不时的还总会想起这个少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但两人到底也没什么交集，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她便也将那少年忘到了脑后。
　　现在想起来，虽然那少年在外逗留了好几天，一张脸看着脏兮兮的，但若是仔细想想的话，那张脸分明就与姜珩的脸像了个十足嘛！
　　原本卫芙是一直都没能想起这件事的，方才在劝慰韬哥儿的时候，她原是想说“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怕还不如你呢”的，也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才突然想了起来。
　　想想当年那个青涩的小毛头，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姜珩，卫芙忍不住笑道：“原来是你啊！”
　　语气中带着许多的感慨。
　　当初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一个人，在隔了这么些年之后却成了自己的夫君，而且两人还就是因为这件事而结缘的，这实在不得不说上一声巧合了。
　　姜珩这时候倒也完全放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着，卫芙都已经想起了他最狼狈的模样，反正遮掩都已经无用了，他还能怎么办？
　　见姜珩不说话，卫芙眼里带着笑：“你之前一直不跟我说，是不是因为觉得那时候的你特别的傻？”
　　姜珩有些无奈。
　　确实挺傻的。
　　卫芙不由拿了帕子掩着唇。
　　可不就是傻么？
　　虽然那时候与姜珩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卫芙已经印象不深了，但她可还记得，那个小少年说的那些在她看来都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辞强说愁”，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恼怒之下直接给了那小少年一鞭子了。
　　“那时候抽了你一鞭子，我后来也后怕，生怕你会还手呢！”卫芙道。
　　那个时候的姜珩虽然年少，但比起卫芙这个小姑娘来说，却仍壮实了许多，就算卫芙的手里拿着鞭子，要是姜珩真的要跟她动手，她只怕还是要吃亏的。
　　却是没想到，姜珩不仅没动手，还与她说了声“谢谢”。
　　姜珩闻言笑了笑。
　　他要是还手了，又哪里还能娶到媳妇？
　　“不过……”卫芙见着姜珩面上的笑容，却是有了另外一个疑问，“你说你当初是不是有点傻啊，我打了你，还骂了你一顿，你不仅不恼，反而还对我说‘谢谢’？话说回来，我当初都骂了你些什么，怎么就能让你道谢呢？”
　　姜珩轻轻将卫芙拥入怀里，却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也许卫芙压根儿就没有将自己当年痛斥的那些话放在心上，所以她才一直想不起来，但对于那时的姜珩来说，那些话却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将那些有些可笑的倔强与任性都尽数收敛了起来，开始学着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
　　姜珩早就对卫芙说过，他，和她，他们能有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始于卫芙。
　　若不是有当初那个小姑娘给那一鞭子，和那一通痛骂，少年时的姜珩还不知道会倔强多久，更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如今的这个他。
　　姜珩的下巴在卫芙的发间轻轻蹭了蹭。
　　这些，他是不准备告诉卫芙的了。
　　将卫芙搂得紧了些，姜珩道：“夫人，所以你看，咱们多有缘分，早在那么多年以前，我们就已经相识了，所以啊，咱们合该就做夫妻的！”
　　他说得再坚定不过了。
　　卫芙听了却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对外示人的向来都是强硬而又冷漠的那一面，如今从他的嘴里竟然也会说出“缘分”这种词来。
　　不得不说，便是对卫芙来说，这也是极为新鲜的。
　　“对对对，夫君说得都对，我们天生就该是一对！”卫芙应和着姜珩的话。
　　听她这样一说，姜珩这才算是满意了。
　　两人静静享受了一会儿这个温暖的拥抱，然后，卫芙才再次开口：“夫君，我有没有说过，能嫁给你，我很幸运？”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卫芙知道，这些话，自己从来没有说过。
　　也许，这些话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在卫芙的心里生根发芽了，但与那时的姜珩一样，他们都认为相伴彼此的时间还有很长，多的是机会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却不想，这一耽搁，就是这么多年。
　　-
　　
第370章 怜悯
　　
　　卫芙知道，自己是幸运的。
　　她出身不显，却嫁给了当时最是风光的少年将军，而且还是一位长得如此俊朗的少年将军，当初羡慕嫉妒她的人，都可以绕着京城围上好几圈了。
　　不仅如此，她的夫君在成亲之后还始终守着她一人，断然没有像别的男子那样往房里抬人。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们其实都是相信着，他们会这样一直伴着彼此，直到老去，却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一场变故，让他们一分开就是十几年。
　　好在，时间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有些东西，却是始终不变的。
　　将她抱在怀里的这个男人，给了她尊贵的身份，给了她所有的感情，也给了她三个孩子，她是有多幸运，才能得到这一切？
　　大概……
　　“难不成，我前世是拯救了全世界，这才有了今生的福报？”卫芙这样道。
　　听她这样说，姜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是拯救了全世界，而是拯救了一个倔强任性的傻孩子，而且，夫人，咱们在一起，并不仅仅是你得到了许多，我也同样得到了许多。”
　　这是他们共同的幸运。
　　卫芙当然能够听懂姜珩话中的意思，她弯唇笑了笑，便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追问当年的事：“对了，夫君，我当年到底都骂了你些什么啊，怎么就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呢？”
　　她还是好奇。
　　但姜珩却如上次一样，怎么都不肯告诉她当时的情形，任卫芙怎么追问，他都将嘴闭得紧紧的。
　　卫芙气恼之下，在姜珩的胸膛上用力拍了一下：“你这人，前世一定是属蚌的！”
　　要不然，嘴怎么能闭得这么紧？
　　姜珩回以一笑，怎么看都怎么让卫芙觉得气恼。
　　不过，姜珩不说，卫芙也没有办法，在气恼了一阵之后，她便也渐渐将这件事放开了。
　　就像这次，她突然就能想起当初与姜珩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一般，说不定，时候到了，她就再次想起来了呢？
　　完全有这个可能嘛！
　　卫芙于是轻轻“哼”了一声，将姜珩推开，就准备要歇着了。
　　姜珩看着自家夫人这使小性子的模样，眼里不仅带着笑意，也有着无尽的宠溺。
　　*
　　第二日一早，姜珩用了早膳就进了宫。
　　西夷遣了使者来求和，且提出和亲，姜珩既然得到了消息，当然要第一时间去禀报圣上了。
　　三个孩子则留在了汀兰院里陪着卫芙说话。
　　“母亲，西夷人被打怕了，这是要求和了？”甜姐儿眼里满满都是好奇。
　　因为姜珩一直镇守在边关，便是甜姐儿对于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但对于西夷的事，她还是了解了不少。
　　自从二十来年前西夷大举侵犯之后，这些年来边关从未歇过战事，也就是近些年战事没有那么频繁了，但小摩擦却是从来没有少过的。
　　若不是如此，姜珩也不至于一直镇守在边关了。
　　而现在……
　　与景朝打了二十来年的西夷，这是被打怕了，想要退却了？
　　想到能有这样的结果，都是自己父亲的功劳，甜姐儿心里自然是无比的骄傲的，说话的同时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卫芙，想要从卫芙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见甜姐儿如此，卫芙笑了笑，语气极为柔和地道：“没错，西夷人被打怕了。”
　　事实上，西夷能够撑下这么多年的战事，已经极为勉强了，而这么多年都没能从景朝咬下一块肉来，不仅没能得到好处，反而还为了这二十来年的战争付出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西夷也是已经拖不下去了。
　　要不然，按着西夷那彪悍的民风，还真不一定会主动求和。
　　甜姐儿从卫芙这里得到了肯定，立即就拍着手欢呼道：“父亲真厉害，父亲真厉害！”
　　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一个能够保得家国安宁的英雄，让甜姐儿怎么能不骄傲呢？
　　不仅甜姐儿，韬哥儿和略哥儿的眼里，也都是带着满满的骄傲的。
　　不过……
　　不同于甜姐儿和甜姐儿是纯然的骄傲，韬哥儿在骄傲了之后，却是想起了镇国公府现在正面临着的危机。
　　这段时间以来，韬哥儿跟着姜珩学习，收获十分大，一些从前他压根儿就没有去想的问题，如今也能够想得明白了，也正因为能想明白，他才能知道危机的所在，才会不由自主的替姜珩，替他们这个家担忧。
　　当然，担忧归担忧，韬哥儿却也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韬哥儿的担忧，略哥儿有些兴奋地道：“母亲，您说西夷人不仅是来求和的，而且还提出了要与咱们和亲？听说西夷的人长得跟咱们有此不一样，也不知道西夷要嫁过来的那位公主长成什么样……”
　　他都已经想到这上面来了。
　　卫芙不由失笑：“西夷人确实是想要与咱们景朝和亲，不过到底是西夷人嫁一位公主过来，还是咱们景朝嫁一位公主过去，可还没准儿呢，再则，和亲之事也只不过是西夷人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咱们圣上会不会应允，那还不一定呢！”
　　甜姐儿闻言连连点头：“就是，万一是咱们嫁一位公主去西夷呢？”
　　说到这里，甜姐儿和略哥儿对视一眼，两双相似的眼里，都能看到淡淡的怜悯。
　　和亲之事，不管是西夷嫁一位公主过来，还是景朝嫁一位公主过去，对于和亲的公主而言，都要远离家乡，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是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来看一眼。
　　如此……
　　又岂能不让人怜悯呢？
　　甜姐儿很快就将眼里的怜悯敛了起来，换上了一脸的轻快：“肯定不会是咱们嫁一位公主过去，如今宫里还未出嫁的适龄公主，可就只有芳华公主一人，芳华公主可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也是被圣上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又怎么可能去西夷和亲呢？”
　　在任何人看来，芳华公主都是不可能去和亲的。
　　-
　　
第371章 西夷人
　　
　　甜姐儿与芳华公主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要论交情，那是完全没有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忍看着芳华公主远去西夷和亲。
　　既然芳华公主不用去和亲，那就是西夷的公主嫁过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异域之人，她来了景朝之后会不会思念自己的故乡，会不会觉得不适应，这就是甜姐儿不关心的了，自然也更不能让她心生怜悯。
　　远近亲疏，这是人之常情。
　　略哥儿想了想，道：“说得有道理，芳华公主可是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圣上和皇后娘娘怎么着也不可能舍得芳华公主远去西夷和亲呀！”
　　话说完，略哥儿也跟着松了口气。
　　卫芙看着一双儿女的表现，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她的孩子们，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虽然，善良有时候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但不管怎么样，作为母亲，卫芙更愿意自己的孩子们有着这样一颗善心，因为她再明白不过，只有一直被人护着的人，才能保留这样一颗善心。
　　而她，当然是愿意护着她的孩子们的。
　　在甜姐儿的鼻尖轻轻拧了一下，又拍了拍略哥儿的肩，卫芙笑着道：“你看看你们，倒是替宫里的公主操心上了，就像你们说的，芳华公主可还有着圣上和皇后娘娘疼爱着呢，难不成圣上和皇后娘娘还能不替她着想，哪里就需要你们来操这样的心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对视一眼，想着还真就是这样，两人于是动作一致的挠了挠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母亲说的对！”
　　兄妹俩异口同声地道。
　　不再无谓的替芳华公主担心，甜姐儿想起西夷来使，忍不住有些好奇：“母亲，西夷人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到时候您带着我们去城门处看看好不好，我们还都没有见过西夷人呢！”
　　一边说着话，甜姐儿还一边朝着略哥儿使眼色。
　　略哥儿同样对西夷人好奇不已，闻言也连连点头：“对呀，母亲，这可是西夷人，咱们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见着几回呢，您就带着我们去看一看吧！”
　　见一双弟妹都这般好奇，韬哥儿在略哥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有何好奇的，同样是人，只是长得有些差异而已……”
　　但这样的话，又哪里能打消得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好奇呢？
　　龙凤胎仍拿了祈求的眼神看着卫芙。
　　卫芙被龙凤胎看得有些心软。
　　对于几个孩子，卫芙向来宽容，只要不出格，孩子们想做什么有什么愿望，卫芙都是尽可能的满足的，想去看看西夷人，这本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因而被龙凤胎这样一撒娇，卫芙便也顺势同意了下来。
　　“太好了！”
　　“母亲真好！”
　　龙凤胎围着卫芙说着好听的。
　　卫芙笑着摇头：“西夷人应该还有几日才能抵达京城，到时候你们父亲一定能提前得到准确的消息，定不会耽误了你们的。”
　　甜姐儿高兴了一阵，这才问道：“母亲，那我可以邀请莹姐儿、玉阳郡主她们一起来看吗？”
　　她这是突然想了起来，上次说好了以后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一定会叫上小伙伴儿们的，而去城门处看西夷人，在甜姐儿的眼里，这就是一件非常好玩儿的事了。
　　卫芙在甜姐儿额头上点了点：“南哥儿他们兄妹几个倒还好说，你们外祖母和舅母定是放心让他们跟着咱们一起出行的，但玉阳郡主他们，这可就说不定了，你得先写信问问才行。”
　　甜姐儿知道卫芙这是同意了，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看向略哥儿：“二哥，给莹姐儿、玉阳郡主她们的信我来写，其他人的信可就该你写了！”
　　上次一起玩了一天，略哥儿和几家的少年郎可也培养出了深厚的情谊，现在写信这种事嘛，自然要分给略哥儿一半了。
　　甜姐儿是这样想的。
　　略哥儿闻言倒也没有推托：“没问题！”
　　事情便也这样定了下来。
　　而在卫芙与三个孩子说话的时候，宫里，姜珩也正在向景文帝细细禀报着西夷人求和及求亲的事。
　　“圣上，西夷那边撑了这二十来年，如今只怕是撑不住了，臣昨晚将将得到消息，西夷已经派出了使团前往京城求和，而且还有和亲的意向。”姜珩道。
　　一听到这话，景文帝立即就龙颜大悦。
　　“好，好，好！”景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身为一国之君，而且还是一个明君，景文帝才是那个对于边关战事最为关心的人，这些年来边关战事一直都是哽在景文帝心头的一件大事，只要一日没有彻底的解决，他这心头只怕都不能完全安心。
　　如今从姜珩这里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他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不过……
　　“和亲？”景文帝拧起了眉头。
　　景文帝如今已经年过半百，在历代的帝王之中，便是不能算是最长寿的，这样的寿数也已经超过了许多的帝王。
　　尤其是近些年来，景文帝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力不从心，因而已经久不召后宫妃嫔侍寝了，便是去后宫留宿，也多是宿在皇后的坤宁宫。
　　对于女色，景文帝确实已经并不看重。
　　也正因为如此，西夷人有和亲的想法，才让景文帝有这般表现。
　　方皇后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不曾让景文帝因为后宫妃嫔之间的争风吃醋而烦恼，但若是后宫里再来一个西夷的和亲公主，到时候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这还真是两说。
　　从景文帝的本心来说，他是不想自己的后宫里多这么一个西夷和亲公主的。
　　不过……
　　两国讲和，和亲原本就是最能让双方放心的一个常规手段，若是西夷提出要和亲，而景文帝却拒绝，西夷人会不会因此而生出别的想法，对于两国的谈和又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这也是景文帝需要考虑的一件事。
　　“姜爱卿，你觉得，和亲这件事，若是推掉的话，会有何影响？”景文帝问道。
　　-
　　
第372章 妥协
　　
　　姜珩似是一点也不奇怪会从景文帝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疑问，当即道：“圣上，若是往常，既然是西夷人主动求和，您就算是拒绝和亲，那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这次……”
　　说到这里，姜珩抿紧了唇，显然是有些为难。
　　景文帝一看姜珩如此，立即就知道，这件事之中只怕还另有隐情，追问道：“姜爱卿，这次如何？”
　　姜珩仔细思忖了一番：“回禀圣上，依着臣得到的消息，这次西夷之所以会主动求和，除了因为西夷拖了二十年之后已经拖不起了，还有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景文帝静静等着姜珩的下文。
　　“西夷人信奉萨满，如遇大事向来有向萨满问吉凶的习惯，这次决定求和之前，西夷的可汗曾就这件事咨询过王室供奉的大萨满，大萨满那里的指示是，这次求和的同时若是能达成和亲便是最大的吉兆，若是不行……”姜珩顿了顿，“按着西夷人对于大萨满的信任，若是和亲之事不能谈成，臣只怕，议和之事还会再生波澜……”
　　景文帝紧紧皱起了眉头。
　　议和一事，不仅对于西夷来说极为重要，对于景朝，同样是极为重要的。
　　西夷人打了这二十来年拖不起了，景朝也同样是如此，甚至，景朝承受的压力还要更大。
　　这些年来，因为有姜珩的存在，景朝在边关的战事之中虽然占据了优势，甚至还将西夷人牢牢的挡在了边境之外，没叫任何一个西夷人踏进景朝的范围半步，但西夷人就像是饿极了的狼一样，二十来年一直都紧紧咬着景朝不放。
　　而这一场场的战事，就像是一张巨兽的嘴一样，源源不断的吞噬着景朝国库里的银子，若不是景朝有一位手段厉害的户部尚书，只怕国库里的银子早就全填到边关的战事里去了。
　　就算是这样，如今国库里的银子也是少得可怜，景文帝这些年来最希望的就是景朝各地都能够风调雨顺，不要发生什么大的灾祸。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愿望，一来是景文帝作为一国之君，自然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够长治久安，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库里根本就没有足够的银子来应付一场大的灾祸了。
　　好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景文帝的祈愿生了效，这些年景朝虽然小的灾祸时常会有，但大的天灾却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才让国库一直撑到了现在。
　　若是战事再持续下去……
　　景文帝只怕都要琢磨起要去哪里找银子来填窟窿了。
　　在这个时候，西夷主动求和，对景文帝，对整个景朝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可和亲……
　　这也确实不是景文帝所愿。
　　若西夷送过来的和亲公主是个安分的倒也还好，后宫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人，但若那个是个喜欢搅事的，就凭着她那特殊的身份，只怕就能将后宫搅得风雨不断。
　　景文帝前面这几十年从来不曾因为后宫之中而烦心，难不成如今都年过半百了，反而还要体会一下这般感觉？
　　这样想着，景文帝的眉头不由越拧越紧。
　　姜珩见状，道：“圣上，西夷主动求和，对我朝亦是一件好事，两国交战多年，景朝百姓为此也提心吊胆了多年，若是能由此彻底平息战事，于国于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虽然姜珩没有明着劝景文帝接受和亲之事，但他话中分明就是这样的意思。
　　景文帝闻言，心中便不由微微一动。
　　身为帝王，就没有不多疑的，毕竟这大好的河山，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虽然握在了手中，却又如何能不怀疑其他人会想尽了法子的将这一切都抢过去？
　　也正因为如此，平王府才会多年如一日的低调。
　　这些年来，因为在边关立下的功劳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姜珩一步步的从镇国将军成了如今的镇国公，几乎已经到了赏无可赏的程度，要说景文帝心里对于姜珩没有忌惮，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就算心中忌惮，但景文帝知道，边关还需要姜珩，景朝也需要姜珩，所以他一直将这忌惮压在了心里，从来没有表现过半分。
　　景文帝知道自己多疑，但身为帝王，对于姜珩这种手里握着兵权的重臣，若是连这点忌惮都没有，他又如何能牢牢压着下面的臣子这么多年呢？
　　他原本以为，姜珩应该知道，若是边关的战事平息了，只怕他这个镇国公便不可能再像如今这般风光了，甚至，景文帝还想过，就算两国有议和的契机，只怕姜珩也会从中作梗，将议和的可能给搅得一点不剩。
　　却不想……
　　最先出言劝他的，却也是姜珩。
　　是他真的太过多疑了，竟然怀疑起这样一位为国为民的臣子，还是因为姜珩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了呢？
　　景文帝微微顿了顿，这才道：“姜爱卿，此事，朕自会仔细考虑。”
　　说到这里，景文帝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说是会考虑，但其实早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如果只是后宫里多收一位美人，就能够让两国的战事彻底的平息下来，就算可想而知的之后会有一些麻烦，但景文帝也一定会同意的。
　　毕竟，做了几十年的帝王，景文帝早就已经知道了，就算身为君王，也不可能真正的随心所欲，到底还是需要为了许多事做出一些妥协的。
　　就比如，和亲之事。
　　这般一想，景文帝心中难免有些烦闷。
　　他朝着姜珩摆了摆手，“姜爱卿，安置西夷来使一事，就交给你了。”
　　“圣上……”姜珩还想说话。
　　接待他国来使一事，本应该由鸿胪寺接手的，他这个镇国公若是接了这差事，那不是在抢人的饭碗吗？
　　鸿胪寺的人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发挥出什么作用来，如今好不容易西夷人主动派出使团求和，正到了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却被姜珩给抢了先，这不是平白招人恨吗？
　　-
　　
第373章 信任
　　
　　姜珩倒是不在意鸿胪寺的人会不会恨上自己，但也没必要不是？
　　再说了，接待西夷使团，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有这个功夫，他在府里陪着夫人岂不是更好？
　　但景文帝既然已经开口了，又哪里能容得姜珩拒绝。
　　“姜爱卿不必推辞了，要论与西夷人打交道，当然还是姜爱卿你最有经验，再则，有姜爱卿这个战神威慑着，西夷人在议和的时候只怕都要收敛几分，这件事交给姜爱卿来办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至于鸿胪寺那些人，若是姜爱卿觉得有用，只管吩咐他们跑腿也就行了，朕这就将旨意传下去。”景文帝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了，姜爱卿此番回京已经歇够了吧？若是歇够了，从明日起就恢复上朝吧，像姜爱卿这样的股肱大臣，若是天天歇在家里，倒是我景朝的损失了。”
　　景文帝都已经这样说了，姜珩这个为人臣子的，又哪里还有半点推拒的可能？
　　他于是朝着景文帝行了一礼，极为郑重地道：“圣上，臣一定将此事办好，断不会辜负了圣上的期待与信任！”
　　景文帝点了点头，这才摆手道：“既是如此，姜爱卿便退下吧。”
　　姜珩后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姜珩的背影，景文帝却是有些失神，直到姜珩都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他才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御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叩叩叩……”
　　食指在御案上敲击出这样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大殿之内，总让人有种胆战心惊之感。
　　只不过，景文帝先前是将宫人都遣了出去单独见的姜珩，这时殿内也只有景文帝一人，便是再如何让人心惊的声音，也只有景文帝一人能听见而已。
　　“姜爱卿，希望你真的……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啊！”
　　许久之后，景文帝才这样幽幽道了一声。
　　有阳光斜着照进大殿，带来光明的时候也让殿内多了片片的阴影，在这阴影之中，景文帝的神情之中却是带着些莫测之意。
　　*
　　西夷主动议和，这是一件能够给景朝的百姓们带来极大的振奋的大事，因而景文帝得了消息之后并没有压着，而是很快就公布了出去。
　　因为这个消息，京城百姓们立即就沸腾了。
　　这二十来年，边关的战事一直未歇，虽然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有圣上在，再怎么着西夷人也不可能打到京城来，但百姓们的心里总是会有些不安宁的。
　　毕竟……
　　这是战争，而战争，又是谁能说得准的事呢？
　　也亏得有姜珩这个景朝战神一直镇守在边关，将西夷人牢牢挡在了国门之外，要不然，京城的百姓们只怕会更加提心吊胆。
　　而现在好了，西夷人被镇国公打怕了，如今竟然主动派出使团来议和！
　　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边关将不再起战事，百姓们也再不用担心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一觉睡醒就变了天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几日，京城那可是比过年时都还要热闹。
　　甚至，有些茶楼里的主书先生还开始讲起了新编的故事，至于故事的内容么，大多都是镇国公如何勇武过人，打得西夷人完全没了脾气，为了不再挨打，这才主动派出使团求和。
　　一时之间，镇国公姜珩的声望，更是达到了顶点。
　　如此一来，略哥儿和甜姐儿可算是找到事做了。
　　“母亲，今儿京城的茶楼里，又多了五个关于父亲的新故事呢，在那些说书先生的嘴里，父亲那可是长了三头六臂，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往西夷人跟前一站，就能将西夷人吓得闻风丧胆呢！”甜姐儿一边说着话，一边嘻嘻笑着。
　　听她说完，略哥儿在一旁纠错：“甜姐儿，你说错了，不是五个是六个！”
　　两人这几日发展出来的新乐趣，那就是每天让人去京城的各个茶楼里等着，数数关于姜珩的故事到底有几个。
　　不得不说，这些说书先生也是非常能跟紧时事的，不仅每天都有新的故事涌出来，而且看这样子，还有越来越多的说书先生跟风，以后只怕还会有越来越多的故事。
　　只不过，说书先生嘛，自然是如何能够逗得百姓们高兴就怎么说了，因而在这些故事里，姜珩简直就不是人，而成了一个有着三头六臂诸般神通的神了。
　　卫芙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呀，天天让人去数这些，也不嫌累得慌？”
　　“不累！”略哥儿和甜姐儿同时摇头。
　　虽然他们作为姜珩的儿女，再是清楚不过，那些说书先生都编得太夸张了，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正被所有百姓所盛赞着的人，是他们的父亲，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又哪里会觉得累呢？
　　卫芙便也由着他们去了。
　　然后，卫芙往韬哥儿那边看了一眼。
　　比起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兴奋，韬哥儿不仅没有因为这件事而高兴，卫芙甚至还能隐隐从他的眼中看到些担忧。
　　韬哥儿，是真的长大了。
　　就在卫芙这般想着的时候，姜珩穿着一身朝服回来了。
　　景文帝发了话，自那日入宫之后，姜珩就恢复了每日里上朝的日子，再不像之前那样能天天闲在家了。
　　而且，因为景文帝将招待西夷使团的事交给了姜珩，趁着如今西夷人还未至，姜珩这几日都忙着与鸿胪寺的人磨合呢。
　　这也亏的姜珩这个镇国公有着天然的威慑性，鸿胪寺的人就算对于景文帝居然将这件事交给了姜珩来主持，而自己这些人却只能协助姜珩做些跑腿的小事而不忿，但到底也不敢真的跟着姜珩对着干。
　　所以，姜珩的这差事倒也还办得算是顺利。
　　“老远就听到你们娘仨在笑，什么事这么开心？”姜珩道。
　　一边说着话，姜珩一边大步进了内间。
　　卫芙也跟了上去，寻了一件家常穿的衣裳递给姜珩，等他换下了身上的朝服，这才又一起去了外间。
　　“这几日因为西夷派出使团求和的事，百姓们高兴之下，不是编了好些故事来赞扬你么？”卫芙道，“略哥儿和甜姐儿如今正对这些故事感兴趣呢。”
　　-
　　
第374章 不平
　　
　　姜珩闻言不由失笑，“不过就是胡乱编造的故事而已，也值当你们如此当真？”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用着崇敬的眼神看着姜珩。
　　那些人赞扬的可是他们的父亲，让他们怎么能不在意呢？
　　卫芙见状，道：“你就由着他们去吧，如今在他们的眼里，你这个父亲只怕也是如天神下凡一般伟岸了。”
　　听卫芙这样一说，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有些害羞地低头。
　　而姜珩，却是心头一软，伸手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头上都用力揉了揉。
　　虽然头发被揉乱了，但略哥儿和甜姐儿却都高兴不已。
　　卫芙见状，笑道：“好了，也差不多要用午膳了，都快去洗洗吧。”
　　趁着姜珩领着孩子们去洗手，卫芙吩咐映雪传了晚膳上来。
　　用过晚膳，一家人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姜珩看了孩子们一眼，道：“略哥儿和甜姐儿先回去歇着吧。”
　　略哥儿拉着甜姐儿起身，倒是再未像之前那样，因为姜珩和卫芙对韬哥儿的另外相待而觉得不乐意了。
　　最近这些日子，略哥儿习武又更刻苦了几分，就算姜珩没有要求，他也自发的将每天习武的时间延长了一个时辰。
　　卫芙和姜珩都能看得出来，略哥儿这是在完成他那日所说的“我会努力的”这样的诺言，想要早日用自己的肩膀承担起一部分重任。
　　对此，卫芙和姜珩自然是再欣慰不过的。
　　不仅韬哥儿长大了，会为了他们这个家而担心而努力，略哥儿也同样长大了，他的肩膀也许现在还不能承重，但在不远的将来，他一定会与韬哥儿一起，从姜珩的肩上接过属于他们的责任。
　　卫芙和姜珩万分相信这一点。
　　待略哥儿与甜姐儿离开了，姜珩这才看向韬哥儿，道：“韬哥儿，你觉得，圣上之所以会将接待西夷人的差事交给我，是有何用意？”
　　这段时间，姜珩有意的将景朝朝中的事讲给了韬哥儿听。
　　孩子既然已经长大了，也想要替他们分担一些，姜珩自然不会不愿意，而有他现在手把手教着，总好过韬哥儿要靠着自己一点点去摸索。
　　听完姜珩的提问，韬哥儿拧着眉头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他虽然开始接触朝中之事，但到底是才接触不久，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将所有的事都融会贯通，想了好一会儿，韬哥儿才略有些迟疑地看着姜珩。
　　“是……在试探父亲？”他道。
　　“试探什么？”姜珩问。
　　韬哥儿却是答不出来了。
　　之所以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是韬哥儿凭着自己敏锐的直觉，真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虽然韬哥儿没有答出来，但对于他的表现，姜珩却是很满意的。
　　韬哥儿果然天生就在这方面有天赋，只这么短短几日的功夫，只凭着那天生的直觉，就能得出这样的答案来。
　　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之后，他一定会越来越出色的。
　　姜珩有些欣慰地道：“你说的没错，圣上就是在试探我。”
　　至于试探什么……
　　姜珩十六岁就走上战场，这二十来年可以说时时都是活在了厮杀之中的，这样的厮杀，有与西夷人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的比拼，也有与他身后的景朝，与他所效忠的帝王的无声无息的过招。
　　若不是时时都保持着警惕，姜珩也不可能成为如今的镇国公。
　　对于景文帝对自己的忌惮，姜珩一直都再清楚不过，但就算清楚，他也没办法来打消景文帝的忌惮。
　　对于景文帝来说，最能让他打消这忌惮的，就只有姜珩在战事平息之后主动交还他手中的兵权，可换句话说，只要姜珩这个人还在，那他就还是让军中将士拥戴不已的那个景朝战神，就算他的手里没有了兵权，难道景文帝就真的能够安心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珩又怎么敢于将自己手里的兵权交还呢？
　　兵权，这是惹来景文帝忌惮的根源，但同时，它也是姜珩唯一能拿来保护自己以及家人的利器。
　　圣上这次之所以会对姜珩多加试探，无非就是不相信姜珩竟然会真心的想要促成景朝与西夷之间的议和。
　　毕竟，姜珩的处境如何，圣上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圣上难免会想着，若是景朝与西夷真的议和了，没有了边关的战事，自己这个镇国公的地位自然急剧下降，在圣上想来，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的必要性，自己也一定会出手破坏两国的议和。
　　将招待西夷人的差事交到姜珩的手里，圣上也只不过是想要试探，看看姜珩会不会趁着这样的大好时机动手而已。
　　想想看，西夷人主动求和，还派了使团千里迢迢的来到了景朝的京城，可以说是极有诚意了，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西夷来的使者出了事，只怕不仅议和不成，两国还会另起战事。
　　如此一来……
　　姜珩这个镇国公，岂不就又有了无法取代的地位？
　　景文帝想要试探的，就是姜珩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破坏两国的议和。
　　姜珩将这些说完，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什么，就见着韬哥儿那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面上，突然就多了些愤怒。
　　“圣上太小看父亲了！”韬哥儿忿然道。
　　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韬哥儿紧紧抿着唇，再不说一句话。
　　卫芙看着韬哥儿，只觉得心中一软。
　　与略哥儿和甜姐儿一样，她的韬哥儿，同样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略哥儿和甜姐儿自小是在韬哥儿的保护下长大的，就算没有得到父母的疼爱，但他们至少还有韬哥儿这个兄长的关心与爱护。
　　可韬哥儿呢？
　　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那个“卫芙”所伤害，若只是一个外人便也罢了，偏偏在那小小的韬哥儿的心里，那个“卫芙”，就是他的母亲。
　　在那样的伤害之后，韬哥儿的性情有了那般巨大的变化，但由始至终，他还是那个善良而又宽容的孩子。
　　-
　　
第375章 小看
　　
　　要不然，韬哥儿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了他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呢？
　　虽然韬哥儿并没有将自己的原谅说出口，但只从他方才脱口而出的替姜珩鸣不平，卫芙就已经能够看出来这一点了。
　　卫芙这般想着，心里又难免有些酸涩难当。
　　若是她的孩子们任性一些，将自己和姜珩对他们的种种不好记得牢一些，时常向他们发泄出来，卫芙的心里还会好受一些，偏偏三个孩子谁也不曾这样对他们。
　　这样善良又懂事的孩子们，又如何能不让人心疼呢？
　　卫芙眨了眨眼，将心里的酸涩，以及突然涌上来的泪意都压了下去。
　　“韬哥儿可是觉得你父亲不会做出这种为了一己之私就置家国百姓于不顾的事？”卫芙笑道，“被韬哥儿这般信任着，你父亲很高兴呢。”
　　听到这话，韬哥儿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姜珩。
　　果然，姜珩的眼里，分明就有着欣慰与高兴。
　　“韬哥儿，你母亲说得没错，你能这样信任父亲，父亲很高兴。”姜珩道。
　　他很高兴，在他的孩子心里，他是一个知轻重，心中有大义的人。
　　韬哥儿再次抿着唇低下了头。
　　不过……
　　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卫芙分明就看到了他眼里那淡淡的笑意。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都难免要轻快了些，“不过，韬哥儿你相信你父亲不会做出这种事，别人却不一定能够相信，就比如圣上。”
　　身为一国之君，掌控着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于任何人与事，只怕天然的就多着几分怀疑，又怎么可能这般信任一个臣子呢？
　　韬哥儿一边思考着，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圣上既然不相信，会这般试探，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卫芙道。
　　反正，在这件事上，姜珩是问心无愧的，圣上想要试探，那便也就试探吧。
　　在外征战那么多年，姜珩杀敌无数，他并不惧上战场，也并不惧与人交战，但同时，他也是最厌恶战争的那个人。
　　每当想起那一场场的战争之中，死去了多少景朝的大好男儿，姜珩就忍不住有些心痛，若有朝一日能再无战事，姜珩必定会是最高兴的那个人。
　　既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像圣上所想的那般，为着权势地位就刻意的破坏景朝与西夷的议和呢？
　　姜珩，是有气节，有自己坚持的人！
　　在这一点上，圣上，也太小看他姜珩了。
　　当姜珩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身上也自然而然的就散发出了一股凛然之气，在这气势的映衬之下，姜珩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平空拔高了许多一般。
　　卫芙看着这样的姜珩，一时不觉有些目眩神迷。
　　这样的一个人……
　　是她的夫君。
　　而且，还是一个被她一鞭子抽来的夫君。
　　这世间事，又岂是一个“奇妙”能形容得了的？
　　姜珩察觉到卫芙的视线，也含笑回视于她，两人这时候倒是完全忘了屋里还有韬哥儿的存在了。
　　韬哥儿见状有些无奈。
　　他悄悄吁出一口气，也没等姜珩和卫芙结束这个颇有着缱绻缠绵之意的对视，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等到卫芙和姜珩总算是对视完了，这才发现屋里少了个人。
　　“韬哥儿呢？”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然后，卫芙将手里的帕子捏成一团，朝着姜珩丢了过去：“都怨你，瞧瞧，现在在孩子面前闹笑话了吧？”
　　想着自己两人竟然在韬哥儿面前毫无顾忌的这般对视，卫芙就觉得双颊有些发烫。
　　姜珩接住卫芙丢过来的帕子，只觉得自己很无辜：“夫人，你难道不知道，有个词叫‘情难自禁’吗？真要怪，就要怪夫人你生得太好看了，才叫为夫一时之间为了夫人着了迷……”
　　一边说着话，姜珩一边靠近卫芙，朝着她的两片红唇压了过去。
　　又是一夜好眠。
　　*
　　第二日用早膳的时候，卫芙见着韬哥儿，想起昨晚的事，总有些不好意思。
　　而韬哥儿，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卫芙的不自在，从拿起筷子开始，就没往卫芙这边看上一眼，从头到尾都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饭菜，这才让卫芙觉得自然了些。
　　因为三个孩子对于吃食都极为执着，卫芙自醒来之后，对于孩子们的吃食都是极为重视的，便是早膳，也都做了好几样的小菜，又配了碧梗粥、灌汤包、蒸饺等等，虽然为了不浪费，每一样的量都算不得多，但种类却也着实不少。
　　要是放在往常，这么多的好吃的，略哥儿一定会吃得很高兴。
　　不过……
　　今天的略哥儿，虽然还是努力的在吃东西，但看着总觉得少了几分活力。
　　这又是为何？
　　卫芙用公筷夹了一只蒸饺给甜姐儿，又夹了一只酱肉包给韬哥儿，这才看向了略哥儿：“略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是早膳不合胃口还是怎的，如何这般不开心？”
　　要知道，在平时，略哥儿可是一到用膳的时候就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呢。
　　略哥儿一口吃完一只蒸饺，又喝了一口粥，这才叹了一口气：“母亲，倒也不是这些东西不合胃口，而是往日咱们每顿饭都与父亲一起用，如今……”
　　姜珩如今要上朝，每日里天不亮就赶着入宫了，自然不可能再与他们一起用早膳了。
　　略哥儿这是不习惯呢。
　　虽然与姜珩一起用膳，总是要经历一番争抢才能填饱肚子，但现在姜珩这乍一不在，略哥儿却发现自己吃饭都不香了。
　　真愁人啊！
　　卫芙却是没想到略哥儿这是不习惯姜珩不在的日子，闻言笑道：“这样的话，母亲可就帮不了你了。”
　　这也是姜珩回京之后圣上给了他一段时间休整，要不然啊，略哥儿压根儿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不习惯。
　　略哥儿闻言，犯愁之下又往嘴里塞了一只包子，却是塞的一只灌汤包，才一咬破那薄薄的皮，鲜美却又滚烫的汤水立即就流入口中，当即就烫得略哥儿差点没跳起来。
　　-
　　
第376章 金子
　　
　　被这样一烫，略哥儿一时半会儿之间只顾着往嘴里灌水了，又哪里还顾得上继续犯愁？
　　卫芙让丫鬟递了凉水给略哥儿，见他一口饮尽了又催着丫鬟倒水，这才笑道：“你瞧瞧你，再这么冒失，这舌头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
　　略哥儿猛灌了好几杯的凉水，才总算是觉得好受了些。
　　卫芙有些忍俊不禁：“好了，用膳的时候就专心用，你们父亲不来与你们抢东西吃，这反倒还不习惯上了，不过啊，也别急着不习惯，你们父亲每日的晚膳可都还要回府里用的！”
　　略哥儿一听这话，想想也是，便也不再想着什么愁不愁的了。
　　趁着父亲不在家，他可要多吃点自己想吃的东西才行！
　　用完了早膳，卫芙便准备领着孩子们出门。
　　之前就应了略哥儿和甜姐儿，西夷人进京的时候，要带着他们一起去城门处看看稀罕，昨儿姜珩那里就得了消息，西夷人昨晚就已经到了城外，在驿站休整一晚之后，会于今日巳正左右由西直门入城。
　　略哥儿和甜姐儿盼着看西夷人，可是已经盼了这好几日了，得了消息之后，更是不知道有多高兴。
　　先前略哥儿和甜姐儿还分别写了信给他们的小姐妹小兄弟，也早就得了回音，不仅略哥儿和甜姐儿对西夷人感兴趣，他们的小伙伴儿们也一样好奇，知道卫芙会带着三个孩子去看西夷人，一个个的都磨着各自的父母，硬是磨得家中父母同意了他们随着一起去。
　　所以卫芙和三个孩子才会这么早就出门，毕竟他们还得去各府与其他人汇合呢。
　　只不过是看看西夷人而已，竟然也能弄出如此大的阵仗，卫芙是有些无奈的。
　　不过……
　　孩子们既然好奇，反正也没有多费事，便是遂了他们的愿又如何呢？
　　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卫芙是乐意宠着孩子们的。
　　“母亲，咱们先去伯府接南表哥北表哥和莹姐儿！”甜姐儿道，“到时候让莹姐儿和我们坐到我们这辆马车上来！”
　　卫芙笑着点头：“都听甜姐儿的。”
　　甜姐儿于是笑着倚到了卫芙的身上。
　　接了卫莹兄妹三人，又去了沈家接了沈泓和沈珺，然后又与程家兄妹、玉阳郡主和刘知雅汇合了，一行好几辆马车，并好几匹马，就这样朝着城西浩浩荡荡的行了去。
　　西夷来的使团会于今日入城，这个消息一早就已经开始在京城里流传，就算得到消息的时间没有镇国公府的众人早，但出于同样的对西夷人的好奇，不管是百姓还是权贵家眷，得了消息之后都纷纷涌向了城西。
　　等到卫芙带着一群孩子们赶到城西时，这里早就已经人声鼎沸了，看那人群拥挤的样子，只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怎么这么多人！”卫莹不由得惊呼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因为，一群孩子们对视了一眼，想到自己等人对于西夷人是如何的好奇，他们也就能够理解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赶过来了。
　　不过……
　　“母亲，这么多人挤着，待会儿只怕西夷人想要过去都有些难，咱们还要怎么看西夷人？”甜姐儿噘起了嘴。
　　要是特意赶过来，最后却只能看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连个西夷人的面都没见着，那未免也太无趣太让人失望了。
　　卫芙闻言笑道：“放心吧，说了带你们见西夷人，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一边说着，卫芙一边领着孩子们往了路边的一家酒楼上走去。
　　略哥儿有些不解：“母亲，这酒楼早就被人占满了，如今咱们去了也没有落脚的地儿，您这是……”
　　话还没说完，众人就见着酒楼的掌柜亲自迎了上来：“夫人，各位少爷小姐里边请，楼上最宽敞的雅间已经收拾妥当了，一准儿不会误了少爷小姐们的事儿！”
　　卫芙在昨日得知了消息之后就知道今日这城西一定会有许多人，所以早早的就打发了人过来，选了这家西夷人必经之路上的酒楼，将最宽敞的一个包厢订了下来。
　　如今看来，这就是极有先见之明了。
　　这家酒楼在京城也是极有名气的，楼上这个大雅间不仅宽敞，而且视野也极好，窗户正好对着下面的这条街，也是西夷人入城之后的必经之所。
　　等到西夷人从这街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只需要站在窗边往下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进了雅间，四处打量了一番，甜姐儿开心地道：“母亲，原来您早就准备好了呀，我还以为我们今日要失望而归呢！”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手，“就这么点小事，哪里还能让你们失望而归？”
　　只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将母女俩的亲昵尽数表现出来了。
　　说着话，掌柜亲自将点心小食茶水等送了上来。
　　这雅间确实宽敞，虽然丫鬟小厮都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了外面，但卫芙加上孩子们可有十好几个人，这么些人呆在里面，却是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挤。
　　上次这一群孩子来国公府的时候，卫芙和姜珩为了不让他们觉得不自在，特意没有露面，可这次不是在国公府，而是在外面，卫芙自然是要看着这些孩子们，以免一时不慎之下出了什么事。
　　好在，卫芙也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孩子们除了最初有些拘束，很快也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唯有刘知雅，打从一见着卫芙，就下意识的低下头，再不敢看卫芙一眼。
　　虽然上次跟着吴氏去镇国公府道歉的时候，卫芙已经说过了，当日那事已经就此揭过，但刘知雅一见着卫芙，总是难免会想起自己和卫芙当初是如何大打出手的，心里更是别提有多尴尬了。
　　当初动手的时候，她又哪里能想到，将来自己还有和这位夫人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的时候呢？
　　卫芙见着刘知雅这副模样，却是觉得有趣：“刘小姐，这地上是有金子吗？”
　　-
　　
第377章 美好
　　
　　刘知雅闻言面上一僵。
　　当初刘知雅和卫芙是如何为了一盒胭脂而大打出手的，在座的众人可都是知道的，这会儿见了卫芙和刘知雅这模样，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笑了起来。
　　像玉阳郡主、程家兄妹等人，从前没与卫芙接触过的时候，都觉得卫芙肯定是个非常难以相处的人，但是打过几次交道，又与韬哥儿兄妹成了朋友，他们便都觉得，镇国公夫人与传言之中那个蛮横无理之人简直就是两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再回想起卫芙和刘知雅大打出手这件事，众人倒是没了往日的愤懑，而只觉得有些好笑了。
　　卫芙见刘知雅那恨不得挖个地洞藏进去的样子，笑道：“你这小丫头，从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你不是都已经向我赔过罪了吗，咱们就此揭过了可好？”
　　刘知雅顿了顿，然后飞快点了点头。
　　雅间里的气氛这才又重新变得松快起来。
　　卫芙看着恢复了正常的刘知雅，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也是“卫芙”造的孽呢。
　　一群孩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甜姐儿突然指着窗外，一脸惊喜地道：“母亲，您快看，是父亲，父亲来了！”
　　众人于是都来到窗边往下看，正好就见着姜珩骑着马领着一群人飞驰而来，而在离着姜珩等人有些远的地方，鸿胪寺的一众官员们虽也是骑着马，却都显得东倒西歪的，看样子随时都能从马背上掉下来。
　　虽然年少读书时都会学习君子六艺，这其中就有骑射，可鸿胪寺的这些都是文官，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把那点骑射功夫还给老师了，能骑上马背，还不被甩下来，对他们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又怎么可能赶得上姜珩呢？
　　事实上，若不是姜珩极力放慢了速度，只怕早就已经将鸿胪寺的这些官员甩得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今日的姜珩并没有穿着朝服，而是穿了一身的甲胄，腰间佩着一把刀，即使骑着马一直在前行，他的身姿看着仍是极为英挺，再加上他那张很招人的脸……
　　卫芙都能感觉得到，在姜珩出现之后，周围瞬间就要安静了几分。
　　若不是姜珩由始至终都冷着一张脸，又因为一身的戎装而向外散发着肃杀之气，看起来极为不好亲近的样子，只怕道路两边看他看得目不转睛的大姑娘小媳妇扔出来的帕子都能铺满整个京城了。
　　看着这样的姜珩，甜姐儿和略哥儿一脸的骄傲。
　　“看，是我父亲！”他们异口同声地道。
　　而卫芙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同样有着满满的骄傲。
　　看，是我夫君！
　　她在心里对那些眼睛都恨不得长在姜珩身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道。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卫芙心里的这些话，几乎就在同时，原本正策马打从酒楼下面过的姜珩，突然在疾速前行中抬头朝着卫芙等人所在的窗边看了过来。
　　他的一头黑发用了玉冠束于头顶，许是因为行得太快，额前有一缕黑发散落下来，被风拂得向耳后扬起。
　　当他抬起头来，似乎这上午的阳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脸上一般，那张脸，看着就像是会发光。
　　这雅间里有十好几个人，卫芙对西夷人也没什么兴趣，为了给孩子们让出视线最好的位置，自己是站在了窗子最角落处的，乍一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不过，姜珩这一抬头，目光却是第一时间就锁定到了卫芙这里。
　　或者说，在这一刻，他的眼里本就只有卫芙一个人。
　　然后，他朝着卫芙露出一个笑容。
　　看在所有人的眼里，姜珩这个笑容似乎是被放慢了无数倍一般，让人的眼里心里都被这个笑容充斥着。
　　而被姜珩这般专注地看着的卫芙，心里也不由得盛开了一朵朵的花。
　　虽然说来话长，但这其实只是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而已，等到屋里的一群孩子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姜珩早就已经策马远去了，众人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而已。
　　雅间里，甜姐儿等几个小姑娘都忍不住看向了卫芙。
　　她们其实也描述不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但看着方才姜珩和卫芙那隔空对望的瞬间，几个小姑娘的心里却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她们也不知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平时是如何相处的，但方才的那一瞬间，应该就是“美好”了吧。
　　几个小姑娘之中，甜姐儿、莹姐儿、玉阳郡主、刘知雅、程雁都是没有定亲的，虽然尚未定亲，但都是十几岁的姑娘了，平时总是会对自己的婚事，对自己未来的夫君有过幻想。
　　但这样的幻想是极为模糊的，出现在她们心里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可是……
　　先前见着卫芙和姜珩的这个对视，在几个小姑娘的心里，原本模糊的幻想立即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们都知道，她们的婚事不可能由自己作主，但再怎么着，她们也是希望，将来她们的夫君，也能像姜珩对卫芙那般，让人只是从旁看着，就能觉得比蜜还甜。
　　因为这样的想法，几个小姑娘对视一眼，不由都悄悄红了脸。
　　而已经定亲的沈珺和程姣，这时候却是都咬着唇，偷偷看向了韬哥儿和卫南。
　　姜珩的这一到来，让雅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的古怪。
　　几个小姑娘之中，大概也就只有甜姐儿没有受到影响了，毕竟卫芙和姜珩平时相处时虽然没有时时将彼此之间的情意表露于外，但甜姐儿天天跟他们处在同一个屋檐之下，时不时的总是能看到自己父亲母亲之间的亲昵的。
　　所以，甜姐儿这是已经习惯了。
　　在其他小姑娘看来可以称得上“美好”的瞬间，在她看来，其实也就是稀松平常嘛，又哪里能让她有更多的感慨呢？
　　看着姜珩打马离去的背影，甜姐儿心下又是骄傲又是得意，将之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看，那是我父亲！”
　　-
　　
第378章 来使
　　
　　也因为甜姐儿的这句话，几个小姑娘都回过神来，悄悄对视一眼之后，倒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
　　卫芙面上的温度、心跳的速度也跟着恢复了正常。
　　自从与姜珩解除了所有的误会之后，她与姜珩私下里相处时，自然是极为亲昵甜蜜的，但那都是私底下，在孩子们的面前，卫芙向来都极为注意，力求不让孩子们看到他们太过亲近的样子。
　　可先前，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却让这么多人看到了自己与姜珩之间的亲密互动，让卫芙怎么能半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过……
　　在难为情的同时，卫芙也不得不承认，当姜珩撇开了所有人，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时候，她的心里，分明就是雀跃着的。
　　深吸了一口气，卫芙压着双手捂脸的冲动，力求在一群孩子的面前表现得镇定自如。
　　也亏的甜姐儿这时候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让雅间里的气氛总算是变得正常了，要不然卫芙还不知道要不自在多久呢。
　　而一群孩子们，在甜姐儿开了个头之后，也都纷纷赞叹起来。
　　“镇国公真是英武！”
　　“那自然，镇国公可是咱们景朝的战神！”
　　“今日镇国公穿了戎装，那些西夷来使见着镇国公，不知道会不会吓得腿都软了？”
　　“西夷人应当不会如此无用吧？”
　　孩子们就着这个话题讨论开了。
　　因为姜珩的到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孩子们就再没有坐下过，而是都站在了窗边，朝着城门的方向看过去。
　　不过，这里虽然离着城门也没多远，但从这里看过去，顶多也就只能看个大概而已，又哪里能看清楚城门处正在发生着什么事呢？
　　但孩子们也没为此而觉得失望，反而还都显得兴致勃勃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快到巳正了，城门那里才总算是有了大动静。
　　众人隔得远，只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影站在城门里面，紧接着又是一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双方接触了一会儿，人群便开始朝着城内的方向移动。
　　想来……
　　“那些，就是西夷人了吧？”甜姐儿喃喃道。
　　孩子们都瞠圆了眼看过去。
　　最开始时人群离着他们还远，什么也看不大清楚，但随着一群人越走越近，孩子们自然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领头那人不出意料的正是穿了一身戎装的姜珩。
　　虽然奉了景文帝之命接了这招待西夷来使的差事，但姜珩见着这群西夷人时，面色却也并没有什么缓和，从头到尾都是一张冷漠严肃的脸。
　　而西夷人，他们好像也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甚至他们在姜珩的面前还颇有些小心翼翼，看那样子，倒像是生怕姜珩会突然暴起将他们如何呢。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从前早就听说了，镇国公在西夷人的眼里就如那杀神一般，只是一个名头就能让西夷人恐惧不已，原先还以为这是言过其实，但现在，看看这些西夷人的反应，众人便觉得，说不定还真就是这样。
　　姜珩在领着一群西夷人往里走了一段路之后，又重新翻身上马。
　　鸿胪寺的一众官员虽然面露苦色，却也什么都不敢说，跟着上了马。
　　至于西夷来的人……
　　看到给他们准备的马匹，西夷众人不仅没有紧张，反而还放松了下来。
　　西夷本就是以游牧为主，每一个西夷人可以说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极为能征擅战，要不然，西夷也不会在人比景朝少许多的情况下，能支撑住这二十来年的战事了。
　　对于西夷人来说，骑马，那简直就是他们的本能，一个个翻身上马的动作，看着别提有多干脆利落了。
　　这样一对比起来，鸿胪寺的一众官员，简直就被怼到了泥里去。
　　不过，有姜珩在，西夷众人就算看不上这些文弱的鸿胪寺官员，到底还是没敢说什么，而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姜珩的身后进城。
　　“这些西夷人可真是每一个都是好手啊！”略哥儿不由得感叹一声。
　　只看上马的动作就能看出来，这些西夷人定是极擅长征战的。
　　程立闻言，也跟着感慨：“也难怪……有镇国公在，西夷仍能与我景朝对峙二十年。”
　　其他几个少年郎都纷纷跟着点头。
　　西夷虽然人少，却可以算是全民皆兵，在这一点上，不知强出景朝的将士多少，若不是景朝出了一个用兵如神的姜珩，很难说边关之战中，战局到底会走向何方。
　　这样一想……
　　一众少年郎们对于姜珩的崇拜，却是更甚了。
　　虽然说着这些，却也没有耽误了孩子们看西夷人。
　　大街小巷里站的都是想要看看西夷人长什么样的百姓们，而西夷人骑着马，又正好方便了百姓们看，在看到西夷人那不同于景朝人的高挺的鼻梁、凹陷的眼窝和如刀削出来的轮廓，百姓们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活了这么些年，大家都是第一次见着西夷人，想要不惊奇都难。
　　雅间里的孩子们也是一样的惊奇，时不时的也跟着下面的百姓一起惊呼出声。
　　“母亲，原来西夷人长得这个样子啊！”甜姐儿惊奇地道。
　　卫芙听得好笑，“不然你以为西夷人应该长成什么样子？”
　　甜姐儿手舞足蹈地道：“我还以为西夷人都应该长得凶神恶煞，一眼看着就像坏人呢，但现在这一看，虽然与咱们长得有点不一样，但也还能看嘛……”
　　众人都不由失笑。
　　因为景朝与西夷打了二十来年的仗，出于对西夷人想要侵占景朝大好河山的厌恶，这些年来民间对于西夷人容貌的形容，确实都趋于凶恶可怕，但想想也就知道了，西夷人也都是人，景朝人尚且每一个人都长得不同呢，西夷人又岂会个个长得都凶神恶煞呢？
　　卫莹是众人之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矮的，她一边探着身子往下面看，一边也有些疑惑：“姑母，不是说西夷提出了要和亲吗，怎么这些西夷人之中没见着有女子呢？”
　　-
　　
第379章 夜话
　　
　　听卫莹这样一说，众人便也都跟着惊讶起来。
　　知道西夷人提出了和亲的消息之后，所有人下意识的反应里，都应该是西夷的一位公主嫁给景文帝，这些孩子们也是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见着这群西夷人都是男子，他们才会觉得惊讶不已。
　　甜姐儿在卫莹的头上拍了一下：“莹姐儿真笨，和亲只是西夷人一厢情愿提出来的，咱们圣上可还没同意呢，这个时候把他们的公主带来，万一圣上不乐意，那不是丢人吗？”
　　卫莹一想，还真是这样，于是跟着点了点头。
　　在孩子们讨论着的时候，姜珩已经带着一群人再次从酒楼下面经过了。
　　“父亲！”
　　“父亲！”
　　略哥儿和甜姐儿朝着下面连连挥手。
　　姜珩抬起头，朝着上面笑了笑，然后也抬手挥了挥。
　　一群人很快就走远了。
　　看着姜珩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略哥儿这才喃喃道：“方才父亲明明是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才看过来的呀，可我怎么觉着，父亲压根儿就没看我呢？”
　　他看向甜姐儿，却发现甜姐儿与他有着一样的困惑。
　　而卫芙则觉得面上有些发烫。
　　好在，甜姐儿和略哥儿也只是随意这么一说，倒也没有深究下去。
　　随着姜珩与西夷人的离去，下面总算是过足了眼瘾的百姓们，这才一边三五成群的讨论着，一边各自散开。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这些天，西夷人就该成为被百姓们热议的话题了。
　　等到人群散去了，卫芙拍了拍手，待孩子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才道：“好了，西夷人已经走了，之后圣上应该会设宫宴款待这些西夷来使，到时候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再见着他们，这次可算是满足了好奇心了吧？”
　　孩子们都纷纷点头。
　　也确实是满足了好奇心了。
　　卫芙又笑道：“都已经午时了，咱们就在这里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韬哥儿兄妹和卫南三兄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其他几家的孩子闻言却都有些犹豫，毕竟，他们离家之前可没与家中父母说过要在外面用午膳。
　　卫芙见状道：“放心吧，先前我就已经让人去知会你们的母亲了。”
　　众人这才高兴起来。
　　这么一大群人，分了两桌热热闹闹的吃完了饭，这才各自回府了。
　　*
　　这一晚，姜珩回来得很晚。
　　见着卫芙还披了一件单衣倚在床头等着自己，姜珩都来不及将衣裳换下来，就大步向前，握着卫芙的手，道：“夫人，这么晚了，怎的还没休息？”
　　不等卫芙说话，他就又道：“日后若是我戌时还未回来，你不用等我，只管自己休息便是。”
　　卫芙回握着姜珩的手，笑了笑道：“无妨，反正你不在……我也睡不安稳。”
　　这话倒是不假。
　　这段时间以来的朝夕相伴、同寝同眠，让卫芙早就习惯了每晚与姜珩相拥着入眠，陡然间让她一个人睡，却是辗转反侧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听闻卫芙此言，姜珩面上的笑容不由加深。
　　对于他来说，让卫芙习惯他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存在感的事了。
　　卫芙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可用过晚膳了？”
　　姜珩老老实实的摇头。
　　招待西夷来使，这是圣上交代下来的事，姜珩自然要办得妥当，将那些西夷人接进城之后，先是带着他们递交国书，回来还要安排他们的住处……
　　等等。
　　都是些繁杂的小事，却也极耗时间。
　　一直忙到入了夜，才算是把所有的事都理清楚了，又哪里来的时间用晚膳呢？
　　卫芙一听，立即就觉得有些心疼，“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连晚膳都没用，我让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珩打住了。
　　“夫人，我不饿，我现在就想抱着你呆一会儿，不想看到别人。”姜珩用着耍无赖一般的语气道。
　　卫芙有些无奈：“不管如何，晚膳总是要用的……要不，我去小厨房给你下碗面？”
　　姜珩只想与卫芙独处，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其他人，但卫芙说要给他下面，他却是极为乐意的。
　　毕竟，想要吃到卫芙亲手下的面，那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了。
　　“我和你一起去！”他道。
　　卫芙睨了他一眼，也懒得与他说什么了，两人于是一起去了小厨房。
　　因为姜珩一直没回来，卫芙之前就想到了他可能没有用晚膳，所以早早的就让人给小厨房生了火，只是把火压着的而已。
　　除了火，小厨房里还备了可能要用到的不少食材，其中就有醒好的面。
　　别看卫芙平时在孩子们的面前说起吃食的时候，总是头头是道的，但她的厨艺其实算不得好，唯一稍稍做得好些的，也就是擀面煮面条了，也亏的先前就让厨娘把面和好了，要不然这会儿她就只能干瞪眼了。
　　卫芙擀面煮面的动作极为利落，也没用多久，一碗只加了几根小菜的素面就煮好了。
　　“喏，吃吧。”卫芙道。
　　姜珩乐呵呵的接过面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这碗面条看着再素淡不过，但味道还是不错的，再则这面条是出自卫芙之手，天然就有着加成，别说味道本来就不错了，就算味道只有五分，姜珩只怕也能吃出十分的满意来。
　　一大碗面条，没用多久就被姜珩吃得干干净净的。
　　卫芙也没想到姜珩这么能吃，连忙问：“是不是还没饱，要不我再做点？”
　　姜珩摇头：“不用麻烦了，晚上吃太饱睡不着。”
　　卫芙这才作罢。
　　将碗筷放下，也没有叫丫鬟，姜珩就着先前灶上烧着的热水洗漱过了，这才与卫芙一起回了房。
　　两人说起了今日西夷使团到访的事。
　　“今日你带着这些西夷人入宫递交国书，圣上的反应如何？”卫芙轻声问。
　　这样的话，也就只能夫妻俩夜半无人时私下里说说罢了，若是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一个不好就得被人扣下一个妄测圣意的罪名。
　　-
　　
第380章 办妥
　　
　　向来有“男主外，女主内”这样的说法，在寻常的官宦之家里，男主人对于自己妻子的要求，也就是管理好内宅，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也就是了，至于国家大事，是怎么也不会与枕边之人说的。
　　不过，姜珩倒不觉得卫芙问起这个有什么不对的。
　　在姜珩看来，被他抱在怀里的这个人，才是世上与他最为亲近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她的。
　　所以，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道：“表面上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不过……我想着，圣上的心里只怕是既意外又失望吧。”
　　卫芙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姜珩没有细说，但她也能明白。
　　圣上之所以将招待西夷来人的差事交到姜珩的手里，为的就是试探姜珩，甚至可以说，圣上是在刻意的给姜珩制造机会。
　　而一旦姜珩的心里真的存着那等不可告人的想法，为了自己的私利出手破坏景朝与西夷的议和，圣上既然故意给姜珩制造机会，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的防备呢？
　　他一旦动手，圣上那里立即就能知晓。
　　这样一来，无疑是自己犯到了圣上的手里。
　　有这样一个罪名在，就算姜珩往昔有多少的战功，在百姓和边关将士们的心里有多高的威望，也都无济于事，圣上就算判他个满门抄斩，又有谁能说出个不对来？
　　百姓和将士们所崇敬着的那个镇国公，是景朝的保护神，是镇守边关多年，将西夷人牢牢挡在了国门之外的人，是一个没有黑点，让人想要攻击都不知道要从何处入手的人。
　　可是！
　　若是让百姓和将士们知晓，这个人竟然也有私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竟然会破坏和谈，想要让两国的战争继续下去，置百姓与将士们的安危于不顾，也将整个景朝都置于危险之中，那么，百姓和将士们还会像以往那样崇敬着姜珩吗？
　　自然是不会的。
　　到了那时……
　　自然是圣上为刀俎，姜珩为鱼肉了。
　　不得不说，圣上也确实极为擅长谋算，他只需要故意给姜珩制造出一个动手的机会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得到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满意的结果。
　　若是姜珩动手，圣上早有准备，自然不会真的让他要了议和的西夷来使的性命，还顺势抓住了这么一个足以让姜珩身败名裂的罪名，日后要如何处置姜珩，也只是圣上的一句话而已。
　　而若是姜珩没有那样的打算，那议和之事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意外，就算不能抓姜珩一个正着，但这样的结果，也是圣上可以接受的。
　　就是不知道，在知道姜珩并没有为了私利就置景朝于不顾的时候，圣上的心里，又有没有过欣慰呢？
　　卫芙也不知道答案。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姜珩的腰。
　　姜珩在卫芙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道：“夫人，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的身后还有她，有他们的孩子们，他自然每行一步都会再小心不过，断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卫芙感受到了姜珩的决心，便也安心下来。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和亲之事……”
　　那日姜珩可以说过，要想了法子让西夷人打消将西夷公主嫁到景朝来的念头，而是坚定的要求娶景朝的公主的，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成了没有。
　　卫芙这话只是开了个头，姜珩就已经明白了，他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件事已经办妥了。”
　　“办妥了？”卫芙有些惊讶。
　　她每日里与姜珩在一起，可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让人去办这件事了呀！
　　姜珩见着卫芙这惊讶的模样，只觉得自家夫人怎么看怎么可爱，低头在卫芙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道：“夫人，这件事若是到了现在才想法子办，那可就来不及了。”
　　卫芙想想也是。
　　她想起来，之前甜姐儿这些孩子还说起过，西夷人的使团里并没有和亲公主，想来早在求和的使团启程之前，姜珩就已经想了法子让西夷那边打消了要把他们的公主嫁过来的念头了。
　　不过……
　　使的是什么法子？
　　好奇之下，卫芙两眼晶亮地看着姜珩。
　　姜珩眼里带着笑意，也不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
　　卫芙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心里的好奇占了上风，凑上去在姜珩的左脸上用力亲了一下，“这下可以说了吧？”
　　姜珩低低地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夫人，你真可爱。”
　　一句话就让卫芙面红耳赤的。
　　这人在外人面前向来惜字如金，肯定不会有人想到，他若是愿意，说出来的话也可以这般勾人。
　　姜珩被卫芙的反应逗得又笑了好一阵，直到卫芙都要恼了，他才总算是说回了正题：“西夷王室的王子众多，但公主却只有三位，其中两位早早的就已经成亲了，而剩下的这位公主，也是西夷大汗最疼爱的小女儿，如果和亲之事真的谈妥，也就是这位公主会嫁到景朝来了。”
　　卫芙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姜珩又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这位西夷的小公主虽然还未成亲，却与自己的贴身侍卫有了私情……”
　　再后面的事，就很简单了。
　　这位西夷小公主自小受宠，性子也极为果决，姜珩只是让人悄悄将西夷想议和，并且商谈和亲之事传到了这位西夷小公主的耳中而已。
　　再然后么，西夷小公主得了消息并且确定了真假之后，当机立断的，直接就拉着她那贴身侍卫私奔了。
　　“私奔？”卫芙不由瞠目结舌。
　　按着姜珩所说，这西夷小公主得了消息之后，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来思考以及完善计划，然后两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若是换了景朝的女儿家，就算是再怎么样深厚的感情，在私奔这种事面前，也都会犹豫再三，最后很大可能会打消这样的念头，又哪里能真的如这西夷小公主一般，如此果决的就抛下一切真的私奔呢？
　　-
　　
第381章 向往
　　
　　就像当初，那张生想要蛊惑了甜姐儿与他私奔，甜姐儿只是听到张生有这样的念头，便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又如何会真的私奔？
　　毕竟，对于景朝的女子来说，私奔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严重了。
　　卫芙不由得疑惑：“这西夷小公主，竟是如此果决？还是说，她与那侍卫的感情就如此深厚，竟然让她甘心为他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份地位亲人，甚至以后还要在别人的指点白眼中生活？”
　　她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
　　毕竟……
　　若是换了卫芙自己，便是再怎么样的感情，也不可能让她放弃自己的一切，从此与一个人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或者，那位西夷小公主还太过年轻，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卫芙想着这一个个的可能。
　　姜珩猜到卫芙在想些什么，笑着在她的头上揉了揉，道：“夫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西夷的民俗风气与我们景朝大不相同，在西夷，并不那么讲究男女大防，女子的地位比起景朝要高上一些，而且就算是女子，若是心中有所喜好，也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说出来的，并不会因此而为人所不齿。”
　　卫芙闻言，心里其实还有些向往。
　　在景朝，女子也就只是男子的附庸而已，如她一般的高门女眷，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可真正觉得快乐的，只怕是少之又少的。
　　女子的下半辈子是否过得快乐，必须取决于自己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比如秦氏，嫁了卫明远这样一个人，所以自成亲之后，这大半辈子就没有真正的舒心过。
　　有时候，卫芙想想这些，总觉得有些可笑。
　　但再怎么觉得可笑，她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所以嫁给姜珩，又得了姜珩的珍惜，卫芙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姜珩察觉到卫芙这骤然变得低落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继续道：“像西夷小公主这般，为了与自己的爱人在一起而选择私奔的，在西夷人看来，这是极有勇气的事，倒也不会招致多少指点，等到和亲之事有了定论，这西夷小公主带着她的夫婿一起回了王室，两人的亲事说不定还能得到承认呢。”
　　卫芙听得目瞪口呆的。
　　还能这样……
　　在这时候的卫芙心目之中，西夷显然成了一个神奇的所在。
　　姜珩见状不由笑了笑，道：“民俗风情各不相同而已，夫人怎么惊讶成这样？”
　　卫芙摇了摇头。
　　姜珩是男子，而且还自幼就出身权贵之家，他自然很难明白这森严的礼教对于女子来说有着怎样的束缚，但卫芙却是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她想，不仅仅是她，便是换了任何一个景朝的女子，知道西夷如此开明的风气，便是知道西夷是与景朝打了二十来年仗的敌国，只怕心中也会对西夷的女子生出几分羡慕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从这种惊讶与震憾之中抽离出来，她看向姜珩：“除此之外，夫君一定还做了些别的吧？”
　　姜珩笑了笑：“知我者，夫人也。”
　　他确实还做了些别的事。
　　为了斩断西夷人别的念想，在西夷小公主带着她的侍卫私奔之后，姜珩的人还给他们行了一些方便，这才没让他们第一时间被人逮回去。
　　而在这之后，姜珩特意安排了人，将西夷小公主私奔之事四处宣扬开了。
　　在如今的边关，就算是个三岁小娃娃，说起西夷小公主私奔之事，那也能说上一刻钟不停的。
　　如此一来，西夷王室自然也就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这次是西夷主动求和，也是他们主动提出和亲，可他们的小公主却在和亲之前就私奔了，对于景朝的帝王来说，这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若是西夷小公主私奔之事没有传得这般沸沸扬扬的，那还能从王室女子之中另选一人充作公主嫁去景朝，可如今景朝边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可想而知这件事迟早也会传到景朝帝王的耳中。
　　到了那时，只怕这和亲不成，反倒要更添几分仇恨了。
　　好在，西夷虽然提出了和亲，却还没开始正式商谈这件事，西夷的公主是不能嫁去景朝了，但景朝的公主可以嫁到西夷来呀！
　　这不，如今的西夷使臣们，各个都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将这件事给谈妥呢。
　　听完姜珩这所有的安排，卫芙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也真够损的。”
　　姜珩便也只将这话当作是在夸他了。
　　而卫芙，到了这时，对于和亲之事到底能不能成，却是再也没有怀疑了。
　　她想到了如今被送往了白云庵“祈福”的李慧。
　　“李慧这种都已经没了名声的人，若是能和亲嫁去西夷，换来两国长久的安宁，倒也是大功一伯了。”卫芙道。
　　当初李慧是如何想着算计甜姐儿和镇国公府的，卫芙可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对于这个人，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同情。
　　她只会想着，如何才能将这个人打发得远远的，让她再也不能打扰到甜姐儿和自己一家的生活。
　　好在，这一天看来是很快就要到了。
　　听卫芙说着这话，姜珩也想起了上次大相国寺里发生的事，目光也跟着转冷。
　　虽是如此，但他在卫芙背上轻拍的手，以及对卫芙说话的语气，却都是那般轻柔：“夫人，我们早就计划好了的，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卫芙轻轻点头。
　　“好了，咱们也赶紧歇着吧，明日晚上圣上要设宴款待西夷使臣，届时命妇们也要赴宴，你们也有的忙呢。”姜珩道。
　　卫芙于是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被姜珩拥着渐渐入眠。
　　翌日清晨，卫芙醒来的时候，姜珩已经走了。
　　卫芙唤了丫鬟进来服侍梳洗，一边道：“今儿我没起晚吧？”
　　映雪连忙道：“没有呢，世子和二少爷姑娘还没到呢。”
　　听到映雪这样说，映岚悄悄看了她一眼。
　　-
　　
第382章 赴宴
　　
　　实际上，不是世子爷和二少爷姑娘还没到，而是三位小主子到了之后，发现自家夫人还没起身，为了不叫夫人觉得尴尬，这才特意又转身去闲逛去了，说是夫人起了再让人知会他们。
　　映岚觉得，几位小主子倒是越发的体贴了。
　　有着这样的想法，映岚给卫芙梳头的时候，倒是梳得越快越好。
　　等到卫芙梳洗完了正要去外间，就听到了三个孩子的声音。
　　“母亲！”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将三个孩子打量一番，道：“这一大早的，怎的就出了这么多的汗，赶紧歇歇，马上该用早膳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相视一笑，就像在守着什么秘密一般。
　　用完早膳，卫芙才与孩子们说起了晚上的宫宴的事：“对了，听你们父亲说，今晚宫里会设宴款待西夷使臣，到时候朝臣命妇及儿女都可以入宫赴宴，你们若是想入宫的话，现在就可以琢磨一下今晚要穿什么衣裳了。”
　　除了韬哥儿这个世子有自己的专有服饰之外，略哥儿和甜姐儿可是没有的。
　　一听这话，略哥儿和甜姐儿顿时就兴奋起来了。
　　要说往常，他们对于宫宴其实是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那时候他们也没有父母护着，每次去参加宫宴不仅不能玩得高兴，反而会招来许多人的冷嘲热讽，这样的宫宴，又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姜珩和卫芙在，略哥儿和甜姐儿心里有了底气，他们也不指着真与同龄人发生了冲突去找姜珩和卫芙求助，但只要知道父亲和母亲也在宫里，他们遇着任何人任何事，都是绝不会打怵的！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也就乐意去参加宫宴了。
　　“我们要去！”
　　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因为知道晚上要去宫里赴宴，他们在卫芙这里也呆不住了，迫不及待的就拉着韬哥儿一起离开了，准备回去打开衣箱好好看看要穿哪件衣裳入宫才好。
　　看着孩子们这般有活力的样子，卫芙面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大半天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了。
　　宫宴虽然是晚上，但总不能真的等到天都快黑了才入宫，且不说路上还要耽搁一段时间，就说今日进宫的人不会少，若是去得晚了，说不得只是排队入宫门就得花上不少的时间。
　　再则，入了宫门之后，想要去到举办宫宴的保和殿，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午休起来，卫芙就着人去通知了三个孩子，让他们收拾妥当之后到自己这里来。
　　孩子们也都是知道轻重的，没让卫芙等多久，就一起过来了。
　　卫芙和姜珩都长得好，三个孩子的容貌随了他们，自然也都是长得极好的，尤其是今日这般细细打扮之后。
　　韬哥儿平日里几乎都穿着素色的衣裳，今日穿着被封为世子时受赐的衣裳，即便只是静静立于那里，都能让人感受到他那不凡的气度，即便是身形稍稍瘦弱了一些，都无损于这样的气度。
　　而略哥儿，他选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衣裳上有着极为精致的刺绣，虽然还年少，但习武之后也长高长壮了不少，倒是能够将这身衣裳撑起来，看着就是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郎。
　　甜姐儿上身穿了一件鹅黄的立领对襟长衫，肩上还配了一件云肩，下面是红色的马面裙，娇俏可人的同时又让人觉得极为矜贵。
　　卫芙着重将略哥儿和甜姐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才笑着道：“略哥儿，甜姐儿，你们真是用心了。”
　　得了卫芙这样一句夸奖，对于略哥儿和甜姐儿来说，自然是极为高兴的。
　　“母亲，我们这就出发吧！”
　　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点了点头，领着三个孩子一起往外走。
　　因是赴宫宴，而且还要夜里才能回来，所以今日韬哥儿和略哥儿也没有骑马，而是兄弟俩坐了一辆马车，卫芙则带着甜姐儿乘了另一辆马车。
　　卫芙四人抵达宫门处时，就如卫芙之前所想的那般，这里已经停了不少的马车了。
　　今晚这宫宴主要是为了款待西夷使臣，说不定在这宫宴之上，关于两国议和、和亲之事也会被提起来，这些都是极为让人好奇的事。
　　再有就是昨日西夷人入城时，可有不少的官眷没有见着西夷人长什么样呢，所以今日这宫宴，倒是来了许多年轻一辈的少年少女。
　　只能说，好奇之心，真是人皆有之了。
　　镇国公府的地位摆在这里，也没排多一会儿的队，卫芙就领着三个孩子下了马车入了宫门。
　　保和殿里这时人已经不少了，一个个宫人穿梭在殿中，或是将不断到来的官眷们领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或是在一张张几案上放下美味珍馐，看着就是一派热闹景象。
　　若是往常的宫宴，朝臣们自然是在保和殿这边，而女眷们则多是会被引到交泰殿去，可今日是款待西夷使臣，圣上听说西夷的民俗风情极为开放，男女同席在西夷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因而便也交待过了这次宫宴不必刻意男女分席。
　　如此一来，卫芙和甜姐儿这些女眷才能一起到保和殿来。
　　孩子们的位置在保和殿下首，离着御座有着好一段的距离，而卫芙则被宫人领着去了极为靠前的位置，在姜珩的身边坐了下来。
　　“夫人，你来了。”姜珩道。
　　早在卫芙和三个孩子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卫芙冲着姜珩笑了笑。
　　正好这时，有宫女将手里捧着的一盘菜放到了卫芙和姜珩面前的矮几上，卫芙打量了几眼，低声道：“孩子们说是来参加宫宴，其实也就是好奇之下想来玩儿的，我想着这宫宴上的饭食不说合不合孩子们的胃口，就算能吃到嘴里，只怕也都是早就凉透了，所以特意在走之前就让孩子们把肚子垫了垫……”
　　姜珩朝着卫芙眨了眨眼：“还是夫人聪明。”
　　虽然两人没有刻意的做些什么亲密的动作，但这夫妻之间的亲昵，却是半点也掩饰不住的。
　　-
　　
第383章 软柿子
　　
　　周围有朝臣命妇注意到卫芙和姜珩之间的互动，都在心里思量开了。
　　早就知道镇国公这么多年来都对镇国公夫人极为包容，不管镇国公夫人做了些什么，镇国公都不见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如今亲眼见着才知，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之间的感情只怕是真的极为深厚呢。
　　而在这么多人的感慨之中，对面的一道带着愤怒与不甘的视线，让卫芙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毫无疑问，会将对卫芙的敌意这样明显的表露出来的人，除了长宁长公主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
　　卫芙也是无奈了。
　　如果可以，她是并不想与长宁长公主打交道的，偏偏这人从年少时一直到现在，那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她的身上一般，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们同时出现在某一场合，长宁长公主的眼里就再容不下旁人了。
　　“你看看……”卫芙往姜珩那里凑了凑，用目光示意他看向对面，“我总觉着，长宁长公主看我的时候，可比你看我还要来得专注呢。”
　　这自然是玩笑话了。
　　姜珩闻言颇为不赞同：“夫人，你怎么能拿她与我相比呢？”
　　他非常不乐意。
　　卫芙闻言忍不住笑道：“好好好，是我错了，不该拿她跟你比。”
　　姜珩这才满意了。
　　而对面的长宁长公主，看着卫芙和姜珩在自己的瞪视之下还如此打情骂俏，只恨不得将卫芙生生撕了。
　　卫芙越是春风得意，就越能将她衬托得黯然失色，这让长宁长公主如何能够容忍呢？
　　最重要的是……
　　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李慧之所以会被夺了封号，又被送去白云庵，这都是因为卫芙在方皇后的跟前进了馋言，要不是如此，她的女儿又怎么会落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呢？
　　都是因为卫芙！
　　长宁长公主狠狠这样念叨着。
　　不得不说，像长宁长公主这样的人，从来都只会将所有的错处都往别人的头上推，却不去想一想自己之所以会得今日的果，是不是有他日的因。
　　也许，长宁长公主也只是想要找到一个让她将这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出来的人罢了，而圣上和方皇后那里，自然不是她能发泄得了的，因而她直接就将这一切都扣到了卫芙的头上来。
　　如此，她大概就会觉得好受些了。
　　卫芙能够想像得到长宁长公主的心态是什么样的，不过，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去承受长宁长公主的愤怒与怨恨？
　　所以，对于长宁长公主那片刻没有断过的恨意，卫芙只当作是没看到，压根儿就没有加以理会。
　　姜珩见状，却是微眯着眼睛朝着对面看了过去。
　　长宁长公主能与卫芙作对，能不管怎么着都认定了卫芙是始作俑者，但对于姜珩，她仍是有着相当的惧意的，这会儿见着姜珩看向自己，她吓得立即就将目光挪开了。
　　卫芙看得无语。
　　“所以……”她道，“这就是柿子挑软的捏？”
　　姜珩被卫芙逗笑了，“夫人，你可不是软柿子，你要是软柿子，那被你吃得死死的我，又该是什么？”
　　卫芙瞪了姜珩一眼。
　　两人于是也不再理会长宁长公主那里。
　　夫妻俩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不时的再看看坐在远处的三个孩子的情况，这时间过得倒也挺快。
　　等到西夷诸位使臣被带到了殿内，而景文帝也在宫人的唱和之中到来，这宫宴，也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次西夷使臣是过来议和的，而议和，对于打了二十多年的仗的两国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君民都希望看到的好事，更何况，还是在景朝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情况之下，因而景文帝和殿内的朝臣，只看着西夷的一众人，就觉得颇为扬眉吐气。
　　心里高兴了，这宫宴上的气氛自然也就好了。
　　对待这些西夷使臣，景文帝倒是充分的显示出了自己作为大国一国之君的气度，不仅没有横眉怒目，反而还极为和蔼。
　　而西夷的使臣们，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对于议和之事，也更是充满了信心，甚至在殿内就已经先行向景文帝提起了议和与和亲之事。
　　议和之事倒是没有什么，但是和亲之事……
　　听到西夷使臣提出，希望景朝能有一位公主下嫁西夷，以此换得两国往后的安宁，不管是景文帝还是下面坐着的一众朝臣都愣住了。
　　西夷人提出和亲，这件事君臣都是早早都知道的。
　　不过，在景文帝和众朝臣的心里，边关的战事上，是景朝占了上风，甚至可以说是绝对的上风，在这样的情况下，西夷既然要和亲，怎么着也该是将西夷的公主嫁到景朝来才是，又怎么会是西夷求娶景朝的公主呢？
　　景朝的公主地位如此尊贵，若是就这样嫁去西夷，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也正因为如此，在西夷使臣提起这个话题之后，坐满了人的保和殿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便是因为离着景文帝很远而气氛极为轻松的年轻一辈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说笑。
　　“西夷求娶我朝公主？”景文帝拧起了眉头。
　　那西夷使臣一见景文帝皱眉，这心头立即就是一突。
　　要是可以，西夷当然是希望把西夷那位小公主嫁过来的，那位小公主不仅生得绝色，而且聪明，行事也极为果决，若是嫁到了景朝来，将来再生下一位景朝皇子，有西夷在旁边助威，轻轻松松的就能将景朝的局势搅得动荡不安了。
　　可也是因为这位小公主实在是太过聪明果决了，知道了和亲的事之后，直接就带着她那侍卫私奔了，一直到现在，可都还没见着人影呢！
　　当然了，就算这时候找到了小公主，可如今两国边境处，已经有那么多的景朝百姓都知道了西夷公主私奔之事，他们这位小公主，也不可能再嫁来景朝了。
　　要不是这样……
　　他们又怎么会提出要求娶景朝的公主呢？
　　西夷使臣想着这些，心里的苦都快溢出来了。
　　-
　　
第384章 求娶（25更）
　　
　　不过，心里再怎么苦，景朝的皇帝都已经开口了，他总不能不说话吧？
　　那西夷使臣之首将嘴里的苦涩用力往下咽，然后才站起身，极为恭敬地道：“我国王上素闻景朝公主优雅大气，颇能彰显大国之风，而我西夷在那苦寒之地久矣，不管是君王还是普通子民都粗犷成风，便是仰慕景朝的文化亦只能望洋兴叹，是以王上想要求娶贵国最尊贵的公主，在保障两国边境安宁的同时，也能让贵国的礼仪文化在我西夷落地生根，还望圣上恩准……”
　　这话，可以说是姿态放得极低了。
　　也正因为姿态放得低，才更让人感受到了西夷的志在必得。
　　想想看，若是西夷都这般诚心求娶了，景朝这边还舍不得一位公主，那又怎么能让西夷人相信景朝想要议和的诚心呢？
　　最重要的是，景文帝早早的就从姜珩这里得到了消息，这次提出求和之前，西夷的大萨满就已经断言，若是两国之间的和亲能顺利进行才是大吉之兆，以西夷人对于萨满的信奉，很难说若是景文帝真的拒绝了和亲的提议，这议和之事还能不能有结果。
　　景文帝眉头越拧越紧。
　　而坐在景文帝身旁的方皇后，原本面上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但现在，看着景文帝好半晌都没有说出她所期待的拒绝的话，面上的笑容却也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也许景文帝还没有想到，也许景文帝是已经想到了，却还是难以作出抉择，但作为一个将自己的儿女看得无比重要的母亲，方皇后却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如今的皇室的适龄公主，可只有芳华公主一人。
　　其余的公主，不是早就已经出嫁了，就是年纪太小，压根儿就不可能去和亲。
　　若景文帝真的应下了西夷人的求娶，那，她的芳华，她打小就捧在手心里的芳华，竟然就要去西夷那等苦寒之地和亲？
　　方皇后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虽然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方皇后拢在袖中的手，却是紧紧握成了拳。
　　而这时，景文帝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和亲之事，容后再议，今晚是为各位西夷来客接风洗臣，至于公事，就另择时间再商谈好了。”
　　那西夷使臣闻言，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妙，但想了想，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而原本气氛极为轻松热烈的这场宫宴，在这个插曲之后，却是渐渐的变得沉重了起来，别说已经反应过来和亲意味着什么的朝臣命妇了，就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年轻一辈们，也都变得小声起来。
　　虽然这些年轻一辈大多年纪都不大，而且还都没有得了正式的差事，但不管怎么着，他们还是懂得看大人眼色的，如今大人那里都一片安静，他们要是还大声谈笑，那岂不是没长眼睛？
　　甜姐儿和韬哥儿略哥儿坐了一席。
　　早在之前，他们就已经从卫芙那里知道西夷会向景朝求娶公主了，因而这时听到西夷使臣的话，他们自然不会觉得惊奇，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议论。
　　不过，甜姐儿却听到了相邻那一席上，一对兄妹的谈话。
　　说话那人是两人中的妹妹，她还没有想到那么深的地方，这时见着殿内的气氛如此怪异，不由有些奇怪，“大哥，怎么了，西夷人想要求娶咱们的公主，圣上若是不乐意拒绝便也就是了，怎的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那做哥哥的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左右看了几眼，这才压低声音向妹妹解释起来。
　　“啊！”
　　那位小姐差点惊呼出声，在声音即将从喉间逸出的时候，她及时用手捂住了嘴，好险才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然后，甜姐儿听到了她压得极低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她这句话，就代表了大多数朝臣命妇的想法。
　　芳华公主，那可是方皇后嫡出的公主，也是皇室唯一的一位嫡出公主，自幼就被圣上和方皇后当作掌上明珠一般的宠着，圣上还几次说过，要为芳华公主挑一位最出色的夫婿的话。
　　这样的一位公主，又怎么可能去西夷和亲呢？
　　要真是去和亲了，那圣上和方皇后又该如何心痛？
　　这些，所有人都能想到。
　　甜姐儿察觉到那对兄妹间的沉默，也跟着沉默了。
　　就如同她知道，她以及两个兄长都要承担起他们这个家的重任一般，她也知道，芳华公主出身高贵，也受尽了荣宠，但若真的有朝一日，必须要她作出牺牲的时候，她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享受了怎样的荣宠，自然也就该承担起怎样的责任。
　　往前数多少年，景朝与周围的夷族也没有过和亲之事，景朝的公主们自然也就只需要享受着荣宠，而不必承担什么责任，可如今却不同了，西夷人主动求娶，而两国的议和又是对两国都极有好处的大事……
　　便是芳华公主自己不乐意，便是方皇后不乐意，就算是圣上自己也不舍，但在这样的国家大事之前，一个女子的意愿，她一生的幸福，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甜姐儿的心里也难免有些酸涩。
　　明明，这些家国大事，原本是不该与他们这些小女儿家扯上关系的，但若真的扯上了关系，这又是多让人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呼！”
　　甜姐儿过了许久，才这样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想着，还是自己好，不用处在芳华公主这样的位置之中，更不用让自己以及亲人为难。
　　或者说……
　　甜姐儿其实是相信的，就算她真的站在了芳华公主的处境上，她的父亲母亲，也绝不会为了任何的理由而牺牲她。
　　这是一种直觉，而且这样的事根本就没有发生，但甜姐儿就是这般莫名的相信着。
　　至于芳华公主……
　　她的事，自然有圣上和皇后娘娘操心，她只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而已，还是不要无谓的担心了吧。
　　甜姐儿于是不再想了，而是专注于摆在面前的各种吃食。
　　撇开那些已经彻底冷了的菜式，宫宴上的点心味道还是非常不错的！
　　甜姐儿一边吃一边想。
　　-
　　
第385章 不会！
　　
　　这场宫宴，最后就是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之中结束的。
　　两国议和，这原本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可就因为和亲之事，席间却是不见半点的喜色。
　　卫芙和姜珩带着三个孩子，在宫人的带领之下出了保和殿。
　　虽然孩子们这时候肚子里憋了许多的话，但他们也知道现在是在宫里，边上来来往往的还有这么多的人，并不合适说话，因而便也都将话憋在了肚子里。
　　直到出了宫门，略哥儿和甜姐儿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一家人看向国公府的三辆马车。
　　来的时候，略哥儿和韬哥儿是坐了同一辆马车，甜姐儿则和卫芙同乘一辆马车，至于姜珩，他上朝的时候就自己单乘了一辆马车的。
　　按说，怎么来的就该怎么回去才是，但姜珩自然是要与卫芙同乘一辆马车的，这样一来，难不成要让甜姐儿一个人坐一辆马车？
　　甜姐儿可不乐意！
　　于是，顶着姜珩那满是暗示的眼神，甜姐儿搂着卫芙的胳膊，甜甜地笑道：“母亲，我还是要与您一起回去。”
　　卫芙哪里有不答应的，就像是没看到姜珩的眼神一样笑着点了头。
　　甜姐儿一见着卫芙点头，立即就钻进了马车里去。
　　略哥儿见状，跟着眨了眨眼，道：“母亲，我也有好多问题想要向您请教呢，我也跟你们坐一辆马车。”
　　然后也跟着上了马车。
　　韬哥儿：……
　　顿了顿，韬哥儿朝着姜珩和卫芙点了点头，轻咳一声，紧跟上一双弟妹的步伐，也上了马车。
　　姜珩看着马车那垂下来的帘子，只恨不得将马车上三个不懂眼色的小兔崽子都抓下来狠狠揍一顿才好。
　　当然了，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有卫芙在，他又哪里敢真的对孩子们动手？
　　不过……
　　姜珩看了看三个孩子坐的那辆马车，又看了看另外两辆马车，拉着卫芙的胳膊，就想往另外一画册马车上去。
　　卫芙睨了姜珩一眼。
　　这人，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与孩子们置起气来了？
　　不多时，姜珩无奈地放开手，先是扶着卫芙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极为利落的跟着跳了上去。
　　好吧，这样一来，一家五口便都挤到这辆马车上来了。
　　也亏的这辆马车是国公府最大的两辆马车之一，要不然这些么人还真是挤不下呢。
　　略哥儿和甜姐儿看着最后上来的姜珩，尤其是注意到他那有些发黑的脸，倒是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们这一笑，卫芙姜珩还有韬哥儿，便也都跟着轻轻出了声，一时间，这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的轻松。
　　笑过之后，甜姐儿挤到卫芙的身边坐下，完全无视了姜珩的威严，直接把他挤到了另外一边和韬哥儿略哥儿坐一起。
　　“母亲，还是您想得周到，要不是您让我们提前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只怕今晚我们都要饿上一晚呢！”甜姐儿抱着卫芙的胳膊笑道。
　　宫宴嘛，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但以前又哪里有人会提醒他们这些呢？
　　这样想着，甜姐儿将卫芙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卫芙道：“咱们离府之前垫的那点东西哪里够，在宫宴上你们都没怎么吃东西吧，可是饿了，回去还要吃点东西吗？”
　　“要！”
　　略哥儿和甜姐儿异口同声地道。
　　话说完，甜姐儿扭头看了看姜珩，像是故意挑衅一般，道：“母亲，我们要吃您亲手做的面条！您还没亲手做过面条给我们吃呢！”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略哥儿也极为配合，立即可怜巴巴地看着卫芙。
　　卫芙只觉好笑。
　　要说略哥儿和甜姐儿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也是因为姜珩自己作的，这人也就是吃了卫芙做的面条而已，就跟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一般，逮着点机会就在孩子们的面前提起，明摆着的是在炫耀，让孩子们怎么能不吃醋？
　　这不，孩子们的反击就来了。
　　好笑归好笑，孩子们只不过是提了这么点小小的要求而已，卫芙又哪里能不答应呢？
　　“好，母亲给你们做面条，你们想吃多少都有。”她道。
　　听到卫芙此言，略哥儿和甜姐儿就像是取得什么重大胜利一般欢呼出声，也成功让姜珩的脸变得更黑了。
　　闹了一阵，略哥儿和甜姐儿也怕万一自家父亲恼羞成怒之下，真的揪着他们揍上一顿，于是便也极为默契的转移了话题。
　　“父亲，母亲，您们说，芳华公主会去西夷和亲吗？”甜姐儿问道。
　　略哥儿也有着一样的疑问。
　　这个疑问，在第一次知道两国会有和亲之事时，他们就已经提过一次了，只不过并没有得到答案而已。
　　听到这个问题，一旁的韬哥儿看了一双弟妹一眼，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卫芙在龙凤胎的额头上分别弹了一下，道：“你们呀，人不大，操心的事倒是不少，母亲不是说过了吗，芳华公主的事自然有圣上和皇后娘娘去考虑，哪里需要你们来想这些？”
　　这一次，甜姐儿却是没有被卫芙这话给打发掉，她抱着卫芙的胳膊摇了好几下，“母亲，这不是只有咱们一家人嘛，您就说给我们听听嘛，我们好奇呢……”
　　小女儿家一撒起娇来，那甜甜软软的嗓音，又有哪个做父母的能抵挡得了呢？
　　卫芙就很快在甜姐儿的撒娇之下投降了。
　　“行了行了，别摇了，给你们说说，这总行了吧？”卫芙无奈地道。
　　甜姐儿和略哥儿伸出手击了个掌，以庆祝胜利。
　　不得不说，在姜珩和卫芙的面前，他们是越来越活泼了。
　　不过……
　　这是好事，不是吗？
　　卫芙这样想着，唇畔自然而然的便含了笑，她道：“甜姐儿，你觉得，要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形，父亲和母亲会让你去和亲吗？”
　　甜姐儿闻言，毫不犹豫地道：“当然不会！”
　　先前在宫宴上时，她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如今答案自然也不会变。
　　-
　　
第386章 卡住了
　　
　　卫芙的眼里闪过欣慰。
　　能让甜姐儿变得如此信任，她和姜珩，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伸手在甜姐儿的发间抚了抚，卫芙的声音再轻柔不过：“甜姐儿，你看看，你都知道，若是处在同等的条件下，父亲和母亲不会让你去和亲，那同样的，皇后娘娘也一样疼爱芳华公主，她又岂会可能看着芳华公主去和亲呢？”
　　和亲，这是为了国家大义不假，但将国家大义压在一个女子柔弱的肩膀上，这却是卫芙所不能苟同的。
　　别看走的时候是再风光不过，可当离开了自己的国度，去到另外一个无论风俗还是水土都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举目皆是与自己长得有着极大差异的人，并且一辈子也再无法回到自己的故土，这对于一个年轻女子而言，无疑是极为残忍，也极为可怜的。
　　景朝虽然从前未有过和亲的公主，但前朝却是有过的，那些和亲公主几乎就没有过得好的，作为母亲，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皇后娘娘既然不想让芳华公主去和亲，她总能想到办法拒绝的，你们呀，就别操这么多的心了。”卫芙道。
　　虽然从卫芙这里得到了答案，但龙凤胎不仅没有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反而觉得更好奇了。
　　“母亲……”甜姐儿双眼晶亮地看着卫芙，“那，您说，皇后娘娘为了阻止芳华公主和亲，会做些什么呢？”
　　卫芙不由失笑。
　　她伸手在甜姐儿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甜姐儿，母亲又没有可以揣测人心的能力，皇后娘娘要如何做，那自然只有她自己才知晓了，母亲又如何能知道？”
　　甜姐儿轻轻“哼”了一声。
　　她觉得，母亲一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他们而已。
　　在如今的甜姐儿眼里，她的父亲母亲，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了，又怎么会有不知道的事呢？
　　看着甜姐儿这孩子气的模样，卫芙神色更加柔和了。
　　不管是韬哥儿略哥儿还是甜姐儿，卫芙都能发现，比起她最开始醒过来时，他们的身上明显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孩子气，但这也正是最让卫芙高兴的事。
　　毕竟……
　　若没有人宠着，又如何可能维持着这样的孩子气呢？
　　宫门离着国公府本就不远，一家人话说到这儿，马车也就停了下来。
　　甜姐儿于是也不再纠结着皇后娘娘会做些什么来阻止芳华公主和亲了，而是一边下马车，一边琢磨着待会儿卫芙亲手做的面条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去了汀兰院。
　　卫芙离开的时候就提前吩咐过，所以厨房里留着火，食材也是备好了的。
　　见着一家人都涌了过来，在厨房待命的厨娘见状，连忙起身道：“见过国公爷，夫人，世子，二少爷，姑娘……”
　　卫芙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歇着吧。”
　　厨娘应声退下。
　　卫芙看了看厨房里备着的食材，觉得这厨娘倒也是个脑子活的，许是之前见卫芙做了面条给姜珩吃，今日她特意就将面都擀好了，倒是又省了卫芙不少的事。
　　烧水，煮面，也没用多一会儿，卫芙就煮了五碗面条出来。
　　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一人一大碗，卫芙和甜姐儿则一人一小碗，一家人就这样挤在小厨房里，一起吃着面条。
　　对于他们每一个人，这样的经历都是前所未有的。
　　大概也正是如此，明明只是一碗面条而已，但一家人却都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般，都是一副再珍惜不过的姿态。
　　一碗面热乎面条下肚，一家人的额头上都浸出了一层薄汗。
　　将碗筷放下，卫芙笑着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回院子歇着吧。”
　　三个孩子一起离开，卫芙和姜珩也回了房间，又是一晚好眠。
　　*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要说最受百姓们关注的，那自然就是西夷来的那些使臣了。
　　毕竟，这可关系到景朝与西夷议和的大事。
　　没有哪个百姓不想自己的国家国泰民安，自己能过上安宁的日子，如今这样的安宁眼瞅着就要到来了，他们以后也再不用为了两国之间的战事而担惊受怕，百姓们又岂能不关心议和之事的进展呢？
　　要说景朝和西夷对于议和都是极有诚意的，原本在这样的情况下，议和之事应该进行得极为顺利才是，偏偏，原本应该顺利的事，在和亲这里却是被卡住了。
　　景朝这边自然是要求西夷的公主嫁过来。
　　虽然景文帝事先觉得后宫多一个异域公主，这是一件麻烦的事，他还并不怎么乐意，但比起让自己疼爱的女儿嫁去西夷，景文帝自然是更乐意让西夷公主嫁来景朝的。
　　为此，就是麻烦一些，景文帝和方皇后，都是极为乐意的。
　　可西夷这边，也不知是怎的，明明是有公主的，却是死死的咬定了一定要求娶景朝的公主，甚至还隐隐表现出了若是这件事不成，议和之事也要暂时搁浅的意思出来。
　　这就让景朝这边负责议和谈判的官员们很不解了，难不成，西夷的公主，竟然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能让西夷人死撑着都不乐意让西夷公主和亲？
　　他们却是不知道，西夷使臣们心里也在叫苦呢。
　　不是他们想死撑，但他们不死撑着也不行啊！
　　难不成，他们现在就要告诉景朝人，他们的公主为了不嫁给景朝的皇帝，竟然提前就跟人私奔了？
　　一国帝王，竟然被人如此嫌弃，若是景朝人知道这件事，很难说这次议和还能不能谈得下去。
　　现在西夷使臣们唯一担心的就是姜珩这里了。
　　公主私奔之事，在边关早就已经传遍了，他们可不相信姜珩会不知道，好在姜珩看起来并没有要将这件事说出来的意思，这倒是让西夷使臣们暂时把心放了下来。
　　他们觉得……
　　这位都已经成了西夷人心里的阴影的景朝战神，大概也是出于想要促成议和的想法，才会将这件事先行瞒下来吧。
　　-
　　
第387章 上火
　　
　　西夷这边一口咬定，大萨满说了，这次和亲一定要求娶到景朝的公主，为此西夷甚至愿意在其他方面作出一些让步。
　　而景朝这边，难不成谈判的朝臣们还真的能想着将圣上唯一嫡出的芳华公主推出去和亲吗？
　　所以，这议和的谈判，一时之间却是陷入到了僵持之中。
　　而自从议和的谈判开始，方皇后就极为上火。
　　坤宁宫的宫人从前犯些小错，方皇后大多都不会计较，如今但凡是犯了点错，只要被方皇后发现了，就少不了责罚。
　　也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坤宁宫上下的宫人都如履薄冰，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触怒了方皇后。
　　不仅坤宁宫的宫人，就连宫里这几年极得宠的贤妃，昨日也因为触到了方皇后的霉头，被方皇后下令禁了足。
　　景文帝近些年来于女色上并不上心，素来少在后宫留宿，便是在后宫留宿，也多是宿在坤宁宫，而贤妃之所以得宠，就是因为她弹了一手的好琴。
　　纵是帝王，但景文帝毕竟已经年过半百，精力较壮年之时自然是有些不济的，尤其是若是哪日朝中政事惹了景文帝的烦心，就容易不得安眠。
　　每当这时，景文帝便都会去贤妃那里走一走，听贤妃弹上几首曲子，不仅能让心情变得平静，也能更易入眠。
　　而这，却是宫里其他的嫔妃所不能做到的。
　　也正因为贤妃有着这样的不可替代性，近几年倒是一跃成为了除了方皇后之外最受宠的妃嫔。
　　方皇后虽然比景文帝要小几岁，但离着半百之数也已经不远了，到了她这个年纪，对于帝王的恩宠早就已经看淡，再加上方皇后的后位极为稳固，对于贤妃这种宠妃，只要不是太碍眼，她压根儿就不会放在心上。
　　是以，从前方皇后对贤妃也是颇有几分礼遇的。
　　可这一次……
　　谁让贤妃在方皇后为了和亲之中着急上火的时候，还在她的面前笑得那么高兴呢？
　　只是因为在方皇后不高兴的时候笑得大声了些，就被罚了禁足，看起来贤妃是有些无辜，可如今便是圣上都因为和亲之事而整日拧着眉头呢，贤妃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当着方皇后的面笑，要说起来，也是她太不会看人眼色。
　　而方皇后之所以如此着急上火，除了议和之事卡在了和亲这一环节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京中的百姓原本只是盼着议和之事能够赶快谈妥，对于旁的其实并未有过多的关心，毕竟，普通的老百姓对于皇家，对于政事，又能知道几何？
　　可是，在议和之事卡住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京城就开始有了一些关于芳华公主的说法。
　　因为这些说法，百姓们也知道了皇室只有芳华公主一人是合适的和亲人选，也知道了芳华公主是圣上和方皇后的掌上明珠。
　　如果只是这样，那百姓们顶多也就是感慨一番罢了。
　　可在百姓们时不时的谈及芳华公主之后，却开始有了“芳华公主虽然贵为公主，但为了国家大义，也愿意毅然和亲西夷”这样的传言。
　　传这话出来的人就好像是亲耳听到了芳华公主说这些话一般，说得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将一个虽然有着高贵的出身，但为了让两国百姓能够过上安宁日子，愿意远嫁西夷的温婉公主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百姓们没有办法分辨这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自然听说了也就信了，纷纷觉得景朝有这样深明大义的公主，简直就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之福。
　　于是，接下来的这些天，但凡是出门，就准能听到百姓们纷纷赞叹芳华公主的大义。
　　可被人赞叹，有时候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就比如，如今百姓们的赞叹，对芳华公主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得了百姓们的赞叹，但同时，这也相当于将芳华公主架在了火上烤，若是这个时候，方皇后或者是芳华公主本人出面，道是不愿意去和亲，只怕，如今赞叹着芳华公主深明大义的这些百姓，顿时就会出言指责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皇后又如何能不着急上火呢？
　　卫芙将近来的情况细细与甜姐儿说了，然后问道：“甜姐儿，你觉得这些传言是谁传出来的？”
　　她并不是想要甜姐儿学会这些算计与手段，将来好用到别人的身上去，但卫芙觉得，这些算计与手段，甜姐儿可以不用，但一定不能不会。
　　只有了解，将来才能保证不让别人将这些手段用到自己的头上来。
　　甜姐儿倒也没觉得卫芙这是在让她学什么阴谋算计，她只是觉得，与卫芙这样一问一答的，就像是在玩一个解谜的游戏一般，让她觉得格外的有趣。
　　听完卫芙的提问，甜姐儿仔细想了想，道：“母亲，议和之事正在商谈，却卡在了和亲这里，而圣上膝下的公主，也只有芳华公主一人是合适的……”
　　她先将这些脉络细细梳理了一遍。
　　“芳华公主作为圣上和皇后娘娘的掌上明珠，想来圣上和皇后娘娘都定然舍不得芳华公主去和亲，所以这件事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个定论。”
　　若是圣上膝下还有另外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只怕和亲之事早就已经敲定了。
　　从长宁长公主和长乐长公主那里就可以看出来，就算是公主，分量也是完全不同的。
　　也正因为圣上和方皇后都舍不得芳华公主，所以便是负责议和谈判的朝臣在这件事上，也不敢有半点的退步。
　　甜姐儿将事情理清楚了之后，一双杏眼也越来越明亮，“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皇后娘娘肯定不会希望百姓们注意到芳华公主，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京城的百姓们却得到了芳华公主为了国家大义，为了两国百姓能够永世安宁，愿意去西夷和亲的消息，母亲，传出这个消息来的人，明显是对芳华公主不怀好意呀，说不定，还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呢！”
　　-
　　
第388章 突至
　　
　　话说完，甜姐儿两眼晶亮地看着卫芙，明显在等着卫芙的夸奖。
　　卫芙摸了摸甜姐儿的头，笑着赞道：“嗯，甜姐儿可真聪明，猜得一点都没错呢！”
　　得了卫芙的夸奖，甜姐儿的一张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她眨了眨眼，按下心中的高兴，继续思索起来。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放出这样的消息，就是想利用百姓来给芳华公主施压，毕竟百姓们都已经知道芳华公主愿意主动去西夷和亲了，要是再有方皇后或者芳华公主对此不乐意的说法传出来，只怕会惹来百姓们的愤怒……”
　　普通的百姓，对于皇室贵胄来说，有时候就像是他们脚边的一只小蚂蚁一般，随手就能碾死了。
　　而民意，一般情况下也根本就发挥不出任何的作用来，可就算是圣上，也是绝不会忽视了民意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纵观所有被颠覆的皇朝，之所以会被颠覆，究其根本，都是因为背离了民意。
　　当希望芳华公主去和亲，这样的声音成为了民意的时候，别说是方皇后了，就算是圣上，只怕也只能顺着民意行事了。
　　甜姐儿又道：“在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些事来，得有多恨皇后娘娘啊？”
　　而能如此恨皇后的人……
　　除了宫里一些觉得方皇后挡了她们的路的妃嫔，甜姐儿也就只能想到长宁长公主了。
　　当初圣上在下旨处置李慧的时候，原本是没想着要严惩的，后来是被长宁长公主气着了，又明显是方皇后从中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李慧被送去了白云庵。
　　难不成……
　　是长宁长公主在报复方皇后？
　　甜姐儿想到这里，有些犹豫地看着卫芙：“母亲，您觉得，这件事是长宁长公主做的吗？”
　　她有些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
　　卫芙见状，轻轻在甜姐儿的手背上拍了拍：“甜姐儿猜得一点都没错，就是长宁长公主做的，其实换个方向想就很好明白了，这可是涉及到皇家的事，而且还事关圣上和皇后娘娘最疼爱的芳华公主是不是要去西夷和亲，这样的大事，身为臣子的自然是不敢与之搭上边儿的，也就只有长宁长公主这种出身皇室，偏偏又与方皇后有嫌隙的人才敢做了。”
　　甜姐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卫芙笑道：“咱们甜姐儿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连这些都能分析得出来呢，看来母亲以后是不用担心甜姐儿出嫁了之后会受人欺负了。”
　　最开始时，卫芙还只是打趣罢了，但说到后面，却是不知不觉的就感慨起来。
　　毕竟，甜姐儿今年也已经及笄了，就算再怎么想让她在家中多留，顶多也就是三四年的功夫，她也就要出嫁了。
　　听到卫芙这话，甜姐儿难免有些害羞，跺了跺脚：“母亲！”
　　身为女儿家，提及婚嫁之事，又哪里能不害羞呢？
　　卫芙见甜姐儿的颊边都已经飞上了红霞，便也不再打趣她了，笑着道：“好了，母亲不说了行了吧？”
　　甜姐儿轻咳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将面上的红霞给压了下去。
　　她歪着头看向卫芙，“母亲，现在形势都已经变成如此了，芳华公主更是被人架在了火上烤，纵是方皇后再怎么不愿意让芳华公主去和亲，难不成她还能与民意对抗吗？”
　　卫芙道：“皇后娘娘可用不着与民意对抗，她只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再找另外一个人代替芳华公主去和亲就行了。”
　　如今百姓们之所以一直盯着芳华公主，也只是因为皇室只有芳华公主这么一个适龄的公主而已，若是还有别的公主可以和亲，百姓们只会关心和亲之事能不能成，又哪里会关心是哪一位公主去和亲？
　　这个局，自然而然的也就能解了。
　　这些，卫芙能想到，方皇后自然也能想到，说不定，现在方皇后早就已经选定了人选，并且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甜姐儿之前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这有这样的可能，但听卫芙这样一说，她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呢？”甜姐儿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拍，“咱们景朝以前是没有过公主和亲的先例，但前朝却是有的，听说前朝和亲的两个公主都不是真正的公主，是选了皇室宗亲里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儿，给了个公主封号去和亲的呢！”
　　前朝早就有过例子，方皇后又如何可能真的让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呢？
　　不过……
　　芳华公主不去和亲，就会有另一个原本与此事全无关系的姑娘不得不远去西夷，对于那个原本可以不用经历这一切的姑娘，这又是何等的不公平呢？
　　甜姐儿想到这里，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但甜姐儿也知道，在皇权面前，又何来的公平可言呢。
　　卫芙自然看得出来甜姐儿在感慨什么，但她却没有安慰什么，早些让甜姐儿知道这些，对她而言并不是坏事。
　　而且，让甜姐儿不忍的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到时候甜姐儿知道了和亲的人是谁，说不定还会觉得惊喜呢。
　　卫芙轻轻笑了。
　　也就在这时，映雪打起门帘走了进来。
　　“夫人，平王妃来了。”映雪轻声道，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婢子听前来报信儿的小丫头说，平王妃是坐了一辆看着一点也不起眼的马车来的，而且面上还略有焦急之色，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听映雪把话说完，卫芙和甜姐儿都有些惊讶。
　　平王妃来了？
　　这就真的有些稀罕了。
　　要知道，平王府素来低调，平王妃虽然是王妃，平时却鲜少有出门的时候，而且也并不与命妇们往来，颇有种要守着平王府那一方天地过一辈子的意思。
　　卫芙也知道，这也是因为平王和平王妃不得不如此。
　　可是，除了上次平王妃生辰办了生辰宴，自己去了平王府赴宴之外，她与平王妃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交集，平王妃怎么会来国公府呢？
　　-
　　
第389章 请求
　　
　　而且……
　　听映雪的描述，平王妃这次来国公府，还明显是故意掩人耳目而来的，她这又是有什么目的呢？
　　卫芙思忖着这些问题，便也没急着吩咐映雪如何行事。
　　甜姐儿见状，伸手抓着卫芙的小臂轻轻摇了摇：“母亲……”
　　甜姐儿的眼里带了些祈求。
　　甜姐儿与平王妃不熟，只是见过两面罢了，但她与玉阳郡主如今却已经是极为亲密的手帕交，平王妃这般小心翼翼的来了国公府，明显是有事相求，甜姐儿自然不会要求卫芙什么缘由都不问就将事情应下来，却也希望卫芙不管怎么着先听一听平王妃是为了何事而来，若是可以，再搭把手。
　　卫芙安抚般地拍了拍甜姐儿的手，看向映雪，道：“把平王妃请进来吧，吩咐府里的丫鬟婆子，管好自己的嘴！”
　　说到后面几个字，卫芙的语气听着极为严厉。
　　映雪神情一紧，低声应道：“是！”
　　然后赶紧退下。
　　等到映雪离开了，卫芙才看向甜姐儿：“甜姐儿，你是先回去，还是想呆在里间听听平王妃所为何事？”
　　甜姐儿自然是想知道平王妃的来意的，毫不犹豫地道：“母亲，我去里间呆着，一定不会影响到您和平王妃说话的！”
　　话说完，一溜烟儿的就跑去了里间。
　　卫芙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不多时，映雪就引着平王妃进来了，而她自己，将茶点送了上来之后跟着就退了出去，先是将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然后和映岚一起站在院门处守着。
　　卫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平王妃。
　　平王妃穿的是一件半旧的褙子，明显是在府里的日常穿着，头发也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挽成了一髻，头面首饰更是一件都未戴。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出门作客，而更像是临时决定要出门一般。
　　不过……
　　也没听说最近平王府出了什么事，平王妃这般匆忙的赶过来，而且还是避人耳目的赶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心中思忖着，卫芙面上却是不显，朝着平王妃虚引一下，道：“王妃请坐，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王马海涵……”
　　平王妃顺势坐了下来。
　　她的面上能明显看到焦急之色，坐下之后好几次张了嘴又合上，显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心中存了顾忌。
　　卫芙便似是没有注意到平王妃的异常一般，“王妃请喝茶。”
　　平王妃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将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又急又忧，失神之下抓起手边的茶盏，就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入了嘴，平王妃这才回过神来，想要吐吧，却又觉得太过失礼了，到底只能硬生生的将那口茶给咽了下去。
　　卫芙见状，心头一时倒也有些不忍。
　　她虽然不知道平王妃过来所为何事，但她对平王妃的观感其实还是不错的，如今见着平王妃这般着急，便也不再继续装作不知情。
　　“不知王妃今日过来，是有何事？”卫芙直接问道。
　　她看出来了，平王妃虽然心里有着许多的话要讲，却不知是碍着面子还是觉得与自己不熟，所以一张都没能开口。
　　既是如此，她这样问上一句，想来会让平王妃更好开口。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
　　听到卫芙这样一问，平王妃整个人蓦地就松了口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着近乎决绝的语气，道：“夫人，实不相瞒，我今天这般冒昧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这一点，别说是卫芙了，就是甜姐儿，也都已经预料到了。
　　若不是有事相求，又岂会来得这般突然，而且还故意要避开旁人的耳目呢？
　　卫芙只是好奇，平王妃是想找她帮什么忙。
　　“王妃言重了，王妃有什么事尽管说，若是我做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卫芙道。
　　她这话倒也不全然是客气话，就冲着先前甜姐儿的祈求，如果平王妃所求之事对卫芙及整个姜家不会造成什么损害，她是不介意帮平王妃一把的。
　　平王妃也不管卫芙这话是不是只是客气话，听卫芙这样一说，许是看到了希望，她整个人看着就轻松了许多。
　　然后，组织了一下言语，平王妃道：“夫人，我想请您帮帮玉阳……”
　　她这一开口，就让卫芙觉得很是惊讶。
　　而在里间呆着甜姐儿，原是坐在了罗汉床上的，一听到是有关玉阳郡主的事，她猛地站了起来，将手边的小几上放着的一把美人锤都给带到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咚！”
　　卫芙和平王妃自然都听到了这突来的声响。
　　卫芙没什么惊讶之色，但平王妃就不一样了，这响声并不算大，却将平王妃吓了一跳，还是在看到卫芙面上并无异色，她这才算是镇定了下来。
　　也是到这时，平王妃才发现，在卫芙手边的矮几上，这时候其实是放着两个茶杯的。
　　也就是说……
　　在她来之前，卫芙正在与什么人说话。
　　而且，那个人，现在还正在里间呆着。
　　能呆在卫芙间的里间，整个镇国公府，除了甜姐儿又还会有谁？
　　想明白这一点，平王妃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她竭力忽略了甜姐儿还在里间听着自己和卫芙的谈话这件事，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这几日，皇后娘娘总是召了玉阳进宫，说是心情有些烦闷，想要找些活泼的小姑娘在身边凑趣……”
　　而这样的理由，显然并不足够让人放心。
　　平王府低调了这么多年，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一家人关在平王府里，一年到头也不见出门几次。
　　就拿平王妃自己来说，嫁进平王府多少年，她就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京城的繁华了。
　　说起来，她虽然是嫁进了皇家，但其实，与被幽禁了起来，又有何区别呢？
　　大概，区别也只在于并没有在外看守吧。
　　平王妃原本以为，自己一家都已经如此低调，甚至是恨不得自己一家再也不出现在某些人的眼中了，那些人应该放过他们一家了才是，可她没想到，他们一家不仅没有被放过，如今方皇后还把主意打到了玉阳郡主的身上。
　　-
　　
第390章 应下
　　
　　方皇后说心情烦闷，要招了活泼的小姑娘在身边说话凑趣，这话平王妃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一来玉阳郡主并不是什么活泼的小姑娘，至少在方皇后面前表现的不是，二来，谁都知道最近因为和亲的事，方皇后正着急上火的，又哪里有什么闲功夫招小姑娘说话？
　　最让平王妃警惕的是，她小心打听了这几日才知道，从头到尾，方皇后就只招了玉阳郡主一个人进宫而已。
　　这几日玉阳郡主从宫里回王府，平王妃都会再三询问她在宫里做了些什么，方皇后又与她说了些什么，为的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些蛛丝马迹，探明白方皇后到底想做什么。
　　“昨日，玉阳回来之后我又细细问了她在宫里做了些什么……”平王妃说到这里，用力拧着手里的丝帕，将一方帕子拧得皱巴巴的，“玉阳说，皇后说了一句让她听了有些害怕的话。”
　　皇后说，这几日的陪伴让她看玉阳郡主极为亲切，只恨不得玉阳郡主是她的亲生女儿才好呢。
　　这话不仅吓着了玉阳郡主，也同样吓着了平王妃。
　　“今日玉阳又被皇后召进了宫，我这心里如何都不能踏实，无奈之下，也只能来夫人这里了……”平王妃说到这里，看着卫芙，一脸的紧张，“夫人，我人都来了这里，当然不会再与你耍什么心眼儿，我就直说了吧，如今两国议和就卡在和亲这里，西夷坚持要娶景朝的公主，而如今皇室包括宗亲都只有芳华公主这么一个适龄的女儿，京城百姓之间还流传着那样一个将芳华公主架在了火上烤的传言……”
　　真的开始说起这些之后，平王妃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我早就知道，皇后娘娘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芳华公主去和亲的，可我也是做母亲的，我也不愿意让和亲这件事与我的女儿沾上什么关系，就算那是皇后娘娘，我也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说到这里，平王妃已经忍不住两眼泛红了。
　　卫芙沉默。
　　她能理解平王妃的心情，若是被方皇后打上了主意的是甜姐儿，她一样不会愿意，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抓住一切的机会去为这件事而奔走。
　　卫芙只是没有想到，方皇后会将主意打到玉阳郡主的身上。
　　许是因为平王妃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别说普通百姓，就是卫芙和姜珩，之前在想着和亲这件事的时候，也都下意识的将平王府的玉阳郡主给算漏了。
　　这样算起来……
　　皇室之中，除了芳华公主之外，可还有一个与她年龄相当的芳华公主。
　　而方皇后这么快就打上了玉阳郡主的主意，虽是一片慈母心肠，但对于平王妃和玉阳郡主来说，这却是飞来的横祸。
　　卫芙心中难免觉得有些抱歉。
　　毕竟，若不是她和姜珩想要将福安县主这个祸患打发得远远的，平王妃和玉阳郡主也不会面临如今这样的恐慌了。
　　平王妃话说到这里，突然紧紧握着卫芙的手，“夫人，平王府是什么样的情况，想必你也是再清楚不过的，皇后娘娘只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平王府的无可奈何，才会打上玉阳的主意，可我怎么能看着玉阳去和亲？”
　　“夫人，我知道这件事与国公府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也完全犯不着管这样的闲事，但不管怎么样，为了玉阳，我也要厚着脸皮求夫人一次，求夫人救救玉阳吧！”平王妃流着泪道。
　　作为亲王妃，却是在卫芙的面前说出了“求”这样的字眼，可见平王妃有多无奈，又将姿态放得有多低。
　　卫芙伸手扶住了平王妃。
　　她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平王妃觉得自己必定要失望而回时，这才总算听到了卫芙的声音。
　　“王妃不必太过心急，玉阳郡主……她不会去和亲的。”卫芙道。
　　听到卫芙这句话，平王妃大喜过望，一直紧紧绷着的精神也总算是得到了放松，但也因为紧张了太久，这乍一放松下来，却是骤然觉得浑身无力，若不是卫芙这时还扶着她的胳膊，只怕她就要跌倒在地了。
　　“谢谢夫人，谢谢！”平王妃一边道着谢，一边却是泪如雨下。
　　她也不问卫芙有什么样的底气能说出这句话，更不问卫芙准备怎么去做，就好像她无比的相信，只要卫芙点了这个头，玉阳郡主就真的可以摆脱被皇后娘娘拿来利用，孤身一人和亲西夷的命运一般。
　　说实话，卫芙都有些惊讶，惊讶于平王妃为什么对她有这样奇怪的信任。
　　因为太过激动，平王妃掩面痛哭了好一会儿，这才总算是止住了哭声。
　　她拿了帕子拭泪，然后颇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卫芙：“让夫人见笑了。”
　　卫芙摇了摇头：“王妃哪里的话，你我都是做母亲的，王妃的心情我当然可以理解，作为母亲，在自己的儿女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不管有如何的反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只这一句话，就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平王妃也没有在国公府久留，她来国公府，本就是避开了旁人的耳目的，若是叫人知道她来了国公府，对国公府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将帕子湿了水，敷了一会儿眼睛，确认叫人再看不出异常来，平王妃便起身向卫芙告辞了。
　　站起身，她朝着卫芙极为郑重地一礼，“夫人，你应下了我这无礼的请求，无异是救了芳华的一条命，也是救了我的一条命，将来但凡夫人有任何驱使，平王府一定不会推辞！”
　　卫芙往旁边侧了侧身，“王妃言重了。”
　　平王妃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甚至还带着些歉意：“我知道，这件事定是让夫人为难了，可我和王爷……在这京城，也实在是找不到别人可以托付这件事了，原本王爷是想要求见镇国公的，是我坚持要过来见夫人……”
　　说到这里，平王妃眼里的歉意更甚了。
　　-
　　
第391章 告知
　　
　　有这种种的原因所在，卫芙才会应下平王妃，可并不是像甜姐儿想的那样，只是因为她就逞强。
　　听了卫芙这话，甜姐儿却仍半信半疑。
　　毕竟……
　　从她的角度，除了自己与玉阳郡主的交情，她是看不到任何卫芙会帮玉阳郡主的理由的。
　　卫芙更无奈了，“怎么，母亲说的话你都不信了吗？听母亲说，母亲说的是真的，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将玉阳郡主捞出来，也不用费什么劲儿，更不会对我们一家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响，咱们不哭了好吗？”
　　甜姐儿每哭一声，都像是哭到了卫芙的心里一样，让她觉得整颗心都拧到了一起。
　　听到这里，甜姐儿这才总算是有些相信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向卫芙确认：“母亲，您说的……是真的？”
　　卫芙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见着门帘掀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紧接着是姜珩略有些疑惑的声音。
　　“什么真的假的？”姜珩诧异地看着屋里的母女俩。
　　等注意到甜姐儿的双眼还肿着，面上还有未擦干的眼泪，姜珩的双眉顿时竖了起来，就像两道利剑一般。
　　“甜姐儿如何哭了？”姜珩强压着骤然生出的怒气，“与父亲好好说说，是在谁那里受了委屈？你放心，父亲一定不让甜姐儿受任何委屈！”
　　这么乖巧懂事的闺女，如今竟然哭成了这样，那得是受了什么样的委屈？
　　姜珩虽然平日里在孩子们的面前多是一张严肃脸，但那只是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如此，也习惯了只在卫芙一个人的面前展现出他温和甚至是温柔的一面，但并不代表他对于三个孩子就不上心不疼爱了。
　　这时见甜姐儿哭了，他只恨不得给那让甜姐儿受了委屈的人一剑！
　　见姜珩如此，卫芙更无奈了。
　　这父女俩，也真不愧是父女俩，遇着什么事都是完全不问缘由的。
　　斜睨了姜珩一眼，卫芙道：“行了，你可别添乱了！”
　　听卫芙这样说，姜珩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也是，以卫芙对孩子们的疼爱，若是甜姐儿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她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表情了。
　　想明白这一点，姜珩立即将面上的愤怒与心疼都收敛了起来，就好像这张脸上原本就什么表情都没有一般。
　　甜姐儿倒是看得愣了。
　　总觉得……
　　好像发现了父亲的另外一面。
　　心里有点慌，又有点好笑。
　　这样的心情，倒是让甜姐儿彻底的不再哭了。
　　她朝着姜珩笑了笑，道：“父亲，女儿无事，让父亲担心了。”
　　姜珩端着一张严父的脸，“嗯”了一声，道：“既是无事，为何哭成了这样？”
　　甜姐儿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有些羞赧：“我以为母亲是因为我才……”
　　虽然她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姜珩却听懂了。
　　姜珩看向卫芙，两人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关于要将李慧这个人打发得远远的，以及和亲的这个计划，夫妻俩只告知了韬哥儿一人，甚至还将这个计划的其中一部分交到了韬哥儿的手里。
　　而之所以没有告诉略哥儿和甜姐儿，这是因为夫妻俩都觉得，略哥儿和甜姐儿都还太小了。
　　可仔细想想，略哥儿和甜姐儿也已经十五岁了，最重要的是，如今的镇国公府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安宁，早早的让他们知道一些事，也许并不是坏事。
　　卫芙在姜珩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意思，于是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母亲可不会为了别人而冒让你们都跟着受累的风险，之所以会想着帮玉阳郡主一把，虽然也有一点点原因是你与她交好，但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对母亲来说算不得什么，而且，真要说起来，玉阳郡主会被卷进这件事里来，也是受了我和你父亲的连累。”
　　咦？
　　如果说前面这些，甜姐儿还都能懂，那么最后这句话，她却是完全不懂了。
　　玉阳郡主，是受了父亲和母亲的连累？
　　甜姐儿一脸的诧异。
　　这每一个字她都懂，怎么这些字联系在一起，她就不懂了呢？
　　看着甜姐儿那一脸的问号，卫芙也没有急着去解释，而是让映雪去将韬哥儿和略哥儿请过来。
　　然后，她看着甜姐儿，道：“原是想着你和你二哥还小，这些事不必知道的，但今天要是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了，你这丫头只怕还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反正都要说，干脆把你大哥二哥叫过来一起说吧。”
　　免得还要多说一次。
　　甜姐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韬哥儿和略哥儿就过来了。
　　见着甜姐儿那还红肿着的双眼，韬哥儿和略哥儿的目光都是一厉。
　　这反应，倒是与之前姜珩像了个十成。
　　卫芙赶在这兄弟俩开口之前，道：“你们不用问，甜姐儿没什么事。”
　　韬哥儿和略哥儿这才安静下来。
　　卫芙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韬哥儿立即就明白了，但略哥儿与甜姐儿一样，都有些懵。
　　“略哥儿，甜姐儿，有些事之前想着你们都还小，也就一直没与你们说，但现在我和你们父亲都觉得，也许告诉你们才是好事。”卫芙道。
　　略哥儿和甜姐儿立即竖起了耳朵。
　　“玉阳郡主这件事，可以说是受了我和你们父亲的连累……”卫芙将他们之前的考虑说了一遍，“……那时候也是实在恨极了李慧的恶毒，生恐她若是再留在京城，若是我和你们父亲一个疏忽，说不定甜姐儿在她手里就要吃了大亏，所以才想着将这人远远的打发了，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一家的面前。”
　　听到这里，龙凤胎都用力点头赞同。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卫芙和姜珩这样算计李慧有什么不对的，李慧差一点让镇国公府栽那么大一个跟头，要是就这样由着她，那岂不是在害他们一家吗？
　　既然是敌人，又何需对她有任何一丁点的怜悯心软？
　　-
　　
第392章 抱歉
　　
　　外人提起镇国公夫人，唯一的印象也就是这是个蛮横无礼，没有任何大家风范的粗鄙妇人，可平王妃却并不这样看。
　　当年还未嫁进平王府的时候，平王妃其实就与卫芙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平王妃对卫芙其实就有些好感，只不过她们还没来得及发展出友谊来，她就嫁去了平王府。
　　虽然成了皇家的媳妇，但一入平王府，却比入那宫门还要深，这么多年来，竟是想要踏出那王府一步都难上加难。
　　这些年来发生了什么，平王妃虽然在王府之中，但也是知晓一些的，但在她的心里，当初那个让她深有好感的姑娘，必定不会成为现在这个让人一提起就摇头叹息的粗鄙妇人。
　　就算是，那也一定是镇国公夫人为了某些原因不得不故作如此。
　　所以说，平王妃这运气倒也不错，虽然过程错了，但总是阴差阳错的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也正因为如此，平王妃才会在发现方皇后可能会有的意图之后，来了镇国公府找卫芙求助。
　　而之所以会觉得，卫芙有可能会帮她……
　　无非也就是想着，玉阳郡主和甜姐儿是手帕交，说不定，卫芙会看在两个小姑娘的份上，帮了她这个忙呢？
　　所以平王妃才会觉得愧疚。
　　玉阳郡主和甜姐儿，都是心性单纯的好姑娘，她们之间的来往没有掺杂任何利益，只是单纯的觉得彼此是合得来的小姐妹而已。
　　而她……
　　今天来了镇国公府，无疑就是给两个小姑娘之间的友谊染上了其他的色彩。
　　尤其是，甜姐儿还正在里间听着她与卫芙的谈话。
　　可是，就算再让平王妃选择一次，她也一定还是会来的。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玉阳被皇后算计，去背负了那原本应该由芳华公主背负的重担。
　　所以，在临走之前，平王妃紧紧握着卫芙的手，道：“很抱歉……”
　　说完这句抱歉，她这才匆匆走了。
　　看着平王妃远去的背影，卫芙轻轻叹了一声。
　　平王妃最后的那句抱歉，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甜姐儿听的。
　　站了一会儿，卫芙才转身回了屋里。
　　甜姐儿已经从里间出来了。
　　先前甜姐儿在里面可是将卫芙与平王妃之间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自然也知道平王妃的请托，以及卫芙应下了这件事。
　　一方面，甜姐儿当然不希望玉阳郡主去和亲，这不仅意味着她以后再也不能见着她的小姐妹们，也意味着玉阳郡主必将走上前面那么多朝代的和亲公主一样的悲惨命运。
　　她不会觉得，玉阳郡主会成为例外。
　　可另一方面，甜姐儿又有些担心。
　　毕竟，如今打上了玉阳郡主的主意的，不是别人，而是方皇后，方皇后想做的事，母亲却想伸手拦上一把，方皇后又会有如何的反应？
　　从上次知道李慧的事真相为何之后，甜姐儿就知道了，别看方皇后表面上慈眉善目的，但她却真的不是好惹的。
　　而现在，她的母亲，就要惹上方皇后了……
　　甜姐儿一时无比的纠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了决心，道：“母亲，您不必为了我应下这件事，若是有任何的为难，您只管将这件事推了便是……”
　　就当是，她对不起玉阳吧。
　　甜姐儿在心里难过地想。
　　见着甜姐儿这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卫芙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丫头，脑袋瓜子里又在想什么呢？
　　食指在甜姐儿额头上点了点，卫芙道：“你这丫头，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已经难过得快要哭了，放心吧，母亲要不是有把握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咱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就这样答应下来的。”
　　对如今的卫芙而言，任何人与事都比不上他们这个家，若是将玉阳郡主从这个漩涡里捞出来，这件事会影响到他们家，哪怕是再怎么微不足道的影响，她也一定不会答应的。
　　卫芙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但……
　　身而为人，谁又不自私呢？
　　就比如平王妃，她为了玉阳郡主能求到自己这里来，其实也能算是一种自私了。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卫芙对平王妃这样的举动就有什么不满的，因为换了她是平王妃，她也一定会想尽一切的办法去挽救自己的女儿，哪怕那是根稻草，她总也要尝试着去抓一抓的。
　　而甜姐儿，听了卫芙的安慰，却是没有相信，反而还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母亲，您不用安慰我了，您与平王妃往日里也无甚交集，若不是看在我与玉阳郡主的交情上，又怎么会应下这件事呢？”甜姐儿一边哭一边道，“我与玉阳郡主确实交好，她如今处在这样的处境之中，若是我能做到，我也一定愿意帮她，可要是要连累得父亲母亲和哥哥们，我，我，我……”
　　说到最后，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哇”的一声就扑进卫芙的怀里哭了起来。
　　卫芙将甜姐儿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面上的神情十分柔软。
　　十几岁的小姑娘，又是第一次面临这种亲人与友人的选择，会这般难过，她当然能理解。
　　只不过……
　　见甜姐儿哭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收住，卫芙有些无奈，道：“甜姐儿，不哭了，母亲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会让我为难，又什么时候说过会连累你父亲和两个哥哥的？”
　　这并不是为了安慰甜姐儿才说的，而是真话。
　　计划早就是有的，只不过如今出现了一点点的偏差而已，但想要让这件事的发展回到正轨上，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不会对镇国公府有什么影响。
　　而卫芙，她之所以会应下平王妃的请托，除了看在了甜姐儿和玉阳郡主的交情上，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会影响到她自己以及她在乎的人。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玉阳郡主会遇到这件事，会被方皇后盯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受了她和姜珩的连累。
　　-
　　
第393章 解释
　　
　　他们只是都没有想到，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卫芙和姜珩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收拾李慧了。
　　甜姐儿突然想起来，那日从大相国寺回来，见着卫芙似乎并没有太生气的样子，她还特意问了一句“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那时……
　　母亲的反应，好像就是随意笑了笑，然后让她去公主府的大门口闹了一通。
　　甜姐儿原以为，只是闹了一通，让长宁长公主和李慧跟着丢了脸，这件事也就算了，哪里能想到，原来那个时候，父亲和母亲竟然就已经想到了这么深远的事了。
　　想起那日李慧想要对自己做的事，甜姐儿又是一阵的咬牙切齿。
　　这种人……
　　便是再如何对她，都是不为过的！
　　甜姐儿冲着卫芙和姜珩挥了挥拳头，恶狠狠地道：“父亲，母亲，就该这么收拾她！”
　　卫芙和姜珩都被她逗乐了。
　　而对略哥儿来说，更让他惊讶的却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卫芙和姜珩把这件事告诉他，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上一次他抱怨卫芙和姜珩有什么事只与韬哥儿说，而不与他说的时候，他意识到了，是他还没有成长到足以让他们放心的将事情托付给他的程度，所以他对卫芙和姜珩说，他会努力的。
　　而现在……
　　他都还没有努力几天，父亲和母亲就已经认可他了？
　　这样的想法，让略哥儿心中一阵振奋。
　　不过，想到这次卫芙和姜珩是一起告诉他和甜姐儿的，略哥儿就又有些蔫了。
　　但他很快就又振作起来，努力，当然不可能几天就能见着成效了，他还要继续坚持下去才好！
　　略哥儿于是也附和起甜姐儿的话：“就是！”
　　卫芙看着三个孩子，欣慰地道：“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原本和亲之事虽然也有，但会是西夷的公主嫁过来，就因为我和你们父亲的一点私心，西夷才只能求娶景朝的公主，虽然这次玉阳郡主是被方皇后盯上了，但要不是我们，她也不会受到这样的连累了……”
　　想起之前平王妃为着玉阳郡主而失去了分寸的样子，卫芙心中也轻轻一叹。
　　听卫芙说完这原委，甜姐儿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母亲……”她有些羞赧地看着卫芙，“原来您说的是真的啊。”
　　她之前以为卫芙一定是为了安慰她，才故意这样说的呢。
　　卫芙点了点甜姐儿的额头：“难不成还能是骗你的？”
　　甜姐儿吐了吐舌头。
　　将这件事说开了之后，这屋里的气氛便也变得轻松了下来。
　　略哥儿问道：“母亲，那您应下了平王妃的事……要如何做？”
　　他倒是知道了姜珩和卫芙的打算，但现在看来，主动权压根儿就没有在他们的手里啊，而是在方皇后那里。
　　方皇后如今盯上了玉阳郡主，明摆着是想让玉阳郡主代替芳华公主去承担和亲这件事，要是方皇后不松口，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听略哥儿这样一问，甜姐儿也看向卫芙。
　　她也关心玉阳郡主的事。
　　卫芙见状，笑道：“这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方皇后想的，无非是有一个人可以把和亲这件事从芳华公主的手里接过去而已，至于那个人是谁，她并不在意，要不是皇室宗亲里拢共也就只有芳华公主和玉阳郡主年龄相当，只怕她也不会想起玉阳郡主来。”
　　“至于用什么办法让方皇后改变主意……”卫芙顿了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外人心里的印象是什么样的，反正我与长宁长公主向来不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若是去方皇后的跟前落井下石，不让长宁长公主和李慧好过，这应该也是谁都能理解，并且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听这话，略哥儿和甜姐儿就不乐意了。
　　“母亲！”
　　龙凤胎齐声唤道，面上都满是不赞同。
　　卫芙心里一暖。
　　她知道，孩子们这是在替她鸣不平。
　　也许在外人的眼里，她这个镇国公夫人确实就是那样一个浑不吝的人，可是，在如今的孩子们的眼里，她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母亲。
　　她的孩子们啊，就是这么容易满足，明明被伤害被忽视了这么多年，竟然只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的弥补，就能这般原谅她了。
　　有这样的孩子，卫芙又如何能不满足呢？、
　　她于是伸手替甜姐儿理了理头发，又看向韬哥儿和略哥儿：“你们也不要觉得外人对我是误解，这是让我受了委屈，事实上，我是这样一个人，对于我们一家来说，都是有着好处的，至少……不会被人怎么防备着。”
　　这些，涉及到更深的问题，卫芙便也没有细说。
　　略哥儿和甜姐儿对视一眼，便也没再多问了。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手，道：“甜姐儿，你就放宽了心吧，一会儿我就往宫里递牌子，待明日进宫之后，你的小姐妹就不会再日日被皇后娘娘召进宫里说话了。”
　　“上次……”卫芙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长宁长公主和李慧是想如何算计五皇子的，皇后娘娘可是从来没有忘记过，只不过如今李慧不在京城，皇后娘娘又压根儿就没将她纳入到皇室宗亲里去，这才没有想到她的身上去而已，一旦有人提醒，皇后娘娘自然更乐意将李慧踩到泥里去，她又何必一定要为难从来未与她结过怨的玉阳郡主呢？”
　　听完卫芙的话，甜姐儿和略哥儿都有些恍然。
　　原来……
　　是这样啊！
　　两人都觉得，面前简直就有一座大门被推开了，让他们见着了许多从前未曾看到过的东西。
　　然后，龙凤胎同时觉得，他们的母亲……
　　真厉害！
　　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龙凤胎看着卫芙时，那种儿女对自己母亲的崇拜感，立即再明显不过的表现了出来。
　　被两个孩子这样看着，卫芙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似变得高大了一般，有种自己现在无所不能的感觉。
　　当然了，她也知道，这只是错觉。
　　-
　　
第394章 分忧
　　
　　笑着摇了摇头，卫芙吩咐了人往宫里递了牌子。
　　等到一家人坐在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宫里已经传了消息出来，方皇后召了卫芙明日进宫。
　　翌日一早，卫芙就与姜珩一起起身了。
　　今日要进宫，就算不必像是上朝那样天不亮的就起身入宫，但总不能去得太晚。
　　说起来，卫芙打从嫁进姜家，上面就没有婆母压着，这么多年来国公府里的规矩几乎都是由卫芙一个人说了算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早起立规矩的事，每天早上倒也差不多都能睡个自然醒。
　　起这么早，已经是很久不曾有过的事了。
　　一边想着这些，卫芙一边轻轻笑着起身。
　　见着卫芙唇畔带笑，姜珩捏了捏她的手，道：“夫人昨晚莫不是做了一个好梦，要不然怎会一大早的就笑得这般开心？”
　　卫芙面上的笑容未敛，道：“那自然是一个好梦了。”
　　别的却是什么也不说了。
　　姜珩也不问，直接搂着卫芙就吻了下去，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了，这才不得不松开。
　　上朝，进宫什么的……
　　真是让人有些厌烦啊。
　　姜珩在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厌烦，但不管是上朝还是进宫，都是不能耽搁的，这一点姜珩知道得再清楚不过了。
　　然后，姜珩自去了隔间洗漱，卫芙则唤了丫鬟们进来服侍梳洗。
　　收拾完之后，姜珩只简单用了些特意为他准备的早膳便上朝去了，而卫芙在等着厨房做早膳的时候也没有闲着，而是细细想着入宫见着方皇后之后，要如何说如何做。
　　虽然心中早就有所定计，但是总是要提前将一些细节考虑到才行。
　　等到她想得差不多了，早膳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孩子们也一起来了汀兰院。
　　知道卫芙一早要入宫，孩子们今天都提前过来用早膳了。
　　用完早膳，卫芙交代了孩子们一番，便一路往了宫里去。
　　因今日出门得早，卫芙来到坤宁宫的时候，方皇后还在用早膳呢，她也是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见着了方皇后的面。
　　“镇国公夫人何事如此着急，竟是这一大早的就入了宫？”方皇后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一边。
　　卫芙闻言讪讪一笑，身子却是往方皇后那边稍稍倾斜了些许，这才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臣妇这不是来给娘娘您分忧了吗？”
　　“分忧？”方皇后眉梢微微一挑，“本宫有何事需要镇国公夫人分忧？”
　　说这话的时候，方皇后的语气之中隐隐带着笑意。
　　很显然，她是不认为卫芙能够帮到自己什么的。
　　卫芙闻言，却是作出一副“你别骗我”的模样来，“皇后娘娘，您也不用这般掩饰了，臣妇知道您这心里苦，都是做母亲的，芳华公主要去和亲，您这心里头又怎么能好过了？您不用说，这些啊，我都懂！”
　　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方皇后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跳。
　　这个镇国公夫人！
　　与她说上一次话，方皇后觉得自己真的要少活几天。
　　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内外命妇到她跟前来说话，便是明知道她在为了芳华公主和亲的事而心急上火，但除了眼前的镇国公夫人之外，又有谁会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尤其是看着卫芙那副“你可别骗我，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方皇后更是觉得头疼。
　　偏偏，这人还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的。
　　方皇后不想与卫芙说话，干脆也就闭嘴不言。
　　卫芙见状，了然地道：“皇后娘娘，咱们都是做母亲的，您的心情，我当然都能够理解，这段时间以来啊，我也一直在帮着皇后娘娘您想办法呢，这不，一想到了法子，我就进宫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话说到这里，还故意顿了顿，明显是等着方皇后来夸赞自己呢。
　　听卫芙这样说，方皇后一时之间倒也真的来了兴致。
　　虽然她并不觉得卫芙能帮到自己什么，甚至，她早就已经想出了解决这件事的法子，但听听这向来行事不成章法的镇国公夫人说些什么，倒也是无妨。
　　方皇后于是道：“哦？”
　　卫芙就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将坐着的杌子往方皇后那边挪了挪。
　　这样的动作，又让方皇后眼角跳了跳。
　　在她这坤宁宫里，能当着她的面做出这样的举动的人，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镇国公夫人一个！
　　除了她之外，不管是内命妇还是外命妇，只要在她这个皇后面前，谁不是规规矩矩的？
　　而这时，卫芙才压低着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极为隐秘的事一般，道：“皇后娘娘，我这几日琢磨了许久，这才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来，前朝和亲的时候，皇帝舍不得自己的亲女儿远嫁，便封了皇室宗亲或者是大臣的女儿为公主……”
　　说到这里，卫芙还抬眼看向方皇后。
　　方皇后闻言有些意外。
　　她原本对卫芙所说的法子是没有任何的期待的，毕竟，这镇国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来她已经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却没想到，卫芙竟然能说出这些话来。
　　难不成……
　　这镇国公夫人，这次还真的灵光了一回？
　　心里这般想着，方皇后的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的，“你是说……”
　　卫芙立即就来了劲，“皇后娘娘，前朝的皇帝可以这样做，您和圣上当然也可以这样做啊！皇后娘娘您不是舍不得芳华公主吗，这可正好了，要是按了这个办法来，那您就不用承受这骨肉分离的苦了呀！”
　　“可是……”方皇后的面上现出些犹豫。
　　“皇后娘娘，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呀！”卫芙在旁边使劲儿怂恿，“您和芳华公主是君，其他人是臣，这君要臣死，臣还不得不死呢，更何况这还不是要让谁去死，而是要给人一个天大的尊荣呢？说起来，不管让谁去和亲，那也都是她们的荣幸才是！”
　　方皇后微微一顿。
　　卫芙这话虽然糙，但不得不说，也正正好的说到了方皇后的心里去。
　　-
　　
第395章 落井下石
　　
　　自从西夷人坚持要求娶景朝公主，而且还无论如何都不松口，方皇后的一颗心就一直都是悬在了半空中的。
　　尤其是，最近京城还流传着有心人故意传出来的传言，说是芳华主动提出要去西夷和亲。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皇后再也端不住端庄优雅的模样，气得把她平日里心爱的一套十二花神茶盏都摔了好几个。
　　若是平日，方皇后定要将那有心人揪出来，再好好施以惩戒，可这次，她却完全顾不上这个。
　　事有轻重缓急，比起揪出那有心人，方皇后知道，自己更应该紧着做的，是赶紧想个法子来，将芳华公主面临的危机应付过去。
　　然后……
　　就如卫芙说的这个主意一般，方皇后想到了让别人代替。
　　至于，那个不得不代替芳华公主去和亲的人，她是不是乐意，却是不在方皇后的考虑之中的。
　　她是皇后，是君，其他的任何人都只能是臣，她只不过要求一个臣子的女儿去和亲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抛开那温和的表象，方皇后本来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她的女儿，那就只有牺牲别人的女儿了。
　　而那个被方皇后选中了，注定被牺牲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玉阳郡主了。
　　玉阳郡主同样是皇室血脉，而且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盘算，平王和平王妃这么多年的隐忍，想来也不会为了这件事而翻脸。
　　这……
　　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不是吗？
　　方皇后早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了，要不是这样，她这段时间又怎么会每日都召了玉阳郡主入宫，还特意说了那些话给她听呢？
　　说起来，今日她也召了玉阳郡主进宫呢。
　　让玉阳郡主代替芳华公主，方皇后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但现在，听卫芙竟然也想出了同样的主意，方皇后却是有些好奇起来。
　　镇国公夫人，她又会提起谁呢？
　　方皇后一边猜测着，一边有些为难地道：“那……”
　　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卫芙就赶紧接过了话茬儿：“皇后娘娘，您可别为难了，比起芳华公主的下半辈子，其他的任何事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方皇后闻言沉默下来，似乎是被卫芙说服了。
　　卫芙眼中一亮，继续道：“皇后娘娘，我这里呢，想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不如您就且先听一听？”
　　方皇后看向卫芙。
　　“福安县主！”卫芙说出这样四个字来，然后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了，她已经不是县主了，嗯，就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李慧！”
　　说到最后几个字，卫芙的音调往上扬起。
　　李慧？
　　听到这两个字，方皇后顿时就知道卫芙这一大早的急匆匆的就到她跟前，这是为了什么了。
　　原来，这是为了落井下石啊！
　　也对，镇国公夫人和长宁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上次李慧还差点把姜家的姑娘给算计了去呢，按着镇国公夫人这样的脾性，她不来落井下石，那才真是奇怪呢。
　　不过……
　　想起李慧，方皇后拧起了眉头。
　　对于李慧，方皇后自然是极为不喜的，只要想到五皇子差点就与李慧这样的人拴在了一起，方皇后这心里就陡生一股子怒火。
　　一直到现在，这股子怒火都还没有彻底的熄灭呢。
　　这次芳华公主遇到了和亲危机，她之所以没往李慧的身上想，一来是李慧如今已经被送去了白云庵，早就不在方皇后的面前蹦达了，二来嘛，李慧之前与宁辉之间发生了什么，京城可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不仅已非清白之身，而且还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若是真的让李慧去和亲，到时候让西夷人打听了去，那这议和还能谈得下去吗？
　　思及此，方皇后眉头一拧，斥道：“胡闹！李慧那丫头做了那么些糊涂事，如今京城还有谁不知道的，这样的一个人，又如何能去和亲呢？若是坏了两国议和的大事，岂不是天大的罪过？不成，这绝对不成！”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方皇后纵是再如何恨李慧，都没有打她的主意。
　　方皇后原以为，听自己这样说，卫芙还会再继续劝说呢，却不想，之后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卫芙的声音。
　　她于是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卫芙，就见着卫芙正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方皇后的心中一动，“镇国公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卫芙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道：“皇后娘娘，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就应不应该跟您讲……”
　　方皇后闻言倒是觉得纳罕。
　　毕竟，卫芙这人吧，向来就没有什么不敢说不敢做的，如今竟然也会做出这般扭扭捏捏的样子来？
　　能让卫芙这样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方皇后再次道：“不管什么话，你只管直说便是。”
　　又犹豫了好一会儿，卫芙这才迟疑着道：“皇后娘娘，是这样的，昨儿我家国公爷下朝回府之后，就收到了一封边关送来的信……”
　　方皇后看着卫芙，无声的催促着她继续往下说。
　　卫芙顿了顿，道：“原本关乎边关的事，国公爷都是不会与我说起的，昨日也是巧了，我想着国公爷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所以特意吩咐下面的人炖了补汤，亲自送到国公爷的书房，谁曾想走到书房外面就听到了国公爷在发怒，还说什么‘岂有此理，小小西夷竟敢如此张狂’之类的话……”
　　方皇后听得更是认真了。
　　“我当时也没细想，推开门就进了书房，然后顺口问了国公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卫芙道，“国公爷见我都已经听到了，便也没瞒着我，说是，说是……”
　　停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往下说。
　　方皇后心里有些急。
　　能让镇国公大怒之下说出那样的话，西夷人，又做了什么？
　　难不成，西夷一边摆出和谈的样子，一边却是趁着镇国公不在边关镇守的时候，又出兵攻打景朝的边城了？
　　因为卫芙这话只说一半，方皇后不得不朝着这最坏的一面去想。
　　-
　　
第396章 不敢说
　　
　　也就在方皇后心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中带着威严的声音：“西夷人做了什么？”
　　卫芙闻言，循着声音来处看过去，就见着穿着一身龙袍的景文帝正站在了门口看着自己。
　　而且，从景文帝的这句问话不难推断出，他显然是听到了先前卫芙与方皇后之间的对话，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他没有打断而已。
　　卫芙一惊，直接从杌子上跳起来，又发现自己这算是御前失仪了，连忙朝着景文帝跪下：“臣妇见过圣上。”
　　景文帝大步走进殿内，坐下之后这才看向卫芙：“镇国公夫人平身吧。”
　　今日朝臣们上奏的事并不多，因而这才能早些下朝，景文帝原是想着，这几日方皇后为了芳华公主的事急得嘴里都起了一片的水泡，趁着下朝早，特意过来看看方皇后。
　　却不想，正好就听到了卫芙与方皇后之间的谈话。
　　若不是听到事情涉及到了西夷人，景文帝其实也是想要听听，卫芙能说出些什么来的。
　　西夷人……
　　又做了什么，竟让镇国公都愤怒成那样了？
　　而若是边关有变，早朝的时候，镇国公又为何什么都没说？
　　这般想着，景文帝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就变得幽深起来。
　　卫芙站起身来，却是仍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景文帝的眉头一拧，作为帝王的威严瞬间就这样外放而出，“说！”
　　只这一个字，就让卫芙吓得浑身都抖了一下。
　　不过……
　　就算是这样，卫芙还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她怯怯地抬头看向景文帝，大着胆子道：“圣上，您若是先赦了臣妇无罪，臣妇才敢说。”
　　景文帝简直被气乐了。
　　他是一国之君，是这天下的主人，眼前这妇人，竟敢在他的面前与他谈条件，这是有多大的胆子？
　　若是说这话的是旁人，景文帝只怕早就将人治罪了，但眼前这妇人，不仅是国公夫人，而且还是被姜珩捧在了手心的人。
　　虽然景文帝也想不通，为何姜珩那样的人会将这么一个无知妇人捧在手心里，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景文帝没想着与姜珩君臣彻底翻脸，那他就得纵着这妇人三分。
　　所以，将心头的荒诞敛下，景文帝沉吟了片刻，道：“那……朕赦你无罪，有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卫芙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这了景文帝的这句金口御言，卫芙整个人就好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她义愤填膺地道：“圣上啊，您可是不知道那些西夷人有多过分，这件事我家国公爷都压在心里不敢告诉圣上您呢！”
　　景文帝和方皇后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他们都被眼前这妇人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卫芙倒是没注意到景文帝和方皇后的表情，继续道：“圣上，先前的话，您都听到了吧？”
　　听她这样一说，景文帝倒是莫名的就有些尴尬起来。
　　这就好像是在指责他，作为帝王，竟然还做出这种偷听的事。
　　好在，卫芙也只是这么顺口一说而已，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很快就继续道：“夫君可是很发了一通火，然后臣妇才知道，原来如今边城的百姓都知道了一个消息，西夷的小公主跟人私奔了！”
　　景文帝拧起眉头。
　　西夷的公主跟人私奔了，这有什么好让姜珩生气的？
　　但接着，景文帝也忍不住动了怒。
　　只听卫芙道：“原本，西夷的小公主跟人私奔了，这与咱们景朝也没什么关系，可那西夷小公主是在两国决定要议和并且和亲的时候才私奔的，边城都已经传遍了，西夷原本是想要让他们这位小公主来咱们景朝和亲的，可那西夷小公主知道这件事之后，扭头就跟她的侍卫私奔了！”
　　“现在啊，有的人把话传得可难听了，说……说……”话说到这里，想起之前景文帝已经提前赦了自己无罪了，卫芙闭上眼睛，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有人说，西夷小公主就是看不上咱们景朝的圣上，这才会跟一个出身卑贱的侍卫私奔了！”
　　景文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瞪着卫芙，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镇国公夫人，这个妇人，她可真敢说！
　　连姜珩这个镇国公都知道，这样的话是不敢在自己跟前说出来的，偏偏这个妇人，不仅说了，还说得这般大声！
　　这……
　　简直是荒唐！
　　景文帝是有心想要发作的，但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才说过要赦卫芙无罪，心头的那口气哽在那里，让他一时之间上不来又下不去的，这种难受，简直就不用提了。
　　身为帝王，景文帝又何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而卫芙，把话说完之后，这才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冒失，于是又怯怯地看向景文帝：“圣上，臣妇没说错什么吧？”
　　景文帝怒哼一声。
　　这话说的，他还能怎么接？
　　他于是直接绕开这个话题，问道：“镇国公夫人先前说，想让李慧代替芳华去和亲，就与这西夷小公主的事有关？”
　　卫芙闻言，也不顾不得害不害怕了，连连点头，道：“圣上，皇后娘娘，臣妇呢，是这样想的，那西夷小公主竟敢如此折辱圣上，简直是胆大包天！”
　　景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卫芙。
　　若不是再三在心里告诫自己，眼前这妇人是国公夫人，他只怕早就让人将卫芙给拉下去了。
　　这妇人，简直可恶！
　　景文帝可算是明白方皇后每每与卫芙说话时的心情了。
　　卫芙又接着道：“圣上，皇后娘娘，西夷与咱们景朝一样，若是要和亲，都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合适，如今西夷这小公主直接跟人私奔了，而且还怎么找都找不着，但议和的事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给耽搁了啊，所以西夷人才会一口咬定了，非得要求娶景朝的公主，这还不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办法了吗？”
　　景文帝和方皇后的眉头都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他们都不知，原来竟还有这些事！
　　-
　　
第397章 折辱
　　
　　“圣上，皇后娘娘，臣妇是这样想的，这西夷人也着实可恨，竟敢……”说到这里，卫芙小心翼翼地觑了景文帝一眼，没等景文帝有所反应就又快速将目光挪开，“所以啊，臣妇是这样想的，既然这西夷人如此可恨，那咱们要是将咱们景朝最耀眼的明珠嫁了过去，那不是白瞎了吗？”
　　景文帝和方皇后都没有说话。
　　卫芙继续道：“对于这种胆敢折辱圣上……”
　　说到这里，她又悄悄看了景文帝一眼。
　　景文帝只觉得额头上跳了跳。
　　这妇人，简直是太没有眼色了！
　　而卫芙却是半点都没有察觉到景文帝的心里有着如何隐秘的恼怒，又接着道：“……西夷人如此可恨，咱们景朝自然就该给他们些教训，也好好折辱于他们！”
　　见景文帝和方皇后仍不说话，卫芙更是努力的游说，“圣上，皇后娘娘，您们想想啊，那李慧……虽然是长公主之女，但行事哪有任何一丁点的大气，那可不就是个祸害吗？与其让她留在京城祸害咱们景朝的自己人，倒不如让她去西夷祸害西夷人，说不定啊，还能将西夷的王室搅得一团乱呢！最重要的是，李慧如今可不是清白之身了，她那事还闹得人尽皆知的，让这样一个人和亲去西夷，还嫁给西夷的可汗，让他不得不敬着她，这不是对西夷可汗最大的折辱吗？”
　　说到最后，卫芙还颇为洋洋自得。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这是在得意于自己竟然想了这样一个好主意出来。
　　景文帝和方皇后都很是无奈。
　　这样一个人，他们要是与她计较，那不是平白失了身份吗？
　　这镇国公夫人要不是有镇国公这么多年来一直护着，只怕早就被人算计死了吧？
　　景朝最尊贵的这对夫妇，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但同时，卫芙的这些话，也确实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儿里去了。
　　不管是景文帝还是方皇后，在知道西夷小公主私奔的缘由之后，心里都极为恼怒，知道要和亲之后竟然跟一个侍卫跑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在那西夷小公主的心里，景朝的帝王，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侍卫呢？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方皇后想起自己没打李慧的主意，就是因为李慧如今已经声名狼藉，怕这样一个人去西夷和亲，会让西夷可汗觉得难堪，却哪里知道，西夷人可一点都没顾忌圣上有没有难堪！
　　能够稳坐中宫这么多年，方皇后最让景文帝看重的一点，就是她向来都是将自己与景文帝看作了一体。
　　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平心而论，作为皇后，方皇后自然是不想后宫里再多出一个西夷公主的，但比起这西夷公主竟然如此折辱圣上，她的这点小心思又算不得什么了。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这些西夷人……
　　着实可恨！
　　景文帝和方皇后的眼里都闪过了同样的厉色。
　　而卫芙，见着帝后都不说话，却是急了：“圣上，皇后娘娘，您们明察秋毫，当然能看得出来臣妇就是想着给长宁长公主那里落井下石，但臣妇这样的考虑，那不是再有道理不过的吗？按着臣妇看啊，圣上和皇后娘娘心里的这口气，就只有把李慧嫁过去才能算是彻底的出了！”
　　景文帝和方皇后看着卫芙，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这妇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说他们心里堵了口气？
　　要是旁人说的这句话，帝后还可以认为那人是在故意挤兑他们，可镇国公夫人……
　　呵！
　　不用怀疑，她是真的说话没过脑子。
　　景文帝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与这妇人一般计较了，他朝着卫芙摆了摆手：“行了，朕与皇后还有事相商，你先回去吧。”
　　卫芙一听这话，两眼顿时就是一亮，她一脸了然地道：“圣上，皇后娘娘，那臣妇就先告退了，您们慢慢商量这件事吧。”
　　一句话又让帝后都哽得说不出话来。
　　这镇国公夫人……
　　当真是命妇中的一朵奇葩啊！
　　方皇后也有些无力的朝着卫芙摆了摆手。
　　就在卫芙行了礼正准备告退的时候，有宫人在外禀报：“圣上，皇后娘娘，玉阳郡主到了……”
　　玉阳郡主？
　　方皇后抬眼。
　　在卫芙来之前，方皇后确实是拿定了主意，要将和亲之事推到玉阳郡主的头上的，为此，她这几日每日都召了玉阳郡主入宫。
　　而对方皇后的盘算，景文帝自然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但一个是自己弟弟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女儿，景文帝会有怎样的考虑，那也就不用猜了。
　　也正因为如此，便是知晓方皇后这几日都召了玉阳郡主入宫，景文帝却是一直未曾说过什么。
　　不过……
　　想到卫芙之前说的那些话，方皇后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之前会盯上玉阳郡主，那是因为方皇后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但对于平王府以及玉阳郡主，方皇后是并没有什么憎恶的。
　　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时候，方皇后自然不会放过玉阳郡主，但现在，她的心里有了更合适的人选，自然而然的，玉阳郡主也就不在方皇后的考虑之中了。
　　方皇后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景文帝。
　　景文帝稍稍有些犹豫。
　　卫芙的那些话，她出的那个主意，自然都是说到了景文帝的心里去的，可李慧……
　　这也毕竟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是景文帝的亲外甥女。
　　玉阳郡主是景文帝的侄女，说起来这也是再亲近不过的了，可平王本就只是景文帝为了不让外人说自己对亲手足赶尽杀绝，这才特意留下的一个吉祥物罢了，对于玉阳郡主，景文帝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怜惜。
　　但长宁长公主与平王不一样。
　　这是景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过往的这么多年来，景文帝也是一直纵着容着长宁长公主的，要说对长宁长公主没有感情，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
　　想起上次，长宁长公主入宫，向自己讨要救命之恩时，那一脸的理所当然，景文帝心里立即就有了决断。
　　-
　　
第398章 谢谢
　　
　　景文帝成为帝王的这条路并不平坦，甚至这条路上还淌着他的手足的鲜血，而自从他登基为帝之后，就算是庄太后这个生母，也从未仗着自己生养了景文帝，又扶持着他登上帝位而在他的面前有过任何的放肆。
　　只有长宁长公主，敢于在景文帝的跟前那般理直气壮的讨要救命之恩。
　　当年确实是因为长宁长公主，景文帝才躲过了那一劫，但这么多年来，不管长宁长公主做了什么，景文帝都一直纵着她，时不时的便有数不清的赏赐送到公主府去，景文帝自认，自己对这个妹妹，已经足够好了。
　　可显然，长宁长公主是没有知足的。
　　景文帝是帝王，是这景朝的主人，他又如何能容得下任何人如此挑衅于他呢？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妹妹。
　　所以，眼里的犹豫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景文帝就向着方皇后微微颔首。
　　方皇后的唇角微微扬起，看到被宫女领进来的玉阳郡主，并未像前几日那般亲切的唤了她到近前来说话，而是摆了摆手，道：“玉阳，本宫今日有些乏了，你就先回王府吧。”
　　说罢，方皇后看了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卫芙一眼：“正好，与镇国公夫人一起，也好有个伴。”
　　玉阳郡主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她也知道，对于她来说，这是好事。
　　虽是好事，但当着景文帝和方皇后的面，玉阳郡主却是半点都不敢将心中的高兴流露出半分的，她神情恭顺的行了个礼，这才与卫芙一起离开了坤宁宫。
　　虽然出了坤宁宫，但仍处在这深宫之中，不管是卫芙还是玉阳郡主都没有说话，直到出了宫门，两人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卫芙在景文帝和方皇后的跟前演戏，其实也不容易。
　　她倒是没有被帝后怀疑，但那也是因为过去的十几年，“卫芙”确实就行事极为荒唐，有这十几年的前提在，景文帝和方皇后才会对她表现出来的这一面没有任何的怀疑，甚至连她偶尔露出的一些马脚都下意识的忽略了。
　　但，便是如此，卫芙也同样是需要再小心谨慎不过的。
　　总之，每一次入宫，对于卫芙而言，都是需要劳心劳力的。
　　而玉阳郡主，那就更是如此了。
　　玉阳郡主虽然才十几岁，但从小生活在平王府，对于自己一家是个什么样的处境，她也是再清楚不过的，早在方皇后第一次召她入宫，玉阳郡主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危机。
　　只不过……
　　就如平王妃一样，就算察觉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危机，她又能如何呢？
　　玉阳郡主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只怕是逃不掉了，她甚至都已经作好了要去西夷和亲的准备了，回到王府甚至还能理好自己的精神去安慰平王妃，可现在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而这转机……
　　会是因为镇国公夫人吗？
　　一时之间，玉阳郡主看着卫芙的眼神里，不觉带了些探究。
　　而在卫芙的眼里，玉阳郡主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一个只比她的女儿大一点点的孩子。
　　卫芙于是笑看着玉阳郡主，“一个人回去也是无聊，郡主若是不嫌弃的话，不若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咱们也作个伴儿？”
　　玉阳郡主自然不会不允。
　　两人于是都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平王府的马车则跟在了后面。
　　待马车开始缓缓前行，玉阳郡主极为郑重地对着卫芙行了个礼：“夫人，玉阳多谢您的相助！”
　　卫芙却是笑了笑：“郡主这是在说什么，不过是同乘一辆马车作个伴儿而已，又如何当得了谢？”
　　玉阳郡主闻言，便也不再言谢。
　　昨日平王妃悄悄去了国公府，这件事原本是想瞒着玉阳郡主的，毕竟，平王妃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拿了玉阳郡主与甜姐儿之间的情谊来消耗的嫌疑。
　　可平王妃那时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为了能让玉阳郡主摆脱去和亲的命运，不管是什么救命稻草，她都一定会尝试着去抓的。
　　这件事平王妃确实是没想告诉玉阳郡主的，可也是巧了，平王妃从国公府回来的时候，正好玉阳郡主过来寻她，这就撞着了平王妃穿着那身明显是故意换上的衣裳回来。
　　玉阳郡主自然要追问，平王妃见着瞒不住了，这才将事情说了出来。
　　事实上，不管是平王妃还是玉阳郡主，对于卫芙其实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之所以会去找卫芙，也只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
　　却不想……
　　这才隔了一日，玉阳郡主就在宫里见着了卫芙，而且，方皇后的态度还有了那般明显的转变。
　　如此，她又哪里能猜不到，是卫芙在这件事中出了力呢？
　　玉阳郡主不知道卫芙是如何劝得方皇后改变主意的，但不管如何，在这件事上，她是承了卫芙的大恩的。
　　既是这般大恩，自然不能只拿在嘴上说“谢”。
　　玉阳郡主抿了抿唇，将这件事放在了心底。
　　卫芙见着她这副模样，想想自己家的甜姐儿，心头微微一软，伸手像是平时待甜姐儿那般，在玉阳郡主的头上轻轻抚了抚，道：“郡主不用想太多，不会有事了。”
　　虽然之前就已经隐隐猜测到了，方皇后许是改变了主意，但直到这时从卫芙的嘴里听到这句近乎保证的话，玉阳郡主这才真的完全放松下来。
　　想着这几日以来，平王和平王妃，还有家中兄长为了自己的事是如何愁眉不展的，想着自己这几晚是如何辗转反侧的，玉阳郡主一个没忍住，眼眶便是一红，顿时就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卫芙见她如此，轻轻摇了摇头。
　　玉阳郡主，也还是个孩子而已。
　　她于是又轻轻拍了拍玉阳郡主的背，用这样的举动来安慰着她。
　　如此，等到马车在王府的门口停下时，玉阳郡主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下了马车，隔着车帘向着马车内的卫芙郑重地行了个礼，这才轻声道：“夫人，谢谢您。”
　　-
　　
第399章 白云庵
　　
　　待玉阳郡主回了平王府，卫芙这才回了国公府。
　　正临近午膳时间，三个孩子都已经到了汀兰院来。
　　事实上，卫芙也不知道自己入宫中午能不能回来，所以特意吩咐了孩子们不用过来等她，午膳在自己的院子里用就行了，但就算是这样，到了平时来汀兰院的时间，三个孩子还是下意识的就过来了。
　　等到想起卫芙离开之前的话，三个孩子都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嘿嘿傻笑起来。
　　卫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正是孩子们一起傻笑的场景。
　　“你们在笑什么呢？”卫芙笑着问。
　　听到卫芙的声音，三个孩子都齐齐扭头看了过来，甜姐儿和略哥儿的眼睛都同时一亮。
　　“母亲！”
　　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先吩咐了映雪让厨房上菜，然后去了里间更衣，换了一身家常穿的衣裳，这才看着三个孩子：“不是让你们不用等我吗？”
　　话虽然这样说，但看着三个孩子整整齐齐的在这里，卫芙当然是再高兴不过的。
　　她都说了午膳可能赶不回来，但孩子们还是自发的往汀兰院里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孩子们早就已经习惯了与她一起用膳，而且还很乐于如此呢？
　　在景文帝和方皇后的面前都没有被看出任何的破绽，这样的事尚且没有让卫芙有任何的得意，但这会儿，看着她的三个孩子只不过是过来用午膳而已，她却不由自主的就有了些得意。
　　很快，午膳就上了桌。
　　卫芙招呼孩子们坐下。
　　不管是卫芙还是姜珩，都不想对孩子们有过多的约束，因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
　　甜姐儿才一坐下就忍不住提问了，“母亲，您今日入宫……怎么样？”
　　她想问的是玉阳郡主的危机到底有没有被解决。
　　卫芙哪里还能不知道甜姐儿的意思，道：“你就放心吧，你的小姐妹没事了。”
　　甜姐儿这才放下心来。
　　放心之后，甜姐儿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玉阳郡主不会有去和亲的危机了，那……
　　和亲的人，就像父亲和母亲说的那样，会变成李慧吗？
　　一想到这里，甜姐儿不由兴奋起来。
　　“母亲，那，您的意思是说，现在该轮到李慧倒霉了？”甜姐儿问道。
　　卫芙给甜姐儿夹了一筷子菜，道：“应该不会有意外了。”
　　甜姐儿乐得都多吃了半碗饭。
　　而在卫芙和三个孩子和和乐乐地用着午膳时，坤宁宫里，景文帝也留在了坤宁宫用午膳，用完午膳又与方皇后说了会儿话，这才前往乾清宫处理政务去了。
　　目送着景文帝的身影走远，方皇后没有任何的耽搁，就让人前往白云庵去了。
　　虽然景文帝点了头，默许了让李慧去和亲，但这件事只要一天不定下来，方皇后的心里就不会得到安宁。
　　毕竟，夜长梦多啊。
　　再则，若是叫长宁和庄太后知道了这件事，只怕到时候又有的闹腾，能不能成都还是两说。
　　与其听庄太后和长宁的闹腾，倒还不如趁着她们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先将这件事给定下来。
　　到了那时……
　　不管是庄太后和长宁，她们就算闹，又还能如何？
　　方皇后的眼里一片冰冷。
　　当初长宁和李慧能那样算计五皇子，如今，就该让她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白云庵位于京城外往东三十里的一座山上，附近山下的村民们知道这庵内的姑子都不是普通人，因而倒也不太敢往这里来，更是时常告诫自己的孩子离得这里远远的，是以这庵内倒也算得上清净。
　　只不过，与这表面的清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的，是白云庵内那无处不在的，只会让人感受到灰暗与绝望的压抑气息。
　　纵是再怎么礼教森严，在皇室宗亲，或者是各高门贵族的后宅之中，总有一些女子为了各种原因会做出出格之事，有的是自己愿意的，而另外一些，则是被人陷害的。
　　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陷害的，一旦被发现了，便是碍着面上那层遮羞布，不会将事情闹出来，但想再像从前那样做个贵夫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这些女子，便都被送进了白云庵。
　　也许有人会觉得，被送到白云庵，总好过被要了性命，可事实却是，白云庵同样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只不过比直接杀死一个人要来得慢一些而已。
　　但，钝刀子杀人，才更痛。
　　李慧从前只是知道有白云庵这么一个地方，对此她没有任何的关心，毕竟，那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县主，又怎么可能与白云庵这种地方扯上任何的关系呢？
　　也是来到了白云庵之后，李慧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居然这么可怕。
　　哪怕，她来到白云庵只有这么短短一段时间，甚至连一个月都不到。
　　白云庵存在了这么多年，如今庵里的姑子几乎都是从前那些犯了错被送过来的女子，想要回去是无望的，又被她们的“前辈”折磨了那许久，最后干脆自己也剃了头做了姑子，再将她们从前承受过的那些痛苦都发泄到新来的人身上。
　　这样一来，白云庵里又哪里能有片刻的宁静呢？
　　呆在白云庵里虽然痛苦，但这并不是说庵里的姑子们就会动手打人了，正好相反，这些姑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李慧一根手指头，甚至也没有骂过她一声。
　　这些姑子……
　　就是不理李慧。
　　就像是完全看不到李慧这个人一般，视她如无物，不与她有任何语言的交流，也没有眼神的交汇。
　　最开始时，李慧见着白云庵里这般安静，也不见有姑子打骂人，心里还庆幸来着，更觉得这里也没有以前听说的那般可怕，但直到来了这里整整一天，都不见有任何一个人与她说上一句话，李慧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仅没人与她说话，也没人给她送吃的，若不是李慧饿狠了，自己走出她住的禅房，跟着一个走路都没有脚步声的姑子去了厨房拿东西吃，只怕她就是饿死在禅房里也没有人理会她。
　　-
　　
第400章 好消息
　　
　　李慧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没有人与自己说话，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白云庵里的姑子不少，有二十来个，但李慧来到白云庵的这近一个月，却并没有与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有过一个眼神的交流。
　　这些人就像是瞎了一般，不管李慧如何在她们的面前晃荡，她们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李慧也观察过，这些人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如此，对于住在其他禅房里，还没有做了姑子的女子，也都是一样的态度。
　　李慧也曾想过找其他禅房里的女子说说话，哪怕只是随意的几句关于今天天气如何的闲话，只要能听到人声，只要能确定有人能看到自己，对李慧来说就是一种极大的安慰了。
　　但是……
　　让李慧吃惊的是，那些比她先到白云庵的女子，面对她的接近，却都没有任何要与她交流的意思，反而都紧紧关上门，像是生怕李慧会破门而入一般。
　　李慧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如此，在她的感觉之中，这白云庵里面就没有一个正常人，除了她自己。
　　但……
　　一天天的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李慧觉得自己也已经处在了濒临崩溃发疯的边缘了。
　　她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不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这让李慧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无处可依的游魂，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个鲜活的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阳光之下变成一个个虚无的泡沫，最后完全消失。
　　李慧这近一个月以来，是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过的。
　　可是，她现在还能掰手指头数着日子，期盼着她的母亲能够过来看看她，将她从这里带出去，她却不能确定，若是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她是不是也会变得如这里的所有人那样不正常。
　　这也正是让李慧最绝望的。
　　也就在李慧即将崩溃的时候，这一天下午，当李慧冲着一个朝着她这里走过来的姑子大声嘶吼，发泄着自己心中的痛苦与愤怒时，那个姑子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视她为无物，而是最终站在了她的跟前。
　　“有人要见你。”
　　一个沙哑又干涩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推开一扇许多年没有开过的木门时发出的声音一般，让人听了觉得耳朵都有些难受。
　　但李慧这时候却并没有在意这声音是不是好听，她只注意到了一点，这姑子与她说话了，而且，还是有人来见她。
　　“是我母亲吗？”李慧欣喜若狂，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一定是我母亲，母亲，母亲来救我了……”
　　说到最后，兴奋到大笑了几声。
　　而在李慧欣喜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那姑子说完话后，却是拿了一种极为奇怪又复杂的眼神打量着李慧。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惊讶，又有痛恨，与她平时那麻木的眼神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李慧才来到白云庵，自然不知道，但这姑子却是再明白不过，这么多年来，但凡是被送到了白云庵的人，又何时有过人来探望？
　　倒不是她们所有人的家人都如此绝情，而是这里压根儿就不允人来探望。
　　就比如长宁长公主，她也不是没有来过，只不过每一次都被人挡了回来而已。
　　白云庵，这是一个来了就不要想走出去的地方。
　　庵里的姑子和女人们，早就有了这样的共识。
　　而这一次……
　　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却有人来探望了。
　　这，又如何能不让人既妒又恨呢？
　　李慧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这姑子的眼神，她一边念叨着“母亲”，一边用了十几年来最快的速度朝着外面跑了过去。
　　一边跑，她一边在心里发誓，要是能从这鬼地方出去，她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胡作非为了！
　　然后，李慧的脚步猛然一顿。
　　因为，她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一看就知道不是白云庵的人的宫女。
　　这人……
　　就是上一次，方皇后逼着李慧去给宁旭的亡妻守灵时，被方皇后派来监视她的那名宫女。
　　李慧心中的狂喜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所以，来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方皇后的人。
　　就算已经快要在这种环境里变疯了，但李慧还是相信，她的母亲不可能放任她在这白云庵里不管，可她一直没有见到长宁长公主的面，这里面肯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而现在，方皇后的人却是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这白云庵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的鬼地方，都是因为方皇后的默许吗？
　　想着方皇后在人前那温和的模样，李慧突然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之前就知道，方皇后不是什么好易与之辈，但也是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的对方皇后的厉害有了最直观的印象。
　　这样想着，李慧心里的喜悦已经尽数敛下，她往后退了几步，冷冷地看着那名宫女，“你来做什么？”
　　对于这名宫女的来意，李慧自然是有所猜测的。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宫女是奉了方皇后之命，来看自己的笑话的。
　　但很快，李慧也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白云庵里这么多的女人，都是在方皇后的默许之下变成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见方皇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这么浅显甚至是浅薄的落井下石的事呢？
　　李慧更警惕了。
　　那名宫女见着李慧如此，却是极为温和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宫女的容貌与方皇后没有半分的相似，但在这时的李慧眼里，这宫女却分明就与方皇后像极了。
　　“小姐莫恼，婢子自然是来给小姐送好消息的。”宫女这样道。
　　好消息？
　　李慧自然是不信的。
　　只看看这白云庵里其他人成了什么样子，她就能知道，方皇后是想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如今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从方皇后这里，又怎么可能传来什么好消息呢？
　　李慧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那宫女也不以为意，又笑了笑，道：“小姐，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来接您回京的。”
　　-
　　
第401章 饵
　　
　　回京？
　　就算打从心眼儿里不相信，方皇后会有这么好心的派人接她回京，但听到这两个字眼，李慧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
　　她知道，要是不能回到京城，回到她熟悉的地方，见到她熟悉的人，再呆在这白云庵里，只怕都用不到一个月，她就一定会发疯。
　　但很快，李慧就将自己的这点心动压了下来。
　　她会被送到白云庵来，这里面方皇后可出了不少的力，只怕方皇后是在为了上次大相国寺的事而报复呢。
　　当初长宁长公主与李慧说方皇后不是什么易与之辈，这件事只怕还没完，李慧还压根儿就不信，这才多久，她果然就得了这样的报复？
　　想到自己当初的不知天高地厚，李慧的心里就忍不住满是悔恨。
　　要是早知道……
　　但没有早知道。
　　既然方皇后特意将自己送到了白云庵来，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会有这么好心，让人接自己回京去？
　　想明白之后，李慧紧紧抿着唇，一个字都没说。
　　见她如此，那宫女又笑了笑，说话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小姐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您放心，奴婢确实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特意来接小姐回京的，这件事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但圣上也是知情的，小姐大可不必有过多的担心。”
　　听到这后半句，李慧的心头才又是一动。
　　对于方皇后，她自然是不信的。
　　可对于景文帝，这个这么些年来一直对她颇为疼爱的皇帝舅舅，李慧却是仍存了一分希冀的。
　　难不成……
　　是皇帝舅舅不忍看着她在这白云庵里受苦，这才会示意方皇后派人来接她回京？
　　方皇后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但皇帝舅舅都发了话了，她定是不敢不听的，所以才会不得不让人来接她？
　　李慧的心跳不可避免的变快起来。
　　但眼前这宫女毕竟是方皇后的人，到现在她都还记着，当初在汝南侯府，她跪疼了想要站起来休息一下，这宫女是如何将她一把按在地上的。
　　所以，李慧心里的警惕并未消失。
　　见李慧如此，那宫女倒也不恼，而是继续道：“小姐对奴婢有误会，不相信奴婢，这倒也正常，不过奴婢除了奉了皇后娘娘之命来接小姐您，还带来了皇后娘娘的赐下的手令，这可不是奴婢能够伪造得了的……”
　　说着话，宫女将方皇后的手令拿了出来。
　　李慧仔细看了过去。
　　她从前时不时的就会进宫，自然也是见过方皇后的字迹的，这手令上，确实就是方皇后的笔迹。
　　这又让李慧安心了些许。
　　见着李慧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宫女又道：“小姐，皇后娘娘可是好意，您毕竟是圣上的亲外甥女，也算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之所以被送到白云庵来，那也只是因为圣上想要给您一个教训罢了，圣上又怎么可能让您一直呆在白云庵这样的地方呢？”
　　“这白云庵……小姐虽然才来了不到一个月，但想来已经能够知道这个地方的可怕了吧。”
　　听到这里，李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当然已经知道了，也正因为知道，她才极力想要离开这里，甚至明知道这人是方皇后的人，还是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见李慧这般害怕，宫女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又道：“这不，圣上和皇后娘娘这就派了奴婢前来接小姐您了，不仅要接您回京，圣上也觉得这段时间亏欠了小姐了，回京之后，圣上还亲口说了，会封您为公主呢！”
　　公主！
　　听到这里，李慧的两眼几乎都放出光来。
　　她从前是县主，就已经为此而颇为自傲了，若是成为了公主，与她的母亲有了一样的身份，那旁人见了她，是不是就得更加敬畏三分了？
　　只要一想到那个姜糖以后见了自己都不得不行礼的情形，李慧就差点笑出声来了。
　　不过……
　　这好端端的，她舅舅为何就要封她为公主？
　　李慧这心里还是有点犹疑。
　　那宫女见状，又道：“小姐，这可是圣上的金口御言，指定是不会有假的。”
　　李慧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她想了想，这些宫女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偷偷拿了方皇后的手令，甚至拿着圣上来说事儿，这样的话，那，这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李慧紧紧握着拳头，面上的兴奋也开始压制不住，在面上显现出来。
　　“那……”宫女极为恭敬地虚引着手，“小姐，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京吧？”
　　李慧抬眼望了望天色，这都已经是下午了，白云庵离着京城可还有几十里路呢，要是不赶紧上路，还真没办法在天黑之前赶回京城。
　　她于是也再不耽搁，跟在那宫女身后，就一路离开了白云庵。
　　直到真的出了白云庵的大门，李慧这才总算是将心放了下来。
　　被那宫女扶着登上马车，在车帘放下之前，李慧最后往白云庵看了一眼，正好就看见了好几名姑子正站在庵内，用着极为幽深的目光看着她。
　　李慧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
　　然后，她手一松，车帘垂了下来，将这个让她想起来都忍不住做恶梦的地方彻底的遮挡。
　　这时候的李慧还以为，她是回京城继续过着之前那样的风光的日子的，又哪里能想到，她只不过是咬下了方皇后让人递过来的饵，而她即将付出的，会是她的下半辈子呢？
　　许久之后，当李慧回想起今天的事，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她没有跟着这宫女回京，而是就留在了白云庵，会不会更好一些。
　　但，最后也始终得不出一个结果来。
　　留在白云庵，最后只会有被逼疯这么一个可能，而离开白云庵，就不得不离开她生长的景朝，去往西夷和亲，这两者到底哪个更好，李慧也实在是比较不出来。
　　而且，在白云庵的时候，李慧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
　　就算她不愿意跟着那宫女走，难不成就能摆脱得了这一切吗？
　　自然是不能的。
　　-
　　
第402章 被拒
　　
　　李慧被方皇后身边的宫女接回京一事，虽然做得极为隐蔽，但卫芙还是很快就从姜珩那里知道了。
　　“方皇后把李慧接回京了，而且还直接接进了宫，就放在了坤宁宫？”卫芙扬了扬眉。
　　姜珩点头。
　　卫芙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只看方皇后将人接进了坤宁宫，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对于自己有着何等的信心，对于这后宫又有着何等的掌控力。
　　毕竟，宫里还有一个对李慧极为疼爱的庄太后呢，坤宁宫离着慈宁宫可也不远，要是在圣旨下来之前就让庄太后知道了方皇后的打算，只怕庄太后无论如何也会拦着的。
　　很显然，方皇后并不认为会被庄太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或者说，方皇后觉得，就算庄太后发现了什么，也不可能阻止得了她想做的事。
　　不过……
　　这件事本就是圣上也点了头的，只怕今天将李慧接了回来，明天圣旨就该下了，只要圣旨一下，不管是庄太后还是长宁长公主，谁也不能让景文帝改变主意。
　　方皇后，这是真的将自己的獠牙都显露于外了啊。
　　这件事本就是卫芙和姜珩早就想做的，如今真的做成了，两人的心里也总算是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往后……
　　这李慧就再也别想对甜姐儿造成任何的伤害了。
　　对此，卫芙和姜珩都只有高兴的。
　　而与卫芙和姜珩不同的是，同一时间，长宁长公主却是满心的烦躁。
　　自从李慧被送往白云庵，长宁长公主的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总是不得安宁，她也曾前往白云庵，想要见李慧一面，就算不能将她从那里捞出来，也总能让李慧稍稍安下心来。
　　但她的人才来到白云庵所在的那座山的山脚下呢，就被人给拦了回来。
　　长宁长公主跋扈惯了，若是普通人拦着她，只怕她直接就吩咐马车直接碾过去了，但她却认出了拦下她的人是方皇后的人。
　　对于方皇后，长宁长公主如今可是极为忌惮的。
　　她知道，李慧之所以被送往白云庵，这本就是方皇后的报复，如今让人拦着自己，不让自己与李慧母女相见，这更是方皇后的报复。
　　偏偏，如今李慧人在白云庵，相当于是被方皇后捏在了手里，长宁长公主投鼠忌器之下，又哪里敢往里面硬闯？
　　所以，被拦下来之后，就算再怎么不甘心，长宁长公主还是只能作罢。
　　再后来，又过了段日子，长宁长公主又先后两次前往白云庵，她原本想着，说不定方皇后的人守上一段时间也就撤回去了呢？
　　却不想，方皇后就有这般好的耐心，后面这两次，长宁长公主同样没能见到李慧。
　　无奈之下，长宁长公主便也只能往白云庵送了些东西。
　　好在，方皇后的人虽然拦着长宁长公主不让她见李慧，但东西还是收的，这倒也让长宁长公主稍稍放了些心。
　　她想着，方皇后就是再怎么报复她和李慧，过上一段时间等她气消了，自己再去庄太后和景文帝跟前哭一哭求一求，这件事也就能这么过去了，李慧也能够重新回京，便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上一段时间了。
　　这不，唯恐李慧在白云庵里吃苦，长宁长公主今日就又让人去送了一趟东西。
　　只不过，那送东西的人上午就出发了，一直到太阳都往西边斜了都还不见人回来。
　　“这起子贱皮子，连我的命令都敢不听了！”长宁长公主恨声道。
　　等那人回来，她定要让她好看！
　　正在长宁长公主这样想着的时候，那被她念叨着的，去了白云庵送东西的婆子，总算是回来了。
　　这婆子也算得上是长宁长公主的心腹了，这些年来也帮着长宁长公主做了不少的事，前面几次往白云庵送东西，都是由这婆子去的，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却不想这一次，她竟耽搁了这许久！
　　“哼！”长宁长公主冷哼一声。
　　不过，还没等她呵斥的话说出口，那婆子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长公主，不好了啊！”婆子一脸的惊惶。
　　长宁长公主的眉头顿时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但凡是人，谁乐意听到“不好了”这种话？
　　再说了，她人还好好的，这婆子口口声声就是不好了，这不是在她面前讨不自在吗？
　　长宁长公主都懒得呵斥了，抓起手边的茶盏便朝着那婆子砸了过去。
　　那婆子下意识的想躲，但才有了这样的动作，就想起了长宁长公主的脾性，她这时若是不躲倒还好，挨了这一下等长宁长公主的气消了也就没事了，但她若是躲了，那这事儿只怕就没个完了。
　　因此，婆子很快就又重新顿住，闭着眼睛挨了这一下。
　　茶盏重重的砸在了婆子的额头上，然后粉身碎骨的摔在了地上，婆子的额头上也有鲜血直淌而下，那血流到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着再凄惨不过。
　　便是这样，婆子也是不敢动弹分毫的。
　　而这婆子对于长宁长公主的脾性也确实极为了解，砸了这一下之后，长宁长公主心里的气也果然消了一些。
　　她这才问起了婆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让你去给慧儿送东西吗，你怎的这个时候才回来？是不是觉得本公主收拾不了你了？嗯？”长宁长公主两眼紧紧盯着婆子，若是这婆子但凡流露出一些这样的意思来，她只怕就要再拿了东西砸过去了。
　　那婆子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呢，跟着就又提起了一颗心。
　　“长公主，不是奴婢对您吩咐的事不尽心，而是……”婆子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前几次奴婢送了东西过去，白云庵的姑子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好歹把东西收下了，可今日那姑子却是直接将老奴撵了出来，便是老奴送去的东西也都给拒了。”
　　长宁长公主听得心中一惊。
　　离着她上次让人送东西过去，也就几日的功夫而已，怎的那白云庵的姑子态度就有了这般的变化，是李慧在白云庵里出了什么事吗？
　　-
　　
第403章 质问
　　
　　长宁长公主顿时就急了起来。
　　作为一个母亲，长宁长公主疼爱她一双儿女的心，是怎么也不会少的，李慧被送去白云庵的这段时间，她更是每日里都想着要如何将她带回来。
　　哪怕这件事她暂时做不到，但她也是时刻担心着李慧的情形的，因而才会每隔上几日就让人送东西过去。
　　而现在……
　　白云庵的姑子竟然连她送去的东西都不收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长宁长公主的声音猛地上扬，两眼死死瞪着这婆子，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见长宁长公主如此，那婆子便也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她了解长宁长公主的脾性，所以硬是把这件事情打听清楚了，这才回公主府禀报，要不然啊，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心里这样想着，但这婆子也半点都不敢耽搁了，连忙道：“长公主，老奴也是想着这件事有些蹊跷，原本还好端端的，突然连东西都不收了，这里面肯定是有事儿的，所以老奴没有急着回来，而是来到了山脚下，找附近的村民打听。”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倒也冷静了下来，“打听到了什么吗？”
　　婆子连忙道：“老奴找了好些的村民，才有一个妇人说是下午看到了一辆马车上山去了白云庵，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小姑娘。”
　　那妇人也是偶然瞥了一眼，正好李慧被关了快一个月，如今只要见着外面就觉得新奇，撩开了车帘往外面看呢，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眼。
　　“老奴听那妇人形容了一下马车里坐着的小姑娘的容貌，分明就是咱们家的小姐！”婆子再肯定不过地道。
　　长宁长公主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李慧被人接走了？
　　被谁接走的，又接到了何处去，为何她这里半点风声都没有？
　　而那人这样悄悄接走了李慧，又有何目的？
　　长宁长公主第一反应就是方皇后。
　　毕竟，那白云庵本就是方皇后在管着的，这些年来宫里犯了错的妃嫔，也有被送到这白云庵里去的，说这白云庵是方皇后的后花园，那也是完全可以的。
　　就连长宁长公主自己，想要去白云庵看看李慧，尚且要被方皇后的人拦下来，除了方皇后，又还有谁的人能不声不响的就将李慧接出来呢？
　　可是……
　　还是那个疑问。
　　方皇后这样接了李慧出来，却是半点消息都不给自己这里，她是想做什么？
　　长宁长公主也想不出个结果来。
　　虽然想不出个结果，但长宁长公主却能肯定，方皇后肯定没安好心！
　　直觉告诉长宁长公主，一定要快些将李慧找到才行，但现在天都已经擦黑了，宫门也已经落了锁，她就算是长公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进宫。
　　长宁长公主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挥了挥手，让那婆子退下。
　　同时，却是在心里决定了，不管怎么着，明日一早，她都定要进宫一趟！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长宁长公主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总是梦见李慧一边哭一边朝着她伸手向她求救，偏偏她怎么也抓不着李慧的手。
　　这样一晚睡下来，长宁长公主不仅没有养好精神，反而比一晚不睡都要来得疲惫。
　　想想这一晚没停过的恶梦，长宁长公主唤了丫鬟进来服侍梳洗，然后换了一身衣裳，连早膳都没用就朝着外面走去。
　　才出了院子，就碰到了李俊。
　　“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里？”李俊扬着笑脸问道。
　　长宁长公主睨了李俊一眼，话都未与他说一句，用力一拂衣袖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李俊站在后面，看着长宁长公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也缓缓收了起来。
　　而这些，却是长宁长公主所不知道的。
　　长宁长公主一路入了宫。
　　往常她入宫必定先去庄太后那里，但这一次，因为猜测李慧是被方皇后带走了，长宁长公主也顾不得去庄太后那里了，而是径直去了坤宁宫。
　　来到坤宁宫的时候，方皇后也才将将用完早膳。
　　知道长宁长公主来了，方皇后倒也不觉得意外，让人将长宁长公主请了进来。
　　“皇嫂！”长宁长公主都没来得及向方皇后行礼，就将这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有人把慧儿从白云庵接了出来，是皇嫂吩咐的吗？”
　　因为担心李慧，长宁长公主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之中难免就带了些质问之意。
　　这若是往常，方皇后只怕就会用着不见脏字的话来损长宁长公主一通了，但这一次，方皇后却是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她甚至还极为温和地笑了笑。
　　“长宁，你看看你，都已经快做祖母了，都还是这样的急脾气。”方皇后笑着道。
　　见长宁长公主只看着自己不说话，方皇后便也没有再与长宁长公主兜圈子，笑着点了头：“没错，昨儿下午，是本宫着了人去接慧儿回宫的，因那时已经有些晚了，便也没知会你一声，直接把慧儿接到了宫里来。”
　　长宁长公主松了口气。
　　是方皇后接的李慧出来！
　　但她随即就又重新提起了一颗心。
　　当初李慧之所以被送去白云庵，这件事本就是方皇后在从中作梗，如今她又不声不响的将李慧接了出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玄机。
　　长宁长公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沉着气道：“这样说起来，慧儿能回京，还要多谢皇嫂了，不过，慧儿现在在哪里，还劳烦皇嫂让人将她带出来，我带她回公主府便是，倒是不好再继续麻烦皇嫂了。”
　　方皇后的双目之中带着笑意，她摇了摇头：“长宁，本宫是慧儿的舅母，难不成你还担心本宫会对慧儿不利吗？”
　　长宁长公主紧紧抿着唇未置一词。
　　她当然不会明着说出来，但她这一句话不说的态度，本来就已经说明她的想法了。
　　方皇后见状，语气之中便也多了些无奈：“好吧，本宫也知你们母女分别了快一个月，定是非常挂念，罢了，你就将慧儿带回去吧。”
　　-
　　
第404章 好事儿
　　
　　听到方皇后这话，长宁长公主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方皇后能这样说，那至少能够说明李慧现在是无碍的，只要她将李慧带回了公主府，那一切自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而方皇后，在将话说完之后，当着长宁长公主的面就吩咐了宫女，去偏殿将李慧带过来。
　　不多时，那名宫女就领着李慧过来了。
　　“母亲！”
　　见着长宁长公主，李慧极为喜悦激动，也顾不得方皇后就在跟前了，直接就朝着长宁长公主那边扑了过去。
　　长宁长公主也是一样的反应，母女俩搂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方皇后看着这母女二人情深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母女情深？
　　这才好啊。
　　越是母女情深，等这母女俩知道她们即将面临着什么，她们才会更加痛苦，不是吗？
　　就这样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方皇后这才打断了这母女二人的重逢：“长宁，本宫未曾骗你吧，慧儿这不是好好的？”
　　长宁长公主将李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总算能确定，李慧确实是没有任何的不妥。
　　她这才放下心来。
　　但同时，长宁长公主又觉得很是疑惑。
　　按着她的想法，方皇后对于自己母女应该是恨之入骨才是，如果方皇后在这件事之中落井下石，那长宁长公主倒还不会觉得惊讶，偏偏方皇后竟然在这个时候将李慧完好无损的从白云庵放了出来。
　　她这……
　　是为了什么？
　　长宁长公主一时想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念头明明都已经探了个头出来，偏偏她就是没能抓住。
　　长宁长公主隐隐觉得，对于自己和李慧来说，这件事极为重要。
　　正在她苦思着的时候，方皇后又开口了。
　　“你们放心吧，这次慧儿回宫，圣上也是点了头的，这段时日也是苦了慧儿了，所以圣上对慧儿还有些补偿呢，到时候啊，你们一定会高兴的。”方皇后道。
　　补偿？
　　长宁长公主更疑惑了。
　　景文帝是她的亲兄长，对于这位亲兄长的脾性，长宁长公主也是有些了解的，身为一国之君，景文帝可从来都不会认为自己会做错什么，自然也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错误而作出补偿。
　　但现在，方皇后却说，景文帝会对李慧作出补偿？
　　古怪。
　　这就是长宁长公主如今唯一的感觉了。
　　她正觉得有些奇怪呢，却见着李慧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通红通红的，眼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很显然，对于方皇后所说的景文帝的补偿，李慧是知道那是什么的，而且，还为此十分兴奋乐意。
　　所以……
　　这还真是好事？
　　因为李慧的反应，长宁长公主倒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她想着，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待会儿等她们出了宫，她就可以好好问问李慧了。
　　所以，长宁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方皇后：“那就多谢皇兄和皇嫂了，不过，我与慧儿这许久不见，想要先带她回去好好说说话，不知皇嫂……”
　　她觉得，方皇后说不定会阻拦。
　　但让长宁长公主意外的是，方皇后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还极为痛快地道：“你们母女久别重逢，想好好说说话也是再所难免的事，本宫自然不会拦着了，既然这样，那你们这便出宫吧。”
　　长宁长公主点了点头，紧紧拉着李慧的手，两人一起向方皇后道了别，这才出了坤宁宫。
　　踏出殿门之前，李慧趁着长宁长公主没注意，悄悄回过头看了方皇后一眼。
　　方皇后朝着李慧点了点头，还竖起食指放到了嘴边。
　　而李慧，则双目带着兴奋连连点头。
　　这一切，只想着快点带着李慧回公主府的长宁长公主，都没有发现。
　　怕事情会有变，长宁长公主连慈宁宫都没顾得上去，带着李慧就一路出了宫门。
　　直到登上公主府的马车，确定身后并没有人追赶，长宁长公主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心来。
　　“呼！”
　　她重重吁出一口气来。
　　李慧见状，笑着道：“母亲，您就别瞎担心了，我跟您说啊，这次，是真的有好事儿！”
　　她再笃定不过。
　　在白云庵的时候，李慧就差一点就要被逼疯了，但她毕竟还没有疯，离开了白云庵那样的环境，又见着了其他人，甚至还知道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她很快就将在白云庵里的那大半个月的痛苦都抛到了一边，而是变得高兴起来。
　　长宁长公主见李慧这样笃定，却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慧儿，你与母亲说说，到底是什么好事儿？”
　　因为不再担心来自方皇后的危险了，长宁长公主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她觉得，方皇后会有这样的改变，大概真的是因为她的皇兄觉得愧对了慧儿。
　　要不然……
　　长宁长公主也找不到理解来解释如今的情形了。
　　不过，让长宁长公主没想到的是，李慧不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极为神秘地道：“母亲，这是个秘密，等回了府我再告诉您！”
　　说这话的时候，李慧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容。
　　长宁长公主嗔怪地看了李慧一眼。
　　不过，看着李慧笑得这般高兴，长宁长公主的心情也高兴，便也没有一定要追着问了。
　　反正，很快也就能回公主府了，到时候自然也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驶向了公主府，最后在公主府的二门外停了下来。
　　长宁长公主和李慧一起下了马车，进了内宅。
　　“慧儿，你在白云庵那样的地方呆了这么久，要不要先回院子里休整一番，待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说话？”长宁长公主道。
　　听长宁长公主提到“白云庵”这三个字，就算已经离开了，但这大半个月以来心中的阴影仍在，李慧下意识的就抖了一下。
　　她用力抓紧了长宁长公主的手，语气有些急促地道：“母亲，我昨晚在坤宁宫已经休息好了，不用再休息了，咱们快去您院子里说话吧。”
　　-
　　
第405章 被围
　　
　　虽然对于李慧话中的急切有些不解，但想着这许是李慧太想念自己了，长宁长公主便也没有再多问，牵着李慧的手，两人一起回了主院。
　　“好了，慧儿，现在你可不用再跟母亲卖关子了吧？”长宁长公主将李慧爱吃的点心推到她面前，笑着道。
　　回到熟悉的地方，李慧倒也将先前的那点紧张都抛到了一边去，真正的完全放松下来。
　　听长宁长公主再次问起这件事，李慧两眼亮晶晶的，“母亲，我可没骗您，这次啊，真的是好事儿，皇帝舅舅肯定是觉得这段时间委屈我了，马上就要下旨封我为公主呢！”
　　说到“公主”两个字，李慧的眼中就快放出光来了。
　　李慧原本以为，在知道这件事之后，长宁长公主定会为她感到高兴的，毕竟，像这样的先例是前所未有过的，这也更能显示出景文帝对她们母女的看重才是。
　　可是……
　　让李慧没想到的是，听完李慧的话，长宁长公主不仅面上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喜色，正相反，她的一张脸顿时就变得煞白，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一般。
　　李慧被送去白云庵近一个月，而景朝与西夷议和，以及和亲的事，都是在她离开了京城之后才发生的，她呆在白云庵里对于外界的事情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可是……
　　李慧不知道，但长宁长公主知道啊！
　　长宁长公主知道，方皇后绝对不想让芳华公主去和亲，也正因为知道，她才会特意让人去往京城各处散布谣言，将芳华公主主动提出愿意和亲的事传得人尽皆知的，这不就是为了报复方皇后吗？
　　长宁长公主原本以为，有自己的煽风点火在，方皇后定是再找不出什么法子来将芳华公主从这件事之中摘出去了。
　　为此，长宁长公主还很得意过一阵的。
　　方皇后将她的女儿送去白云庵，还百般阻挠她们母女相见，那她也就要让方皇后尝尝母女分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后来知道方皇后这几日天天都要召玉阳郡主进宫说话，长宁长公主极为失望，她也将玉阳郡主这个人给忘了。
　　她原想着，这次倒是又让方皇后想出了主意来，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觉得遗憾。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然会与她的女儿沾上关系！
　　方皇后明明就已经盯上了玉阳郡主，甚至昨天都还宣了玉阳郡主入宫的，是什么让她突然就改了主意呢？
　　在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女子，与“公主”这两个字扯上关系，那都是极为危险的！
　　李慧感受不到这样的危险，但长宁长公主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见着长宁长公主这副明显受到了惊吓的样子，李慧在高兴之余又极为不解，“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我就要做公主了，难道您不高兴吗？”
　　一边说着话，李慧一边想着自己成为了公主之后有多风光，两只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外姓公主，这可是从来没有先例的！
　　而这样的荣光，就让她赶上了。
　　这一瞬间，李慧别提有多感激她的皇帝舅舅了。
　　见长宁长公主还是那样的表情，而且一句话也不说，李慧就觉得有些不高兴了：“母亲，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我要做公主了，和您一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宁长公主打断了。
　　“够了！”长宁长公主沉着脸一声厉喝。
　　她之前哪里是不想说话，她是震惊又恐惧之下压根儿就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了，长宁长公主的心里都窝着一股子的怒火。
　　“这么大的事，先前还未出宫的时候，你为何只字不提？”长宁长公主的脸色极为可怕。
　　李慧被长宁长公主的这副模样吓到了。
　　上次长宁长公主打她两巴掌的时候，脸色都没有这样难看过。
　　这让李慧觉得，似乎正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坏事在发生，偏偏她对此却是完全不知情，这样的感觉，是非常让人惶恐的。
　　所以，面对长宁长公主的疑问，李慧不敢隐瞒，也不敢耽搁，连忙道：“母亲，是舅母……是方皇后说这件事要先瞒着母亲，等回府了再给母亲一个惊喜的！”
　　方皇后这样说，李慧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坏处，自然也就应下来了。
　　反正，只是迟一点点，等回了公主府再告诉母亲这件事而已，还能给母亲一个天大的惊喜，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长宁长公主差点没晕过去。
　　惊喜？
　　喜是完全没有的，惊倒是一点都不少！
　　她猛地站起身，拽着李慧的胳膊便往外走，“走，现在就走！”
　　长宁长公主只怕是拿出了这一辈子最快的速度在走路，直拽得李慧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差点被绊倒。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呀？”李慧一边磕磕绊绊的往前走，一边忍不住问道。
　　长宁长公主这时只想着尽快将李慧送走，又哪里有那个闲功夫与她好生解释？
　　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两人很快也就出了二门。
　　但才走出垂花门，便见着公主府的外院管事正一脸慌张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长宁长公主的心猛地一沉。
　　而那外院管事，一见着长宁长公主的面，立即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礼都顾不得行了，疾声道：“长公主，不知怎的，方才外面来了许多人，将公主府团团围住了，老奴想要去问问情况，却被那些人逼了回来……”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也正因为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所以这外院的管事才会这般慌张。
　　长宁长公主这时可以说是面沉似水。
　　从她和李慧的马车入了公主府到现在，顶多也就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而已，就已经有人将公主府都围起来了，这样的动作，可以说是无比的迅速了。
　　这也让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变得一片冰凉。
　　如果只是方皇后，那她好歹还能想了法子将这件事给圆过去，可如今看来，这可能并不仅仅只是方皇后的意思。
　　-
　　
第406章 失望
　　
　　方皇后就算是中宫之主，就算把持着皇宫几十年，但她也只能在那皇城之中有着那样的权威而已，出了皇城，就算她是皇后，手里的人手顶多也就只是坤宁宫里的宫女而已。
　　而如今将公主府围着的那些人，可不是方皇后能使唤得动的。
　　不是方皇后的人……
　　那会是谁的人，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她的皇兄，终于还是不想再纵着她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明明身处盛夏，但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却生出了阵阵的寒意来。
　　而李慧，她就算是再怎么因为要做公主而兴奋，这时候也看出不对来了，这里是公主府，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将公主府都围起来了？
　　李慧看着长宁长公主，只希望长宁长公主能够将外面的人痛斥一番，让那些人都滚得远远的。
　　可是，让李慧失望的是，长宁长公主面上带着颓丧，却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又领着她重新回了内宅。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慧的声音之中难掩惶惑。
　　这个时候的她，又哪里还能有半点兴奋和激动？
　　她也隐隐觉得，自己这次回京，似乎并不见得是好事。
　　长宁长公主看着李慧，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摇了摇头：“慧儿，你以为在这个当口，你被封为了公主，是什么好事吗？你也不想想，方皇后对我们母女只怕是恨之入骨的，她会那般好心的将你从白云庵接出来，知道你要被封为公主了，她还能那样心平气和的冲着你笑？”
　　李慧也开始感到阵阵的寒意。
　　长宁长公主所说的这些反常，李慧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但她在知道她即将被封为公主之后便只顾着高兴了，这般高兴之下，又哪里还能考虑这些反常之处？
　　她只是心存侥幸而已，想着许是方皇后知道这些都是景文帝的意思，就算心里再怎么不高兴，也只能强压着。
　　可是……
　　又哪有那么多的侥幸呢？
　　李慧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起了那个问题：“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长宁长公主将最近的事说了一遍。
　　李慧听完，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声道：“母亲，您的意思是，皇帝舅舅封我为公主，不是为了补偿我，而是为了让我去西夷和亲？”
　　长宁长公主没开口。
　　但在这个时候，她的沉默本就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李慧猛地站起来，“和亲？去西夷？我不去，我哪也不去！这个公主我也不做了，谁爱做就让谁去做吧！”
　　长宁长公主听着这话，却没像往常那样安慰李慧。
　　不做公主，也不和亲？
　　这些，并不是她们母女能够作得了主的。
　　长宁长公主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庄太后那里了，希望庄太后能够在景文帝下圣旨之前得到消息，再阻止景文帝下旨。
　　要不然……
　　*
　　而就如长宁长公主所希望的那般，庄太后确实在景文帝下圣旨之前就得到了消息。
　　庄太后也是等到长宁长公主带着李慧出了宫之后，才知道了李慧昨日就已经回京了，而且就歇在了坤宁宫，也知道了长宁长公主一早就入了宫，然后很快就带着李慧出宫，连慈宁宫都没有来过。
　　在后宫生活了好几十年，庄太后对于这些不寻常的事自然有着极为敏锐的触感，尤其是长宁长公主入宫了却不到慈宁宫来，这更是让庄太后心中生疑。
　　这一生疑，自然也就会让人去打听。
　　庄太后虽然已经多年不管事了，但她手下也还是有得用的人手的，就算李慧之事方皇后做得再怎么隐蔽，仍叫庄太后找到了蛛丝马迹。
　　庄太后可不像李慧那样天真，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即就向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这样一来，没用多久也就猜到了方皇后的盘算。
　　如此一来，庄太后自然也就坐不住了，当即就领着人去了景文帝那里。
　　景文帝这时正准备下旨。
　　李慧已经回来了，而两国议和之事也不可能一直这样的拖着，将和亲之事敲定了，接下来的议和，自然也就没有阻碍了。
　　知道庄太后过来，景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也就舒展开来。
　　他朝着传旨的太监点了点头，那太监将圣旨收好，退行几步，这才转身准备退下。
　　“慢着！”庄太后厉喝一声。
　　庄太后虽然是景文帝的生母，而景文帝也向来对庄太后极为尊敬，但庄太后往常却都极为知晓分寸，不管何时来见景文帝，都会让宫人通报，等到景文帝应允了才会入内，哪怕景文帝多次说不必如此，她也始终如此坚持。
　　可这一次……
　　出于心中对李慧的担忧，庄太后却是未等到景文帝的回应便进来了。
　　而且，还将那传旨太监给唤住了。
　　这些，都是庄太后往常从来不会做的事。
　　被庄太后这样一声厉喝，那传旨太监顿在了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是好，只能回头看向景文帝，直到看到景文帝轻轻点了点头，这才退到了一边候着。
　　庄太后见状，轻轻松了口气。
　　她往里行了几步，“圣上这是下的什么旨意？”
　　景文帝沉默。
　　虽然在景文帝的心里，早就已经决定了要让李慧去和亲，并且不会改变主意，但当着庄太后的面，景文帝却有些开不了口。
　　毕竟，景文帝再清楚不过，庄太后对长宁长公主以及李慧有多么疼爱。
　　上次景文帝下旨夺了李慧的县主封号，并且将她送到白云庵里去，庄太后的心里只怕就已经生出了嫌隙来，这一次他是要让李慧去和亲，庄太后知道之后，又会有何种反应？
　　虽然景文帝没有说话，但庄太后的一颗心却不断的在下沉。
　　这时候的沉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就算庄太后早就已经猜到了有可能发生的最坏的情况，但来这里的一路上，她的心里还是存着侥幸，希望这些只不过是她想多了，实际上景文帝并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但现在看来，她失望了。
　　-
　　
第407章 愤怒
　　
　　“圣上为何不说话？”庄太后看起来像是瞬间就老了好几岁，“难道，哀家没有猜错，圣上真的要让慧儿去和亲？”
　　许是因为心中太过失望，庄太后与景文帝说话的时候，再没了从前的和煦与婉转，而是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质问。
　　那退到一边的传旨太监听到这些话，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他只恨不得让自己原地消失。
　　不管是景文帝还是庄太后，这时候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个太监。
　　庄太后紧紧盯着景文帝，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景文帝一个人，她多希望，景文帝能够给她一个否定的回答，但景文帝却只一直沉默着。
　　这让庄太后极为愤怒。
　　重重一拂衣袖，庄太后猛地转过身。
　　景文帝都已经年过半百了，庄太后作为景文帝的生母，离着古稀也只有两三年了而已，往常为着身子着想，自然做什么都缓着点劲儿的，可这会儿激动之下，又哪里还记得这些？
　　但也正因为没有注意着，庄太后难免有些用力过猛，倒是转过身来了，但接着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景文帝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只怕这一下就得摔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那晕眩的感觉才从庄太后的脑中渐渐退去。
　　在重新站稳之后，庄太后却是极为愤怒的将景文帝的手往外一推，“哀家用不着你扶！”
　　那跪在地上的传旨太监将头压得更低了。
　　在这皇宫之中，知道得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还是太后与圣上之间爆发的冲突，要是可以，这太监是真的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的。
　　也就在这名太监的下巴都要戳进胸口的时候，他看到他的面前多出了一袭裙摆。
　　庄太后几步来到这名太监的跟前，压根儿就没给人反应的时间，用力将被这太监抱在了怀里的那个装着圣旨的锦盒抽了出来。
　　打开盒子，将圣旨拿出来，再将那盒子用力往脚边一丢……
　　这一连串的动作迅速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
　　那传旨太监惊呆了。
　　他又哪里能想到，庄太后会有这般出人意料的举动？
　　别说是这传旨太监了，便是景文帝，也是没想到庄太后会闹这么一出的。
　　“你先退下吧。”景文帝淡淡吩咐道。
　　那传旨太监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停留，屁滚尿流的就退了出去。
　　而这时，庄太后已经将手里的圣旨打开了，等到将圣旨的内容看完，庄太后的胸口急剧的起伏着，她将圣旨捏在手里用力抖了一下，“这是你的亲外甥女啊，你竟然真的要让她去西夷和亲？西夷那等蛮夷之地，若是慧儿真的去了，你以为她能活得了几年？圣上这是要逼死慧儿吗？”
　　景文帝的表情变得淡淡的：“母后，她不能去，难道朕的女儿就该去吗？”
　　庄太后微微一顿。
　　但很快，她便继续道：“芳华有圣上和方皇后护着，又岂有可能去和亲？这几日方皇后每日都召了玉阳入宫说话，难不成就是在为了这件事做打算？”
　　景文帝再次沉默了。
　　庄太后见状，语气也放缓了：“圣上，哀家也就只有你和长宁两个孩子，你是一国之君，坐拥着天下，自然不用哀家替你操心什么，但长宁不一样，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哀家和你这个皇兄而已，长宁有多疼爱慧儿，圣上你不会不知道，你现在要让慧儿去和亲，那不是要了长宁的半条命吗？”
　　景文帝想想长宁长公主，又想想当初才出生不久，看着软乎乎一小团的李慧，心里倒也不无动容。
　　对于景文帝来说，不管是谁去和亲，只要不是芳华公主也就行了，要不然，之前方皇后打上玉阳郡主的主意时，他才不会默许了。
　　之所以决定要让李慧去和亲，除了有方皇后的推波助澜，也是因为那日卫芙的一番话确实说到了景文帝的心坎里。
　　但再怎么说，庄太后是景文帝最敬重的母亲，听着庄太后这般说，景文帝自然不可能半点反应都没有。
　　许是见着了希望，庄太后继续道：“圣上，你若是要了长宁的半条命，那也是要了哀家的半条命啊！既然圣旨还没有往外颁，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不是还有一个玉阳可以去和亲吗？至于慧儿，改明儿哀家就让长宁将她嫁得远远的，让她再也不能惹了你生气，这样好不好？”
　　话说完，见景文帝还不松口，庄太后的神情之中难免带了几分凄切，“皇儿啊，哀家这么多年也没求过你什么事，只这一件，往后长宁和慧儿的事，哀家再也不管了……”
　　“哀家也没几年好活了，便是看在这一点上，皇儿你就不能遂了哀家的愿吗？”
　　庄太后的话越说越悲切了。
　　景文帝是庄太后的亲生儿子，而且这些年来对庄太后也确实是打从心底的敬重着，这时候听着庄太后这样说话，他自然是于心何忍。
　　“母后……”景文帝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这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
　　“圣上。”
　　进来的是方皇后。
　　方皇后穿着一身凤袍，抬脚走入殿内。
　　即便是这种时候，方皇后仍没忘了给景文帝和庄太后行礼，尽了礼数之后，她才看向景文帝，用着再平淡不过的语气道：“圣上，前些日子京城里流传的芳华主动提出去西夷和亲的传言，是长宁让人放出来的。”
　　当初这些传言刚刚开始在京城流传的时候，因为忧心芳华公主，方皇后压根儿就没顾得上去查这幕后的有心人。
　　但就算是没去查，这传言是谁放出来的，方皇后心里总也有数。
　　这几日和亲的事有了决断，方皇后不那么忧心了，自然也就能抽出手来查这件事，这一查，自然而然的就查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身上。
　　哪怕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猜测，但结果真正的呈到方皇后的面前，她仍愤怒得浑身发抖。
　　所以，知道庄太后来了景文帝这里，方皇后后脚也跟着来了。
　　-
　　
第408章 错了
　　
　　见着方皇后，庄太后的目光顿时就锐利如刀。
　　庄太后并不是什么易相与之辈，要不然当初在情况复杂的深宫之中，她也不能护住她的两个孩子了。
　　这些年来，庄太后与方皇后虽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但实际上这对景朝最尊贵的婆媳之间的关系可算不得好，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在长宁长公主那里。
　　这一点，庄太后心知肚明。
　　庄太后也知道，自己年事已高，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去地下长伴先帝了，到了那时，长宁长公主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景文帝和方皇后了，所以就算再如何不喜方皇后，庄太后也愿意维持这表面的和睦，只希望将来方皇后能多容长宁长公主几分。
　　作为母亲，庄太后为着长宁长公主，也确实是殚精竭虑了。
　　庄太后原本以为，自己投之以桃，方皇后自然也就该报之以李，前些年倒也确实都相安无事，可现在，方皇后竟然撺掇着景文帝，让李慧去和亲，这却是庄太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了。
　　“方氏，你竟恶毒至斯！”这许多年来，庄太后第一次与方皇后撕破了脸，“慧儿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她又碍不着你什么，你竟然就想生生逼死她，你个毒妇！”
　　用“毒妇”来形容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已经是极为严重的指控了。
　　若不是方皇后在后宫经营多年，也得到了景文帝的敬重，早就不需要庄太后来认可，只怕就庄太后这一声“毒妇”，就能让她后位不稳了。
　　毕竟，孝道重于天。
　　景文帝却是拧起了眉头，眼中带着不赞同，看向了庄太后：“母后……”
　　庄太后却是恨恨地瞪了景文帝：“你这心里如何还有哀家这个母后？”
　　在庄太后的心里，景文帝已经完全被方皇后迷惑住了，而这次景文帝之所以会下旨让李慧去和亲，都是听了方皇后的妖言惑众。
　　景文帝再次沉默下来。
　　他知道，他这会儿不管说什么，庄太后都是不会听的，而且还会认为他是在给方皇后开脱，再将那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到方皇后的身上去。
　　方皇后也许用不着畏惧庄太后，但有“孝道”这二字在，庄太后就算将话说得再难听，方皇后也只能受着。
　　景文帝知道，方皇后受委屈了。
　　他看向方皇后，用眼神安慰着她，方皇后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庄太后又哪里能看不到帝后之间的互动，她心里的那口气不仅没有消，反而还愈发的觉得愤怒了。
　　“方氏，哀家这些年也够纵着你了，这次若是慧儿去了西夷和亲，哀家定不会轻饶了你！”庄太后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方皇后。
　　庄太后觉得，自己是纵容了方皇后这么多年，但在方皇后看来，却是她忍耐甚至是忍让了庄太后以及长宁长公主多年。
　　在此之前，方皇后一直都是退让的，但现在，她却不想退让了。
　　“母后！”方皇后的声音一点点上扬，“李慧，这次一定会去西夷和亲！”
　　她的声音算得上轻柔，但声音里却是透着一股子坚决。
　　庄太后一听这话，气得抚着胸口连连吸了好几口气，差点没直接厥过去，“你，你……”
　　方皇后直视着庄太后，“母后，您为了您的女儿可以做任何事，这样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但我为了我的儿女，也可以豁出去一切！”
　　庄太后怔住了。
　　她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从前长宁不管做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但她想算计我的儿女，我就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方皇后说得斩钉截铁的，“大相国寺里差点发生什么，想来母后也不会不知道，长宁算计小五在先，李慧甚至还差点将镇国公府都扯进这件事里来，若真是让她将事做成了，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不用我说，想来母后也能想象得到。”
　　没等庄太后说什么，方皇后又道：“这件事也就罢了，景朝与西夷议和，西夷提出和亲，长宁让人传出话去，道是芳华主动提出要去和亲，母后说我想逼死李慧，如何不想想，长宁是不是想逼死我的芳华？”
　　“母后，李慧是您的外孙女不假，但小五和芳华，他们也是您的亲孙儿、亲孙女啊！”
　　方皇后话说完，便只静静看着庄太后。
　　庄太后嘴唇噏动了许久，却到底是一句话都不曾说出来。
　　她知道，方皇后的话中虽然只提到了五皇子和芳华公主，却还有一句话是她没有说出口，在场三人却都心知肚明的。
　　那就是……
　　长宁长公主是她的女儿，但景文帝也是她的儿子！
　　庄太后也知道，她若是再说些什么，只怕她的皇帝儿子，就要真的与她离心了。
　　方皇后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庄太后说话，这才道：“母后，长宁不是让人传出话，道是芳华觉得她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如今既然景朝需要她，也就到了她向家国作出奉献的时候了，我觉得，这话用在李慧的身上，也是合适的。”
　　“再则，李慧如今清白已失，名声尽毁，若是和亲之事她还能发挥余热，那也算是她为了景朝作出了贡献了。”
　　说到最后，方皇后唇角微微扬起。
　　庄太后只觉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她看看方皇后，再看看景文帝，面色不由有些悲怆。
　　她知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再不能护着长宁长公主与李慧了。
　　因长宁长公主生得是时候，庄太后打从长宁长公主出生之日起，就将她捧在了手心里，但凡是长宁长公主所求的，庄太后就没有不应的。
　　庄太后觉得，长宁长公主既然生在了这皇家，自然就该得到这世间最好的，而她这个母亲既然有这个本事，自然也就该将她想要的一切都放到她的手中。
　　可现在，庄太后却觉得，在养育儿女这件事上，她许是……
　　做错了。
　　只可惜，她发现得太迟了。
　　-
　　
第409章 取代
　　
　　庄太后看着一下子就老了好几岁。
　　她从前觉得，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能护得长宁长公主的周全，也正因为如此，长宁长公主如今就算已经三十几岁了，却仍像个孩子一般，遇到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进宫向庄太后求助，而庄太后每次也都替长宁长公主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妥当。
　　可她却忘了，她是长宁长公主的母亲，自然对长宁长公主予取予求，可别人，却不像她一般可以无条件的纵容着长宁长公主。
　　比如方皇后。
　　再比如……
　　景文帝。
　　不管是长宁长公主还是李慧，这一次，都要为着她们往日的所为而付出代价。
　　意识到这件事只怕是不可能有转机了，庄太后再也不看景文帝和方皇后一眼，只捂着胸口转身，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
　　看着庄太后的背影，景文帝到最后仍只沉默。
　　就如同方皇后所说的那样，五皇子与芳华公主，都是景文帝疼爱的儿女，长宁长公主和李慧这般算计他的儿女，景文帝又如何可能不动怒呢？
　　方皇后这时候扭头看向景文帝，略犹豫了一阵，还是道：“圣上，母后似是很伤心，如若不然……”
　　景文帝却是冷着脸摇了摇头。
　　他的儿女，才是最尊贵最不能被算计的，不管是谁，想要算计他的儿女，都要付出代价！
　　*
　　和亲之事很快就有了定论。
　　就在京城的百姓们还在议论着，芳华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又被帝后娇养了十几年，最后却要去西夷那般的蛮夷之地时，圣上的一道圣旨，却让这已经耽搁了许久的和亲之事彻底的尘埃落定。
　　长宁长公主之女李慧，被册封为福安公主，前往西夷和亲。
　　这样的旨意……
　　简直让人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当初李慧还是福安县主的时候，她做了些什么，那可是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的，这样一个清白名声都没有了的人，竟然成了福安公主，而且还要去西夷和亲？
　　在此之前，提起和亲，百姓们都觉得，芳华公主可惜了。
　　但现在……
　　知道和亲的人变成了李慧，百姓们却是下意识的觉得，他们有些同情西夷的可汗了。
　　甜姐儿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的：“你们说说，李慧，不对，人家现在是福安公主了，这福安公主得有多不得人心，才会让百姓们居然同情上西夷的可汗了？哈哈哈哈……”
　　甜姐儿是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
　　她是真的高兴啊。
　　一来，李慧是甜姐儿的死对头，如今李慧要去西夷和亲，圣旨都已经下了，这件事再不可能会有改变，这就足够让甜姐儿开心的了。
　　二来……
　　李慧去和亲，这件事也就不会再牵连到玉阳郡主了，甜姐儿自然也替玉阳郡主感到高兴。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甜姐儿只觉得这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外面的阳光也不那么刺眼了，天气也不那么热了。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见着甜姐儿如此，略哥儿颇为无奈地道：“甜姐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世家贵女的文雅？这要是被外面的少年郎看到了，估计都没人敢娶你了。”
　　甜姐儿闻言，倒是一点都觉得害羞，朝着略哥儿做了个鬼脸：“反正不管我什么样子，父亲和母亲都不会嫌弃的，将要来是真的没人娶我也没关系，我就赖在家里让你和大哥养着。”
　　说到这里，甜姐儿扭头看向韬哥儿：“大哥，你说怎么样？”
　　韬哥儿的眼里带着笑意，点头道：“好。”
　　甜姐儿于是极为得意地看着略哥儿，明显是在示威。
　　略哥儿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道：“看把你得意的。”
　　卫芙和姜珩看着孩子们这般吵吵闹闹的，却不觉得心烦，反而觉得心中一片静好。
　　这时已是午膳后，孩子们又说笑了一会儿，就一起回了各自的院子。
　　卫芙和姜珩便也回了里间准备午休。
　　“和亲的事敲定了，议和的章程估计这几日就能定下来，看圣上的意思，许是想让我留在京城，让如今正在边关的魏长征负责此次和谈的事宜。”姜珩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
　　魏长征，虽然年纪比姜珩还要大上两岁，但要说在军中的地位，却可以用“后起之秀”来形容了。
　　当初姜珩上战场的时候，整个景朝可是没有什么能征善战的将才的，要不是出了一个姜珩，还不知道边关的战场上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呢。
　　再后来……
　　这些年来姜珩在军中一枝独秀，在替景朝守住了国门的同时，也在军中竖立起了极高的威望，成为了景朝屹立不倒的一尊战神。
　　如果说最开始，对于姜珩的存在，景文帝是庆幸的，那么到了如今，景文帝忌惮的同时，就是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让他有更多的选择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来，景文帝多次派了人前往边关，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管是景文帝还是姜珩自己，其实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而姜珩所说的魏长征，就是景文帝派往边关的其中一人，而且还是如今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从去年开始就在姜珩的身边做了副手。
　　议和，这对于两国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能够主持议和之事，这自然是极大的功劳。
　　按理说，姜珩才是军中统帅，并且也是与西夷打了二十年交道的那个人，这样重要的事，应当交到姜珩的手里，让他来经手才是。
　　偏偏……
　　景文帝却在这个时候将姜珩留在了京城，而将议和之事交给了魏长征。
　　卫芙拧起眉头：“圣上这是已经想让人取代你了？”
　　姜珩这些年之所以能有如此高的地位，就是因为他的无可取代性，若是他对于景朝来说不再是无可取代的，到了那时，景文帝不管怎么做，自然也就容易了许多。
　　姜珩见状，轻轻拍了拍卫芙的背，道：“圣上有这样的心思已经许久了，会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
　　-
　　
第410章 边关
　　
　　坐在龙椅上的人，本就是多疑的，圣上就算自诩明君，在这一点上也不可能免俗。
　　而姜珩，又是一个手握重兵，而且还在军中有着至高威望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换了是任何一个帝王，只怕也都会生出忌惮之心。
　　历史上多少手握兵权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不就是因为此么？
　　姜珩生于武将世家，自幼就熟读兵书，史书也看了不少，对于历史上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多有什么样的结果，也早就看得再清楚不过。
　　平心而论，姜珩也没有想过要往上一步，去做什么九五至尊，如果可以，姜珩最希望的就是保持原状相安无事，但他没办法阻止景文帝对他的忌惮，更不可能左右景文帝的左右。
　　不能阻止景文帝的忌惮，也不能将自己一家的性命都寄托在景文帝的仁慈上，姜珩便也只有自己早早的作了打算了。
　　姜珩突然问道：“夫人，你想过……边关是怎样的吗？”
　　边关？
　　卫芙自然是想过的。
　　她与姜珩成亲时，姜珩就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少年将军，一年之中倒是有大半年都呆在边关的，身为姜珩的夫人，卫芙自然不可能没想过边关的情况。
　　卫芙知道，边关是苦寒之地，那里夏日酷热难当，冬天又暴寒难忍，据说还有黄沙漫天，着实不是个好地方，想来那里一定极为艰苦。
　　她将自己的想象与姜珩说了。
　　姜珩不由朗声笑了起来：“夏天热冬天冷倒确是如此，但可没有黄沙漫天，比起京城的繁华，那自然是拍马难及的，但若是撇除这一点，边关比京城自由了许多……”
　　边关与夷族交界，而夷族多民风粗犷，虽然是两国，但这交界之处多少总有些交汇，自然而然的，边关的规矩也就不似京城这般多。
　　在边关，女子可不用出趟门都得挡着脸，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外行走，甚至在街头策马奔腾也是可以的，并不会招来什么奇怪的眼神，更有不少女子出面与人做生意，当地最大的一家商铺，其东家就是一名女子。
　　除此之外，边关的自然风光，也远比京城更吸引人。
　　夏天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草原，冬天可以看到远处的雪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整个人都会觉得心胸开阔一些。
　　姜珩将这些都细细与卫芙说了。
　　卫芙一边惊叹着，一边也有些向往，“什么时候有机会，真想去边关走走啊……”
　　姜珩听着卫芙这话，低头在卫芙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知为何，看向卫芙的眼中，却是带着淡淡的愧意。
　　“夫人，若是有朝一日，咱们必须去边关生活，你会不会怨我让你舍了京城的繁华？”姜珩问。
　　卫芙一怔。
　　她不知姜珩为何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但很快，她也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卫芙于是抬头，略带着疑问地看着姜珩，得到了姜珩的点头以示确定。
　　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就是卫芙这个并不如何懂朝中之事的妇人也都能看得出来了，要不然，卫芙也不会在景文帝、方皇后的面前那般费劲儿的演着另外一个人了。
　　她也是不想景文帝和方皇后对自己生出警惕之心，因为这样必然会最终牵连到姜珩的身上。
　　姜珩倒是一直在告诉卫芙，对于他们的将来，他心中有数，但卫芙怎么想，也没能想出要如何解开这个结。
　　毕竟，只要景文帝心里的忌惮不除，整个姜家的危机也同样不会得到解除。
　　可原来……
　　姜珩是打了这样的主意。
　　离开京城去往边关，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只要他们一家在一起，是在京城还是在边关，卫芙都可以不在意。
　　可是，以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他会放任姜珩一直呆在边关？
　　卫芙不觉拧起了眉头。
　　姜珩见状，却是以为卫芙是不喜边关的环境，他将卫芙揽进怀里，略带了愧疚地道：“夫人，我知道你自幼就在京城长大，亲朋好友也都在京城，要让你离开，着实有些难为你，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卫芙就用食指按在了他的嘴上。
　　“急什么呢，我又没说不乐意，我只是在想，若是去了边关要用多久才能完全适应而已。”卫芙道。
　　闻言，姜珩不由松了口气。
　　卫芙轻轻偎在姜珩的怀里，道：“夫君，不管是京城还是边关，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那里就是家。”
　　姜珩紧紧搂着卫芙。
　　他多庆幸，他的夫人在十五年后还能重新归来，让他们这个家，重新变成了一个家。
　　好一会儿，姜珩才又在卫芙的头顶轻轻吻了吻，道：“议和之事虽然景朝和西夷都有了意向，但毕竟涉及极广，想要完全谈妥，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极为太平。”
　　对于姜珩的判断，卫芙当然是相信的。
　　“太平才好啊……”一边说着话，卫芙一边打了个呵欠，“再过不久咱们韬哥儿就要成亲了，说不定过个一年咱们家就要添丁进口了呢！”
　　话说到后来，卫芙的声音却渐渐模糊了下去。
　　姜珩低头一看，就见着卫芙已经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呵呵……”
　　姜珩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搂着卫芙，就这样相拥入眠。
　　*
　　就如姜珩所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非常的太平。
　　不过，太平之中，倒也稍稍有些波澜。
　　定下了和亲的人选之后，议和之事的推进速度自然也就极快，两国在京城签署了文书，至于涉及到更细节的一些东西，以及两国议和之后必然会有的通商、岁贡的缴纳等事，则会交到魏长征将军的手里。
　　而京城的百姓们，虽然最开始会因为和亲的人换成了福安公主李慧而觉得惊讶，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去和亲的到底是谁，这并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只要议和这件事能够谈成也就行了。
　　所以……
　　和亲的主角，李慧以及长宁长公主，她们对于这件事到底乐不乐意，很快也就没有人关心了。
　　-
　　
第411章 意外
　　
　　西夷来的使团在签署了文书之后，很快也就会启程离开景朝转回西夷了。
　　而福安公主李慧，作为和亲公主，自然也会随着使团一起前往西夷。
　　等到李慧随着使团离开了京城，那这件事，也就算了结了。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竟是有了些意外发生。
　　这事，还是韬哥儿告诉姜珩和卫芙的。
　　“汝南侯夫人？”卫芙拧起眉头，“她如何能拦得下李慧随着使团离京？”
　　姜珩也跟着扬了扬眉，以示自己的惊讶。
　　在卫芙和姜珩看来，圣旨已下，李慧去和亲，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改变，而且使团再过几日就要启程了，李慧这里也同样都已经开始准备了起来。
　　说是准备，李慧和长宁长公主自然不可能主动准备，据说这母女俩一直是消极应对，一应的事务都是由宫里派过去的方皇后身边的一位管事姑姑主持的。
　　这即将启程前往西夷的人，汝南侯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将她留下？
　　说起来，对于上次汝南侯夫人在李慧去白云庵的时候，竟然没有抓着她打骂一顿，反而还极为平静的与李慧说了会儿话，卫芙一直是有些好奇的。
　　听说汝南侯夫人是因为方皇后那里递了话，这才冷静下来的。
　　也不知道，方皇后到底与汝南侯夫人说了些什么。
　　而现在，见着李慧要去和亲了，汝南侯夫人这才图穷匕见了吗？
　　被卫芙和姜珩这般看着，韬哥儿微微低了低头：“具体情况如何，我也知道得不清楚，消息是宁旭那里传出来的。”
　　卫芙了然。
　　宁辉出事之后，汝南侯府就再没平静过，虽然一直到现在，汝南侯都还没有上折子另立世子，但谁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一个废人，而且还是一个尚未成亲，连子嗣都没留下的后人，又如何能袭爵呢？
　　因这件事与自己一家的关系不大，卫芙这段时间都没再想起过汝南侯夫人这个人，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就又听到了关于她的事。
　　韬哥儿又道：“宁旭如今正在外院候着，父亲与母亲，您们要见他吗？”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既然来了，那就让他进来说话吧。”姜珩道。
　　韬哥儿点了点头，也没有假他人之手，而是自己去了外院将宁旭带了进来。
　　见着卫芙和姜珩，宁旭极为恭敬地行了礼：“见过镇国公，夫人。”
　　姜珩点了点头：“不必多礼，你既与韬哥儿交好，只当自己是我们的子侄就行了。”
　　宁旭听到这话，却也没说什么，而是道：“国公爷，夫人，我那嫡母当初之所以不吵不闹的任由李慧去了白云庵，是因为皇后娘娘让人递了一句话来。”
　　卫芙和姜珩都点头。
　　这件事，他们之前也是知道的。
　　事实上，卫芙一直对方皇后到底跟汝南侯夫人说了什么有些好奇，毕竟，按着汝南侯夫人当时那不管不顾的心态，想让她不闹，这本就是一件极为不容易的事。
　　可以猜到的是，方皇后肯定不是拿话威胁汝南侯夫人，可若不是威胁，那方皇后所说的话对汝南侯夫人来说定然就是有利的。
　　可那时的汝南侯夫人都已经没了希望了，又还能看到什么利处？
　　所以这会儿，卫芙还真有些好奇。
　　“皇后娘娘对我嫡母说，如今宁辉已经成了个废人，但他想要有个子嗣，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宁辉道。
　　卫芙的眼里多了些了然。
　　她总算是知道了，上次甜姐儿从玉阳郡主那里听来的“一个月”是什么意思了。
　　宁辉以后肯定是不能有子嗣了，可在他被李慧废了之前，李慧可是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就算可能性小，但宁辉这一辈子能不能有子嗣，也就只能看这点可能性了。
　　汝南侯夫人能够豁出去一切，那是因为她认为她和宁辉都没了指望，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让她看到一线希望，哪怕是再怎么微弱的希望，她也会紧紧抓住不撒手。
　　既然心中有希望，那自然就不会再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了。
　　不得不说，方皇后也确实深谙人心。
　　所以，即使汝南侯夫人当时对于圣上给出的这个“公道”再怎么不满，她最后仍没有闹起来。
　　而如今，一月之期已到，而且李慧即将启程去和亲了，汝南侯夫人这个时候闹起来，是因为最后的这一丝希望都破灭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卫芙这样思忖着。
　　然后，宁旭说出了答案：“和亲之事，事关重大，我那嫡母之所以在这时候闹出来，是因为……李慧有了身孕！”
　　“什么？”卫芙的声调不由自主的扬起。
　　宁旭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所说无错。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们都以为，李慧与宁辉之事，在那个响起了尖叫与惨叫的早上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哪里能想到，这后面还有这么多的事发生？
　　如今李慧已经被封为了福安公主，眼瞅着再过几日就要前往西夷和亲了，偏偏她却有了身孕，而且还被汝南侯夫人知道了。
　　这件事……
　　要是真的被汝南侯夫人闹了出来，那可就真的大事不妙了。
　　景文帝和方皇后虽然心中认同卫芙的那番折辱西夷可汗的言论，但那也只是心里认同而已，绝不会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就比如让李慧去和亲一事。
　　李慧虽已非完璧之身，但这件事只要没有人故意在西夷人跟前提，表面上总是看不出来的，等李慧到了西夷，那西夷可汗就算是知道了，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再说了，西夷民风较景朝本就要开明许多，还真不一定就会在乎这件事。
　　可李慧有了身孕，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此去西夷，怎么着也得走上个把月，到了那时，李慧只怕也该有了孕吐反应了，到了那时，西夷人又哪里能发现不了这事？
　　和亲的公主去了西夷不到六七个月就生下一个孩子，西夷可汗喜得贵子？
　　-
　　
第412章 以卵击石
　　
　　就算和亲之事西夷这边是理亏在先，一旦真的发生这样的事，绿帽子给西夷可汗戴得严严实实的，那西夷可汗就算是个泥人儿，只怕也会大动肝火。
　　更何况……
　　西夷可汗，那可不是什么泥人儿。
　　这样一来，刚刚议和的两国，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还真是让人说不准。
　　只怕，如今景文帝和方皇后的心里也窝着一股子火气吧。
　　“汝南侯夫人想让李慧把孩子生下来？”卫芙问。
　　宁旭点了点头。
　　对于汝南侯夫人来说，她的儿子被李慧废了，但若是李慧能给宁辉留一个后，不管是男是女，汝南侯夫人都可以放下对李慧的仇恨，将这件事揭过。
　　毕竟，不管是她还是宁辉，也就只有这点指望了。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压根儿不就允许李慧把孩子生下来。
　　李慧再过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了，景文帝也绝不允许李慧怀着身孕去西夷和亲，更别说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只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在这几日就得有个去处。
　　而这，却又是汝南侯夫人绝对不乐意的。
　　这就是矛盾所在了。
　　“和亲有多重要，汝南侯夫人不会不知道，她在这个时候闹，就不怕惹了圣上震怒？”卫芙问。
　　若是圣上震怒，不仅汝南侯夫人和宁辉，就是整个汝南侯府，只怕也都讨不了好。
　　宁辉闻言淡淡地道：“自从宁辉被废了，她也就疯了，李慧那里是宁辉唯一可以拥有自己血脉子嗣的可能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李慧去西夷的。”
　　卫芙微微颔首。
　　只是……
　　这样一来，汝南侯夫人就相当于与圣主作对了。
　　这让卫芙不得不再次感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方式有可能不对，但不管汝南侯夫人做什么，确实是为了宁辉。
　　姜珩却是摇了摇头：“圣上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议和与和亲，她这是以卵击石。”
　　这是显而易见的。
　　汝南侯夫人也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她显然仍执意要这样做，只能说，在她的心里，想要给宁辉留个后的执念，已经超越了对于皇权的畏惧了。
　　卫芙却是有些疑惑：“汝南侯夫人也不傻，她凭什么认为，就凭着她一个人，就能办成这件事？”
　　说着话，卫芙看向了宁旭。
　　但宁旭也只摇了摇头。
　　宁旭如今在汝南侯府里的地位倒是拔高了许多。
　　往常有宁辉这个世子在，又有汝南侯夫人打压着，宁旭的处境可是极为不好，可如今不一样了，宁辉成了废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不可能再袭爵的了，侯府也就只有这一个嫡子，将来的世子之位当然也就会在几个庶子之中来选了。
　　不管怎么看，宁旭的机会都是最大的。
　　汝南侯府的下人本就惯会见风使舵，从前他们会因为汝南侯夫人而对宁旭不假辞色，如今自然也会因为宁旭有很大的机会成为世子而对宁旭笑脸相迎。
　　甚至，一些原本忠于汝南侯夫人的人，也都主动倒向了宁旭。
　　若非如此，宁旭也不可能知道汝南侯夫人的动静。
　　但就算是这样，宁旭也只是知道一些不那么隐秘的消息罢了，能知道汝南侯夫人有所打算就已经是极限了，汝南侯夫人到底有何倚仗，这却是宁旭所不知道的了。
　　卫芙对宁旭会知道这件事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因而见宁旭摇头，她倒也没有太多的失望。
　　姜珩沉声道：“这件事，我会直接呈到圣上的跟前去，到时候圣上许是会召你面圣。”
　　宁旭抿了抿唇，用力点头。
　　他知道，姜珩会这样做，其实也是存了提携之意。
　　汝南侯夫人上次拿了金书铁券出来，本就隐隐有着威胁之意，而这次在这样的关头她又想将李慧的事捅出来，可想而知必定会触怒了圣上，只怕这件事之后，宁辉那世子之位就要易主了。
　　在这个时候，自己若是能在圣上跟前露个脸，自然是有好处的。
　　“晚辈多谢镇国公提携。”宁旭道。
　　姜珩摇了摇头。
　　他虽然看在韬哥儿的面子上，确实生出了些许的提携之意，但也是因为这件事让宁旭到景文帝跟前去说本就是最合适的，说起来，也就算不得什么提携了。
　　“我待会儿就会进宫面圣，你就随我一起入宫吧，到时候圣上想见你倒也方便。”姜珩道，然后又看向韬哥儿，“韬哥儿，我与你母亲还有几句话要说，你先带着你的小朋友去外院等我一会儿。”
　　韬哥儿点头，带着宁旭一起去了外院。
　　卫芙眉梢微微扬起：“夫君，这件事要禀报给圣上？”
　　姜珩的语气中透着些理所当然：“自该如此，虽然这只是汝南侯夫人的事，但这同样也是关乎到景朝与西夷之间议和的大事，这等大事，自然该交由圣上来决断，可不是我等臣子能插手的。”
　　再说……
　　这本也与他们一家无甚关系，他们又为何要插手呢？
　　卫芙一听，深觉有道理。
　　“夫君说的真对。”她笑眯眯地道。
　　被卫芙这样一夸，姜珩的面上也多了些笑容。
　　两人又说了几句，姜珩便动身进宫了。
　　就如他所说，汝南侯夫人想做的事虽然只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却也关系到了国家大事，自然是不能稍有耽搁的，应该尽可能快的禀报给圣上知晓。
　　哪怕……
　　圣上早已知晓。
　　景文帝确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议和之事如此重要，景文帝自然不可能稍有放松，这件事之中任何有可能出问题的人，早就已经被景文帝的人盯着了。
　　汝南侯夫人那里自然也不会例外。
　　对于汝南侯夫人的不识趣，景文帝自然是极为恼怒的，上一次是拿着金书铁券要公道，这一次甚至不惜毁了议和也要闹，景文帝又如何容得了？
　　帝王，便是表面上再如何温和，骨子里也都是容不得人忤逆自己的。
　　景文帝自然也是如此。
　　姜珩让宁旭呆在外面，然后才随着景文帝身边的宫人进了大殿。
　　-
　　
第413章 盟友
　　
　　“姜爱卿来了。”
　　见着姜珩，景文帝将先前的那点恼怒收了回去，看着再温和不过。
　　姜珩一丝不苟的行了礼，又等到景文帝让他平身，这才将来意说了一遍：“……臣也是觉得事关重大，一个不好说不定会影响到两国议和的大事，所以才带着宁旭一起入了宫。”
　　景文帝虽然在姜珩入宫之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但这会儿听到姜珩再说一次，仍觉得心头涌动着一股子压不下的怒火。
　　“那妇人，竟敢如此放肆！”景文帝冷哼一声，“汝南侯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竟然连个妇人都管不住！”
　　姜珩沉默不语。
　　景文帝稍稍发泄了一下心中的愤怒，然后才看向了姜珩：“将宁旭带进来吧。”
　　姜珩应声来到殿外，带着宁旭重新进去。
　　宁旭将自己在镇国公府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虽然宁旭恨汝南侯夫人，但他也知道，在景文帝的跟前，他最好不要耍任何的心眼儿，实话实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然……
　　那样的后果，是他承受不住的。
　　这也是姜珩路上就提点过他的。
　　听完宁旭的话，景文帝眼里明显能看到怒意。
　　两国议和，这对于两国来说无疑都是有着极大的好处的，这二十年来边关一直动荡不安，不知道吞噬了国库里多少的银子，要是能休战，那景朝也能够得以休养生息，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一场天灾就能让国库入不敷出。
　　而且，在自己即位期间，能够促成两国的和平，对于景文帝来说，这也是一件值得他得意的事。
　　可现在……
　　就这么一个妇人，竟然就妄想将这一切都给毁了！
　　这是景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姜爱卿，这件事朕知晓了。”景文帝道。
　　他的声音听着极为低沉，入耳便让人有种惊心之感，由此可见他心中是何等的隐怒了。
　　姜珩一听这话，便会意过来，领着宁旭向景文帝告退出了宫。
　　*
　　卫芙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汝南侯夫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闹出来。
　　因为……
　　她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与她达成了共识的，还有长宁长公主。
　　说来这世事也真是无常，当初李慧和宁辉的事发生了之后，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就像是斗鸡一样打成了一团，都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肉喝了对方的血才好，可现在，这两人却都将自己最后的希望放在了对方的身上。
　　而让她们这般化敌为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都是母亲。
　　长宁长公主不想让李慧去和亲，偏偏她又无法反抗景文帝。
　　而汝南侯夫人，她则是想给宁辉留个后。
　　两个人各有各的所求，又因为她们的所求而站到了同一条船上，至于议和这样的国家大事，她们却是都不想去考虑，也考虑不了。
　　毕竟，在如今的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的心里，没有人比他们的孩子更重要。
　　李慧有了身孕，这还是前几日发现的。
　　自从随着长宁长公主回了公主府之后，这些天公主府的人就再没出过公主府一步，长宁长公主最初还将希望寄托在了庄太后那里，可最后也只得来了失望。
　　这也让长宁长公主知道，这一次，事情只怕是再没有转机了。
　　也就在这时候，长宁长公主偶然发现了李慧在干呕。
　　李慧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对于这些事自然是不懂的，可长宁长公主却是过来人，一发现这样的情况，立即就悄悄找了身边会医的婆子来给李慧把了脉。
　　若是往常，知道李慧尚未成亲就先有了身孕，长宁长公主只怕会大发雷霆，但这件事放在现在，却让长宁长公主看到了希望。
　　若是能将李慧有了身孕的事闹出来，这和亲之事，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了，这样一来，不管怎么着，李慧就都可以留在京城了。
　　至于……
　　这样闹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两国的议和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这就不是长宁长公主想要考虑的事了。
　　她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女儿而已。
　　汝南侯夫人也一样，只要能给宁辉留个后，她做什么都乐意。
　　这两个爱子爱女心切的母亲碰到一起，于是也就有了后面的事了。
　　长宁长公主如今出不去，但她仍想了法子将李慧有孕的事告诉了汝南侯夫人，当初这两个做母亲的人有多痛恨对方的儿女，如今她们就能有多默契。
　　到时候，汝南侯夫人在外面将事情闹出来，而长宁长公主和李慧，则要硬撑着，怎么都不能让人将李慧腹中的孩子拿掉。
　　长宁长公主甚至都想好了，若是有人要来硬的，她就直接让李慧以性命作为要挟。
　　李慧已经是定好了的和亲公主，她若是死了，难不成景朝还能把她的尸体抬去和亲吗？
　　这自然是不行的。
　　这也是长宁长公主手里最后的筹码。
　　不得不说，为了达到目的，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也确实是都豁出去了。
　　听完姜珩的话，卫芙忍不住乍舌，“长宁长公主，汝南侯夫人，这两人竟然也能凑到一处来？”
　　姜珩将面前的一碟卫芙爱吃的点心推到卫芙的跟前，“这倒也不奇怪，这两人如今可是有着同样的目的，会成为盟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卫芙不由得摇了摇头。
　　“长宁长公主想将李慧留在京城，汝南侯夫人想给宁辉留个后，这其实都不难理解，但她们……”卫芙道，“难道就没有想过，就算真的让她们做成了这件事，但她们把议和的事给搅黄了，以后她们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吗？”
　　其实不需要姜珩的回答，卫芙就知道答案了。
　　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当然知道后果，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她们而言，将李慧留在京城，给宁辉留后，这才是最让她们在意的事。
　　至于以后……
　　那也总得把现在过好了再说，自然也就不在这时的她们的考虑之中了。
　　-
　　
第414章 苦果
　　
　　这两个人，都是做母亲的，之所以会做这种外人眼里看着是失了理智的事，也都只是为了她们的孩子而已。
　　为人母者，为了自己的孩子，往往都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这样想着，卫芙一时之间竟是心中生出了些惧意来。
　　她虽然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真要说起来，做人母亲，她也是第一次，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就算她现在竭尽全力的在对她的孩子们好，可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对孩子们好。
　　而她，又会不会像长宁长公主与汝南侯夫人这样，为了孩子们而做出这些疯狂的事呢？
　　见着卫芙的面色有些不对，姜珩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夫人？”
　　卫芙紧紧握着双手，将自己的想法与姜珩说了。
　　姜珩先是一怔，然后轻轻抱着卫芙，用着再轻柔不过的声音，道：“夫人何需为此事担忧，咱们的孩子可不是李慧或者是宁辉那样的，有咱们盯着，他们不会做出李慧和宁辉做的那些事来，夫人自然也就不会为他们做什么疯狂的事，至于你的作为是不是对孩子们好……”
　　两手握着卫芙的双肩，姜珩非常认真地道：“夫人，你已经很努力的做一个好母亲了，我知道，这其实有些难为你……”
　　毕竟，就算孩子们都已经这么大了，但卫芙并没有中间这十五年的人生经历，真要算起来，她的年纪其实并不比孩子们大多少。
　　若不是那血脉中的天性，卫芙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阻碍的就接受了孩子们已经长大的事实？
　　姜珩想想卫芙刚刚清醒过来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心里就忍不住的泛着疼。
　　面对这样的人生剧变，而且还是一种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与理解的剧变，又有几个人能像卫芙这样，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就做到这样好呢？
　　姜珩的眼里满满都是心疼，他低声道：“夫人，你也不用担心你能不能成为一个好母亲，你看看咱们的三个孩子，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还有我们这个家的变化，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是一个好母亲吗？”
　　听姜珩这样说，卫芙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笑。
　　她这也是钻进牛角尖里去了，她不是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她的孩子们也不是李慧和宁辉，他们一家自然也就不会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境地。
　　想着姜珩说自己是一个好母亲时，眼里那柔和的光，卫芙的心里也变得暖融融的一片。
　　脸颊在姜珩的怀里蹭了蹭，卫芙道：“嗯，我知道了。”
　　姜珩这才放下心来。
　　卫芙将话题转移开，重新问起了李慧的事，“这件事……圣上会如何处置？”
　　姜珩摇了摇头：“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只凭着她们的要死要活，就以为能让圣上有所顾忌，他们大概是不知道，圣上可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受人威胁的人……”
　　李慧以死作为要挟？
　　不说别的，只说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那些人，就能让人生死两难了。
　　“这些人啊……”姜珩最后下了定论，“都是日子过得太好了，还不识险恶啊。”
　　卫芙对于姜珩的这个定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长宁长公主就算三十几岁了，却还被庄太后护得跟个孩子一样，景文帝往常对她也确实多有纵容，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压根儿就没有真正体会过她的皇兄是个怎样的人。
　　而汝南侯夫人，这些年在汝南侯府的内宅里可以说是说一不二，就算汝南侯府如何没落了，于她来说也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两个人，还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姜珩搂着卫芙，道：“夫人，这些都是与咱们无关之人，你关心她们，倒不如好好关心关心为夫？”
　　卫芙嗔怪地看了姜珩一眼，随后主动又往姜珩的怀里偎了偎。
　　*
　　在姜珩和卫芙相互依偎的时候，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那里，却是遭受了景文帝雷霆一般的打击。
　　这两人对于她们的计划，原本都是极为乐观的。
　　毕竟，在她们看来，不管怎么着，当李慧以性命相挟的时候，就算是景文帝，只怕也都要多考虑一二的。
　　李慧可是和亲的公主，她要是这个时候死了，那这和亲还要怎么进行得下去？
　　也正是仗着这一点，两人的胆子才会如此大。
　　不过……
　　这二人的想法也真是有些奇怪就是了，她们都不想让李慧去西夷和亲，偏偏又仗着李慧将要去和亲而行这般算计。
　　只能说，这两人都是眼里只有自己的人，要不然她们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不过，两人都没有想到，她们这个看起来万无一失的计划，在景文帝亲自出手之后，连瞬间都没能支撑下去，就溃不成军了。
　　汝南侯夫人都还没开始闹起来，就被景文帝让人带进了公主府。
　　而李慧……
　　为了能够留在京城，她倒也能豁得出去，在景文帝的人闯到公主府来时，准备以死作为要挟，可她那太高估了自己的行动能力了，她那藏在袖子里的剪刀才刚刚拿出来呢，人就已经被制住了。
　　手脚被绑起来，嘴里塞了团帕子，李慧又哪里还能寻得了死？
　　这三个女人的计划，就这样土崩瓦解。
　　卫芙听姜珩说起当时的情形时，一点惊讶都没有，这本就早在预料之中了。
　　“然后呢？”她问。
　　然后，长宁长公主、李慧、汝南侯夫人被迫在公主府碰了面，当着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的面，宫里来的一位嬷嬷直接给李慧灌了一碗药，不过几个时辰，她腹中那未成形的胎儿就化成了一滩血。
　　这之后，长宁长公主和李慧没有了倚仗，汝南侯夫人则没有了希望，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也就不用想了。
　　对于这三个人，卫芙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同情。
　　虽然看起来她们现在的处境都挺惨的，但再怎么惨，那不也是自己作的吗？
　　既是如此，苦果自然也要由她们自己来尝了。
　　-
　　
第415章 疯了
　　
　　既然是自己作的，那又如何能怨得了旁人呢？
　　只不过……
　　身为母亲，对于李慧腹中那没有机会来到这世上的胎儿，卫芙却是难免有些在意与唏嘘。
　　不过，想想看，他还是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好。
　　卫芙轻轻叹了口气。
　　姜珩用自己的额头在卫芙的额头上碰了碰：“夫人，这些人与咱们无关，你怎的倒是为了她们的事叹起气来了？”
　　卫芙闻言，便也将这些人与事都抛到了一边。
　　姜珩说的对，既是与他们无关的人与事，又何必为了她们坏了自己的心情呢？
　　*
　　在姜珩与卫芙说起了长宁长公主三人的后续之后，又过了几日，西夷使团便启程离京，而李慧作为和亲公主，自然也是随着西夷使团一起前往西夷了。
　　西夷使团离京那日，有不少的百姓都跟着到了城门处看热闹。
　　百姓们的心中是带着欣喜的。
　　他们自然无法体会长宁长公主三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们只知道，从此以后，景朝与西夷便不会再兴战事了，他们自然也就可以把心完全放下来过日子了。
　　谁不希望过上安宁的日子呢？
　　所以，在目送西夷使团离开时，百姓们高兴得只差没有欢送他们了。
　　卫芙也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看了看热闹。
　　说是看热闹，但真正对这场热闹感兴趣的，也就是略哥儿和甜姐儿罢了，卫芙只当这是带着几个孩子出来散散心罢了。
　　就像上次看西夷人进城那般，卫芙仍是提前在酒楼定了一个二楼靠窗的雅间，一家人一边吃着点心喝着茶水，一边看着自己不喜欢的人离开京城，并且很大可能是再也不能回来了，这心里倒也还挺高兴的。
　　甜姐儿可顾不得什么仪态，身子都够了出去，一边往外看，还一边道：“母亲，刚刚李慧的马车从下面过了，那车帘被风吹起来一些，正好叫我看到李慧了，啧，她还在掉眼泪呢……”
　　对于李慧，甜姐儿当然不会有同情。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李慧肯定是不能心甘情愿的去和亲的，既然有功夫哭，怎么这一路上都老老实实的，没想了法子跑呢？
　　甜姐儿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卫芙笑了笑，“你这丫头，还是看你的热闹吧，对了，往里站一点，可得当心着别掉下去了。”
　　却是没有给甜姐儿解惑。
　　景文帝和方皇后，多的是办法让李慧老实下来，想来左不过就是用药吧，但这些卫芙却是不想说给甜姐儿知道。
　　略哥儿听卫芙这样说，笑道：“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在甜姐儿旁边盯着呢，怎么着也不会让她掉下去了！”
　　跟着姜珩习了这么久的武，略哥儿不仅身子壮实了，饭量长了，力气比起以前也不知道大了多少，就算甜姐儿真的掉下去了，他也指定能及时把她抓回来。
　　当然了，这话要是说出口，一定会被卫芙瞪上几眼的，略哥儿于是也就没有说。
　　甜姐儿听了卫芙这话，身子倒也真的往里收了收，直到看着李慧的马车出了城门，她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突然看到了一个人。
　　“咦，那不是长宁长公主吗？”甜姐儿惊讶地道。
　　卫芙也有些惊讶。
　　她站起来顺着窗户往甜姐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看到了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看着极为憔悴，似是一下子就老了十来岁一般，她这时满脸都是泪痕，似是哭得无力了，正被两个嬷嬷搀扶着。
　　不过……
　　卫芙微微眯了眯眼。
　　与其说那两个嬷嬷是在搀着长宁长公主，倒不如说她们是在钳制着她。
　　看起来，长宁长公主并不是自己想来送别李慧的。
　　想想倒也能理解。
　　长宁长公主本就不想让李慧去和亲，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还什么都不愿意去考虑，想要与汝南侯夫人一起联手将李慧有孕的事给揭出来。
　　当然，她们失败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又怎么会愿意看着李慧离开呢？
　　想来，是有人让她不得不来吧。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景文帝还是方皇后了。
　　也就在卫芙看向长宁长公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卫芙的目光，长宁长公主蓦地便回过头，朝着卫芙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卫芙有些无语。
　　她也就是看了长宁长公主这么一眼而已，甚至中间还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长宁长公主怎么就能这么精准的找到她呢？
　　或者说，这就是宿敌之间特有的吸引力？
　　虽然卫芙是没有将长宁长公主当作是自己的宿敌的，但架不住长宁长公主是这样想的呀。
　　卫芙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略哥儿和甜姐儿见着没什么好看的了，也都跟着坐了回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却是一把就将那两个嬷嬷的胳膊推开，然后朝着卫芙和孩子们所在的这座酒楼走了过来。
　　甜姐儿吃了一块点心，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这才问道：“母亲，长宁长公主变成了这样，还得过来送李慧离京，怎么今日倒是不见了汝南侯夫人呢？”
　　略哥儿也有些疑惑。
　　对于李慧有孕，以及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因为这件事而有的计划，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是不知道的，在他们想来，上次李慧去白云庵，汝南侯夫人就出现了，按着汝南侯夫人对李慧的痛恨，如今李慧去西夷和亲，她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人才是，怎么着也该过来送李慧离开，也好幸灾乐祸一下呀，怎么倒是不见人呢？
　　卫芙道：“汝南侯夫人啊……她疯了。”
　　“疯了？”
　　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点了点头。
　　汝南侯夫人确实疯了。
　　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为了各自心中的盘算，在使团即将启程的时候想把李慧有孕的事捅出来，这自然是惹怒了景文帝的。
　　景文帝这一怒，长宁长公主和汝南侯夫人自然都不会好过。
　　长宁长公主也就罢了，她毕竟是景文帝的亲妹妹，景文帝就算再怎么恼怒，顶多也就是灌李慧一碗药，再冷着长宁长公主罢了。
　　-
　　
第416章 指责
　　
　　可汝南侯夫人就不一样了。
　　这只不过是一个外命妇而已，竟敢先是拿了金书铁券相挟，后来又试图破坏两国议和，景文帝又如何能饶她呢？
　　所以，给李慧灌药的时候，汝南侯夫人是在场的。
　　可以说，李慧腹中的那个孩子，就是汝南侯夫人当时心里唯一的一点希望了，那是她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点血脉的最后一丝可能。
　　而这样的希望与可能，却在汝南侯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彻底的化为乌有。
　　对于汝南侯夫人来说，这样的打击不可谓不重。
　　而景文帝的愤怒带来的后果，还不仅仅是这样。
　　当日汝南侯夫人回到汝南侯府的时候，曾以为这就是让她最最失望甚至是绝望的事了，但她后来才知道，让她绝望的事还在后面呢。
　　宁辉在李慧的手下受的伤极为严重，就算汝南侯夫人把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请了进来，甚至宫里也派了太医过来，但这样的伤势却是让所有的大夫，包括太医都只能摇头。
　　所有大夫都断定，宁辉就是将伤养好了，将来也只能是一个废人。
　　可宁辉的伤，没能养好。
　　汝南侯夫人确实有一腔爱子之心，就算宁辉已经变成这样了，但汝南侯夫人也没有任何的嫌弃，每日都盯着下面的人服侍宁辉，在这样的情况下，宁辉的伤倒也一天天的在好转起来。
　　可就在李慧随着使团前往西夷的前一天晚上，宁辉那原本已经好了许多的伤势却不知道怎的突然恶化，连一个晚上都没能挺过去，宁辉就这样死了。
　　汝南侯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立即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却是已经疯了。
　　儿子成了废人，不管怎么着人总是还在，汝南侯夫人的心里自然也就还能有所寄托，但宁辉却是死了，这对于汝南侯夫人来说，绝对是让她无法承受的打击。
　　这样一来……
　　她会疯了，也就不难以理解了。
　　而宁辉明明都已经好转了，为什么会突然就伤势恶化而死，只怕，这也与宫里那位天子的震怒脱不开干系了。
　　就如同方皇后当初给了汝南侯夫人一个希望时一样，景文帝同样能洞悉人心，知道怎么样才能彻底的将汝南侯夫人打垮。
　　甜姐儿惊讶之后，追问道：“母亲，汝南侯夫人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疯了呢？”
　　卫芙道：“昨天夜里宁辉突然伤势恶化死了，想来汝南侯夫人也是受不得这丧子之痛，这才会变得如此吧。”
　　甜姐儿和略哥儿都瞪大了双眼。
　　宁辉的死，因为是昨天夜里才发生的事，所以如今知道的人还不多，他们也是听卫芙说起才知道的。
　　可是……
　　“宁辉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怎么突然就死了？”略哥儿问。
　　龙凤胎这时候对视一眼。
　　他们都觉得，这件事里只怕是有古怪的。
　　卫芙道：“听说是伤势恶化，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件事背后的那些事，卫芙是不打算说给甜姐儿和略哥儿听的，免得污了他们的耳朵。
　　但略哥儿和甜姐儿如今可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听卫芙这样说，两人有些狐疑地看着卫芙。
　　“母亲，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故意不告诉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只这一句话，就将龙凤胎那天生的默契就表露无遗了。
　　卫芙屈指在两人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母亲能瞒你们什么，那是汝南侯府的家事，谁也不能扒在侯府外面偷看，还能把人家的家事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略哥儿和甜姐儿捂着额头，一边揉，一边仍有些疑惑。
　　不过，他们想着，卫芙说的也没错，这毕竟是汝南侯府的事，宁家人不说，别人又哪里能知道？
　　于是便也不再问了。
　　韬哥儿这时看了一双弟妹一眼，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他这一双弟妹，到现在都还这般单纯，轻而易举的就被母亲拿话给糊弄过去了。
　　卫芙不欲再说汝南侯府的事，便站起来道：“好了，热闹也看完了，咱们这就回府去吧。”
　　“噢！”
　　略哥儿和甜姐儿应了一声，也跟着站起来。
　　母子四人正准备离开，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的喧哗声，似是有人在拦着什么人闯过来。
　　卫芙示意三个孩子往后面站些，自己则挡在了孩子们的前面。
　　然后，就听“砰”的一声，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再重重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卫芙！”
　　紧接着，就是这样一声厉喝。
　　还没来得及见着说话的人，只听着这声音，卫芙就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长宁长公主，这满京城，又还有人会如此直呼她的名字？
　　朝着略哥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护着韬哥儿和甜姐儿，卫芙自己则向前迈出一趟，直视着正恶狠狠瞪着她的长宁长公主。
　　“长公主叫我有何贵干？”卫芙淡淡地道。
　　长宁长公主的一双眼还泛着红，她狠狠瞪着卫芙，似是随时要扑上来咬上卫芙几口一般。
　　“是你，都是你害得我的慧儿要去和亲的！”长宁长公主指着卫芙，极为愤怒地大声吼道。
　　看着她这副模样，要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指定得以为，真的是卫芙害得李慧去和亲的。
　　相比于长宁长公主的愤怒，卫芙看着却是极为云淡风轻。
　　她朝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道：“长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福安公主这是为了两国的安宁与和平，这才牺牲了自己去和亲的，虽牺牲了自己，却也是成全了两国的百姓，可以说是大义之举了，怎么到了长公主的嘴里，却像是她这是去送死的？”
　　长宁长公主快被气炸了。
　　但她最气的却是，她都已经气成了这样了，偏偏还没有办法怒骂卫芙一顿。
　　毕竟……
　　从明面上来说，卫芙说的还真就是对的。
　　难不成，长宁长公主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吼出来吗？
　　若是从前，长宁长公主定是毫不犹豫的就这样做了，但现在，她却不敢了。
　　-
　　
第417章 怜悯
　　
　　先是眼睁睁地看着李慧被人一碗药灌下去，再是不得不亲眼看着李慧离开京城，从此去往自己完全够不到手的西夷，这些都让长宁长公主知道，她的皇兄真的动起怒来，到底有多可怕。
　　长宁长公主知道，她没有办法去反抗她的皇兄，但她心中的这一腔怒气与怨恨，总要有人去承受。
　　也就在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看到了带着孩子们来看热闹的卫芙。
　　这不，卫芙就成了长宁长公主眼里最合适的宣泄么？
　　这会儿被卫芙这样给了个软钉子碰，长宁长公主怒上心头，指着躲在卫芙身后探着头看她的甜姐儿，道：“是啊，慧儿是为了家国大义去和亲的，这样的大义，你怎么就不让你自己的女儿去承受呢，卫芙，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卫芙只觉得这些指挥莫名其妙的。
　　李慧会去和亲，虽然她和姜珩是稍稍推了一把，但那不也是因为李慧自己作的吗？
　　要是李慧自己好好的呆着，不打什么歪主意，那她现在就还是那个被景文帝疼爱着的福安县主，就算卫芙和姜珩再怎么使劲儿，景文帝也不可能让她去和亲。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长宁长公主和李慧自找的。
　　卫芙朝着长宁长公主摇了摇头，“长公主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你说这一切能怨到谁的头上去呢？”
　　卫芙不说话还好，她这一开口，长宁长公主就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一样，瞬间变炸了。
　　“你住嘴！”长宁长公主喘着粗气，“要不是你到方皇后跟前进了馋言，我的慧儿又怎么会去和亲？那时候，方皇后明明都已经……”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长宁长公主好歹还是有些理智的，方皇后当初打上玉阳郡主的主意，无非也就是为了让芳华公主可以不用去和亲，但这样的盘算，却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平王府的存在，本就是景文帝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并非是个会对手足下死手的人，真要是将方皇后为了替芳华公主开脱，就意图让玉阳郡主代为和亲这样的话传了出去……
　　那岂不是明晃晃的在说，景文帝这般作为，都只是假惺惺，实际上一有事就要拿平王府来顶？
　　到时候，这全天下的百姓，又该如何去看景文帝与方皇后？
　　有话却不能说全了，长宁长公主只觉心里越发憋闷起来。
　　偏偏，卫芙这时候还故意刺激她。
　　“长公主说什么，那时候已经什么？”卫芙问道。
　　“你！”长宁长公主怒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在方皇后跟前说了什么，要不然慧儿又怎么会去和亲？你有什么本事都冲着我来好了，竟然拿一个孩子下手，你还是人吗？”
　　说着这些话，想着如今已经离开京城，这一辈子说不得都再见不着一次的李慧，长宁长公主的心中生出悲怆来。
　　这副模样，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不定得多同情她呢。
　　卫芙冷眼看着长宁长公主的表演，突然来到长宁长公主的面前。
　　长宁长公主一愣，但随即就高高抬起手，显然是想给卫芙些教训，却被卫芙捏住了手腕。
　　“你说的没错。”卫芙冲着长宁长公主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没有笑意，“的确是我入宫找了皇后娘娘，才有你女儿和亲的事。”
　　见卫芙竟然承认了，长宁长公主怒不可遏。
　　卫芙毫不在意长宁长公主有多愤怒，她继续道：“你说她是个孩子？那巧了，我的甜姐儿也是个孩子，谁敢对我的孩子下手，那就别怪我心狠！”
　　这番话的声音并不大，也仅止于雅间里的几个人能听到而已，甚至语气都显得有些平淡，却又让人很容易的就听出她话中的坚决。
　　那是一种，为了心中的某个信念，可以豁出去一切的坚决。
　　若是旁人听到这番话，必定会觉得无比震动，但长宁长公主不仅没感到震动，还只觉得无比的愤怒。
　　因为，她的女儿，就因为卫芙这样的坚决，从而去了西夷和亲。
　　长宁长公主看着卫芙的眼里，尽是仇恨。
　　卫芙并不在意，她看了长宁长公主一眼，“与其怨我，你倒不如怨你自己没有把女儿教好，要不是她自己身上有这么大的破绽，我就是再怎么能说，皇后娘娘又如何能允了这件事？”
　　话说完，卫芙极为怜悯地看了长宁长公一眼，便领着孩子们离开。
　　而长宁长公主，却是愣在了原地。
　　卫芙那个怜悯的眼神，就像是一支利箭一般，射中了她的心。
　　她很清楚卫芙在怜悯什么。
　　毕竟，要李慧去和亲的圣旨，是她的亲兄长下的。
　　卫芙领着三个孩子，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上了马车之后，甜姐儿有些奇怪地问：“母亲，长宁长公主看起来那般愤怒，您难道就不担心她失去理智之下对咱们做点什么吗？比如说，怒极攻心的把咱们从楼梯上推下来？”
　　甜姐儿是真的好奇。
　　毕竟，先前卫芙带着他们离开的时候，是真的没有回过头的。
　　在那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要是真的做点什么，说不定就真的得手了。
　　卫芙笑了笑：“甜姐儿，你别看长宁长公主现在似乎愤怒得可以不顾一切，但其实啊，她早就已经没有胆气了。”
　　在她看着李慧被灌药而不敢吭声的时候，在她看着李慧离开京城只能掉眼泪却不能反抗的时候，在她只能将一腔的怨恨都扣到卫芙头上的时候。
　　这样的一个人……
　　她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呢？
　　甜姐儿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卫芙则是笑着岔开了话题：“好了，今天之后，京城可算是少了几个讨厌的人了，再过不久，你大哥也要成亲了，咱们也该好好准备起来了……”
　　甜姐儿看着卫芙面上的笑容，便也真的不再去想长宁长公主了，而是跟卫芙一起讨论起接下来府里要做些什么准备。
　　-
　　
第418章 自愿否
　　
　　西夷使团带着李慧离京之后，京城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平静了起来。
　　长宁长公主再不像从前那样隔三岔五的就外出招摇，仿佛也知道了什么是低调。
　　而宁辉死了，汝南侯夫人疯了，汝南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而觉得受到了打击，先是让人将汝南侯夫人关在了屋里，然后又上了折子给圣上，道是年事已高，对其他事有心无力，主动提出要将爵位传给长子宁旭。
　　这是汝南侯府自然而然的更替，圣上当然没有拦着的道理，因而很快也就应允。
　　于是，才二十出头的宁旭，就这样成了新鲜出炉的汝南侯。
　　甜姐儿听到这样的消息，只觉得稀罕：“母亲，您说汝南侯，哦，现在是老汝南侯，他上折子说要将爵位传给宁旭，是出于自愿的吗？”
　　略哥儿在一旁闻言，瞥了甜姐儿一眼：“甜姐儿，你还能再笨一点吗？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是自愿的呀！”
　　之所以会这样笃定，那是因为汝南侯这个人，与龙凤胎的外祖父卫明远，在很多方面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这两个人都是贪好颜色的人，就算旁人再怎么规劝，也都是无济于事的，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规劝而改变分毫。
　　这样的人……
　　他会乐意在壮年时就将爵位传给儿子，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得看别人的眼色？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甜姐儿倒也没有生略哥儿的气，闻言更疑惑了：“我也觉得他不可能是自愿的，但事实上就是他自己主动上的折子啊。”
　　这下，略哥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于是都看向了卫芙。
　　卫芙道：“那是因为老汝南侯知道，他要是再不上折子，只怕连命也要没有了。”
　　命与爵位相比，那当然还是命重要了。
　　没有了爵位，他还是老侯爷，更是新任汝南侯的父亲，就算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他儿子总也不敢太过苛待他。
　　可是没有了性命，那就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汝南侯也不是分不清此间轻重的人，因而自然也就会主动上折子养老了。
　　听卫芙这样一说，略哥儿和甜姐儿低头仔细思忖了许久，这才有些恍然。
　　“母亲，您是说……”
　　甜姐儿伸出食指往上面指了指。
　　卫芙轻轻点了点头。
　　能让汝南侯主动上折子将爵位传给宁旭，除了圣上，又还有谁能做到呢？
　　汝南侯夫人，如今应该是汝南侯府的太夫人了，之前的几番作为都无疑是惹怒了景文帝的，若非如此，宁辉也不会死，汝南侯夫人也不会疯了。
　　就算之前的事都是汝南侯夫人做的，汝南侯完全不知情，更没有任何赞同的意思，但这也足够让景文帝迁怒上汝南侯了。
　　汝南侯只要不是蠢得无可救药，自然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如此，才会有这次上折子的事吧。
　　略哥儿这时候看向韬哥儿，道：“呵呵，大哥的那位朋友，这次倒是白捡了个便宜。”
　　甜姐儿撇了撇嘴：“做汝南侯，那能叫捡了便宜吗，我觉得倒更像是接手了一下烂摊子。”
　　这话说得倒也恰当。
　　汝南侯府这么一出出的事，而且还触怒了景文帝，可不就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么？
　　这次也是关于李慧的事是不能被宣之于口的，否则的话，只凭着汝南侯夫人做的这些，就足够景文帝以这件事为由，收回汝南侯府的金书铁券了。
　　可想而知的是，宁旭接手了汝南侯府之后，若是不能尽快的扭转景文帝对他的看法，汝南侯府的气数只怕就真的要尽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宁旭需要操心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也就真的变得平静下来了，卫芙和姜珩与孩子们在一起，日子过得倒也轻松自在。
　　这样轻松自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似乎也就是一晃眼，天气就渐渐开始转凉，眼瞅着韬哥儿和沈珺的婚期就要到了。
　　卫芙虽然成亲已经这么些年了，但也还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大事，最重要的是，这还是韬哥儿的婚事，因而难免就显得有些紧张。
　　这天晚上，都已经坐到床上了，卫芙还是一直在念叨着：“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来吃喜酒，咱们府里的桌椅杯盘又够不够……”
　　越想就越觉得着急。
　　姜珩见状，两手按在卫芙的肩头，安慰道：“夫人，你别心急，你这段时间不是将一切都考虑到了，也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吗，一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我们就等着儿媳妇进门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但卫芙还是会觉得担心啊！
　　“这不是第一次娶儿媳妇，我心里紧张吗？”卫芙转念一想，“对了，夫君，你说我都这么紧张了，咱家韬哥儿是不是更紧张？”
　　想到韬哥儿也有可能像自己一样紧张，甚至是比自己还要紧张，卫芙就觉得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就往外面走，想要找韬哥儿谈谈心。
　　姜珩无奈，一把拽住卫芙的胳膊：“夫人，你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天色了，韬哥儿这会儿只怕早就已经睡了，你这时候去寻他做甚？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吗，找儿子谈心这种事，难道不应该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出面？”
　　卫芙一听，便也停下了脚步。
　　她点点头，道：“好吧，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可要上心啊！”
　　姜珩心里都有些酸了，“夫人，你要是把对孩子们的心分出一半到我的身上来，那我也就满足了。”
　　卫芙瞪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就跟她完全不管他一样。
　　不过，与姜珩说了这么一番话，卫芙心里的紧张倒也确实缓解了许多。
　　她于是又与姜珩说起了聘礼的事。
　　明日就是过大礼的日子，到时候准备好的聘礼就要一起送去沈家了，早在当初去提亲之前，卫芙和姜珩就已经在考虑着聘礼的事了，聘礼单子也早就已经拟好了，绝对不会委屈了韬哥儿和他未来的媳妇。
　　但就算是这样，卫芙还是忍不住再和姜珩对了一遍。
　　-
　　
第419章 白头
　　
　　姜珩看着紧张不已的卫芙，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劝说，她都不可能不紧张，干脆也就不再劝了，而是与卫芙一起重新把聘礼单子拟了一遍。
　　卫芙原本心中又是紧张又是不安的，但有姜珩这样陪着，再一次的将本就是他们一起拟的单子重新拟了一遍，她便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想了想自己先前的紧张，卫芙失笑：“你看看，感觉这才没过去多久，我们就到了要做公婆的年纪了……”
　　姜珩听了这话，默默看了卫芙一眼。
　　事实上，对于卫芙来说，确实是时间还没过去多久，有了那十五年的缺失，却要为着三个孩子的事这般劳心劳力，也确实是难为她了。
　　这般想着，姜珩伸手，将卫芙紧紧搂进了怀里。
　　卫芙最初还有些诧异，但很快也就能想明白姜珩在心疼什么了，她的双手环住姜珩的腰，脸颊贴在姜珩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边轻声道：“你在想什么呢，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我们的孩子，我替他们操心，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姜珩在卫芙的发间轻轻吻了吻，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卫芙则是开始憧憬起未来了：“韬哥儿马上就要成亲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咱们都要有孙儿孙女了，再过上几年略哥儿也成亲生子，咱们家就真的热闹起来了……”
　　姜珩闻言轻笑。
　　只想着那样的场景，就足以让人心生温暖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一边畅想着未来，一边也似乎真的就相携白头了。
　　而且，他们也都相信，那相携白头的情景，不仅仅只出现在他们的想象之中，也会真的成为现实。
　　对此，卫芙和姜珩都很期待。
　　*
　　翌日。
　　一大清早，整个国公府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韬哥儿和沈珺过大礼的日子，也就是国公府向沈家送聘礼的日子，这样的大事，不仅姜珩和卫芙极为关心，府里上下也都是极为上心的。
　　谁都知道，如今可不是从前了，要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点什么岔子，只怕自家夫人都能生吃了他们。
　　也正因为这样，今日府里上下众人可都再小心不过，对于自己分派到的差事也都十分尽心，断是不敢有任何的闪失的。
　　用早膳的时候，略哥儿和甜姐儿可没少打趣韬哥儿。
　　“大哥，今儿过了大礼，再过个十来日可就要迎咱们嫂子进门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呀？”略哥儿朝着韬哥儿挤眼睛。
　　韬哥儿没理他，与平日一样静静地用膳。
　　甜姐儿这时候可是与略哥儿站在一边的，见着韬哥儿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她也跟着道：“大哥，你倒是跟我们说句话呀，难不成这就已经想着一会儿去送聘礼的时候会不会见着咱们嫂子？”
　　一边说，还一边促狭地笑。
　　韬哥儿倒不动声色。
　　略哥儿和甜姐儿之后又打趣了好一会儿，但不管他们说什么，韬哥儿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更是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害臊的表现，略哥儿和甜姐儿难免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打趣了。
　　卫芙见状，唇角轻轻往上扬了扬。
　　略哥儿和甜姐儿只以为韬哥儿今天的心态与平时一样稳，但卫芙却早早就发现了，韬哥儿的耳根这时候明显要比平时要红一些呢！
　　显然，韬哥儿的心情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他只不过是掩饰得好罢了。
　　卫芙这般想着，在韬哥儿无意之间看过来的时候，悄悄朝着韬哥儿眨了眨眼。
　　韬哥儿微微一怔，本就微微有些泛红的耳根，却是变得更红了。
　　卫芙的唇角又往上扬了些。
　　她虽然洞悉了一切，却没想过要与略哥儿和甜姐儿说什么，就像是……
　　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一个小秘密一般。
　　用完早膳之后，韬哥儿就领着一众人前往沈家去了。
　　卫芙和姜珩在下聘礼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大方的，因而今日送往沈家的聘礼，可以说是极为抢眼，应该有的都是加倍的给的，除此之外，两人还从国公府的库房里挑了许多的好东西送过去。
　　沈家的门第与国公府相差着实有些大，也正因为如此，本就很容易让人觉得沈家这是在攀附国公府，从而拿异样的眼光去看沈家。
　　卫芙和姜珩自然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韬哥儿既然自己认定了沈家的姑娘，那他们做父母的当然就要把事做得敞亮，要不然将来沈珺进门之后，在国公府的下人面前也不好做人。
　　有着这诸多的考虑，国公府的聘礼那是真的让人看直了眼。
　　上次提亲的时候，京城的百姓们就已经看出了国公府的态度了，等到看到那一抬抬的聘礼往沈家送过去，一众看客自然也就更知道国公府是如何看重这门亲事了。
　　也正因为如此，倒也真的无人再敢小瞧了沈家了。
　　虽然沈家门第不高，但人家运气好，生了一个好闺女，能够嫁进国公府呀，旁人就是再怎么酸，那不也是酸不来的吗？
　　这就是大部分人对于两家的婚事的看法了。
　　等到韬哥儿领着人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也闹着跟着一起去看热闹了，卫芙这才回过头看向了姜珩。
　　她看得很仔细，就像是在重新认识姜珩一般。
　　姜珩被卫芙这样看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只是觉得有些不解而已，他手一捞，就将卫芙搂进了怀里。
　　然后，才问道：“夫人，你这样看着为夫做甚？”
　　卫芙若有所思地道：“我在想，你要是害羞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韬哥儿害羞的时候，耳根会微微泛着红，当然了，一般人也不太容易看得出来，要不然略哥儿和甜姐儿就不会没发现了。
　　也就是卫芙这个做母亲的，对于自己孩子身上的任何一点不寻常，都会十分注意，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韬哥儿的那点异常。
　　韬哥儿害羞的时候有这样的反应，那……
　　姜珩呢？
　　-
　　
第420章 害羞
　　
　　卫芙很好奇。
　　一听卫芙居然是在想着这个，姜珩低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夫人，你怎的突然想起这个来了？”
　　卫芙闻言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
　　虽然没与韬哥儿明说，但她也朝着韬哥儿眨了眼睛，保证了这只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呀，那自然是不能说给姜珩听的。
　　这样想着，卫芙又悄悄笑了笑。
　　她抬头看着姜珩，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却没能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伸手在姜珩的腰间轻轻拧了一下，“夫君，你快说说，你害羞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姜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是一个征战沙场二十余年的军中统帅，就算与普通人印象中的大老粗长得不太一样，但他骨子里也还是个粗人啊！
　　一个粗人，会有害羞这种情绪吗？
　　“夫人，我觉得你是不是对为夫有什么误解，你觉得我会有害羞的时候吗？”姜珩扬眉道。
　　卫芙想了想，却是没有理会姜珩的说法，而是踮起脚尖，主动在姜珩的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害羞，就这样盯着姜珩看了起来。
　　显然，这是要看看姜珩会不会因为她的突然接触而害羞了。
　　姜珩怔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卫芙的想法之后，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这一辈子也许有害羞的时候，但绝对不会是在三十几岁的如今，更不会是在他的夫人主动亲近他的时候。
　　轻咳了一声，姜珩冲着卫芙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道：“夫人，我觉得，你还可以继续试一试，看看你再多做些什么，为夫会不会觉得害羞……”
　　说这话的时候，姜珩的眼里涌动着卫芙十分熟悉的欲念，让卫芙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了，他所说的“多做些什么”指的到底是什么。
　　卫芙耳根子一热，啐了姜珩一口。
　　大白天的，这人在想着什么呢！
　　不过……
　　卫芙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根，忍不住想，韬哥儿一害羞就耳根泛红的习惯，该不会是随了她吧？
　　*
　　韬哥儿和一双弟妹赶在午膳前回来了。
　　韬哥儿看着还好，面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显得格外的兴奋，看着倒像是即将娶妻的是他们，而不是韬哥儿一般。
　　“母亲，您可不知道呢，许多人只怕是觉得咱们家会轻慢了沈家，今天特意赶去了沈家那边看热闹呢，等到看到大哥带去的聘礼，那些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了！”甜姐儿的声音里有些快意。
　　卫芙和姜珩都不觉得意外。
　　他们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那般慎重的拟聘礼单子。
　　那金银之物虽然说起来让人觉得俗气，但从某些方面也确实可以看出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或者一家对另一家的重视程度。
　　毕竟……
　　若是有能力，却连这俗气的东西都不愿意给，那还能指望在别的方面给予更多吗？
　　所以，世人会用聘礼的多寡来判定国公府对沈家以及这桩亲事的态度，那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听略哥儿和甜姐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着当时的情形，卫芙笑着道：“你们未来嫂子性格腼腆，日后待她进了门，你们可要与她好好相处。”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用力点头。
　　韬哥儿对他们的好，他们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与卫芙姜珩是一样的想法，既然韬哥儿自己想要娶沈珺，那么等沈珺过门之后，他们也定会敬着这位长嫂，绝不会让韬哥儿为难。
　　韬哥儿看着一双弟妹如此，唇角便也跟着悄悄上扬了些许。
　　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喜事，一家人的面上都多了些喜气。
　　接下来的这几日，卫芙一直将甜姐儿带在自己的身边。
　　韬哥儿和沈珺的婚期也没几日了，而操持这样一场婚事，无疑是极为繁琐的，想要不闹出笑话，需要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到。
　　卫芙虽然缺失了十五年的时间，相对于她的同龄人来说，是少了这么多年的阅历，但她一嫁进姜家就是姜家唯一的女主人，姜家的内宅本也是由她一人打理的，因而操持这场婚事，虽然缺少经验，但也只是最初时有些手忙脚乱，把事情都理顺手了之后，倒也再没出过什么岔子了。
　　之所以在操持婚事的时候，将甜姐儿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就是想要让甜姐儿多少也学些东西。
　　就算卫芙再怎么不舍，但甜姐儿总是要嫁人的，也必定要掌家理事，与其让甜姐儿到时候忙乱的自己去摸索，倒不如早早的就将这些该学的都教给她。
　　而这样一场盛大的婚事，其中要处理的事数不胜数，甜姐儿跟在身边，就算只是看的，也总能学到许多。
　　这样的忙碌，持续了十余日。
　　很快，也就到了沈家送嫁妆的日子了。
　　而由这次送嫁妆，京中的许多人倒也对沈家都刮目相看起来。
　　之前国公府送去沈家的聘礼，不仅数量多，而且其中还有许多的贵重物品，只那些东西，就足够让沈家的身家丰厚上好几成了。
　　原本，京中的百姓们以为，国公府送去的这些聘礼，必定会被留在沈家。
　　毕竟沈家也有那么一大家子人要养，这些东西可以让沈家众人过得宽裕一些，会被留下一些，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更是谁都不能说出什么错处的。
　　毕竟，许多人家都是拿了女儿的聘礼去娶媳妇的呢！
　　但让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沈家送嫁妆的时候，却是将那些聘礼全都充作嫁妆又送回了国公府，不仅如此，在此之外，沈家还又另给沈珺备了一份相对于沈家的情况来说，可以算是极为丰厚的嫁妆了。
　　这沈家……
　　竟是一点也没贪图国公府的那些贵重的聘礼！
　　许多人都极为吃惊。
　　别说只是留一部分了，就算沈家将所有的聘礼都留下了，那也没人能说什么不好听的，因为这本就是常态，可沈家偏偏就这样做了，如此，又哪里让人看不出来，沈家对于沈珺这个女儿有多看重呢？
　　-
　　
第421章 紧张
　　
　　送完嫁妆，又有沈家请来的全福人将新房收拾好，这婚前的一切准备也就算是妥当了，只等着第二日正式迎亲。
　　这天夜里，卫芙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可避免的想着，也不知道韬哥儿会不会觉得紧张，现在又在想着些什么，要不要他们做父母的去好好开解一番，要是韬哥儿今晚休息不好，明日会不会让人看了笑话……
　　等等。
　　姜珩见状，颇有些无奈。
　　这成亲的分明就是韬哥儿，怎么韬哥儿还没怎么样呢，倒是卫芙紧张成了这样呢？
　　姜珩的心里有些酸，他看着卫芙，幽幽地道：“夫人……”
　　卫芙正在想着事儿呢，听到姜珩的声音，下意识地道：“嗯？”
　　虽然有所回应，却是连看姜珩一眼都不曾。
　　姜珩这心里更酸了。
　　沉默了好一阵，都不见卫芙察觉不对问上一句，姜珩只觉心塞，无奈之下，却也只能继续将之前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觉得……当初咱们成亲的前夕，只怕你都没像今日这般紧张过吧？”姜珩问。
　　卫芙正处于失神中呢，听到这话，自然是下意识的就说了真话：“还真是……”
　　话刚说完，她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往姜珩这边一看，正好就看到姜珩那哀怨十足的眼神。
　　卫芙：……
　　这一不小心，怎么就把真话说出来了呢？
　　这件事给了卫芙一个教训，那就是以后不管怎么着，在与姜珩说话的时候，也再不能这样不专心了。
　　当初卫芙和姜珩的婚事来得极为突然，卫芙事先可是半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要定亲了，而且亲事一定下，就火速选了一个最近的好日子成亲了，压根儿就没有留给卫芙多少准备的日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亲，卫芙心里更多的是惊讶，至于紧张……
　　完全没有多少好吗？
　　相比起来，如今的紧张，反倒像是卫芙自己要成亲一般。
　　当然了，这时候卫芙最该做的不是去回想这些往事，而是该先将她那心里泛着酸的夫君给安抚下来啊！
　　“夫君……”卫芙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听着颇有几分甜腻。
　　话才出口，卫芙就是一怔。
　　毕竟，这样的语气，也着实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呀。
　　不过，很快卫芙就找到了理由，一定是听甜姐儿那甜甜的嗓音听习惯了，下意识的就跟着学起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心里这样想着，卫芙也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了，往姜珩身上靠了靠，继续用着甜腻腻的语气道：“夫君你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与我计较这点无心之失的，对吗？”
　　姜珩一听卫芙这声音，心里的那点哀怨劲儿立即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他还能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倚了一会儿，卫芙这才道：“当初咱们成亲的时候，对于我来说，你也就是个只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而已，我那时候还想着在家里多陪母亲两年呢，哪里能想到母亲竟然一声不响的就给我定下了亲事，还那么快就要成亲，心里更多的是气恼呢！”
　　只有气恼，没有期待，当然也就不会紧张了。
　　姜珩听着这话，轻轻“哼”了一声。
　　卫芙闻言，笑着抬头看着姜珩，“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我未来的夫君，会是你呀！”
　　这个“你”，不是指的他的身份，而是指的他这个人。
　　姜珩能懂。
　　也正因为能懂，他的面色也瞬间就变得柔和了起来。
　　“但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妻子会是你。”他道。
　　他们的婚事，本就是他主动求来的，只不过这件事当初除了他自己与秦氏，并没有旁人知晓而已。
　　之所以从定亲到成亲只隔了那么短短一段时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姜珩怕夜长梦多啊！
　　当然了，他的这些心思，不会有人知道就是了。
　　卫芙感受着姜珩话中的情意，回以他一笑。
　　姜珩拥着卫芙，两人一起回忆了一下当年，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卫芙再不紧张了，他这才松开手，道：“夫人，我知道你肯定还是担心着韬哥儿的，这会儿想来韬哥儿还没睡，我过去看看他吧。”
　　卫芙点头。
　　“你先睡，不用等我了。”姜珩道。
　　然后，他看着卫芙躺下，又替卫芙掖好被角，这才去了外院。
　　这时已经很晚了，但姜珩却确定，韬哥儿一定还没睡。
　　当初姜珩与卫芙成亲的前一晚，那可是一整晚都没有合过眼的，心里想着未来就要与他盼了许久的人一起生活了，兴奋期待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困呢？
　　也亏的那时候的姜珩还是个少年郎，偶尔熬夜也妨事，要不然顶着乌青的眼圈去迎亲，只怕就要不美了。
　　想到这里，姜珩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时他已经来到了韬哥儿的院子外面，院门口有个小厮在守夜，见着姜珩来了，那小厮连忙起身要行礼，却被姜珩制止了。
　　入得院内，姜珩一路来到了韬哥儿的卧房外。
　　虽然卧房的灯已经熄了，但姜珩仍能听得出来，里面的呼吸声并不是熟睡时的那般绵长。
　　果然，韬哥儿还没睡呢。
　　姜珩轻轻笑了笑，伸手敲了敲房门。
　　“韬哥儿。”他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很快也就亮起了灯，不多时韬哥儿就走出来打开房门。
　　“父亲。”韬哥儿的声音有些惊讶。
　　这时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韬哥儿起身开门并未穿外衣，只着了单薄的中衣而已。
　　若是因为自己让韬哥儿染了风寒，姜珩觉得，自家夫人还不知道会晾他多少天呢。
　　所以，姜珩向屋里示意，道：“外面冷，咱们进去再说。”
　　韬哥儿点了点头，等姜珩入内之后关上门，这才一起进了里面去。
　　姜珩道：“韬哥儿，你还是去床上捂着吧，要是你在这个时候染了风寒，你母亲只怕能吃了我。”
　　韬哥儿略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披了一件外衣，然后坐到床上把被子捂好，姜珩则是搬了个凳子坐到了床边，摆出一副要与韬哥儿长谈的模样来。
　　-
　　
第422章 心结
　　
　　韬哥儿只觉得有些新奇。
　　往常都是他站在姜珩的跟前，恭敬的与姜珩说话，而现在，他们的位置似乎是反了过来，他披着外衣坐上床上，还捂着袜子，姜珩却是衣着整齐的坐在了床前的凳子上……
　　很快，韬哥儿就将这点新奇撇开，轻咳一声，道：“父亲，您这个时候过来是……”
　　他是真的不解。
　　姜珩闻言笑了笑：“明儿你就要成亲了，你母亲倒是紧张得睡不着觉，非得让我来看看你，好好开解你一下，你母亲一执拗起来，我自然也只有甘拜下风的，这不就正好过来看看你吗？”
　　韬哥儿一怔。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然后，他的心里便也有些复杂起来。
　　卫芙回来已经有快半年的时间了，这半年以来她有着怎样的变化，三个孩子其实是最清楚的，要不然略哥儿和甜姐儿也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从前的那些事，真的与卫芙完全亲近起来。
　　而韬哥儿……
　　他当然也能看出来，卫芙与从前不一样了。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就能够当作从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早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道道深刻的伤痕，又岂会这么容易就消失不见呢？
　　所以，就算韬哥儿将卫芙所作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甚至他也认可卫芙的作为，但想让他当作一切不曾发生过，这却是不可能的。
　　他们母子之间……
　　再如何，也是有着隔阂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时听姜珩说起卫芙紧张得睡不着觉的事，韬哥儿的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韬哥儿才轻声道：“劳父亲母亲担心了，我没事。”
　　他是真的没事。
　　虽然确实有些紧张，一直到现在都还未能入睡，但……
　　只是成亲而已，又不是上战场打仗，就是再怎么紧张，韬哥儿也是心安的，又哪里能有什么事？
　　说起来，这也是母亲太过多虑了。
　　不过，想到卫芙是为何才会这般多虑的，韬哥儿心里便又觉复杂起来。
　　他觉得，也许，他与他的母亲，这一辈子再如何，都会存着这样的隔阂的。
　　毕竟，就算母亲如今有了再怎么样的改变，那也无法改变曾经的那些事，确实就是她做出来的，那些事早在这些年里被韬哥儿一次又一次的深深记在心里，早就已经无法忘却了。
　　这样想着，韬哥儿的心情也难免有几分黯淡。
　　姜珩见状，多少也猜到了韬哥儿在想些什么，他伸手在韬哥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韬哥儿，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对很多事想来也有你自己的判断，但……别怪你母亲。”
　　韬哥儿一震，然后抿紧了唇。
　　他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就像一株顽强的野草一般独自长大，甚至还要护着比他只小了不到两岁的一双弟妹，要说不怨不怪，那又如何可能呢？
　　他只是，从来不曾将那些怨怼说出来而已，却并不代表就没有这样的怨怼了。
　　姜珩见韬哥儿不说话，便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母亲……她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有些事，你母亲不愿意向你解释，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她才是这世间最疼爱你们兄妹三人的那个人。”
　　姜珩那般了解卫芙，又怎么会不知道卫芙的想法呢？
　　要是按着姜珩的意思，如今卫芙已经回来了，便是慧觉大师那里也断言，她不会再犯那魂离之症了，从前担心的一切自然也就没有再担心的必要，大可以将当初的事与孩子们说清楚，从而将孩子们心里的误解与隔阂消除。
　　可卫芙却觉得，就算是解释了，可过去这十几年给孩子们造成的伤害，也并不会就随着她的解释而化为乌有，她的解释，对于孩子们承受的那些伤害，并没有任何的用处。
　　难道……
　　她解释过了，孩子们就能对过去的遭遇完全释怀了吗？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坚持不让姜珩向孩子们解释。
　　姜珩其实再清楚不过，卫芙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她一直将缺失的那十几年当成了她自己的过失。
　　这是卫芙的心结，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
　　对此，姜珩也是有些无奈的。
　　毕竟，当年的事，也确实只是个意外，并不是任何人的过失。
　　见韬哥儿还是不愿意说话，知道他的心里也同样有一个结，同样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姜珩便也不再说这件事了，而是将话题转移开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韬哥儿你这也是紧张了吗？”姜珩问。
　　这个问题简直都不需要回答了。
　　韬哥儿的作息向来十分规律，平时都是早早就休息的，如今这都已经深夜了还没能睡着，不是紧张又是什么？
　　姜珩也没等韬哥儿有所回应，就轻轻笑道：“虽然咱们是男子汉，但在自己成亲的前夕觉得紧张，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当初我与你母亲成亲前，可比你现在紧张多了。”
　　韬哥儿闻言，忍不住疑惑地抬头看向了姜珩。
　　这半年以来，孩子们自然能看得出来姜珩与卫芙之间的感情甚笃，甚至他们都觉得，自家父亲对母亲，简直是毫无原则的宠溺与忍让。
　　只不过，关于姜珩与卫芙的过往，却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的。
　　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曾经一起经历了什么，才让他们的父亲母亲，有着这样与别家的夫妻完全不同的深厚感情。
　　现在姜珩主动说起了这些过往，也不怪韬哥儿会觉得好奇了。
　　见韬哥儿明显很感兴趣，姜珩笑了笑，道：“你们对我和你们母亲的往事只怕也是很好奇的吗？”
　　韬哥儿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和龙凤胎都听人说起过，当初的姜珩是正得意的少年将军，而且还长了这样一张脸，想要做他的妻子的名门贵女不知道有多少，甚至许多人家还不顾矜持的主动流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但这些人都被姜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到最后，姜珩与卫芙成亲的时候，可是让不少人扼腕的。
　　-
　　
第423章 秘密
　　
　　一直到现在，镇国公为何会娶镇国公夫人，都还是京城许多人心里的一个未解之谜呢。
　　韬哥儿觉得，这个谜团，大概会在他跟前解开了。
　　姜珩想起当初的那些往事，面上的笑容便也显得柔和了许多，他道：“许多人都以为，当初我和你们母亲的婚事，定是你们外祖母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谋来的，但他们都不知道，正相反，你们外祖母之所以将你们母亲交到我的手上，是我死皮赖脸的去求来的。”
　　韬哥儿很是惊讶。
　　他没有想到，会从姜珩这里听到这样一的番话。
　　这桩婚事的缘由，竟是与绝大多数人所想的相悖。
　　姜珩看出韬哥儿的惊讶，有些无奈地笑道：“我知道外人是如何看我与你母亲的这婚事的，但那也只是外人的看法而已，在我的心里，你母亲就是最好的。”
　　话说到这里，姜珩有些酸酸地道：“当年你母亲与我成亲之前，尚且没有怎么紧张，反倒是如今你要成亲了，她却是紧张得觉都睡不着了，这又要让我上哪说理去？”
　　韬哥儿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高兴的，而是他隐隐觉得，这个时候他若是再说点什么刺激到了姜珩，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他极为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见韬哥儿不说话，姜珩又拍了拍他的肩，道：“韬哥儿，成亲是一个人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事之一，你会在这个时候紧张，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只要你清楚的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以后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那也就无须畏惧将来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
　　姜珩又道：“当初我和你母亲的婚事，本就是我自己争取得来的，成亲之前我就知道，我想要与你母亲共度一生，所以不管外人如何看待我与你母亲，我们都能一起相携往前走，你的婚事同样是你自己坚持的，既然作出了选择，就不要辜负任何人，包括你自己，明白了吗？”
　　“我明白。”韬哥儿轻声道。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表情却是非常的郑重，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婚事当成是儿戏。
　　韬哥儿原本确实是非常紧张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到现在都还没睡了，但这会儿，听姜珩说了这么久的往事，他的一颗心却也真的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姜珩见韬哥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便也站起身，道：“好了，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我就先回去了，你快休息吧。”
　　韬哥儿掀开被子，想要起身送姜珩，却被姜珩制止了。
　　“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不用送了。”姜珩道。
　　韬哥儿顿了顿，倒也没有坚持。
　　姜珩往外走了几步，却是突然顿了下来，回过头笑着看向韬哥儿，用着极为神秘的语气，道：“韬哥儿，跟你分享一个小秘密……”
　　韬哥儿很是惊讶地看着姜珩，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实……”姜珩压低声音，“当年我跟你母亲成亲的前一晚，我可比你还要紧张很多，压根儿就是一晚没合眼，要不是那时候年轻底子好，说不定还要借了谁的脂粉来掩饰眼下的乌青呢！”
　　韬哥儿愕然。
　　他哪里能想到，姜珩会突然与他说起自己曾经的糗事。
　　姜珩这时候又朝着韬哥儿眨了眨眼，“这是咱们父子俩的秘密哦，可不能与其他人说。”
　　话说完，姜珩朝着韬哥儿摆了摆手，然后大步离开。
　　听到姜珩临走时关门的声音，韬哥儿微微顿了一会儿，才躺下来，将自己缩进被窝里。
　　他没发现的是，自己的嘴角这时候正轻轻往上扬起。
　　那是下意识的笑容。
　　莫名的，韬哥儿又想起了那日他被略哥儿和甜姐儿打趣的时候，卫芙发现了他害羞之下微红的耳根，还朝着他眨眼睛的事。
　　那时候韬哥儿和卫芙都心照不宣，这就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而现在，他和姜珩，也就有一个父子之间的小秘密了。
　　因为这样的念头，韬哥儿倒是将先前所有的紧张都给抛到了一边，不知不觉的也就沉沉入睡，一直到睡着，他的面上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的。
　　*
　　第二日天还没亮，国公府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可是韬哥儿成亲的大喜日子，国公府里四处都贴着喜字，挂着喜气的红绸，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们也都换上了为了这场婚事，卫芙特意给每个人做的新衣裳，不管是这新衣裳还是他们面上的笑容，都无疑是带着洋洋喜气的。
　　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有喜鹊在枝头叫，叫得人心头也都跟着欢喜了起来。
　　卫芙自然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昨儿虽然有姜珩的安慰，她不像之前那样紧张了，也确实是一夜的好眠，但心中有牵挂，自然是不可能睡得太晚的。
　　这不，天才蒙蒙亮，卫芙就睁开眼睛，只迷茫了那么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还顺势将身边的姜珩也叫了起来。
　　“夫人……”姜珩伸手将卫芙捞进怀里，抱紧实了，又拿下巴蹭了蹭，这才满意了，“还早，咱们再睡一会儿。”
　　话说完，闭上眼睛便又要继续睡。
　　卫芙瞪着这没心没肺的姜珩，伸手在他的腰间就是重重一拧：“今天可是咱们韬哥儿成亲的大日子，你这个做父亲的居然到现在还想睡觉？嗯？”
　　在“嗯”的同时，卫芙拧着姜珩腰间的一团软肉用力扭了半圈。
　　姜珩：……
　　就算是再怎么样的沙场硬汉，面对自家夫人这样的一扭，只怕也都是受不住的。
　　姜珩连忙在卫芙的背上轻轻拍着，安抚道：“好了好了，夫人不要生气，为夫这就起来，咱不睡了不睡了啊……”
　　卫芙冷哼一声。
　　姜珩一脸讨好地看着她，见她好像不那么生气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这样的话……夫人可以先松手了吗？”
　　是真的痛啊！
　　卫芙再次冷哼一声，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
　　
第424章 成亲
　　
　　被卫芙这样一拧，姜珩就是有多少睡意，那也指定都跑得一点都不剩了，既然这样，那还睡什么睡？
　　两人于是赶紧起身。
　　说起来，作为男方，等到吉时到了，把新媳妇迎回来才会开始忙碌，但也就是话是这样说罢了，就算是男方，这娶新媳妇进门，又怎么可能真的等到新媳妇进门了才开始忙碌呢？
　　卫芙起身之后连早膳都没用两口，就开始趁着客人还没有到，和一众管事再次核对一下各项事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等到核对完，客人也就开始上门了。
　　国公府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办喜事，甚至是第一次办这种大规模的宴席，哪怕只冲着姜珩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这满朝文武及家眷，就都不会错过今天这场喜宴。
　　所以，虽然离着吉时还早，但前来吃喜酒的宾客却是早早的就陆续到了，国公府也越发的变得热闹起来。
　　卫芙带着甜姐儿招待女眷，姜珩和略哥儿则去外院招待男宾，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在刘总管的指挥之下也都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在吉时到来之前，韬哥儿将新媳妇迎进了府里。
　　韬哥儿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衬得整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的，与往日相比，倒是显得格外的不同。
　　在众多人的观礼之下，韬哥儿和沈珺拜完了堂，喜宴也就热热闹闹的开始了。
　　见着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卫芙可算是松了口气。
　　甜姐儿这时候正站在卫芙的身边，自然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忍不住低声笑道：“母亲，今儿是大哥成亲的日子，您是要做婆母了，又不是要上战场打仗，怎的倒是紧张成了这样？”
　　别的不说，就说今日这喜宴，难不成还能有谁故意来捣乱吗？
　　从前大概还有一个长宁长公主可能来捣乱，但长宁长公主自从李慧和亲之后，可都一直夹着尾巴在做人呢，又哪里还有闲功夫来捣乱呢。
　　说起来，离着李慧和亲离京已经有几个月了，听说李慧到了西夷之后，西夷的可汗倒也极为重视，而在李慧到了西夷之后，两国在边关又进行了许多轮关于和亲的谈判。
　　这些谈判，都是在魏长征的主持之下进行的。
　　当然了，如今这些对于卫芙一家来说，都只是些旁枝末节的小事罢了。
　　甜姐儿想到这里，轻声安慰道：“母亲，您就把心好放好了吧，今天大哥这婚事，一定顺顺当当的，明天您就能喝上儿媳妇茶了！”
　　卫芙听着甜姐儿这样的描述，想着那样的场景，便了真的渐渐完全放下心来。
　　其实，她知道，自己就是太过紧张了。
　　“好了，母亲知道了，甜姐儿可真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真会安慰人。”卫芙拧了拧甜姐儿的脸蛋儿。
　　一整天的热闹之后，等到一众宾客都渐渐告辞离开，镇国公府也开始变得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家人也重新聚到了一起。
　　“好累！”
　　略哥儿和甜姐儿异口同声地道。
　　今天龙凤胎可也是帮着招待了一整天的客人，还跑来跑去的，也真是累着了。
　　“辛苦略哥儿和甜姐儿了！”卫芙笑眯眯地道，然后转向韬哥儿，略有些促狭地眨了眨眼，“韬哥儿，你可得快些回去歇着，可不能让你媳妇等久了。”
　　许是考虑到韬哥儿的性情，又有姜珩的威名在那里镇着，虽然今天来的宾客众多，却也没有人非得要去闹洞房。
　　虽然这样一来是少了几分热闹，但韬哥儿和沈珺都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沈珺甚至对于生人还极为抗拒，没有人闹，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
　　被卫芙这样一打趣，韬哥儿面上还是维持着往常的样子，但耳根却又悄悄变红，又被卫芙看在了眼里。
　　韬哥儿如今成了亲，自然也就搬回了内宅来居住，卫芙征求了韬哥儿自己的意见，给他挑了一个宽敞又清净的院子，也就是如今韬哥儿和沈珺的新房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本来就想打趣韬哥儿呢，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说，都连连冲着韬哥儿眨眼睛：“对呀，大哥，你可赶紧着回去看大嫂吧，要不大嫂一个人该害怕了……”
　　看他们那模样，都快恨不得推着韬哥儿往洞房走了。
　　韬哥儿虽然极力维持镇定，但他平时就算再怎么沉稳，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这种人生大事面前，又怎么可能一直那般镇定呢？
　　于是，他稍显有些狼狈的撇过头，匆匆道：“父亲，母亲，那我先回院子了。”
　　话说完，也不等略哥儿和甜姐儿说话，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就算走得老远，韬哥儿都还是能听到略哥儿和甜姐儿的笑声，那笑声在这夜色里传出老远，让韬哥儿今天本就比往常要轻快许多的步伐，不由自主的就变得更加轻快了。
　　他觉得……
　　未来，确实是可以期待的。
　　在这样的轻快之下，没过多久，韬哥儿就到了新房。
　　韬哥儿如今成了亲，他的院子也有了女主人，自然不能再像之前住在外院那样，身边只有几个小厮服侍着，所以卫芙也往院子里安排了些丫鬟的。
　　不过，卫芙并不是那种见不得儿子和儿媳妇要好的人，自然也不会想着要往儿子身边塞人，给儿媳妇添堵，因而她放进韬哥儿和沈珺院子的，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丫鬟。
　　见着韬哥儿进了院子，丫鬟们纷纷行礼。
　　韬哥儿摆了摆手，让丫鬟都各自退下休息了，这才进了正房，也就是新房里。
　　新房里这时正有着四个丫鬟服侍着，这几个丫鬟不是国公府的，而是沈珺的陪嫁丫鬟。
　　“姑爷。”
　　四名丫鬟齐声道。
　　听到丫鬟们的声音，知道是韬哥儿来了，沈珺的手上一紧，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立即就被拧得皱巴巴的。
　　之前韬哥儿就已经来过新房给沈珺揭了盖头了，但揭了盖头之后，他就回了前院招待客人，因而沈珺倒也没有太紧张。
　　但现在不一样了。
　　-
　　
第425章 洞房
　　
　　沈珺因为当初的事胆子变得特别的小，尤其是害怕与异性接近，在沈家的时候，就算是她的父兄，只要站到她三尺之内，她也会紧张得浑身发抖。
　　沈从和余氏当初之所以不想与镇国公府结亲，甚至拿定了主意将来要一辈子养着沈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了。
　　成亲之后，这夫妻敦伦、传宗接代之事本就是理所应当的，这全天下的男子，但凡是个正常的，只怕都是不能接受娶了妻之后却只能远远看着，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若是如此，那娶妻做什么？
　　也正是知晓这一点，沈从和余氏才会有将沈珺留在沈家的想法。
　　要不是镇国公府后来一改之前那几年的轻慢，让沈家看到了诚意，而沈珺自己又愿意去尝试，这婚事又哪里能成呢。
　　好在，自从当年之事被外人所知之后，沈珺的情况比起往常倒是要有所好转，与人接触之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了，要不然，沈从和余氏又如何能放心沈珺出嫁呢？
　　想到这些，沈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轻松下来。
　　“含雪，含霜，你们去打了水进来服侍世子爷洗漱……”沈珺低声道。
　　虽然她已经尽量的大声了，但多年来的习惯却不是那般容易就能摆脱的，因而声音听着还是极为小声，若不是早已习惯的人，只怕都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含雪和含霜就是沈珺的四个陪嫁丫鬟中的两个，听沈珺如此吩咐，两人行了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另外两个陪嫁丫鬟含朱含碧对视了一眼，却是退到了一边去。
　　因为沈珺的情况特殊，就算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也向来难近她的身，便是连沈珺的身都不得近了，她们又如何敢近韬哥儿的身？
　　正好，韬哥儿也不希望这些丫鬟靠近自己，见含朱和含碧退得远远的，心里倒也觉得满意起来。
　　不多时，含霜和含雪打来了水。
　　沈珺迟疑了一阵，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前，或者是吩咐丫鬟们服侍韬哥儿洗漱呢，就见着韬哥儿不用人服侍，就已经自己洗漱妥当。
　　见韬哥儿做完这一切之后，就静静看着自己，沈珺的面上一红，蓦地便觉得更紧张起来。
　　毕竟……
　　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珺手里的帕子拧得更紧了。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四个陪嫁丫鬟本也觉得杵在这屋里不自在，但她们只是丫鬟，没有沈珺这个主子的发话，又哪里敢退下，这时候听沈珺这样说，都如蒙大赦一般的赶紧退下。
　　屋里于是也只剩下了韬哥儿和沈珺。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平日里多是习惯独处，这会儿身边多出一个人来，难免会觉得不习惯。
　　不过，两人都知道，他们这是成亲了，就算是再怎么不习惯，他们也得开始习惯以后自己的房里会有另外一个人存在这个事实。
　　韬哥儿想到这里，轻轻吸了口气，道：“我们……这就歇着？”
　　这也亏的因为姜珩镇着，没有人非得赖在国公府听墙角，要不然听到韬哥儿这干巴巴的话，还指不定会被人笑成什么样呢。
　　沈珺闻言，原是想点头的。
　　可是，她本就紧张，又由着韬哥儿的这句话联想到了昨晚余氏与她说的话，以及那本让人看了面红耳赤的小册子，自然也就更觉得紧张了，明明是要点头的，却是生生变成了摇头。
　　很快，沈珺就意识到自己出了什么样的错，又连忙点了点头。
　　到最后，沈珺的眼里都忍不住噙了泪水。
　　她觉得，自己这样笨拙，又如何能让人喜欢呢？
　　屋里点着龙凤喜烛，有摇曳的光芒落在沈珺的眼中，让她的双眸显得格外的水润，也让韬哥儿看出了她这会儿的羞窘。
　　“你不用紧张。”韬哥儿往前行了两步，却在离着沈珺约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次邀了众人一起来国公府做冰品，韬哥儿就注意到了，沈珺与沈泓相处时，就一直保持着三尺的距离。
　　重新站定之后，韬哥儿才道：“我们成了亲，以后就是最亲近的人，你……不用怕我。”
　　这句话，就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一般，让沈珺心中的紧张立即就缓解了许多。
　　“我不怕你。”沈珺道。
　　她并不是说来安慰韬哥儿的，而是说的实话。
　　早在当初，她与韬哥儿说了实情，韬哥儿却仍选择要履行他们之间的婚约，她就不怕韬哥儿了。
　　她只是……
　　还没有习惯而已。
　　沈珺两根食指绞在了一起，低声道：“我只是……还需要时间习惯。”
　　这些话说完，沈珺大大吁出一口气。
　　对于她来说，能够将心里的意思这样表达出来，这就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了。
　　要知道，过去的沈珺，她每天说的话，也并不比韬哥儿多。
　　韬哥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面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多了这个笑容，他的这张脸，看着也顿时就柔和了许多。
　　卫芙生得漂亮，姜珩的俊朗更是京城所有人都承认的，韬哥儿作为他们的孩子，容貌自然也是极为出众的，只不过从前因为他只缩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看着总让人觉得有些阴冷之意，才会叫人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的容貌。
　　但现在，当韬哥儿这样笑起来，沈珺一时之间竟是都忘了自己还在紧张了。
　　她只觉得……
　　这个笑容，大概就是她见过的，最叫人心生温暖的一个笑容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珺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先前在想些什么，她的一张脸瞬间就染上了红霞，有些狼狈的将脸撇到一旁。
　　韬哥儿见状，眼里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他轻轻点头，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多的是时间。”
　　这世间有许多动人的情话，许多年后，当沈珺回首她这一生，却发现，她听过的最打动人心的情话，也就是她与韬哥儿成亲时，韬哥儿所说的这句话了。
　　-
　　
第426章 被子
　　
　　沈珺抿了抿唇，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对新婚夫妻，彼此之间虽然还有些生疏，却也开始有了些默契了。
　　两人就这样看了对方一会儿，才又重新觉得尴尬起来。
　　毕竟……
　　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两个人总不能就这样对望着彼此，看上一整夜吧？
　　韬哥儿定了定神，这才试探着又往沈珺那边移了一步。
　　沈珺下意识的浑身一僵。
　　这么多年来，就算是父兄，也没有近过她身周三尺之内，她能这么快就接受韬哥儿离着自己三尺远说话，这还是因为成亲前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努力的告诉自己，她将要与韬哥儿一起生活一辈子。
　　可现在，韬哥儿却是走到了离她不足三尺的地方，这是这些年都没有异性到过的地方，让沈珺又如何可能一下子就接受呢？
　　她的两只手紧紧揪着早已经不成样子的帕子，差点生生将这块帕子给撕坏了。
　　“我……”沈珺僵着身子，说出了这样一个字来。
　　韬哥儿看着沈珺那浑身僵直的样子，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又往床边走了两步，这样一来，两人虽然还没有碰触到彼此，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已经极近了。
　　近到，似乎他们只要随便动一下，就会碰触到对方了一般。
　　沈珺自然是不敢动弹的。
　　她两只眼直直地看着韬哥儿，看那样子，要是韬哥儿再有什么动作，她就要拔腿就跑一般。
　　而韬哥儿，他自然不可能没有发现沈珺的紧张。
　　不过……
　　他们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如今这样的情形，本来就是一定要克服的。
　　所以，就算发现了沈珺有多紧张，韬哥儿还是没有退开，甚至，他还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沈珺的肩头。
　　沈珺浑身一震。
　　她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控制着自己没有挥掌将韬哥儿的手挥开，没有拔腿逃跑。
　　可是……
　　沈珺真的快哭了。
　　她怕，她紧张，她想逃！
　　也就在这个时候，韬哥儿俯下身来。
　　沈珺想起那小册子里的内容，紧张害怕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也就在这时，她发现韬哥儿只是俯身与她平视而已，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她想的那些动作。
　　“我们成亲了，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夫人。”韬哥儿慢慢道，“我知道你害怕，但我们可以一起慢慢习惯对方，这样，可以吗？”
　　沈珺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紧接着便连连点头。
　　见状，韬哥儿这才收回自己放在了沈珺肩头的手，轻声道：“这样的话，那，我们这就休息了？”
　　沈珺迟疑着点头。
　　她悄悄抬头看了韬哥儿一眼，在韬哥儿发现之前就又飞快的将视线收了回来，然后脱掉鞋子，慢慢地，慢慢地往床的内侧移了过去。
　　新房里的家具，都是沈家打好了送过来的。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沈珺身下的这张雕花大床的尺寸，比起普通的床来说要大了不少，等到沈珺挪到了最里面，而韬哥儿也在床的外侧躺下时，两人之间的距离……
　　至少还可以睡上三个人。
　　然后，问题就来了。
　　床倒是比普通的床要大不少，但是被子却并不比其他的被子大呀，两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的，一床被子压根儿就不可能盖得下。
　　这可要怎么办？
　　沈珺有些犯愁了。
　　如今天气已经变得严寒起来，不管是她还是韬哥儿，要是晚上不盖好被子，只怕明儿一早就得染了风寒了。
　　紧紧咬着唇，沈珺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定了决心，把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往韬哥儿那边推了过去。
　　韬哥儿差点笑出来。
　　从前韬哥儿之所以会坚持与沈珺的亲事，并不是因为他对沈珺有什么不一般的感情，而是因为他知道，要是他与沈珺不能成亲，只怕沈珺的处境会变得极为艰难。
　　也许沈从和余氏愿意留沈珺在家，但他们作为父母，总有老去甚至是死去的那一天，就算沈泓这个做兄长的也愿意照顾妹妹，可沈泓将来的妻子呢，她能与沈泓一样对待沈珺吗？
　　韬哥儿觉得，他和沈珺本就已经定了亲，不管是为什么定的亲，他们是未婚夫妻，这却是事实，只这个身份，就足以让韬哥儿对沈珺生出责任感来了。
　　出于这份责任感，韬哥儿就不能放任沈珺落到那般艰难的境地。
　　所以，他才会一直坚持要履行婚约。
　　而这会儿，看着沈珺小心翼翼的将被子往自己这边推，眼里又有那么些小小的委屈的模样，韬哥儿第一次觉得，他的妻子，其实也挺有趣的。
　　冬天的被子很厚，沈珺这样不断把被子往这边推，很快，那被子就在韬哥儿的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了。
　　看着这被子，韬哥儿再正经不过地问：“被子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沈珺沉默。
　　她还能怎么办？
　　她决定，这一晚都不睡了。
　　可是……
　　今晚可以不睡，但明晚，以及未来的那么多个夜晚呢，难不成都要不睡吗？
　　一时之间，沈珺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韬哥儿见状，再也忍不住，就这样低低笑出声来。
　　沈珺听到笑声，很是不解地抬头看向了韬哥儿，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询问着韬哥儿在笑什么。
　　韬哥儿牵着被子的一角，猛地靠近，在沈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将被子重新盖在了她的身上，又细心的替她掖好了被角。
　　沈珺紧张得一动不敢动，两眼紧紧盯着韬哥儿，就像是韬哥儿的脸上长了朵花儿似的。
　　替沈珺把被子盖好了，韬哥儿这才退开。
　　“你可真傻……”他道。
　　韬哥儿这一退开，沈珺自然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听他这样一说，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也是出于好心才把被子给他的，怎么他倒是说自己傻呢？
　　沈珺倒是没有注意到，她除了先前的这点紧张，竟是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要不然又怎么能有闲心觉得不乐意呢？
　　韬哥儿看向沈珺的意思，并没急着说话，而是起身来到一个箱笼边，打开箱子，从里面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重新坐回了床上。
　　-
　　
第427章 元帕
　　
　　韬哥儿拿出来的这床被子同样是大红色的，与沈珺盖着的那床一样，都是沈珺带过来的嫁妆，只不过一床绣着鸳鸯戏水，另一床绣的是龙凤呈祥而已。
　　看着这床被子，沈珺的一张脸瞬间变得赤红。
　　她觉得，韬哥儿说的没错，她还真是有些傻，要不然，怎么就没想着另拿一床被子，而是决定自己一晚不睡呢？
　　韬哥儿见沈珺羞成这样，倒也没再打趣她，而是把被子铺好钻进被窝里。
　　“睡吧。”他道。
　　话说完，韬哥儿便闭上眼睛，再不说话了。
　　新婚之夜的龙凤喜烛是要燃上一整夜的，橘红的烛光照在韬哥儿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似乎也格外多了几分温暖。
　　沈珺在韬哥儿躺下来的时候，其实是很紧张的。
　　但这会儿，当她侧过头，看着韬哥儿的侧脸，却是第一次在家人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沈珺才冲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的韬哥儿笑了笑，也闭上眼睛渐渐入睡。
　　这对新婚的小夫妻……
　　他们向对方踏出的第一步，总是好的。
　　*
　　翌日，沈珺很早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满目尽是红色，她迷茫了一阵，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成亲了。
　　她侧过头，就看到了离着她起码有三尺远，睡在床外侧的韬哥儿。
　　想起昨晚的情形，沈珺这会儿再看着韬哥儿，心里却没有多少紧张与害怕了。
　　对于沈珺来说，这无疑是有些奇妙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韬哥儿也醒了。
　　与沈珺刚醒来时一样，韬哥儿也经历了短暂的迷茫，然后也想了起来，自己这是成亲了，于是下意识的往沈珺这边看了过来。
　　这对新婚小夫妻，隔着中间这起码三尺远的距离，就这样对视上了。
　　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但这最初的尴尬之后，又都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我们……”沈珺小声道，“这就起身吧？”
　　韬哥儿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开始起身。
　　听到屋里传来动静，在外间候着的沈珺的四个陪嫁丫鬟在外面道：“主子，世子爷……”
　　韬哥儿听到外面的声音，加快速度将衣裳穿好，道：“我自己洗漱就好了，以后你的丫鬟只用服侍你一人就行了。”
　　话说完，韬哥儿便自去了里间洗漱。
　　里间是备了水的，只不过不是热水罢了，但韬哥儿并不在意。
　　沈珺轻轻抿了抿唇。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甚至是有着些小小的雀跃的。
　　在她和韬哥儿成亲之前，余氏除了担心她的性子会让夫君和公婆不喜，也担心韬哥儿的身边将来会不会添人，怕沈珺会受委屈。
　　但现在……
　　韬哥儿连她身边的丫鬟都不让近身，这虽然也不能保证以后的什么，但不管怎么样，看在如今已经成了他妻子的沈珺眼里，仍是让人值得高兴的。
　　沈珺唤了四个丫鬟进来。
　　含朱和含碧一起去收拾床铺，含霜和含雪则领着院子里的几个小丫鬟端着铜盆、拿了帕子，服侍沈珺梳洗。
　　等沈珺梳洗完毕，韬哥儿也收拾好自己，从里间走了出来。
　　韬哥儿看向沈珺，用眼神向着外面示意了一下。
　　沈珺作为新妇，今天早上还要去主院给卫芙和姜珩请安，以及敬茶呢，还要给小叔和小姑准备见面礼，可不能耽搁了。
　　虽然韬哥儿没有说话，但奇异的是，沈珺却一点也没有障碍的就领会到了韬哥儿的意思。
　　难不成……
　　是因为自己平日里也很少说话？
　　沈珺一边这样猜测着，一边起身就要跟在韬哥儿的身后往外走。
　　“主子……”
　　这时候，含朱和含碧却都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沈珺。
　　沈珺有些疑惑。
　　四个大丫鬟都是由余氏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忠心又伶俐的，含朱和含碧不会不知道她这会儿要去做什么，偏偏还有这样的表现，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与自己说。
　　沈珺下意识地看向了韬哥儿。
　　韬哥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道：“我在外面等你。”
　　话说完，就去了院子里。
　　含朱和含碧这才松了口气。
　　沈珺微拧着眉头：“何事？”
　　含朱和含碧对视了一眼，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为何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直到沈珺的眉头越拧越紧，含朱才上前两步，附在沈珺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听完含朱的话，沈珺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又很快变得煞白。
　　见含朱都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含碧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她有些担忧地道：“主子，您和姑爷昨晚没有……若是一会儿有嬷嬷来收元帕，到时候……”
　　元帕乃是女子贞洁的象征，京中世族之间，本就有新婚之夜之后收取元帕的规矩，可沈珺和韬哥儿昨晚根本就没有圆房，又何来的元帕？
　　含朱和含碧更担心的是，沈珺从前的事被人传出去之后，本就有不少人对她怀着恶意的揣测，就算镇国公夫人那时候是极力在维护着沈珺的，但如今新婚之夜之后元帕上却不见落红，谁知道镇国公夫人会不会心中存了什么疙瘩？
　　一进门就惹得婆母的心里存了这样的疙瘩，可想而知的，沈珺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沈珺也紧紧抿起唇。
　　她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就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
　　在成亲之前，对于洞房之事，她虽然害怕，却也是拿定了主意，再如何害怕也要去承受去经历的，可昨晚韬哥儿看出她的惧意，说出要给彼此时间去习惯的话，沈珺高兴之余，自然也就忘了余氏交代给她的那些话。
　　那现在……
　　又要怎么办？
　　沈珺不自觉的又将帕子拧得紧紧的。
　　不管是沈珺还是四个丫鬟，这时候都没什么好的主意了，而且去主院给卫芙和姜珩敬茶一事也是丝毫耽搁不得的，就算没有想到好主意，沈珺也还是带着一腔的忐忑往外走。
　　走到门口，看到自己手里那皱得不成样子的帕子，她连忙让含朱另拿了一方丝帕，这才走了出去。
　　-
　　
第428章 桌子
　　
　　走出新房，沈珺来到韬哥儿身后三尺左右，这才低声道：“我们走吧。”
　　韬哥儿回头看向沈珺，第一时间就发现她手里的丝帕又换了一方，想起沈珺那一紧迫就拧帕子的习惯，韬哥儿的眼里带了些深意，却是什么都没问，只点了点头，便领着沈珺前往汀兰院。
　　两人这一路都很沉默。
　　他们本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虽然如今是夫妻了，但也只相处了一日不到的时间，彼此之间又哪里有那么多的话可说呢？
　　这样一路前行，很快也就来到了汀兰院外。
　　离着汀兰院的院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韬哥儿站定，等到沈珺跟上来，他才道：“不用担心，没事的。”
　　沈珺一怔。
　　她不知道韬哥儿这是看出了什么所以在安慰她，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单纯的说上一句，但不管怎么说，得了韬哥儿的这句话，沈珺也真的就这样定下心来。
　　韬哥儿在前，沈珺低着头在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进了汀兰院。
　　汀兰院的丫鬟婆子们自然都知道韬哥儿要带着沈珺过来敬茶，因而见着这对小夫妻，都笑眯眯的行了礼，院子里倒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显得热闹了许多。
　　听到动静，略哥儿和甜姐儿也第一时间就挤了出来。
　　“大哥，大嫂！”
　　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话说完，还都朝着韬哥儿挤眉弄眼的。
　　韬哥儿平时没少被龙凤胎打趣，这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沈珺就不一样了，虽然仍低着头，但谁都能看得到，她的脸颊上迅速的就染上了一层粉色。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他们之前也与沈珺接触过，虽然接触的时间少，但对于沈珺的性情也是极为了解的，知道沈珺是个怕生的，想来不会喜欢被他们打趣，便也自觉的收敛了起来。
　　“大哥，大嫂，父亲和母亲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你们赶紧进来吧。”略哥儿朝着小夫妻招了招手。
　　而甜姐儿看到沈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则是冲着沈珺笑了笑。
　　“大嫂，父亲和母亲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怕。”甜姐儿道。
　　这话，沈珺倒是极为认同。
　　虽然在外人的眼里，镇国公夫人是个浑人，但就沈珺自己与卫芙接触的那几次来看，她却觉得卫芙是个很容易就能给人温暖的人。
　　要不然……
　　当初她也不会被卫芙那般护着了。
　　想到这里，沈珺心里的担忧与害怕，都少了许多。
　　几人一起进到屋内。
　　卫芙和姜珩这时候正坐在上首，见着孩子们都进来了，卫芙的面上便也露出笑容来：“韬哥儿，珺珺，你们来了。”
　　听到卫芙对自己的称呼，沈珺有些惊讶，但她的眼里却分明就有些开心。
　　在沈家，沈珺的长辈们都是这样叫她的。
　　沈珺虽然是第一次成亲，但她也知道，在一般的人家里，做儿媳的在婆母那里顶多也就得到一个“某某媳妇”的称呼，她还以为卫芙也会称她为“韬哥儿媳妇”呢，却没想到，会从卫芙这里听到一个让她如此有亲近感的称呼。
　　而卫芙……
　　她之所以没有这样称呼沈珺，除了觉得有距离感之外，也是觉得这样一唤，好像会把她自己叫老一样。
　　虽然已经三十几岁了，但在卫芙的心里，她还正值好年华好吗？
　　就算做婆母了，那她也是一个最年轻的婆母啊！
　　这些念头在卫芙和沈珺的心里快速闪过。
　　有这会儿的功夫，屋里的丫鬟们已经在卫芙和姜珩的面前放了两个蒲团，又准备好了温度正合适的茶水。
　　新妇进门，是要敬儿媳妇茶的。
　　韬哥儿看了沈珺一眼，这才领着她一起跪在了蒲团上。
　　“父亲，请喝茶。”
　　“母亲，请喝茶。”
　　沈珺恭敬地先后敬上茶。
　　姜珩和卫芙见着韬哥儿成了亲，都只有高兴的，又哪里会想着为难沈珺呢，自然都是再干脆不过的接了茶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尔后，作为公婆，姜珩和卫芙也是要给新妇见面礼的。
　　姜珩给了一个大红封，而卫芙则是给了一对她时常戴在手上的玉镯，又给了一套前段时间从芝玉阁精心挑选过来的头面。
　　卫芙这是在给沈珺做面子呢。
　　她虽然能肯定，自己与姜珩对沈珺这个儿媳妇都没有任何的意见，但下面的人却不一定知道这一点，但通过她给的见面礼，府里的人自然就会知道，她对沈珺这个儿媳妇满意与否，如此一来，沈珺也就不会被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看轻了。
　　沈珺自然也是能看得出来卫芙给的见面礼有多贵重的，也正因为看出来了，她的心里才更加温暖。
　　也许，在外人的眼里，她的婆母是个再荒唐不过的人，但沈珺能够感受到卫芙对她的百般维护。
　　想当初，她第一次对未来的生活生出希望，不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卫芙的维护吗？
　　所以，沈珺从卫芙的手里接过装了镯子与头面的锦盒，递给跟着来了主院的含朱和含碧，然后向着卫芙行了个礼，再真诚不过地道：“多谢母亲。”
　　接了见面礼，沈珺也要送上她给公婆以及小叔子和小姑子准备的见面礼，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鞋子、衣裳、荷包、帕子等物。
　　收完了见面礼，卫芙这才摆了摆手：“好了，折腾了这么久，想来大家也都饿了吧。”
　　然后吩咐人摆早膳。
　　一家人于是都坐到了桌边。
　　才一坐下，甜姐儿就“咦”了一声，“母亲，怎的突然就换了张桌子？”
　　主院原本用的是一张圆桌，圆桌并不大，从前一家五口坐在一起用膳倒还稍有宽裕，估摸着坐六个人会刚刚好。
　　却不想，今儿这主院的桌子，却就换了另外一张更大一些的圆桌。
　　卫芙笑了笑，道：“原先的那张桌子用得久了，看得都生厌了，换张新的看着也新鲜不是？”
　　甜姐儿本就只是随口一问，听卫芙这样说，便也没有再问了。
　　-
　　
第429章 靠近
　　
　　韬哥儿却是微微顿了顿。
　　而沈珺，她原本也并没将桌子的事当回事的，但当一家人坐下之后，她却突然就懂得了卫芙那极为隐秘的关心。
　　这张桌子有些大，卫芙和姜珩自然是坐了主位，姜珩在左，卫芙在右。
　　姜珩的左下首是韬哥儿，接着是沈珺，而卫芙的右下首则依次是略哥儿和甜姐儿，坐下六个人之后，甜姐儿和沈珺的中间刚刚好就还有差不多两个座位的距离空着。
　　看到这里，沈珺又哪里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呢？
　　想来……
　　这是卫芙知道她不喜与人接近，所以特意换了这张桌子，让她不至于那么不自在。
　　沈珺的心中生出些感动来。
　　她觉得，在这个全新的家里，她许是能生活得很好。
　　卫芙就像是没看到沈珺那满脸的感动一般，笑了笑，道：“珺珺，虽然你才进门，但咱们以前也是有过接触的，以后这也是你的家了，你如何自在就如何来，可不要客气。”
　　沈珺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这一顿早膳，气氛倒也挺不错。
　　用完早膳，姜珩去了外院的书房，韬哥儿跟着一起，略哥儿则是要继续完成今天的训练，甜姐儿被卫芙留了下来跟着一起理事，沈珺则回了新房。
　　新房仍沿用了韬哥儿之前住的院子的名字，就叫晖日阁。
　　先前在主院的时候，因为姜珩和卫芙的态度都很和善，沈珺一时倒是忘了还有元帕的事没有解决，但现在这一回到晖日阁，她立即就想起了这件事。
　　进了正房，见着四名丫鬟迎上来，沈珺带着疑问看向她们。
　　如今正房里也就只有沈珺和四个陪嫁丫鬟而已，有什么话自然也就可以直说了。
　　含朱摇了摇头，道：“主子，这一早上都没有人过来。”
　　几个丫鬟都很是诧异。
　　在沈珺跟着韬哥儿离开之后，她们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若是有人过来收元帕，她们要怎么办，要如何替沈珺说上几句话，可让她们意外的是，她们想象中过来收元帕的人却是根本就不存在。
　　是夫人那里忘了吩咐？
　　丫鬟们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了。
　　可这也说不通啊，收取元帕这种事，又有哪个做婆母的会忘了呢？
　　毕竟，哪个做婆母的也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媳妇贞洁的象征。
　　沈珺想起之前在主院时，卫芙那让她觉得心中温暖的笑容，不知道怎的，心中蓦地就是一松。
　　虽然只是直觉，但沈珺觉得……
　　这，也许仍是卫芙对她的善意。
　　压在沈珺心口的那块石头，就这样被搬开了。
　　她再一次庆幸起来，若不是她有一个这样明理，甚至是大度的婆母，以她的性子，成了亲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简直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
　　在这样的年代，嫁了人的女子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取决于她的娘家是否足够强势，她在娘家的地位如何，也取决于她的夫君是不是愿意维护她，更取决于她的婆母能不能看她顺眼。
　　万幸的是，沈珺虽然娘家不够强势，但她的娘家人是真的疼爱她，韬哥儿也愿意维护她，甚至连卫芙这个婆母都待她这般好。
　　这是何其幸运的事。
　　沈珺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几个丫鬟：“没事了，不用再为着这件事担心了。”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虽然几个丫鬟心中还有些疑惑与担忧，但她们也知道，她们的主子虽然话少，却也并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之人，她既然有了这样的判断，那必然是有理由的，她们只需要按着主子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而沈珺，在听到几个丫鬟的声音之后，面上却是现出了些许的犹豫之色。
　　不过，很快，重新浮现的坚定之色就将那犹豫给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你们四个……靠近我一点。”
　　靠近？
　　含朱四人的面上都现出惊讶之色。
　　她们四人与沈珺虽然不是自幼的情分，但也是沈珺被迫与韬哥儿定了亲之后，就被余氏精挑细选了出来，准备将来作为陪嫁丫鬟被沈珺带到夫家来的。
　　余氏心疼沈珺，更担心沈珺将来嫁人了会吃苦，所以这四个陪嫁丫鬟不仅各有拿手的一面，也对沈珺极为了解。
　　不了解沈珺，她们又如何能服侍好沈珺呢？
　　也正因为了解，含朱四人这会儿才会如此惊讶。
　　她们都知道，沈珺不喜人近身，除了余氏，其他人与她相处，都是要隔着至少三尺的距离的，含朱四人也不会例外，她们自从到了沈珺的身边，都一直谨守着三尺这个距离，从不敢逾越一步。
　　可现在……
　　沈珺竟然让她们靠近一些。
　　是因为她们得到了沈珺的认可，可以更靠近她一些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沈家，也只有余氏一人可以走近沈珺三尺之内，连沈家的几位姑娘都不可以，含朱四人自然不可能认为自己等人会比沈家的几位姑娘还与沈珺更亲近一些。
　　那么……
　　这是为何呢？
　　含朱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见沈珺不像是与她们说笑，这才极为小心翼翼的往前试探着挪了一点点。
　　她们都打算好了，只要沈珺流露出任何的不适，她们就立即退回三尺之外。
　　不过，让含朱四人都觉得惊讶的是，在她们接近那一点点的时候，沈珺确实第一时间就有些不适的拧起了眉头，但还没等她们退开，沈珺的眉宇就又重新舒展开来。
　　沈珺当然能看得出来，含朱四人在想些什么，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解释。
　　会让含朱四人靠近一些，并不是沈珺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她仔细考虑过之后才作的决定。
　　她觉得，自己需要改变了。
　　过去的这些年，因为当年的事，沈珺一直被困在其中走不出来，也不敢让人靠近自己，在沈家时，沈家的一众人都怜惜她当初差点被拐子拐走，所以对她有着诸多的包容，沈珺便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
　　-
　　
第430章 改变
　　
　　但现在，沈珺成亲了，她离开了熟悉的沈家，来到了这个还没来得及熟悉起来的镇国公府。
　　更重要的是，她很幸运，有了一个会体贴她的夫君，也有和善且包容她的公婆和对她极为友善的小叔小姑。
　　保持着那让她觉得舒适的距离的同时，双何尝不是在拒绝对她心存善意的人的接近呢？
　　从前在沈家，身边的人都是沈珺的血缘亲人，他们心疼她，所以并没有强制沈珺去改变。
　　但现在……
　　想想成亲这不到一天发生的事，沈珺觉得，自己需要改变。
　　如果她一直不改变，那，她的下半辈子，难不成就要与她的夫君、公婆、小叔小姑一直保持这样的客气与距离吗？
　　沈珺不想这样。
　　她也想，彻底的融入这个让她觉得温暖的家里，彼此成为真正的家人。
　　她很期待。
　　这样的期待，足以让沈珺压下不适，一点点习惯别人的靠近了。
　　等她习惯了，到时候，她就可以主动走到她的新家人的身边了。
　　这样想着，沈珺的眉眼又更舒展了一些。
　　*
　　沈珺的改变，卫芙用午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虽然含朱四人只是更靠近了沈珺一点点，其实并不太能让人看得出来，但卫芙的眼神儿可是不错，自然也就发现了。
　　她的心头于是也微微一软。
　　她能想到，沈珺为何会有这样的改变。
　　卫芙自然是乐于见到沈珺的改变的，别的不说，若是沈珺一直将自己封锁在那个她认为安全的世界里，那她与韬哥儿往后又该如何相处？
　　出于对韬哥儿和沈珺的了解，卫芙都能猜到他们的洞房之夜定是不会圆房的，所以，今日一早在有嬷嬷提醒要去取元帕的时候，卫芙想也没想的就将这事压了下来。
　　卫芙可以理解沈珺。
　　她这样的性情，若是非得逼着她在新婚之夜就与韬哥儿圆房，只怕她会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如此反倒是不美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连元帕都未让人去取。
　　可是，卫芙能够理解沈珺，却不代表她能一直带着这样的理解。
　　若是沈珺一直没有改变，作为一个母亲，卫芙也定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娶了媳妇只是为了敬而远之的。
　　到那时……
　　卫芙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而如今，既然沈珺自己有了这样的改变，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卫芙眉眼柔和的冲着沈珺点了点头，道：“你们父亲和韬哥儿略哥儿还未到，咱们先等一会儿吧？珺珺，甜姐儿，你们饿了吗，若是饿了，就选用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沈珺轻轻摇头。
　　甜姐儿则是语气轻快地道：“母亲，我也没饿呢。”
　　卫芙倒也没有再劝，而是与两人说起了闲话。
　　甜姐儿就着今日旁听理事时听到的那些事说了自己的看法，卫芙指出了她的几处不足，却仍鼓励道：“甜姐儿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很不错哦。”
　　虽然与甜姐儿说着话，但卫芙也没有冷落了沈珺，“珺珺，你才到国公府来，回门之后先好好把国公府了解一番，过个一个月你也和甜姐儿一起，在我理事的时候旁听吧。”
　　卫芙倒不似有的当家夫人那般，将手里的掌家之权看得那般紧，若是能将沈珺教出来，卫芙倒是挺乐意儿媳妇替自己分担一些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沈珺如今的性情还不太适合当家理事，她对国公府的情形也还一点不熟悉，等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也就这说会儿话的功夫，姜珩便带着两个儿子进来了。
　　卫芙便也不再说什么，而是招了丫鬟们送来温水和帕子让父子三人洗了手，然后坐在了一起用膳。
　　一家人落座的时候，韬哥儿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沈珺。
　　虽然韬哥儿不曾习武，但他与卫芙一样，眼神儿也比较好使，所以他当然看出来了，比起早膳时，沈珺这会儿分明就离着他近一些。
　　沈珺倒是不知，自己只是作出了这样小小的改变而已，这么快的就被卫芙和韬哥儿发现了，见韬哥儿看过来，倒是有些疑惑地回视韬哥儿。
　　韬哥儿见状，便也只以为这是个巧合。
　　想想也是，说是不习惯有人靠近她三尺之内，但沈珺也不能时时拿了尺子去量着距离，所以这三尺之数，应当也就只是一个大概的距离，而不会有那般精确吧。
　　韬哥儿这样想。
　　*
　　因为沈珺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所以虽然国公府多了这么一个人，但实际上却并没有让国公府的人感觉有多大的改变。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也到了沈珺三朝回门的日子。
　　卫芙让人准备了很多的回门礼，该有的那是一定有的，就算是别人家不常有的，她也都准备好了。
　　三朝回门，这本就是让新媳妇的娘家人看看自己的女儿在老人家过得好不好的，而这回门礼的多寡与用心程度，本就是侧面的体现了新妇的处境，以及她在夫家受重视的程度的。
　　卫芙自然不会因为回门礼上的疏忽，就让沈家人为此而担心。
　　用完早膳之后，韬哥儿和沈珺就向姜珩和卫芙道别。
　　卫芙看向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沈珺的脸上，“去了沈家也不用急着回来，赶在日落之前回府便也行了，你父亲母亲想来很担心你，多与他们说说话，等明儿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去伯府看望外祖母，也好叫你舅舅舅母好好看看你……”
　　韬哥儿和沈珺都轻轻点了点头。
　　卫芙见时间不早了，便也没再嘱咐更多，摆了摆手，道：“好了，不早了，要是回得晚了亲家就该着急了，你们赶紧出门吧。”
　　韬哥儿和沈珺这才离开了国公府。
　　这小夫妻离开之后，姜珩也带着略哥儿去了外院。
　　甜姐儿看着卫芙，笑眯眯地道：“母亲，我觉得大嫂的父亲母亲看到了大嫂之后，一定不会再担心她的！”
　　卫芙笑道：“你这傻丫头，这女儿家出了嫁，做父母的又哪里能放得下心，自然都是时刻要操心着的。”
　　-
　　
第431章
　　
　　甜姐儿闻言却是连连摇头：“母亲，您说的不对！”
　　“不对？”卫芙疑惑。
　　她仔细想了想，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毕竟，从她自己这身为母亲的本心来讲，若是有朝一日甜姐儿出嫁了，就算甜姐儿的夫君是她和姜珩精挑细选才选定的，就算亲眼看到对方对甜姐儿好，只怕也不可能让她完全打消疑虑。
　　自己生的女儿，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常常看着，只能将她交给另外一个人，做母亲的又怎么会不担心呢？
　　将心比心，卫芙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心态，想来沈珺的父母也是一样的才是。
　　可现在看来……
　　甜姐儿有其他的看法？
　　虽然不解于甜姐儿这样一个小姑娘，如何能明白做母亲的心，但卫芙还是作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想听听甜姐儿是怎么说的。
　　甜姐儿这时候却是朝着卫芙眨了眨眼睛，娇俏地笑道：“母亲，大嫂的父母会担心她，那是因为怕她在咱们家过得不好，但大嫂今日回门之后，她父母见着她气色这般好，再听她说一说这几日母亲您是如何待她的，他们知道母亲您是个好婆婆，以后一定会善待大嫂的，自然就不会再担心了！”
　　话说完，还抱着卫芙的胳膊用力摇了摇。
　　拐这么么大一个弯，却是为了拍卫芙的马屁。
　　卫芙被小姑娘给逗乐了，亲昵的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尖，“你这丫头，就知道变着法儿的逗母亲开心。”
　　甜姐儿轻轻哼了一声：“母亲，您可不能如此曲解我的意思，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呢，哪里有特意逗您开心。”
　　虽然也有一部分想要逗卫芙高兴的心理在，但甜姐儿也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沈珺嫁进姜家也只有这么两三日而已，但即使是如此，卫芙对沈珺的包容，甜姐儿也是看在了眼里的。
　　想到这里，甜姐儿倚着卫芙，再认真不过地道：“母亲，大嫂遇到了您这样的婆母，这是她的幸运。”
　　甜姐儿尚未出嫁，但她也知道，成了亲的妇人能否过上好日子，很大的程度都是取决于她有一个什么样的婆母的。
　　甜姐儿倒是不讨厌沈珺，对于沈珺的性情也没有什么不喜，但她仍觉得，要不是遇到卫芙这样的宽容大度的婆母，只怕成亲之后会过得极为艰难。
　　卫芙原本只是想与甜姐儿随意说笑几句的，但这会儿听甜姐儿这样说，再理解到她的言下之意，却是打算与甜姐儿深入的交流一下了。
　　“甜姐儿，你觉得你大嫂能在姜家过得好，是因为我愿意包容她？”卫芙问，“或者说，你是觉得一个女子出嫁之后，她的婆母好不好相处，就决定了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甜姐儿闻言仔细想了想，她确实是这样的想法，因而也就点了点头。
　　卫芙却是笑着摇头：“这样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但出嫁的女子能不能过得好，除了她的婆母，也要看她娘家的情况，以及她的夫君对她的态度，而更重要的，却是要看她自己。”
　　甜姐儿有些疑惑地看着卫芙。
　　卫芙便继续道：“若娘家得势，看在娘家的份上，便是再如何刁钻的婆母，也是不会为难这个儿媳妇的，如果能得了夫君相护，就算婆母对儿媳不满，想着儿子的态度，刁难的时候总也是要考虑一二的，便是没有这些，若是那女子自身就有足够的城府与手段，就算婆母难缠，夫君无情，只靠着她自己，也足以过上好日子了……”
　　这样的女子，在京城的高门后宅之中就有不少。
　　看着甜姐儿那好奇的样子，卫芙想了想，又给她举了些例子：“宁远伯府的太夫人，你见过吧？”
　　甜姐儿仔细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宁远伯府的太夫人宋氏如今已经年过花甲了，一般不轻易出门，因而甜姐儿这些小辈也没有多少机会见着她的面，但偶尔有一些比较重大的场合，宋氏仍是会出面的。
　　甜姐儿去年就在安阳大长公主六十大寿的寿宴上见过宋氏一面。
　　在甜姐儿的印象中，宋氏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看着还极为健朗，就算年华不再，但仍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一股历经了世事之后的淡定从容的气度，尤其是在看到他们这些小辈的时候，更是极为温和慈蔼，是很少的能让甜姐儿只见一面就能生出好感的人。
　　想到这里，甜姐儿不由有些疑惑。
　　母亲在这个时候提到宁远伯府的太夫人，难不成……
　　这位太夫人，有什么问题？
　　卫芙道：“宁远伯府的太夫人，说起来也是一个顶顶厉害的人了……”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激赏之意。
　　宋氏的闺名唤作宋知意，只听这个名字，就会让人想到一位柔婉的佳人，但实际上，宋氏的性情却是极为果敢，更是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宋氏的娘家当初在京城也是极为显赫的，她的父亲曾一度官拜内阁次辅，也就在宋家最为显赫的时候，宋氏与如今已经过世的老宁远伯定了亲。
　　宁远伯府的门第虽然不低，但那时候的宋家之显赫却是超过宁远伯府的，听说还是宋氏自己看中了当时还是世子的老宁元伯，才能有这桩婚事。
　　为着两家定下了这桩婚事，当时的宁远伯府就差没有张灯结彩的好生庆祝一番了。
　　由此，也就可见当时的宋家有多显赫了。
　　不过，好景不长。
　　宋氏与老宁远伯定亲是在十三岁，原本两家打算的是等到宋氏十七岁时再行完婚的，却没想到，就在宋氏差着两个月满十七岁时，向来得意的宋氏的父亲却在与政敌的过招之中败了，而且还败得极为惨烈，为了不连累家中妻小，竟是直接就在狱中自尽了。
　　但就算是这样，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再加上总有那等趁火打劫之人，所以宋家还是以着极快的速度败落了下来。
　　这样一来，宋氏与老宁远伯的婚事，自然也就悬了起来。
　　-
　　
第432章
　　
　　宁远伯府当初之所以会为着宋氏与老宁远伯的这桩婚事而欢欣鼓舞，是因为想从这桩婚事之中得到足够的好处，比如得到宋氏的父亲的提携。
　　哪里能想到，这婚事是定下了，但宁远伯府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到这桩婚事带来的益处呢，就先因此而被牵连上了。
　　所谓墙倒众人推，宋氏的父亲倒下了，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想来踩宋家一脚，这个时候，宁远伯府作为宋家的姻亲，就算两家的儿女还没有成亲，但也足够他们感受到足够的压力了。
　　所以，当时的宁远伯府众人是想要毁婚的。
　　宁远伯府的众人倒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是背信弃义，他们总不能为着一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就与那么多的人为敌吧？
　　不过，宁远伯府的人都还没来得及提出退婚，宋氏就抢先了一步。
　　当时的宋家正是大厦将倾的时候，有宁远伯府在，多少总是能替宋家人挡一些风雨的，哪怕宁远伯府从头到尾都没有伸过手，但宁远伯府在朝中也还是有些地位的，总有一些人会看在两家那姻亲的关系而不敢出手，或者就算出手也留有一些余地。
　　这些，对于本就已经随时都要撑不住的宋家众人来说，无疑是极为重要的。
　　所以，宋氏是绝不会允许宁远伯府在这个时候毁婚的。
　　她选在了太后千秋那日行动。
　　当时景朝的圣上还是先帝，先帝虽然在某些方面有些优柔寡断，却是个十足十的孝子。
　　先帝信佛又孝顺，所以每年太后千秋之前，先帝都会亲手抄了为太后祈福的佛经送往大相国寺供奉，希望这样能让佛祖多庇佑太后几分。
　　就在先帝派去送佛经的人经过宁远伯府大门前的时候，宋氏出现在了宁远伯府外面，直接拿了簪子比着自己的脖颈。
　　这样的情形，只一会儿就惹来了无数看热闹的人，当然也就将先帝派去送佛经的人给拦了下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宋氏没有祈求宁远伯府的人改变主意，而是直接将宁远伯府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要退婚的话都说了出来，最后更是面色平静的放下狠话，若是宁远伯府的人丝毫不顾忌两家这些年来的交情，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婚，那她这就转身前去敲登闻鼓，再直接自尽于宫门之外。
　　宁远伯府的人当时都懵了。
　　那日是太后千秋，若是宋氏真的因为他们要退婚而做出这样的事，只怕宁远伯府是一定要面对先帝的怒火的。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就是宁远伯府理亏。
　　两家本就是定了亲的，甚至就连婚期都定下了，只等着时间到了就成亲，宋氏的父亲这一也事，宋家这一败，宁远伯府扭头就要无故退亲，这样的事不管说到哪里，宁远伯府都是没有道理的。
　　若是他们抢先将这婚给退了，那倒也没什么，顶多也就是外人指点几句而已，但宋家已经败了，这些外人总不会为了宋家而得罪了宁远伯府，私下里议论几句对宁远伯府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宁远伯府的人完全可以不在乎，等过了一段时间，这件事自然也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现在，这婚还没退了，他们就被宋氏以着这样的方式给揭了脸皮，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最要命的是，那是在太后千秋的日子，还是当着圣上跟前最受信重的大太监的面发生的这一切，要是宁远伯府不能将宋氏给安抚下来，接下来会怎么样，宁远伯府的人还真是想象不出来。
　　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恨宋氏会闹腾，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宁远伯府的人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仅好言劝说宋氏，还再三承诺，两家的婚事是绝对不会变的。
　　宁远伯府的人心里也怄啊！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先帝跟前的人可就在外面看着，可想而知的，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先帝的耳中去，若是他们之后再反悔要退婚，那可就是间接的欺君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宋氏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婚事。
　　听卫芙说到这里，甜姐儿惊得张大了嘴。
　　她没有想到，在她的眼里淡定从容极有气度的宁远伯太夫人，年轻的时候竟然经历了这些事。
　　“母亲……”甜姐儿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这，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她说着话，再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见过的宁远伯府太夫人，一点也不能从中看出当年这些事的痕迹。
　　甜姐儿更疑惑了，“母亲，我可是听说了，宁远伯府的太夫人在宁远伯府的地位极高，嫁过去没几年就掌了家，而且还得了宁远伯府上下所有人的敬重！”
　　若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嫁进宁远伯府的，那又如何能做到这些呢？
　　卫芙闻言微微一笑：“所以才说，只要本身城府够深，手段够好，就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宋氏就是这样几乎是逼着宁远伯府承认了这桩婚事的。
　　那时候的宋家众人本就撑得极为艰辛，只要再发生任何一丁点的苦难，说不得这些人就要再撑不下去，整个宋家也就会真正的陷入万劫不复了。
　　而宁远伯府的退婚，对于宋家众人来说，无疑就是这样足以彻底打倒他们的苦难。
　　若不是如此，以宋氏的性情，也不会非得要保着这桩婚事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撑了几个月，宋氏就嫁进了宁远伯府。
　　宁远伯府的人对于宋氏那是极为痛恨的，这样一个威逼着他们进门的女人，又怎么能让他们由衷的喜欢呢？
　　公婆、夫君，夫家的任何一个人，都对宋氏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喜欢，由此可以想象，宋氏最初嫁进宁远伯府的时候，她的处境有多艰难。
　　但就算是在这样的艰难之中，宋氏还是坚持了下来，并且让宋家所有的人由最初的厌恶，到之后的亲近，以及最后的敬重。
　　这其中经历了多少，又有着几多的艰辛，只怕也只有宋氏自己才知晓了。
　　-
　　
第433章 美人计
　　
　　甜姐儿听完卫芙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卫芙道：“世人都觉得女子与‘心机’、‘城府’这样的词沾上了边便是不好，但事实却是，在这高门后宅之中，真的没有心机与城府的女子，只怕早早的就被人打压得抬不起头了，宁旭的亡妻倒是没有心机不会用手段，她得了什么样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吧？”
　　想到宁旭的亡妻，甜姐儿心中一凛。
　　“有心机有城府，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你可以不用，但是你不能一点都不会，至少得保证别人不会无声无息的就算计到你。”卫芙道。
　　甜姐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母亲，我明白了。”
　　虽然这些都是甜姐儿以前没有想过的，但还好，她还来得及好好想想。
　　卫芙轻轻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
　　甜姐儿性情单纯，从来都不会想着与任何人去耍心机手段，这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就比如当初那个张生，要不是甜姐儿太过单纯，又太容易相信别人，又怎么会被那么个玩意儿给骗到呢？
　　卫芙当然不希望甜姐儿成为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人，但她希望甜姐儿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就如先前卫芙所说的那样，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
　　甜姐儿这时候又道：“母亲，以后我会努力跟着您学理事的！”
　　卫芙笑了笑。
　　*
　　韬哥儿和沈珺赶在了日落之前回来。
　　只看沈珺面上那淡淡的笑容，卫芙就知道，这次回门，想来沈家众人是松了口气的。
　　用完晚膳，卫芙也问起了沈珺回门的情形。
　　沈珺看向卫芙，眼里带着敬意：“回母亲的话，我父亲母亲见着我，都很放心。”
　　只这“放心”二字，就能说明一切了。
　　卫芙笑了笑，道：“亲家和亲家母放心就好了，行了，你们这一天下来只怕也是累了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都回屋去吧。”
　　韬哥儿和沈珺倒也没有推辞，很快就向卫芙和姜珩道了别，自回了他们的院子去。
　　两个人并肩前行，中间隔着约三尺的距离，看上去虽然并不十分亲昵，但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
　　而一路上，两人遇到的国公府的丫鬟婆子，见着韬哥儿和沈珺，都极为恭敬的行礼。
　　沈珺能看得出来，这些丫鬟婆子对自己的恭敬并不是装出来的。
　　她才进门三日而已，凭什么能让这些丫鬟婆子对自己这般恭敬呢？
　　沈珺知道，是凭着韬哥儿和卫芙的态度。
　　他们的态度让府里的这些人都知道，他们对沈珺极为看重，一个是国公夫人，一个是国公府的世子，将来国公府的主人，他们都如此看重沈珺了，府里的下人们又岂敢对沈珺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呢？
　　一时之间，沈珺的心里既感激又感慨。
　　她再一次清楚的知道，自己嫁进姜家这样的人家到底有多幸运。
　　她当然想一直守着这样的幸运。
　　在沈珺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和韬哥儿已经回到了晖日阁的主院。
　　韬哥儿自去了隔间洗漱，而沈珺则由着丫鬟们服侍着梳洗，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虽然天色暗下来了，但这会儿睡觉还显得有些早，因而韬哥儿并没想着这就休息，而是取了一本书坐到了桌旁。
　　沈珺顿了顿。
　　她和韬哥儿虽然成了夫妻，但到底也才只相处了这几日而已，两人之间是完全说不上熟络的，前面这两日，两人就是按着相敬如宾来相处的，互相敬着对方，但互相又不会干涉对方。
　　有前两日的相处，沈珺知道韬哥儿临睡之前是会看会儿书的，她远远地看到，似是看的兵书。
　　最初时，知道韬哥儿在看兵书，沈珺还有些惊讶，毕竟韬哥儿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看兵书的人。
　　不过，想到姜家本就是武将世家，而姜珩这些年来又战绩彪炳，这国公之位都是靠着战功积累起来的，沈珺便也就理解了。
　　想来，这就是家学渊源了。
　　前两日韬哥儿看书的时候，沈珺都会拿了自己的绣活儿出来做，两人一个看书，一个做绣活儿，倒也互不干扰，更不会觉得无趣。
　　不过……
　　想起回门时，余氏交代的那些话，沈珺抿了抿唇，却是不想再安静的在一旁刺绣了。
　　看着韬哥儿的身影，沈珺过了好一会儿才往那边走了两步。
　　“夫君……”她轻声道。
　　声音很小，若不是这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怕韬哥儿都不会听到。
　　韬哥儿有些疑惑地扭头看过来。
　　沈珺才鼓起的勇气，就这样在韬哥儿的注视之下一点点的往回缩。
　　似是察觉到了沈珺的退缩，韬哥儿道：“你我是夫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便是，无须有顾虑。”
　　从韬哥儿的这句话之中，沈珺就像是得到了勇气一般，她轻轻吸了口气，才道：“夫君，你看的是什么书？”
　　韬哥儿一怔，然后才将手里的书合上，封面向上朝着沈珺这里递了过来：“《三十六计》。”
　　沈珺从韬哥儿的手里接过这本《三十六计》，随意翻开了一页，便见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而且还是两种不同字迹的批注。
　　对于这书中的内容，以及这些批注，沈珺其实是并不感兴趣的，但这会儿，她看着纸上的字迹，却仿佛是从中窥到了韬哥儿生活的一角一般。
　　这只是一本书而已，但沈珺握在手里，却像是拥有了许多。
　　“我没看过。”她道，然后抬头看向韬哥儿，用了自己所有的勇气，道：“夫君能跟我说说吗？”
　　韬哥儿有些意外。
　　他没想过，胆子这般小的沈珺，居然会向着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但也正因为如此，韬哥儿才能清楚的感受到沈珺的变化。
　　不知不觉的，他这胆小的妻子，正在朝着他迈出小小的一步，虽然只是这小小一步，但韬哥儿知道，这对于沈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来……
　　若是这次没有得到自己的回应，她会将自己缩回壳里去，而且很久都不会再走出来了吧。
　　-
　　
第434章 接近
　　
　　这诸多的心思在韬哥儿的脑中快速闪过，面上，他却是朝着沈珺微微笑了笑，道：“好呀。”
　　然后，韬哥儿看着离着自己不远处的那只凳子。
　　沈珺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韬哥儿的意思，都不用韬哥儿说什么，就坐在了那只凳子上，与此同时，韬哥儿也拿回了书，将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看起了同一本书。
　　这样的姿态，若是有外人在，一定会觉得有些奇怪的，但这会儿的韬哥儿和沈珺，却都没有觉得怪异。
　　正相反，这大概是两人成亲这几日以来，他们最轻松的一刻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都在努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不仅沈珺走出了一步，韬哥儿也同样走出了一步。
　　如此，便足以让他们觉得高兴了。
　　韬哥儿修长的手指放在了书页之上，“这一计是说的美人计……”
　　听韬哥儿说到这里，沈珺的脸莫名的就有些红。
　　明明知道韬哥儿说的并不是她，但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别开了脸。
　　韬哥儿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沈珺的动作，眼里也不由多了淡淡的笑意，但为了不叫沈珺觉得难堪，他却是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认真与沈珺讲起了这美人计。
　　等到这一计讲完，两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韬哥儿率先站起身，“天色有些晚了，咱们也休息吧。”
　　沈珺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一起朝着床边走了过去，韬哥儿虽然先到，却是没有急着掀开被子坐到床上去，而是让到了床头。
　　沈珺则以着最快的速度脱掉鞋子和外衣，挪到床的内侧躺好，然后才是韬哥儿。
　　这三日，他们休息时都是这样的流程。
　　已经不是洞房之夜了，屋里自然也不会彻夜点着灯，韬哥儿将床头柜子上的风灯的灯罩取下，再轻轻一吹，房间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动都未曾动一下，看上去早就已经睡着了的沈珺，这才轻轻将头转向了外侧。
　　黑暗之中，她看不清韬哥儿的模样，只能看到床的外侧有一团隆起的黑影。
　　那，就是她的夫君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这团影子，沈珺的心里就会觉得有安全感。
　　然后，莫名的，她就想起了余氏白日的嘱咐。
　　沈珺自从走失那次，这么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离家不归，这一朝回门，余氏自然是拉着她问了许久，直到确认沈珺在姜家真的没有受委屈，姜家的众人都待她很友善宽容，余氏才算是放下了那颗悬了三天的心。
　　等到知道沈珺和韬哥儿居然一直没有圆房，而且卫芙也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余氏差点没晕过去。
　　这成了亲却一直不与夫君圆房，娶个媳妇回来难不成是为了供着的吗？
　　便是余氏是沈珺的母亲，便是她再如何心疼沈珺，她也不能说沈珺是对的了。
　　所以，余氏可是再三叮嘱过沈珺，一定要尽快的克服心中的畏惧，早日与韬哥儿圆房。
　　圆房……
　　沈珺看着黑暗之中的那隆起的影子，双颊却是悄悄红透了。
　　虽然沈珺自己想着要改变，但这样的改变也不可能来得太快，让她短时间之内就克制住自己不喜与人亲近的习惯，而且还与韬哥儿圆房，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但，沈珺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其实对于圆房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抵触了。
　　想来……
　　是因为，那个人是他吧。
　　想起这三日以来但凡是与自己独处时，韬哥儿的体贴与温柔，沈珺的脸上更觉得烫了。
　　因为这样的羞窘，沈珺好一会儿都不敢动弹一下，生怕韬哥儿并没有睡着，还能透过这黑暗看到她面上的红霞。
　　不过，好在韬哥儿看起来已经睡着了，沈珺这才好歹是定下心来。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了韬哥儿已经睡着了，而且不会突然醒过来，沈珺悄悄地，轻轻地，连人带被子，朝着韬哥儿那边挪了一点点。
　　挪完这一点点，沈珺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她才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入睡之前，沈珺想着，虽然今天只靠近了韬哥儿这么一点点，但每天晚上都靠近这样一点点，想来，用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变得近起来吧。
　　而沈珺不知道的是，在她入睡之后，原本一直静静躺着的韬哥儿，唇角却是向上微微弯了弯。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沈珺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吓了一跳。
　　昨儿东想西想了许久才最终入睡，难免就睡得沉了些，哪里能想到就起得晚了呢？
　　她连忙坐了起来。
　　也是这时，沈珺才发现，韬哥儿也未起身，正坐在床头看着她呢。
　　“不用这般慌张，母亲那里……没有这么多的规矩，也用不着每日晨昏定省，我和韬哥儿甜姐儿也都是如此的。”韬哥儿的话中带着笑意。
　　沈珺这才猛然松了口气。
　　她嫁过来这几日，卫芙也并没有要求她每日里去请安，但沈珺原以为这是卫芙体谅她是新妇进门，才没作这样的要求，还想着如今都已经回过门了，今日开始每日就要去给卫芙请安呢，现在听韬哥儿这样一说，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母亲是个好母亲。”沈珺不由得这样感慨。
　　像她这样的性子，但凡是换了一个稍难处一点的婆母，还不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好母亲。
　　韬哥儿听到这几个字，面上的笑容微微凝了凝。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赶紧起身，然后去主院用早膳吧。”韬哥儿道。
　　沈珺点了点头，一边起身，一边又有些好奇地道：“夫君，国公府每日都是所有人一起用膳吗？”
　　在沈家，一日三餐都是大家聚在一起用的，沈家几房的人可是不少，所以每次用膳都显得极为热闹。
　　沈珺原本以为，沈家这样算是特例呢，却没想到来了国公府，竟也是如此。
　　-
　　
第435章 不速之客
　　
　　之前的几日，国公府的众人倒都是一起用膳的，但沈珺那时以为，这是大家在向她这个新妇表达友善呢，却不想原来国公府是真的每顿饭都是大家一起用的。
　　这让沈珺觉得有些意外，也莫名的觉得温馨。
　　两人很快就到了汀兰院。
　　卫芙看着这对小夫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才只过了一晚而已，这小夫妻俩就似是亲密了许多。
　　这是……
　　发生了什么吗？
　　卫芙挑了挑眉。
　　不过，她也没有就此打趣什么，这小夫妻俩好不容易朝着对方走出一小步，要是她这一打趣，再叫这小夫妻俩退缩了，那可就不美了。
　　“用早膳吧，一会儿咱们一家去伯府看望你们外祖母。”卫芙道。
　　一家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心里生出暖意来。
　　咱们一家。
　　这样的字眼，又如何能不让人心中温暖呢？
　　用完早膳之后，一家人就起身准备前往靖安伯府。
　　前几日韬哥儿和沈珺成亲，秦氏正好染了风寒，因而也只能错过小夫妻的婚礼了，是以秦氏可还没见过沈珺这个外孙媳妇呢。
　　卫芙带了甜姐儿和沈珺乘了一辆马车，这马车是卫芙常用的，也是国公府最宽敞的马车，卫芙和甜姐儿挨着坐到一起，倒也能与沈珺保持足够的距离。
　　也亏的是这样，要不然沈珺还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呢。
　　见着沈珺略有紧张，甜姐儿安慰道：“大嫂，你就放心吧，外祖母再和气不过了，她老人家一定会喜欢你的。”
　　听甜姐儿这样说，沈珺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不多时，马车就在靖安伯府外面停了下来。
　　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下了马车，就见着周氏正领着莹姐儿等在了门口，她连忙迎上去：“大嫂，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哪里还用得着你出来接我们？”
　　周氏闻言笑道：“在府里呆着反正也是无事，出来接你们还能多走动几步。”
　　话说完，周氏看向沈珺：“韬哥儿媳妇这还是第一次来伯府呢，一会儿可要和甜姐儿莹姐儿一起在伯府里到处逛逛。”
　　靖安伯府虽然风光不再了，但这宅子却是很大，小花园里的景致也是很不错的。
　　沈珺闻言连忙点头。
　　一行人于是往了秦氏那里去。
　　秦氏早就知道今日姜家众人会来，这一早起来就翘首以盼了，见着卫芙等人进来，自然是喜形于色，就连因为风寒而略显苍白的面上也多了些红润。
　　“母亲！”卫芙见着秦氏，三两步来到近前，扶着秦氏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秦氏已经没有大碍了，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母亲，您平日里啊，可得好好爱惜您的身子才是……”
　　秦氏笑着道：“前几日天气暖和了些，晚上觉着有些闷，就让丫鬟们把窗户开得大了些，没成想这第二日起身就觉得头重脚轻的，说来也是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啊……”
　　听秦氏这样说，甜姐儿挽着秦氏的一只胳膊，一脸不赞同地道：“外祖母，您还年轻着呢，可别说这种话。”
　　秦氏被甜姐儿这话逗乐了，伸出食指在甜姐儿的额头上点了点，道：“你这小丫头，这小嘴可真是甜！”
　　话说完，秦氏便看向了韬哥儿和沈珺，重点是看沈珺。
　　这还是秦氏第一次见着沈珺呢，她朝着沈珺招了招手，待沈珺来到近前站定，这才从自己的手腕上褪下一个通透的翡翠镯子：“这就是韬哥儿媳妇吧，这是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快拿着。”
　　秦氏也是听说过沈珺那不喜与人亲近的习性的，因而只是将镯子往沈珺那边递，却没并有去拉沈珺的手。
　　沈珺心里有些感动。
　　自从她嫁进姜家，似乎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怀着善意，就连这第一次见面的外祖母也是如此。
　　见着卫芙朝着自己点了点头，沈珺这才接过那镯子，低声道：“多谢外祖母。”
　　秦氏心里满满都是高兴，她看看沈珺，又看看韬哥儿，欣慰地道：“好，好，好，韬哥儿如今也成家了……”
　　后面那句“以后一切都会好的”却是没有说出来。
　　从前的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已经过去了，这会儿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又何需再提起那些从前之事呢？
　　秦氏又与沈珺说了几句话，这才朝着几个小的摆了摆手：“行了，我们说话你们定是不爱听，也不用拘在这里了，自己去玩吧。”
　　然后让卫南卫北和卫莹三人带着韬哥儿几人去玩。
　　靖安伯府虽然不比国公府，但第一次来也可以找到许多可以看看的地方，沈珺跟着卫莹和甜姐儿这里走走那里逛逛的，这一上午也很快就过去了。
　　几个人玩尽兴了，估摸着差不多快要用午膳了，这才一起又回了秦氏住的荣和堂。
　　不过……
　　才一进屋，众人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等到看到屋里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韬哥儿等人面上的笑容都同时敛了起来。
　　卫明远来了。
　　自从上次在姜珩这里吃了瘪之后，卫芙后来这么多次来伯府，都没见过卫明远，也不知是正好错过了还是卫明远本来就在躲着他们。
　　但，不管怎么样都好，能够不用见到卫明远，卫芙是极为满意的。
　　她还以为，这次来伯府看望秦氏，同样不会见着卫明远，却没想到，韬哥儿他们才离开没多久，卫明远就来了。
　　虽然伯府里所有人都知道秦氏与卫明远之间的关系冷淡，但再怎么着，卫明远虽然已经不是靖安伯了，却也是这伯府的主人之一，因而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自然也是不敢拦着他的。
　　见着卫芙和姜珩，卫明远一点都没吃惊。
　　很显然，他也是早就知道卫芙和姜珩今天会过来，甚至可以说，卫明远会来荣和堂，本来就是冲着卫芙和姜珩来的。
　　也不知道卫明远今日心里是有何所求，这大半个上午都过去了，孩子们也都玩高兴了回来了，他都还是在东扯扯西扯扯，就是不直言他的来意。
　　-
　　
第436章 脸面
　　
　　看着孩子们收起面上的笑容，卫芙眉头轻轻拧了起来，眼里也多了些厌恶。
　　哪怕卫明远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也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卫明远的厌恶，当初卫芙才嫁进姜家的时候，就没少因为这一点被人攻击过。
　　但就算是如此，卫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
　　在她的眼里，卫明远，实在是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而被卫芙厌恶着的卫明远，看到孩子们回来了，眼里却是一喜。
　　“韬哥儿你们回来了，这就是韬哥儿媳妇吧……”卫明远连忙扭头与韬哥儿等人说话。
　　虽然他的面上带着笑容，似乎是对韬哥儿一行人很是热情关心的样子，但几个小辈的面上却都没有任何的动容，就连第一次见着卫明远的沈珺，也凭着直觉下意识的往韬哥儿的身后躲了躲。
　　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小辈才都压着声音与卫明远打招呼。
　　“祖父。”
　　“外祖父。”
　　打完招呼之后，韬哥儿等小辈就都沉默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高兴。
　　只卫明远这个人的出现，就坏了原本所有的好气氛。
　　秦氏之前也是因为卫芙和姜珩在这里，这才会一直容忍着卫明远，如今见着卫明远明显是没有要走的样子，却是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伯爷若是没什么事了，还是快些回去吧。”秦氏冷声道。
　　秦氏如今面对卫明远，可以说是底气十足。
　　当初的秦家只不过是商户之家，就算那时的靖安伯府也已经败落了，但仍不是秦家所能比的，所以那时候的秦氏就算认清了卫明远母子的真面目，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而没有想着去为自己讨个公道。
　　等到了后来，秦氏先后有了卫琅和卫芙这一双儿女，为着卫琅和卫芙，更是不得不有着诸多的忍耐。
　　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卫琅和卫芙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卫琅袭了爵，成了这伯府的主人，眼瞅着伯府也会一步步走向更好，而卫芙更是成为了国公夫人，身后有姜珩撑着。
　　这一双儿女，就是秦氏的底气所在。
　　所以，就算她与卫明远仍有着夫妻的名分，但她仍可以将卫明远拒之门外，也可以不用去理会卫明远那里的糟心事，还可以在这个时候直接开口赶卫明远走。
　　听秦氏这样说，卫明远的眼里闪过些恼意，但很快，他就又将那点恼意给压了下去。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今天芙姐儿和女婿过来，我这个做父亲做岳父的既然在府里，又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我也许久不曾见着女婿了，今日定要与女婿多喝上两杯。”卫明远笑眯眯地道。
　　卫明远的年纪早已过了半百之数，而且一直到现在都还沉迷于酒色之中，看着自然也就很显苍老，明明只比秦氏大三岁，看起来却是要比秦氏老上十岁以上。
　　他本就不是什么慈祥之人，偏偏还试图装出慈祥的样子，怎么都叫人看了觉得怪异。
　　秦氏冷哼了一声，“你也不用装出这副慈父的样子了，你是什么人，芙姐儿和女婿早就已经知晓了，有什么目的你尽管直说，若是再想兜圈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氏是见着卫芙想要开口，才特意抢先把话说了出来。
　　虽然秦氏也认为卫明远这个人不配做父亲，但不管怎么说，卫芙的身上都是流着他的血，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若是卫芙这般公然的对她的亲生父亲出言无状，这怎么都不会是好事。
　　秦氏不想让孩子们将来有学着卫芙的面，对卫芙不敬的任何一点可能。
　　所以，这恶人，还是由她来做好了。
　　卫芙这时偏头看向了秦氏。
　　她知道秦氏是什么意思，也正因为知道，她才会更加感动。
　　这是她的母亲，不管什么时候，都将她放在了首位，替她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母亲。
　　卫芙知道这是秦氏的好意，她也不想让秦氏的好意落到了空处，因而就算再如何厌恶卫明远，仍紧紧抿着唇再不说话。
　　姜珩见状，伸手轻轻在卫芙的手背上拍了拍。
　　“有我。”他低声道。
　　虽然只是这样简单的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就像是有着奇异的魔力一样，叫卫芙听了之后，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真的也就这样变得平静了下来。
　　她朝着姜珩点了点头。
　　两人于是不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卫明远，想要听听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卫明远许是看出来，不管他怎么装，秦氏以及卫芙姜珩都不会被他糊弄住，因而干脆也就真的不装了。
　　他收起面上的笑脸，面色阴沉地看着秦氏：“秦氏，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夫君，是琅哥儿和芙姐儿的亲生父亲，你这般不给我脸面，让小辈们看到了，又要做何想？”
　　说着话，卫明远还往韬哥儿众小辈那里看了一眼。
　　听到这话，秦氏和卫芙又哪里还能不知道卫明远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难怪他先前一直东拉西扯就是不肯说明来意，只赖在荣和堂不肯走，非得要等着孩子们回来了才肯说话呢。
　　原来，竟是想着当着孩子们的面，秦氏和卫芙多少会有所忌惮，那他的目的也就更容易达成了。
　　思及此，秦氏和卫芙的眼里都满是怒意。
　　秦氏面沉似水，却是一点也没退让：“脸面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伯爷以为你这些年来的所为，能让我给你几分脸面？”
　　卫明远一窒。
　　就算他的脸皮再厚，听到这话，也不能说出自己这些年是尽到了人夫、人父的责任的这种话来。
　　卫明远打小就好玩，就算那时的靖安伯府已经败落得不成样子了，但总还有那么点底子，再加上他的母亲又纵着他，生生将他养成了一个纨绔。
　　后来成了亲，靠着秦氏的嫁妆，他的日子竟然还更好过了一些。
　　那些年里，秦氏也不是没有试图不再给卫明远银子，但那时候卫琅和卫芙年纪都还小，卫明远为了从秦氏手里拿到银子，竟是屡次拿了卫琅和卫芙来拿捏秦氏。
　　-
　　
第437章 慈父
　　
　　秦氏本就不是个性格软弱的，而且那时的靖安伯府一应开销全都出自秦氏之手，要不是有卫琅和卫芙这两个软肋，她又怎么会一直这般忍气吞声呢？
　　而现在，当着卫芙的面，卫明远却是想要故伎重施，拿了孩子们来拿捏秦氏和卫芙。
　　这……
　　与当初的情形，何其相像？
　　秦氏一时怒不可遏。
　　她两眼死死瞪着卫明远，看着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冲上去将卫明远生生掐死一般。
　　卫明远下意识的有些慑缩。
　　夫妻这些年，虽然两人视同水火，但卫明远对于秦氏的脾性也是极为了解的，只要不涉及到卫琅和卫芙，秦氏一般情况下都是懒得看他一眼的。
　　可一旦牵涉到了一双儿女，秦氏立即就会化身护崽的母豹。
　　就如此时一般。
　　过去的那些年，卫明远就是再怎么犯浑，也是不敢轻易拿了卫琅和卫芙来说事的。
　　而这次……
　　想想自己的目的，卫明远也不兜圈子了，这才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要请女婿帮忙的，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为人的事，至少对于女婿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话，卫明远面含期待地看向了姜珩。
　　姜珩微微挑了挑眉。
　　而卫芙，则是第一时间就用着带了警告的眼神看着姜珩，生恐姜珩会碍着面子胡乱答应卫明远什么要求。
　　姜珩见状不由失笑。
　　他拍了拍卫芙的手背以示安慰，张了张嘴无声说了“放心”两个字，这才看向了卫明远，道：“不知岳父所为何事？”
　　他说出“岳父”这两个字时，并没有任何的敷衍。
　　姜珩知道卫芙不待见卫明远，甚至不将这个人当成她的父亲，但不管怎么样，是有了卫明远，才会有卫芙这个人，哪怕只是冲着这一点，姜珩也愿意叫上这一声“岳父”的。
　　当然了，也仅此而已罢了。
　　明知道卫芙对卫明远的态度，姜珩又怎么可能真正的敬着卫明远呢？
　　但卫明远却是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呢，听着姜珩的这声“岳父”，卫明远眼中一亮，赶紧趁热打铁：“女婿啊，是这样的，芙姐儿的一双弟妹如今也都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
　　一听这话，秦氏和卫芙就知道卫明远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卫芙醒来之后第一次回伯府，桃姨娘就煽动着北苑的那些女人们到秦氏这里来闹，在那之前桃姨娘还想把卫俊和卫茵记在秦氏的名下，给他们一个嫡出的出身呢。
　　当然了，因为卫芙及时回来了，这件事自然也就不成了。
　　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而已，桃姨娘就又想着要作妖，还撺掇着卫明远过来给她的一双儿女寻一门好亲事了？
　　这如意算盘，倒也着实是打得响。
　　秦氏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着卫芙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于是便也定下心来。
　　卫芙是一点也不担心姜珩会被卫明远给糊弄住，能成为战场上的百战将军，姜珩的精明是不容质疑的，而且还有了自己先前的警告，不管怎么着，姜珩总是不会轻易答应卫明远的任何要求的。
　　而姜珩，听了卫明远这话，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还略带了鼓励地看了卫明远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卫明远大喜过望，连忙道：“你看啊，琅哥儿如今袭了爵，芙姐儿也是国公夫人了，兄姐的身份都如此显赫，俊哥儿和茵姐儿却是连桩好婚事都寻不着，这要是说出去了，也会叫外人耻笑不是？”
　　卫芙冷哼一声。
　　她和卫琅，还真就不在意因为这件事而被别人笑话呢。
　　再说了，靖安伯府如今是个什么样子，那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又有卫芙和姜珩在，谁又会为了靖安伯府的庶子庶女嫁娶得不好而笑话卫芙和卫琅呢？
　　卫明远这话，也只不过是强行找个借口而已。
　　不过，虽然不屑，但卫芙还是没有吱声。
　　姜珩却是好声好气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卫俊和卫茵应该一个十八一个十六了吧，也确实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岳父会为他们的婚事操心，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倒也是一片慈父之心。”
　　说到“慈父”两个字时，姜珩的语气里多了些讽刺。
　　只不过，这时只顾着高兴的卫明远，可是半点都没有听出来。
　　说起来，对于卫琅和卫芙来说，卫明远是从来没有尽到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的，秦氏当初之所以会在再三考虑之后应下了姜珩的求亲，除了感受到了姜珩的诚恳，以及知道这确实是一桩好亲之外，也有防着卫明远拿捏卫芙的婚事的原因在。
　　但是，对于卫俊和卫茵来说，卫明远却也真是堪称慈父了。
　　当初能为了给卫俊和卫茵嫡出的名分而由着桃姨娘折腾，如今能为了这两人的婚事厚着脸皮来求卫芙，若不是慈父，又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呢？
　　越是这样想，姜珩就越是觉得讽刺。
　　他是在心疼当年在卫明远这里受了委屈的卫芙。
　　卫芙是做女儿的，若不是那些年在卫明远这里受了太多的伤，她又岂会完全不将卫明远当作父亲来看呢？
　　越是心疼当初的卫芙，姜珩再看卫明远时，就越觉得厌恶。
　　不过，卫明远听到姜珩的好声好气，却是以为自己这次的目的定是要达成了，只顾着高兴了，又哪里还能注意到姜珩的眼神呢？
　　他连连点头：“女婿这话就说得太对了，这为人父母的，又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孩子作打算呢？”
　　秦氏听闻这话，眼里的怒火越发旺盛起来。
　　当着卫芙的面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卫芙早就已经对卫明远没有父女感情了，这岂不是在往卫芙的胸口插刀子吗？
　　秦氏可以容忍别的，却不能容忍卫明远伤害她的一双儿女。
　　不过……
　　看了看面上没有任何动容的卫芙，再看看表情不曾有丝毫变化的姜珩，秦氏到底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
　　
第438章 胡家
　　
　　因为姜珩的好态度，卫明远也忘了上次他试图打卫芙时，姜珩那似是要杀人的眼神，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儿，这才总算是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俊哥儿和茵姐儿如今都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但他们的出身有点……”说到这里，想起桃姨娘上次想要将这两人记在秦氏名下的事，卫明远下意识的往秦氏那里看了一眼，注意到秦氏那冰冷的目光，他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他们毕竟是庶出的，想要找到好姻缘却是有些难的，这不，最近我就替他们兄妹二人物色了两个合适的婚配对象，只不过限于出身，这婚事只怕有些难成，这才想到了女婿你……”
　　按着卫明远的意思，姜珩贵为国公，而且还深受圣上信重，在朝中那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若是姜珩愿意出面保这个媒，就算卫俊和卫茵的出身再怎么低，那这两桩婚事也还是有成的可能的。
　　话说完，卫明远眼含期待地看着姜珩。
　　要不是知道在姜珩的面前，就算他是岳父也容不得放肆，只怕卫明远都要恨不得冲上去按着姜珩的头迫使他点头了。
　　卫明远对于卫俊和卫茵的婚事也确实极为上心，要不然也不会先是替这二人操持婚事，又亲自出面来求姜珩出面了。
　　这其中，虽然有桃姨娘的游说，但更重要的是，他本身也是非常疼爱这一对庶出的儿女的。
　　在卫明远的心里，嫡出的卫琅和卫芙，那是完全站到了秦氏的那一边的，不管他怎么着，这双儿女也不可能与他贴心。
　　但卫俊和卫茵就不一样了，这二人可是真正的由卫明远看着出生的，甚至可以说是在卫明远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本就是自己最宠爱的妾室生的儿女，这些年来也一直参与到了这二人的成长之中，会培养出深厚的父子、父女之情，也就不难理解了。
　　只能说，卫明远也是一个慈父，只不过能让他成为慈父的人，并不是卫琅和卫芙而已。
　　看在旁人的眼里，大概会觉得卫明远这是错把鱼目当珍珠，但对卫明远自己而言，他是一个做父亲的，他喜欢哪个儿女，这全是他的自由，不是么？
　　早在许多年前，卫琅和卫芙就已经看清楚了这一点，尤其是卫芙，更是看得无比清楚，所以这会儿就算是听到这些话，卫芙的心中也没有兴起任何的波澜。
　　卫明远见秦氏和卫芙都一句话没说，心里当然是有些诧异的。
　　他还以为，这母女二人，定是要阻止他再与姜珩说话呢。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再怎么说，对卫明远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他于是眼巴巴地看着姜珩，继续道：“……如果女婿你愿意出面保个媒，对方定是会应下这桩婚事的，这也是喜事，女婿你一定不会推辞的，对吗？”
　　虽然问着“对吗”，但看卫明远那副模样，只差没有替姜珩说出肯定的答案了。
　　姜珩却是没有如了卫明远的愿这就答应下来，但他同样也没有拒绝，而是微笑着道：“听岳父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岳父给卫俊和卫茵物色的人选到底是出自哪家呢。”
　　卫明远精神一振。
　　对他来说，只要姜珩没有直接拒绝他的要求，他就是有机会啊！
　　他连忙道：“前两个月才从江南迁来京城的胡家，女婿你一定知道吧？”
　　很明显，卫明远给卫俊或者卫茵相看的婚配对象，就是这胡家的人了。
　　明明这八字连一撇都没有，但卫明远这会儿说起胡家时，就已经是满满的骄傲了，就似是他已经与胡家结亲了一样。
　　胡家？
　　卫芙往姜珩那里看了一眼。
　　姜珩微微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卫明远却是看上了胡家。
　　胡家并不是从江南迁来的，而本就是京城人氏，且胡家也是世代为官，只不过近些年来，胡家的子嗣不丰，到了这一代更是只剩下如今的胡家老爷胡文玉。
　　二十年前，不过二十几岁的胡文玉考中了进士，谋了一个外放浙江的实缺，他的父母想着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一外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总不能空守着这京城的宅子吧？
　　于是决定跟着胡文玉一起去浙江赴任，这才举家迁去了浙江。
　　胡文玉在浙江从一个七品的知县做起，因他确实有着真才实干，每逢考满之年，他的考绩在同僚之中总是极为亮眼。
　　景文帝本也算得上知人善任，手底下有这样一个精明强干的臣子，也确实做出了成绩来，当然不会白白放着。
　　所以，胡文玉的升迁速度比起他的同年来说，是要快了许多的。
　　对此，与胡文玉同年为官的那些官员们，自然是欣羡不已的。
　　不过，说起来这也是胡文玉的本事，景文帝一再的对他委以重任，不管在什么位置上，他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并且做出亮眼的成绩来。
　　这样一个人，只要不是昏君，是怎么也不会忽视过去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胡文玉虽然一直不在京为官，却也被景文帝视为心腹。
　　八年前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参政患了急病而亡，当时胡文玉正在嘉兴府任知府，景文帝下旨命胡文玉补了这左参政的缺。
　　要知道，知府是正四品，而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参政却是正三品，四品与三品本来就是一道鸿沟，有多少官员一辈子也跨不过这道鸿沟，胡文玉却这般容易的就跨过去了，而且还是连升两级，这也着实是让人羡慕不已了。
　　而后来胡文玉的表现也让朝臣们都对景文帝的眼光信服不已，所以五年前，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右布政使贪腐被人揭了出来，圣上大怒之下将浙江的官员换了个七七八八，却独独留下了胡文玉，并提了他做了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布政使。
　　胡文玉于是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
　　而这样一位封疆大吏突然之间回京，不是犯了什么事被召回京治罪，那就是景文帝要对他更委以重任了。
　　-
　　
第439章 脸大
　　
　　胡文玉是景文帝的心腹，又并没有犯什么事，自然是不可能是回京来被治罪的。
　　既然不是治罪，那他这时候回京是为了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也正逢如今的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杨大人年事已高，已经几次上折子向景文帝乞老，只不过一直被景文帝压着而已。
　　在这个时候，胡文玉却是回到了京城，这自然而然的就让人将他与杨大人告老一事联系到了一起。
　　京城耳聪目明的人可是不少，既然是大家都想得到的事，那自然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所有人的眼里，这胡文玉那是即将要成为吏部尚书，并且入阁的人，这个时候正是结交的好时候，要是等胡文玉入了阁再靠上前，说不得就会被人参上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呢。
　　所以，如今虽然圣旨还没下，但猜到景文帝用意的百官们就已经纷纷开始行动了，胡文玉回京的这两个月，胡家的门槛可都快被人给踏破了。
　　胡家的事，因为是近来京城最受瞩目的事，就算是卫芙这个不怎么关心朝中局势的内宅妇人都听说了。
　　说起来，卫明远瞄上了胡家的子弟，不得不说他这眼光也是挺高的。
　　不过……
　　他看上了胡家的子弟，但人家胡家的子弟能看上卫俊和卫茵吗？
　　靖安伯的庶弟庶妹，这样的身份，又如何能让胡家人看在哪里？
　　卫芙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在她看来，卫明远也是不知自己脸有多大了。
　　姜珩微微侧过头，朝着卫芙轻轻笑了笑，然后才继续好声好气地道：“不知岳父是看中了胡家的哪个子弟？”
　　见姜珩这时候都没有拒绝，卫明远精神一振，连忙道：“胡大人是位能臣，如今胡家倒也子嗣颇丰，嫡出庶出的儿女可都不少，不过我看中的是胡大人膝下嫡出的三子和次女……”
　　听到这话，卫芙差点笑出来。
　　她原本还以为，卫明远只是看中了胡家的儿子或者是女儿，想要配给卫俊或者是卫茵呢，哪里能想到，卫明远竟然一下就看中了胡文玉的一双嫡出的儿女。
　　这可真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大？
　　这是揪着一只羊往死了薅羊毛啊，或者说是可着一家来祸害？
　　卫芙对于胡文玉一家都没什么了解，但对于卫明远以及他宠爱的那一双儿女，她却是极为了解的，不管这胡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胡家的女儿嫁给卫俊指定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卫茵进了胡家的门，也定会让整个胡家都变得鸡飞狗跳。
　　原本还只是差点笑出来，但这会儿想着卫俊和卫茵是怎么可着胡家来祸害的场景，卫芙却是再也忍不住，就这样笑出了声来。
　　卫明远当然听到了卫芙的笑声，甚至他还再清楚不过，卫芙到底在笑什么，他原本是想去瞪卫芙一眼的，但又触到了姜珩那似是带着警告的眼神，立即心中一凛，将要瞪卫芙的想法给打消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上一次他想打卫芙时，姜珩的眼神有多可怕。
　　他不喜欢的这个长女，倒是真的嫁了个好人家，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得不让着她几分。
　　不过……
　　由此再想到卫茵若是嫁给了胡家的嫡子，未来就是尚书、阁老的儿媳了，走出胡家的大门，也会有与卫芙一样的待遇，卫明远心里就不由火热了几分。
　　还有卫俊，他若是成了胡大人的女婿，那是不是也会被人高看一眼，甚至，他以后的前程都不用他再操心了？
　　卫明远越想越激动。
　　他却也不想想，胡文玉那可是要入阁的人，以他受景文帝信任的程度，说不得将来就会成为阁臣之首。
　　而卫明远看中的那两人可是胡文玉嫡出的儿女，自然也有着显赫的身份，人家又凭什么看得上卫俊和卫茵呢？
　　或者……
　　卫明远知道卫俊和卫茵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所以才会趁着卫芙和姜珩来伯府的机会，找上了姜珩，想要让姜珩来出这个面。
　　可是，姜珩又凭什么为了卫俊和卫茵去出这个面呢？
　　卫芙冷笑一声。
　　她看向姜珩，用眼神催促着姜珩快些拒绝卫明远这种无理的要求。
　　不过……
　　让卫芙意外的是，姜珩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的拒绝卫明远，反而还笑了笑，道：“说来也巧，这位胡大人啊，往常小婿还与他打过些交道，说起来也是熟人了，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改明儿我就去胡大人那里走走，定会帮着岳父促成这桩婚事的。”
　　卫明远一听，顿时就大喜过望。
　　“女婿，你此话当真？”他忍不住向姜珩确认。
　　姜珩点了点头：“岳父，小婿这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又岂会反悔呢？岳父就安心的回去等着消息，再趁着这段时间给卫俊和卫茵准备婚嫁之事吧。”
　　卫明远连连点头：“还是女婿想得周到，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回去等消息了……”
　　“慢着！”卫芙这时候却是忍不住出声制止。
　　卫明远面上的笑容一僵。
　　得了姜珩的应允，他最担心的就是卫芙会出言阻止，而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显然发生了。
　　卫芙站起身，微微抬起下巴，就这样睨着卫明远：“卫俊和卫茵……他们的婚事，与我们何干？想叫我夫君替他们出这个面，凭什么？”
　　卫明远一窒。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是有些过分的，但为了他最疼爱的一双儿女，就是再怎么过分的要求，他到底也提出来了，甚至姜珩都已经答应了，这个时候让他放弃，显然是不可能的。
　　过了好一会儿，卫明远才想到了要怎样来说服卫芙。
　　或者说，是怎样迂回着来让卫芙同意。
　　“芙姐儿，不管怎么说，俊哥儿和茵姐儿也是你的弟妹，你这个做姐姐的有能耐伸把手，又何必如此无情？”他没有继续与卫芙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甜姐儿，道：“甜姐儿，若是韬哥儿和略哥儿需要帮忙，你也一定不会推辞的，对吗？”
　　-
　　
第440章 应允
　　
　　这是拿甜姐儿和韬哥儿略哥儿之前的兄妹之情来说话了。
　　但……
　　这话也未免太过可笑。
　　都不用卫芙开口，甜姐儿自己就能一句话将卫明远给怼回来了。
　　“外祖父这就说错了……”甜姐儿笑意盈盈的，让人看不出来她有半点对卫明远的不敬，但话中的意思却是让卫明远哑口无言，“父亲和母亲感情深厚，也没纳个妾室给我生一对庶弟庶妹，所以啊，若是我大哥二哥需要帮忙，只要我帮得上的，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理，但我还真不知道，要是这庶弟庶妹需要帮忙，我会不会伸把手……”
　　话说到这里，甜姐儿还特意问道：“外祖父，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卫明远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这要是他自己的孙女，他肯定一巴掌就招呼过了，在他这个长辈跟前竟敢如此无理，可甜姐儿虽然是他的外孙女，却是姓姜的，是国公府的姑娘，而且还有卫芙和姜珩在这里，他又哪里敢对甜姐儿动手呢？
　　想到自己的孙女，卫明远又不由得往卫南三兄妹那里看过去。
　　然后……
　　他默默的压下先前那念头。
　　甜姐儿是国公府的姑娘，他动不得手，而卫南三兄妹虽然是伯府的人，也是姓卫的，但以秦氏和周氏那一模一样的护犊子的脾性，他要是真的对卫南三兄妹动了手，只怕秦氏和周氏都能吃了他！
　　所以……
　　他还是不要想着对谁动手，而是想想要怎么样说服姜珩答应出面帮卫俊和卫茵一把吧。
　　卫明远于是略过卫芙和甜姐儿，极为殷切地看向姜珩。
　　他觉得，就冲着姜珩先前的态度，说不定他不会推拒。
　　“女婿，你说……”卫明远道。
　　姜珩露出一个笑容来：“岳父，这件事小婿已经应下来了，断然不会再反悔，岳父就放心吧。不过，胡家比起别家毕竟不一样，这件事会成，但也不是三五天就能成得了的，想来岳父一定会有耐心稍等一等吧？”
　　说着话，姜珩还安抚般地看着卫芙。
　　卫芙虽然不解姜珩为什么要应下卫明远这样无理的要求，但见姜珩的样子明显是自有主张，便也将心里的疑惑压下，没有再说什么。
　　卫明远则是大喜，他瞥了卫芙一眼，似乎是在说卫芙就算在他的面前再如何厉害，最后还不是要听姜珩的。
　　然后道：“女婿放心，只要事情能成，便是再久我都是等得的，这件事就让女婿受累了，那我这就回去听消息去了……”
　　话说完，对着姜珩谢了又谢，这才乐颠颠地走了。
　　等这人走远了，秦氏、周氏、卫芙，以及几个孩子，这才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姜珩，想要从姜珩这里得到解释。
　　姜珩却似是看不懂众人的意思一样，笑了笑，道：“岳母，您就放心吧，岳父交待下来的这件事，小婿一定会努力完成的，定会叫卫俊与卫茵有个美好姻缘的！”
　　卫芙睨了姜珩一眼。
　　她自然知道，姜珩对卫明远以及卫俊卫茵，是绝不会有任何好感的，现在他既然答应了要撮合卫俊卫茵与胡家的那一对儿女，这其中定是有缘由的。
　　这会儿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想是其中还涉及到了一些不好现在说的事。
　　因而，卫芙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多问。
　　而秦氏与周氏同样能想到这一点，秦氏便也点了点头：“那就让你受累了。”
　　别的却是问也没再问一句。
　　至于孩子们，他们倒是好奇，更觉得不忿，但见着长辈们都没有开口，自然而然的也就只能怏怏的将心里的不忿给压下去了。
　　卫芙见状，便将话头一转，说起了最近京城发生的一些趣事，可算是将孩子们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开了。
　　一家人在伯府呆了大半天，用了晚膳才一起回了国公府。
　　这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又是冬日，卫芙便也直接让孩子们都各自回院子休息了，然后与姜珩一起回了汀兰院。
　　洗漱之后，夫妻二人相拥着钻进了被窝。
　　卫芙在姜珩的胸口上拍了拍，“现在该好好说说，你为何会答应帮着卫俊和卫茵促成与胡家的亲事了吧？我可不相信，你是慑于他那岳父的威严，或者说是你突然之间就看卫俊和卫茵顺眼了。”
　　姜珩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因卫芙这时是靠在了他胸前的，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的胸口传来的微微震动。
　　“知我者，夫人也。”姜珩道，“那位胡大人回京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对于胡家的事，夫人应该也是有些耳闻的吧？”
　　卫芙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知道的。
　　毕竟，那胡家人似乎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低调，最重要的是，对于京城众人的猜测，景文帝也并没有任何要否认的意思，所以胡家最近在京城可是极为风光，让人想要不知道都不太可能。
　　姜珩道：“其实，京中百官并没有猜错，圣上这时候召了胡文玉回京，确实是打了让他接任吏部尚书，并且入阁的主意。”
　　卫芙注意到姜珩提到那位胡大人时，是直呼其名的，于是问道：“夫君与这胡文玉，曾经有过结？”
　　她想起在伯府时，姜珩曾经提起过，他以前与胡文玉是打过交道的，算是故人。
　　想来……
　　这所谓的打过交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姜珩将卫芙更往怀里紧了紧，道：“夫人果然冰雪聪明，这样都叫夫人猜到了。”
　　然后说起当初与胡文玉打过的交道。
　　近几年来，因为被姜珩打怕了，西夷那边并不敢轻启战事，所以边关的战事比起前些年是要少了很多的。
　　也正因为如此，景文帝才会渐渐有了别的想法。
　　而这胡文玉，作为景文帝的心腹，自然是急景文帝所急，想景文帝之所想了。
　　“五年前胡文玉才任了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而那年的冬天格外的严寒，西夷那边因为准备不足，冻死了无数的牛羊，为了从景朝劫掠粮食，这才发动了一场战事……”
　　-
　　
第441章 作梗
　　
　　西夷那会儿已经不对打进景朝，占领景朝的疆土报什么希望了，毕竟若是他们能成功，这些年来早就成功了，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有姜珩在一天，西夷人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时候的西夷人只是想着，对着边关发动一场强攻，只要在姜珩反应过来之前，攻进边城，然后将粮食劫掠出来就跑。
　　这样，就算是姜珩也拿他们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西夷人的想法自然是很好的，但姜珩却并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般来不及反而，而是在西夷人发动战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还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着西夷人过来攻打呢。
　　这样一来，西夷人自然是不可能达成他们事先设想的目的了。
　　在他们的设想之中，这是一场闪电战，他们抢了粮食甚至人都不杀就可以跑了，可因为姜珩的提前洞悉，却生生将这战变成了攻城战。
　　谁都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有人发动攻城之战的。
　　而且，攻城战之中，攻城方是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中的，想要将一座准备完善的城池攻下来，那绝对是需要无数的人命与鲜血才能换来的。
　　若是正常情况下，西夷人是绝对不会再坚持攻城的，但那个时候，西夷人面临着吃不饱肚子的绝境，又是在那样的严寒之下，若是就此败走，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在这种破釜沉舟的坚决下，西夷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悍勇。
　　当然了，有姜珩在，又是守城，就算西夷人再怎么悍勇，也是无济于事的。
　　原本对于姜珩来说，这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一战，而只是他镇守边关这二十来年的日常而已，但坏就坏在，边关爆发着这样的战事，但后方的补给却出了问题。
　　边关因为连年战事，驻扎着大量的军队将士，别说是有战事的时候了，就算是没有战事，这么多将士的口粮那也是断然不能少的。
　　可那时，姜珩领着将士们守着城，原本早就应该运到的军粮却是苦等不至。
　　“与那胡文玉有关？”卫芙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姜珩点了点头：“那时候胡文玉虽然才任了浙江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但他是个能耐人，开年时坐上了这位置，到年尾时就已经牢牢的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了……”
　　说到这里，姜珩冷笑一声。
　　他与胡文玉一个在边关，一个在浙江，原本应该是互不相干才是，偏偏这胡文玉再清楚不过，自己能有今日的地位都是因为景文帝，所以在察觉到了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之后，竟然想要在粮草这里刁难姜珩。
　　或者说……
　　胡文玉不是自己非要和姜珩作对，他只不过是猜到了景文帝的心思，然后顺着景文帝的心思来试探姜珩，看看姜珩在面临刁难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应对。
　　江浙一带从古便被称作是鱼米之乡，甚至还有“苏湖熟，天下足”这样的说法，这其中的苏湖，就是指的苏州、湖州一带。
　　那湖州，可正好就在浙江，属于胡文玉的治下。
　　而那一年因为冷得早，浙江的秋粮还有相当一部分没来得及运抵京城，正好那时边关又爆发了战事，所以景文帝便下了旨，直接从浙江将未运去京城的粮食运往边关，充作军粮。
　　然后……
　　“胡文玉从中作梗，故意拖着不送军粮前往边关？”卫芙问。
　　说着这样的话，卫芙的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
　　姜珩伸手，轻轻揉着卫芙的额心，直到将她眉心的结揉散了，这才停了下来，“就是这么回事，要不是边城的百姓们主动将自己家中的存粮都拿了出来，只怕那一战的结果还是两说。”
　　便是已经过去了五年，但姜珩再次说起这件事，仍是带着怒意的。
　　将士们在外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护着他们身后的家国，却有人在粮草这种事上故意使绊子，叫姜珩怎么能不怒呢？
　　所以，一直到现在，姜珩都是将这件事深深记在了心里的。
　　如今……
　　就到了他报复回来的时候了。
　　卫芙伸出手，在姜珩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然后才问道：“那，夫君如今是想报这一箭之仇了？”
　　卫芙又不是蠢的，姜珩与胡文玉有过结，而之前在伯府，卫明远提出想要和胡家结亲的要求来，姜珩却是一点都没有反对，甚至还一口应了下来，这中间要说没有什么联系，卫芙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或者说，姜珩是再肯定不过，那胡文玉，是要倒霉了。
　　不过……
　　姜珩都说了，胡文玉被景文帝召回京城，确实就是为了接任吏部尚书之职，且还会入阁，可想而知这个人在景文帝的心里有着怎样的分量。
　　这样一个有分量的人，又如何会说倒霉就倒霉了？
　　卫芙有些疑惑地看着姜珩。
　　姜珩低头在卫芙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道：“圣上确实有意让胡文玉接任吏部尚书一职，并且让他入阁，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这段时间先后几次上折子向圣上乞老的杨阁老，对此就是再清楚不过的……”
　　若不是清楚景文帝的想法，杨阁老又怎么会主动告老呢？
　　毕竟，杨阁老虽然算得上年事已高，但身子骨向来康健，离着动弹不得可还远着呢，往前的那些阁老们，哪一个不是实在撑不下去了，这才会告老还乡？
　　杨阁老，这是在主动给胡文玉让位置呢。
　　如今的这些阁臣们，都是先帝在世之时留下的老臣，没有一个是景文帝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也正因为这样，就算景文帝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但对于这些阁臣们，仍没有完全的信任。
　　在景文帝的心里，他自然更想要一个能让他信任的人进入内阁，甚至是成为内阁之首的。
　　而胡文玉，就是景文帝觉得能够完全信任的那个人了。
　　杨阁老纵然入阁多年，堪称劳苦功高，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能如何呢？
　　-
　　
第442章 生悲
　　
　　景文帝并不是那等昏馈的君主，就算内阁的阁臣们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也还没到能够掣肘景文帝的程度，如今景文帝明摆着想要让杨阁老退后一步，杨阁老也只能退让了。
　　杨阁老也再清楚不过，他若是主动退让，在景文帝那里好歹还能留下几分香火情，但他若是不识趣，非得占着这个位置，让景文帝的心里留下了疙瘩，将来会如何，还真是难说。
　　毕竟……
　　往前数上几百年，像他这样做了内阁首辅最后却仍不得善终的人，那可也是不少。
　　所以，才会有了杨阁老接连几次上折子告老的事。
　　“杨阁老已经上了四次折子告老了，只不过圣上好歹还顾忌着点脸面，没有一开始就应下来，而是将折子打了回来，但再有一次，估摸着圣上就会应了杨阁老的请求，让他荣归故里了。”姜珩道。
　　再然后，胡文玉就该走马上任了。
　　卫芙好奇地道：“夫君，你就别卖关子了，那胡文玉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般笃定他一定会倒霉了？还是说，这里面有夫君你的什么事儿？”
　　姜珩闻言，再正经不过地道：“夫人，你就是这样看为夫的？为夫可是个正经人，又怎么会去做那种下套让人钻的事呢？这胡文玉确实是要倒霉了，不过这事儿却也不是我做的，只能说是天意，至于我嘛，只是在其中做了一点点的小事而已……”
　　这所谓的小事，指的就是在发现了胡文玉家的事之后，并没有帮着他保守秘密，而是极为隐秘的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内阁中的其他几位阁臣。
　　内阁的阁臣平时虽然也暗中有所争斗，但因为景文帝的强势，大部分的时间，倒都是几名阁臣牢牢抱成一团，与景文帝抗衡。
　　君臣之间，本就是互相抗衡的，君强臣弱，君弱，臣自然也就强。
　　如今景文帝想要让胡文玉入阁，这无疑就是要打破内阁中的平衡，到了那时，本就强势的景文帝，再加上一个唯景文帝马首是瞻的胡文玉，其他的几位阁臣的重要性想也知道会被削弱到极致。
　　也正因为如此，就算胡文玉还未入阁，但几位阁臣对于这位未来的同僚，却已经生出了警惕之心了。
　　要是有机会，可想而知的，这几位阁臣是不会让胡文玉这般容易就入阁的。
　　所以，这次得知了姜珩故意传过去的这件事，几位阁臣才会大喜过望，就等着胡文玉入阁的那一天，然后好给予他重重一击，让他彻底的翻不过身来呢。
　　卫芙可急坏了。
　　姜珩这厮也是真的可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故意卖关子，就不痛快的把整件事都说清楚。
　　她于是伸手搭在了姜珩的腰间，拇指和食指轻轻掐在了腰间的那团痒痒肉上。
　　“嗯哼？”卫芙发出这样的鼻音，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姜珩被她逗乐了。
　　“好了好了，夫人，为夫不再与你卖关子了……”姜珩道。
　　然后将事情的因由尽数说了出来。
　　胡文玉当初中了进士之后，倒也考过庶吉士，只不过没中而已，后来会谋求外放，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毕竟，胡文玉自小就长在了京城，若不是无奈，他又怎么会愿意离开京城呢？
　　再说了，比起外放，自然是考庶吉士，进翰林院，成为天子近臣，这样一步步的要更好一些。
　　要知道，景朝可是有着“非翰林不入内阁”这样的潜规则的。
　　但凡是为官者，谁又能不憧憬着自己有朝一日入阁呢？
　　胡文玉当然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他没有考中庶吉士而已。
　　而在“非翰林不入内阁”这样的潜规则之下，他仍杀出了一条血路来，让景文帝中意他入阁，由此也是可以看得出来，景文帝对胡文玉有着怎样的信任了。
　　胡文玉早在接到景文帝的传召之时，就明白自己接下来会有怎样的际遇了，因而这段时间虽然一直深居简出的，但心里那是真的美啊。
　　身为文臣，入阁拜相，那就是顶了天了，他如今以着四十几岁的年纪就能达到，又怎么能不美呢？
　　但有句话说得好啊，乐极生悲。
　　胡文玉正做着自己进入内阁，从此风光无限的美梦呢，他的家里就生了事。
　　胡家在胡文玉这一代，也就只剩下了他这么一根独苗，所以当初胡文玉谋了去浙江外放的缺时，他的父母才会毅然跟着他一起远走浙江。
　　如今胡文玉回了京城，自然也会将他的父母一起带回来了。
　　不管是什么人，都有“落叶归根”这样的讲究，胡文玉的父母如今年纪都大了，对于能回到京城，自然也是极为高兴的。
　　胡文玉今年四十有六，他家中老父却已经六十九，眼瞅着就要过七十大寿了，原本胡文玉的老父身子骨一直极为硬朗，胡文玉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活着过八十大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这寿数之事，又岂是谁能够说得准的。
　　也不知是不是在江南呆得久了，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水土，胡文玉的父亲回到京城之后，却是有些水土不服了，才回了京城就生了一场病，一直缠绵病榻。
　　水土不服而已，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按说好好将养上几日也就好了，因而胡文玉请了大夫过来诊治之后，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吩咐了下面的人好生伺候着。
　　他本以为，下面的人这样好好伺候个几日，他父亲就能好起来了，却没想到，他父亲不仅没有见好，反而还病得越来越重。
　　到这时，胡文玉才慌了。
　　他是家中独子，自幼就被父母疼爱呵护着，对于家中父母自然也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更别说他的父母为了他，还跟着他一起背景离乡的在浙江呆了二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了京城，胡文玉自然是希望他的父母身子骨都健健康康的，再享几年的清福。
　　再则……
　　身为官员，不管官居几品，父母去世了，那可都是要丁忧三年的。
　　-
　　
第443章 夺情
　　
　　胡文玉如今正值入阁的关键时刻，若是这个时候他的父亲去世了，那一切岂不就是前功尽弃了吗？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胡文玉都是不会愿意看着他父亲出事的。
　　不过……
　　“这寿数一事，从来都是半点不由人的，就算胡文玉再怎么不想他父亲去世，他的父亲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在数日之前撒手人寰了。”姜珩道。
　　卫芙听到这里就怔住了。
　　因为……
　　按着姜珩的说法，胡文玉的父亲前几日就已经去世了，但偏偏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听到胡府发丧的消息。
　　也就是说，胡文玉将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压了下来。
　　其目的是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
　　卫芙的心中一动，“这件事圣上知晓，而且还是默许的？”
　　身为帝王，在这京城之中，但凡是景文帝想要知道的事，就没有不知道的，胡文玉的父亲过世，而且还密不发丧，这么大的事，他又是景文帝的心腹，若说景文帝不知情，卫芙是不怎么相信的。
　　如果景文帝知晓，还是默许的态度，那就能说得过去了。
　　姜珩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卫芙，忍不住骄傲地笑了笑，道：“夫人就是聪明，为夫还什么都没说呢，夫人就已经猜到了！”
　　听着姜珩这样的夸赞，卫芙颇有些无语。
　　她只不过是顺着逻辑稍稍往下想了想而已，姜珩就一副她猜到了什么惊天之秘的样子，这要是被人看到听到了，怕不得贻笑大方了？
　　当然了，这是两人的私房话，当然是不可能被外人听到的。
　　见卫芙这副并不为自己的夸奖所动的样子，姜珩又继续夸道：“嗯，夫人果然不是这点夸奖就能打动的……”
　　总之，不管卫芙怎么着，他只要夸就对了！
　　卫芙听着姜珩这花样马屁，都有些不自在了，在姜珩的腰间作势拧了一下：“快点说！”
　　姜珩于是便也不再找理由来夸卫芙了，而是就着之前的那个话题说了下去：“夫人猜的没错，胡文玉在他父亲过世之后，第一时间就将这件事禀报给了圣上……”
　　自己的父亲过世了，不是向交好的各家发丧，积极办丧事，反而将这件事禀报给圣上，这其实是有些让人发笑的。
　　但想想胡文玉如今正面临着什么，景文帝对他又有着什么样的期待，他会这样做，而且景文帝知道这件事之后又会默许他将这件事瞒下来，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
　　卫芙拧着眉头道：“按景朝律，为官者瞒丧不报，是要被发回原籍为民的，圣上和胡文玉为何要如此行事？不是还可以夺情吗？”
　　姜珩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是有夺情一说，但一来就算圣上下旨夺情，也定是会引来御史的抨击的，二来嘛，以如今胡文玉的重要性，他还配不上让圣上下旨夺情。”
　　夺情，也就是朝中有重要官员需要丁忧时，由圣上下旨让其不必去职，而是着素服办公，不参加吉礼，意思是为国家夺去了孝亲之情。
　　不过，虽有夺情这样的制度，却一般是应用于军中。
　　就比如姜珩，当初姜老爷子过世之时，姜珩正在边关领军作战，那时边关的战事正是极为激烈的时候，所以景文帝直接下了旨夺情。
　　而文官之中，倒也有夺情之事，但能让帝王下旨夺情的文官，无一例外，都是内阁大臣。
　　便是如此，因夺情一制会引发一系列的伦理问题，为帝王者是不会轻易下旨夺情的。
　　就拿胡文玉来说。
　　如果胡文玉的父亲再坚持一段时间，在胡文玉接任了吏部尚书之职，又入了阁，且在内阁站稳了脚跟之后再过世，那么圣上若是下旨让他夺情起复，就算有遵循礼制之人抨击此事，那事态倒也会在景文帝和胡文玉的控制之中。
　　可现在，胡文玉还没有成为吏部尚书，更没有入阁呢，他如今还是浙江的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虽然也是封疆大吏，但布政使还分左右呢，他这个左布政使丁忧，还有右布政使撑着，怎么着也不会出现浙江的政事无人处理的情况。
　　如此一来，若是圣上下旨夺情，又如何能服众？
　　这京城多的是守旧循礼的读书人，到时候只怕这些人都会愤怒的冲上街头。
　　便是圣上，也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按着圣上的想法，既然如今的胡文玉还达不到让他夺情的高度，那就先瞒着这件事，等他顺利的入了阁，到这时再将丧事公布出来，再下旨夺情，就不会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姜珩将其中的弯弯绕绕解释了一遍，道：“圣上和胡文玉倒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要是胡文玉父亲的死真的没有被人发现，说不定他还真的就能顺利入阁了……”
　　说到这里，姜珩的双眼微微一眯。
　　五年前胡文玉的那一箭之仇，姜珩可一直都还没报，如今就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他不仅要报那一箭之仇，还要将这个人再没有翻身的可能，顺便也将景文帝心里的左右手给生生折了。
　　当然了，这些，姜珩却是没有与卫芙说的。
　　卫芙听到这里，却是两眼变得晶亮，“那，夫君你在这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姜珩闻言笑了笑，下巴在卫芙的发间蹭了蹭，“我先前都只是盯着胡文玉知道了这件事而已，可还什么都没做的呢，夫人你应该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卫芙从善如流的问了。
　　姜珩自然不会瞒着，道：“胡文玉想接任吏部尚书，想要入阁，这自然是碍着了很多人的路，之前无人将他怎么样，那也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圣上的心腹，又没有揪着他的小辫子，所以拿他没有办法而已，这时候若是将胡文玉匿丧不报的事传到某些人的耳中，多的是人会冲上去咬下他的一块肉……”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景文帝再如何看重胡文玉，那也只能忍痛断这一臂了。
　　-
　　
第444章 借刀
　　
　　卫芙总算是把这来龙去脉给弄清楚了。
　　所以说……
　　“夫君，你这就是在借刀杀人了？”卫芙道。
　　姜珩低低笑了几声，“夫人，你这样说也不是不可以。”
　　这确实就是借刀杀人。
　　从头到尾，姜珩也只是盯着胡文玉这个人，然后将这件事透露给了其他人而已，不管到最后怎么样，那都是别人做的，反正怎么着都是牵扯不到姜珩的身上来的。
　　可以不用自己动手，就将胡文玉给踩下去，姜珩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而卫芙，在知道了这所有的事之后，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姜珩听到卫明远说想要与卫家结亲时，表情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古怪了。
　　甚至，最后还那般轻易的就答应了卫明远的请求。
　　现在再想想当时应下卫明远的要求之后，姜珩所说的那些话，卫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珩说的是……
　　事是一定能成的，却是需要一段时间，让卫明远安心等待。
　　想到这里，卫芙抬头看向姜珩，笑意盈盈地道：“夫君，所以你应下要替卫俊和卫茵说媒之事，也是想让他们学个乖？”
　　姜珩闻言没有说话，而是低头轻轻吻了吻卫芙的额头。
　　卫俊和卫茵自然是不敢在姜珩面前放肆的，甚至这两人都不敢出现在姜珩的面前，但在姜珩的心里，这两个人既然时不时的就要在卫芙的跟前出现，还要惹得卫芙的不高兴，那他就一劳永逸的将这两个人解决了好了。
　　反正……
　　这也是他们的好父亲千挑万选了才给他们选出来的亲事啊。
　　当然了，是什么时候将这亲事给说定，那就要由姜珩来说了算了。
　　胡家本就只靠着胡文玉一个人撑着，胡文玉好好的，那胡家自然就是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人家，可若是胡文玉倒了，那胡家也就不名一文了。
　　真到了那时，说不得有多少人会去踩上胡家一脚。
　　想来，那个时候，不管是卫明远还是卫俊卫茵，都不会想着再与胡家结亲了。
　　不过……
　　那又由不得他们了。
　　姜珩自然都已经将这件事给应了下来，那当然一定要将这件事做成了，又怎么能容得了他们中途反悔呢？
　　想到这里，姜珩搂了搂卫芙，道：“夫人，你就放心吧，这婚事啊，我保管给你那双弟妹办得妥妥当当风风光光的。”
　　卫芙想着那时的情景，以及卫明远三人面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到底是忍不住笑了。
　　“好，我等着。”她道。
　　*
　　第二日，卫芙就让人带了口信儿去靖安伯府。
　　先前姜珩当着秦氏和周氏的面应下了替卫俊和卫茵保媒的事，就算他心里是有着考虑的，但想也知道，这定会在秦氏和周氏的心里留下疙瘩。
　　就算卫芙现在不能将实情都详细人秦氏和周氏听，但让她们安下心，却也是能够做到的。
　　秦氏和周氏得了信儿，虽然不知道这件事之中到底有何玄机，但至少她们也知道了，卫俊和卫茵不可能从姜珩这里得着什么好。
　　只要知道这一点，其实也就足够了。
　　卫芙派去传口信儿的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映雪，映雪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只食盒回来。
　　“……这是太夫人给夫人国公爷还有几位小主子送的元宵，听说是伯府的少爷姑娘们凑趣，自己亲手磨的糯米面包的，正巧夫人着了婢子过去传口信儿，太夫人就让婢子带些元宵回来，这会儿定是还热乎着呢。”映雪道。
　　卫芙一听，连忙让人将那食盒里的汤圆都拿了出来。
　　食盒里放的是两只装满了元宵的大汤盆，因这一路上并没有耽搁，再加上有盖子，且是放在了食盒里的，这时候倒还是热的。
　　两汤盆的元宵，看着是多，但国公府如今可是有六个人，一人顶多也就分几只而已，也就是尝个鲜。
　　卫芙道：“去请了韬哥儿和他媳妇，还有略哥儿甜姐儿一起过来吃元宵。”
　　在这大冷的天儿里，吃上几个热乎乎的元宵，那也是一种享受了。
　　不多时，韬哥儿等人就一起聚在了汀兰院，几个人一起很快就将那些元宵分得一干二净的。
　　吃完元宵，卫芙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如今已经入冬了，珺珺和甜姐儿的冬衣芝玉阁已经都做好了，若是你们想去芝玉阁逛逛，可以自己过去取，若是这大冷天儿不想出门，我就让人送到府里来。”
　　除了沈珺和甜姐儿的，还有卫芙自己的。
　　至于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的冬衣，则是让了国公府的针线房里做的，毕竟是男子，衣裳也用不着像芝玉阁一样做得那么精致，国公府的针线房是尽够用了。
　　要不然，总不能养着针线房的人，却是让人一直闲着吧？
　　听了卫芙这话，沈珺还没有来得及表态呢，甜姐儿就眼中一亮：“母亲，我们自己去取，顺便去逛逛！”
　　话说完，才想到了沈珺，甜姐儿于是眼中带着祈求地看向沈珺。
　　说起来除了昨日一起去了伯府，甜姐儿都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出门了，前段时间卫芙一直忙着韬哥儿成亲的事，甜姐儿自然也跟在她的身边学着怎么应付这样的大场面，当然是没有时间出门的。
　　甜姐儿如今倒是愿意跟着卫芙学这些，但再怎么着，她的年纪毕竟还小，会有着玩心，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沈珺原本是不怎么想出门的，但看着甜姐儿如此，再加上她也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要有所改变，因而顿了顿之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甜姐儿小声欢呼起来。
　　卫芙见状，微微摇了摇头，“你这丫头，自己想出去逛逛直说便是，如何一定要勉强你大嫂与你一起？”
　　沈珺闻言，忙道：“母亲，我也是想出去走走的。”
　　卫芙打量了沈珺一下，确定她没有勉强，这才点了点头。
　　甜姐儿这段时间也确实是被闷坏了，这一得了卫芙的点头，第二日就忙不迭地拉着沈珺一起出了门，直接往着芝玉阁而去。
　　-
　　
第445章 出行
　　
　　身为京城人，沈珺当然是知道芝玉阁的。
　　不过，沈珺从前连自己的房门都不愿意出，自然是没有逛过芝玉阁的。
　　沈家虽然也算是官宦之家，但沈家的老爷们品级都不高，俸禄自然也极为有限，要养那么一大家子人，自然过得并不宽裕，芝玉阁的衣裳首饰都极为昂贵，对于沈家的女眷来说是有些难以负担的，不过偶尔沈家女眷也会去芝玉阁买上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
　　甜姐儿和沈珺到了芝玉阁，自然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招待，而且还是芝玉阁的红掌柜亲自招待的。
　　也不知是不是照顾沈珺，红掌柜带着两人在芝玉阁里四处逛了逛，一边逛还一边与两人介绍着各处的详情。
　　细想下来，两人倒不似是来芝玉阁闲逛的，更像是来巡查产业的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到了后面，沈珺和甜姐儿心里都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再如何，两人也不会想到，这是因为芝玉阁本身就是属于卫芙的产业。
　　过了好一会儿，将芝玉阁转了个遍，甜姐儿才道：“红掌柜，我母亲说我们的衣裳都已经做好了……”
　　红掌柜闻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是了，瞧我这记性，姑娘和少夫人的衣裳确是已经做好了，夫人还交待了，让您二位自己选些搭配的首饰。”
　　一边说着话，红掌柜一边领着两人去看了早就做好了的衣裳。
　　芝玉阁的东西虽然贵，但贵得也是有道理的，卫芙给沈珺和甜姐儿一人做了六身冬衣，每一件衣裳的款式和绣工，都绝对能当得起它的价钱。
　　甜姐儿原本只是想借着来芝玉阁取衣裳出来走走透口气的，但这会儿看着这些衣裳，眼里仍忍不住有了些喜意。
　　沈珺亦是如此。
　　身为女子，喜欢华服珠翠，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沈珺的心里还有些感动。
　　看这些衣裳就知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得出来的，卫芙在芝玉阁定做这些衣裳的时候，她都还没过门呢，便是这样，卫芙也是一直挂念着她的。
　　沈珺又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又如何能不感动呢？
　　等沈珺和甜姐儿看完了衣裳，红掌柜让人把所有的衣裳都收好，又送到了国公府的马车上，这才回头又领着沈珺和甜姐儿去看首饰。
　　“这些首饰都是前两日才打好了送过来的，得了夫人的信儿想着少夫人和姑娘要过来，就特意让人压了压，留着少夫人和姑娘先选过了再摆到柜上……”红掌柜道。
　　沈珺和甜姐儿闻言不由对视一眼。
　　谁都知道，芝玉阁的东西确实贵，但不管是首饰还是衣裳，每一样只有一件，绝对不用担心到时候在什么场合与人穿了一样的衣裳戴了一样的首饰。
　　也正因为如此，每次芝玉阁出了新首饰，总会有许多夫人小姐蜂拥而至，为的就是从中选到最漂亮的衣裳首饰。
　　红掌柜把这些首饰压了下来，让她们先选，这本就可以算得上人情了。
　　不过……
　　这红掌柜的态度，未免也太殷勤了吧？
　　沈珺和甜姐儿的心里都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不过，虽然诧异，但两人也知道，既然有卫芙的吩咐在前，这红掌柜总不至于对她们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既然这样，那她们当然也就无需担心什么了。
　　甜姐儿于是拉了沈珺一起，开开心心的去挑选首饰。
　　这些首饰也确实漂亮，就算是一开始没打算选的沈珺，看到这些首饰之后，也都不由得心动起来。
　　不过，等到知道了这些首饰的价格之后，沈珺就算再怎么心动，也只连连挥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沈珺觉得，这六件冬衣就已经价值不菲了，若她还贪心的拿这些首饰，那也太不像话了些。
　　甜姐儿见状，笑眯眯地道：“大嫂，你可别推辞，这次我可是沾了大嫂的光了，要是大嫂不选几样，那我以怎么好意思选？”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沈珺却又不好再推辞了。
　　甜姐儿见状，干脆就不再问沈珺了，自己作主替沈珺选了好几样首饰，又给自己选了几样，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衣裳首饰一起往回走。
　　不管什么时候，添置衣裳首饰，都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
　　甜姐儿和沈珺是同乘的一辆马车的，为着不让沈珺不自在，两人是一人坐在了左侧，一人坐在了右侧，都正好挨着马车上的小窗口。
　　甜姐儿一边掀开垂下的车帘往外看，一边笑着对沈珺道：“大嫂，你也不必这般拘谨，咱们家里可没那么多的规矩……”
　　还怂恿沈珺与她一样，把车帘掀起来看外面。
　　沈珺从前出门的机会极少，就算出门，那也是恨不得躲在马车里让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她，又怎么会自己主动去掀车帘呢？
　　但这会儿，一来甜姐儿怂恿得厉害，二来沈珺自己也想作出一些改变，在甜姐儿的催促之下，她迟疑了一阵，竟也真的伸手撩开了车帘。
　　虽然她只是撩开了一点点，刚刚好让她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形，却又不至于被外面的人看到，但对于沈珺来说，这也算是极为出格的举动了。
　　不过……
　　做着这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沈珺的心里，却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
　　似乎，因从前的事而压在她心头的重重阴云，正在缓缓的被她自己用着这样的方式一点点驱散一般。
　　虽然那驱散的速度很慢，但沈珺觉得，总有一天，她会自己亲手将那些阴影都全部从心中赶走的，而且，那一天还不会太遥远。
　　这般想着，沈珺朝着甜姐儿轻轻笑了笑。
　　同时，她的手微微往上抬了些，将车帘从一条小小的缝掀成了稍大一些的缝。
　　甜姐儿见状，也乐得“呵呵”的笑。
　　也就在这时，沈珺原本只是随意看向外面街道的眼光一凝，似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为惊讶的东西一般，手上一用力，不自觉的就将那车帘完全掀了起来。
　　-
　　
第446章 大事
　　
　　甜姐儿见状，还以为沈珺是这么快就从中找到了乐趣，又笑道：“大嫂，你看看，很有意思吧？”
　　话说完，却并没有得到沈珺的回应。
　　甜姐儿有些诧异地往沈珺那里看了过去，却只见着沈珺一直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因为马车在不断前行，她的头也越来越往后偏，甚至还差点将头伸出那小窗口去看了。
　　这……
　　却是有些出乎甜姐儿的意料了。
　　“大嫂，你怎么了？”甜姐儿忍不住问。
　　听到甜姐儿的声音，沈珺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甜姐儿，还有些神思不属：“哦，没什么……”
　　甜姐儿虽然有些疑惑，但想了想又觉得，大概是这种行为对沈珺来说有些出格，她现在还没怎么习惯，便又释然了。
　　“大嫂，没关系的，等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甜姐儿安慰道。
　　沈珺的脑中一直还想着方才看到的那个人，正是满心的疑惑呢，闻言知道甜姐儿误会了，但她也没有解释，而是胡乱点了点头。
　　不多时，马车就回到了国公府。
　　下了马车，沈珺深吸一口气，倒是收起了之前的恍惚，和甜姐儿一起往了汀兰院去。
　　“母亲，我们回来了！”甜姐儿像是乳燕投林一般，才进了汀兰院，就朝着正房跑了过去。
　　姜珩上朝去了，卫芙处理完了府里的庶务，正在喝茶呢，听到甜姐儿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无奈地朝着外面看过去。
　　“你这丫头，成日里咋咋呼呼的，也不知何时才能稳重下来。”卫芙道。
　　虽是说着这样的话，但看她面上的笑容就知道，她对甜姐儿又哪里有任何一点的责备呢？
　　对于卫芙来说，只要孩子们好好的，不管他们喜欢什么，性格又往着怎样的方向去发展，是不是符合大多数人的期许，这都是不重要的。
　　甜姐儿来到卫芙的跟前，抱着她的胳膊摇了好几下，这才娇声道：“母亲，一上午未见您，我好想您啊！”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显而易见是在与卫芙撒娇。
　　卫芙听着自家闺女这般撒娇，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变得无比的温软。
　　也就在这时，沈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着甜姐儿抱着卫芙的胳膊撒娇的样子，沈珺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的，曾经她还年幼时，也这般经常抱着余氏的胳膊撒娇，后来那件事之后，她却是不敢让任何人近身了，就算是余氏，也只是能近到她周围三尺之内而已，想要这般的亲近，却是没有可能的。
　　沈珺将这样的想法压了下去，冲着卫芙行了个礼：“母亲，我们回来了。”
　　卫芙笑着朝着沈珺点了点头：“这次出去玩得还开心吗？衣裳首饰可还喜欢？有没有累着？”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沈珺都一一答了。
　　因时间也快至午膳时间了，卫芙也没与她们多说什么，便让两人先回院子换衣裳了。
　　等到两人换好衣裳重新来到汀兰院，韬哥儿和略哥儿也都过来了，一家人一起用了午膳，这才准备各自回院子去。
　　略哥儿和甜姐儿先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发现韬哥儿和沈珺没有跟上，这才有些疑惑地停下，回头望了过去。
　　韬哥儿也正看着沈珺。
　　沈珺原是要跟着韬哥儿三人一起离开的，但才走了一步，她就有些迟疑地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看向卫芙，道：“母亲……”
　　卫芙有些疑惑，“嗯？”
　　对于沈珺来说，说出最前面的两个字才是最难的事，开了这个头之后，后面的话就不难说出口了。
　　“母亲，明日……我想出府一趟，我……”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不是沈珺想要瞒着自己出府的目的，而是她现在都还没怎么弄清楚。
　　她自己都不清楚，又要如何与卫芙说呢？
　　卫芙闻言不由笑了笑，她还以为沈珺要说什么让人为难的事呢，却不想她只是想出府一趟而已。
　　“这有何不可？”卫芙笑道，“明日你何时要出门，只管吩咐一声，让人备好马车就行了。”
　　沈珺轻轻松了口气。
　　她朝着卫芙笑了笑，这才与韬哥儿几人一起离开。
　　*
　　而这一日，直到天完全黑透，姜珩才顶着一身的寒气回了府。
　　卫芙赶紧将人迎了进来，又吩咐丫鬟们送了热水、热饭上来，等到姜珩简单的洗了洗，又吃完了饭，她这才有些疑惑地道：“今日怎的这时候才回来？”
　　这时候屋里只有夫妻二人，姜珩直接将卫芙搂进了怀里，重重抱了抱，这才满足地逸出一声叹息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昨儿与你说的事……”
　　昨日说的事，那可不就是胡文玉匿丧不发的事么？
　　卫芙的心里有了某种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姜珩道：“今日早朝时，杨阁老再次上了折子辞官，这一次圣上没有再挽留，而是顺势准了杨阁老致仕归乡……”
　　下了早朝之后，景文帝就召集了内阁诸位阁臣议事。
　　值得一提的是，姜珩也在被召见议事的大臣的行列之中。
　　而这次议事的主题，没有任何的意外，就是杨阁老致仕之后，将由谁来接任吏部尚书之位。
　　事实上，能被召集议事的大臣，哪一个都是人精，圣上有着什么样的打算，满京城的官员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些人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
　　就算是知道，但也不代表着内阁诸位阁臣就能这般顺着景文帝的意思，让胡文玉这样顺利的成为吏部尚书了。
　　在这些内阁重臣的面前，景文帝也不能一言以决之。
　　所以，经历了一整天的拉锯战之后，景文帝才总算是强压下了内阁几位阁臣的反对，敲定了由胡文玉接任吏部尚书，并入阁的事。
　　事实上，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景文帝却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因为，在他的预想之中，这过程应该会更艰难一些的。
　　不过，不管怎么着，这件事办成了，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从今往后，吏部尚书这样的最重要的一部堂官，就是景文帝的心腹了。
　　-
　　
第447章 好戏
　　
　　最重要的是，在内阁之中，也有了一个绝对会向着景文帝的人。
　　在景文帝想来，只要等到胡文玉将一切都理顺了之后，那往后再遇到什么与阁臣们意见相左的事时，他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反倒还会被这些阁臣给项回来了。
　　只不过……
　　景文帝大概不知道，另外那几位阁臣，这次之所以没有那么激烈的反对，并不是因为他们无可奈何，只是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掌握了另外一个杀手锏而已。
　　虽然只是听姜珩这样说一说，但卫芙也能想到当时的气氛如何了，她却是有着另外一个疑惑。
　　“夫君，这是关于吏部尚书的任命，也关系到了谁入阁，这样的事，圣上为何会召了你去旁听？”卫芙问道。
　　这本就是有些奇怪的。
　　姜珩闻言，扬了扬眉，道：“五年前胡文玉故意卡着边关的粮草，就是为了试探我，不过那时却没有试探出我的态度，大概……这一次，圣上就是为了再试探我一次。”
　　不过，景文帝还是要失望了。
　　这一次，姜珩早就已经看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他又怎么会因为胡文玉入阁、成为吏部尚书就有所动容呢？
　　“圣旨明日就会下来，好戏，也将在明日正式开锣……”姜珩道。
　　而景文帝与胡文玉，大概也就只能高兴这么一天了。
　　卫芙闻言，轻轻抱着姜珩，心里也在为姜珩鸣不平。
　　真要说起来，姜珩这二十余年来，一直镇守在边关，并未有任何不臣之心，说他劳苦功高都是不足以形容他这些年来的付出，偏偏这样一个为景朝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的人，却被景文帝那般猜忌。
　　而胡文玉呢，只是做官出众而已，却就这样成为了深受景文帝信任的人，还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给胡文玉铺路。
　　想想……
　　也真是让人心中不平呢。
　　好在，从明日起，就能看到景文帝和胡文玉失望的样子了，只这样一想，便也足够让卫芙觉得心中快意了。
　　她又伸手在姜珩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着卫芙的安慰，姜珩不由得笑了笑，然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
　　翌日，用完早膳之后，沈珺就向卫芙告辞，坐上国公府的马车出了府。
　　而就在沈珺离府的同时，朝中却正在经历着一场暗藏风雪的较量。
　　这是，君王与臣子之间的较量。
　　早朝才一开始，景文帝就让人颁了旨，除了准了杨阁老致仕归乡之外，又以着吏部的职能极其紧要，不可一日无堂官为由，提了胡文玉作为吏部尚书，并且入阁成为阁臣。
　　打从胡文玉回了京城，朝中文武百官就已经隐隐猜到了景文帝的用意，因而这会儿知道圣旨的内容，百官们也并没有太过惊讶。
　　而胡文玉，接了旨之后，却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景文帝表达了自己的忠诚，用许多官员的话来说，胡文玉简直就是在奴颜媚上！
　　不过……
　　就算众官员心里再怎么不屑，想想胡文玉如今已经是吏部尚书，还顺利入了阁，以后就真的是景朝分量最重的几位重臣之一了，众官员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酸。
　　也就在景文帝接受了胡文玉的忠诚，又勉励他将来谨慎为官，为社稷为百姓多作贡献之后，其他的几位阁臣，却是一起发难了。
　　他们再直接不过的将胡文玉匿丧不发的事给捅了出来。
　　这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匿丧不发，这在景朝可是重罪，尤其是胡文玉，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在这个时候选择了隐瞒他父亲去世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几位阁臣一致抨击，这种为了飞黄腾达就至伦理、孝道于不顾的人，又如何能够在朝中担此重任呢，强烈要求景文帝按照景朝律法，捋掉胡文玉身上的一切官职，贬为庶民并再不得启用。
　　景文帝和胡文玉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正因为如此，当几位阁臣这般发难之时，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应对的手段。
　　若是今日过了，哪怕只是拖到明日，胡文玉也可以立即将他父亲去世的消息对外公布出来，到时候景文帝下旨夺情起复，就算是几位阁臣都找不到任何反对的理由。
　　可现在，却是不行。
　　毕竟……
　　现在不是胡文玉主动公布这个消息，而是被几位阁老这样揭了出来，事实如何，根本就容不得他有任何的狡辩，退一万步说，胡文玉这时候就算强行狡辩，只要让人往胡家走上一趟，就能再清楚不过的知道他的父亲是几时去世的。
　　上一刻，胡文玉还因为总算是站到了为人臣子的最高处而欣喜不已，但下一刻，他就又被几位阁老给打回了原形。
　　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过，那胡文玉倒也不会觉得太难受，可偏偏他已经走到了那个位置，却是屁股都没坐热呢，就已经被人又重新给推了下来。
　　失而复得，这是足以让人狂喜的，那得而复失呢？
　　胡文玉知道，这件事被人捅了出来，景文帝是不可能保他的。
　　这件事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景朝本就是以孝治天下，历来就有“孝道大于天”这样的话，胡文玉匿丧不发，还被人在早朝上揭了出来，若是不加以处置，这是足以在整个景朝引**理风波的大事件，在这样的情况下，景文帝又如何能保得住他？
　　若是景文帝一定要保胡文玉，那岂不是说明，景文帝这是要将自己的治国根本都给推翻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胡文玉，他除了认命，又还能怎么样？
　　他总不能说，他匿丧不发一事，本就是得了景文帝的默许的吧？
　　真要是那样，只怕他九族的性命都保不住。
　　所以，在几位阁臣发难之后，胡文玉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因而也根本没有狡辩，将这件事给认了下来。
　　这天的早朝，就以胡文玉被贬为庶民而告终。
　　而景文帝，据姜珩说，是黑着一张脸拂袖离去的。
　　-
　　
第448章 高兴
　　
　　那几位阁老平日里总免不了明争暗斗，但这次在胡文玉这件事上，却是这般携手合作了一番，还选在了景文帝和胡文玉最高兴的时候出手，也难怪景文帝会气成那样了。
　　“那明日消息就会传遍京城了？”卫芙问。
　　姜珩点了点头。
　　“唔，”卫芙笑了笑，“这样的话，那我那对庶弟庶妹的婚事，也就快要成了。”
　　之前那些人有多想巴结上胡文玉，胡家这一败，那些人就会有多想离得胡家越远越好，以免让人将他们与胡家联系到一起。
　　胡家因为胡文玉看似风光，但实际上却只有胡文玉一个人在撑着，小一辈的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更没来得及受到重用呢，胡文玉一倒，胡家甚至连普通的人家都比不上。
　　到那时，若是有人传出来镇国公看中了胡家的儿女，想替镇国公夫人的一双庶弟庶妹保媒，就算胡家人从前再怎么高傲，到这时也只能低下他们那高贵的头颅了。
　　身为胡家嫡子嫡女，却嫁、娶靖安伯府庶出的子女，若是放在今日之前，谁敢这么说，胡家人只怕会打烂谁的嘴，但今日之后嘛……
　　那可就说不准了。
　　不过……
　　卫明远心心念念的想替他的一双宝贝儿女攀上这门好亲事，但真等到这两桩亲事成了，他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那就得另说了。
　　想到这里，卫芙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扬起来。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便也就此相拥着入眠。
　　*
　　第二日，全家人到得整整齐齐的，一起用了早膳。
　　许是因为昨日早朝上太过愤怒了，景文帝昨晚就让人传了话，今日免了早朝。
　　说起来，景文帝自登基以来，在处理政事这件事上也确实极为勤勉，这么多年来，除了每年过年时会休朝，其他时间就没有因为任何事而免了早朝。
　　由此可见，昨日早朝上发生的事，让景文帝有多生气。
　　也是因为景文帝免了今日的早朝，一家子才能一个不落的又坐在一起用早膳。
　　用完早膳之后，姜珩还是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外院的书房，胡文玉的事，再过不久就要传出消息来了，这可是一个极佳的教学材料，姜珩自然是要拿了这件事与韬哥儿和略哥儿好好讲解一番的。
　　而沈珺和甜姐儿，则留了下来陪着卫芙说话。
　　话才说了不一会儿，卫芙就发现沈珺有些坐立难安的，她蓦地便想起来，昨儿沈珺说过，今日要出门一趟的。
　　“对了，珺珺，昨日你不是说今日要出门吗？”卫芙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留你了，你早去早回吧。”
　　沈珺猛地松了口气。
　　她正是因为不知道要如何与卫芙提起这件事，才这般坐立难安的，这会儿卫芙主动提起来了，可是让她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呢。
　　“母亲，那儿媳这就出门了。”
　　沈珺与卫芙和甜姐儿道了别，这才离开了汀兰院。
　　看着沈珺的背影，甜姐儿疑惑地道：“母亲，大嫂这是想家里人了，所以往娘家去了？”
　　也难怪甜姐儿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沈珺平日里都只呆在家里，除了家人之后就没有什么朋友，这时候想要出门，除了回娘家，甜姐儿是想不到别的什么可能的。
　　卫芙摇了摇头：“应当不是回娘家，且不说她前两日才回门，便是真的要回娘家，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吧？”
　　甜姐儿深以为然地点头。
　　卫芙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敲：“行了，你大嫂虽然话少，但行事也有分寸，咱们就不用猜测她去了哪里了。”
　　甜姐儿闻言，便也真的不再去想沈珺出门之事。
　　见着卫芙面上一直挂着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甜姐儿倒是有些疑惑了：“母亲，今儿这一大早的，难不成发生了什么好事，要不然您怎么看着这般高兴？”
　　卫芙摸了摸自己的脸，“咦，甜姐儿你都看出来了吗？”
　　她确实高兴啊。
　　那胡文玉几年之前就与姜珩为难了，而且还是在这样大的事上从背后捅了姜珩一刀，如今这人要倒霉了，将来也再不可能对姜珩造成任何的损害，卫芙又哪里能不高兴呢？
　　至于卫俊和卫茵的婚事就要尘埃落定一事，反倒只能算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甜姐儿听卫芙这样一说，更觉得疑惑了，她挽着卫芙的胳膊，兴致勃勃地道：“母亲，到底是什么事儿让您这般高兴啊，您快与我也说说！”
　　卫芙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与甜姐儿明说。
　　若是别的事，卫芙倒也不会拦着甜姐儿，说出来让她增长点见识也是不错的，但今日这事，却是涉及到了国家大事，哪怕再怎么肯定这事儿一定会成，但只要圣旨没下，卫芙就不会随意宣之于口。
　　那日姜珩应下了卫明远的要求，却并没有将这件事说与秦氏、周氏听，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甜姐儿却是更好奇了，她抱着卫芙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母亲，您就告诉我吧，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是痒痒的难受……”
　　卫芙闻言轻轻在甜姐儿的头上敲了敲，“就你这丫头最是好奇！”
　　不过，便是如此，卫芙还是没有松口，而是道：“好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等会儿你就能知道是什么事了。”
　　甜姐儿见卫芙是铁了心的要保密了，无奈之下，便也只能扁扁嘴安静下来。
　　也没让她多等，不多时，映雪就进来禀报：“夫人，刘总管来了。”
　　卫芙的面上立即就现出了笑容来。
　　刘总管这个时候来，除了是胡文玉的事有了确切的消息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了。
　　“快请刘总管进来。”卫芙道。
　　不多时，刘总管就被映雪引着走了进来。
　　不等刘总管行礼，卫芙就摆了摆手：“好了，不用多礼了，是不是有消息了，直说便是。”
　　刘总管闻言，往甜姐儿那里看了一眼，嘴里的话却是没有停顿一下，“回夫人的话，确是得了准信儿……”
　　-
　　
第449章 更好的
　　
　　就在不久之前，宫里有了旨意下来，胡文玉匿丧不发，犯了重罪，捋去他身上的所有官职，贬为庶民。
　　匿丧不发这种重罪，不管多大的官，都是要被发回原籍的，这也亏的胡文玉本就是京城人，要不然还得带着一家老小奔波回乡呢。
　　这圣旨一下，知情的自然会在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而那些不知情的人，却是只觉得石破天惊一般。
　　毕竟……
　　在昨日之前，胡文玉还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谁都道他就要成为吏部尚书，并且入阁成为阁臣了，每日里上胡家拜访的人都得踩烂好几条门槛了，怎么也就这么一日的功夫，风光无限的胡文玉就被贬为庶民了？
　　因为这道圣旨，即使还是早上，但京城也开始沸腾了起来。
　　对吏部尚书一职有野心的、不乐意看着胡文玉这般高升的那些人，总算是等到了这道圣旨，自然是松了口气的，而那些之前已经费尽了心思巴结上了胡文玉、只等着胡文玉一上位，就跟着鸡犬升天的那些人，却是傻了眼了。
　　而卫明远和桃姨娘，以及卫俊卫茵，就是后者。
　　虽然他们并没有那个本事巴结上胡文玉，但之前姜珩却是打了包票的，一定会促成卫俊卫茵与胡家嫡出儿女的婚事的呀，卫明远和桃姨娘这几日做梦都是与胡家结了亲有多风光呢，但这道圣旨，却是立即就将他们的美梦给戳破了。
　　胡文玉，这就倒了？
　　而胡文玉一倒，他的儿子，就算是嫡出的，那又还有什么结亲的必要？
　　这一家四口气得胸口都泛着疼。
　　桃姨娘倒是四人之中最豁达的那一个，胸口疼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倒是第一个缓过劲儿来了，还柔声安慰着卫明远和他们的一双儿女：“伯爷，俊哥儿，茵姐儿，咱们也用不着这般难过，想想这也是好事呢……”
　　话未说完，就被卫茵给打断了。
　　“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和我哥的好亲事就这样没了，您还说这是好事？”卫茵心里的憋屈这会儿可算是找着了发泄口了，“您到底想不想见着我和我哥好啊！”
　　桃姨娘的胸口更疼了。
　　若是胡文玉不出事，胡家这门亲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想也知道，胡文玉若是做了吏部尚书，又入了阁，说不得过上不久，他的几个儿子就该先后领差事了，再过得个几年，等他的几个儿子都能顶事了，那胡家也就算真正的完全立住脚了。
　　成为胡家的女婿、儿媳，想也知道能沾上多大的好处了。
　　这样的一门好亲，就这样给丢了，自家儿女从胡家得到尊贵的身份以及无数好处的幻想也全部落了空，作为母亲，桃姨娘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她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偏偏卫茵还这样一句话刺过来，桃姨娘顿时就有些不好了。
　　“茵姐儿！”桃姨娘呵斥一声，“我是你和你哥的娘，你们都是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的，我要是还见不得你们好，你以为谁能见得你们好？”
　　卫茵闻言不说话了。
　　她其实也知道桃姨娘有多疼她和卫俊，只不过方才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这人在难过的时候，不都是会冲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发泄的么？
　　卫茵亦是如此，才会那样一句话脱口而出。
　　桃姨娘对一双儿女向来心疼得紧，先前虽然被卫茵一句话给气着了，但这会儿见着卫茵不说话，又想到她骤然受到这样的打击，心里定然难受，又哪里会真的与卫茵计较呢？
　　她于是放软了语调：“茵姐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和俊哥儿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没有了好亲事，娘难道不难受吗？可事已至此，咱们就是再难受也是无用的，倒不如往好的方向去想想……”
　　卫茵到底还是有些不忿，嘀咕道：“我可没见着这件事哪里能凑得上‘好’这个字！”
　　桃姨娘闻言瞪了卫茵一眼：“你这丫头，你可庆幸着吧，好在你爹只是向镇国公提出了这个要求，而镇国公虽然答应了下来，却并没有在这两三日里就定下你们的亲事，要不然……”
　　听桃姨娘说到这里，卫茵的脸都白了。
　　她也想明白了。
　　要是如桃姨娘所说的，姜珩将这件事应下来之后就把他们的婚事给定了下来，那现在胡家出了事，他们可就脱不开干系了。
　　先前卫俊和卫茵对于胡家这亲事，那自然是极为欢喜的，但那是因为胡家的地位显赫。
　　可现在不同了，胡文玉获了罪，被贬为了庶民，还不得再录用，那胡家自然也就没有了再重新起来的可能，这样的胡家，就跟瘟神一样，那自然是谁见了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卫茵又哪里会想再嫁给胡家的儿子呢？
　　要是真的早就定了亲，那她现在就是胡家儿子的未婚妻，难不成将来还要嫁进胡家去？
　　只这样想想，卫茵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白着一张脸，连声道：“娘，您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好事，好事！”
　　卫俊原本与卫茵是有着一样的想法的，只不过卫茵把话说在了前面，他也就没吱声了，这时候听到这里，也不由跟着连连点头。
　　桃姨娘见一双儿女都被吓着了，便也柔声道：“好了好了，这婚事不成便也不成了，你们只管放宽心，你们还小，还有的是机会定下更好的亲事。”
　　卫明远这时候也在一旁道：“对，你们姐夫可是镇国公，上次他能应下帮你们促成胡家的亲事，下次父亲再与他说上一声，他一定能替你们定下更好的亲事的！”
　　说到这里，想到上次姜珩这个镇国公，在自己这岳父面前那唯唯喏喏的样子，卫明远不由自主的就挺了挺胸，看着再神气不过。
　　而卫俊和卫茵，听到卫明远这样说，眼里不由又生出了许多的希望来。
　　比之前的胡家更好的亲事……
　　那得是什么样的亲事？
　　两人不由得浮想联翩起来。
　　-
　　
第450章 不说破
　　
　　而桃姨娘，看着卫明远和一双儿女都这般憧憬着借着姜珩之力，谋到更好的亲事，也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股子莫名的不安。
　　不过……
　　看这父子、父女三人都这般乐观，桃姨娘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她想了想，后来倒也渐渐觉得卫明远说的没错了，上次卫明远提起想要与胡家结亲的事时，姜珩可是丝毫没有推拒，直接就应了下来的，想来，这次婚事不成，下次卫明远再提这事的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一家四口，于是便也真的就此安下心来，静静等着卫俊和卫茵下一次的美好姻缘了。
　　*
　　而镇国公府里，刘总管进来禀报时，卫芙并没有让甜姐儿回避。
　　所以，甜姐儿自然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胡文玉因为匿丧一事被贬为庶民了。
　　到了这时，甜姐儿才总算是知道了，为何卫芙今日一早就心情这么好。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
　　知道了胡文玉的事，再回想了一下当初在伯府时，姜珩听到卫明远提出那样无理的要求时，却是推拒一下都没有，直接将这件事应了下来，甜姐儿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等刘总管离开后，甜姐儿带着满脸的惊叹凑到卫芙的跟前：“母亲，您和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朝，所以上次在伯府，父亲才没有拒了外祖父的要求？”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卫芙却是敛下了面上的笑容，严肃地道：“慎言！”
　　甜姐儿一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卫芙见状，放柔了声音道：“甜姐儿，惩治胡大人一事，是圣上下的旨，与你父亲可没有任何的关系，你父亲上次之所以会应下那样的要求，也只不过是出于孝道而已……”
　　甜姐儿闻言，面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自家爹娘对于外祖父是什么样的看法，父亲那般顺着母亲，对于外祖父又岂会有任何的孝心？
　　这些，纵然甜姐儿从来不说，但可不代表她不知道。
　　所以……
　　母亲这些话，就是想要糊弄她吧？
　　卫芙看着自家这傻闺女，有些无奈地道：“甜姐儿，有很多事，看破却不能说破，懂了吗？”
　　甜姐儿这才恍然大悟。
　　懂了！
　　她这才算是懂了！
　　所以，不管是父亲对外祖父的孝心，还是父亲对胡大人这件事的预知，这些都是属于看破了也不能说破，更不能拿到外人跟前去说的事！
　　甜姐儿于是重重点头：“母亲，我懂了！您放心，我肯定管好自己的嘴，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甜姐儿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干系。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般，惩治胡文玉，这是圣上下的旨，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说姜珩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那又要将姜珩置于怎样的处境？
　　甜姐儿虽然性情天真，却也不是不知轻重。
　　卫芙见甜姐儿明白了，便也道：“甜姐儿，你是姜家的女儿，姜家的任何事都与你息息相关，母亲今日没有瞒着你，也是想让你知道这一点，以后不管是行事还是说话，一定要再小心谨慎不过，知道了吗？”
　　甜姐儿极为郑重地点头。
　　同时，她的心里也是高兴的。
　　这一次，卫芙没有瞒着她，这让甜姐儿觉得，卫芙是真正的将她当作了一个可以托付大事的大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只是这样的态度，就足以让甜姐儿高兴了。
　　高高兴兴地抱着卫芙腻了一会儿，想起卫俊和卫茵想要与胡家结亲的事，甜姐儿这才道：“母亲，父亲上次没有拒了外祖父的要求，就是因为知道这亲结不成，是吗？”
　　说这话时，甜姐儿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恐被其他人听到了。
　　卫芙却道：“谁说这亲结不成了？”
　　咦？
　　甜姐儿一脸的惊讶。
　　她还以为，姜珩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胡文玉的事，想着胡文玉只要一出事，卫明远和卫俊卫茵自然就会放弃这样的打算，所以才会糊弄着卫明远应下了这件事，只等着他们打消这个主意就行了。
　　哪里能想到……
　　看卫芙的意思，这亲还是要结？
　　甜姐儿有些理解不了。
　　卫芙于是道：“你父亲是做女婿的，既然应下了你外祖父所求，那自然是要竭尽全力去做好的，若是应下了却又不做到，那不是言而无信吗？”
　　甜姐儿一怔。
　　她想想卫芙的话，再看看卫芙现在的表情，以及胡家的现状……
　　突然之间，就一下子明白了卫芙和姜珩的打算了。
　　“母亲的意思是……”甜姐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就算胡家现在这样了，这亲，还是要照结？”
　　说这话的时候，甜姐儿小心翼翼的，生恐自己猜错了。
　　卫芙却是冲着甜姐儿点了点头：“甜姐儿，你得知道，你外祖父对那两个可是真的疼爱，这胡家也是他精挑细选了才选出来的好人家，你外祖父这么多年也没对你父亲提过什么要求，这难得一回，他既然开了口，你父亲自然是要满足了他的。”
　　甜姐儿一怔之后，然后心中却是再痛快不过了。
　　卫明远对卫芙和卫琅是什么样子，对卫俊和卫茵又是什么样子，甜姐儿有眼睛，自然是能看得出来的，从前卫芙与几个孩子处成了那样，甜姐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如今卫芙与孩子们的关系这般亲近，甜姐儿再看着卫明远是如何对卫芙以及卫俊卫茵的，就难免会觉得有些刺眼了。
　　都是自己的儿女，却偏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而且还分明就是把了鱼目当珍珠，这如何能不让人意难平？
　　甜姐儿就不只一次的在心里替卫芙鸣不平。
　　尤其是上次，卫明远向姜珩提出要求的时候。
　　也正因为心中不平，所以这会儿知道卫俊和卫茵不仅得不着什么好，还要与他们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定亲了，甜姐儿才会这般痛快。
　　她不由得一脸崇拜地看着卫芙：“母亲，您和父亲真是太厉害了！”
　　-
　　
第451章 不知道的事
　　
　　卫芙闻言，替甜姐儿理了理额前垂下的一缕乱发，道：“甜姐儿，父亲和母亲也只不过是趁此机会行孝而已，哪有什么厉不厉害的？”
　　甜姐儿憋着笑，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就是在行孝！
　　卫芙等甜姐儿笑完了，这才轻轻拍着她的手，道：“甜姐儿，你要记住，并不是身为父母，就有着绝对的权威，也一定不会做错事，不管说什么儿女就只能听着并且照办，若是父亲和母亲将来做错了什么，只要你和韬哥儿略哥儿都觉得我们错了，你们可不要学着那些愚孝的人万事顺着……”
　　甜姐儿莫名的就鼻头一酸。
　　卫芙话说到这里，声音更柔和了：“……你要知道，比起你们什么事都顺着我们，我和你父亲更希望你们万事顺心。”
　　这就是为人父母最质朴的愿望了，而且还是所有父母共同的愿望。
　　甜姐儿用力点头。
　　不过，在心里，她却觉得，父亲和母亲一定不会错的！
　　卫芙似是看出甜姐儿的想法，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你这孩子，人这一生又岂会什么都不错，就比如母亲，前些年就做了多少的错事，还好甜姐儿和韬哥儿略哥儿都是大度的孩子，这才原谅了母亲……”
　　便是如今已经与三个孩子修复好了关系，但提到过去那十几年的事，卫芙还是难掩自责。
　　已经过去的那些时间，毕竟是不可能重来一次，让她可以从根源上抚平孩子们心里受到的伤害。
　　甜姐儿听卫芙这样说，握着卫芙的手，再认真不过地道：“母亲，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父亲与我们说过的，母亲也是第一次做母亲，所以才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现在母亲已经是一个好母亲了！”
　　卫芙一怔，“你父亲与你们说了这样的话？何时说的？”
　　这却是她所不知道的。
　　甜姐儿闻言道：“自父亲回京之后，寻了我和大哥二哥说了好几次呢！”
　　卫芙心里涌出感动来。
　　她没有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着她与孩子们的关系，姜珩还在背后做了这些，偏生这人就算是做了这些，也一声不吭的，要不是甜姐儿今日提起来了，只怕卫芙还要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卫芙顿时就觉得满足起来。
　　她有彼此深爱的夫君，有三个懂事的孩子，这本就足以让人觉得满足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收起这些感动与满足，笑着道：“甜姐儿，你父亲还与你们说了什么悄悄话了？”
　　甜姐儿吐了吐舌头。
　　她这才想起来，当初姜珩寻了他们兄妹三人说这些的时候，可是交代了他们要保密，不要告诉卫芙的。
　　不过……
　　既然现在说都已经说了，那也就用不着再保密了吧。
　　她于是道：“父亲说，他和母亲当初都还年轻，不知道怎么做一对好父母，所以才会让我们吃了这些苦，请我和哥哥们原谅他和您呢，还跟我们保证，他和您以后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甜姐儿和韬哥儿略哥儿当初听到这些话时，都觉得很是震憾。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姜珩向来是冷漠而又严肃的，让他们都不敢去亲近，他们哪里能想到，原来他们的父亲，也会有这样的烦恼，更会因为没能做一个好父亲而向他们这般道歉。
　　也是自那之后，兄妹三人才真正的对姜珩亲近起来。
　　在这个年代，一个能与自己的孩子说“对不起”的父亲，本就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见卫芙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甜姐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顿了顿，朝着卫芙伸出了尾指，要与卫芙拉勾：“母亲，我们当初可是答应了父亲，不将这件事告诉您的，现在您知道了，可不能再告诉父亲！”
　　卫芙被甜姐儿逗得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就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一便，让人看上一眼心里便觉得明朗了起来，甜姐儿见了，也不由自主的就跟着笑了起来。
　　卫芙也伸出尾指，以着再认真不过的态度，与甜姐儿勾了勾指头，道：“好，母亲答应甜姐儿，一定不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
　　甜姐儿朝着卫芙甜甜地笑了。
　　母女俩的话题又回到了之前。
　　想到卫芙所说的，卫俊卫茵与胡家那双儿女的亲事还会成，甜姐儿不由得摇了摇头，道：“母亲，那两人可不是什么好的，虽然如今胡家败了，但听说胡家嫡出的儿女还都极为不错，配伯府那两个……就真有些可惜了。”
　　虽然卫俊和卫茵按辈分来说是甜姐儿的舅舅和姨母，但甜姐儿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们，这时候说起这个，还由衷的有些同情起胡家那双儿女来了。
　　卫芙听甜姐儿如此说，却是缓缓收起了面上的笑容，极为认真地道：“甜姐儿，你可不要因为胡家如今败了，就对胡家的人有任何的同情，胡文玉同你父亲注定不可能交好，甚至说是势同水火都不为过，若是两家易地而处，让胡文玉找着机会，他也一定会置你父亲以及姜家于死地，若真是如此，难不成胡家的人还会同情你我吗？”
　　甜姐儿闻言一怔，然后面色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在卫芙说这话之前，甜姐儿并没有想得这么深，她之所以对胡家那双儿女有那么些同情，也只是因为卫俊和卫茵都不是什么好的。
　　可现在……
　　顺着卫芙这话想下去，甜姐儿却是越想越后怕。
　　她的父亲之所以会朝着胡文玉下手，必定是早就有过强在，就如同卫芙所说的那样，如果两家的位置互换一下，胡家的人难不成还会同情他们姜家人的下场吗？
　　所以……
　　甜姐儿只觉得，自己先前的那点同情，实在是有些可笑。
　　她微微低头，低声道：“母亲，是我错了。”
　　卫芙轻轻摇了摇头，道：“甜姐儿，母亲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是胡家的儿女，还是你和你的两个哥哥，你们享受着父辈的庇护，身上自然也就承担着家族的责任，家族兴盛，你们自然可以一世平安，但若是有朝一日家族处境不好，你们也会跟着走向低谷，这是再理所应当的事……”
　　-
　　
第452章 心事
　　
　　享受了什么，自然也应当承受什么。
　　那胡家的儿女，在胡家兴盛之时，自然对着旁人都可以高高在上，但如今，胡家因为胡文玉而败了，不管他们会从此会承受什么样的事，那都是他们应当担负的责任。
　　这，没有任何需要同情的。
　　毕竟，若是换了姜家败了，甜姐儿也一样会承受这些。
　　甜姐儿想到这里，重重点头。
　　卫芙见甜姐儿面上的严肃，也轻轻笑了笑。
　　她虽然希望自己的儿女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的，但那也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如今姜家的处境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风光，让甜姐儿知些事，总也是好的。
　　母女俩正说着这些私密话呢，沈珺回来了。
　　“母亲。”沈珺与卫芙行了礼，又朝着甜姐儿点了点头，“甜姐儿。”
　　卫芙打量着沈珺。
　　虽然沈珺只是与她和甜姐儿打了招呼，别的什么都没说，但卫芙还是能看得出来，沈珺明显正在因为什么事而困扰，她微拧着的双眉，以及眼里的为难，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既然沈珺没有说，卫芙便也没有多问。
　　谁的心里不得有点秘密，只要那个秘密与人无尤，那自然就能选择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不与任何人说起。
　　卫芙自然会尊重沈珺这一点。
　　在她想来，沈珺既然不说，自然是有她的理由的，她自然也不会多问，若是有一天沈珺将她的困扰说出来，并向卫芙求助，那卫芙也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卫芙朝着沈珺点了点头，“回来了，马上就要用午膳了，韬哥儿他们也该回来了，你先回院子里换身衣裳再过来吧。”
　　沈珺应了一声，自回了院子。
　　甜姐儿有些狐疑地道：“母亲，我怎么看着大嫂好像有心事？”
　　卫芙在甜姐儿的头上轻拍一下：“谁还能没有点心事，你这孩子倒是好奇得紧！”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想起自己不时也会有些心事，比如月例银子不够用啊，别家姑娘的首饰比自己好看等等，便也不再多想了。
　　不多时，沈珺换了衣裳回来了，紧接着，姜珩也领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回来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才从姜珩的嘴里知晓了胡文玉一事还有姜珩的手笔，这会儿还有些震憾呢，就连向来活泼的略哥儿，都显得话少了许多。
　　卫芙看着领着两个儿子走了进来的姜珩，想着甜姐儿说的那些话，以及这人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到底忍不住，朝着姜珩露出一个再温暖不过的笑容。
　　姜珩不知道卫芙心中所想，见着卫芙的笑容，只疑惑于卫芙竟然当着孩子们的面待自己如此热情，心头倒是也跟着热了一下呢。
　　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卫芙又哪里能看不明白姜珩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呢？
　　她瞪了姜珩一眼，这才招呼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用午膳吧。”
　　一直到用完了午膳，略哥儿才可算是又活泛了些。
　　这一上午，姜珩都在与兄弟俩讲着胡文玉这件事，而且外面的消息还在不断的传进来，两兄弟与姜珩在一起，自然也就第一时间知道了那些新消息。
　　就比如说……
　　圣旨下来之后，立即就有人跟着宫里的侍卫一起去了胡家。
　　“……听说啊，那位胡大人的父亲的尸身，都已经开始有些发臭了……”略哥儿面上带着震惊之色这样道。
　　如今已是冬日，天气也越渐严寒，但再怎么严寒，尸身也不可能真的不腐，胡文玉的父亲的尸身放了已有近十日了，会发臭，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接到圣旨之后，胡文玉的老母亲顿时就崩溃了。
　　这人到老就图个能入土为安，胡文玉的父亲刚去世的时候，他的母亲想着胡文玉的前程重要，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是有圣上默许的，想着便是老爷子还在世，也定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胡文玉的拖累的，因而就是再怎么想让老爷子入土为安，也只强忍着。
　　原以为今日之后很快就能将老爷子风光大葬了，哪里能想得到，却是等来了这样一道圣旨呢？
　　如今胡文玉被贬为了庶民，整个胡家瞬间就从顶峰跌到了谷底，老爷子人死了之后还受了这么大的罪，却只得了这么一个结果，胡文玉的老母亲大受刺激之下，当场就晕了过去。
　　不仅胡文玉的老母亲，整个胡家，也都乱成了一团。
　　胡家也就胡文玉这么一个支柱，胡文玉这一倒，谁都知道胡家会变成什么样子，胡家那些养尊处优的儿女们，又哪里能支得起事，知道消息之后一个个的都傻了，要不是胡文玉昨日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结果，这一晚的时间也足以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彻底的冷静了下来，这胡家会变成什么样子，还真是难说。
　　胡文玉被贬为了庶民，要不是景文帝还顾念着旧情，并没有罚没他的家产，胡家的处境只怕还会更加雪上加霜。
　　但就算没有罚没家产，但胡家在京城，也定是呆不下去的。
　　也许，再过不久，京城就不会再有胡家了。
　　而这整件事之中，姜珩所做的，无非也就是知道了胡文玉匿丧一事之后，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正确的人而已。
　　如今胡家倒了，胡文玉也再没有了为官的可能，但不管怎么着，圣上就算是再如何恼怒，这件事也定是牵扯不到姜珩以及姜家的身上的。
　　那几位阁老联手压制住了胡文玉这个未来的大敌，算是得偿所愿，就算他们同样也会有些疑惑，最先发现了胡文玉匿丧一事，又将这个消息隐秘的告诉他们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但他们也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毕竟，这件事之中，几位阁老都获了利，内阁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吏部尚书的空缺，这些可都比追根究底要重要得多。
　　至于幕后那个人是谁，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只要那个人对他们并无恶意，那就成了。
　　-
　　
第453章 告知
　　
　　总之，姜珩不动声色的就解决了胡文玉这个隐患，而且还没有让自己与这件事牵扯半分，韬哥儿和略哥儿知道了这背后的事之后，可都是惊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呢。
　　就算是这时，再提起胡家，兄弟俩还是忍不住一脸崇拜地看着姜珩。
　　从前他们只是从旁人的嘴里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但也是到现在，他们才真正明白了他们的父亲有多厉害。
　　被两个儿子这样崇拜着，姜珩却是扭过头，朝着卫芙这里眨了眨眼睛。
　　那得意劲儿，都快从他眼里溢出来了。
　　卫芙颇有些无奈。
　　这也就是孩子们这时候正崇拜他得紧，没有发现罢了，要不然啊，保管孩子们就再也崇拜不起来他这个父亲了。
　　几个孩子又在主院呆了一会儿，这才一起离开了。
　　略哥儿要回外院的院子，早早的就与韬哥儿甜姐儿分开了，等到甜姐儿也往了另外一条路走去，韬哥儿这才侧过头看向了沈珺。
　　他也察觉到了沈珺与前几日有些不对。
　　“怎么了？”韬哥儿问。
　　沈珺微微一怔，然后却是微微摇了摇头。
　　沈珺打昨日从芝玉阁回来，心里就一直藏着事，今日一早出门一趟，不仅没有变得好一些，还更显心事重重了。
　　不过……
　　沈珺之所以会如此沉默，倒也不全是因为她的心事。
　　还因为，她只是出门这一趟，就似乎错过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略哥儿甜姐儿说的什么，她怎么也听不懂。
　　而且，还只是她一个人不懂。
　　原本这几日相处下来，沈珺对于国公府，对于身边的这些人已经有了些归属感，但在试图去理解大家说的事，却又怎么都理解不了之后，沈珺却突然就有了一种自己是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感觉。
　　这让她有些挫败。
　　她当然知道，并不是这个家里有人在故意排挤她，她只是错过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而已，但沈珺本就不是什么会开解自己的性子，再加上她的心里藏着心事，这才压不住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却不想……
　　这就被韬哥儿发现了。
　　沈珺下意识的想要摇头，但看着韬哥儿的眼睛，她却又顿住了，选择说出了实话：“我只是……听不懂大家说的话。”
　　话说完之后，沈珺不由松了口气。
　　其实，坦诚的说实话，也并没有那么难。
　　但同时，她的一颗心又忍不住微微拧了起来，她的夫君，会不会觉得她太小家子气了？
　　这样一想，沈珺难免又有些忐忑起来。
　　也就在这时，沈珺看到了韬哥儿面上缓缓露出的一个笑容。
　　“不懂，不高兴，说出来，这样很好。”韬哥儿道。
　　沈珺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在韬哥儿那似是含着笑的目光注视下，她也不由得轻轻抿起唇，露出一个笑容来。
　　两个人于是再次前行，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悄悄的靠近了许多，若是站在远处看，倒像是在并肩而行了。
　　一边缓缓前行，韬哥儿一边道：“遇事若是不便与我说，也可以……与母亲说。”
　　说到后面那几个字的时候，韬哥儿稍稍顿了顿。
　　而沈珺，听韬哥儿这样说，面上却是不由有些发烫。
　　她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但现在才知道，她的掩饰实在是有些蹩脚，要不然，韬哥儿又怎么会看出来呢？
　　想来……
　　母亲也已经看出来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不仅卫芙看出来了，就连甜姐儿也都看出来了。
　　沈珺确实有心事，她之所以不与卫芙说，倒也不是这件事有什么隐秘之处不能让旁人知晓，而是她不想麻烦卫芙而已。
　　但现在，听韬哥儿这样一说，沈珺便也觉得，既然她自己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倒不如，说与母亲听听？
　　一有了这样的想法，沈珺的心便定了下来。
　　她轻轻舒了口气，再看向韬哥儿时，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
　　第二日用完早膳，沈珺并没有像前几日那般回院子，而是与甜姐儿一起留了下来。
　　卫芙一看便知道，沈珺是有话想说，因而便也没有吩咐映雪和映岚召了管事们过来回话，而是笑着看向沈珺：“珺珺，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珺闻言，面上不由有些发热。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实际上早就被母亲看出来了，只是母亲没有明说而已。
　　沈珺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甜姐儿这时候看了看卫芙，再看了看沈珺，道：“大嫂，要不你和母亲先说话，我就先回院子去了？”
　　沈珺连忙摇头：“甜姐儿，你不必回避的，原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只是我一时没转过这个弯来而已……”
　　她是不想给卫芙添麻烦，想要自己解决这件事，却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向卫芙求助。
　　卫芙见状，笑了笑，道：“珺珺，咱们都是一家人，若是有什么事只管说出来，母亲虽然不能说什么都会，但总比你们多经历了些事，说不定也能给你一些意见呢。”
　　沈珺的心头一松。
　　然后，她才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昨日从芝玉阁回来……”
　　昨日回来的路上，沈珺被甜姐儿怂恿着掀开了车帘往外面看，原本只是想着随意看几眼的，却不想正好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而且，还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京城的人。
　　“你是说，看到了你的……契兄？”卫芙道。
　　沈珺点了点头。
　　当初沈珺差点被拐子给拐走，也多亏了遇到的一户农户救了她，并且不辞辛苦的将她送到了余氏那里。
　　如若不然，沈珺如今会落得什么样的处境，那还真是不好说。
　　也正因为出于对那家人的感激，在这件事之后，沈家也是真的将那家人当成了正经的亲戚在走动，四时节礼从来都是半点不差的，而且还让沈珺认了那家的儿子做契兄。
　　虽然前面这几年，出于不想让人知道沈珺从前发生过什么的原因，沈家除了送节礼年礼之外，并没有与那家人太过频繁的走动，但在心里，两家人却是极为亲近的。
　　-
　　
第454章 契兄
　　
　　当初救了沈珺的那人姓赵，名叫赵良。
　　赵良今年四十五，娶妻李氏，两人育有一儿两女，儿女们都已经成亲了，儿子赵齐今年二十三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
　　沈家上一次与赵家联系，还是中秋的时候。
　　后来沈珺与韬哥儿成亲，沈家也给了赵家信儿，不过赵家离得远，倒是没有过来吃喜酒，却也给沈珺寄了贺喜的礼物过来。
　　赵家家境普通，便是这贺喜之礼也极为寻常，但对于沈家人来说，这也是礼轻情义重了，自然只有高兴的。
　　如今已经快要到冬至了，前几日回门的时候，沈珺还听余氏说起，要备了节礼往赵家那边送过去呢。
　　在沈珺以及余氏等人想来，赵家人应该还在他们所住的村子里呆着才是，也正因为如此，那日从芝玉阁回来的时候，沈珺一晃眼见着了赵齐，才会那般神思不属。
　　沈珺在马车上只不过是惊鸿一瞥而已，她看到的是赵齐站在一家酒楼的门口，与一个掌柜打扮的人正在说什么，那掌柜后来还极为不耐烦的朝着他摆手，只差没有直接将他推开了。
　　虽然不知赵齐为什么突然来了京城，而且还不与沈家联系，但看他的样子，来京城之后却是过得极为不顺的。
　　赵齐是沈珺的契兄，虽然两人之间来往不多，但再怎么说，当初沈珺被赵良救下的时候，赵齐也是费尽了心思的想要逗沈珺笑的。
　　虽然那时候的沈珺受了惊吓，完全笑不出来，可赵齐对她的善意，却是沈珺一直到现在都记在了心里的。
　　所以，沈珺昨日才会禀了卫芙，出了一趟门。
　　她就是去寻赵齐了。
　　话说到这里，沈珺的面上有些苦恼，“母亲，我昨日几经打听，倒也打听到了我契兄的落脚之地，也找到了他的人，但他却不肯跟我回沈家……”
　　赵齐之所以会到京城来，是因为赵家最近过得拮据。
　　赵齐今年二十三岁，但他成亲早，如今大儿子都已经有五岁了。
　　赵家虽然只是农户，但因为与沈家结下了这样一段缘分，见识自然比普通的农户要高，所以赵家几个大人都一致决定，要将赵齐的儿子送去私塾里读书。
　　在赵家人看来，读书，这至少是一条出路，说不定，赵齐的儿子就有这个天分，靠着读书就能光耀门楣呢？
　　而读书，本就是一件花费不菲的事，除了先生的束修，书本笔墨等等，每一样都需要花银子，赵家本就只是普通的农户，这样的花费对于赵家人来说自然是有些难以承担的。
　　更何况，赵齐虽然没有兄弟，但他可是有两子一女的，如今长子长到五岁要进私塾读书，次子过上两年不也得送去私塾？
　　这样一来，那花费就更高了。
　　但就算知道花费高，但赵家人想着在他们眼里风光无限的沈家，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将赵齐的儿子送去了私塾。
　　这样一来，赵家的日子过得自然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赵家虽然与沈家交好，其他他们都清楚，要是他们开口向沈家求助，沈家一定不会置之不理的，但赵家人确实都是善良老实的人，他们都没有想过要借着当初的那点情分去求沈家帮忙，而是想着让赵齐来京城找活儿干。
　　按着赵家人的想法，京城这么大，赵齐只要找着活儿老老实实的干，与沈家定是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沈家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赵齐在沈珺和韬哥儿成亲的前几日就已经到了京城，不过他却没有上门道贺。
　　这其中因由……
　　却是因为打听到了沈珺要嫁的是国公府的世子，怕自己若是贸然登门，会叫沈珺被人笑话。
　　沈珺知道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心里难受。
　　她如今成亲了，是姜家的媳妇，不得公婆夫君允许，自然是不能将外男带到国公府去，但带着赵齐回沈家，这却是完全可以的。
　　不过，不管沈珺怎么说，赵齐都不肯跟着她回沈家。
　　被逼得急了，赵齐捂着脑袋就是一句要是这件事被沈从和余氏知道了，他这就扭头回保定府去。
　　沈珺没办法，这才怏怏回了府。
　　“母亲，我知道契兄只是不想麻烦我们，可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又怎么能坐视他自己四处碰壁呢？”沈珺道。
　　卫芙把话听完，想了想，道：“珺珺，那若是按着你的意思，你的契兄跟着你去了沈家，然后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沈珺一怔。
　　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细想过。
　　见着赵齐之后，她只是想带着赵齐回沈家，沈家虽然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想要帮帮赵齐，那也是再容易不过的。
　　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问，她便也微微垂着头仔细想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珺才抬头：“母亲，沈家在京城虽然不起眼，但契兄的问题也简单，让契兄留在沈家便是，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去庄子上，定是都能让契兄家里宽裕许多的。”
　　卫芙听完沈珺这话，不由得微微叹息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卫芙道，“你的契兄之所以不肯跟着你回沈家，就是不想在沈家做事，或者说，是不想改变与沈家的关系呢？”
　　沈珺还是有些不明白。
　　卫芙又道：“如今沈家是将赵家当作了正经的亲戚在走动的，算得上是互有往来，要是你契兄留在了沈家，还帮着沈家做事，你有没有想过，往后赵家人再见着沈家人，还能像以前那样与你们正常往来吗？”
　　听到这里，沈珺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要是赵齐跟着沈珺回了沈家，还接受了沈家的安排，留在了沈家替沈家做事，就算沈家念及往日的情分，给他安排的是又轻省月例又高的活儿，可以足够让他养家，但拿着沈家给的月例银子，赵家往后又哪里还能将沈家当作是亲戚一样的走动呢？
　　只怕，用不了多久，两家往日的情分就要被耗光了。
　　-
　　
第455章 主意
　　
　　到了那时，赵齐就不会再是沈珺的契兄，而只是沈家的一个长工了。
　　哪怕沈家人并不这样想，但这已经就是事实了。
　　沈珺听卫芙说到这里，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也确实想得太过简单了。
　　“你的契兄之所以不愿意去沈家，正是因为他看重与沈家的情分，既然这是他的想法，你最好还是多考虑一下他的心情吧。”卫芙道。
　　沈珺轻轻点了点头。
　　她原本是想着，从卫芙这里得到了指点之后，具体要如何处理赵齐的事，她自己回到仔细思量着也就行了，或者改日回沈家寻了余氏一起商量也行。
　　但很快，她就又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既然已经向卫芙求助了，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又何不干脆向卫芙讨个主意呢？
　　她于是抬头，看向了卫芙：“母亲，不如您给儿媳出个主意，这件事最好应该如何做呢？”
　　卫芙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先前与自己说起那赵齐的事，就已经是沈珺能做到的极限了，却没想到沈珺还能这般向她求助。
　　不过，这也是卫芙乐于看到的。
　　沈珺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是她一味的在原地踏步，不思任何的改变，那她与韬哥儿之间，将来只怕是要出很大的问题的。
　　但现在，卫芙就看到了沈珺的改变。
　　会主动向人求助，这就是沈珺朝着前面迈出的一步了。
　　既是如此，卫芙又怎么会不予理会呢？
　　卫芙眼里带着鼓励，朝着沈珺笑了笑，道：“其实这件事也并不难，赵家是值得与之相交的好人家，既然你的契兄不想接受沈家银钱方面的帮助，那你就从别的地方入手也就行了。”
　　沈珺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卫芙。
　　卫芙道：“与其让你契兄去找些只能靠着力气吃饭的活儿，当然最好还是让他能够自己做主，你契兄人老实，但能够想着到京城来，也足以看出他是知道变通的，沈家完全可以借一笔银子给他，帮着他盘个铺子下来，自己做点合适的小生意，具体做什么，你们再细细商量就是了，若是你契兄不想接受沈家的银子，那沈家也可以做个保人，让他自己去钱庄借些银子出来，这有借有还，还要算利钱，他心里自然也就能自在了……”
　　沈珺越听越觉得心中明朗。
　　这些，却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比起她之前想的，让赵齐靠着沈家来养家糊口，卫芙这样的主意，明显要好出太多了。
　　卫芙见沈珺将自己的话听进心里了，便又问道：“沈家是有自己的族学的吧？”
　　沈珺点了点头。
　　沈家虽然不起眼，但也算是书香世家，世代都是出读书人的，除了沈从兄弟这一支之外，沈家还有好几支呢，上下加起来那也是有一百多口人呢，这么多的人口，又是书香世家，族学自然是有的，而且沈家对于族学还极为上心，族学里的先生都是沈家的读书人，而且至少都有着秀才的功名，还有好几名举人，族学的山长甚至还是一位进士。
　　可想而知，有这么多有才学的先生在，就算沈家现在声名不显，但再过得十年二十年，这族学一定会给沈家带来极大的惊喜。
　　卫芙笑了笑，道：“珺珺，想要帮人，当然也要帮到点子上，你契兄不想接受银钱上的帮助，且随了他去就是了，若是你与他说可以将他的儿子送去沈家的族学，他还能再拒绝吗？”
　　沈珺听到这里，眼里满是惊喜。
　　她自然也是想要帮赵齐的，但比起银钱上的帮助，显然赵齐更愿意选择让他的儿子来沈家的族学。
　　比起银钱，去沈家族学读书，这才是给出了赵齐的儿子一条全新的出路，虽然谁也不知道赵齐的儿子是不是读书的料，但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做出了努力，若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总也是不会遗憾了。
　　“多谢母亲指点。”沈珺朝着卫芙行了个礼。
　　卫芙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无需如此多礼，日后你若是碰到了什么事，只管说出来便是，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你这两日愁眉不展的样子……”
　　甜姐儿这时候都笑出了声，然后还配合着卫芙的话，将自己的嘴角往下拉。
　　沈珺见着甜姐儿的模样，到底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她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这日下午，沈珺与卫芙说了一声，就回了沈家。
　　沈从去了衙门，余氏见着沈珺一个人回来了，顿时就大惊失色。
　　出嫁女若是一个人回娘家，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着余氏这样的表情，沈珺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连忙道：“母亲，您别多想，夫君正跟着公公读书，抽不出时间送我回来，不过夫君说了，待到他忙完了会过来接我回府的。”
　　余氏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同时，余氏也察觉到了，沈珺虽然出嫁也才不到十日的功夫，但如今较从前却也有了极为明显的改变。
　　就比如，从前在闺中时，沈珺可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对此，余氏自然是高兴的。
　　她想要拉沈珺的手，但想起沈珺那不喜人亲近的性子，又临时将手收了回去，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地道：“珺珺啊，看样子你在国公府过得确实不错，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
　　话说到这里，余氏才想起来要问沈珺的来意，“对了，珺珺，你这次回来是有何事？”
　　余氏对沈珺何其了解，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她不可能才回门了几日就又往娘家跑。
　　沈珺正想着余氏先前那伸了手又收回去的动作呢，从前她只顾着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想过她身边的家人会不会因此而担忧伤心，但现在她才知道，她从前那般，保护了自己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拒绝了她的家人呢？
　　沈珺更觉得，自己需要改变了。
　　好在，她已经开始在改变自己了。
　　虽然这样的过程让她有些不适，但沈珺相信，她一定会坚持下来的。
　　-
　　
第456章 选择
　　
　　沈珺抿了抿唇，在心里暗下决心。
　　她也没让余氏多等，很快就将赵齐的事说了一遍：“……契兄如何都不肯随我一起回来，我拿他也没有办法，后来还是回了府里向婆母讨了个主意……”
　　听完沈珺的话，余氏也连连点头：“还是镇国公夫人想得周到！”
　　同时，对于沈珺会主动向卫芙去讨主意，余氏更是极为高兴。
　　虽然沈珺的这些变化并不是在余氏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但不管怎么样，只要看到沈珺有这样的变化，并且确定沈珺的未来会越变越好，余氏也就满足了。
　　“既是如此，那咱们这就去寻你契兄吧。”余氏道，“你父亲去了衙门，但你哥哥正好在家，有你哥哥在，定要将你契兄说服了。”
　　沈珺点了点头。
　　母女俩很快就叫上了沈泓，然后一起乘了马车往赵齐暂时落脚之处而去。
　　赵齐是来京城找活儿干，从而养家糊口的，可不是来享受的，对于这一点，赵齐自己是有着再清楚不过的认知，所以他暂时落脚的地方是一间小客栈，说是客栈，其实也就是家里宅子宽敞的普通百姓拿出一两间屋子来供人落脚罢了，条件当然不会有多好。
　　沈珺上次是在外面见着赵齐的，倒是没有看过赵齐的住处是什么样子的，这次跟着一起进来，看到那小小的一间屋子里打了一大张通铺，上面放着好些被子，且还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她更觉得自己来对了。
　　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赵齐来了京城，他们一家，又怎么能看着赵齐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赵齐这会儿正拿着一块干饼子往嘴里塞呢，因为太饿，他吃得有些急，却差点被那饼子给噎着，连灌了好几口的水，才算是缓过那口气儿来了。
　　然后，注意到门口有人过来，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余氏和沈泓沈珺兄妹。
　　赵齐见着余氏和沈泓，再看看沈珺，又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连忙站起来，同时将自己手里吃剩的那半块饼子藏到了身后。
　　余氏见状，心里自是有些心疼的。
　　她与赵齐倒也不曾见过几面，但出于对赵家人的感激，就算不能将赵齐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但至少也是将他当作了子侄的。
　　如今见着赵齐呆在这样的地方啃饼子，便是如此都不肯求助沈家，余氏这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好受的。
　　想起沈珺传达的，卫芙所说的那些话，余氏在心里又暗暗叹息了一声。
　　然后，余氏快步来到赵齐的面前，责备道：“你这孩子，来了京城竟也不与我们说上一声，要不是珺珺正好遇到了，你是不是还要一直避着我们？”
　　赵齐闻言，一边抬手挠着后脑勺，一边却是憨厚地笑着。
　　这屋里住了不少的人，这会儿除了赵齐之外，还有别的人也在屋里，见着余氏三人的作派，面上都难掩惊讶之色。
　　同在一个屋里住了这几日，他们当然是认得赵齐的，原本看着赵齐那有些寒酸的样子，又知道赵齐是从别处来京城的，心里很是瞧不上呢，哪里能想到，赵齐竟然还认识这些明显不一般的人呢？
　　余氏的目光扫到屋里其他人的面上，拉着沈珺站到了门外，然后看向沈泓：“泓儿，你和齐小哥一起把他的行囊都收拾出来，咱们这就离开这里。”
　　沈泓闻言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赵齐，明显是在询问哪些是他的行李。
　　赵齐有些无奈：“沈家婶子，我……”
　　他想要拒绝，但才开了个头，这话就被余氏给堵住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向你保证，虽然我们会帮你，但一定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帮你，也不会让咱们两家就此生分了，这样可以吗？”余氏道。
　　赵齐闻言微微一怔。
　　也就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沈泓就已经从别人的嘴里问出了赵齐的铺位，而且动手替他收拾好了行李。
　　等赵齐回过神来，看着沈泓手里自己的行李，却是想拒绝都不行了。
　　“那就叨扰了。”赵齐道。
　　一行人于是又回了沈家。
　　到了沈家，余氏想着话若是不说清楚，只怕赵齐心里是不会舒坦的，她于是直接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与其做那些累个半死一个月也赚不了几钱银子的活计，倒不如自己盘个铺子，赚多赚少都是自己的，还不用受旁人的气，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们替你参详一下铺子的地段，保管到时候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余氏道。
　　赵齐闻言连连摆手：“婶子，不行不行的……”
　　盘铺子，赵齐当初也想，但赵家可没有盘铺子以及备货的本钱，总不能什么都靠着沈家吧？
　　要知道，赵齐也就是不想让沈家帮忙，这才没有与沈家人提起自己到京城来的事的。
　　余氏又道：“你先别急着说不行，我知道你是不想麻烦我们，也不想拿我们的银子，这也好办，要是你愿意，盘铺子和备货的银子可以先由我们借给你，等你赚了银子以后慢慢还就是了，要是连这也不愿意，那也有办法，我们替你作保，你自己去钱庄借些银子出来，就按正常的算利钱，这些银子都要你自己还，我们一准儿不插手，这样总行了吧？”
　　说着这些话，余氏颇有些苦口婆心的。
　　赵齐闻言有些动容。
　　他没想到，余氏会替他想那么多。
　　要是可以自己盘个铺子，赵齐又哪里会不愿意呢？
　　之前之所以会说不行，那也只是不想白拿沈家的银子罢了，并不是他不识好歹，现在余氏给出了这样两个可行的选择，赵齐自然不会仍是非得要去干那些力气活儿。
　　赵齐以及赵家其他人，之所以不想麻烦沈家人，只是不想改变与沈家的关系而已，但不管是借沈家的银子，还是由沈家作保去钱庄借银子，这都是有借有还的事，自然不会让赵齐以后在沈家人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赵齐用力点了点头，他选了后者。
　　-
　　
第457章 醋
　　
　　沈珺回来说起这件事，面上的笑容都没有断过，“……铺子已经找好了，钱庄的银子也借出来了，就是契兄从来没有背过这么多的债，看着有些犯愁，不过以后只要开门做生意，这银子怎么也是能还得上的……”
　　而且，在知道自己的儿子可以到沈家的族学来读书时，赵齐的眼里都是发着光的。
　　那是一种，对于未来的期盼。
　　沈珺想到这里，再次感激地道：“母亲，若不是得了您的指点，契兄还不知要拧到什么时候，就算他接受了沈家的帮助，只怕他的心里也会有个结。”
　　而这，却是沈家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卫芙闻言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就算我不说，你父亲母亲也一定能想到的。”
　　沈从和余氏也是人到中年，更经历了许多的人情世故，就算一时想不到，但就如卫芙所说，他们总也能找到办法让赵齐接受他们的帮助。
　　沈珺闻言，也没再说什么。
　　卫芙见状，又道：“好了，你看看，这次的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不是？以后有什么事，你自己觉得没办法解决的，不妨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说不定就解决了呢？总好过你自己闷在肚子里什么都解决不了要来得强吧？”
　　沈珺用力点头。
　　卫芙见她还是能听得进去劝的，微微顿了一顿，又道：“珺珺，我知道你的性子，但很多时候你不开口，别人是没办法猜到你在想什么的……”
　　沈珺闻言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明白了，卫芙这是在指点她。
　　她抬头，看向卫芙，用着再认真不过的语气，道：“母亲，我知道了。”
　　卫芙便也不再说什么。
　　她作为长辈，可以提点小辈，但不管怎么着，日子也是韬哥儿和沈珺在过，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才能将日子过好，她也只能在旁边看着而已。
　　只希望，韬哥儿和沈珺，以后会越来越好吧。
　　等到了晚上，姜珩回来了之后，卫芙将这些心中的感慨说给了他听。
　　姜珩闻言，笑着揽了卫芙的肩，轻轻拍了两下，安慰道：“夫人，你就放心吧，韬哥儿虽然话少，心里却是什么都明白，他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他会这样说，当然不是对自己的儿子有着盲目的自信，而是了解韬哥儿的为人。
　　韬哥儿是他的儿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两人的性格并不像，但其实在姜珩的眼里，韬哥儿在某些方面却是与他十分相似的。
　　就比如，都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会为此做出极大的努力。
　　沈珺这个妻子，是韬哥儿自己选的，既然这样，那他就一定不会让自己和沈珺成为一对怨偶。
　　想到这里，姜珩再次安慰卫芙：“夫人，韬哥儿已经长大了，他对于自己的日子是有打算的，你可不用再像操心小孩子一样操心他了。”
　　卫芙闻言，睨了姜珩一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就算韬哥儿已经成亲了，但在我的眼里，他永远都是孩子……”
　　姜珩听了这话，心里难免又有些酸。
　　这也就是对孩子，卫芙才会有这样的耐心，反而是他这个夫君，在卫芙心里的地位却是不知道被孩子们挤到了哪里去呢。
　　想想……
　　还真是心有不甘啊。
　　因为心里的这点不甘，姜珩用力将卫芙搂进怀里，简直就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直到卫芙有些不适的轻轻哼了一声，他这才开始放松了力道。
　　卫芙哪里能不知道姜珩这是在闹什么别扭，抽出手来在他胸前拍了一下：“夫君，哪有像你这样动不动就与孩子们吃醋的？亏你还是个做父亲的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到了后来，卫芙还是忍不住轻轻搂了姜珩一下。
　　因为卫芙的这个拥抱，姜珩心里的醋意总算是没那么重了，他哼了一声：“我是个做父亲的，但我也是你的夫君啊，夫人，你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你夫君的身上，而不是成天去操心几个孩子的事……”
　　卫芙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姜珩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再继续拧下去，两人洗漱之后，一起捂在了被窝里，才又说起了话。
　　卫芙问起了胡文玉之事的后续。
　　胡文玉被治了罪，但并不代表这件事就完了。
　　而最重要的是，胡文玉这一被贬为了庶民，他原本占着的吏部尚书一职就空出来了，谁都知道吏部尚书一职有多重要，但凡是有一点的机会，朝中各官员那都是想尽了办法都要争上一争的。
　　这样一来，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的波云诡谲呢。
　　卫芙关心的是，这吏部尚书之位最后会花落谁家，而那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会不会又对姜珩造成什么影响。
　　更重要的是，会不会像胡文玉一样，对姜珩存着什么不好的心思。
　　姜珩对于卫芙向来都不会有所隐瞒，就算卫芙不问，这件事他原本也是要与卫芙说的。
　　“吏部尚书之争，如今虽然还没有最后的定论，但其实也可以预测到后面的结果了。”姜珩说到这里，眼里还带着淡淡的愉悦之意。
　　屋里只亮着一盏风灯，光线有些昏暗，但就算是这样，卫芙还是发现了姜珩眼里的这点愉悦。
　　她的心头一动，问道：“那个有可能成为吏部尚书的人，与你……”
　　姜珩听卫芙这样问，很是高兴地搂着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才道：“那个人至少表面上是没有什么交情的，但他曾经得过我的帮助，也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
　　卫芙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便是她都能够看得出来，若是胡文玉成了吏部尚书又入了阁，可想而知，将来但凡是涉及到姜珩的事，他会受到怎样的刁难。
　　也许，顾及着天下人的看法，不管是景文帝还是胡文玉，都不会太过明目张胆的为难姜珩，但暗地里使绊子却是再容易不过的，这样钝刀子割肉，可比一下子将姜珩打入谷底还要让人难受。
　　-
　　
第458章 结果
　　
　　而若是等到有一日，景文帝可以不用再顾忌别人的看法了，只怕也就到了姜珩以及姜珩彻底覆灭的时候了。
　　卫芙与姜珩是夫妻，他们本就是荣辱与共的，他们还有三个孩子，不管怎么样，卫芙都绝不会想要看到这样一天的到来。
　　而现在，姜珩在这个时候下了这样一步棋，就算不能完全解决他以及姜家的危机，但至少也能缓解一些。
　　姜珩见卫芙松了口气，又道：“为了不让圣上起疑，至少明面上他是不可能帮着我说话的，但我其实也并不需要有人帮着我说话，只要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前，可以提前给我知会一声就行了。”
　　以姜珩今时今日的地位，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的兵权，能够提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就已经足够让他做很多事了。
　　“那就好。”卫芙道。
　　姜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卫芙又抱得紧了些。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的妻儿有任何的风险，不管他要面对的是谁。
　　*
　　又过得几日，朝中在经历了一番的明争暗斗之后，吏部尚书一位总算是有了最后的结果。
　　原本如今内阁的几位阁臣都想尽了办法的想让自己的人成为吏部尚书，甚至其中一两位阁老自己都对吏部尚书一职非常感兴趣，如此一来，先前对付胡文玉时的默契与合作自然也就不复存在，要不是几位阁老其实已经明争暗斗多年，知道不可能像对付胡文玉一样简单的将对方拉扯下来，只怕这几位阁老还不知道要斗成什么样子呢。
　　到最后，几位阁老也算是有了默契，各自将自己属意的人选提了出来，至于最后到底谁能成为吏部尚书，甚至是入阁，那也就只有让景文帝来决定了。
　　但让几位阁老没有想到的是，到最后，景文帝却压根儿就没有从他们提出来的人选之中作选择，而是提了吏部左侍郎关则铭为吏部尚书。
　　内阁的权柄不可谓不大，甚至对景文帝这个帝王都形成了一些掣肘，但也仅此而已了，景文帝圣旨一下，几位阁老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就此罢休了。
　　关则铭今年四十出头，在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好些年了，为官也算得上小心谨慎兢兢业业了，景文帝提了他成为吏部堂官，虽然说是有与内阁别苗头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当然是关则铭本身也是颇有才干的。
　　吏部左侍郎是正三品，提成吏部尚书算是官升两级，倒也不算太过出格，再加上关则铭本身就是左侍郎，在吏部也呆了多年，让内阁几位阁老想要反对都找不出理由来。
　　毕竟，比起他们提出来的那些人选，关则铭可是要合适太多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最后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景文帝对于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满意的。
　　一开始时，景文帝冷眼看着几位阁老为了让自己的人上位各出手段，心里是极为愤怒的，也是出于这样的愤怒，景文帝才会完全没有理会几位阁老精心挑出来的那几个人选，而是选择了关则铭。
　　一来关则铭与几位阁老向来无甚交集，将他提拔成吏部尚书，关则铭也只会感激景文帝。
　　二来，关则铭本身也是一个不善钻营的人，为官也算是清正，这样一个人掌管六部之首，总也要更让人放心一些。
　　这几番原因之下，景文帝下完旨之后倒也觉得神清气爽。
　　用这样一个直臣，总好过用几位阁老推荐的人，不是吗？
　　卫芙打听了一下关则铭这个人，得到的反馈是这个人是一个正直而又不喜钻营的人，要不然他在吏部呆了这么多年，也早该轮到他上位了。
　　而且，这个人虽然人在吏部，但与几位阁老，以及朝中其他的要员，似乎都没有什么交集。
　　也真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是怎么在官场上站住了脚跟的。
　　只看表面的话……
　　谁又能知道，这关则铭竟然还与姜珩有关系呢。
　　要不是卫芙是亲耳听到姜珩说起这件事的，她也是想象不出来的。
　　不过，卫芙当然知道，关则铭与姜珩的关系越是隐蔽，那么对于姜珩来说就越是有利，她虽然知道了这件事，但她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拿出去说。
　　便是对孩子们，她也是不会说的。
　　在卫芙想着这些的时候，甜姐儿和沈珺一起进了屋。
　　沈珺进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以来，她的变化与努力，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也正因为如此，姜家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的接纳了沈珺的。
　　而沈珺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她面上的笑容比以往多了，而且现在她已经能接受其他人靠近她身边两尺左右了。
　　半个月的时间，安全距离从三尺变成了两尺，这看似是很慢的，但对于沈珺来说，却已经是她极为努力的结果。
　　不仅沈珺，就连韬哥儿，其实也是有些变化的。
　　当然，这些变化，都是往好的方面的。
　　卫芙亲眼看着这两个孩子的变化，心里当然是再高兴不过的，虽然韬哥儿的身边有了另外一个更亲近的人，但这本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卫芙又怎么会因此而觉得不高兴呢？
　　这会儿看着甜姐儿和沈珺过来，卫芙朝着她们招了招手：“快过来，正好我让人做了你们爱吃的点心。”
　　映雪和映岚非常有眼色，早在甜姐儿和沈珺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招呼小丫鬟把茶水点心都送上来了。
　　两人落座，吃了一块点心，便说起了过几日去伯府喝喜酒的事了。
　　卫南与程姣的婚事是几个月以前就定下了的，因为程姣那里的特殊情况，这婚事一定下，周氏就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了。
　　先前两家定下婚事的时候，周氏还曾笑言，说不定卫南的婚期会在韬哥儿之前，不过最后到底还是定在了韬哥儿后面。
　　“母亲，前些日子在芝玉阁做的新衣裳里就有一件看着挺喜气，到时候我就穿那一身去伯府！”甜姐儿笑眯眯地道。
　　沈珺在旁边拿了帕子轻轻掩唇笑。
　　-
　　
第459章 回来
　　
　　卫芙当初让芝玉阁给自己和沈珺甜姐儿做新衣裳的时候，本就考虑到了伯府的喜事的，因而每个人的衣裳里其实都有一件看着喜庆的。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卫芙笑道：“好好好，你们想穿什么，都由着你们，你这丫头，我看你就是想穿新衣裳了。”
　　甜姐儿朝着卫芙吐了吐舌头。
　　沈珺从旁道：“母亲，您便是看出来了，也不好直接说出来啊，如此甜姐儿又该害羞了……”
　　却是打趣起甜姐儿来了。
　　甜姐儿闻言不满地道：“母亲，大嫂，你们都笑话我！”
　　虽是抱怨，但那语气里又哪里有任何的不满呢？
　　三人笑了一阵，甜姐儿想起了一事，这才道：“对了，母亲，我这两日与莹姐儿写信，听莹姐儿说程家二姐姐的继母也从通州赶回来了，说是特意为了程家二姐姐成亲的事回来的。”
　　卫芙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么回事。
　　小卢氏前几日就回京了，明面上自然说的是她也是程姣的母亲，如今程姣要成亲了，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着都该回来看看。
　　至于，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只怕也只有小卢氏自己才知道了。
　　不管是程家大夫人孙氏还是即将做婆母的周氏，可都不会相信小卢氏真的就是为了祈福程姣才回来的。
　　所以，这几日孙氏对小卢氏可谓是严防死守，就怕小卢氏会对程姣使什么坏，从而影响到程姣的婚事。
　　这都已经到了节骨眼儿了，眼瞅着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孙氏可不能让程姣出任何事。
　　至于这样的防备，会不会让小卢氏尴尬，那就不是如今的孙氏能考虑的了。
　　事实上，在孙氏想来，小卢氏当初既然想着要将程姣推进火坑，还一点都没有想过要掩饰，那如今回来装出这副慈母心肠，又是要给谁看呢？
　　也正因为孙氏的严防死守，小卢氏虽然回来了好几天了，但也就仅仅只见了程姣一面而已，而且还是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见的。
　　而平时，孙氏干脆就将程姣拘在了自己院子里的厢房里，用孙氏的话来说，程姣马上就要出嫁了，她这个伯母舍不得她，想留她多在跟前呆几日。
　　如此，便是谁都知道孙氏的用意，又哪里还能说上一个不好听的字眼？
　　毕竟，这些年来，孙氏是如何待程姣视如己出的，而程姣又是如何依赖孙氏的，所有人可都是长了眼，并且看在了眼里的。
　　相较起小卢氏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孙氏可就合格太多了。
　　总之，在整个程家，都不会有人替小卢氏打抱不平的。
　　甜姐儿又往卫芙那里凑了凑，有些担忧地道：“母亲，那您说……程家二姐姐的继母，会不会想着使坏，来破坏程家二姐姐和南表哥的婚事啊？”
　　卫芙闻言，伸手在甜姐儿的额头上点了点，“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却是不少，你程家二姐姐那里有程家大夫人盯着呢，她那继母连程姣的身都近不了，又能使什么坏？”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这才算是放下心来了。
　　她虽然与程姣也只见了几面，但对于这个未来的表嫂，甜姐儿也是非常喜欢的，当然不希望程姣在临成亲之前还出什么差错。
　　卫芙见状，摇了摇头：“就知道瞎操心。”
　　沈珺连忙替甜姐儿开脱：“母亲，您可不能这样说，甜姐儿也是一片好意。”
　　听沈珺这样说，甜姐儿连忙看了过来，朝着沈珺眨了眨眼。
　　姑嫂之间的感情，由这些小动作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卫芙见着沈珺和甜姐儿相处得这般好，当然是再高兴不过的，她看着这两人，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映雪的声音。
　　“夫人，程家大夫人来了。”映雪道。
　　程家大夫人？
　　卫芙和沈珺甜姐儿对视了一眼，心头都有些疑惑。
　　这难不成就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们正说着程家的事呢，程家大夫人就过来了。
　　程家是诗书传家，向来是最重规矩礼仪的，但这一次程家大夫人登门，却是没有提前递上拜帖告知主人，这无疑是有些失礼的。
　　而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得出来，孙氏此来，只怕是有急事的。
　　卫芙一边想着孙氏的来意，一边吩咐道：“快请程家大夫人进来。”
　　程家与卫家马上就要结亲，卫芙作为卫家女，又是卫南的亲姑姑，自然不会怠慢了孙氏，因而将话吩咐了出去之后，就领着甜姐儿和沈珺到了院门口去迎人。
　　不多时，孙氏就被映雪引着到了汀兰院。
　　见着卫芙领着两个孩子迎上来，孙氏从中自然领会到了卫芙的态度，立即就松了口气，“仓促登门，是我失礼了，还望镇国公夫人海涵。”
　　卫芙闻言，笑道：“程夫人哪里的话，都不是外人，又何需如此客气，程夫人快请进。”
　　然后领着孙氏进了屋。
　　分主宾坐下，又有丫鬟送上了茶点。
　　卫芙知道，孙氏这个时候前来，而且还来得这般突然，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因而朝着屋里服侍的丫鬟们摆了摆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然后，她才看向了甜姐儿和沈珺：“甜姐儿，珺珺，你们暂且……”
　　她是怕孙氏说的话不好让孩子们听到，这才想着让沈珺和甜姐儿先回避一下。
　　孙氏见状，连忙道：“夫人，其实也不是大事，只是有些丢人而已，倒也不用让孩子们回避。”
　　说到这里，孙氏还叹了口气。
　　凭着直觉，卫芙就觉得，孙氏会有这样的表现，定是与突然回京的小卢氏有关。
　　既然孙氏都已经这样说了，卫芙倒也没有一定要让甜姐儿和沈珺回避，而是看向了孙氏，道：“大夫人有何事但说无妨，但凡我能搭得上手的，定是不会推辞的。”
　　听卫芙这样说，孙氏的脸色又好看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道：“说来也是家丑，原本是不该外扬的，但姣姣好不容易才得了一桩好婚事，不管怎么着，我都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还出什么事……”
　　-
　　
第460章 借人
　　
　　孙氏是来向卫芙求助的。
　　为的，自然还是小卢氏的事。
　　就如卫芙等人所知道的那样，小卢氏在前几日回了程家，明面上自然说的是程姣要成亲了，她这个母亲应该回来替程姣操持亲事。
　　说这话的时候，小卢氏的面上还是带着笑容的，就好像她压根儿就没有做出过试图将程姣推进火坑的事一般。
　　不过，就算小卢氏自己装的再怎么自然，但孙氏等人当然不会因此相信她回就是为了祝福程姣。
　　不仅如此，孙氏还对小卢氏百般防备，怕的就是小卢氏又施展什么诡计害了程姣。
　　为此，孙氏还让程姣搬到了主院的厢房里住着。
　　孙氏以为，程姣住到了主院，小卢氏的手定是伸不了这么长的，自然也就没办法对程姣做什么了。
　　但后来发生的事却让孙氏知道了，只这样，是防不住小卢氏的。
　　小卢氏刚回来的那几日，倒也算得上安分，虽然也有试图接触过程姣，但在孙氏将程姣安排到了主院去之后，她倒也就消停了，看上去确实是只是想参加程姣的婚礼的样子。
　　也正因为如此，这一连几天下来，众人才会放松了警惕，也让小卢氏找到了机会。
　　“昨日为着喜宴的事，我与妯娌一直忙着商量，也没顾得上去姣姣那里去看一看，等到忙完了过去才知道，那小卢氏竟然趁着我不备，让人传了话给姣姣，将姣姣给引了出去……”
　　程姣倒是知道小卢氏对她不怀好意，要是正常情况下，她当然不会随着小卢氏出去，但小卢氏用的是程姣的父亲知道她成亲，给她备了一份嫁妆这样的理由。
　　程姣倒不是图那份嫁妆，但她作为女儿，虽然这么多年都没与程廉亲近过，但对于自己的父亲，却也始终还是心存孺慕之情的。
　　所以，听小卢氏让人传话过来，哪怕明知道这有可能是小卢氏找的借口，但程姣还是离开主院去见了小卢氏。
　　孙氏知道之后立即赶了过去，那时小卢氏正在与程姣说话，孙氏没有给小卢氏留任何的情面，就将程姣带走了。
　　说到这里，孙氏看向了卫芙：“夫人，这次那小卢氏倒是没有对姣姣做什么，但我是无法相信她会对姣姣存着什么善意的，我更愿意相信，她这次只是没来得及做什么而已，若是姣姣因为她找的借口就对她掉以轻心了，那她迟早会找到机会对姣姣不利的！”
　　说着这样的话，孙氏的面上带着冷厉之色。
　　不难看出，对于小卢氏，她是真的恨之入骨了。
　　想想小卢氏之前那想要将程姣推进火坑去的盘算，倒也不难理解孙氏的心情。
　　虽然孙氏只是程姣的伯母，但程姣却是孙氏一手带大的，两人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孙氏又怎么能容得下想要算计程姣的小卢氏呢？
　　话说到这里，孙氏看向卫芙：“夫人，这次来，我是想向您求助的……”
　　孙氏的面上有些难为情。
　　当初之所以会看中卫南，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卫南是卫芙的侄儿，若程姣和卫南定了亲，有镇国公府的名头在，能让小卢氏有所顾忌。
　　这些，本也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原本就已经借了镇国公府的名头用了，现在还要再次求助于卫芙，孙氏会觉得不好意思，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不过，就算再怎么难为情，孙氏还是把话说全乎了。
　　“夫人，那小卢氏不是个安分的，但她却是个欺软怕硬的，如今离着两个孩子大喜的日子已经没几日了，这几日我必定会很忙，只怕是没办法时时盯着姣姣那里的，所以我想向夫人借两个人……”孙氏道。
　　会向卫芙借人，也是孙氏深思熟虑过了的。
　　自从程姣与卫南定亲之后，小卢氏倒也真的安分了许多，就算她替程姣安排的那个火坑程姣没有跳，她后来也完全没有要撒泼的意思。
　　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小卢氏对于镇国公府有多忌惮了。
　　如今她赶在程姣成亲之前回来，又故意拿了程廉为借口将程姣引出去，只怕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所以孙氏才会来国公府。
　　当初小卢氏是以那样的方式进的门，当时程家没能拿她怎么样，大概在她的心里，对程家已经没有任何的敬畏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试图将程姣推进火坑里去。
　　程家不能让小卢氏有所收敛，镇国公府却是可以。
　　只要从卫芙这里借到了人，哪怕只是卫芙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丫鬟，但只要顶着“镇国公府”这四个字，就足够将小卢氏震慑住了。
　　要是放在平时，孙氏自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了卫芙这里，而是会想了办法自己将小卢氏给收拾了，但现在正是程姣即将成亲的时候，孙氏本身就忙着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应对小卢氏的不怀好意。
　　所以，她才会想到这样一个可以说是简单粗暴的法子来。
　　不管什么法子，只要在这几日将小卢氏给震慑住，让她不要再作妖，那也就行了。
　　至于别的，以后孙氏自然会好好与小卢氏清算。
　　不得不说，对于程姣，孙氏也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她将话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卫芙。
　　卫芙没有推辞，直接就将这件事应了下来：“夫人言重了，这等小事，您只需要遣个人过来知会一声便是了。”
　　话说完，卫芙唤了映雪和映岚进来，道：“这两个丫头，是我身边的大丫鬟，倒还算是得用，既然府上二小姐身边缺人手，那便让这两个丫头过去顶上一段时间吧。”
　　然后又对映雪和映岚道：“你们二人今日便随着程家夫人去了程家，好好服侍程家二小姐几日，到时候可别忘了向程家二小姐讨个大红封，也跟着沾沾喜气。”
　　映雪和映岚虽然有些吃惊，但仍向着卫芙行了一礼，恭敬地道：“婢子领命！”
　　孙氏听卫芙应下了此事，心情倒是放松了许多，笑道：“且劳烦两位姑娘几日，到时候不仅姣姣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封，我这里也定是有大红封的！”
　　-
　　
第461章 猖狂
　　
　　孙氏来国公府就是为的这件事，如今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她自然也就急着要回去了。
　　毕竟，因为即将办喜事，孙氏这段时间每日里都很忙，能抽出这点时间来国公府一趟，本来就实属不易了。
　　卫芙也没有留孙氏，而是叮嘱起了映雪和映岚：“你们去了程家之后，只管以程家二小姐的事为重便好，若是有人想使坏，你们也不必客气，万事都有我撑着！”
　　最后那一句，可谓是底气十足了。
　　孙氏听得又安心些了。
　　会来找卫芙借人，除了因为卫芙是镇国公府的夫人，其实也有一个原因是卫芙在外本就有个蛮不讲理的名声。
　　当然了，这一点孙氏是如何也不会说出去的。
　　映雪和映岚这时候已经明白卫芙让她们去程家是做什么的了，听完卫芙的叮嘱之后，都肃声道：“夫人，您放心吧，我们知道该如何做了。”
　　她们二人在卫芙的身边做了几年的大丫鬟，早就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有她们在程姣的身边，就一定不会让程姣在成亲之前出任何事！
　　孙氏很快就领着映雪和映岚走了。
　　沈珺和甜姐儿一直在旁边听着孙氏和卫芙说话，也是到这时，两人才轻轻舒了口气。
　　“母亲，”甜姐儿道，“那程家二夫人，就当真如此猖狂？”
　　卫芙闻言，笑了笑，道：“卢家从前是五姓七望之一，最鼎盛之时，便是公主也不一定能有这几大家族的嫡女风光，如今虽然不是这几个家族的鼎盛时期了，但几个家族一代代积累起来的骄傲，又如何是那么容易就被消磨掉的？”
　　就比如小卢氏。
　　在小卢氏的心里，她的尊贵只怕就能堪比公主了。
　　将这小卢氏与长宁长公主拿到一起比较，也就能知道她对于自己卢氏嫡枝嫡女的身份有多得意了。
　　这般得意的一个人，却是看中了自己族姐的夫君，原是想要逼迫族姐主动退让，哪里能想到那卢氏却是个性子烈的，竟是宁愿死也不愿意退让那一步。
　　到最后，小卢氏倒是如愿嫁给了程廉，却是以那样不光彩的方式，连个正经的喜宴都没有办过。
　　如此，小卢氏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而程姣又是卢氏留下的唯一的骨血，小卢氏会看程姣不顺眼，恨不得将程姣毁了，这也是谁都能够想得到的。
　　不过……
　　“当初那几个家族可是骄傲得都不屑与皇室结亲的，便是皇权在他们的眼里也只不过是那么回事而已，现在的小卢氏，却会因为镇国公府的名头就有所顾忌，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五姓七望，到底还是没落了……”卫芙道。
　　而且，没落得极为厉害。
　　卫芙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会应下孙氏之请，让映雪和映岚去程家，一是因为她也不想卫南的婚事有什么波折，二来嘛，也是感念于孙氏对程姣的维护之情了。
　　都是做母亲的人，对于那些与自己一样，竭力想要护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卫芙心里总是存了几分善意的。
　　甜姐儿听到这里，撇了撇嘴：“都已经没落了，那小卢氏都还如此跋扈，要真是卢家还鼎盛的时候，她不得蹿上天了？”
　　卫芙闻言笑了笑。
　　这话可是不假，要是还是前朝那氏族鼎盛的时候，只怕小卢氏的跋扈会一点也不输如今的长宁长公主。
　　又过得几日，就到了卫南和程姣大喜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用过早膳之后，姜珩和卫芙就领着孩子们一起前往了伯府。
　　虽然这时还早，但伯府却早已经张灯结彩的了，不管是四处挂着的红绸，还是伯府丫鬟小厮们身上穿着的喜庆的新衣裳，无一洋溢着喜气。
　　伯府上一次办喜事，想想还是当初卫芙与姜珩成亲的时候，这么多年都没有办过喜事，如今又是卫南这个世子成亲，自然就要办得隆重一些了。
　　姜家一行人到的时候，卫琅和周氏正在抓紧时间对一应事务做着最后的确认。
　　而事实上，一应大小事其实是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卫琅和周氏太过紧张了，再加上这一大早的宾客也还没到，他们才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见着卫芙一行，卫琅和周氏连忙迎了上来。
　　卫芙的目光在兄嫂的面上扫了过去，笑着道：“大哥，大嫂，都说人逢喜事精神好，看你们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就能知道，你们现在有多高兴了，这是急着要做公婆了？”
　　卫琅和周氏自然不会在意卫芙的打趣。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想着儿媳妇快些过门，最好卫家早点开枝散叶才好呢。
　　两人连连笑了好几声。
　　姜珩也朝着这两人拱了拱手：“今日就要恭喜大哥和大嫂了。”
　　“同喜，同喜。”卫琅连声道。
　　然后连忙将卫芙一行人让进了屋里去。
　　今天是卫南大喜的日子，便是秦氏平日里都不怎么出荣和堂，今日也是一早就来了主院。
　　秦氏原本就是满脸的喜色，见着了卫芙一家，那喜色就更甚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处，自然也就说起了闲话。
　　周氏想到孙氏那里递来的消息，看向了卫芙，道：“小姑，程家大夫人从你那里借了两个丫鬟去服侍程家二姑娘？”
　　卫芙点了点头，笑道：“不过就是让两个丫鬟过去帮衬几日而已，也算不得什么，大哥大嫂你们就安心的等着新媳妇进门吧！”
　　这都已经到了大喜的日子了，卫芙自然也不想说些什么扫兴的话来坏了大家的心情。
　　见卫芙这样说，周氏便也将这个话题岔开了：“小姑，妹夫，你们可是不知道，南哥儿平日里看着倒也算镇定，像是娶妻于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但这一到了正日子，却是压不下紧张了，昨晚可是一晚都没能合眼呢！”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亲本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便是平时再如何稳重的少年郎，在自己成亲的前一晚，又如何能不紧张呢？
　　-
　　
第462章 败兴
　　
　　而笑过了之后，略哥儿和甜姐儿却是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韬哥儿。
　　韬哥儿成亲前那几日是如何紧张的，略哥儿和甜姐儿当然是能看出来的，这会儿听周氏说起来，可不就下意识的往韬哥儿那里看么？
　　卫芙和姜珩见状，面上都不由露出微笑来。
　　而周氏自然也是能看出端倪来的，再看韬哥儿时，眼里也多了几分了然。
　　正好这时卫南这个正主来了，倒是将众人的目光从韬哥儿的身上转移了开来。
　　几个小的之间向来就亲厚，略哥儿一见着卫南，立即就上去勾着他脖子，笑嘻嘻地道：“南表哥，做新郎倌儿的滋味怎么样啊，是不是心里美得不得了？”
　　卫南原本还真的挺紧张的，但这会儿，被略哥儿这样一打趣，再加上看到屋子里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也都用满是祝福的眼神看着他，那点紧张倒也不知不觉的就消散了。
　　他伸手拍开略哥儿的手，然后先是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这才慢条斯理地道：“略哥儿，你可别弄皱了我的衣裳，至于做新郎倌儿是什么样的滋味，等将来你成亲了自然就能知道了，现在你想知道啊，那还早了点儿……”
　　一句话就将众人逗得乐不可支。
　　因还未到去迎亲的时辰，卫南这会儿倒也没有穿喜服，但也是穿的一身大红的新衣裳，再加上他的眼里有着对于未来的生活的期盼，这么一看着，也确实是精神百倍、喜气洋洋。
　　略哥儿原是想打趣卫南的，哪里能想到，卫南突然就不紧张了，还反打趣了他一通，不由觉得有些无趣。
　　不过，看着卫南那张红光满面的脸，略哥儿心里又哪里还能有什么不满的？
　　一大家子人因为卫南的大喜之事聚在一起，谈论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屋子里的气氛怎一个喜气了得。
　　不过，很快的，屋里的好气氛就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变得凝滞起来。
　　看着卫明远的那张老脸，秦氏因为卫南成亲而生出的好心情瞬间就被败了一半，她拧着眉头，眼带厌恶地看向卫明远：“你来做什么？”
　　长孙成亲，做祖父的不来才是不正常，但听着秦氏这样说，屋里的一众人竟是谁都没有觉得不对。
　　由此可见，卫明远这个人，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祖父，都有多不称职。
　　而这一点，卫明远自己竟似是完全没有察觉一般。
　　听到秦氏这样说，他看了秦氏一眼，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今儿个可是南哥儿大喜的日子，我要是不来，那可不是惹人笑话了吗？”
　　秦氏闻言冷笑一声：“你惹出来的笑话还少吗，倒也不差今天这一遭。”
　　卫明远的面色一僵。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来了，秦氏怎么着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才是，哪里能想到，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秦氏就这样将他的脸面往地上掼呢？
　　看看屋里众人那就似没听到秦氏说了什么的样子，卫明远的心里更是气苦了。
　　前些年秦氏对他的态度倒也没有这般恶劣，顶多也就是对他视而不见罢了，但自从这伯府换了主人，卫芙的性子又变回来了之后，秦氏却是再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了。
　　这……
　　还不是因为秦氏心里有了底气。
　　而她的底气，自然就是她的儿女。
　　秦氏的儿女，同样也是卫明远的儿女，偏偏他的儿女再怎么成器，身份地位再怎么高，他却是沾不上任何的光，这又怎么能不让卫明远气苦呢？
　　当然了，在卫明远的心里，他是做父亲的，当然是不会有任何的错的，错的都是他这两个不孝的儿女！
　　这样一想，卫明远更加有怨气了。
　　不过……
　　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卫明远心里的怨气便是再怎么重，他也不能发作出来。
　　他选择隐忍，当然不是因为顾及到今天是卫南大喜的日子，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日子里，他要是真的做了点什么来坏了气氛，那他的所求就不可能达到了。
　　想想自己钟爱的那对儿女，卫明远也只能忍了。
　　所以，面对秦氏的冷脸，他只干笑一声，道：“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秦氏冷哼一声。
　　不过，想着今天是卫南的好日子，秦氏也不想当着大家的面与卫明远争吵，因而便也就此沉默下来。
　　虽然没有争吵了，但因为卫明远的出现，所有人都再没了说笑的兴致了。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这屋子里也坐满了人，偏偏却再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样的气氛显然是有些古怪的。
　　卫芙拧了拧眉。
　　要不是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了卫南，她是真想让人将卫明远给轰出去的。
　　姜珩当然知道卫芙现在的心情是如何的，他偏过头，轻轻朝着卫芙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急。
　　卫芙于是便也真的定下心来。
　　不管卫明远是不是来恶心人的，先将今日过了再说吧。
　　不过，卫芙没打算做些什么，偏偏卫明远自己却是不乐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氛尴尬，还是因为别的，却是与姜珩搭起话来。
　　“女婿这几日……可还好？”卫明远道。
　　姜珩抬眼看向卫明远，过了一会儿才淡声道：“还好。”
　　卫明远的眉头却不由得拧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姜珩这言简意赅的说话方式，事实上他知道，姜珩就是这样的性子，不管对谁都是这种淡淡的模样。
　　让卫明远有些不适应的是，上一次他见着姜珩，希望他帮着卫俊和卫茵与胡家结亲的时候，姜珩可是一口一个“岳父大人”，一口一个“小婿”的，这才过了多久，他怎么就态度大变了呢？
　　不过，卫明远很快就将这样的疑惑甩到了一边去。
　　他觉得，姜珩上次都能那样爽快的应下他的要求，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的，至于别的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就不需要在乎了。
　　这样一想，卫明远的面上于是又露出了殷勤的笑容来。
　　-
　　
第463章 恭喜
　　
　　做岳父的，却对着自己的女婿如此殷勤，要是换了在别家，只怕卫芙都会因为他这样的表现而被人笑话了，偏偏卫明远自己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当然了，也许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现会对卫芙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只不过他并不在乎而已。
　　在卫明远的心里，大概也就只有卫俊和卫茵才是他的儿女了。
　　就比如，他今天之所以凑上来，也只是为了卫俊和卫茵而已。
　　想着上次姜珩是如何爽快的应下自己的要求的，卫明远顿了顿，又笑道：“女婿啊，上次我跟你说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珩给打断了。
　　“说起上次的事，我正要让人去给岳父带个信儿呢，既然岳父来了，那倒是将将好。”姜珩道。
　　一说起这个，他的话倒是多了起来，与之前倒是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在卫明远的耳中，他却突然就生出了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用力摇了摇头，他想将这样的感觉甩开。
　　然后，就听到了姜珩接下来的话。
　　“岳父上次说，希望让卫俊与卫茵定与胡家那对嫡出儿女定亲，我回去之后就一直在为了此事而忙碌，这不，昨儿胡家那里给了回音，同意了这两桩亲事。”姜珩道，“所以啊，今天其实还要恭喜岳父才是。”
　　一下子就将他钟爱的一双儿女的亲事给定了下来，这自然是值得一句“恭喜”的。
　　要是换在前些日子，从姜珩的嘴里得到这样的消息，卫明远只怕会高兴得蹦起来。
　　可现在……
　　他不仅没有觉得高兴，反而还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
　　胡家前些日子自然是风光无限，但现在与那时却是天壤之别了啊！
　　现在胡文玉被贬为庶民，胡家的小辈又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连一个做官的都没有，就算胡家的家产并没有被罚没，也算是还有点底子，但京城可多的是想要对着胡家落井下石的人，就算胡家人手里还有些银子，那又能怎么样？
　　卫明远可是去打听过了的，听说胡家人现在受到了特别的关照，就连拿着银子买东西，价格也是别人的好几倍，这样下去，胡家手里的那些银子又还能支持得了多久？
　　不要？
　　那胡家这么多人，就只能活生生的饿死了。
　　从前的胡家有多风光，现在的胡家就有多落魄，等到胡家手里这点银子都被折腾没了，那时候的胡家人只怕活得比那乞丐还要不如。
　　当初巴结胡文玉的人，与如今恨不得把胡家踩进泥里去的人，其实差不多都是同一拨人，这其实是有些讽刺的。
　　当然了，卫明远打听这些也不是想知道这是不是有些讽刺，他只不过想知道胡家的现状而已。
　　知道了之后，卫明远却是连连庆幸，庆幸他的一双儿女还没有与胡家结亲。
　　要不然……
　　他现在不得心疼成什么样子了？
　　可现在，姜珩这话……
　　又是什么意思？
　　卫明远就像是听不懂姜珩的话一般，抬头有些傻傻地看着他。
　　姜珩却对卫明远这样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道：“看看，岳父这是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吧，之前岳父就说了，这胡家是好人家，我也这么觉得，要不是胡家如今遭了难，这两桩亲事也不可能结得成，这样说起来，胡家遭此一劫，也算是好事了……”
　　卫芙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来。
　　要不是胡家遭了难，这亲事也结不成。
　　别看姜珩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这话仍是讽刺意味十足啊。
　　卫明远已经听傻了。
　　他今天凑过来，是想让姜珩重新给卫俊和卫茵寻一门好亲事的，可不是想来听姜珩嘴里这样的“好消息”的！
　　过了好一会儿，卫明远才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姜珩，双手连连摆着：“不是，不是，女婿，我今天不是为了胡家的事来的，胡家已经败了，俊哥儿和茵姐儿可不能再与胡家的儿女定亲……”
　　“岳父！”姜珩再次打断了卫明远的话：“话可不能这样说，您得知道，就卫俊和卫茵这样的，就算胡家败了，人家也是看不上的，要不是搭上了我的面子，胡家人指定是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的，又怎么会愿意与他们定亲？”
　　只差没明着说卫俊和卫茵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卫明远听了都快气炸了。
　　他最疼爱的也就是这一双儿女了，在他的心里，他的这双儿女那自然是再优秀不过的，只不过外人还没来得及认识到他们的优秀而已，这会儿听到姜珩这样诋毁卫俊和卫茵，卫明远又怎么会不生气呢？
　　要不是理智上知道姜珩的身份，还指望着从姜珩这里给卫俊和卫茵定下好亲事，卫明远只怕都要忍不下了。
　　极为勉强的冲着姜珩笑了笑，卫明远试图扭转姜珩的看法：“女婿，话不能这样说，胡家……”
　　姜珩却是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岳父，总之，与胡家结亲是你主动提出来的，现在既然胡家那里松了口，这两桩婚事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他这肯定的语气却让卫明远更加着急了。
　　如今的胡家，那就是一个大火坑啊，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钟爱的一双儿女一起踏进这个火坑里去呢？
　　“不……”
　　话才开了个头，卫明远就因为姜珩那突然有了变化的眼神而收声。
　　在此之前，姜珩一直对卫明远好声好气的，这甚至让卫明远差点忘了姜珩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脾性，这会儿姜珩一个冷眼扫过来，那眼里的不容质疑，立即就让卫明远再不敢说一个字。
　　“难不成……”姜珩的声音转冷，“岳父是觉得，我这个镇国公豁出了脸面才结下的亲事，卫俊和卫茵还能随意的反悔了？”
　　话说到尾声，姜珩两眼微微一眯。
　　这样的动作让他的双眼看着格外的狭长，也显得格外的危险，让人下意识的就知道，要是说出什么逆了他的意思的话，一定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
　　
第464章 喜宴
　　
　　卫明远不是个聪明人，但对于危险的预警却是每个人都有的。
　　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但卫明远这会儿愣是没有说出一个“不”字来。
　　虽然没敢说上一句否定的话来，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要嫁、娶吴家的儿女，卫明远便只觉得头上一阵阵的犯着晕，只差没直接厥过去了。
　　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卫明远现在就是了。
　　要是早知道让姜珩帮忙给卫俊卫茵寻摸亲事，最后却只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今天一定不会过来，甚至他当初就不会向姜珩开这个口！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卫明远甚至在心里觉着，姜珩是不是早就提前知道胡文玉会出事，所以上次他提出那样的要求时，姜珩才会答应得那般的爽快。
　　但……
　　这也说不过去啊！
　　胡文玉是匿丧不发，这就是事实，可不是被别人陷害的，这种事姜珩总不能还提前猜得到吧？
　　卫明远想来想去，觉得这肯定只是个巧合。
　　他有心还想说点什么让姜珩改变主意，但那话到了嘴边，一觑到姜珩那张冷脸，所有的勇气就不能殆尽，又哪里还能说出一个字来？
　　到最后，卫明远憋了好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话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办，这就先回院子里看看……”
　　话说完，也没等屋子里的其他人说什么，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卫明远说是“先”回院子，但这一回去之后，他今天肯定不会再露面了，但没有人在意。
　　事实上，卫明远不出现，不仅不会有人不高兴，正相反，大家还会觉得更自在些，他出现了，那才是在这种大好的日子里坏了大家的心情呢。
　　所以，看着卫明远的背影彻底的消失，众人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极为默契的露出了笑容，再将话题转到了卫南和程姣这对新人的身上，再没有提起过这个让人败兴的人。
　　当然了，今天是伯府办喜事的日子，卫琅、周氏作为主人，自然不可能一直缩着不出去，又与卫芙几人说了会儿话，估摸着快要有宾客上门了，两人便先一步去了外面。
　　秦氏看向挨在一起坐着的卫芙和姜珩，目中含笑。
　　作为母亲，看到儿女过得好，这本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而在卫琅和周氏离开之后没多久，今日的主角卫南也跟着离开了，离着吉时可也没多久了，作为正主，卫琅自然要去再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要出门去迎亲了。
　　卫芙原本是想着今日用不上自己，想一直留在屋里陪着秦氏说话的，但很快她就发现，她今日只怕是不得清闲了。
　　因为今日来伯府喝喜酒的客人，尤其的多。
　　卫琅和周氏都是心中极为有数的人，他们都知道，靖安伯府在旁人的眼里是什么样的地位，因而请柬压根儿就没有往那些无甚交集的人家送，只是邀请了平日里就有所往来的那些人家而已。
　　可直到开始有宾客上门，两人才发现，上门来道贺的人，可是远远超过了他们预期。
　　两人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出现，这些人虽然是上门来喝喜酒的，但他们明显是因为姜珩这个镇国公而来的。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不管怎么说，来者都是客，而且还是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人都已经上门作客了，他们作为主人，怎么着都不可能将人拦下来，不仅不能将人拦下来，还要面带笑容的将人请进来。
　　但这样一来，人手显然就不足了。
　　这么多客人上门，仅凭着周氏和卫琅又如何能招呼得过来？
　　更别说，周氏还要管着喜宴等事，这样一来，自然也就忙得连身都转不开了，先是卫北和卫莹赶紧出去帮着招呼客人，到了后来，韬哥儿三兄妹，甚至是不擅与人交际的沈珺都去帮忙了，便是如此，人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卫芙无奈，便也只能拉着姜珩一起出去帮忙了。
　　等到忙活着将上门道贺的客人招呼完，吉时也到了，卫南迎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伯府。
　　在众多宾客的见证之下，卫南和程姣拜了堂，然后喜宴才正式开席。
　　因为来的人太多，事先准备的酒席自然是不够的，要不是周氏本就是个万事周全的性子，食材、厨房的人手等本就多预备了一些，今日伯府怕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姜家一众人并没有与别的宾客一起入席，周氏安排了卫芙和姜珩带着几个孩子陪着秦氏在主院另开了一桌。
　　总算是坐了下来，卫芙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嗨，好累啊！”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见着卫芙如此，都不由得笑了笑。
　　不仅仅是卫芙，其他人今天也都帮着招呼客人去了，要说累，大家当然是累的。
　　有卫芙这一开头，几个小的也都跟着哼唧起来，倒是将秦氏逗得乐得不行。
　　秦氏还眼尖的发现，在卫芙说累之后，姜珩虽然面上表情不变，却是趁着孩子们不注意的时候，伸出手放在卫芙的腰间轻轻的按了起来。
　　见状，秦氏面上的笑容不由越发的深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过喜宴，卫芙就见着前几日被她安排着去了程姣身边的映雪和映岚。
　　会让映雪和映岚去程家，本就是出于程家大夫人的请求，也只是去帮忙几日罢了，如今程姣已经进了卫家的门，映雪和映岚自然没有再留在程姣身边的道理。
　　两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见着卫芙看向她们，映雪和映岚才轻手轻脚的进来，屈膝一礼：“婢子见过夫人。”
　　卫芙看了两人一眼。
　　因这会儿还在伯府，她也没有问两人这几日的情形，而是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倒是秦氏，在映雪和映岚进来之后看两人好几眼。
　　卫芙让身边的丫鬟去了程家，这件事不仅周氏知道，便是秦氏也是知情的，这会儿见着映雪和映岚，秦氏自然也就能猜到，这就是去了程家的两个丫鬟。
　　-
　　
第465章 汗巾
　　
　　不过，秦氏到底也没有问什么。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又何必去问那些不愉快的事呢？
　　在伯府热热闹闹的过了一天，一家人天都擦黑了才一起回了国公府。
　　知道今天几个小的都累了，卫芙什么也没说，只让他们各自回院子休息去，然后才和姜珩一起领着映雪映岚回了汀兰院。
　　姜珩知道卫芙要问映雪和映岚话，回了正房之后就先去了里间洗漱。
　　而卫芙，则趁着丫鬟们准备她梳洗要用的东西的空当，将映雪和映岚叫到了跟前。
　　“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卫芙问。
　　映雪和映岚一起摇了摇头。
　　不过，两人虽然摇头，但她们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卫芙眉头微微拧起，“怎么？”
　　映雪和映岚对视一眼。
　　然后，映雪道：“夫人……”
　　她与卫芙说起了这几日在程家发生的事。
　　不得不说，程家大夫人孙氏那也真是将程姣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的，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防止程姣在成亲之前被小卢氏暗算了去，特意向了卫芙借人。
　　而孙氏对于小卢氏，倒也颇有几分了解。
　　小卢氏这个人，虽然因为出身卢家而自傲不已，但同时，她也再清楚不过，卢家已经不是最鼎盛时期的卢家了。
　　所以，在那些小卢氏觉得不如自己的人面前，小卢氏会将她最跋扈的那副嘴脸完全展现出来，而在那些小卢氏估量过之后觉得惹不起的人面前，她又会是另外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说得通俗点，这个人就是欺软怕硬。
　　而镇国公府姜家，毫无疑问，在小卢氏的眼里，就是属于她不能招惹的存在。
　　是以，得知孙氏特意从卫芙这里借了两个人过来服侍程姣，小卢氏这几日倒也真的收敛了许多，至少是再没有借着程廉的名义将程姣叫过去说话了。
　　就如孙氏所想的那般，虽然她从卫芙那里只是借了两个丫鬟而已，两个丫鬟确实算不得什么，任何一个后宅妇人，身边都有许多的丫鬟，但这两个丫鬟的背后，却是站着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的。
　　在这样的时候，卫芙会将自己身边的丫鬟借给孙氏，这本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小卢氏会因此而收敛几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小卢氏的收敛，也只不过是表面而已。
　　说到这里，映雪的面上也带了几分义愤。
　　“夫人，您是不知道，那程家的二夫人表面上是规矩了，但暗地里，可还是没断了小动作！”映雪道。
　　在映雪和映岚去了程家之后，小卢氏确实没有再试图见程姣了，就连孙氏都以为，按着小卢氏的欺软怕硬，这是知道了这桩婚事后面有镇国公府在，所以不敢再做妖了。
　　也就在映雪和映岚去程家的第二日，小卢氏让人将程廉给程姣准备的嫁妆送了过来。
　　程廉确实给程姣准备了嫁妆，而且还备得极为丰厚。
　　这么些年来，虽然程姣并没有长在程廉的跟前，但不管怎么说，程姣也是程廉的亲生女儿，尤其是在卢氏自尽这件事上，程廉一直都觉得对程姣有愧，他之所以长时间不回京，除了确实是因为在任上走不开之外，也有不敢面对程姣的原因在里面。
　　如今程姣就要出嫁了，不管是出于父亲的责任，还是出于由卢氏转嫁到程姣身上的愧疚，程廉当然是要给程姣准备一份嫁妆的。
　　而程廉准备的这些嫁妆，就是由小卢氏带回了京城的。
　　在映雪和映岚来程家之前，小卢氏就是用程廉准备的这些东西为借口让程姣去见她的，在映雪两人到了程家之后，她竟然这么干脆的就将这些嫁妆送去了主院给程姣，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小卢氏在忌惮镇国公府。
　　当然了，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只不过……
　　忌惮是真，但小卢氏还在不遗余力的想要算计程姣，这也是真的。
　　小卢氏知道自己没办法破坏这桩婚事了，但她也同样做了些手脚，而她所做的手脚，就在她送过去的那些嫁妆上。
　　程廉对程姣心中有愧，在给程姣备嫁妆的时候，自然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的，他准备的这些嫁妆，不管怎么着，绝对都是拿得出手的。
　　程姣收到这些东西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呆了大半天。
　　她是什么想法，映雪和映岚自然是揣测不出来的。
　　不过，在程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之后，映雪和映岚却是向程姣提议，要将这些嫁妆仔细的看过一遍。
　　程姣当时是有些惊讶的。
　　程廉准备的嫁妆可是不少，就凭着她们几人，要将这么多的东西仔细看一遍，至少要花上几日的功夫，只怕看完了之后，就到了程家往卫家送嫁妆的日子了。
　　虽然惊讶，但程姣也不是那等不分好赖的，她知道映雪和映岚也是出于好意，所以不仅点头同意了映雪和映岚的提议，她自己以及她的几个陪嫁丫鬟，也都一起加入到其中来了。
　　映雪和映岚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其实也只不过是出于谨慎。
　　她们是卫芙的贴身丫鬟，而卫芙既然让她们这几日过来服侍程姣，不管怎么着，她们总是需要尽心尽力才是，要不然，她们若是但凡有一丝的惫懒，也会让旁人由她们想到卫芙的身上去。
　　这就是映雪和映岚不愿意看到的了。
　　原本映雪和映岚也并不是想要从这些嫁妆里找到什么，只是出于谨慎，不愿意有任何意外发生而已，却没有想到，她们却真的从那些嫁妆里找到了不该有的东西。
　　说到这里，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映雪和映岚的面上都涨得一片通红。
　　“夫人，婢子竟然从一只装满了新衣裳的箱笼里，找到了一条男子的汗巾！”映雪道。
　　男子的汗巾！
　　卫芙猛地站起身来。
　　她当然不会认为，程廉会在给程姣的嫁妆里放进男子的汗巾，那么，这条汗巾是谁放进来的，那也就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
　　
第466章 回
　　
　　那小卢氏……
　　她是真的心毒啊！
　　按着人的惯性认知，做父亲的给女儿准备的嫁妆，那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若是映雪和映岚没有出于谨慎之下，想着将所有的嫁妆都一一看过一遍，等到这些嫁妆送去了卫家，若有一日不慎被卫南看到了……
　　到了那时，程姣便是浑身长满了嘴，只怕也是说不清的。
　　映雪说到这里，又道：“夫人，那程家二夫人分明就是看准了程家二小姐不会一一细看那些嫁妆，这才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甚至，小卢氏还做了更周全的准备，她是将那条汗巾塞进了一件叠好的衣裳里的，就算程姣对她有足够的防备心，但只要不是将每一件衣裳都拿出来抖一抖，只怕也是发现了不了那条汗巾的。
　　卫芙听完映雪说起当时的情形，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要真是让小卢氏得逞了，就算程姣与卫南顺利成亲了，又如何还能携手白头？
　　退一万步说，哪怕程姣自己以及卫南都没有发现有那条汗巾的存在，但小卢氏费尽心机的将东西塞了进去，见着事情一直没有爆发出来，她只怕也是会想了法子将这件事传到卫南的耳中的，卫芙甚至可以想得得到，到时候小卢氏又会怎样的添油加醋，将卫南的里子面子都往泥里掼。
　　到了那个时候，事情这样一闹大，程姣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些事，就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卫芙绝对不能容忍的。
　　卫芙本就是一个对于自己的亲人极为在乎的人，又有那十五年的缺失，对于任何一个被她视之为亲人的人，她都只会想着如何让对方过得更好，又哪里能容忍有人这般谋划着将自己的亲人往泥里踩呢？
　　这小卢氏从前不管如何作妖，都与卫芙无关，但程姣已经是卫家的媳妇了，小卢氏这般算计程姣，这也同样是在打卫家的脸，让卫芙如何能容忍？
　　等到姜珩洗漱归来，就看到卫芙已经摒退了屋里的丫鬟们，正坐在床边低头沉思。
　　“很生气？”姜珩坐到卫芙的身边，再自然不过的揽着她的腰。
　　姜珩洗漱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卫芙与映雪和映岚的谈话了，自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卫芙将头轻轻靠在姜珩的肩上，“是有点生气。”
　　秦氏和卫琅一家，都是被卫芙认可的亲人，那小卢氏这般算计卫南的媳妇，想要给两人刚刚开始的新生活里埋下这样一颗让人无法忽视的钉子，卫芙又怎么能不生气呢？
　　但这会儿，被姜珩这样一问，卫芙心里残破的那点愤怒，自然而然的就消退了下去。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生气的必要。”卫芙道，“她影响不到南哥儿和他媳妇的生活，只要将她狠狠踩下去，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也就行了。”
　　姜珩闻言，不由得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微微低下头，附在卫芙的耳边，低声道：“夫人威武，那为夫就看着夫人如何大发神威了……”
　　对于这件事，姜珩倒是没打算插手。
　　因为他知道，这还用不上他插手，卫芙自己就能处理好。
　　原本姜珩还只是想调笑几句的，但这句话说完，看到近在眼前的属于卫芙的白皙细腻的脖颈，他一时之间却觉得有些燥得慌。
　　轻咳了一声，姜珩顺势就在眼前的这片白皙上轻轻吻了一下，有些含糊地道：“夫人，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就不要再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了……”
　　卫芙只觉脖颈间瞬间就变得滚烫一片，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姜珩将声音都堵了回去。
　　正是冬日，也不知是不是墙角里搁着的炭盆里的炭燃得太旺，屋里却是一片暖融融的春意。
　　*
　　第二日，卫芙就让映雪去了程家一趟，用的是她有些东西落在了程家的借口。
　　当然了，用的什么借口并不重要。
　　映雪也在程家呆了这么几日，如今来了程家取东西，怎么说都是要去见一见孙氏的。
　　虽然喜事是昨日办的，但一直到今天，整个程家都还能看到喜气。
　　尤其是孙氏，面上的喜色更是完全掩饰不住。
　　孙氏之前一直担心程姣的婚事会有所不顺，为此对着小卢氏严防死守，就怕小卢氏那里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如今程姣已经再顺利不过的成亲了，孙氏自然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又怎么能不高兴呢？
　　准确的来说，是在见到映雪之前，孙氏一直很高兴。
　　在听到映雪回来取落下的东西，并且要求见自己的时候，孙氏的心头就是一突。
　　映雪和映岚是她亲自去了卫芙那里借来的，而这两人来了之后，那小卢氏也确实就安分了下来，再没有试图接近程姣。
　　对此，孙氏是极为满意的。
　　也正因为见着小卢氏安分了下来，所以这几日孙氏才能全心的忙着筹办婚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边忙碌一边还要分心程姣这里。
　　可现在……
　　程姣已经成亲了，映雪却来了程家一趟，还用的是落下东西这样的借口。
　　映雪和映岚来程家也不过几日，带过来的东西本就少，在程姣离家出嫁的时候，她原本住的院子都被仔细的收捡过一遍，怎么着都不至于会落下映雪的什么东西。
　　所以，映雪来程家，一定不会是为了取什么落下的东西。
　　孙氏的心头不由得忐忑起来。
　　在孙氏的心里，程姣本就是她的另外一个女儿，她对程姣的关心，一点都不比对程雁的少，好不容易程姣顺利的成亲了，映雪却在第二日就又过来了，这难免会让孙氏想到什么不好的事。
　　虽然心中忐忑，但见着映雪，孙氏还是扬起了笑脸。
　　映雪只是一个丫鬟不假，但她却是镇国公夫人的丫鬟，哪怕是不看僧面，也还得看佛面呢。
　　再则，两个丫鬟之前也确实帮了孙氏的忙，孙氏也不可能这就变了脸。
　　“映雪姑娘，可真是谢谢你们了，前几日太忙，来不及与两位姑娘道声谢，实在是太失礼了……”孙氏的话说得极为客气。
　　-
　　
第467章 告知
　　
　　哪怕明知道孙氏会这般客气，是看在了卫芙的面子上，但不得不说，听到这样的话，映雪的心里也是极为舒坦的。
　　她朝着孙氏微微欠了欠身，“夫人严重了，婢子也只是听从我家夫人的吩咐罢了。”
　　两人这般寒暄了一会儿，孙氏这才问起了映雪的来意，“不知……映雪姑娘来程家，是为了……”
　　映雪这时候自然不会再提起先前找的那个借口了，因早在她过来的时候，孙氏就已经将屋里服侍的人都遣了下去，这会儿她倒是不必有任何的顾忌，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包袱里面，将那条汗巾拿了出来。
　　看到映雪竟然拿出一条明显是男子用的汗巾，孙氏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这实在是由不得孙氏不往坏的方面去想。
　　映雪人都已经来了，自然不会再卖什么关子：“夫人，这是前日表少夫人的嫁妆送往伯府之前，从程家二老爷给表少夫人准备的嫁妆里找出来的……”
　　只一句话，就让孙氏的面上赫然变色。
　　映雪是国公府的丫鬟，而卫南又是卫芙的侄儿，程姣嫁给了卫南，于映雪来说，自然就是表少夫人了。
　　让孙氏面上变色的，自然不会是这称谓的问题，而是映雪的后半句话。
　　她的意思是……
　　在程廉给程姣准备的嫁妆里，发现了这条男子用过的汗巾？
　　像汗巾这种贴身之物，本就带着一股子私密与暧昧的，也正因为如此，一个还未出嫁的女子的行囊里出现了这样的东西，本就能让人浮想联翩了。
　　孙氏的第一反应就是，卫芙是不是要因为这件事而冲着程家发难，毕竟卫南是卫芙的侄儿，之前卫南和程姣的婚事能成，也都是因为有卫芙在背后撑着。
　　但很快，孙氏就否定了自己这样的想法。
　　毕竟，卫芙虽然是卫南的亲姑姑，但要真是发难，这件事也应该由着周氏出面才是，又怎么会让卫芙来出面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若真是发难，映雪的态度也不会这般平和。
　　看映雪的态度，不像是来找麻烦的，而更像是单纯的要将这件事告知给自己一般。
　　这样一想，孙氏的心不由得定了下来。
　　“这是如何回事？”孙氏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咬着牙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只这一瞬间，孙氏就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程廉就算再不是东西，再没有做丈夫做父亲的担当，孙氏也不会相信他会不盼着自己的女儿好，在给程姣的嫁妆里加上这样不干净的东西。
　　不是程廉的话，会是谁做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这些嫁妆是程廉给程姣准备的，除了程廉之外，也就只有小卢氏这个亲手将这些东西带回来的人，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动这样的手脚了。
　　小卢氏！
　　孙氏恨得银牙暗咬。
　　然后，她看向映雪，想要从映雪这里听到答案。
　　映雪又朝着孙氏福了福身：“程夫人，前几日贵府的二夫人给二姑娘送来了二老爷准备的嫁妆，二姑娘当时没有多想，是婢子和映岚觉得不放心，才提议将那些嫁妆都仔细的清理一遍，因为二老爷准备的嫁妆很多，所以一直到马上就要将所有的嫁妆送往伯府了，才清理到了一个装满了新衣裳的箱笼，这条汗巾，就是从一件叠好的衣裳里抖出来的……”
　　孙氏本就猜测是小卢氏在捣鬼，听到这里，就更加认定是如此了，她不由气得眼前有些发晕。
　　“这个毒妇，毒妇！”孙氏恨声道。
　　孙氏是书香世家的当家主母，平时不管遇到了什么事，都极为沉着冷静，但现在却是当着映雪这个外人的面就说出这样两个字来，由此可见她被气得有多狠。
　　当然了，小卢氏也确实就是个毒妇。
　　若不是毒妇，也不会为了肖想姐夫就逼死族姐，更不会想要将族姐留下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去，甚至还做出往程姣的嫁妆里放男人的汗巾这种腌臜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孙氏才算是勉强将心头的那股子怒气压下。
　　她朝着映雪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地道：“叫姑娘看笑话了。”
　　映雪道：“夫人言重了，当时找到这条汗巾，原就应该立即将这件事禀报给夫人知晓的，但夫人那两日正是最忙的时候，再则为了这件事若是坏了夫人的好心情，反倒有些不美了，婢子这才自作主张的先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映雪和映岚提议将小卢氏送来的嫁妆都好生收捡一遍，因为东西太多，程姣和她的几个丫鬟也是加入到了其中来的。
　　当时去检查箱笼的，是映雪和映岚。
　　从那件衣裳里抖出了这条汗巾，映雪和映岚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将这件事告诉程姣的，但那时程姣马上就要成亲了，而且映雪和映岚都能够看得出来，程廉给程姣准备嫁妆，程姣是非常高兴的。
　　那毕竟是程姣的父亲，她对他有所期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若是在这个时候将汗巾的事告诉程姣，不仅会毁了她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期待，也会将她即将出嫁的羞涩与喜悦的心情破坏得一干二净。
　　所以，映雪和映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瞒了下来。
　　“回了国公府之后，我家夫人将婢子和映岚狠狠训了一通，斥责婢子不该如此自作主张，如何都应该将事情告知给夫人您，由您来做决断才是。”映雪道。
　　听映雪这般说，孙氏连连道：“应该是我要感激两位姑娘才是，要不是两位姑娘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姣姣这会儿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在这之前还知道这样的糟心事，只怕姣姣一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
　　孙氏是明理之人，自然不会在这件事上来挑映雪和映岚的理。
　　要不是映雪和映岚，小卢氏的毒计就真的要得逞了。
　　事实上，在知道程姣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之后，孙氏就没打算要让她知道这件事。
　　-
　　
第468章 交还
　　
　　程姣自幼就没怎么见过程廉的面，但出于儿女对于父亲那天然的亲近，她对于程廉这个父亲，仍是有着孺慕与期待的。
　　当然了，程姣呆在程清和孙氏的身边，也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更不缺少长辈的关爱，她对程廉，也就只有这点孺慕与期待罢了。
　　孙氏便是再如何痛恨小卢氏，却也是不愿意毁了程姣的这点期待的。
　　程姣自幼就没了母亲，后来也相当于没有了父亲，所以孙氏对这个侄女极为心疼，只要情况允许，她自然也是希望程姣更快乐一些的。
　　所以……
　　这些腌臜事，就由她来处理了吧。
　　想到这里，孙氏的眼神看着也有些冷。
　　孙氏是大家主母，平日里对外的表现是温和与端庄，但能够掌管这么一个家族，孙氏绝对不只有温和端庄这一面而已。
　　看向映雪，孙氏的面上再温和不过，“映雪姑娘，这件事就多谢你和映岚姑娘了，让这些腌臜事污了镇国公夫人和两位姑娘的眼，也真是不好意思……”
　　听到这里，映雪哪里还能不明白孙氏的意思。
　　她于是将那条汗巾连着外面的包袱一起往孙氏那里递了过去：“夫人，那这东西，婢子就交给您了……”
　　孙氏点了点头，将东西接了过来。
　　这样的东西，便是隔着那包袱皮，孙氏都觉得肮脏，小卢氏竟敢将这东西往程姣的嫁妆里放！
　　想到这里，孙氏更是目泛冷光。
　　映雪将东西交给孙氏之后，就向孙氏告辞回了国公府。
　　在映雪离开程家的时候，孙氏不仅亲自将她送到二门上，而且还硬塞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封给映雪。
　　映雪知道，这是孙氏特意给她和映岚的封口费，这红封，若是映雪不接，只怕孙氏心头还会觉得不安稳。
　　所以，映雪也就坦然受了。
　　“夫人，这是程家大夫人给婢子和映岚的红封。”映雪将两个红封拿了出来。
　　卫芙闻言，只扫了那两个红封一眼，便道：“既是给你们的，你们只管收着便是，这次也确实多亏了你们，要不然不仅程姣这个人，就是整个程家，只怕也会被连累了名声。”
　　程家是清贵，这样的人家最重视的就是“名声”二字了，若是以后小卢氏真的借着那条汗巾生事，凭着程姣的一张嘴，是怎么都不可能将泼在自己头上的这盆污水洗清的。
　　程姣是程家的女儿，她的身上有了污名，自然而然的会让想到这是不是程家的家风出了什么问题。
　　到了那时，自然又会引发更为严重的问题。
　　从这方面来说，程家人也确实该感谢映雪和映岚，只不过收两个红封而已，也着实算不得什么了。
　　卫芙想到这里，道：“日后说不得程家还会给你们送些东西过来以示感谢，你们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只管收着便是。”
　　映雪和映岚闻言，欢欢喜喜的应下了。
　　她们虽是丫鬟，但总也是要嫁人的，能给自己多攒点嫁妆，而且还是在卫芙允许之下的，她们又哪里能不乐意的？
　　见着两个丫鬟这般高兴，卫芙的心中一动，问道：“对了，你们俩，都多大年纪了？”
　　映雪和映岚闻言，齐声道：“婢子十八（十九）了。”
　　卫芙了然地点头：“那也到了该考虑婚嫁之事的年纪了。”
　　两个丫鬟的面上迅速飞上红霞。
　　但凡是女子，说起这婚嫁之事，就少有不害羞的。
　　卫芙见状，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你们也用不着如此害臊，你们跟在我身边也有这段时间了，想来也能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你们有看中的人选，不妨与我直说，到时候我自会将身契还予你们，再送你们一份陪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出嫁，日后若是有何事，自然也有我撑腰。”
　　对于身边的人，卫芙本就不吝啬。
　　最重要的是，据卫芙从甜姐儿和略哥儿那里旁敲侧击所知，映雪和映岚服侍“卫芙”也有几年了，这几年她们一直对几个孩子多有照顾。
　　只这一点，就足够卫芙加倍的回报她们了。
　　映雪和映岚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得对视一眼，屋里主仆三人都有些心照不宣。
　　作为卫芙的贴身丫鬟，映雪和映岚不可能察觉不到卫芙前后的巨大转变，只不过两个丫鬟却从来没多嘴过，不仅从来不问，也将自己的嘴闭得严严实实的，没向任何人多提一句。
　　现在听到卫芙这样的话，两个丫鬟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她们不用担心卫芙会因为她们发现了什么而对她们怎么样了。
　　“多谢夫人！”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
　　接下来的几日，一直到程姣回门，程家都是一派的风平浪静。
　　程姣回门后的第二日，卫南特意带着她到镇国公府来给姜珩和卫芙请安，卫芙就隐约听程姣与甜姐儿提起过，道是她回门的时候，她那继母不知为何，待她无比的热情。
　　对于程姣的疑惑，甜姐儿自然也是不知内情的。
　　而卫芙，她虽然知道内情，但因为孙氏的打算，她自然也不会说与程姣听。
　　想来，那小卢氏是见着程家这般风平浪静，只以为自己放在程姣的嫁妆里的东西并没有被发现，所以觉得程姣就是能够随着自己摆弄的一盘豆芽菜了，这一得意之下，自然也就有些忘形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卫芙只是勾唇笑了笑。
　　孙氏是不可能就这样将这件事轻轻揭过的，小卢氏大概也得意不了几日了，而她，只需要在一旁看看热闹就好了。
　　果然，也就在程姣回门的三日后，程家就闹出了一件大事。
　　这日还不到用午膳的时辰，甜姐儿就一边扬声唤着“母亲”，一边跑进了汀兰院，她显然是尽了全力在跑，这样大冷的天儿，额头上都跑出了一层薄汗。
　　正房门口打帘子的小丫鬟见着甜姐儿跑来，忙不迭地将门帘高高扬起，甜姐儿一兜头就冲了进去，在她的后面，还有隔得老远，正小跑着向这边过来的沈珺。
　　-
　　
第469章 出手
　　
　　屋里烧着地龙，比外面暖和了不少，甜姐儿本就跑出了汗，再进到屋里被这暖融融的气息一薰，立即就想将外面的那层衣裳脱掉。
　　卫芙见状，连忙制止：“甜姐儿，天冷，衣裳可不能脱。”
　　如今虽然天气变冷，但也还没下雪，甜姐儿自然也还没穿大氅，这一脱就要脱掉外面的厚衣裳，这屋里虽然暖和，但也只是相比于外面而言的，厚衣裳一脱，可就很容易着凉了。
　　被卫芙这样一制止，甜姐儿要解衣裳的手倒也顿住了。
　　先是灌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拿着手连连在脸颊边扇了扇，等到沈珺总算是进了屋，甜姐儿也不那么热了。
　　沈珺进了屋，见着甜姐儿好端端地坐着，倒也略松了口气，一边坐到了甜姐儿的身边，一边道：“甜姐儿，你可得仔细着别磕了碰了……”
　　甜姐儿闻言，朝着沈珺做了个鬼脸。
　　不过，甜姐儿也知道沈珺是在关心自己，做完鬼脸之后，倒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沈珺这才看向卫芙，与甜姐儿一起向卫芙行了个礼。
　　“母亲。”两人一起道。
　　卫芙面上带着笑容：“自家人，不必这般多礼，甜姐儿，你这次又是因为何事这般毛躁？”
　　语气里满是宠溺。
　　在卫芙看来，只要孩子们都好，那这些不涉及到原则与底线的细枝末节，就完全不必多作计较。
　　也正因为如此，不管是甜姐儿还是沈珺，在卫芙这里，都会觉得再放松不过。
　　甜姐儿听卫芙这样问，眼里顿时就像是在放光一般，她道：“母亲，今儿上午我和一个小姐妹约好了出门去逛逛，回来的时候就看了一场热闹呢！”
　　“哦？”卫芙配合地问道，“什么热闹？”
　　甜姐儿眉飞色舞地道：“是关于程家的事，哦，就是表嫂的那个继母出事了！”
　　小卢氏出事了。
　　卫芙的眉梢微微上挑。
　　她早就猜到过，孙氏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小卢氏，定是会有所行动的，现在看来孙氏的动作倒是挺快，只不过这么几日而已，她就已经出手了。
　　虽然卫芙还不知道小卢氏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只看甜姐儿那兴奋的表情就能知道，这事儿一定不会小了。
　　不过，卫芙没有先问小卢氏的事，而是看向甜姐儿，道：“甜姐儿，小卢氏如何，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为着这么一个与己无关的人的事，你太失态了。”
　　甜姐儿闻言，朝着卫芙吐了吐舌头。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她就是觉得那个小卢氏太恶毒了，这样的人得到了惩戒，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卫芙看出甜姐儿的想法，不由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关于小卢氏往程姣的衣裳里塞男人用过的汗巾的事，因为关系到程姣的私誉，再加上孙氏连程姣自己都瞒着，卫芙就算知道，当然也不可能拿了这件事与甜姐儿说。
　　现在看来，也幸好没有与甜姐儿说，要不然甜姐儿还不得更加义愤填膺啊？
　　卫芙也不是责备甜姐儿，只是稍稍提点一下而已，见甜姐儿不再表现得那般兴奋了，这才问道：“好了，甜姐儿你现在可以说说，小卢氏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甜姐儿一听这话，立即就来了精神，“母亲，我跟您说啊……”
　　甜姐儿与小姐妹在外面逛了逛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时辰还挺早的，却不想经过程家时，正好就看到了程家门口聚了不少的人，而且还能听到人群中传来阵阵的哭嚎。
　　出于好奇，甜姐儿才让马车靠在了路边，想要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如今程家和姜家拐着弯也是能攀上点亲戚关系的，程家明显出了什么事，她既然正好碰上了，当然也想打听清楚一点。
　　等到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甜姐儿的嘴都张得快能塞进去一只拳头了。
　　那小卢氏……
　　“她竟然私下里与人相好，还留了那个男人的一条汗巾在身边，说是要睹物思人！”甜姐儿眼睛瞠得圆圆的。
　　就算是过了这么久了，想起这件事，甜姐儿还是惊得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卫芙拧起眉头来。
　　只这么一句话，她就能推测得出来，孙氏是用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来收拾小卢氏。
　　小卢氏想用这样的方法来坏了程姣的名声，那同理，当这样的办法被用在她自己的身上，也一样能让她自己有嘴说不清。
　　孙氏对这小卢氏可谓是恨极，会用这样的法子来收拾小卢氏，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
　　这样的事被甜姐儿听了去，卫芙却是不太乐意了。
　　甜姐儿还小，那般污言污语的入了耳，总是不好的。
　　不过，卫芙也知道，甜姐儿会知道这件事，本也是机缘巧合，又不是她故意往这种事上凑，再则，孙氏安排了这样的事，还放任这件事被闹出来，就算甜姐儿没有正好碰上，用不了几日，也总会在别处听到消息的。
　　卫芙于是便也没说什么。
　　甜姐儿倒是没有发现卫芙的异样，只是用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道：“母亲，那小卢氏当初不是看中了程家二老爷的品貌，这才不顾程家二老爷是自家族姐的夫君，还用了那样的手段嫁进了程家吗，怎么现在竟是与旁人私通起来了？”
　　话说完，意识到卫芙听到自己说出“私通”这样的字眼，必定不会高兴，甜姐儿连忙又抓着卫芙的手臂摇了摇。
　　卫芙有些无奈地点了点甜姐儿的额头，倒也没有再说她什么。
　　甜姐儿没等卫芙开口，又道：“母亲，听说这件事是程家大夫人去小卢氏那里小坐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的，那小卢氏还将那条汗巾贴身藏着的呢，被人发现了之后她倒是好，只说自己不知道，是有人在陷害于她，想用这样的办法将这一切推得干干净净的……”
　　小卢氏当然不会认下这样的事了。
　　别说她本来就没有与人私通，就算她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她也断不会承认的。
　　-
　　
第470章 闹出
　　
　　虽然小卢氏抵死不认，但当时孙氏是亲手从小卢氏的身上将那条汗巾揪出来的，亲眼见着那一幕的人可是不少，而且小卢氏见着那条汗巾之后的表情明显有异，就跟见了鬼一样，这些都足以让人知道，小卢氏定是见过这条汗巾的。
　　也正因为如此，就算小卢氏后面再如何说自己是冤枉的，也没有人相信她。
　　小卢氏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她更知道，这条汗巾原是她想用来陷害程姣的，至于这条汗巾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身上，甚至还完全没有被她发现，这就是小卢氏所不知道的了。
　　但小卢氏猜也能猜到，在这整个程家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孙氏了。
　　这是孙氏在害她！
　　至于孙氏为何会这样做，在看到这条汗巾的时候，小卢氏就已经猜到了。
　　所以，小卢氏也只能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却是半点也解释不出来，自己的身上为何会有那条汗巾。
　　难不成，她还能如实的说自己为何会认得这条汗巾，她又是如何想用这条汗巾往程姣的身上泼脏水的吗？
　　她要是真的这般说了，那后果比起她与人私通，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小卢氏如今是被孙氏给逼得进退两难。
　　小卢氏再清楚不过，孙氏既然出了手，定是不会就这样放过她，到了后来，她心头一发狠，竟是直接将这件事闹大起来，甚至还趁着孙氏没来得及让人制住她，直接跑到了程家的大门处哭嚎起来。
　　在小卢氏想来，程家要脸，她若是这般不管不顾地闹起来，程家说不定还会因为碍着脸面，将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但让小卢氏没有想到也疑惑的是，在她试图往外面跑的时候，孙氏分明就是有机会让人制住她的，可孙氏偏偏就没有这样做，甚至还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这样看着她。
　　在注意到孙氏面上的笑意时，小卢氏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有些后悔，她觉得她似乎做错了什么。
　　再然后……
　　因为小卢氏的哭嚎，这件事闹大了，而且还惹来了许多人看热闹。
　　当着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孙氏还将小卢氏的贴身丫鬟提出来审问了一番，据那丫鬟所说，小卢氏早就与人有染了，这件事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知道，只是不敢说而已。
　　这丫鬟的话，自然惹得众人哗然不已。
　　要知道，小卢氏向来自诩是卢家嫡枝嫡女，身边的丫鬟可都不是程家的，而是让她的母亲特意从卢家送过来的，为的就是彰显她的身份地位。
　　要是别的人说的话，可能还会让人怀疑，但说这话的却是卢氏的丫鬟，这又让人如何还能怀疑？
　　若是眼神就能杀人，小卢氏只怕当时就千疮百孔了。
　　即使这些人都只是来看热闹的，但这种不安于室的妇人，但凡是见着一个，总是会惹来所有人的愤怒与憎恶的。
　　小卢氏便是如此了。
　　甜姐儿将当时的情形描述完了，看向卫芙，道：“母亲，这次出了这样的事，那小卢氏总不能还能糊弄过去吧？”
　　这样一想，甜姐儿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小卢氏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丑事，但她毕竟是卢家的女儿，而且还是卢家嫡枝嫡女，这样的身份，极有可能让她逃过惩罚。
　　听甜姐儿这样说，便是沈珺，也都微拧着眉头看向了卫芙。
　　说起来，甜姐儿和沈珺都没与那个小卢氏接触过，但小卢氏曾经做过的事，以及她想将程姣往火坑里推的做法，却是如何都不能让甜姐儿和沈珺对她有任何的好感的。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这会儿才会担心小卢氏会不会躲过惩治。
　　卫芙笑了笑，肯定地道：“你们放心吧，这次不会的。”
　　虽然甜姐儿和沈珺不知道卫芙是从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但她们听了卫芙这话，却是都同时吁出一口气来。
　　卫芙在心里暗暗觉着有些好笑。
　　这两个，还都是孩子啊，所以心里才会觉得非黑即白。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天真，才会让人觉得可贵，至少在卫芙这里，她就已经没有了年少时这般的天真了。
　　想到这里，她于是柔声对着两个孩子道：“你们放心，程家大夫人也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她既然任由小卢氏闹了起来，这次只怕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的清除这个毒瘤了，又如何会让她有任何逃脱惩罚的可能呢？”
　　甜姐儿和沈珺想了想，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像这种世家大族，多都是有“家丑不可外扬”这样的想法的，就算族中的媳妇做了什么丑事，大多都不会这样闹将出来，而是会用另外一种更加隐秘的手段，比如对外称病，将人送到庵堂里或者是庄子上，若是实在容不得这样的媳妇活下去，过个一年半载的，再让人暴病而亡等等。
　　程家其实完全也可以这样做。
　　但看孙氏的做法，却是直接任由小卢氏将事情闹出来。
　　既然事情都已经闹了出来了，那程家就更没有可能再留着小卢氏了。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卫芙所说的这般。
　　程家的这件丑事，因为孙氏的不作为，以及小卢氏后面破罐子破摔，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最近京城除了镇国公府、靖安伯府两家的喜事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让普通人作为谈资的事了，也正因为如此，小卢氏这事一闹出来，自然就引起了轰动。
　　平头百姓最感兴趣的，不就是关于这些世家大族的隐秘暧昧之事吗，这些本就是普通百姓平日里几乎接触不到的，现在难得有这样一桩不仅没有遮掩，反而还大肆闹出来的，百姓们又哪里能不来看看热闹？
　　所以，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没用到两天的功夫，程家二夫人偷汉子，还将一条满是汗臭味的汗巾留在身边睹物思人的消息，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再经过程府时，总觉得那座大宅子的上方在冒着绿光。
　　-
　　
第471章 故意
　　
　　卫芙的心里其实是有些疑惑的。
　　在她看来，孙氏不是个鲁莽之人，对付小卢氏这种看似精明，实际上有些蠢的人，孙氏应该有很多种办法在不损程家颜面的情况下让小卢氏悔不当初，但孙氏偏偏就选择了任由事情闹大。
　　看起来……
　　“……有点像是在故意将事情闹大了。”卫芙道。
　　姜珩听到卫芙这样的判断，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夫人真聪明！”
　　然后也不等卫芙说什么，捧着她的脸就用力亲了一下。
　　卫芙将眼前那张放大的脸推到一边去，不理会姜珩那有些受伤的眼神，道：“你的意思是，孙氏真的就是故意将事情闹大的？可是……她图什么呢？”
　　卫芙更疑惑了。
　　程家可向来都要脸面，应该说，这京城的大户人家，就少有不要脸面的，不管暗地里是什么样的，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是不想闹得太难看的。
　　而程家这次可不只是闹得难看，这种丑事，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程家不仅不捂着，还让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听说对那小卢氏，程家也只是写了信要程廉休妻，别的惩罚却是半点都没有。
　　这就有些奇怪了。
　　便是小卢氏出身卢家，程家也不应该这般软弱才是。
　　这是京城许多旁边这件事的人心里的疑惑，也是卫芙心里的疑惑。
　　姜珩见卫芙是真的想知道个中缘由，便也不再胡闹了，而是撑着手肘躺在卫芙的身边，道：“夫人，程家那位大老爷，你可曾了解过？”
　　程家大老爷程清，也是程廉的亲兄长，如今程家最有分量的那个人。
　　因为卫家与程家的婚事，卫芙倒也与程家的人接触过，不过也仅仅只是短暂的接触过而已，程清她也只是见过一两次而已，顶多也就是能有个印象而已，要说有什么了解，那却是绝对说不上的。
　　是以，卫芙轻轻摇了摇头。
　　姜珩轻笑一声：“那程家大老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圣上对那所谓的五姓七望之家可是早就看不顺眼了，只不过这些门阀世族有眼色，这么多年也没叫圣上抓到什么可以治他们的把柄，圣上心里可是窝着一把火呢，而程家大老爷，对于圣上的心思，那也是再了解不过的……”
　　说着话，姜珩给了卫芙一个眼神。
　　卫芙微微一怔。
　　原来……
　　是这样啊。
　　对于朝中之事，卫芙自然是不如姜珩这般有着敏锐的感觉，但她也是知道一些的，这时被姜珩这样一提醒，自然也就不难明白程清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圣上对前朝遗留下来的几大世族本就看不顺眼，要不是找不到把柄治他们，只怕如卢家这样的从前所谓的“五姓七望”之家早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而这些年来，因为自知处境，这几大世族都变得格外的低调，行事也收敛了许多。
　　便是那小卢氏，当初在威逼卢氏的时候，也没有用什么能让人揪住尾巴的手段，甚至卢氏最后都是自尽而死的。
　　这要是换了这几大家族最鼎盛的时期，遇到这样的事，他们又怎么会如此低调？
　　当然了，对于这几大家族来说是低调了，但在别人的眼里可就未必如此了。
　　程清是天子近臣，对于圣上的心思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程清是想着借着小卢氏这件事，将事情闹大，再趁势彻底的给予那几大家族一记重拳。
　　几大世族如今虽然低调了，但底蕴还在，更不代表他们就低下了他们那自诩高贵的头颅，甚至在许多普通百姓的心里，几大世族仍是高高在上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彻底的将世族们的骄傲打掉，那就只有另辟蹊径了。
　　而小卢氏，就让程清看到了这样的机会。
　　几大世族自诩高贵，却养出了小卢氏这样自甘下贱的女儿来，由此可见这所谓的世族里都是什么样的人，抓着这点由头，就能狠狠地打击到那几大世族了。
　　要不是如此，程清又怎么可能允许这件事闹得这般人尽皆知呢？
　　像程清这种为官多年的人，有的是办法借题发挥。
　　对于程清来说，这件事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了。
　　既将小卢氏这个毒妇赶出了程家，报了小卢氏企图算计程姣的心头之恨，又能够借着这件事将几大世族踩上一脚，从而讨了景文帝的欢心，完全都不耽误。
　　卫芙想明白之后，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横了姜珩一眼，“所以说啊，你们这些做官的，莫不是都长了十个八个的心眼儿，谁还能算计得过你们？”
　　姜珩闻言轻笑一声。
　　他坐起来，凑到卫芙的身边，然后轻轻低头抵着卫芙的额头，“夫人，别人不最说，但我对夫人，那可是一片真心的，夫人你可不能将我与那些人混为一谈。”
　　姜珩容貌本就生得好，这会儿又是以这样的姿态与卫芙说话，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直叫两人顿时就觉得周围的温度升了起来。
　　卫芙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脸轻轻撇开，轻哼了一声：“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姜珩闻言笑了起来。
　　他自然会有所表现，而且会让卫芙下半辈子都看到他的表现。
　　*
　　程家这件事的后续发展，与姜珩和卫芙的猜测没有任何的偏离。
　　自从小卢氏破罐子破摔的将事情闹大之后，程家就将小卢氏暂且关了起来，然后就由程清亲自写了信送去给在通州任上的程廉，要程廉休妻。
　　程廉和小卢氏到底也是十几年的夫妻，两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那自然是别的人说不准的，但最终的结果却是程廉依了程清的意思，写了一封休书让人带回来。
　　由始至终，程廉都没有露过面。
　　听说小卢氏在知道程廉写了休书之后，一个人在房里又哭又笑的，将一屋子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烂。
　　但就算是如此，也改变不了她从程家的二夫人变成了一个受尽众人鄙夷的下堂妇的事实。
　　而在小卢氏被休之后，这件事还没完。
　　-
　　
第472章 发展
　　
　　程清在给程廉写信，要求程廉休了小卢氏的同时，也给小卢氏的父亲修书一封。
　　不管怎么着，程家休了小卢氏，总得通知小卢氏的娘家人一声，让人来接了小卢氏回卢家不是，于情于理，程清都应该写上这样一封信才是。
　　小卢氏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自然是大动肝火的。
　　卢家是五姓七望之一，这是卢家所有人心里的骄傲，往前数上百年，卢氏女都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多少人都以求娶到卢氏女为荣，又哪里会有卢氏女出嫁之后被休弃呢？
　　如今程家竟然想要休了小卢氏，不仅仅是小卢氏的父母，就是卢家的其他人，也都是断然不能容忍的。
　　至于程廉信中所说的，小卢氏与人私通的事，却是卢家人完全不在意的。
　　别说他们并不相信小卢氏会与人私通了，就算小卢氏真的做了这样的事，她也是卢氏女，犯了错也该由卢家人来惩罚，又哪里能容得了外人插手？
　　没错，卢家人就是这般高傲。
　　在他们的眼里，不管卢家的人做了什么，那也只有卢家人才能处治。
　　如此，会养出小卢氏这样的女儿来，也就不奇怪了。
　　就这一点来说，卢家的家风，与“正”这个字却是完全沾不着边的。
　　这几大世族已经走了许多年的下坡路，没有人知道鼎盛时期的卢家家风是怎样的，但想来，总不会比现在差就是了。
　　带着这样的愤怒，小卢氏的父亲赶到了京城。
　　小卢氏的父亲本以为，自己是卢家嫡枝的老爷，他都已经到了程家，程家总会收敛着些，至于休书什么的，自然也该顺势收回去。
　　也不怪小卢氏的父亲会这样想，当初小卢氏用那样不光彩的手段嫁给了程廉，程家人就算是再怎么生气，最后不也是捏着鼻子认了吗？
　　所以，在小卢氏的父亲眼里，他其实是从来没将程家看在眼里的。
　　可是，让小卢氏的父亲意外的是，就算他人到了京城，到了程家，程家人的态度却没有丝毫的改变，更没有一丁点要将休书收回去，让这件事就此过去的意思。
　　甚至，程清还当着特意请来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的面，将小卢氏以及整个卢家都痛斥了一番。
　　用程清的话来说，世人都道这五姓七望是何等了不得的人家，但只从小卢氏一个人的身上就能看得出来卢家的家风如何，能养出小卢氏这样的女儿来，那卢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可想而知，而其他几家与卢家并称五姓七望，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家，也就更是可见一斑了。
　　所谓的五姓七望，也不过如此。
　　这就是程清这些话的核心所在了。
　　小卢氏的父亲又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气得差点给晕过去，后来也不想着再与程家做什么亲家了，直接带着小卢氏，拉着小卢氏的嫁妆就回去了。
　　按着小卢氏的父亲想来，他女儿是卢氏嫡女，就算被程家休弃了，以后想要再嫁，那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既然如此，又何需留在程家受这样的气？
　　可是，小卢氏父女很快就知道他们错了。
　　这父女俩还没有回到卢家，小卢氏当初是如何嫁给的程廉，这些年是如何对待程姣，又是如何与人私通的，这些消息就已经先一步传遍了整个景朝。
　　可以说，小卢氏的所作所为，叫不少人都吃惊不已。
　　在世人的想法里，像小卢氏这样的世族嫡女，应该是优雅端庄而又大气的，但看看小卢氏，她做出来的这些事，不仅毫无廉耻，而且极为狠毒，完全颠覆了世人对世族女的想象。
　　像这样的女子……
　　若是普通人家里，只怕早就被沉塘了。
　　就如同程清所说的那样，小卢氏是卢家女，她的所作所为本就能看出卢家的家风来，既然小卢氏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她长大的卢家，又该是什么样的？
　　其他几大世族数百年来都与卢家并称，卢家是这样的，那另几家又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都是维持着表面的高贵，实际上早就已经烂了根了？
　　一时之间，因为卢氏的这些表现，世人对于卢家，对于所谓的五姓七望之家，印象都是直线下降，又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憧憬？
　　世人对几大世族的印象如何，其实对于几大世族是造不成任何直接的损失的，反正也就只是旁人不痛不痒的看法而已。
　　但是，这件事引发的后果，却是几大世族所不想看到的。
　　从前几大世族确实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族中女儿从来都不愁嫁不了好人家，卢家的儿郎们也尽是可着优秀出色的世家女子挑，可这件事之后，不仅卢家，其他几大世族也都被败了名声，而且还被人质疑起他们还配不配得上“世家”二字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姓卢就不愁婚配的现象，却是再也不可能了。
　　所谓的世族，除了本身就有着很深的底蕴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靠着联姻来发展出盘根错结的关系，几大世族从前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景文帝就算再怎么看几大世族不顺眼，最终也只是忍着，而没有用雷霆手段让这几大世族烟消云散，除了确实没有找到合理的理由，也同样是在顾忌着几大世族的姻亲们。
　　如此，就能看得出来几大世族这样的联姻方式有什么好处了。
　　可现在，除了这几大世族自己，又哪里还会有人家乐意与之联姻？
　　于是，像小卢氏一样的世族儿女，突然就变得泛人问津起来。
　　而这，也不仅仅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景朝的各大家族都看出来了，程家这事能这么快的就传遍了整个景朝，要说这背后没有景文帝的默许，那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由此，自然也就可以看得出景文帝是什么样的态度了。
　　几大世族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门阀了，这天下的主人是景文帝，既然景文帝已经这样明确的告诉人他对几大世族的态度了，要是各大家族还非得往边上凑，那得有多缺心眼儿？
　　-
　　
第473章 讽刺
　　
　　总之，程家的事，由小卢氏想要对程姣使坏这样的内宅阴私，很快就迅速发展开来，让卢家以及其他几大世族都狠狠栽了一个根头。
　　几大世族早就在走下坡路，这是他们自己心知肚明的，但不管怎么样，在外人的眼里，原本的几大世族还是有着老牌世族的底蕴的，但这一次的事，却是让几大世族彻底的走下了神坛。
　　从今往后，几大世族的地位，又将会有一次快速的回落。
　　而这一切，竟都是始于一件内宅之中的阴私之事。
　　若是几大世族早知道如此，只怕他们怎么着都不会让小卢氏嫁去程家。
　　略哥儿知道这些之后，不由得连连摇头，道：“都说娶妻不贤能祸害三代，古人诚不欺我啊……”
　　他说的这番话，再配上他说话的表情，就跟他经历了许多类似之事，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感慨一般，将卫芙都给逗乐了。
　　“略哥儿，你可得记好了你现在的话，等到以后你要娶妻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擦亮了眼啊，可不要让那等不贤之人祸害了咱们家。”卫芙笑着打趣。
　　略哥儿的脸瞬间变得红了起来。
　　不过，略哥儿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再加上又是习武之人，也就只这么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还能对卫芙予以还击呢。
　　“母亲，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以后能娶到什么样的姑娘，那可都得看母亲您的呀，应该是儿子的下半辈子都掌握在了母亲您的手里才是，母亲您可一定要高抬贵手啊……”略哥儿道。
　　屋里几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在母子俩说着话的时候，姜珩回来了。
　　这时正是傍晚，本已经到了晚膳时间，但因为姜珩还未回来，卫芙和几个小的便也暂且等着他没有用膳，这会儿姜珩回来了，早就准备好了的厨房那边自然很快就将晚膳送了上来。
　　“好了，都用膳吧。”卫芙道。
　　用过晚膳之后，几个小的各自回了院子。
　　卫芙目送着他们走远，感受着外面的寒意，转身对姜珩道：“如今愈发的冷了，过不了几日怕是就要下雪了，看来再过不久就得让孩子们在各自院子里用膳了，每日这样折腾也怪麻烦的……”
　　姜珩一直微笑着听卫芙说话，听到后来明显要高兴了不少，“夫人，你早就该让他们自己在院子里用膳了，嗯，也不好，我白日要进宫，午膳不能陪你一起用，这样吧，就午膳让韬哥儿他们陪着你一起，晚膳我回来陪你一起用……”
　　他回来的时候，几个小的，那自然是哪里凉快就在哪里呆着了。
　　卫芙哪里能猜不到姜珩在想些什么，闻言睨了他一眼。
　　屋里烧着地龙，倒也算不得冷，但这冬日里，又哪里有比温暖的被窝更让人眷恋的地方，是以夫妻俩洗漱之后，很快就捂着被子坐到了床上，然后靠在一起说话。
　　姜珩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夫人，我今日找钦天监的人问过了，五日之后就要下雪了，赶在下雪之前，咱们一家去大相国寺一趟吧。”
　　“去大相国寺？”卫芙有些惊讶。
　　卫芙醒来之后，倒也去过大相国寺两次，一次是去寻慧觉大师那里问明当年之事的真相，另一次就是卫南和程姣相看的那日了。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也确实香火鼎盛，但若是无事，卫芙也不会往大相国寺里去。
　　而姜珩……
　　他就更是如此了。
　　卫芙再清楚不过，姜珩并不是什么崇佛信道的人，他这会儿既然特意提起了要去大相国寺一趟，只怕也是有其用意的。
　　卫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慧觉大师那里，于是带着些征询地看向姜珩。
　　姜珩轻轻点头，“没错，我想去见见慧觉大师。”
　　卫芙没有说话，只静静等着姜珩的下文。
　　“当今圣上大致上也能算是一位明主，但身为君王，难免都会有些刚愎自用，咱们这位圣上当然也免不了如此，而整个京城，若是有一个人的话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的左右到圣上的决定，那这个人毫无疑问的会是慧觉大师。”姜珩道。
　　慧觉大师能左右景文帝的决定？
　　这样的说法，卫芙倒是第一次听说。
　　姜珩也知道卫芙对此定是不了解的，因而又解释道：“当初圣上潜龙之时，在几位皇子之中并不出众，那时朝中文武百官，可是极少有人看好圣上，在圣上展露锋芒之前有一次去大相国寺见着了慧觉大师，慧觉大师当时就道出了圣上将来必定成为九五至尊。”
　　要知道，那时候的景文帝在一众皇子之中是真的不起眼，寻常的大臣甚至都不觉得那时的景文帝有争的资格，就更不用说他会赢得这场皇位之争的最终胜利了。
　　如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慧觉大师的本事了。
　　也是自那之后，在景文帝的心里，慧觉大师与普通的僧人是极为不同的，从前景文帝心里有什么疑惑之时，也总愿意去大相国寺见一见慧觉大师，在慧觉大师提出一些建议与规劝的时候，也乐意采纳慧觉大师的意见。
　　听完姜珩这样的讲述，卫芙才算是明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也就难怪慧觉大师在景朝会有这样超然的地位了。
　　姜珩见卫芙明白了，便又道：“如今议和之事已经尘埃落定，景朝与西夷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回暖，边境之上两国的商队甚至已经开始通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想来在圣上以及许多人的眼里，我这个镇国公也该功成身退了。”
　　说到这里，姜珩的面上微有些讽刺。
　　说是功成身退，但姜珩征战杀场二十载，西夷与景朝一朝议和，景文帝与这些人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想想也着实有些让人心寒了。
　　在这件事上，姜珩不可能有任何的退步。
　　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他的身后还有他的妻儿，若是他退了这一步，交出了手里的兵权，安心做一个闲散国公，那岂不是将自己以及一家人的安危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
　　
第474章 信心
　　
　　这是姜珩所不能容忍的。
　　姜珩打了二十年的仗，这二十年有一半多的时间都不在京城，但就算是这样，朝中的争斗也总有涉及到他头上来的，谁叫他所处的位置太高，看着又太风光呢？
　　而每每遇到这样的事，姜珩总会以着最直接最让人难堪的手段痛击回去。
　　这样二十年下来，虽然表面上朝中百官都不敢招惹他，但暗地里恨得牙痒痒的也是大有人在，一旦姜珩没了兵权，可想而知的，这些人定是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落井下石。
　　而那时，这些年来一直表现得对姜珩万分信任的景文帝，又如何可能维护姜珩？
　　可想而知，整个姜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姜珩正是看得太清楚，所以才绝不会允许自己走到那一步。
　　他必须得为自己，为卫芙以及孩子们作打算。
　　卫芙听到这里，轻轻将头靠在了姜珩的肩上，用自己无声的陪伴安慰着姜珩。
　　姜珩笑了笑，揽住卫芙的肩头，道：“夫人你放心，圣上想要将我这张强弓藏起来，也不是那般容易的，景朝虽然与西夷议和了，但那也只不过是因为西夷已经撑不住了而已，可不是因为西夷真的就对景朝没有了觊觎之心，那议和的文书也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等到有朝一日西夷缓过劲儿来了，想要撕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更何况，景朝可不只西夷这么一个敌人……”
　　说到后来，姜珩有些意味深长。
　　要论行军打仗，姜珩对自己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也正是知道自己是无可替代的，他的心里才会那么有底气。
　　至于这几年来，被景文帝寄予了厚望的那几个军中的后起之秀，说实话，还真没有被姜珩看在眼里。
　　倒也不是因为姜珩太过自大，而是那几人虽然得了景文帝不遗余力的培养，甚至景文帝还将那几人派往了边关，想要让他们亲历战场之后得到成长，但事实却是，近几年来景朝与西夷的战事本就日趋缓和，就算有战事也只是小规模的而已，想要由这种战事就成长为名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纵观史书，能成为名将的人，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又经历大小战事无数？
　　纸上得来终觉浅，就算读过再多的兵书，看过再多名将的成名之战，那也只是别人的经验，而战场上每一刻都是在变化着的，没有哪两场战斗会是完全一样的，不自己经历这些，又怎么可能成为名将？
　　这些，景文帝也未尝不知道，只不过，景文帝太想有一个可以取姜珩而代之的人出现了，所以在这件事上难免会有些急躁。
　　“夫人，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西夷突然提出议和，这内里的原因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姜珩道。
　　卫芙闻言，不由有些惊讶。
　　西夷求和，不是因为西夷已经没办法再支撑这样长时间的拉锯战了吗？
　　“自然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而且比重还不会小。”姜珩向卫芙解释道，“不过，也必定不会全是因为这个，说不定西夷人只是想借着议和之事休养生息，然后坐看景朝人将他们的心腹大患解决掉呢？”
　　说到最后，姜珩的面上满是嘲讽之色。
　　卫芙很快就想明白了姜珩的意思。
　　西夷与景朝打了二十年的仗，这二十年来姜珩就像是一个他们永远也打不倒的巨人一般，始终挡在西夷与景朝之间，让西夷人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这些年来，为了除去姜珩，西夷人其实也做过各种的努力，构陷、刺杀、以女色权势相诱，等等……
　　但不管西夷人做了什么，最后的结果却都是姜珩稳如磐石地挡在他们的面前，这让西夷人自然是极为泄气的。
　　而这次西夷提出议和，固然有西夷国力不能再支撑这样长时间的战争，但也定是有姜珩所说的那个意思。
　　毕竟……
　　两国议和之后，没有了西夷这个外敌，不用再担心边关局势，那可不就到了景朝人内斗的时候了么，以姜珩立下的战功，几乎已经到了赏无可赏的尴尬境地了，在边关安定下来了之后，景朝的皇帝还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功高震主的人手里握着兵权吗？
　　说不定，姜珩这个将西夷打出阴影的人，就这样死在了景朝的内斗之中呢？
　　如此一来，西夷既借着议和赢得了休养生息的时间，又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等到他们再大举向景朝入侵的时候，又哪里还有另外一个姜珩来挡住他们？
　　对于西夷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举数得的好事了。
　　想到这里，卫芙的眉头越拧越紧，到底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些西夷人倒是比圣上与咱们景朝的官员都还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若是景文帝和朝中官员能看得到这些，景文帝也不会如此忌惮姜珩了。
　　或者……
　　景文帝不是看不到这些，只不过他心里对姜珩的忌惮太深，让他宁愿冒着西夷人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的风险，也想将姜珩先解决掉。
　　卫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姜珩见状，伸出食指在卫芙的眉心处轻轻揉着，失笑道：“夫人，你这又是跟谁较上劲儿来了，你放心，不管圣上和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都不会得逞的。”
　　说这话的时候，姜珩的表情沉静，话中却是带着无比的信心。
　　卫芙也不问姜珩到底有什么样的盘算，她只知道，姜珩不是一个狂妄自大之人，而且他对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危更是极为看重，他既然这样说了，那定然心中就已经有着极为完善的计划了。
　　她于是重重点了点头。
　　姜珩笑了笑，揽着卫芙肩头的手也愈发的用力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去大相国寺的时候咱们把孩子们都带上，大相国寺里有一片梅林，每到了冬日景致也是极好的，现在虽然梅花还没有完全盛开，但你和孩子们可以去好好看看……”
　　然后，借着这话，把话题给岔开了。
　　-
　　
第475章 前往
　　
　　过了几日，卫芙果然与孩子们提起了一起去大相国寺的事。
　　“明日你们父亲休沐，趁着如今还未下雪，咱们一家人一起去大相国寺走走吧，听说大相国寺的那片格林，景致还不错。”卫芙笑着道。
　　只想着全家人都可以一起出行，卫芙心里便高兴。
　　她的话才说完，甜姐儿就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呀，那太好了！”
　　虽然她去了大相国寺不少次，但不管怎么说，在这寒冬里能够有这么一个去处，那也是极好的，更何况还可以去赏赏梅林的景致呢？
　　第二个应和的，当然就是略哥儿了。
　　“好好好，好久没有出去逛逛了，难得休息一日，去爬爬山赏赏景也不错！”略哥儿道。
　　至于韬哥儿和沈珺，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但从他们的眼里，也是可以看到淡淡的喜悦的，很显然，对于这次出行，他们也都极为期待。
　　卫芙看着孩子们这般，心里更是高兴，一双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
　　第二日一早，一家人用过早膳之后，就朝着大相国寺而去。
　　上一次来大相国寺，还是桃子成熟的时候，离着那时候可是过去了几个月，更是经历了季节的变幻，如今的大相国寺看着与上次来，总是有所不同的，倒也能让孩子们心中有些新奇。
　　卫芙自下了马车，就一直观察甜姐儿的表情。
　　上一次在大相国寺，甜姐儿可是差一点就被李慧给算计了去，虽然后来也报复了回去，甚至还让李慧去了西夷和亲，但不管怎么说，甜姐儿也确实是受到了惊吓的。
　　卫芙是担心甜姐儿会因为上次的事而心里留下什么阴影。
　　好在，甜姐儿也确实没有将上次的事放在心上，到了大相国寺之后该看的看，该玩的玩，倒是没有任何的不适。
　　如此，卫芙也就放心了。
　　姜珩今日来大相国寺，自然是为了与慧觉大师见上一面的，不过他并不急，陪着卫芙和孩子们在寺中逛了逛，又一起吃了一顿素斋，这才道：“夫人，我去寻慧觉大师，你若是累了，就先在禅房里休息一会儿，若是不累，可以带着孩子们一起去梅林走走。”
　　卫芙点了点头。
　　这一上午她也没做什么，顶多也就是坐了会儿马车而已，自然是不累的，因而道：“我带着孩子们去梅林看看吧。”
　　姜珩自然不会反对。
　　不过，吸取了上次甜姐儿差点被李慧算计的前车之鉴，姜珩这次给卫芙几人留足了人手，绝不会再让别人有机会伤害卫芙他们。
　　安排好了一切，姜珩这才离开了。
　　等到姜珩离开之后，卫芙看向孩子们：“那，咱们这就去梅林看看吧？”
　　孩子们自然都是乐意的。
　　于是，卫芙带着四个孩子，再加上丫鬟小厮，以及府里的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了梅林而去。
　　大相国寺的梅林，其名气不下于桃林，也是大相国寺景致之中的一大亮点。
　　梅林里种了好几种梅花，每一年梅花盛放之时，各色梅花竞艳，就算天气再怎么严寒，也总会吸引到许多人前往大相国寺赏景，其中甚至还有许多的文人墨客，更有不少人为了赞扬梅林的景色而写下了不少的诗篇，给梅林扬了不少的名。
　　不过，如今还未到梅花盛开的时节，因而到梅林赏景的人倒是不多。
　　卫芙原以为，今日是见不着梅花的，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到一行人来到梅林，却见着梅林里隐隐能看到点点的淡黄，若是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有淡淡的香气。
　　“咦，那也是梅花吗，以前怎么没见过？”甜姐儿有些惊讶。
　　领着卫芙一行人过来的是一个小沙弥，听到甜姐儿这话，当即笑道：“几位施主来得也赶巧，那是前两年才刚刚从蜀地移栽过来的腊梅，今年第一次开花，几位施主还是第一批看到这些腊梅的人呢……”
　　一听这话，卫芙几人都来了兴致。
　　以往他们还真没在京城见过这种腊梅，如果既是遇上了，自然是要好好赏玩一番的。
　　一行人于是入了梅林，来到那片腊梅之中。
　　梅林里栽种了许多种梅树，每一种梅树都是集中种在了一起的，这会儿众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一片淡黄的腊梅，虽然共是小小的一朵朵，但看着却是格外的惹人爱怜，再加上那淡淡的幽香，也算得上是一片美景了。
　　几个小的都有些新奇，想着反正这会儿梅林里也就只有他们一家在，倒也没拘束着，而是在这片腊梅树之中来回穿梭着，一边走还一边说笑，倒也极为自在。
　　而在卫芙带着孩子们赏梅的时候，姜珩却是寻到了慧觉大师住的禅房里去。
　　见着姜珩到了，慧觉大师却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似乎……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姜珩的到来，甚至对姜珩来此的用意都再清楚不过。
　　“慧觉大师，许久不见了。”姜珩道。
　　上一次见慧觉大师，还是当初卫芙犯了那魂离之症，姜珩寻到慧觉大师这里，想要寻一个究竟。
　　自那之后，这么多年来，姜珩却是再没有见过慧觉大师的面，一直到如今。
　　对于慧觉大师，姜珩是极为敬重的。
　　当初他是在慧觉大师这里才知道了卫芙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得了慧觉大师的指点，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要不是从慧觉大师这里看到了卫芙回来的希望，很难说这些年姜珩能不能撑得过来。
　　只凭着这一点，就足够让姜珩敬重慧觉大师了。
　　所以，与慧觉大师打招呼的时候，姜珩还朝着慧觉大师微微欠身，将恭敬的态度表露无遗。
　　慧觉大师再次叹息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姜施主请坐。”
　　姜珩顺势在禅房里的蒲团上盘坐下来。
　　慧觉大师虽然有是名的高僧，甚至在景文帝的心里都极有分量，但他的禅房里却是极为简单，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摆设之外，也就只有屋里的两只蒲团了。
　　-
　　
第476章 利用
　　
　　姜珩所坐的那只蒲团，就正对着慧觉大师。
　　两人这般相向而坐，自然将对方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姜珩微微一笑：“大师这是知道姜某的来意了？”
　　慧觉大师陷入沉默。
　　但他的沉默，本来就是一种回答了。
　　“姜施主，若是可能，老衲还是想劝说你一二……”慧觉大师道。
　　他的话说得并不清楚，甚至有些像是在打哑谜一样，但姜珩却是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还再郑重不过的摇了摇头：“大师应当知道，以姜某如今的处境，后退一步便是深渊，若是大师是姜某，又如何能退？”
　　慧觉大师于是也不再相劝了。
　　就如姜珩所说的那般，若换了他是姜珩，只怕也是不会退的。
　　既然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如何能强求姜珩呢？
　　慧觉大师又叹息一声。
　　自从见到姜珩，这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里，慧觉大师就已经叹息了好几声了。
　　姜珩微微一笑：“大师倒也不必如此叹息，姜某也不想大兴刀兵，若非如此，姜某也不会来见大师了。”
　　慧觉大师这才抬眼，一双清明睿智的眼睛看向姜珩：“姜施主，这是想让老衲去劝一劝圣上？”
　　“大师果然对一切都洞若明火，姜某确有此意。”姜珩道。
　　“姜施主，如何就觉得老衲有劝得动圣上的本事？”慧觉大师似是有所不解。
　　姜珩闻言，微微一笑：“因为大师有一颗善心，定是不会忍心见着这太平盛世因刀兵而变成人间地狱，说来惭愧，姜某也就是在利用大师的这颗仁慈之心罢了。”
　　虽然嘴里说着惭愧，但姜珩的面上却只有一片坦荡，又哪里来的任何惭愧呢？
　　他做的这一切，其实也只是想保全他以及自己的家人而已，并不是为了别的，既是如此，姜珩自然不会心中发虚。
　　至于慧觉大师这里……
　　姜珩也只能暗道一声抱歉了。
　　但，就算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也一定会选择保全自己以及家人。
　　他等了十五年，才总算等到了他们一家团圆，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们一家如今的团圆，哪怕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当今圣上。
　　过了好一会儿，禅房里才再次响起了慧觉大师的声音。
　　“姜施主是个坦诚之人。”慧觉大师道。
　　姜珩微微一笑。
　　他既是坦诚，也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心思不可能瞒得过慧觉大师的眼睛。
　　“那……大师的意思是？”姜珩道。
　　慧觉大师闭上眼睛：“如姜施主所愿，圣上那里，若是得了机会，老衲会劝一劝的，只不过，能不能劝得动圣上，老衲也说不准。”
　　姜珩只听到慧觉大师同意了他的请求，就已经满意了。
　　至于慧觉大师能不能劝得动景文帝……
　　这一点，姜珩却是没有丝毫的怀疑。
　　就如姜珩所说的那般，慧觉大师是个仁慈之人，他不会愿意看到景朝内部起了刀兵之战，既是如此，他一定会想办法说服景文帝的。
　　毕竟，姜珩本也只是想求得自己一家的安宁而已，对于这天下，他并没有什么想法。
　　既是如此，姜家对于景文帝，本就不是什么威胁。
　　这般想着，姜珩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先前说自己是在利用慧觉大师的仁慈，这话确实也不错，但同时，他也是提出了一个可以解决这件事的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有慧觉大师从旁相劝，想来，景文帝会想通的。
　　姜珩站起身，再郑重不过的朝着慧觉大师行了一个礼：“大师之恩，姜某无以为报，姜某知道大师胸怀天下苍生，可以向大师保证，姜某只是想护得妻儿周全而已，无意图谋更多，只要圣上不主动发动战事，有姜某在一天，景朝就绝不会有那萧墙之祸。”
　　这番话，姜珩说得斩钉截铁。
　　慧觉大师闻言，定定地看了姜珩一会儿，这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姜施主如此说，老衲也就放心了。”
　　这件事，便在两人的默契之中说定了。
　　姜珩道：“既是如此，那姜某就不打扰大师的休息了……”
　　然后向慧觉大师告辞。
　　慧觉大师目送着姜珩离开，眼里倒也有些如释重负。
　　离开慧觉大师的禅房，姜珩便朝了梅林那边而去。
　　想着卫芙这会儿正带着孩子们赏景的画面，姜珩的面上不由有了些笑意，脚下的步伐也一再加快。
　　虽然梅林很大，但今天来梅林赏景的人并不多，姜珩问明了守在梅林外的小沙弥方向，只需要循着声音的来处一直走便也就是了。
　　他本以为，他会看到卫芙带着几个孩子们赏景的温馨画面，却不想才往里走了一会儿，就听到梅林的深处传来了大声的喧哗，细听之下，那些喧哗声竟都有些耳熟。
　　那其中……
　　除了孩子们的惊呼声之外，还有姜珩留给卫芙一行人的护卫的声音。
　　出事了！
　　姜珩的心里一突。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朝着声音来处狂奔起来。
　　而这时，卫芙和韬哥儿，也正处于危险之中。
　　梅林与桃林一样，都在大相国寺的后山上，只不过并不是一个山头。
　　大抵是因为梅花会在严寒之中开放，世人对于梅花也总是有了许多格外的期许，许是为了将梅花的孤傲与无畏更好的体现出来，大相国寺选择栽种梅花的这个山头比起桃林所在的山头要险峻了许多，甚至有些梅花还是种在了山崖上的。
　　若到了寒冬之际，白雪皑皑的孤崖之上，一树梅花独自绽放，倒也确实是有些意境的。
　　只不过，意境是有，但危险也同样是有的。
　　卫芙就没有想到，她只是带着孩子们来赏梅而已，竟然就会遇上这样的危险。
　　最开始时，几个孩子也只是在梅林里穿梭而已，因为这梅林很大，梅树众多，今天又没有什么人与他们打挤，所以孩子们倒也格外的悠然，梅林里也时常能听到孩子们愉悦的笑声。
　　只听着孩子们的阵阵笑声，就足够让卫芙觉得高兴的了。
　　-
　　
第477章 意外
　　
　　所以，自打进了梅林，卫芙面上的笑容就再没有敛下过。
　　最初时，一行人还只是在那一片腊梅林里赏玩，但后来略哥儿和甜姐儿打打闹闹的就往了梅林的深处去了，卫芙自然也就带着韬哥儿和沈珺一起跟了上去。
　　梅林本就是在山上，而且越是到深处，就越是往上，一行人这样走走停停的，就到了山腰上。
　　山腰的山势倒是显得要平缓一些了，但这里的地形却是有些奇怪，在相对来说平缓的地势之中，却像是平地拔起一般的多了一个小山坡。
　　说是小山坡，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土堆。
　　那小山坡其实也不高，顶多也就只有不到两丈高罢了，像略哥儿习了一段时间的武之后，从上面跳下来也不会伤到什么。
　　山坡的一面只是有些陡，但好好往上爬，也还是能爬上去的，但另一面却是笔直的一般，让人想爬都找不到落脚之处。
　　这要是在这小山坡上面，一个不小心跌了下来，只怕也得摔出个好歹来。
　　略哥儿习了这段时间的武，当然是有成效的，见着这小山坡，也只是稀奇了一下，便很轻易的爬了上去，站在那山坡的顶端低头朝着甜姐儿笑。
　　甜姐儿这会儿也正看着那小山坡呢。
　　她倒不是对爬小山坡有兴趣，而是那小坡上有一棵腊梅树，虽然这棵腊梅树并不显得粗壮，但树上开着的腊梅却是比起别处的看着要更好一些，那隐隐能够闻到的冷香，更是让人觉着有些沁人心脾。
　　甜姐儿自然是想要折一枝梅花下来的。
　　不过，她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着的缀了两颗珍珠的鞋子，再看看那山坡的坡度，最终还是放弃了亲自上去折梅花的念头。
　　那棵梅树就生长在山坡的顶端，虽然扎根在山坡之上，但再往外一点点就是另一面那笔直的山壁了，甜姐儿可不想摔下来。
　　她于是仰着头看向山坡上的略哥儿：“二哥，我要这上面的腊梅，你帮我折一枝下来……”
　　然后细细挑选了好一会儿，这才挑中了其中一枝，央略哥儿帮她折。
　　略哥儿却是压根儿就不接甜姐儿的话茬儿，看着甜姐儿在下面跳脚，略哥儿看向了韬哥儿，道：“大哥，你也爬上来看看，这里虽然不是山顶，但站在这里往下看，也能体会到什么是站得高望得远呢。”
　　说着话，略哥儿还朝着韬哥儿连连招手。
　　韬哥儿见状，面上也有了点点笑意，还真被略哥儿说动了，抬脚就往着那山坡上走了去。
　　韬哥儿到底是男子，虽然不像略哥儿这样习了武，但爬这样一个山坡，却也是没有问题的，不多时就站到了略哥儿的身边。
　　甜姐儿见韬哥儿也上去了，便不再央着略哥儿帮她折梅花，而是转而央了韬哥儿。
　　韬哥儿向来爱护一双弟妹，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甜姐儿，顺着甜姐儿指的方向，就将甜姐儿想要的那枝梅花折了下来，扔到了甜姐儿的手里。
　　甜姐儿高兴了，面上也露出笑容来。
　　沈珺站在一旁，同样是一脸的笑意。
　　不过……
　　韬哥儿也能看得出来，看着甜姐儿捧着那枝腊梅，沈珺的眼里其实也是有些羡慕的。
　　他的心头微微一动。
　　然后，在帮着甜姐儿折了腊梅之后，韬哥儿并没有停下，而是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选了另外一枝开得正好的腊梅，想要将之折下。
　　韬哥儿看好的那枝腊梅朝着山壁这边斜斜的伸了出去，还长得有些高，就算韬哥儿身量高，也是一边扶着树干，一边踮着脚，过了好一会儿才仔细将之折了下来的。
　　嗅着手中梅花的幽香，看着下面微笑着的沈珺，韬哥儿唤了一声：“珺珺……”
　　沈珺听到韬哥儿唤自己，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上面看了过去。
　　就见着，韬哥儿手里拿着一枝梅花，正在冲着她笑。
　　然后，那枝梅花就被韬哥儿扔了下来，正好落在她凭着本能伸出的手里。
　　虽然花枝落下之时，上面有不少淡黄的小花被震落在地，但在沈珺的眼里，这枝梅花却从始至终都是完美无缺的样子，并且它原本的样子还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沈珺觉得，她大概会一辈子都记得方才韬哥儿将花枝扔下来的那一幕。
　　卫芙见着这对小夫妻之间的互动，嘴角也不由得勾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有意外发生。
　　韬哥儿和略哥儿本是并排站在那小山坡顶端的，在韬哥儿折完了两枝梅花之后，略哥儿看了看下面的卫芙，朝着卫芙笑道：“母亲，您看看，甜姐儿和大嫂都有花，就您一个人没有，这样可不行……”
　　他打算也选一枝花折下来送给卫芙。
　　卫芙自然是高兴的。
　　她也仰头看向略哥儿，期待着略哥儿送给她的梅花。
　　而略哥儿也果然看中了其中一枝梅花，只是那枝梅花往外伸得比较远，他就算是扶着树干努力往外伸手都没能够到。
　　略哥儿也看到了卫芙面上的期待，只冲着这个，他也不能让卫芙失望啊。
　　所以，在尝试了几次都不行之后，他干脆就轻轻跳了起来，试图去折那枝梅花，最开始还只是很小心地跳，跳了几下之后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危险，略哥儿跳动的弧度明显就开始加大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有意外发生了。
　　最后那一次，略哥儿跳起来的时候，因为脚下踩到了一颗小石子儿，右脚下意识的一歪，身体的平衡一下子被打破，眼瞅着就要朝着下面倒过去。
　　对于略哥儿来说，这样的情况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危机。
　　他跟着姜珩习武已经有差不多半年了，这半年来，略哥儿没有一天偷过懒，就算是姜珩，虽然在监督略哥儿的时候并没有对他有多和颜悦色，但私底下与卫芙提起略哥儿的时候，却是没少赞扬过略哥儿的努力以及坚持。
　　这样半年下来，略哥儿习武的成果自然是极为喜人的。
　　只不过是因为踩到石子儿没能保持平衡而已，略哥儿自己很快也就能调整过来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
　　
第478章 不是
　　
　　可这些，略哥儿自己知道，但韬哥儿不知道啊。
　　见着略哥儿身子这样一偏，似乎要朝着这山坡的下面栽倒，韬哥儿心里一急，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朝着略哥儿那里拉了一把。
　　他这一拉，倒是将略哥儿给拉了回来，但他自己却是没能站住，身体摇晃了几下之后，就朝着下面倒了过来。
　　而略哥儿这会儿也才刚刚站稳了而已，压根儿就来不及将韬哥儿拽住。
　　“大哥！”
　　“夫君！”
　　“韬哥儿！”
　　卫芙几人都不由得惊呼出声。
　　虽然这山坡也只有不到两丈高，就算摔下来也不会出大问题，但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在半山腰上，就算这半山腰的山势较为平缓，但到底也并不是平地，韬哥儿要是真的从上面摔下来，可是止不住去势的，说不定就直接顺着这坡度一路往下滚去了。
　　那样的话……
　　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卫芙想想那样的场景，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作为一个关心疼爱自己的孩子的母亲，卫芙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的面前摔下来呢？
　　大概是想要救韬哥儿的心太过急切，卫芙只觉得心头一热，等到她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到了山坡上，而且还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韬哥儿的手腕给拽住了。
　　卫芙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先前站着的位置离着山坡还有一段距离，更别说那山坡还有些陡，而韬哥儿倒下来，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爬上山坡，还拽住韬哥儿的手腕，卫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了，现在可不是追究她是怎么做到的，而是要怎么样将韬哥儿再给拽上来。
　　韬哥儿虽然只有不到十八岁，但他生得高，体重可是一点都不轻，就算卫芙另一只手紧紧勾着梅树的树干，也很快的觉得自己有些拽不动了。
　　但她却是不敢松手。
　　她这要是松了手，那韬哥儿不就得再摔下去了吗？
　　要是这样，那她这样冲上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旁边的略哥儿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他想要帮忙，可这会儿在这坡顶之上，他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隔着卫芙，他甚至都够不到韬哥儿的手，要是贸然去拽，说不定他们三个人都会一起掉下去，一时之间竟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卫芙看着韬哥儿面上的后怕，以为他是怕了，连忙安慰道：“韬哥儿，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韬哥儿这会儿，却是有些恍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只能靠着卫芙紧紧拽着他的手腕才能不掉下去，当他以这样的姿态仰头看着卫芙时，他的心里，一些早早的就被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事，却是又再度翻涌了出来。
　　就比如……
　　当初的“卫芙”哄他说要与他捉迷藏，他藏在了那口大箱子里，却从天明等到天黑，都没能等到“卫芙”来找他的事。
　　他又想起了自己当初的心情。
　　那时候的韬哥儿才只有几岁而已，一个人躲在那箱子里，最初时还有期待，期待着他的母亲能够快点找到他，有着这样的期待，小小的韬哥儿当然也就不会觉得害怕。
　　但随时时间一点点过去，从那箱子的裂口中传进来的光线越来越暗，直到所有的光明都远去，只留给韬哥儿一片黑暗，韬哥儿却是开始害怕了。
　　小丫头们嘴碎，时不时的总是会偷偷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志怪故事，哪怕她们刻意的避开了小小的韬哥儿说，但总也有被韬哥儿听到的时候。
　　平时倒也罢了，当韬哥儿一个人独处，而且还是一个人呆在这黑暗的箱子里时，听过的那些可怕的故事自然而然的就浮上了心头，那些故事里的群魔鬼怪，就似是自韬哥儿的心中滋生出来了一般，只让他觉得无比的恐惧。
　　在这样的恐惧之下，韬哥儿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别提是打开箱子自己走出来了。
　　除了韬哥儿自己，没有人知道，那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是怎么样撑过来的。
　　也是从那之后，以前爱笑的韬哥儿就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一天也听不到他说上几句话，要不是还有一双弟妹要照顾，还真不知道韬哥儿会不会彻底的将自己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那只箱子，后来虽然被刘总管打开了，但其实一直都存在于韬哥儿的心里，并将他牢牢的关在其中，从来不曾得到解脱。
　　这些，韬哥儿从来没有与其他人说起过。
　　后来……
　　卫芙回来了。
　　韬哥儿当然能够感觉到卫芙的转变。
　　可以说，韬哥儿是三兄妹之中最为敏锐的那一个，也是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卫芙的变化。
　　对于卫芙的变化，龙凤胎都是高兴的，他们也很快的就因为卫芙的真心相待，从而忘记了以前的所有的不愉快，与卫芙变得亲近起来。
　　可韬哥儿，他虽然有所变化，也确实并没有排斥卫芙，但他却始终都做不到像弟妹那般的去亲近卫芙。
　　这其中，自然有韬哥儿长久以来形成的性情使然。
　　但最重要的却是，韬哥儿其实一直都被心里的那口箱子关了起来，他一直都牢牢记得，那一日，他的母亲，是如何将他留在了那口箱子里的。
　　这是韬哥儿心里的结。
　　不解开这个结，他是不可能像略哥儿和甜姐儿那样，毫无芥蒂的与卫芙做一对亲密的母子的。
　　可现在……
　　看着卫芙那满脸满眼的着急与担心，看得卫芙就算手腕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了，却仍不肯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因为有些无法负担而变得煞白的一张脸……
　　韬哥儿心里的那口箱子，却是慢慢的在打开了。
　　他将这半年多，以及从前那十几年的一切都放到了一起，做了一个比较之后，某些他之前察觉到了，却没能理出来的事实，开始在他的心头浮现。
　　他看向卫芙，轻声问：“母亲，不是您，对吗？”
　　-
　　
第479章 释然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韬哥儿的心里其实都是被无数个“为什么”充斥着的。
　　为什么，他的母亲与别人的母亲不一样，不仅对他们兄妹三人没有任何的慈爱，还从来都只会视他们兄妹三人如无物。
　　为什么，这样的母亲，他们的父亲还始终能容得下她。
　　为什么……
　　有太多的为什么充斥在韬哥儿的心里，让他一天天的更加沉默下去。
　　也正因为有这些“为什么”存在，就算这半年多以来，卫芙变了许多，也确实是真心的对几个孩子好，但韬哥儿始终都裹足不前，不敢向着卫芙哪里前行一步。
　　他以前一直找不到他心里的那些“为什么”的答案，但现在，他觉得，他也许找到了那个他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答案了。
　　韬哥儿抬眼看着卫芙，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卫芙微微一怔。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拽住韬哥儿手腕的五指更加用力的收紧，就怕自己一个疏忽，韬哥儿就会掉下去。
　　虽然韬哥儿方才那个问题问得不明不白的，让人听不出个前因后果，但卫芙却很快就明白过来韬哥儿在说什么。
　　看着韬哥儿那专注的眼神，以及他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的坚定，卫芙犹豫了一瞬。
　　就如韬哥儿的心里有着一个别人解不开的结一样，卫芙的心里，同样有这样一个结。
　　在卫芙第一次做母亲的时候，她就在心里下定决心，她要好好陪着她的孩子们成长，参与到孩子们成长中的每一件大事小事中去。
　　可是……
　　在她醒来之后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犯了那魂离之症，这并不是卫芙事先能预料到的，也并非她所愿，但不管怎么说，她没有做到自己心中的承诺，这却是事实。
　　在卫芙重新归来之后，她其实是可以选择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孩子们的。
　　她也知道，只要她这样做了，一定可以更容易的得到孩子们的原谅。
　　但卫芙并没有这样做。
　　她选择了将这件事瞒下来，然后用自己对孩子们的关心，去一点点融化他们心里的坚冰，这无疑是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但卫芙在向孩子们表达自己的关心的过程中，却感到了心安。
　　她知道，告诉孩子们真相，孩子们不仅会原谅她，甚至还会心疼她。
　　可是……
　　若是她这样做了，那孩子们这些年来所吃的苦，受的委屈，又能怨谁呢？
　　怨那几个占了她身体的不知来处的孤魂野鬼？
　　可那几人早就已经离开她的身体不知所踪，又要到何处去怨她们？
　　或者说，只能怨老天爷？
　　若真是如此，那孩子们岂不是连一个可以去怨的人都没有了？
　　与其如此，卫芙却是宁愿孩子们将这所有的愤怒与怨恨，都冲着她来。
　　如此，孩子们心里会好受些，她的心里，也会好受些。
　　至于孩子们的原谅，卫芙可以用自己长期的关心与爱护去赢得。
　　从一开始，卫芙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将真相告诉孩子们。
　　却没想到，韬哥儿竟然看出来了。
　　听到韬哥儿的那句“不是您对吗”，意会到他话中的震惊与期待，卫芙的心中也十分复杂。
　　在惊讶于韬哥儿竟然能猜到的同时，她的心里，其实也是十分高兴的。
　　她不希望孩子们受了十几年的委屈，却是连一个可以去怨的人都没有，但同时，她将这件事的真相瞒了下来，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有朝一日，孩子们会通过自己的分辨，将她以前过去的那五个孤魂野鬼甄别开来呢？
　　这样的心情，本就十分复杂，便是卫芙，有时候其实也是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的。
　　但现在，这一切，她都在韬哥儿这里得到了。
　　卫芙的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用着再肯定不过的语气道：“对，不是我，我……又如何舍得让我的孩子们受委屈？”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卫芙心头一直悬着的那块巨石，终究还是落了地。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踏实过，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欣慰过。
　　她从没让她的孩子们失望，而她的孩子，也没有让她失望。
　　而韬哥儿，听到卫芙这句话，也松了口气。
　　在这一瞬间，卫芙似乎能看到，一直以来都笼罩在韬哥儿身上的那股子阴郁的气息，在这一刻突然之间就开始消散，让韬哥儿整个人看起来都开朗了起来。
　　若是在平时，卫芙定是会因为韬哥儿的改变而高兴的。
　　毕竟，她一直都希望韬哥儿能够彻底的摆脱曾经的“卫芙”带给他的那些伤害，能够真正的开心起来。
　　可现在……
　　已经变得僵硬的手臂，以及早已经麻木的五指，都在告诉卫芙，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芙又哪里能高兴得起来？
　　她要是抓不住了，那韬哥儿可就要从这里摔下去，她好不容易才以着一种自己都解释不了的方式抓住了韬哥儿，要是到头来还是要松手，那岂不是太可笑了？
　　但，就算卫芙的心里再怎么不想松手，她还是能感觉到，在她那已经麻木的指尖，韬哥儿的手腕，正在一点点的往下滑。
　　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彻底的从她的指间滑走。
　　这要怎么办？
　　卫芙心下焦急不已。
　　她不由得想到了姜珩，要是姜珩在，韬哥儿一定不会出事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芙听到了下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姜珩的声音。
　　“夫人，韬哥儿！”
　　卫芙闻言大喜过望，朝着声音的来处看了过去。
　　就见着，姜珩正脚不沾地的朝着这边跑过来，哪怕他是在上山，但他的速度仍快得让人甚至连他的身影都快要看不清。
　　“夫君！”卫芙唤了一声。
　　几乎就在同时，姜珩一个飞跃，直接跃到了半空中，从那半空中将一直悬着的韬哥儿接住了。
　　卫芙见状，心头一松。
　　她下意识的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的五指早就已经完全僵硬了，便是想要放手都放不了。
　　-
　　
第480章 改变
　　
　　要不是姜珩及时发现，脚尖在那山壁之上借了一下力，直接带着韬哥儿飞上了那个山坡之上，顺势将卫芙也带着坐了下来，卫芙说不定还会被扯到下面去。
　　也是到这时，所有人才都同时松了口气。
　　甜姐儿和沈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提着裙角就要往那山坡上跑，略哥儿也挤到卫芙和韬哥儿的跟前，迭声问着他们有没有事。
　　卫芙只觉得，先前发生的那些，就像是在做一个离奇的梦一般。
　　不过，不管是现实还是在做梦，他们一家都平安无事，这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视线越过面带焦急的姜珩，看着甜姐儿和沈珺也要跟着上来，卫芙连忙制止：“甜姐儿，珺珺，你们不用上来了，我这就让你们父亲带着我一起下去。”
　　听卫芙这样说，甜姐儿和沈珺这才停下了脚步，但在没看到卫芙之前，她们的面上仍带着焦急之色。
　　卫芙于是看向姜珩，“夫君……”
　　姜珩点了点头，先是将卫芙打横抱了起来，然后才看向了略哥儿，“略哥儿，你背韬哥儿没问题吧？”
　　略哥儿点头：“父亲，母亲，您们放心，我会带着大哥下去的。”
　　姜珩这才抱着卫芙下了这山坡，略哥儿背起韬哥儿，跟在他们的身后也走了下去。
　　卫芙觉得有些害臊。
　　在孩子们的面前，她和姜珩从来不曾这般亲近过，要不是她这会儿浑身都泛着疼，她肯定要推开姜珩自己下地了。
　　“母亲，您没事吧？”
　　甜姐儿和沈珺一起挤到卫芙的跟前来，两人的视线在卫芙的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卫芙没有什么大碍，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方才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两人压根儿就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着韬哥儿摔下去，又被卫芙给抓住了。
　　那一瞬间，两人的心跳都快停摆了。
　　也幸好，卫芙和韬哥儿都没事！
　　两人这才拍着胸口庆幸起来。
　　“母亲，大哥，你们可吓死我们了！”甜姐儿说着话的时候才觉得后怕，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沈珺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抿紧的双唇，以及泛着红的眼眶，也能叫人看出她此刻的心情。
　　卫芙见状，神情一软，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甜姐儿和沈珺才在卫芙的温声安慰之中重新恢复了正常。
　　到这时，姜珩才问起了事情的因由。
　　“怎么回事？”他道。
　　说着这话的同时，姜珩抱着卫芙的手，却是悄悄用了些力。
　　先前那一刻，看着卫芙和韬哥儿是如何靠着那棵梅树挂在那山壁之上的，姜珩的心都快被吓出来了。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卫芙和韬哥儿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带着卫芙和孩子们来大相国寺，本就是为了从慧觉大师那里寻求一些帮助，从而达到他的目的，让他们一家人可以一直平安顺遂下去，要是因为他这样的决定，反倒让卫芙和韬哥儿出了事，那姜珩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还好，想象中的那些都没有发生。
　　这样想着，姜珩抱着卫芙时就更用力了。
　　略哥儿也才将将从惊魂未定之中回过神来，听到姜珩这样问，他深吸一口气，将先前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略哥儿面带歉意地看着韬哥儿和卫芙，道：“大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差点摔下去，母亲，都怪我……”
　　他懊恼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韬哥儿正被略哥儿背在背上，听到略哥儿这般说，他低声道：“哪里能怪得了你，是我冒失了才是，若不是我横插一脚，略哥儿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是我连累了母亲……”
　　两兄弟竟是争起了错来。
　　卫芙听着两兄弟的话，面上不由得露出微笑来：“好了，既然都没什么事，你们也不用急着认错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卫芙看着韬哥儿，原是想打量韬哥儿有没有受伤的，但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
　　不知不觉间，韬哥儿就有了些什么改变。
　　不过，要让卫芙细说这种改变在何处，她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到了先前韬哥儿问出的那个问题。
　　韬哥儿的改变，与那个问题有关吗？
　　而韬哥儿，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在触到卫芙的目光时垂下眼躲开，而是不闪不避的，迎着卫芙的视线，冲着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但分明就更阳光更开朗了一些。
　　卫芙的猜测没有错，韬哥儿的变化，确实与他先前的那个问题有关。
　　这么多年以来，那都是韬哥儿心里一直以来不得其解的问题，他想要知道，为什么他的母亲，生下他和一双弟妹的那个人，会对他们兄妹三人如此不在乎。
　　为此，他甚至让自己一直呆在心中的那个箱子里，不曾踏出一步。
　　他想要的，也就是一个答案而已。
　　而现在，他得到了那个答案，而且那个答案还并没有让他失望，既是如此，他又如何能没有改变呢？
　　纵使这十几年来，韬哥儿的性情早就已经成型，便是得到了这样的答案，他也不太可能变得像略哥儿那样开朗，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变化，那就是好的。
　　现在的韬哥儿，就似是甩开了心里一直以来背负着的包袱，整个人，就连每一根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子轻松。
　　卫芙看了自然了然。
　　而姜珩，却是有些不解。
　　不过，现在也不是多问这些的时候，姜珩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卫芙，抿了抿唇，道：“我们这就回府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经此一事，他们又哪里还有什么游玩的心思？
　　一家人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下山登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在二门外下了马车，姜珩抱着卫芙跳下来，头也不回地道：“今天你们不用来主院用晚膳了……”
　　话说完，就先几个孩子一步离开了。
　　-
　　
第481章 醋坛子成精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汀兰院，姜珩也不顾院子里丫鬟婆子的诧异，甚至都不等小丫鬟打起门口的厚布帘，直接就用脚将那厚厚的布帘踹得老高，然后抱着卫芙进了正房。
　　因为姜珩这样的举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都吓得面如土色，便是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过了好一会儿，跟着卫芙出门的映雪和映岚这才赶了回来。
　　见着一院子呆立的丫鬟婆子，映雪和映岚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连忙将一众丫鬟婆子都挥退了，自己也悄悄回了房间。
　　她们都觉得，自家国公爷和夫人，这会儿当是不想见着她们的。
　　姜珩进了正房，便直冲着内室而去，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卫芙放到了床上，就像卫芙是什么易碎的琉璃一般。
　　卫芙虽然对姜珩的细心呵护极为受用，但仍忍不住失笑：“夫君，我没什么事，你不用这般小心翼翼的……”
　　姜珩却似是没有听到卫芙的话一般，将她放到床上之后，又仔细的将卫芙全身上下都细细摸索了一遍，直到确认卫芙并没有伤着哪里，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
　　卫芙见状，笑道：“我就说我没事吧……嘶……”
　　最后是一声痛呼。
　　卫芙说话的时候，原是想伸手去摸姜珩的脸，以示安抚的，但她的手才抬到了半空中，就因为一阵剧痛而忍不住痛呼出声。
　　姜珩面色一变，他看向卫芙的手，却发现卫芙的两只手一直到现在都还保持着之前一手勾着树干，一手拽着韬哥儿手腕的姿势，当是先前救韬哥儿的时候超出极限太过脱力所致。
　　而且，她的两只手，还一直都在轻轻发抖。
　　“夫人！”姜珩的眼中带着些许痛色。
　　然后，他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紧紧抿着唇，将卫芙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用自己温暖宽厚的手掌一点点按着卫芙的手，减轻脱力带来的负作用。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舒服多了。”
　　姜珩看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是未停，一边按着，一边这才问起了事情的因由：“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个意外。”卫芙道。
　　又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说到后来，卫芙的声音里都带着些惊奇：“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做到的，那山坡能上去的那一面有些陡，我就算能自己爬上去，也得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才能上去，而且还需要至少半盏茶的时间，可那时看着韬哥儿快掉下去了，我心中一急，等到反应过来，就发现我竟然已经冲到了山坡上，还及时拽住了韬哥儿的手，从头到尾也没用上两个呼吸的时间……”
　　卫芙的眼里带着疑惑。
　　便是姜珩这样的高手，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做到这些。
　　那么，问题来了。
　　姜珩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她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卫芙百思不得其解。
　　见着卫芙这般疑惑，姜珩因为卫芙差点出事而一直阴沉的脸，却也稍稍放晴了一些，他看向卫芙的眼里，更是一片柔和。
　　“夫人，”姜珩轻叹一声，将卫芙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人在遇到自己极为在意的人与事时，总是会爆发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潜力的，想来夫人今日便也是如此。”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姜珩的心里其实是很酸的。
　　他一直都知道，在卫芙的心里，孩子们很重要，但是，他却不知道，孩子们在卫芙的心里竟然会如此重要。
　　重要到，让她能够爆发出这样的潜力来。
　　卫芙与姜珩是夫妻，只看姜珩现在的表情，她就能猜到姜珩是在想些什么了。
　　她低低一笑，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姜珩，“夫君，你这又是吃上孩子们的醋了？”
　　“嗯。”姜珩极为坦诚的应了一声。
　　韬哥儿是他和卫芙的孩子，姜珩不是不喜欢卫芙对韬哥儿好，但他却极为在意，在卫芙的心里，韬哥儿以及略哥儿甜姐儿的地位超过了他。
　　想来……
　　三个孩子加在一起的分量，是会远远超过他这个夫君吧？
　　一想到这里，姜珩就觉得有些心塞。
　　卫芙有些意外于姜珩的坦诚，她面上带着微笑，原是想抱住姜珩的腰身的，但她的手这会儿正被姜珩拢着，便也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往姜珩那里偎了偎。
　　“夫君，你莫不是醋坛子成了精不成，连孩子们的醋也要吃？”卫芙吃吃笑道。
　　姜珩的面上一黑。
　　他低头看着卫芙，“夫人，你可真是没良心，为夫先前差点被你吓你，你倒是好，还笑话我？”
　　眼里尽是委屈。
　　卫芙的神色变得柔和下来，“夫君，你完全不用吃孩子们的醋，你与孩子们，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无法分出一个高下来。”
　　孩子们遇到危险，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若是出事的是姜珩，她也会有同样的选择。
　　姜珩从卫芙的话中听出她的心意，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起来，见着卫芙的双手已经恢复了不少，他松开卫芙的手，紧紧将卫芙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怀里。
　　“夫人，不管是为了孩子们还是为了我，你都一定要好好保重你自己。”姜珩道，“你也知道过去那十几年，家里是什么样的情况，没有了你，我们这个家，就不成家了。”
　　天知道，看到卫芙和韬哥儿悬在那山壁边上，姜珩当时心里有多怕。
　　他等了这么久，才总算是等到了卫芙的回归，也等到了他们这个家的圆满，要是再失去这些，姜珩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的。
　　也正因为心中这浓烈的感情，姜珩的话说到后面，甚至都带了些颤音。
　　卫芙听在耳中，微微一怔，然后从姜珩的怀里挣脱开来，主动吻在了姜珩的唇上。
　　难得卫芙这般主动，姜珩当然不会推辞，很快就反客为主起来。
　　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陡然升了起来。
　　姜珩俯身就要朝着卫芙那边压过去，却不妨听到了卫芙可怜兮兮的声音。
　　-
　　
第482章 关心则乱
　　
　　“夫君，我全身都疼……”卫芙两眼泛着泪光，像个小可怜一般看着姜珩。
　　这却也不是她装出来的。
　　在梅林里，她一瞬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潜力，对于卫芙来说，这本就是对自己的精力的提前透支，当时倒是支撑她做到了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但事后的反噬，也是极为可怕的。
　　就比如先前卫芙的两只手都僵了。
　　再比如，现在浑身都开始泛起了疼。
　　那种疼，就像是万千根针扎在了她的身上一般，细细密密的，让人着实难以忍受。
　　姜珩有些无奈，“所以，你也就只管点火，完全不管灭火是吗？”
　　卫芙勉强笑了笑。
　　之前这样的疼还并不明显，她也就能够忍受，还能与姜珩亲亲抱抱的，可这会儿她着实有些受不住了。
　　至于姜珩……
　　咳，那也只有暂且委屈他了。
　　这样想着，卫芙不由有些心虚。
　　姜珩也是拿卫芙没有办法，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也就转移到了卫芙说的浑身都疼的事上，开始像之前帮着卫芙揉她的手一般，在她的身上一点点的按压揉捏起来。
　　姜珩的手掌温暖而又干燥，被他这样按着，本就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在这样的舒适之中，卫芙竟是很快就睡着了。
　　见着卫芙那恬静的睡颜，姜珩更觉心疼了，低头在卫芙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这才继续给卫芙按了起来。
　　*
　　卫芙这一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身体的所有感觉自然而然的也就跟着回归，让卫芙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散架了一般。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散架之后又被人勉强给拼了起来。
　　浑身上下都酸软难当，连想要抬下胳膊都再困难不过，更别说起身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可算是缓过劲儿来了。
　　细想之下，就算是当初生产之后，也不像现在这样难受啊！
　　卫芙心里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扬声唤道：“来人！”
　　很快，卫芙就听到了开门声，然后映雪和映岚绕过了屏风走了进来。
　　见着卫芙正在试图坐起来，两人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到一边，将卫芙扶着靠在床头坐起。
　　“夫人，您可不能乱动，国公爷吩咐了，您这几日都要好生养着。”映雪道。
　　然后，两个丫鬟又唤了外面候着的小丫鬟送了洗漱用品进来，服侍着卫芙梳洗妥当，又端了一碗碧梗粥送到了卫芙的手上。
　　“夫人，您一定饿了吧，这是国公爷上早朝之前吩咐厨房熬好的粥，您先用上一碗吧。”映岚道。
　　卫芙看着映岚手上的粥，还真的觉得饿了，便也没推辞。
　　她伸出手，想要将粥从映岚的手上接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压根儿就使不上力气，便也放弃了。
　　映岚连忙道：“夫人，国公爷说了，您手上肯定没劲儿，让婢子们服侍您用膳呢。”
　　然后舀起一勺粥递到卫芙的嘴边。
　　卫芙无奈了：“只是脱力了而已，又不是成了废人，倒是连用膳都要让你们喂了……”
　　话虽如此，看着已经递到了嘴边的粥，卫芙还是张开了嘴，将一勺粥含进了嘴里。
　　卫芙也确实是饿了，就算被人喂着用膳有些不得劲，但一碗粥也很快就用完了，见映岚还要再去舀，卫芙连忙制止了。
　　“不用了，我也差不多饱了，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吧，要是再多用些，待会儿午膳就该吃不下了。”卫芙道。
　　映雪和映岚想想也确是如此，便也没再劝。
　　用完了粥，卫芙才问起了孩子们，“韬哥儿他们呢？”
　　映雪道：“今儿一早世子就带着世子夫人，二少爷和姑娘一起过来看望夫人了，那时候夫人还没醒，国公爷便也没让几位小主子吵醒您，后来世子还在院外留了人，想来这会儿几位小主子已经知道夫人您醒过来了吧。”
　　卫芙听闻此言，心中却是有些纳罕。
　　韬哥儿往常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不过……
　　想想昨日从韬哥儿身上感受到的，韬哥儿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卫芙便也了然了。
　　韬哥儿能够亲近自己，这本就是卫芙再开心不过的事，所以，听映雪这样说，她笑着道：“要是韬哥儿几个再过来，就让他们进来吧，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顶多，也就是需要养上几日罢了。
　　映雪见卫芙还能说笑，心头也跟着一松，笑着应道：“是。”
　　两人话才说完没一会儿，外面的丫鬟就入内禀报，韬哥儿领着沈珺、略哥儿和甜姐儿一起来了，映雪和映岚自是连忙将韬哥儿几人领了进来。
　　“母亲，您没事吧！”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
　　与此同时，四双带着担忧的眼睛，也都一齐看向了卫芙这边。
　　卫芙心中一片暖意融融。
　　她柔声道：“我没事了，也就是有些脱力而已，养上两日也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听卫芙这般说，韬哥儿四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从昨日回府之后就一直没见着卫芙的面，他们可都担心坏了，尤其是今日没见着卫芙起身用早膳，他们也就更担心了。
　　还好，没什么事。
　　四人放松之后，才又觉得他们是关心则乱。
　　按着父亲对母亲的关心，若是母亲真的有什么事，父亲又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这般一想，四人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都忍不住笑了。
　　孩子们也知道，卫芙现在需要休息，所以没过多一会儿，他们就起身向卫芙道别。
　　“母亲，我们就先回去了，您好生将养的，不用担心府里的事，父亲点了刘总管帮着我和大嫂来处理府里的庶务呢。”甜姐儿道。
　　对于给替卫芙分忧一事，甜姐儿也是非常高兴的。
　　她已经跟在卫芙的身边看她理事半年有余了，就算没有亲自上过手，但总也是学到了许多的，如今卫芙需要休息，不能处理这些杂事，甜姐儿自然觉得自己是责无旁贷的。
　　所以，当时姜珩才只是这样一提，甜姐儿立即就应了下来。
　　-
　　
第483章 告知
　　
　　卫芙闻言微微笑道：“甜姐儿长大了，都会帮母亲分忧了。”
　　她倒是不担心甜姐儿和沈珺会被府里的管事们给糊弄住，自她醒来将管事们收拾了一通之后，府里的管事们都已经收敛消停许多了，这些管事都是有眼色的，就算甜姐儿和沈珺在管家这件事上还是新手，但有卫芙和姜珩在后面盯着，管事们又岂敢欺瞒于她们呢？
　　甜姐儿听卫芙这样说，知道自己是真的可以帮到卫芙，自然是再高兴不过了，就连一张脸都因为开心而有些微红。
　　母子几人又说了会儿话，直到见着卫芙面上有了倦色，几个孩子才准备离开。
　　卫芙看着韬哥儿，却是道：“韬哥儿，你且留一下。”
　　略哥儿和甜姐儿看了看韬哥儿，又看了看卫芙，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与沈珺一起离开了汀兰院。
　　“我总觉得……”甜姐儿拿了白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自从昨日差点摔下来之后，大哥和母亲就都有点怪怪的。”
　　甜姐儿也只是有那么一点模糊的感觉而已，她可不知道自己这一猜还真就给猜准了。
　　略哥儿却是没有甜姐儿这么细腻的心思，听甜姐儿这样说，他摆了摆手：“甜姐儿，你可别疑神疑鬼的了，我看母亲和大哥顶多就是被昨日的事给吓着了，除此之外，又哪里还有什么怪怪的？”
　　甜姐儿闻言，有些不确定起来。
　　她于是看向沈珺，道：“大嫂，你觉得呢？”
　　沈珺其实也能感觉到，从昨日的事之后，卫芙与韬哥儿之间的气氛与往常便有所不同，但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而听甜姐儿这样问，便也只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甜姐儿本也只是随口这样说一说罢了，倒也没有一定要追根究底的打算，因而便也不再就这样事纠结了，与略哥儿和沈珺告别之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汀兰院的正房里，卫芙与韬哥儿都沉默了下来。
　　韬哥儿想起昨日，卫芙拽着他的手，哪怕她都要坚持不住了，仍是不肯松手的样子，再想想他从卫芙的口中得到的那个答案，率先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母亲，”韬哥儿抬头看向卫芙，“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猜到了一些，却也没有办法将事情的真相尽数猜出来，心里自然仍存了许多的疑惑。
　　卫芙深吸一口气。
　　她从前不想告诉孩子们真相，最大的原因是她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解不开那个结，便既然韬哥儿已经猜到了，她自然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当初我产下略哥儿和甜姐儿之后……”
　　卫芙将当年之事说了一遍。
　　随着卫芙的讲述，韬哥儿面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等到卫芙将话说完，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这样的事……
　　委实是闻所未闻。
　　要是当初卫芙醒来之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说辞，韬哥儿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只会以为这是卫芙又想出的什么为自己辩解的新说法。
　　可现在，卫芙这大半年以来的巨大变化，以及她这半年多以来对韬哥儿三兄妹一点也不能作假的疼爱与关怀，最重要的是昨日，卫芙因为韬哥儿而爆发出来的潜力，以及她不管如何都不肯放弃韬哥儿的做法，却是让韬哥儿明知道这样的说法太离奇，却也没有办法不信。
　　过了好一会儿，韬哥儿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来。
　　虽然最开始时极为震惊，但韬哥儿回想一下过去的那十五年，再对比一下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过去十五年他们三兄妹的“母亲”，也确实不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这十五年来，任他们兄妹如何的期盼，“卫芙”也从来没有给予过他们任何一丁点的温情，甚至还变着法儿的想要将他们往泥里踩。
　　这一点……
　　只看当初韬哥儿和沈珺的婚事是如何定下的，就能够知道了。
　　那样一个人，也确实不可能像卫芙那样，为了韬哥儿不顾自己的安危。
　　所以，由不得韬哥儿不信。
　　他们的母亲，过去的这十几年，竟然是犯了那魂离之症，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孤魂野鬼给占了身子？
　　韬哥儿回想一下过去这些年他和一双弟妹是怎么走过来的，再想想当卫芙真正的醒来时，又是如何面对周围这完全陌生的一切，原本在心中郁积了十几年的怨怼，却是悄无声息的就散了去。
　　原来……
　　那些让他和弟妹们伤心的事，都不是母亲做的。
　　他们的母亲，从头到尾，都是疼爱他们的。
　　得出这样的结论，韬哥儿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更觉得已经开始下着雪粒子的外面都变得明朗了起来。
　　于韬哥儿而言，这样的轻松，是自他懂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过了好一会儿，韬哥儿才重新看向了卫芙。
　　与从前不同，这时的韬哥儿眼中，亦带了些温情，他轻声道：“母亲，既然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为何您醒来之后不与我们说呢？”
　　卫芙轻轻撇开头：“韬哥儿，你和略哥儿甜姐儿都是好孩子，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们一定不会继续怨我，可这样一来，你们过去那十几年受过的委屈与冷落，难不成就能消失了吗？”
　　说到这里，卫芙的眼眶开始泛红。
　　这些话，她从来未与孩子们说起过，也正因为如此，现在她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与其让你们知道真相，倒还不如让你们以为，你们的母亲从前做错了事，而她现在知道错了，也愿意去改。”卫芙道。
　　比起让孩子们想要怨都没处去怨，卫芙更愿意让这样的怨恨都落到她自己的身上。
　　这，其实也是卫芙对于自己这十五年来的缺失的自我惩罚。
　　哪怕，当初的事只是意外。
　　韬哥儿听着卫芙的话，想着她这半年以来是如何对自己与一双弟妹的，再想想从前那些年他们兄妹三人是如何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的，眼中也不由变得酸涩起来。
　　-
　　
第484章 拥抱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恢复了正常。
　　她笑着看向韬哥儿，道：“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若不是韬哥儿你自己猜到了，我和你父亲也是不会与你说起的，略哥儿和甜姐儿那里，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韬哥儿闻言，嘴唇轻轻噏动，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想想略哥儿和甜姐儿现在与卫芙的亲近，渐渐的便也觉得，也许，不与略哥儿和甜姐儿说，会更好吧。
　　是以，韬哥儿点了点头。
　　卫芙见状，微笑着看着韬哥儿：“从前的这些年，母亲没能看着你们兄妹三人一点点长大，这是母亲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遗憾，也正因为如此，母亲才更希望往后能一直伴着你们。”
　　如此，她其实也就满足了。
　　韬哥儿从卫芙的话中听出她的意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一颗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虽然如今已经知道了真相，对于这十五年以来在“卫芙”那里受到的冷落与委屈，韬哥儿也已经完全释怀了，但便是如此，韬哥儿也知道自己的性情不可能因为知道了真相就变得开朗活泼起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卫芙的亲近。
　　从前是因为心里有那个结未解开，所以就算韬哥儿能看得出来卫芙是真的想要与他们修复好关系，却仍没能主动迈出一步来，如今让他亲近卫芙的唯一的阻碍都没有了，他又怎么会仍裹足不前呢？
　　在这件事，他的母亲，已经先走了九十九步了，只待他走出那最后一步而已。
　　所以，韬哥儿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卫芙好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到卫芙的跟前。
　　卫芙有些诧异地看向韬哥儿：“韬哥儿，你……”
　　她原是想问韬哥儿想做什么的，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着韬哥儿再次上前，与此同时张开双臂，轻轻的拥了卫芙一下。
　　这个拥抱很轻，似乎是两人才刚刚接触到，韬哥儿就已经抽身了。
　　但，对于卫芙来说，这个拥抱却是足以让她突然间就热泪盈眶的。
　　自从醒来，卫芙就在想尽了办法的去弥补孩子们，她也确实得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亲近，唯有韬哥儿，不管怎么样，他看起来与之前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平日里与卫芙相处时，更是多有疏离，就好像卫芙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被韬哥儿看在眼里一般。
　　有时候，卫芙想起这些，是觉得很无力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将韬哥儿心里的坚冰融化，才能让韬哥儿愿意真正的与她亲近起来。
　　而现在，她的愿望就这样达成了，叫卫芙如何能不激动呢？
　　“韬哥儿……”卫芙有些哽咽。
　　韬哥儿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轻声道：“母亲，过去的那一切都不是您的错，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这样惩罚您自己呢？”
　　虽然卫芙没说，但韬哥儿又哪里能想不到，在卫芙醒过来又了解了过去十五年发生了什么之后，她的心里是如何的难过？
　　她不仅要面对周围陌生的一切，还要想尽了法子的让她已经长大的孩子们与她重归旧好，甚至为此都忘了让她自己好受一些。
　　韬哥儿想到这些，就有些心疼。
　　卫芙见着韬哥儿眼里的心疼，就算原本还觉得有些难受，这时候也都只有开心了。
　　“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咱们也别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卫芙转移话题，“以后啊，咱们一家安安稳稳的呆在一起，这也就行了。”
　　这句话说完，卫芙顿了顿，又道：“对了，这件事你知道了也就行了，略哥儿和甜姐儿那里，就不用再说了。”
　　韬哥儿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点头，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知道，卫芙身上发生的事太过离奇了些，甚至还能与那怪力乱神之事沾上边，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只怕还会因此事而生出乱子来。
　　韬哥儿本就不是多言之人，更知道分寸，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但他也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句。
　　可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性情却要跳脱许多，若是叫他们知晓这些，便是他们不会有心透露，但若是无意之间表露出什么，让人看出了端倪，于他们一家而言，都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卫芙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她朝着韬哥儿笑了笑，道：“好了，既是如此，那你也便先回去歇着吧。”
　　韬哥儿闻言点点头，朝着卫芙行了个礼，轻声道：“母亲好生歇息，儿子便先走了。”
　　卫芙面带笑容地看着韬哥儿的背影，直到再也见不着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自从醒来之后，这就是卫芙最开心的一天了。
　　她想着韬哥儿方才的那个拥抱，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一直到姜珩回来了，还拿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干什么呀！”卫芙斜睨了姜珩一眼。
　　虽然是带着埋怨的话，但因为卫芙的好心情，这话说出口，听着倒像是在与姜珩撒娇一般。
　　姜珩对卫芙那般了解，又哪里能听不出来卫芙这会儿心情好呢，他坐到卫芙的身边，手放到卫芙的腰间，这才问道：“今日发生了何事，夫人竟如此高兴？”
　　卫芙想到韬哥儿，一双杏眼再次笑得弯弯的：“夫君，韬哥儿猜到了！”
　　韬哥儿猜到了？
　　姜珩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卫芙在说什么。
　　“他是如何猜到的？”姜珩问道。
　　姜珩当初能第一时间发现“卫芙”已经不是卫芙了，那是因为他与卫芙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而且他还将卫芙放在了自己的心上。
　　可韬哥儿……
　　卫芙犯了魂离之症的时候，韬哥儿还只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就算在此之前卫芙对韬哥儿有多关爱有加，韬哥儿也早就记不得了。
　　可以说，韬哥儿打从记事起，面对的就是“卫芙”的冷漠，按照正常情况，韬哥儿只会以为卫芙天性便是如此凉薄才是，他又如何会猜到卫芙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
　　
第485章 憧憬
　　
　　卫芙闻言，朝着姜珩笑了笑，“说不定……这就是母子连心呢？”
　　姜珩看着卫芙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自从卫芙醒来之后，这还是姜珩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完全没有负担的笑容，就好像压在她心头的所有阴霾都被驱赶开了。
　　能看到卫芙这样的笑容，姜珩自然是高兴的。
　　“好，你和韬哥儿是母子连心。”他附和着卫芙的话。
　　卫芙闻言，更显得意了。
　　“这下……咱们府里的事，就再没有不顺的了。”她道。
　　在此之前，她唯一不觉得满足的，也就是还没能得到韬哥儿的亲近而已，现在这一点已经达成了，在这国公府里，她可不就是万事顺遂么？
　　姜珩目光微动。
　　他一边轻轻拍着卫芙的背，一边道：“既然咱们府里的事都已经理清楚了，那……接下来，就要把外面的事也捋顺才是。”
　　外面的事。
　　卫芙微微一顿。
　　姜珩从来就没有瞒过她，对于国公府以及姜珩的处境，卫芙当然是再清楚不过的，她更知道，姜珩对于未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
　　现在，姜珩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就是说，他的那个规划，已经开始要执行了吗？
　　卫芙对于姜珩，当然是再信任不过的，她也相信，既然姜珩敢于开始行动，就一定有着相当的把握，毕竟姜珩不可能拿她和孩子们的安危来开玩笑。
　　可是……
　　这毕竟是要与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博弈，卫芙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呢？
　　她用力握住了姜珩的手。
　　姜珩感受到了卫芙的紧张，轻轻拍着卫芙的背以示安慰，“夫人，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家一定可以顺利的离开京城，以后也再不会被人拿捏住。”
　　他说得再坚定不过。
　　在姜珩的安慰之下，卫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姜珩见状，便也不再与卫芙细说他的计划，而是开始与卫芙说起边关的各种趣事。
　　卫芙原本是极为紧张的，但听着姜珩的述说，想象着边关的天高海阔，她心里的紧张便也渐渐的散去，只剩下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
　　卫芙的身体养了几日也就恢复了。
　　她本也没受什么伤，只不过是消耗太大脱力了而已，养个几日当然也就没事了。
　　在卫芙养身子的这几日，府里的庶务都是由甜姐儿和沈珺商量着决定的，最开始还有刘总管在后面压阵，后来见府里的这些管事们也确实没有要与甜姐儿和沈珺别苗头的意思，再加上甜姐儿和沈珺处理起庶务也算是得心应手，刘总管便也没有再时时跟着。
　　甜姐儿从前天天都跟在卫芙身边看着卫芙是如何理事的，有不懂时，卫芙也时常细细指点于她，因而其实是早早就学到了许多的，只不过是没有自己上手而已。
　　如今自己上手，最开始时虽然有些手忙脚乱的，但习惯了之后倒也还好。
　　而沈珺，虽然还没来得及跟在卫芙的身边学习，但她是出嫁女，早在她与韬哥儿成亲之前，余氏就教过她相关的事了，与甜姐儿的情形倒也类似。
　　两人这样有商有量的，倒也将府里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半点没有出岔子。
　　府里的管事们最开始也只是慑于卫芙和刘总管，才在甜姐儿和沈珺手下老老实实的，没敢打什么歪主意，对甜姐儿和沈珺却也不是信服，直到见着两人确实不是什么可以随意糊弄的人，这才总算是真正的老实了起来。
　　卫芙这几日虽然不理事，对于府里的情形仍是再清楚不过的。
　　“珺珺，甜姐儿，你们这几日都做得很好。”卫芙笑眯眯地夸着沈珺和甜姐儿。
　　沈珺面上微红，眼里却是有着兴奋，“只不过是做些小事而已，倒是当不得母亲这般夸赞。”
　　而甜姐儿，却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得意：“母亲，我可是您的女儿，您这么厉害，您的女儿总不能太差劲吧！”
　　一边说着话，一边扬着脸，一副“夸我，继续夸我”的样子。
　　卫芙被逗乐了，又连连夸了甜姐儿好几句，可总算是让甜姐儿满足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在旁边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略哥儿也就算了，平时就是个爱笑爱闹的性子，但韬哥儿不仅笑了，而且笑出了声，这就让略哥儿和甜姐儿稀罕了好一阵子。
　　不过，不管怎么着，韬哥儿变得比以前开朗些了，这都是略哥儿和甜姐儿愿意看到的，因而两人在吃惊之后，便也只觉得高兴了。
　　卫芙看着孩子们面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的心里无比的满足。
　　能看着孩子们这样在她面前笑，这本就是卫芙醒来以后最大的心愿了。
　　就在这时，映雪拿着一张拜帖走了进来。
　　“夫人，靖安伯夫人递了拜帖来，道是明日上午会登门拜访。”映雪道。
　　周氏明日要来？
　　卫芙点了点头，道：“吩咐厨房，明日准备些大嫂爱吃的点心。”
　　映雪自是应了。
　　甜姐儿有些好奇：“母亲，舅母明日来有什么事吗？”
　　如今已经进了腊月，各府里都在忙着做腊八粥，以及备年货，送年礼的事了，作为当家主母，若不是有要紧事，又怎么可能丢开手头的这么多事，去别人家里拜访呢？
　　卫芙摇了摇头：“等明日你舅母来了，便也知晓了。”
　　第二日，一家人一起用过早膳，卫芙便看向了甜姐儿和沈珺。
　　“珺珺，甜姐儿，你们如今理事也有模有样的了，正好今日你们舅母要过来，我要接待你们舅母，府里的事就由你们看着办吧。”卫芙道。
　　甜姐儿闻言噘起了嘴。
　　她也想知道周氏过来是有什么事呢。
　　不过，甜姐儿还是没什么，很快就拉着沈珺的手一起去了偏厅。
　　卫芙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她又吩咐了丫鬟们将准备好的茶水点心都端了上来，都是按着周氏的喜好准备的。
　　不多时，周氏就被映雪引着到了汀兰院。
　　-
　　
第486章 婉拒
　　
　　“大嫂。”卫芙站起来迎上去。
　　周氏被卫芙迎着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说话，而是将卫芙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怎么听你府上的丫鬟说你前几日身子有些不舒坦？身子不舒坦也不着个人去伯府说上一声，这是与我生分了不成？”
　　卫芙闻言失笑：“大嫂这是哪里的话，只不过是有些小恙而已，哪里还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周氏见卫芙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才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对了，大嫂，你今日来是有何要事吗？”卫芙问。
　　周氏闻言，面上立即就露出一个笑容来，“我这次来啊，还真是有事，而且是好事。”
　　好事。
　　卫芙的心头一动。
　　她看着周氏面上的笑容，再将“好事”这两个字琢磨了一会儿，便也大致猜到了周氏是为了什么而来了。
　　应该……
　　是为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来的吧。
　　国公府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人，如今韬哥儿成了亲，与沈珺也好好的，能让周氏说得上好事的，除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又还能有什么？
　　卫芙面上的笑容微微敛了敛。
　　周氏却是没有发现卫芙面上的变化，她笑着道：“小姑，如今韬哥儿已经成亲了，说不定明年国公府就要多个孙少爷了，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可还没有着落呢，国公府如今正是好光景，许多夫人不好直接到你跟前来打探消息，倒是都找到了我这里来……”
　　上次卫南与程姣成亲的时候，韬哥儿三兄妹可是帮着忙里忙外了大半天的，略哥儿和甜姐儿会被有心人注意到，那也一点都不奇怪。
　　“卫芙”曾经荒唐，就算她是国公夫人，敢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也真是不多。
　　而在卫芙醒来之后，只忙着如何关心爱护三个孩子，争取他们的原谅，又哪里有那个闲功夫去与别的夫人交际呢？
　　所以，一直到现在，卫芙身边熟悉的夫人，也仍是没有几人的。
　　那些看中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人，会因此而找到周氏那里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周氏道：“那些人倒也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可不敢将什么歪瓜裂枣的都带到我跟前来，我仔细看过了，还真有好姑娘好少年郎，这不，想着你说不准也正在为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而烦心呢，我这才……”
　　话说到这里，周氏才发现了卫芙的面色有些不对。
　　至少，她可一点都没有正中下怀的表现。
　　“小姑，”周氏沉吟了一会儿，“莫不是你对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还有别的什么打算，我这是自作主张了？”
　　卫芙连忙摇头：“大嫂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是略哥儿和甜姐儿的舅母，能在这件事上想着他们，帮他们物色人选，这也是他们的福气，又哪有什么自作主张的说法？”
　　周氏这才放下心来，“那……”
　　卫芙道：“大嫂，我对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还真没有什么打算，不过大嫂你也知道，我从前那些年过得荒唐，如今好不容易才醒悟过来，带着孩子们过了些安稳日子，却是不想叫孩子们太早的就离开我身边，所以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还是压上几年为好。”
　　周氏闻言，倒也没有太意外。
　　略哥儿和甜姐儿也才十五岁，这样的年纪，卫芙会有所不舍，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想要将他们留几年，也不难理解。
　　不过……
　　甜姐儿是姑娘家，是要离开家嫁出去的，卫芙会觉得不舍也就算了，但和略哥儿是哥儿，就算成了亲，也不会离开家，卫芙这样的说法，倒是有些奇怪了。
　　不过，周氏也没有多想，只当卫芙这是不想有个儿媳妇横在自己与略哥儿之间。
　　“原来是这样。”周氏道，“两个孩子都还小，你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既是如此，那回头我就回了那些人便是。”
　　卫芙笑道：“让大嫂费心了。”
　　周氏摇了摇头：“又没帮上什么忙，何来的费心一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周氏想着伯府里如今正忙着，便也没多留，很快就回府去了。
　　等到将周氏送走了，卫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周氏不知道姜珩对未来是如何的规划，她会想着帮略哥儿和甜姐儿相看，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卫芙自己知道呀。
　　在姜珩的规划里，未来他们一家是要一起去边关的。
　　对于卫芙来说，她倒不是留恋京城的热闹与繁华，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去哪里都是可以的，唯一让她不舍的，也就是秦氏与卫琅周氏一家了。
　　京城到边关，此去路远，尤其是他们一家还是这样的处境，就算将来成功去了边关，只怕也不可能时常回来。
　　将来……
　　还能不能见着自己的亲人，都是未知。
　　卫芙自己明白与亲人分离是感受，她当然不可能让别人也经历这样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与周氏说，这几年都不会考虑略哥儿和甜姐儿的亲事。
　　若是略哥儿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前就成了亲，将来略哥儿的媳妇也定然是会与他们一起前往边关的，这无疑是在让人骨肉分离，若都在京城，时不时的总能见面，想回娘家也随时可以回，可去了边关，这一辈子，还有再见父母亲人的时候吗？
　　略哥儿还好，他就算是成亲了，也是将媳妇娶进门，至少他不会离开卫芙的身边，可甜姐儿，她若是成了亲，将来还能随着他们一起去边关吗？
　　若是与他们一起，那她的夫君就要面临与亲人的分离，若是不与他们一起，卫芙是无法容忍将来再见不着甜姐儿的面的。
　　与其让孩子们陷入这样的两难之中，卫芙自然宁愿将孩子们的婚事往后压一压，等到将来去了边关安顿下来再说。
　　反正……
　　就如他所说的，略哥儿和甜姐儿现在也还小，婚事并不用着急。
　　-
　　
第487章 腊八
　　
　　卫芙独自一人坐了一会儿，最后才幽幽叹出一口气来。
　　能与姜珩一起，带着孩子们脱离京城这个漩涡，以后也再用不着担惊受怕，卫芙自然是高兴的，可一旦离开京城，将来再想回来看看秦氏，却是难上加难了。
　　卫芙自小就与秦氏极为亲密，如今只是想着这一点，心中便已开始难受起来了。
　　“母亲，您怎么了？”
　　甜姐儿和沈珺处理完府里的庶务，回到正厅就见着卫芙一个人在叹气，面色还明显极为沉重，连忙异口同声地问道。
　　卫芙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两个孩子面上的关心，卫芙便也重新打起精神。
　　就算将要面临分离，但那也是将来的事，既然现在事情还未发生，她又何必这般伤感呢？
　　这般想着，卫芙朝着两个孩子露出一个笑容来：“没事，只是想到了别的事而已。”
　　见卫芙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沈珺和甜姐儿才算是松了口气。
　　甜姐儿想起周氏过来的事，连忙道：“母亲，舅母过来是有什么事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与舅母说几句话呢！”
　　往前那十几年，韬哥儿三兄妹也没少受到周氏的照顾，因而他们与周氏的感情也是极好的。
　　卫芙见状，笑道：“过几日就是腊八了，咱们府里也要往伯府送腊八粥，你若是想见你外祖母和舅母，到时候这腊八粥就由你送过去好了。”
　　甜姐儿一听这话，立即就高兴起来了：“好呀！”
　　高兴了一会儿，甜姐儿想出一个主意来：“母亲，要说这腊八粥，每年各府送来送去的也没什么新意，不如今年咱们就自己来熬腊八粥吧，到时候与人说起了，也可以让人知道这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卫芙笑着看了甜姐儿一眼，“你这丫头，说什么心意是假，实际上是你自己想玩儿吧。”
　　甜姐儿被说中了心思，吐了吐舌头。
　　她确实是觉得好玩儿。
　　甜姐儿还没学过厨艺，对灶上的事更是一窍不通，也正因为一窍不通，她才会更觉得好玩儿，如今可不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玩一玩呢？
　　卫芙没有急着应下甜姐儿的请求，而是看向了沈珺：“珺珺，你觉得甜姐儿想的这个法子好吗？”
　　甜姐儿面带祈求地看向沈珺。
　　沈珺也觉得忍俊不禁，让甜姐儿着急了一会儿，她才道：“母亲，儿媳觉得，自己亲手熬的腊八粥，也确实能代表咱们的一片心意。”
　　甜姐儿闻言，差点没高兴得跳起来。
　　卫芙这才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吧，要准备多少材料，要熬多少粥，又要给哪些人府里送粥，由谁去送，这些都由你们自己安排，我是不会插手的，你们能办好吗？”
　　“母亲，您放心，我们肯定能办好！”甜姐儿抢先道。
　　沈珺也冲着卫芙抿唇笑了笑。
　　虽然她没说一个字，但这笑容里分明就有着自信的。
　　卫芙见状，冲着两人摆了摆手，“既是如此，那你们这就去准备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了。”
　　就算与镇国公府交好的人家并不多，但加一起需要熬的腊八粥可也不少，熬这么些粥，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甜姐儿吐了吐舌头，拽着沈珺的胳膊就跑了。
　　说起来，如今沈珺比起刚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至少甜姐儿这样碰触她，已经不会让她觉得不适了。
　　想来……
　　离着她完全适应与人的接触，也不会太久了。
　　卫芙想到这里，面上的笑容愈发的深了。
　　*
　　打这日起，国公府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甜姐儿说要自己熬腊八粥，那也确实不是说着玩儿的。
　　从卫芙这里离开之后，甜姐儿就去了大厨房，找了往年负责熬腊八粥的厨娘，询问往年的惯例是如何的。
　　不过……
　　从厨娘这里，甜姐儿和沈珺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原因嘛……
　　往年的“卫芙”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与人交际，更不会想着从腊八节时送腊八粥给交好的各家。
　　再则，从前管着府里的事的是刘总管，“卫芙”是半点插不上手的，而刘总管出于某些原因，也并没有用心的去维持国公府与各府之间的交际。
　　这也就导致了，过去的这些年，国公府压根儿就没有往各府送粥的惯例。
　　甜姐儿和沈珺都有些傻眼了。
　　难怪，方才卫芙说她们会觉得这是个苦差事。
　　不过，这可没有打消甜姐儿的积极性，虽然不能从厨娘这里得到启发，但她和沈珺好歹也理了几天的事，倒也能理出几分头绪来。
　　先是去卫芙那里请教，京城有哪些家与国公府交好，需要在腊八节送粥过去的，确认了这一点，就可以估摸着应该准备多少材料了，然后就是采买材料……
　　等等。
　　等到这些都准备好了，时间也来到了腊月初七。
　　前几日一直都下着大雪，而初七这日，却是意外的放晴了。
　　甜姐儿看着地上的积雪，却是突发其想，让人在大厨房外面的院子里砌了简易的锅灶，在外面熬腊八粥。
　　厨娘们对于甜姐儿的突发其想有些无奈，但既然甜姐儿都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有人反驳于她，很快便也将锅灶都架好了。
　　因为觉得稀罕，除了厨房的厨娘之外，倒也有许多得闲的丫鬟婆子都跑过来看热闹。
　　卫芙见状，手一挥：“既然这么多人，那就干脆多架几副锅灶，大家一起来熬腊八粥好了！”
　　腊八节，本就要喝腊八粥才应景，往年国公府里虽然没往外送粥，但当然也不会少了府里人一碗腊八粥喝的，因而采买糯米等材料的时候，自然也将府里本就要用到的那些都采买够了。
　　若是按着惯例，那自然是大厨房熬好了粥，再分给府里的人喝。
　　不过，现在甜姐儿这样一说，原本应该由大厨房来做的事，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件所有人都参与到其中来的盛事了。
　　不得不说，这么多人一起熬粥，倒也还挺新鲜，府里的丫鬟婆子们就没有不稀奇的。
　　-
　　
第488章 小丑
　　
　　这一整日，国公府里都热闹得紧。
　　甜姐儿不仅领着府里的人熬了腊八粥，在熬好了粥之后，要往外送的那一部分自然都被装好了，只等着明日就送出去，而剩下的那一大部分，则是趁着热乎给府里所有人一人分了一碗。
　　不过是一碗粥而已，就算熬得软糯香甜，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但这么多人一起捧着碗喝粥，却也是这国公府里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体验。
　　卫芙感受到府里这气氛的变化，卫芙面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
　　“甜姐儿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她对映雪和映岚道。
　　甜姐儿原只是想玩儿而已，却不想正正好的倒是将府里人的心给收拢到了一起。
　　映雪和映岚听出卫芙话中的宠溺，笑着道：“夫人，姑娘这段时间可是有了不小的进步，也是夫人您教导得好。”
　　卫芙看了两个丫鬟一眼，道：“你们嘴倒是挺甜。”
　　映雪和映岚嘻嘻笑了，又是一通的恭维。
　　第二日便是腊八节。
　　京城的腊八节向来有惯例，要往各交好的人家那里送腊八粥。
　　国公府的腊八粥昨日就已经熬好了，今日就该往各府送去。
　　卫芙醒来之后，虽然并不如何热衷于交际，但总也有交好之人，再加上姻亲等等，要送粥的人家倒也有好几个。
　　靖安伯府，沈家，程家，平王府，刘府……
　　等等。
　　甜姐儿昨日就从卫芙这里领了去伯府送粥的差事，一早就拖着韬哥儿沈珺还有略哥儿一起去了伯府。
　　为了这事，她还特意提前给伯府去了信儿，以免他们去了伯府，卫南兄妹几个却又来了国公府，又给错过了。
　　几个孩子在伯府呆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回府之后，几个孩子就来了卫芙这里请安。
　　卫芙见着甜姐儿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不像是玩开心了的样子，不由有些纳罕：“甜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以往甜姐儿每次去伯府，可都是高高兴兴的去，开开心心的回的，这一次却是怎么了？
　　甜姐儿一听卫芙问起，立即就噘起了嘴。
　　略哥儿在旁边道：“母亲，甜姐儿今天在伯府里被一位夫人像是看砧板上的肉一般一直看着，她这是不高兴了。”
　　卫芙拧起眉来。
　　略哥儿将今天伯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前几日周氏为着略哥儿和甜姐儿的亲事，特意来了国公府一趟，不过知道了卫芙并没有要在近两年给略哥儿和甜姐儿定亲的打算，周氏倒也极为理解，回去之后就给之前上她这里打听消息的那些夫人们都回了话，将卫芙的态度说了一遍。
　　周氏以为，她都说得这般清楚明白了，那些夫人便是再热衷于此事，也该暂时打消想法了才是。
　　让周氏没想到的是，确实有一大部分人打消了与国公府结亲的想法，但也有一部分人，就跟听不懂话一般。
　　这不，昨日几个孩子才去了伯府没多久，都还没与秦氏和周氏说多久的话呢，丫鬟就上前禀报，道是有客上门。
　　昨日是腊八节，会选在这样的节日里登门拜访，本就有些奇怪。
　　不过，人都已经上门了，周氏总不能避而不见。
　　登门拜访的是之前来向周氏打探过消息的一位夫人，这位夫人有一个适龄的儿子，这是想与国公府结亲呢。
　　得了周氏之前的回复之后，也不知是不甘心还是怎的，这位夫人不仅没有打消与国公府结亲的念头，反而还在腊八节这天来了伯府。
　　周氏原本是不耐烦应付那位夫人的。
　　之前周氏是以为卫芙会像她一样，早早的就替儿女们操持起亲事，所以有人来打探消息的时候，她才会想着从中说和一下，但既然卫芙没有这样的打算，她又岂会再与这些夫人交往过密？
　　因为这样的想法，只与那位夫人敷衍了几句，周氏就端起了茶盏。
　　却不想，那位夫人竟似是看不懂周氏这送客的意思，还非得将话题往甜姐儿的身上转，正好那时甜姐儿拉着沈珺和卫莹在园子里赏雪，倒是叫那位夫人见着了，当即连周氏这个主人都顾不上了，直接就朝着甜姐儿那里走了过去。
　　后来这一下午，那位夫人简直就是围着甜姐儿在转，跟里各种夸奖的话更是一直都没停下过。
　　这样的表现……
　　很难让人猜不到她想做什么。
　　甜姐儿听略哥儿说到这里，也恨恨地道：“母亲，您可是不知道，那位夫人虽然一脸的笑容，好话也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说，但她看我那眼神，就跟在看什么可以由得她宰割的肉一般，简直快腻死我了！”
　　想到那位夫人，甜姐儿拧起眉头，一脸的厌恶。
　　卫芙沉下脸来。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位夫人是谁，但只看她这做派就能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有规矩的人家里走出来当家主母。
　　镇国公府如今正是风光的时候，谁都知道镇国公深受景文帝的信任，是景文帝的左膀右臂，在这样的情况下，门第低一点的人家，心里都会有自知之明，绝不会生出想要与镇国公府结亲的想法的。
　　可今天那位夫人……
　　又是怎么回事？
　　卫芙的心里迅速转着这样的念头，面上却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拉着甜姐儿的手，安慰道：“甜姐儿不气了，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犯不着为了她生气，你只当没见过这个人也就行了，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母亲保证。”
　　听卫芙这样说，甜姐儿的表情才可算是缓和了下来。
　　她依在卫芙的怀里，虽然没有说话，却是彻底的安心了。
　　是了，有父亲和母亲在，他们怎么着都不会让她受了委屈的，既是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气的？
　　这样想着，甜姐儿面上便又开始有了笑容。
　　等到姜珩回府，一家人一起用过了晚膳，卫芙目送着孩子们离开，等到屋里只有她和姜珩时，她的脸色才变得阴沉了起来。
　　有人打自己女儿的主意，而且还是一个不着调的人，卫芙又哪里能不动怒，之前没有表露出来，也只不过是因为孩子们在跟前而已。
　　-
　　
第489章 疑惑
　　
　　不过，虽然生气，但卫芙也没有这就将事情一古脑的全说给姜珩听。
　　虽然已经接近年关，但姜珩这几天却都是早出晚归的，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忙，卫芙也不想将这种还没确定的事拿来让姜珩操心。
　　不过……
　　几个孩子都能察觉到那位不知名的夫人是什么用意，周氏不可能察觉不到，想来，周氏那里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的。
　　等到将事情都弄清楚了，到时候再看看是自己解决，还是需要与姜珩说上一声了。
　　因而，在姜珩询问卫芙因何不高兴的时候，卫芙只是摇了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遇着了一个浑人。”
　　姜珩打量了卫芙一眼，见她这会儿也确实没有再生气了，便也没有再细问。
　　姜珩很了解卫芙，她并不是一味逞强的人，若是真的遇着了她没办法解决的事，她也不会强撑着。
　　*
　　第二日下午，周氏果然又来了国公府。
　　卫芙正好午睡了起来，才梳洗妥当就得到了周氏来了的消息，连忙让人将周氏请了进来。
　　周氏坐下之后，虽然极力忍耐，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不怎么好，等到卫芙将丫鬟们都遣下去了，她才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怒容。
　　“大嫂可是为了昨日之事来的？”卫芙道。
　　周氏点了点头，“小姑，昨日都是我的错，让几个孩子遇着了那样的人……”
　　一说起这个，周氏又是一肚子的火。
　　卫芙闻言，忙安慰道：“大嫂，昨日几个孩子回来，确实与我说起了这件事，但这又不是大嫂你的错。”
　　见卫芙没有怨自己，周氏这才安下心来。
　　她面上带着愧色，道：“小姑，这件事……我还真有过失之处。”
　　昨日几个孩子离开了之后，周氏就开始彻查这件事。
　　那位夫人与周氏往常并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是上次与人一起登了伯府的门，想要打探一下卫芙的态度罢了，甚至因为这位夫人的夫家门第不显，周氏对她只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夫人选在了腊八节这日登门，而且还没有事先递拜帖，这本来就是有些奇怪的，而且还正正好的赶在了国公府的几个孩子来了之后没多久登门，这很难不让周氏想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端倪。
　　这样一查，还真就查出问题来了。
　　伯府的一个门房，不知道被那位夫人使了什么手段买通了，竟是给她充当起了耳目，先前甜姐儿使人给周氏这里递了消息，那门房就将甜姐儿几人会在腊八节这日来伯府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如此，那位夫人才能这么赶巧的碰到了甜姐儿。
　　卫芙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虽然她早就猜到了，那位夫人只怕是有些可疑的，但她也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的。
　　“大嫂，那位夫人到底是哪家的？”卫芙问道。
　　一听卫芙问起这个，周氏更气了，“中书舍人姚谦的夫人！”
　　中书舍人？
　　卫芙一时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中书舍人属内阁中书科，掌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
　　虽然属于内阁，而且在前朝时，中书舍人还有着极高的地位，但到了景朝，高门子弟便是没有任何才能，也都可以捐得中书舍人一职，因而中书舍人也就是一个从七品的文官罢了，地位实在算不得高。
　　当然了，那些得了天子青眼的自是不同的。
　　但这位姚谦……
　　显然并不在此列。
　　卫芙此前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有中书舍人姚谦这么一个人，可想而知这个人必定不会是什么名门之后，他娶的妻子也定不会出身显赫。
　　如此一来，卫芙就更疑惑了。
　　这位姚夫人，只不过是一个七品官的夫人罢了，便是能算得上命妇，也只不过是一个七品的孺人罢了，但凡这位姚夫人是个正常人，她都绝不会打上国公府的姑娘的主意。
　　偏偏，她就盯上了甜姐儿了。
　　而且，还不仅到了周氏跟前打探，还收买了伯府的门房替她通风报信儿，由此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姚夫人的心里至少是有着相当的把握，她的盘算是能够行得通的。
　　这其中……
　　又有着什么样的玄机？
　　卫芙凝眉不语。
　　周氏显然也知道卫芙心里的疑惑，眉头也拧得紧紧的：“小姑，我还特意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位姚夫人，虽然她的风评不太好，但总体来说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此前也不曾妄想过能得到不该她得到的东西，这件事倒也委实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卫芙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抬头看向周氏：“大嫂，这件事并非你之过，不管是我还是甜姐儿都不会因此与你生分了，至于这姚夫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待我回头好生查一查便也知道了。”
　　周氏这才松了口气，“小姑，这件事你心里有数就好了，我就怕你和甜姐儿心里没有防备会被人算计了去。”
　　既然卫芙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而且会让人去查，那姚夫人不管心里想的什么，都不可能再得逞。
　　如此，周氏也就放心了。
　　“这件事倒是劳大嫂费心了。”卫芙道。
　　周氏摇头道：“这算什么费心，说起来这件事的源头还在我这里，早知道有后面的事，当初我都不会让那姚夫人进门。”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氏便起身告辞了。
　　作为当家夫人，年底这段时间本就是最忙的，若不是那姚夫人的事实在是让周氏生气，又不想叫卫芙和甜姐儿与自己生分，周氏也不会选在今日来国公府。
　　卫芙将周氏送出了门，之后又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不知道那姚夫人打上甜姐儿的主意是有什么底气，但为了避免甜姐儿在不知情之下着了别人的道儿，这件事也确实不得不防。
　　所以，在孩子们来了汀兰院，准备一起用晚膳时，卫芙面上带着笑容，看着甜姐儿和沈珺：“珺珺，甜姐儿，如今年关将至，府里大小杂事可是不少，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你们这段时间就帮我分担一些吧。”
　　-
　　
第490章 长大
　　
　　沈珺和甜姐儿闻言，都并未起疑。
　　卫芙因脱力而休养的那几日，就是她们在处理府里的大小事务，也算是有些经验了，这会儿听到卫芙这样的安排，两人都只以为这是卫芙想要锻炼她们，自然都应了下来。
　　卫芙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最近这段时间府里的事非常多，哪怕只是将一小部分交给沈珺和甜姐儿，也能让她们忙碌起来，至少是没有时间出门闲逛了。
　　只要甜姐儿呆在国公府里，外人就是手伸得再长，也不可能算计了她去。
　　沈珺和甜姐儿略哥儿都没有多想，但韬哥儿却是抬头看了卫芙一眼，眼中带着疑惑。
　　不过，便是疑惑，但这会儿当着甜姐儿三人的面，韬哥儿却也没有多问什么。
　　不一会儿，姜珩回来了，一家人用完晚膳，韬哥儿便领着沈珺和一双弟妹出了院子。
　　才走出不远，韬哥儿便又借故自己有东西落在了主院，一个人返回了汀兰院。
　　卫芙正准备与姜珩说起那姚夫人的事，就听映岚说韬哥儿来了。
　　“韬哥儿，可是有东西落下了？”卫芙问道。
　　韬哥儿轻轻摇了摇头，“母亲，您今日让甜姐儿和珺珺帮着您理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比起略哥儿和甜姐儿，韬哥儿无疑要心细了许多，再加上他跟着姜珩也学了大半年的兵法谋略了，遇事本就会考虑得更深一些，这次会发现卫芙的异常，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听韬哥儿这样说，姜珩也看向卫芙：“夫人，发生了何事？”
　　卫芙本就打算与姜珩说起这件事的，这会儿当然也不会隐瞒。
　　于是，将今日周氏来说的那些话都重复了一遍。
　　“我估摸着，那姚夫人能盯上咱们甜姐儿，这心里总得有些底气才是，为了不叫甜姐儿大意之下被她给算计了去，这才想了法子让甜姐儿呆在府里。”卫芙道。
　　听完这件事的原委，姜珩和韬哥儿都不由得拧起眉头来，那两双本就极为相似的眼睛，看着也更加相似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珩才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七品中书舍人的夫人，都能打上甜姐儿的主意，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圣上对镇国公府的猜忌，早已瞒不住人了。”
　　卫芙看向姜珩：“你是说……”
　　姜珩道：“若不是这样，像姚家这样的人家，又岂敢肖想甜姐儿？”
　　这嫁娶之事，向来讲究的是“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便是国公府再怎么不看重门第，也绝不可能会看上一个从七品官的儿子，而且还是一个没有任何才名在外的七品官之子。
　　偏偏，这姚夫人就跟心里有底气一般，想尽了法子的往甜姐儿跟前凑，似是极有把握一般。
　　如此……
　　除了她那个做了中书舍人的夫君，平日里在衙门揣测出了景文帝的心思，又将之说与了她听之外，卫芙和姜珩也是想不出别的什么可能来了。
　　韬哥儿从旁听着，一直默然不语。
　　从这些就可以看得出来，国公府如今在风光的外表之下，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过了好一会儿，姜珩才将面上的怒色敛下，道：“这件事，明日我会让人好好去查，夫人你莫要为了这种人而动怒。”
　　卫芙点了点头。
　　韬哥儿听到这里，突然道：“父亲，母亲，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身为长子，从前都是韬哥儿护着一双弟妹的，哪怕他并不比弟妹大多少，但自从卫芙醒来，姜珩回来之后，韬哥儿却发现自己在面对家中的危机时，竟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帮不到任何的忙。
　　这无疑让韬哥儿心中有些难以适应。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这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卫芙和姜珩听到这话，眉眼都不由一软。
　　两人对视一眼，卫芙才道：“你当然能帮得上忙。”
　　姜珩的心中则是一动，道：“韬哥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大半年来也一直跟在我身边学习兵法谋略，而兵法谋略，也并不仅仅只能用到战场上去，便是平时的生活之中，也完全是可以用得上的。”
　　韬哥儿轻轻点头。
　　“咱们府里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风光，这一点想来你也能看得出来，而父亲与母亲，为了应对这些危机，也有了一些想法，并且正在实施之中。”姜珩道，“我和你母亲会将如今咱们面临的问题，以及已经做出的应对都与你介绍一遍，你再替我们好好参详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出更好的主意来。”
　　韬哥儿有些意外于姜珩会有这样的决定。
　　他虽然跟着姜珩学习了大半年，但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根本就不曾有过实际的历练，在韬哥儿自己想来，他至少还要学习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会得到姜珩的认可，并且将某些事交给他来处理。
　　却不想，姜珩竟是现在就开始放手了。
　　看出韬哥儿的意外，姜珩笑道：“你学习也有这么长时间了，这些年来兵书也没少读，如今最要紧的也就是学以致用罢了，这次就当是练练手好了。”
　　练手。
　　听到这样两个字，韬哥儿便知道，姜珩虽然才知道这件事不久，但只怕已经理顺了这件事，并且将这件事安排到了他对危机的应对之中了，会让他参与进来，也确实只是为了锻炼他。
　　既是如此，韬哥儿便也能放心了。
　　他于是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愿意一试。”
　　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都有种韬哥儿长大了的感觉。
　　一晃眼，他们的儿子就到了肩上能够承担起重担的时候了。
　　姜珩伸手在韬哥儿的肩膀上拍了拍，“今日已经不早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休沐，用了早膳之后你就随我一起去书房。”
　　韬哥儿点头，随后离开了汀兰院。
　　待屋里只剩下自己二人了，卫芙才看向姜珩：“夫君，你准备如何做？”
　　姜珩的目光微微泛着冷：“中书舍人虽然只是个七品官，但身处内阁，也勉强算得上是天子近臣了……”
　　-
　　
第491章 气
　　
　　就如姜珩所说的，虽然有些勉强，但硬要说的话，这中书舍人也确实能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姜珩顿了顿，“既是天子近臣，当然也就是最了解圣上的心意的人，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妻子却是意图与国公府结亲，让她的儿子娶我国公府的姑娘，若不是他从圣上那里揣测出了圣上对镇国公府不满，又透露给了他妻子知晓，又岂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这……
　　还真就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要不然，也确实解释不了，为何那姚夫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盘算。
　　是因为姚谦不知怎的揣测到了景文帝的心思，又在那姚夫人的跟前透露了一些，让姚夫人觉得国公府即将倒大霉了，国公府的姑娘也不像以前那样金贵了，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往甜姐儿的跟前凑？
　　想到这里，卫芙的眸中有些泛冷。
　　她的女儿，可不是让人这样糟践的。
　　姜珩此时的眼神与卫芙几乎一致，他冷笑一声：“中书舍人就算勉强算得上天子近臣，也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种，连这么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都能够揣测到圣上的心思，由此可见，圣上对国公府的忌惮之心到底到了怎样的程度……”
　　卫芙了悟了：“圣上这些年来对外的表现，可一直都是认可夫君你的劳苦功高，不只一次的对外说过若无夫君，就无景朝的现在这种话的，若是在这个时候，这位姚夫人做的事被人传了出去，外人又会如何想圣上？”
　　身为帝国，也并不意味着就能随心所欲。
　　要不然，景文帝也不会忌惮姜珩好些年，却始终都没有对姜珩做出什么来。
　　像姜珩这样劳苦功高的功臣，别说是没有过错了，就算是有过错，只要犯的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大错，景文帝想要处置他，都绝对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这些年来姜珩是如何镇守边关的，天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在百姓之间，姜珩更是有着极高的威望，这样的一个人，要是都能够被随意处置了，那还有人敢对景文帝尽忠呢？
　　这才是景文帝没有对姜珩下手的最重要的原因。
　　民心看起来不值一提，但实际上，却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统治，纵观历史，又有哪一个亡国的王朝不是因为失了民心呢？
　　前朝有位帝王就曾说过一句话，“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民心也许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却也是为君者最不能失去的。
　　景文帝并不是昏君，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对姜珩的忌惮就挑战民心。
　　若真如卫芙所说，这件事传了出去，让人由那姚夫人的所为联想到了景文帝想要对镇国公府下手，那绝对会在整个景朝范围内都掀起轩然大波来。
　　毕竟……
　　西夷与景朝可才议和不久，景文帝就想着过河拆桥了，这样的君王，该让臣子多寒心？
　　更别提，姜珩还得到了军中将士以及那么多被他守护了二十年的百姓的拥护。
　　真到了这一步，就算姜珩没有反意，说不得就有替姜珩不忿的人揭竿而起了。
　　这，必定是景文帝不想看到的。
　　将这些在脑中过了一遍，卫芙点了点头：“夫君，既然你已经有计划了，那我就放心了。”
　　姜珩笑了笑。
　　他此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不过那姚夫人突然跳出来，倒也确实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这件事情有了定计之后，夫妻俩见天色渐晚，也没再多聊什么，而是相拥着入眠。
　　*
　　第二日，姜珩休沐。
　　昨日他就与韬哥儿说过，要将最近发生的事与韬哥儿好好捋一捋，因而早膳之后，姜珩就领着韬哥儿去了外院的书房。
　　韬哥儿是长子，也是世子，他将来是要龙袭爵的。
　　原本若是正常情况下，姜珩会早早的就培养韬哥儿这个长子，让他能够在将来承担起国公府的重担。
　　但因为卫芙的事，这十几年来姜珩压根儿就没有心力来亲自教导韬哥儿，说起来，韬哥儿也是被耽误了十来年。
　　不过……
　　好在，如今他们这一家，一切都在好转了。
　　既是如此，姜珩当然不会再耽误了对韬哥儿的培养，这大半年来，他也不仅仅在教导韬哥儿兵法谋略而已，其他对韬哥儿有可能有用的手段与信息，他都打散了揉碎了的掺杂进了他平时对韬哥儿的教导之中去，让韬哥儿不知不觉的就吸收了许多的知识。
　　而现在，姜珩觉得，也到了让韬哥儿更清楚的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父子俩在书房里呆了半天，也不知道姜珩是怎么与韬哥儿说的，总之韬哥儿出来的时候脸上看着有些木。
　　估计……
　　是一下子被姜珩塞了太多的信息在脑子里，有些处理不过来吧。
　　卫芙当然能看出来韬哥儿的状态，不过她也知道，姜珩一定不会用拔苗助长的方式来加速韬哥儿的成长的，所以也就没有多问，让这父子俩自己去磨合吧。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因为接近年关，姜珩倒是一下子闲了起来。
　　姜珩是镇国公，但他这些年都只在边关镇守着，朝中的这些政事他本就有些插不上手，之前之所以需要天天上朝，也只不过是因为景文帝想要让人看到他对姜珩的重视而已。
　　姜珩这一闲下来，自然就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对两个儿子的培养上。
　　而在姜珩培养两个儿子的时候，卫芙也在带着沈珺和甜姐儿处理着国公府里的庶务。
　　一家人这般，倒也算是分工明确了。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姜珩让人去打听那中书舍人姚谦的儿子的品性一事，也有了回音。
　　听完下面逞上来的话之后，卫芙气得肺都快炸了。
　　姚谦的夫人姓乔，那乔氏竟是真的想将甜姐儿往泥里踩！
　　姚谦和乔氏有两女一子，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只剩下一个儿子在身边。
　　大概是因为这个儿子得之不易，乔氏对儿子极为宠溺，宠溺到就算姚谦有时候看不过去想要教子，都被乔氏给拦着。
　　-
　　
第492章 因由
　　
　　用乔氏的话来说，儿子就是她的眼珠子，就是她的命，不管是谁，想要动她的儿子，就都是她的仇人，就连姚谦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情况下，姚谦的儿子姚玉会长歪成什么样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为乔氏毫无底限的宠溺，姚玉在家中向来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也亏的这个姚玉虽然被乔氏骄纵着，但也就是在女色上有些把持不住，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姚谦每天要去衙门，又哪里来那么多时间管教姚玉，再加上觉得身为男子，只不过是在女色上稍稍放纵了一些而已，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错，因而干脆也就放任了。
　　正因为如此，姚玉今年才十八岁，身边却已经收了四个通房丫鬟了。
　　而且，其中一个通房丫鬟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只不过，还没娶妻就让通房丫鬟有了身孕，这样的事说来到底有些不光彩，所以姚家也没脸将这件事往外面传，甚至乔氏还打算给那有了身孕的通房丫鬟灌上一碗药。
　　却不想，姚玉不乐意了。
　　姚玉是个处处留情的人，身边的四个通房丫鬟，他每一个都喜欢，如今那个通房丫鬟有了身孕，他又哪里舍得让乔氏一碗药灌下去呢？
　　所以，这段时间姚家可没少闹腾。
　　要不是姚家在京城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而乔氏治家又严，姚家的丫鬟婆子不敢将主家的事拿到外面去说，只怕外人早就知道，并且对着姚家人指指点点了。
　　乔氏向来惯着姚玉，见着姚玉怎么都不肯让她将那孩子处理了，自然也心软了起来。
　　可这样一来，姚玉的婚事可就不好办了。
　　那通房丫鬟腹中的胎儿都已经三个月了，眼瞅着再过个一两个月肚子就该遮不住了，到了那时，姚玉还要怎么说亲？
　　还没进门就要先多了一个庶子，而且还有那样几个让人不省心的通房丫鬟在，但凡疼女儿一些人家，谁家舍得把女儿推进这样的火坑啊？
　　也正在这个时候，姚谦有一次喝醉了酒，讲了几句似是而非的梦话，就叫乔氏动了心思了。
　　虽然姚谦只是说了几句而已，但也就是这几句话，就足以让乔氏听出来，现在正风光着的镇国公府，只怕是风光不了多久了。
　　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乔氏的心只差没跳出来了。
　　谁者知道圣上最是信重镇国公，将镇国公引以为左膀右臂，镇国公又为景朝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圣上如何可能朝着镇国公下手呢？
　　但乔氏也知道，姚谦虽然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小官，但他身处内阁之中，干的本就是起草诏书、誊写圣旨之类的事，比起普通人，本就更有机会揣摸到圣意。
　　也就是说，圣上是真的对镇国公府有所不满，甚至是准备处置镇国公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乔氏这心思就转开了。
　　她这时正为着姚玉的婚事而犯愁呢，姚玉被她宠得是个拧性子，对他房里的那几个通房丫鬟又在乎得紧，她这个做母亲的便是想处置了那几个狐媚子，顾忌着姚玉，到底也不敢真的动手。
　　几个通房丫鬟动不得，眼瞅着庶子庶女都快有了，姚玉指定是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的。
　　要是以前，乔氏顶多也就盘算着找个家道中落的官宦人家的女儿，还得是那种性情温和，能忍受委屈的女子，如此将来姚玉才不会在媳妇这里受什么挂落。
　　但现在……
　　知道镇国公府马上就要倒霉了，乔氏却是心思一转，直接打上了国公府的女儿的主意。
　　在此之前，国公府是乔氏再怎么削尖了脑袋都巴结不上的，但要是镇国公府倒霉了，镇国公也不像现在这样风光了，那可就说不定了。
　　要是国公府的女儿成了她的儿媳，别的不说，至少乔氏觉得自己的心里是会非常得意的。
　　这其中，也许带了些隐秘的，乔氏自己都说不出来的阴暗心思。
　　但不管怎么说，在乔氏看来，若是能够娶到国公府的女儿，对乔玉来说，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所以，才会有了乔氏几次三番往伯府去，甚至是不惜买通伯府的门房的做法了。
　　卫芙此前对这姚家没有一点的印象，如今知道姚家是这么个人家，那乔氏的儿子又是这样一个人，气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给厥过去。
　　“欺人太甚！”她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姜珩伸手在卫芙的背上轻轻抚着以示安慰，但同时，他自己的眼里也同样一片冰寒。
　　就如同他们先前所猜测的那般，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甚至都落在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的眼中，甚至还让那乔氏有了这样的妄想。
　　姜珩简直不敢想象，若是在景文帝的猜忌之下，他真的什么都不做，只逆来顺受，那他的女儿，会不会真的被乔氏给算计了去。
　　还有卫芙和两个儿子，他们又会落到什么样的境地。
　　只要一想到这些，姜珩心中的愤怒就不可遏制。
　　他只能庆幸，自己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哪怕将要面对是景朝的君王。
　　否则，他们一家，又哪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件事，也再次坚定了姜珩要执行自己的计划的心思。
　　他一边轻轻拍着卫芙的背，一边柔声道：“夫人，别为了那等人动怒了，那乔氏也只不过是泥坑里的一只癞蛤蟆而已，为她置气，可别伤了自己的身子，反正只要有你我在，甜姐儿是断然不会被这种人算计了去的。”
　　听姜珩这样一说，卫芙心中的愤怒倒是稍稍得到了疏解，但便是如此，她仍是恨那乔氏不已。
　　但她也知道，是什么让乔氏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紧紧握着姜珩的手，卫芙道：“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的，咱们一家也要好好的，我绝对无法容忍孩子们有任何的闪失！”
　　为了孩子们，为了他们一家的安危，便是让卫芙去做任何事，她都是愿意的。
　　姜珩郑重点头，“你放心。”
　　-
　　
第493章 邀功
　　
　　越是接近年关，卫芙也就越忙。
　　与镇国公府交好的人家并不算多，按说准备年礼这些事也费不了卫芙太多的神，但姜珩征战沙场二十余载，手底下却有许多因伤因残离开军中的部下。
　　这些部下离开军中的时候，倒是能够拿到一些用以安置的银子，但姜珩的这些部下都是拖家带口的，那么点银子又能顶得上什么用呢？
　　所以，这些年来，姜珩其实一直都在接济从前的这些部下。
　　姜珩会那般受下面的人拥戴，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当然了，姜珩之所以接济这些部下，也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拥戴，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而已。
　　从前这些年，这些事都是刘总管在办的，但自从卫芙回来之后，国公府有了女主人，自然也应该由卫芙来打理这些事了。
　　姜珩的这些部下，有归乡了的，有捞了个一官半职的，有过得好的，也有过得差的，但不管是牌什么样的境遇之中，每到了年节时，这些人总是不会忘了往镇国公府送去他们的一片心意。
　　也正因为如此，自从腊八之后，国公府就开始陆续的收到了从各处送过来的年礼。
　　这些年礼都不贵重，却也都是姜珩这些部下的一片心意，自然值得卫芙这个国公府的女主人慎重对待。
　　卫芙这是第一次处理这些事，为了避免有疏漏之处，便将刘总管叫到了身边来。
　　以前这些事都是刘总管处理的，对于每一个人的情况，自然也是刘总管最熟悉，哪家的日子过得不好，哪家的父亲生了重病，哪家的孩子没了母亲……
　　等等。
　　不同的情况，总是需要有不同的应对的。
　　等到卫芙问明了刘总管每个人的情况，并且将送给这些部下的年礼都送走了，眼瞅着也就要到除夕夜了。
　　卫芙总算是将要处理的事处理完了，无事一身轻的回到了卧房里。
　　姜珩原本正在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在看到卫芙的那一刻，他的眼里立即就溢满了温柔，“夫人，总算是忙完了？”
　　卫芙点了点头。
　　夫妻俩洗漱过之后，便说起了今年宫里设宫宴的事了。
　　每年的除夕之夜，宫里都会设宫宴，届时文武百官都会携家眷入宫赴宴。
　　“今年的宫宴还是会照常举行吗？”卫芙问。
　　要是可以，她可不乐意去参加什么宫宴，她更乐意自己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年夜饭，那可有意思太多了。
　　姜珩点了点头，“不仅宫宴会照常举行，而且，这次的宫宴之上，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惊喜发生呢。”
　　惊喜？
　　卫芙抬眼看向姜珩。
　　只从姜珩这样的语气之中就不难听出，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只有惊没有喜。
　　不过……
　　既然姜珩提前就已经知道了，想来连惊都没有了。
　　姜珩揽着卫芙，道：“我已经得到了消息，魏长征那里已经将第一批岁贡押送进京了。”
　　景朝和西夷议和，因为景朝在两国边境的战争之中是处于了优势地位的，西夷想要议和，自然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了。
　　纳岁贡，就是代价之一了。
　　原本今年议和，按着两国的谈判结果，要明年开了春，西夷那边才会纳第一批岁贡的，却没想到魏长征竟然提前了好几个月就将岁贡要到手了，而且还想赶在除夕的宫宴上献到景文帝的跟前去？
　　卫芙想着这些，眉头不由拧得紧紧的。
　　边关，那是姜珩征战了二十余载的地方，可他这次回京之后，景文帝不仅没有催着他回边关坐阵，还将魏长征派了去，甚至连议和的事也都是由魏长征去处理后续事宜的，毫无疑问，这是有着让魏长征去摘桃子的嫌弃的。
　　如今……
　　这魏长征还选在了这样的时间将岁贡提前送进京，他想做什么？
　　“这是邀功来了？”卫芙冷声道。
　　姜珩闻言，一边轻轻抚着卫芙的背，一边淡声道：“魏长征可是被圣上信任有加的人，若非如此，当初圣上也不会将这个人派往边关了。”
　　从前的这些年，姜珩一直呆在边关，就算魏长征再怎么有能力，也总是会被姜珩压下一头的，因而去了边关几年，魏长征一直没有绽放出什么光彩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珩这大半年都呆在京城，没有了姜珩压着，魏长征又接手了景朝与西夷议和的事，如今也算是做出一些成绩来了，他会想着显摆一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景文帝大概也是希望魏长征这样做的。
　　由此便可以看得出来，景文帝是真的想提拔魏长征了。
　　姜珩想到这里，不由冷笑一声。
　　卫芙有些担心地看向姜珩：“夫君，没问题吗？”
　　纵使她相信姜珩，但这魏长征这样的做法，要说没有得到景文帝的授意，卫芙是不会相信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担心。
　　姜珩闻言，笑着低头，用自己的额头在卫芙的额头上抵了抵，“夫人，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家，都不会有事的。”
　　至于那魏长征……
　　对于姜珩而言，也只不过是景文帝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而已，也确实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如此，卫芙才算是放下心来了。
　　姜珩道：“夫人，除夕夜的宫宴，你和孩子们只管看着便是了。”
　　卫芙点了点头。
　　*
　　隔了几日，便到了腊月三十。
　　这天的天气极为严寒，昨夜更是下了一整夜的雪，卫芙起身的时候，院子里的积雪都能到她的膝盖那么高了。
　　看着那厚厚的积雪，卫芙不由得想起她小的时候，秦氏领着她和卫琅在大雪天里堆雪人的情景了，虽然掌下的雪是凉的，但看着他们三人一起堆出来的雪人，卫芙和卫琅的心却都是暖的。
　　也不知道……
　　如今的伯府里，秦氏有没有笑着看着几个小的堆雪人呢。
　　这样一想，卫芙就不由得有些想秦氏了。
　　正在卫芙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只觉肩上一暖，却是姜珩给她披了一件厚披风。
　　-
　　
第494章 宫宴
　　
　　“夫人，外面这么冷，你穿这么点站在窗边，该冻坏了。”姜珩与卫芙并肩站在一起。
　　卫芙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笑着看向姜珩：“屋里烧着地龙，这会儿也没有风，怎么就能冻坏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里去是一片暖意融融的。
　　然后，指着外面那厚厚的积雪，卫芙道：“我小的时候，每次冬天下了大雪，母亲都会让我和哥哥穿得厚厚实实的，然后带着我和哥哥去堆雪人，听母亲说，她当初还在闺中时，外祖母冬日里就喜欢带着她和舅舅这般玩耍。”
　　虽然那些年，卫芙和卫琅没有得到过来自父亲的疼爱，但他们有秦氏细心呵护着，也确实并不觉得在亲情上有什么缺失的。
　　姜珩闻言，道：“韬哥儿兄妹几个还没有与我们一起堆过雪人呢，看这样子这雪明日都不会化，要不明日我们一家也一起来堆雪人玩？”
　　卫芙只是想着自己一家一起玩雪的场景，唇角就不由得微微往上扬起。
　　她偏过头看着姜珩，眼中似是有光。
　　“好啊。”卫芙道。
　　姜珩于是也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们彼此之间虽然缺失了十五年的时间，但余生还长，他们可以将从前缺失的一切，都慢慢弥补起来。
　　不仅有他们，还有他们的孩子。
　　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这才唤了丫鬟入内服侍梳洗。
　　因下午就要入宫，到时候还要按品大妆，卫芙便也没让映岚给她梳什么太过复杂的发式，只是让将她的一头乌发挽成了一个堕髻，甚至连头面都没有戴一件。
　　用过早膳，卫芙就将沈珺和甜姐儿留了下来，开始交代她们入宫要注意的事。
　　甜姐儿参加这样的宫宴的次数也不少，倒也不用特意的叮嘱些什么，卫芙只是让她到时候一直跟着自己不要乱跑就是了。
　　但沈珺却不一样。
　　沈珺到现在拢共也就入宫了两次，一次是方皇后的千秋宴上被长宁长公主算计着入了宫，另一次就是她和韬哥儿成亲之后，得了诰命入宫谢恩。
　　从前入宫时，沈珺可以说是紧张到了极点，恨不得将头低到脚背上去，更恨不得打个地洞将自己给埋进去才好，自然注意不到别的。
　　而这一次，她是以国公府的儿媳妇的身份入宫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拿挑剔的目光看待，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纵是卫芙等人不会在意，但沈珺也必定是会被许多人嘲笑的。
　　沈珺好不容易才比以前开朗一些了，卫芙可不愿意她因为受了别人的奚落与嘲笑，又重新缩回去。
　　所以，在与沈珺交代入宫要注意的事时，卫芙说得格外的细。
　　沈珺也知道，卫芙这是为了她好，不仅没有任何的抵触，而且还听得格外的仔细，时不时的还会因为疑惑而向卫芙发问。
　　等到卫芙都交代完了，这一上午的时间也过去了。
　　卫芙拍了拍沈珺的手，道：“珺珺，你也不用太担心，除夕的宫宴咱们都是坐在一起的，你到时候只管跟着我就是了。”
　　卫芙其实也并不怎么担心，只不过该交代的还是会交代而已。
　　长宁长公主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被放出来，没了有长宁长公主这样的搅局的，别的命妇得有多缺心眼儿，才会故意给沈珺难堪，得罪镇国公府呢？
　　至于那位中书舍人姚谦的夫人乔氏，她一个七品的孺人，便是能够入宫赴宴，也只会坐在离着卫芙等人远远的位置上，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甜姐儿和沈珺。
　　沈珺原本也确实是有些紧张的，但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说，倒也真的放下心来。
　　用过午膳，一家人又休息了一会儿，便都准备着换衣裳入宫了。
　　宫宴是在晚上不假，但并不代表他们就能掐着点的入宫了，而且卫芙和沈珺都是有诰命在身的，今天必须得穿着对应品级的诰命服饰入宫才行，那些衣裳可是极为复杂的，只是穿着打扮，就得费不少的时间呢。
　　等到卫芙和沈珺盛装打扮好，甜姐儿看着母亲和大嫂，真心夸道：“母亲，大嫂，你们今天真好看！”
　　卫芙轻轻笑了笑。
　　除了好看，她们身上的衣裳，也代表着她们夫君的地位。
　　要知道，天底下多少的女子，也只是想得到一纸诰命而已。
　　卫芙和沈珺打扮花了不少的时间，她们打扮好，姜珩和韬哥儿几人早就已经穿戴好了，只等着她们一出来，一家人便各自上了马车往宫门方向驶去。
　　国公府离着皇城不远，很快，一家人就顺利入了宫。
　　今日的宫宴安排在了保和殿，一家人才入了殿内，自有眼尖的宫人面色恭敬地领着他们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座位上。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般，他们一家人并没有被分开，卫芙和姜珩同坐一席，韬哥儿和沈珺坐了一席，甜姐儿则和略哥儿共坐一席。
　　这时候天色还早，保和殿里虽然人已经不少了，但离着开宴还有好一段时间。
　　甜姐儿有些饿了，但这会儿都还没开宴，便是圣上和方皇后以及各宫主位都没到，她自然不可能去动摆在面前案几上的吃食。
　　不过，甜姐儿也有办法。
　　借着略哥儿的肩膀作为遮挡，甜姐儿取下腰间挂着的荷包，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点心，迅速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可算是长松了一口气。
　　迅速拿了帕子将嘴边的点心碎屑拭去，甜姐儿庆幸道：“也幸亏母亲提前提醒了，要不然就得饿上好一会儿了……”
　　甜姐儿的笑容就如她的乳名一般，很甜。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参加过除夕宫宴，但那时候的她可没有人指点着，入了宫只顾着拘束害怕呢，又哪里能想到提前在荷包里备上几块点心垫肚子呢？
　　这般想着，甜姐儿收拾好自己之后，越过略哥儿的肩，朝着与她隔了一席的卫芙笑了笑。
　　卫芙一直注意着几个孩子的动静呢，见状也回了甜姐儿一个笑容。
　　-
　　
第495章 偷笑
　　
　　卫芙等人来得有些早，在席间坐了许久，才总算是听到了宫从的唱喝之声。
　　所有已经入席的百官及家眷都起身山呼万岁，随后，景文帝、庄太后、方皇后以及各宫主位先后进入大殿落座。
　　往年的每一次宫宴，长宁长公主和李慧从来没有被落下过，但如今长宁长公主还被禁着足，李慧去了西夷和亲，自然是不可能再这宫宴了。
　　许是因为新年将至，景文帝和方皇后的气色看起来极好，但庄太后比起往常，却明显要苍老了许多。
　　身为皇太后，庄太后从前自然是保养得极好的，虽然已经年近古稀，但霜发却是不多，只要不走近，甚至都难发现她发间的那些许银丝。
　　可现在……
　　便是隔着这样一段距离，卫芙也能看到庄太后那花白的头发。
　　能让庄太后有这么大的改变，足以看出来，长宁长公主被禁足，李慧去和亲，这两件事对于庄太后来说是多沉重的打击。
　　卫芙虽然看向了庄太后，但也没有那么放肆的直视于她，而是趁着行礼起身的那短暂时间朝着庄太后那里瞥了一眼而已，但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庄太后却是极为精准的攫住了卫芙的目光，两人竟是形成了一个对视。
　　别看庄太后的模样看着有些不好，但她的眼神却与她如今的状态完全不符，当她朝着卫芙看过来时，那两道目光就似两道利刃一般，朝着人的心中直直地刺了过来。
　　若是胆子小些的命妇，在这样的威慑之下，说不定便会心头一颤，做出什么失仪之事。
　　这可是在御前，若是真的失仪，便是圣上因为今日是除夕夜而不会怪罪，只怕往后在与别的命妇的往来之时，也会被人多有鄙夷，甚至会被人避之如虎。
　　不过，以卫芙的身份，以及她对外表现出来的脾性，倒是不会受这些所累。
　　想来，庄太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她这般目光凌厉地看向卫芙，估摸着也并不是想看卫芙因为殿前失义而获罪，而只是因为她确实恨毒了卫芙。
　　卫芙想明白这一点，只觉有些可笑。
　　便是庄太后是这整个景朝地位最尊贵的女人，卫芙还是觉得可笑。
　　虽然长宁长公主和李慧会有现在的下场，卫芙和姜珩确实是稍稍推了一把，但说到底，这可都是她们自己作的。
　　若是她们不作成这样，景文帝又如何会不顾庄太后的情面，不顾手足之情呢？
　　只不过，庄太后也不知是没想明白这一点，还是想明白了，却仍认定了都是卫芙以及国公府的错，总之看样子是将卫芙给恨上了。
　　若是别的命妇，被庄太后这般记在了心底，只怕会焦虑于自己未来的日子不好过，但卫芙可一点惧意都没有。
　　只要景文帝没有明着与姜珩扯开这君臣和睦的遮羞布，那卫芙这个国公夫人就不可能因为任何人而被治罪，哪怕那个人是庄太后。
　　至于以后……
　　姜珩都已经在打算了，卫芙就更没有理由害怕了。
　　所以，就算与庄太后对视了一眼，卫芙也没有任何的惧意，甚至在发现庄太后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时候，她还极为恭敬地向着庄太后微微低下头来。
　　无论如何，这面上的礼敬，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卫芙是不怕，但不代表她就要肆意妄为，让人揪自己的小辫子。
　　而庄太后，目光阴沉地看了卫芙好一会儿，直到景文帝察觉到了不对，朝着庄太后那边看了过去，她才总算是收回了目光。
　　景文帝的心中也有些无奈。
　　自从李慧去和亲之后，庄太后就与景文帝置上了气，这几个月景文帝也没少去慈宁宫向庄太后请安，但庄太后不是不见，就是见了却一语不发，很显然是因为长宁和福安的事怨上了景文帝。
　　若是旁人，景文帝自然是不可能受这样的气的。
　　可这是景文帝的亲生母亲，也是他向来极为敬重的人，他除了包容，又还能怎么样呢？
　　景文帝收回目光，看向了下方分列各席的他的臣子们。
　　随后，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饮下了这宫宴的第一杯酒。
　　除夕宫宴，也就由此开始。
　　接下来，也就与以往的宫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因为景文帝的存在，臣子们有些拘谨的享用着宫中的美味佳肴，时不时的还会在景文帝说话的时候附和恭维一番，直到众人都多少喝了几杯，气氛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卫芙用手肘在姜珩的腰间轻轻顶了一下，“夫君，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你说的惊喜会不会赶不上了？”
　　借着面前几案，以及宽大的衣袖的遮掩，姜珩紧紧握住卫芙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在卫芙的挣扎之下松开了。
　　收回手，卫芙狠狠瞪了姜珩一眼。
　　这是在宫宴上，要是让人发现了他们居然还在拉拉扯扯的，那还不得丢死人！
　　姜珩这厮……
　　脸皮是真的厚！
　　这样想着，卫芙再次瞪了姜珩一眼。
　　姜珩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他也不再去招惹卫芙了，而是正襟危坐着，道：“夫人放心，那惊喜很快就会登场了。”
　　卫芙不再理这人，而是专注地吃起东西来。
　　而坐在了隔壁一席的韬哥儿和沈珺，却是将卫芙和姜珩之间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的，为了不叫卫芙和姜珩察觉到他们发现了，两人一直努力装出目不斜视的样子，但他们的嘴角，却都带着一样的笑容，就连唇角扬起的弧度看着都极为相似。
　　甜姐儿挨着沈珺坐着，微微探了探身子看向兄嫂，发现两人面上这似是有着什么默契的笑容，甜姐儿嘀咕道：“二哥，你觉得大哥大嫂在偷笑什么？”
　　略哥儿却是压根儿就没有听到甜姐儿在说什么，他只专心吃着东西，两人这一席上的菜式，大多都进了他的肚子。
　　放眼整个保和殿，群臣与他们的家眷都或吃着东西，或左右交谈着，气氛看着倒也十分的和谐。
　　-
　　
第496章 功劳
　　
　　就在卫芙腹中有了七分饱，将手里的筷子搁下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时保和殿内本是极为嘈杂的，这么多人觥筹交错、相互交谈的声音，都没有压住那脚步声，可想而知这脚步声有多响亮了。
　　殿内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
　　明知道保和殿里设了宫宴，还敢在这个时候这般闯进来，可想而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又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群臣都不由得在心里揣测起来。
　　卫芙和姜珩对视了一眼。
　　看来……
　　姜珩之前说的那个惊喜，这就要到了。
　　很快，就见着一名宫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在这严寒的冬日里，这名宫人的额头上却是跑出了一头的汗水，可见他要禀报的事有多重要了。
　　保和殿里只能听到这名宫人发出的各种声音。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名宫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圣上，边关来了人……”
　　因为气息还有些不匀，他的话说到这里便是蓦地一顿。
　　而殿中的群臣，心里却都不由得一突。
　　边关来人了，难不成，边关又出了什么事吗？
　　没等群臣们往更坏的地方想，那宫人就一口气将剩下的话说完了：“……魏将军使人将西夷呈上的第一批岁贡押送进京了！”
　　听完这话，群臣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出事了，而是好事。
　　不过……
　　西夷的岁贡，不是开春了之后才会纳上来的吗，怎么这会儿就已经送到京城来了？
　　而且，这件事里面分明就是有些玄机的。
　　那押送岁贡进京的队伍，是什么时候抵京的？
　　若是早就抵京，又为何会等到这个时候才禀报，若是刚刚抵京，都已经这么晚了，宫门早已经落了锁，这并不是很紧急的消息，又是如何这么快的就送进宫里来的？
　　还正好是在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禀报过来的。
　　这一切，倒像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一般。
　　想到这里，众臣都按住让自己不再往下想了。
　　身为臣子，最重要的就是知趣了，就算看出来什么，只要圣上不想让他们说出来，那他们只管闭嘴就是了。
　　而景文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先是惊讶，然后便是大喜：“哦？负责押送之人入宫了吗，快将人带进来！”
　　那宫人应声领命退下。
　　不多时，便有一名穿着甲胄的将士随着宫入走了进来，一见着景文帝便跪倒在地：“末将参见圣上，魏将军特意提前向西夷征收了岁贡，又命末将等人加紧押送岁贡入京，便是想着赶在新一年到来之前向圣上送上这份新年贺礼，贺我景朝国力昌盛，圣上万寿无疆！”
　　“哈哈哈哈……”景文帝听完，朗声笑道。
　　在众臣的眼里，景文帝是一个城府极深之人，极少将自己的喜怒这般表现出来，由此便也可以看得出来，景文帝这会儿到底有多高兴了。
　　“好，好，好！”景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爱卿平身！爱卿一路押送岁贡入京，确是有功，当赏！”
　　“还有魏爱卿，在两国议和一事上也是立了大功劳的，亦当赏！”
　　听着景文帝说着这样的话，殿内的群臣却是不由得偷偷往姜珩这里看了过来。
　　要论功劳，谁的功劳也不能有镇国公大。
　　便是这次两国议和，也是因为镇国公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西夷都不敢再兴刀兵，不得已之下才要议和的。
　　真要说起来，这仍是镇国公的功劳。
　　原本在边关主持议和之事的，也仍该是镇国公的，偏生圣上一直也未提让镇国公重回边关的事，而是点了魏将军在边关主持大事。
　　如今魏将军议和有功，这功劳，岂不是从镇国公的手里抢去的？
　　这般想着，群臣的心中自然也就生出了各种心思来。
　　不过，不管心中怎么想，表面上，群臣仍一齐起身，齐声向景文帝恭贺起来。
　　而景文帝，则红光满面，让人只从他的这张脸上，就能看得出来他现在有多开怀。
　　群臣再往姜珩那里看了看。
　　他们都能想得明白的事，镇国公不应该想不明白才是，但由始至终，镇国公的面上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便是起身朝贺之时，面上的笑容也是那般真诚。
　　就似是……
　　完全没有想别的一般。
　　群臣都不由得叹服了。
　　别的不说，至少镇国公这城府，是不比任何一个人差的。
　　这次的宫宴，也就在群臣的心思各异之中结束了。
　　乘着夜色一路回到国公府，卫芙嘱咐了孩子们快些回院子休息，尔后便与姜珩一起回了主院。
　　“圣上特意让人演了这么一出，是想提拔魏将军？”卫芙问。
　　姜珩点了点头。
　　景文帝早就忌惮着姜珩了，所以也急迫的想要军中出现一个可以与姜珩抗衡的人，而这魏长征，就是这些年来武将之中最出众的一个，也是被景文帝寄予了厚望的那一个。
　　原本景文帝是想着将胡文玉提拔起来，有胡文玉和魏长征这一文一武两个心腹在，制衡起姜珩来也会更加容易一些，却没想到胡文玉匿丧不发一事被人给揭了出来，最后胡文玉也只能被贬为庶民并永不录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剩下的魏长征，景文帝自然也就有些急迫的希望将他提起来了。
　　若是魏长征能在军中竖立起自己的威信，那将来景文帝在解决姜珩这个麻烦的时候，也一定会少很多的阻碍。
　　这便是景文帝的盘算了。
　　只不过……
　　“圣上注定是徒劳了。”姜珩淡淡地道，“魏长征这个人，倒也算有几分聪明，不过也还不够聪明，纸上谈兵了这些么年，便以为他是真的军中奇才了，都不需要人怎么打击他，只需要一场真正的战争，就能让他露出原形来了……”
　　说到这里，姜珩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景文帝的眼光差，而是这些年来武将中的人才本就凋零，景文帝也只能在矮子里面选个儿高的，会选中魏长征也就不奇怪了。
　　-
　　
第497章 脸红
　　
　　卫芙听到这里，心头却是微微一突。
　　她拧着眉头，紧紧抓着姜珩的手：“夫君，你是说……近期，还会再兴战事？”
　　姜珩没想到卫芙会这般敏锐，他也只是稍稍露了一个口风而已，就被卫芙察觉到了不对。
　　姜珩原本是不打算与卫芙说的，但既然卫芙自己察觉到了，他当然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于是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严峻地道：“景朝的敌人不只西夷，这些年来另外几个蛮族一直冷眼看着西夷与景朝的战争，利用这二十余年休养生息、发展壮大，而许多人，却是因为这几个蛮族的安静就将之忽略了过去，以为与西夷议和了之后，景朝就能真正的赢得安宁……”
　　说到这里，姜珩冷笑了一声，“便是圣上，其实也并不是没有看到这一点，只不过在圣上的眼里，大概我带给他的威胁，还要超过几个还未露出爪牙来的蛮族。”
　　所以才会这么急迫的想要将他手里的兵权拿回来。
　　卫芙一时不知心中是何种感受。
　　许多人都以为，景朝与西夷议和了，从此就不会再有战乱了，百姓们也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便是卫芙，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却不知，西夷是不敢再与景朝动刀子了，还有其他的蛮族。
　　景文帝在这个时候就想将姜珩这张强弓藏起来，甚至是毁掉，他就不怕高兴得太早了吗？
　　见卫芙如此，姜珩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道：“如今西夷选择了议和，但其他几个夷族经过这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只怕国力达到了鼎盛，面对景朝这块他们眼里的肥肉，又岂能不蠢蠢欲动？”
　　按着姜珩的推算，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夷族朝着景朝发动试探性的攻击了。
　　而他这个边关的主帅，却是被景文帝留在了京城，将边关交给了没上过几次战场的魏长征，到时候真的起了战事，结果会如何，是一眼就能看得到的。
　　卫芙听到这里，面上的忧色更甚。
　　良久，她才听到姜珩轻轻叹了一口气，“等到上元节后开朝之日，我会在早朝上再劝谏圣上一次……”
　　只不过，这次劝谏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姜珩现在都能一眼看得到。
　　景文帝若是能被他这样的劝谏说动，那他也不可能因为姜珩的功劳高就想着收回他的兵权了。
　　但，不管怎么样，姜珩都想再做一次努力。
　　他是边关统帅，也是如今的早朝上战场最多的那个人，这二十年来，他在战场上看到过太多的鲜血与死亡了，也正因为如此，姜珩才能更知道生命的可贵。
　　如果可以，姜珩其实也希望景朝能够再不起战事，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卫芙紧紧抱着姜珩的腰。
　　作为与姜珩最亲近的那个人，她很明白姜珩现在的心情，她也知道，不管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能安慰到姜珩，所以她只是这般静静地抱着姜珩，希望她的陪伴，能够让姜珩的心情稍稍好上一些吧。
　　过了好一会儿，姜珩才轻轻拍了拍卫芙的背：“夫人，你放心，我没事。”
　　姜珩虽然心情不怎么好，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事。
　　在战场上呆久了的人，会更加的敬畏生命，姜珩也只是为了再起战事时，那些不得不因为景文帝的算计而重上战场，甚至是丢了性命的将士们感到可惜而已。
　　但姜珩也知道，这是他没有办法避免的事。
　　只要景文帝的心中对他但凡有一丝的忌惮与猜忌，那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而姜珩，他做不了所有人的保护神，他的身后还有最需要他保护的人，比如卫芙，比如他们的孩子，他是军中统帅，但他也同样是一个有私心的普通人。
　　“夫人……”姜珩搂着卫芙，下巴在卫芙的发间轻轻抵着，“你放心，咱们和孩子们都不会有事的，等到此间事了，我们就一起去边关……”
　　卫芙用力点了点头。
　　*
　　而在卫芙和姜珩说话的同时，晖日阁里，韬哥儿和沈珺也在洗漱之后准备休息了。
　　两人成亲这段时间以来，从最初的生疏，到现在也可以算得上非常的熟络了。
　　将房里服侍的丫鬟们都遣下去之后，沈珺这才去铺床。
　　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未圆房，甚至是睡的两个被窝，这本就是私密甚至是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所以自从新婚之夜后，两人的床铺一直都是沈珺自己来收拾的。
　　想起圆房，沈珺的一张粉颊顿时就变得通红一片，再想起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因为此事而承受任何的压力，沈珺心里更是变得极为柔软。
　　在这样的心绪之下，沈珺将两床被子铺好，这才看向了韬哥儿：“夫君……”
　　韬哥儿正在看书，听到沈珺的声音之后，便将手里的书合好放下，然后来到了床边，与沈珺先后缩进了被窝里。
　　沈珺侧过头，看着两人间的距离，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们新房里的这张床是特制的，比一般的床要宽了许多，本就是沈从和余氏想着沈珺不喜与人近身，所以才特意找了匠人打造的。
　　当初两人刚成亲的时候，晚上睡觉时，他们两人的被窝之间可是有着至少三尺的距离的。
　　而在那之后，沈珺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每一天都在往韬哥儿那边稍稍挪一点点，虽然她每次也确实只挪了那么一点点，但这样日积月累下来，如今两人之间的距离，倒也确实缩小了许多。
　　从三尺……
　　缩小到了大约一尺。
　　也许，再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碰到一起了。
　　想到这里，沈珺的面上就又是一热。
　　她强忍着要用手捂脸的冲动，不再侧头去看韬哥儿，而是规规矩矩的躺好。
　　不过，沈珺却没想到，往常与自己一样，都躺得规规矩矩的等着入睡的韬哥儿，今天却没有立即熄灯，而是偏过头，看向了自己。
　　“夫人……”韬哥儿的眼里隐隐有着笑意，“你在想什么，怎么脸这么红？”
　　-
　　
第498章 期待
　　
　　沈珺微微一怔。
　　等到触到韬哥儿那似是能看透她内心的目光时，她控制不住的瞬间红了整张脸，然后人也往自己的被窝里缩了去，只恨不得变成一只蚕蛹，将自己完全裹起来才好。
　　虽然屋里烧了地龙，但两人盖的被子还是很厚，这样整个人捂在被子里，总是觉得不透气的。
　　沈珺等了好一会儿，想着过了这么久，韬哥儿应该没有再看着她了，这才悄悄地，悄悄地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来。
　　不过……
　　她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呢，就被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张带着热度的放大的脸给吓了一跳。
　　“呀！”
　　沈珺忍不住惊呼一声。
　　若不是她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怕在外面服侍着的丫鬟都该听到了，到时候只怕还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珺看在近在咫尺的韬哥儿，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有些结巴。
　　“夫，夫，夫君，你你你……”沈珺好了一会儿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韬哥儿觉得有些好笑，一双好看的眼里闪过些许的笑意，“夫人，你你你什么？”
　　沈珺要是这时候还反应不过来，韬哥儿是在逗她，那她这十几年也真是白活了，羞涩外加气恼之下，沈珺一时情急，竟是伸手在韬哥儿的胸前用力推了一下。
　　韬哥儿也没有想到沈珺会有这样的举动，压根儿就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沈珺推得往后倒了去。
　　这也亏的他们睡的这张床挺大，要不然韬哥儿说不定就一头往地上栽去了。
　　听到韬哥儿的头撞到枕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沈珺心中一惊，连忙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朝着韬哥儿那边探过身。
　　“夫君，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都带了些哭音了。
　　韬哥儿没有回应。
　　他双目紧闭，就这般躺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晕过去了一般。
　　沈珺更觉得害怕了，她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韬哥儿的身上了，“夫君，你怎么了，都是我不好，呜呜……”
　　哭了几声，沈珺又想起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让人请了大夫来给韬哥儿看一看，可不是哭的时候，于是看向门口的方向，张嘴便要唤：“来……”
　　才说了这样一个字，先前一直闭着眼睛的韬哥儿就睁开了眼睛，还拿了手捂住了沈珺的嘴。
　　“夫人……”韬哥儿有些无奈，“我逗你的。”
　　只是没想到，逗得太过火了，直接将沈珺给吓哭了。
　　本是闺中之趣，但要是最后闹得连大夫都请了进来，那就真的要闹笑话了。
　　沈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了一会儿，然后就这样看着韬哥儿，原本就泛着红的双眼，更加红了，眼瞅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韬哥儿一时有些慌神了。
　　他往常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自然也从来都没有与人开玩笑的经历，哪里能想到，他只是想逗逗沈珺而已，竟然直接就把人给逗哭了。
　　“夫人，珺珺，你别哭呀……”韬哥儿笨拙地安慰着沈珺，“我只是想逗你玩，你别哭了好吗？”
　　虽然他的安慰显得有些笨拙，但在他的安慰之下，沈珺还是渐渐止住了哭声。
　　不过，虽然哭声是止住了，可沈珺那双被眼泪浸润过的眸子，在室内烛光的映照之下，却显得格外的清透明亮。
　　韬哥儿在这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也许是这双眸子太美，也许是屋里灯光映衬出来的气氛显得有些暧昧，韬哥儿一时竟是失了神，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靠近，并且亲上了沈珺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韬哥儿向来没有多少表情的面上，也多了些慌张。
　　不过……
　　他很快就定了神。
　　他和沈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应该很正常才是。
　　嗯，就是这样。
　　所以，稍稍退开一些，看着沈珺因为震惊而张圆了的嘴，以及她羞涩之下紧紧闭上的双眼，韬哥儿也不由微微一笑。
　　他觉得，就这样与他的妻子一起携手向前走，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
　　从前的韬哥儿，对于自己未来的生活是没有什么期待的，之所以会选择与沈珺成亲，并不是因为他对沈珺情根深种，而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承诺。
　　他以前曾想过，若是沈珺一直不能克服畏惧与人接触的毛病，那他们就这样做一对表面夫妻，其实也不错。
　　若是沈珺能够克服，他们也能成为真正的夫妻，然后生儿育女。
　　韬哥儿想着，他若是有了儿女，一定会很疼很疼他们，绝不会让他们因为得不到父母的疼爱而觉得自己生活在灰暗之中。
　　就如曾经的他那样。
　　但这些对于未来的规划，都只能算得上是按部就班而已，说不上有什么期待的。
　　可现在，韬哥儿却开始期待了。
　　他曾经看不懂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也不知道为何他有一个那样的母亲，父亲仍愿意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直到他猜到了真相。
　　知道了真相之后再回过头去看，韬哥儿才能看出来，他的父亲与母亲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深厚感情。
　　他的父亲位高权重，只要他乐意，多的是女子愿意来到国公府的后院，可为了不知何时，甚至是不知能不能归来的母亲，他的父亲却硬是生生守了十五年。
　　放眼整个景朝，能做到这一点的男子，又有几人呢？
　　而他的母亲，她魂离十五载，还能赶在慧觉大师所说的十五年的最后期限之前归来，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对她的夫君，对她的孩子们，有着太深的挂念？
　　看过了姜珩与卫芙之间的感情，韬哥儿这才觉得，他也许也应该珍惜身边的人。
　　毕竟……
　　不管怎样的美好生活，都是需要两个人一起使劲儿的，缺了任何一人的投入，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感情。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韬哥儿自然也就会朝着沈珺迈出一步。
　　他是男子，也是沈珺的夫君，总不能还要逼着沈珺主动吧？
　　说不定……
　　沈珺一直在等着他先踏出这一步呢？
　　这般想着，韬哥儿看着已经睁开了眼睛，明显有些紧张的沈珺，伸出手去，极为精准的找到了沈珺的手，并且紧紧握了上去。
　　-
　　
第499章 平安无恙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
　　这是卫芙醒来之后过的第一个年，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于这个年极为重视，早在好几日之前，就已经亲手封了八个红封，就等着大年初一这一日与姜珩一起亲手交到几个孩子的手里呢。
　　按着卫芙的猜想，今日几个孩子应该都会起得很早，然后聚到汀兰院里来的。
　　不过……
　　略哥儿和甜姐儿确实早早的就来了汀兰院，还笑嘻嘻的伸了双手朝着姜珩和卫芙讨红封。
　　但韬哥儿和沈珺，却是迟迟不至。
　　就连到了平日里一家人用早膳的时候，都仍不见韬哥儿和沈珺的身影。
　　这是怎的了？
　　卫芙并不看重规矩，也没有要孩子们每日晨昏定省的意思，这要是平日里，韬哥儿和沈珺一直不过来，她定会招呼着大家一起用膳，不再等他们了。
　　可今日是大年初一，到底是不同的，总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卫芙还想着，四个孩子都在面前，自己和姜珩一起将红封给他们呢。
　　是以，久等韬哥儿和沈珺不至之后，卫芙招了映雪过来：“你去晖日阁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遇着了什么事，韬哥儿和沈珺就算是不过来用早膳，也定会遣了丫鬟过来说上一声的，绝不会这般不声不响的。
　　映雪领命退下。
　　大概一刻钟之后，映雪就回来了，而且面上的表情看着还颇有几分古怪。
　　见着映雪这样的面色，卫芙更有些诧异了，她看向映雪：“晖日阁发生了何事？”
　　映雪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卫芙的近前，附在卫芙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映雪的话，卫芙先是一怔，然后面上却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笑过之后，卫芙就像是没看到略哥儿和甜姐儿那一脸的好奇一般，道：“好了，韬哥儿和他媳妇被事情耽搁了，今日不会过来用早膳了，咱们就不等他们了。”
　　然后招呼姜珩和两个孩子一起用早膳。
　　才喝了一口粥，卫芙微微一顿，吩咐映雪道：“对了，吩咐厨房，一会儿给珺珺送一盏燕窝过去。”
　　映雪满脸笑容的应下了。
　　见状，略哥儿和甜姐儿更觉得好奇了。
　　不过，任两人如何明着问，或者拐着弯的试探，卫芙就是没有露丝毫的口风，可让龙凤胎好奇得抓心挠肺的。
　　用完早膳，略哥儿和甜姐儿来到卫芙和姜珩的面前，一齐伸出手来。
　　“父亲，母亲，压岁钱还没给呢！”龙凤胎异口同声地道。
　　他们先前可就看到了，那托盘里放着八个大红封呢！
　　虽然两人都不缺银子，但过年问长辈讨压岁钱，这本来就是过年的乐趣之一，两人自然不会错过了。
　　卫芙在两人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你们大哥大嫂还没到，等午膳后他们到了再一起给你们，放心，跑不了你们的。”
　　略哥儿和甜姐儿不由得噘起了嘴。
　　两人的容貌本就相似，又都作出一样的表情来，看着更是让人觉得尤其的有趣，卫芙都被这兄妹俩给逗笑了。
　　而略哥儿和甜姐儿，这会儿却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对于韬哥儿和沈珺没有过来用早膳一事，两人本就极为好奇，又听卫芙说，要人到齐了才给压岁钱，于是极有默契的作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去晖日阁，将兄嫂都拉到汀兰院来。
　　甜姐儿道：“母亲，那我们先去大哥大嫂那里一趟！”
　　话说完，匆匆行了礼，兄妹俩就要往外跑。
　　卫芙连忙将一双儿女唤住了：“行了，你们今儿上午也不要想着到处跑了，就呆在这里陪着我和你们父亲说话。”
　　龙凤胎闻言，都苦着一张脸。
　　同时，他们更好奇韬哥儿和沈珺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竟然让卫芙这般神神秘秘的。
　　韬哥儿和沈珺一直到快要晌午了才来了汀兰院。
　　两人平素都比较偏好素色的衣裳，但如今是过年，两人便也都应景的穿了比较喜庆的衣裳，这般走在一起，倒有些像是刚刚成亲一般。
　　因为心中好奇，在韬哥儿和沈珺出现的时候，略哥儿和甜姐儿便朝着这小夫妻一阵打量。
　　人当然还是那两个人，不过，龙凤胎打量了一会儿，总觉得两人好像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龙凤胎一时也说不清楚。
　　若真要说，那就是韬哥儿和沈珺看起来，好像是更亲密了一些。
　　从前这两人之间的相处，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看起来自然是极为和谐的，却总是少了几分亲密，更像是他们有着什么无形的阻隔一般。
　　可现在，隔着他们的那层无形的东西消失不见了。
　　“大哥和大嫂看着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甜姐儿嘀咕道。
　　虽然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屋里这会儿正安静着呢，韬哥儿和沈珺自然就将她的这句嘀咕都听到了耳中。
　　控制不住的，韬哥儿和沈珺都在同一时间红了脸。
　　显然，甜姐儿这无意识的嘀咕，似是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而甜姐儿，发现兄嫂这般红着一张脸，满眼都是疑惑，分明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卫芙从旁看着，都快忍不住笑了。
　　见韬哥儿和沈珺这对小夫妻脸红得都快能滴下血来了，卫芙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好了，现在韬哥儿和珺珺也到了，那咱们就发压岁钱吧。”
　　一听“压岁钱”三字，略哥儿和甜姐儿立即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而这时，韬哥儿和沈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四个孩子站成一排，来到了卫芙和姜珩的跟前。
　　卫芙和姜珩一人拿了四个沉甸甸的红封，挨个交到四个孩子的手里。
　　略哥儿是个急性子，拿到了红封立即就拆开来看了，红封里装着的是卫芙特意为了过年让人去打的金锞子，一两一个，一共十个。
　　卫芙给的红封里装着的金锞子底部刻着“平安”二字，姜珩给的则是刻着“无恙”。
　　平安无恙，这就是卫芙和姜珩对孩子们最大的期待与祝福了。
　　-
　　
第500章 祠堂
　　
　　今年是鼠年，这些金锞子特意打成了一只只小金鼠的模样，小金鼠手里抱着一条稻穗，看着格外的憨态可掬。
　　甜姐儿和沈珺一见着这小金鼠，眼中立即就亮了起来。
　　身为女子，见着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会心生欢喜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甜姐儿抱着卫芙的胳膊摇了摇，撒娇道：“母亲，这金锞子打得真好看，我要把它们都好好收起来，一定不会拿出来用掉的。”
　　这么可爱的小金鼠拿去花了，甜姐儿会心痛的。
　　卫芙闻言，心中微微一动，笑着道：“那好，以后每年母亲都按着生肖给你们准备金锞子，等到以后你们有了儿女，还可以给你们的孩子。”
　　听她这样一说，这些金锞子，立即就被赋予了些传承的意义。
　　不仅几个孩子，便是姜珩，闻言眼中也多了几分期许。
　　“好啊好啊！”甜姐儿拍着手笑道。
　　韬哥儿三人也都笑着点头。
　　他们之所以会这么高兴，不是因为这些金锞子能换很多银子，除了因为这憨态可掬的小金鼠确实十分可爱之外，更多的则是因为他们都能够从中感受到，卫芙在准备这些金锞子时的用心。
　　用过午膳，一家人便去了国公府的祠堂。
　　姜家子嗣不丰，虽然如今还有旁枝在，但这些旁枝却已经是隔了很远的远亲了，平日里也不怎么往来，姜老爷子还在世时，便将他们这一支的先祖的灵位都迁到了姜家来。
　　等到将来姜家开枝散叶了，那这祠堂也就能算作是姜家的宗祠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年的开始，自然要去给先祖上一柱香的。
　　一家人才到了祠堂外，卫芙正欲往里走，便见着甜姐儿不知为何在门外站定，竟是不再走了。
　　“甜姐儿，怎么了？”卫芙有些疑惑地道。
　　听卫芙这样问，甜姐儿也同样有疑惑。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每一年过年时也确实会祭拜先祖，不过她与“卫芙”都是不能进祠堂的，据刘总管所说，好似是姜家有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矩。
　　事实上，刘总管之所以这样说，只不过是因为不想叫“卫芙”入祠堂而已。
　　旁人不知，刘总管却是再清楚不过的，那时的“卫芙”根本就是不知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只不过是披着自家夫人的皮而已，这样的一个人，又如何能进姜家祠堂呢？
　　所以，刘总管才寻了这样一个借口阻止“卫芙”入祠堂而已。
　　只不过，这样的借口倒是能阻止“卫芙”，却也将甜姐儿也拦下了，偏偏刘总管也不能解释，是以甜姐儿一直以为姜家真有这样的规矩。
　　从前的这些年，每次韬哥儿和略哥儿进祠堂给先祖上香，而甜姐儿只能一个人站在外面时，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委屈的。
　　所以，这会儿听卫芙问起，甜姐儿看了看前面的祠堂，扁扁嘴：“女子不得入祠堂……”
　　而听甜姐儿这样一说，沈珺也微微一顿，然后在甜姐儿的身边站定。
　　卫芙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姜珩那里。
　　姜珩轻轻摇了摇头。
　　卫芙于是一左一右，牵着甜姐儿和沈珺的手，道：“从今天起，咱们家就没有这样的规矩了，都是姜家儿女，自然都能进祠堂祭拜先祖的。”
　　然后便领着两人当先走了进去。
　　卫芙有过那般特殊的经历，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回到孩子们的身边，对她来说，她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她的心头宝，又怎么会觉得女儿就比儿子差什么呢？
　　既是如此，不过是带着女儿和儿媳妇入祠堂而已，卫芙是真不觉得有什么。
　　略哥儿本就不是什么细心的性子，自然是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同的，但韬哥儿本就知道了真相，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个中因由。
　　他看着前方母亲、妻子、妹妹的身影，唇角也微微勾了勾。
　　他们这个家……
　　确实越来越好，越来越让人留恋了。
　　祭拜完祖先，接下来的这半天，一家人都呆在一起，这般说说笑笑的，很快这一天就过完了。
　　等到晚膳后孩子们离开了，姜珩这才问起了早上的事。
　　“夫人，韬哥儿那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姜珩道。
　　他本也不是什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因而早上的问题等到现在才来问，倒也并不会觉得憋得慌。
　　卫芙闻言笑道，“一直没听你问起，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
　　姜珩确实不怎么好奇，他只是想与卫芙多说会儿话而已，与其说别的话题，倒不如选了卫芙最喜欢的，关于孩子们的话题。
　　他于是看向卫芙，明显在等着卫芙的回答。
　　卫芙听他提起这件事，面上的笑意更深了，看着极为高兴的样子：“韬哥儿和他媳妇昨晚圆房了。”
　　小夫妻虽然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因为沈珺从前不喜让人近身，却是一直都没有圆房。
　　这件事，卫芙是知晓的。
　　她理解沈珺身上的遭遇，自然不会就这件事去催，只想着让这对小儿女顺其自然。
　　而韬哥儿和沈珺，虽然在成亲之前得到了一些有关这方面的教导，可一来那次的教导离着现在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二来别人教的和自己亲身体会的，总是有所不同的。
　　这不，没有经验之下，两人难免就走了些弯路，直到大半夜的才总算是完成了这敦伦之礼。
　　再然后……
　　今日一早自然也就起晚了。
　　沈珺身边的陪嫁丫鬟是知道韬哥儿和沈珺未曾圆房的，可昨日夜里韬哥儿和沈珺房里要了水，她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便是明知今日是初一，她们仍没忍心唤了韬哥儿和沈珺起身。
　　这不，韬哥儿和沈珺倒是得以睡了个懒觉。
　　姜珩一听是这件事，便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为人父与为人母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姜珩倒是知道韬哥儿和沈珺一直没有圆房的事，但如今知道他们圆房了，也不会像卫芙这样感到高兴，只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
　　
第501章 上元
　　
　　与此同时，作为父亲，姜珩还就韬哥儿这么久了才与媳妇圆房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夫人，韬哥儿在这方面如此逊色，可是一点都不随我！”姜珩道。
　　卫芙瞥了他一眼，“怎么着，夫君在这方面很出色？”
　　一听卫芙提起这个，姜珩就有些得意了，“那可不？要不是我眼光准下手狠，又怎么能娶到夫人这样的贤内助呢？”
　　倒是没忘了拍卫芙的马屁。
　　卫芙被姜珩逗笑了。
　　虽然明知道他是故意讨自己欢心的，但身为妻子，听到自己的夫君说着这样的话，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瞧着卫芙抿着唇笑的模样，姜珩凑到她跟前去，“夫人，你与其去管韬哥儿有没有和他媳妇圆房，倒不如管管我……”
　　话未说完，便将卫芙的双唇噙住。
　　卫芙在姜珩的肩头轻轻捶了几下，但很快，那手便一路下滑，最后抱住了姜珩的腰。
　　*
　　接下来一直到上元节，除了去伯府给秦氏拜年，卫芙都没有再外出。
　　她是国公夫人，在同辈之中的身份已然是最高的了，在年节时只有旁人来拜访她的，断没有让她去拜访别人的。
　　当然了，更大的原因是卫芙自己不乐意出门折腾。
　　韬哥儿和沈珺则是去了沈家拜年，略哥儿和甜姐儿还跟着一起去了沈家玩呢。
　　卫芙虽然没有再出门，但上门来拜访她和姜珩的人，还真是不少。
　　而拜访卫芙的那些女眷，其中有不少人就在明着暗着的打探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婚事。
　　先前周氏虽然已经放出了话去，说卫芙想要多留略哥儿和甜姐儿几年，近几年之内都不会替他们定亲，但这样的话显然是无法让有心与国公府结亲的人打消心里的念头的。
　　卫芙想留甜姐儿几年，那是谁都能理解的，便是不想叫略哥儿早早成亲，那也没什么，反正先定下亲来过几年再成亲也是一样的。
　　在这些人看来，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么多人不死心，想要亲自在卫芙面前来探探口风。
　　对此，卫芙是觉得有些疲于应付的。
　　与其与这些人兜圈子，她当然更乐意与孩子们在一起。
　　好在，后来姜珩看出了卫芙不乐意应对这些人，直接发了话出去，这才没有让国公府的门槛被人给踩破了，也让卫芙得以清闲下来。
　　如此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每年的上元节，京城都会办一场盛大的灯会，由宫中牵头，并且承担大部分的花费，甚至宫中的各位主子还会命人做了花灯置于灯会之中，算是凑趣。
　　而京城的大小商贾，不管是为了逢迎宫中，还是为了借着灯会提高自己的影响力，也都会凑了银子，将这灯会办得更盛大更热闹。
　　也正因为如此，上元灯会才会一年年的成为了京中百姓们最期待的事。
　　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尤其是今年景朝和西夷议和了，眼瞅着景朝就将迎来太平盛世，景文帝一高兴，今年拨出来办灯会的银子比之往常多了一倍。
　　京中的大小商贾谁都是有眼色的人，看到了宫中的风向，自然而然的也都纷纷慷慨解囊。
　　是以，今年的上元灯会比起往年，也就更加热闹了。
　　普通百姓期待上元灯会，高门显贵的女眷亦是如此。
　　身在后宅之中，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出门几次，更别说是随心所欲的四处走动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逛逛灯会，各府的女眷自然是不想错过的。
　　就比如甜姐儿。
　　“母亲，听说今年的灯会宫里出了比往年多一倍的银子，京城的各大商贾也都出了不少的银子，因为银子备得足，今年上元灯会的花灯都做得尤其的精致，而且都是请了手艺极好的匠人做的呢……”甜姐儿拉着卫芙的手嘀咕道。
　　卫芙含笑看着甜姐儿。
　　打从一早过来，甜姐儿就一直在她耳边说着上元灯会的事，明显是想去参加灯会，偏偏她又不明着说，只这般拐着弯儿的试探。
　　卫芙哪里看不出来这丫头的小心思，她也没想着要将孩子们拘在府里，去逛灯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之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开口，也只是看甜姐儿这绞尽脑汁的模样有些有趣，故意逗她罢了。
　　“这样啊……”卫芙啜了一口茶，“甜姐儿放心，咱们府里做的花灯也很精致，断不会比灯会上的差的。”
　　每年的上元节，除了有灯会之外，各府也都会做了花灯挂于府里，那些不怕花银子的人家做的花灯多，也相当于是办了一场小型的灯会了。
　　就比如镇国公府。
　　前两日国公府里做的花灯就已经拿给卫芙过目了，确实做得极为精致，便是卫芙已经过了为着这么些小玩意儿而心生欢喜的年纪，见了那些花灯也都觉得相当不错。
　　甜姐儿闻言，有些气恼。
　　她说这么多，可不是想知道府里做的花灯精致不精致，而是想着去逛灯会呀！
　　至于甜姐儿为何不直说……
　　上元灯会确实是一年之中让人极为期待的盛事，但同时，上元灯会也是出事最多的场合。
　　人一多，本就难免出岔子，便是每年上元灯会时，各个衙门都会抽调不少的衙差出来维持灯会上的秩序，但那么多的人，总是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有许多走偏门的人，就会趁着这一日来浑水摸鱼。
　　去年的上元灯会，不仅丢了好几个孩子，还有一位官家小姐也失踪了，一直到现在，失踪的孩子和那位小姐都还没有音讯呢，也不知道是被拐子卖去了哪里。
　　最初出事时，那位小家的家人还四处寻找，但也不过几日便放弃了。
　　一位年华正好的小姐，落到了那些拐子的手里，会遭遇什么不难知道，若是一直找不到她的下落，便也只当人是没了性命，若是找到了……
　　便是找到了，那名声也已经尽毁，任是谁家将来也不会娶一个这样的媳妇的，最后的结果不是被关在庄子上再不见外人，就是绞了头发做姑子，甚至还有可能在祖宗家法之下性命不保。
　　-
　　
第502章 灯会
　　
　　自那之后，家中有女儿的人家都提高了警惕，这种类似的场合，都再不让家中女儿去了。
　　甜姐儿就是担心卫芙不让她去，这才这般拐弯抹角的试探呢。
　　小心地觑着卫芙的脸色，却见着卫芙眼里那淡淡的笑意，甜姐儿先是一怔，然后立即就醒悟过来，卫芙就是在逗着她玩呢。
　　“母亲！”甜姐儿嘟着嘴跺着脚。
　　见卫芙笑得更大声了，甜姐儿不依之下，直接就扑到了卫芙的怀里去。
　　如今甜姐儿愈发的会向卫芙撒娇了。
　　见着甜姐儿这般撒娇，卫芙只觉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她在甜姐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你这丫头，去年上元那日可是丢了好几个孩子，甚至还有一位小姐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甜姐儿闻言，连忙道：“母亲，咱们府里的护卫个个勇武，一定能护好我们的，我也一定乖乖听话，定不会乱跑！”
　　似是怕卫芙不信，甜姐儿又道：“母亲，我就是想出去逛逛而已，绝对不会乱跑的，我可舍不得您和父亲呢！”
　　这说的是心里话。
　　她过了这么多年才有父亲和母亲的疼爱，又哪里舍得因为自己乱跑就再见不着父亲和母亲呢？
　　卫芙第一时间就意会到了甜姐儿的言下之意，心头也是一软。
　　“你这丫头！”她的语气都软化了不少，然后却是看向了姜珩，道：“这件事啊，你可得问问你父亲同不同意，咱们府里的那些护卫，可都只听你父亲的。”
　　甜姐儿眼中一亮，连忙看向姜珩，眼中带着祈求：“父亲……”
　　做父亲的，总是难以抵挡女儿的祈求的，姜珩亦是如此。
　　更何况，姜珩自觉对儿女们有愧，对韬哥儿和略哥儿倒还能硬着心肠严格要求他们，但对甜姐儿却是完全没有这样的硬心肠了。
　　所以，甜姐儿只不过是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了姜珩几息的时间，他便已经缴械投降了。
　　“去逛灯会是可以，不过你们都得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护卫们的身边。”姜珩道。
　　几个孩子闻言，眼中都是一亮。
　　少年人又哪里有不爱热闹的，略哥儿自然也是想去灯会上走走逛逛的，而韬哥儿和沈珺倒是喜静，但上元灯会本就是一年之中难得的盛事，尤其是这对小夫妻如今正是好得蜜里调油似的，有机会能一起外出走动，他们自然也是乐意的。
　　于是，几个人当着卫芙和姜珩的面好一通保证，总算是得到了两人的应允。
　　接下来的大半天，略哥儿和甜姐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只差没有将对灯会的期待与兴奋都写在脸上了。
　　而韬哥儿和沈珺，倒是比龙凤胎要沉稳一些，但再怎么沉稳，他们到底也年少，仍是能让人看出他们的期待的。
　　卫芙见状，不由微微摇头。
　　因为孩子们要去看灯会，今日国公府的晚膳倒比平时要提前了一些，用过晚膳之后，几个孩子便带着护卫出门了。
　　随着孩子们一起出门的有近二十名护卫，倒不是姜珩太过小题大做，而是这次一起去逛灯会的，不仅仅只有国公府的四人，还有伯府的卫南兄妹和程姣，程家的兄妹几个以及沈家几个儿女。
　　几家的孩子从前也在一起玩过几次，倒也极为和得来。
　　这次的灯会，像卫南这些少年郎倒是不拘，可程姣、卫莹等姑娘家，原是不被允许出门的，至于原因，当然是因为去年的灯会上出的那件事。
　　姑娘家但凡行差踏错一步，想要再走回头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比如沈珺。
　　当初走失之时沈珺还年幼，甚至都还不到会被人拿异样的目光看待的时候，而且还及时被好心人送了回来，但便是如此，沈家还是将这件事瞒得死死的，就怕旁人知晓了会指指点点。
　　后来这件事被长宁长公主捅了出来，哪怕那都是好些年前的往事了，仍有太多的人在背后议论沈珺。
　　若不是韬哥儿自己不在乎，只怕这桩婚事都成不了。
　　由此便可以看出，这种事对姑娘家的名声有多大的损伤了。
　　伯府、沈家、程家为着家中女儿的安全，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想将她们拘在府里的，后来还是甜姐儿主动向姜珩要求多派些防卫跟着，卫芙又与这几家的夫人都递了话去，好歹才能让几个小姑娘可以一起出来逛灯会。
　　可以说，这次能够出来逛灯会，对于几家的女儿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也正因为如此，在出门之前，几个小姑娘都再三向家中母亲保证，一定不会乱跑。
　　几个孩子带着护卫一出门，卫芙便觉得府里一下就空旷了许多。
　　她醒来还不到一年，却是已经将生活的重心都放到了孩子们的身上，如今孩子们都离府了，自然会觉得有些不适应。
　　也就在卫芙觉得有些怅然的时候，姜珩却是凑到了她身边来：“夫人，快去换身衣裳。”
　　换衣裳？
　　卫芙有些疑惑地看向姜珩，“天都已经擦黑了，咱们也不出门，换衣裳做甚？”
　　姜珩闻言颇有些神秘地笑了笑：“谁说咱们不出门的，今儿不是有灯会吗，咱们也一起出去逛逛灯会。”
　　说到这里，姜珩眼中一软，“夫人，咱们成亲这几年，还从未这般一起出去逛过呢。”
　　他说的这几年，显然是没有将卫芙不在的那十五年算在其中的。
　　卫芙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笑了。
　　就如姜珩所说，他们成亲好几年，还真没有单独出门逛过。
　　卫芙十六岁嫁进姜家，那时姜家没有女主人，她一进门就要管家，最初时不怎么顺手，忙碌程度还真不比姜珩差多少。
　　等到卫芙好不容易将府里的庶务打理顺了，空闲时间也多了些，但姜珩一年之中却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边关，两人又哪里能有机会像普通小夫妻那般闲时出门走走逛逛？
　　再之后，先有了韬哥儿，不出一年就又有了龙凤胎，卫芙就更没有机会得闲了。
　　-
　　
第503章 不晚
　　
　　是以，这会儿听姜珩这般提起，卫芙自然也就心动了。
　　卫芙如今对于灯会的兴趣倒是不大，但这次是姜珩与她一起，而且还是撇开了孩子们单独与她一起。
　　想到这里，卫芙目光流转，似笑非笑地道：“难怪夫君那般爽快的就应了孩子们的请求，还主动安排了那么多的护卫让他们安心出去玩，原来是为了这般啊……”
　　姜珩将卫芙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又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这才道：“孩子们想出去看灯会，我这个做父亲的给他们安排几个护卫而已，这不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吗，何足夫人挂齿？”
　　卫芙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姜珩这时道：“夫人，自从有了孩子，咱们夫妻二人便是连独处的时间都少了，而且我们做了这些年的夫妻，可从来没像那些小儿女一般去逛过灯会……”
　　说完话，姜珩还抱着卫芙轻轻摇了摇。
　　卫芙的表情有些古怪。
　　这感觉……
　　分明就像是甜姐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嘛！
　　敢情，这人倒是将闺女撒娇的样子都给学了过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卫芙一时倒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卫芙还真被姜珩说动了。
　　上元灯会本就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活动，而且还是京城人人皆可参与的，也正因为如此，有许多互相倾慕的小儿女，或者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到了这一日也总会相约一起看灯，每到这一日，世人对于这些小儿女们也总是会多上些许的宽容。
　　这一对对的男女，穿梭在万千的灯火之中，体会着灯会的热闹的同时，也能体会到对方那颗热情的心……
　　这是卫芙和姜珩未曾有过的体验。
　　不过，虽然他们年轻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体验，但现在去体验一下，也并不晚。
　　与自己心悦之人在一起，做任何事都不嫌晚。
　　姜珩想要告诉卫芙的，也就是这一点而已。
　　在姜珩的期待之中，卫芙唇角上扬，面上带笑，道：“好啊，我们俩去看灯会。”
　　既是决定要去看灯会，卫芙很快的换了身适合行动的衣裳，然后与姜珩一起坐上马车出了门。
　　姜珩说是与卫芙一起看灯会，还就只有他们二人一起，连个丫鬟小厮都没有带。
　　在卫芙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姜珩还振振有词：“夫人，为夫给韬哥儿他们安排护卫，那是因为他们还不足以在这样的场合里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我就不一样了，只要有我在，夫人你就不用担心你的安危！”
　　这话，卫芙自然是信的。
　　名震景朝的镇国公，若是还不能护住她的安全，那才奇了怪了。
　　所以，听姜珩这样说，她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轻声道：“夫君是最厉害的。”
　　就是这个她眼里最厉害的男人，这些年来不仅撑起了边关的战事，也撑起了他们这个家。
　　虽然卫芙这夸人的话听着有些简单朴素，但姜珩听了却立即就笑了起来，眼里尽是满足。
　　他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为了从身边人的嘴里听到这样一句夸赞而已，至于其他人，却是不在他的考虑之中的。
　　两人在这样的温馨甜蜜的气氛之下依偎了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看灯会的人非常多，马车是不可能挤得进去的，所有的马车都停在了办灯会的街区之外，然后人再步行着进去，姜珩和卫芙自然也不会例外。
　　赶车的是国公府的一名护卫，他原本是要跟上姜珩和卫芙的，却被姜珩打发走了。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了这样的与卫芙单独相处的机会，又哪里乐意让人跟着？
　　今年的上元灯会确实办得比往年都要盛大，不管是宫里做的，还是商户自己让人做的花灯，都十分精致，点点的灯火在这一盏盏精致的花灯之中闪烁着，看着就极为喜人。
　　卫芙最开始时其实也只是想凑个趣而已，但与姜珩这般肩并肩行走在人群之中，看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她的心情也有了些转变，似乎她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与自己心仪之人一起看花灯一般。
　　这般想着，卫芙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姜珩，在身边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的映照下，她的眼里似有流光闪过。
　　被卫芙这样看着，姜珩自然不可能没有感觉。
　　虽然卫芙只是静静看着他而已，但姜珩却从卫芙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充沛感情。
　　若不是这是在大街上，周围还有这么多的人在，不好做什么出格的事，姜珩一定会将卫芙紧紧搂在他的怀中，再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此前姜珩是想找个机会与卫芙单独相处，但现在，他却是恨不得周围的人都消失不见，让他可以为所欲为才好。
　　不过，虽然不能做太亲密的事，但姜珩还是握住了卫芙的手。
　　握住，就再也没有放开。
　　卫芙感受到姜珩握手的力度，又朝他笑了笑，也没有试着把手抽回来，而是拉着他往前走：“咱们快走吧，要是按着你这速度，到灯会结束咱们都逛不了多远。”
　　姜珩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笑了笑，然后跟上卫芙的步伐。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处猜灯谜的摊位上。
　　这摊位上挂着很多的花灯，每一只花灯上都写着一个谜面，若是能够猜中谜底，就可以免费拿走那只花灯。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摊位上引来了许多人驻足，时不时的就有人试着说出谜底，有猜中了的，自然喜笑颜开的拿走了精致的花灯，而若是猜错了，便会在摊主微笑摇头之下遗憾叹息。
　　倒也挺有趣。
　　两人与旁人一般，也挤到了人群中。
　　卫芙看中了一只玉兔捣药的花灯，她属兔，再加上只兔子看着憨态可掬的，自然一眼就相中了。
　　两人旁边也是一对夫妻，看着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丈夫生得极为文气，应当是读书人，妻子的容貌虽算不得出色，却也自有一股温柔娴淑的气质，看着十分般配。
　　-
　　
第504章 灯谜
　　
　　那做妻子的似是看中了一盏灯，朝着那盏灯指了指，又与自己的丈夫低语了几句，便见着那年轻男子向着摊主要了那盏灯的谜面来，只略思忖了一会儿，便猜中的谜底，随后从摊主的手里接过那盏灯，递到了身旁的妻子手里，换来了妻子的一个笑容。
　　卫芙见状，也朝着姜珩示意了一下：“夫君……”
　　她想要那盏兔子灯。
　　卫芙有所求，姜珩自然不会推辞，于是信心满满的冲着摊主要了那盏兔子灯的谜面来，卫芙也凑到一起去看。
　　这些花灯本就是准备好了要送给百姓们的，灯谜自然不会太难，谜底多是一些寻常百姓都能接触到的东西，如此才更容易猜中不是。
　　卫芙看中的这盏兔子花灯的谜面也不难，卫芙只瞥了一眼就猜到了谜底是针。
　　不过……
　　卫芙觉得很简单的这个谜底，姜珩却是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出来。
　　倒也不是姜珩不够聪明，而是这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他是武将，但平时却不仅仅只看兵书，可以说涉猎极广，若是给他出一个难一些的，文绉绉的灯谜，他只怕很快也就能猜出来了，反倒是这些平时随处可见的东西，他却是不擅长。
　　于是，在卫芙的眼巴巴，以及摊主一言难尽，恨不得直接告诉他答案的尴尬之下，姜珩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愣是没有猜出来那谜底是什么。
　　卫芙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姜珩这般尴尬的模样。
　　处在这热闹的人群中，卫芙也不用端什么国公夫人的架子，这笑声自然也就显得有些放肆张扬，便是旁边拿了花灯准备继续前行的那对年轻夫妻，都被卫芙的笑声引得轻声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笑得姜珩的脸都僵了，这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夫君，要不……还是我来？”卫芙止住笑道。
　　姜珩哪里能让卫芙来？
　　他先前那般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一定能凭实力猜中灯谜，让卫芙拿到她喜欢的兔子灯，现在灯还没拿到，又哪里能铩羽而归呢？
　　所以，姜珩就这样大马金刀地站在这摊位前，严肃着一张脸，认真思考起这个灯谜来。
　　在战场上呆了二十余年，姜珩的身上本就有着一股肃杀之气，先前他面上带着笑容，又时常往卫芙的身上看，自然表现得再柔和不过，但现在他一严肃起来，那慑人的气势自然而然的就外放出来，原本笑着看着他的摊主，以及旁边的那对年轻夫妻，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又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卫芙见姜珩将人吓着了，连忙拽了拽姜珩的衣袖：“夫君。”
　　虽然声音不大，但仍及时传到了姜珩的耳中，也成功让姜珩控制住了自己的气势。
　　这之后，在姜珩的有意控制之下，他看着倒不似先前那般吓人了，但他猜不出来的灯谜，这与先前却是一致的。
　　卫芙倒是想要提醒姜珩，但每次还没开口，就被姜珩制止了。
　　最后，旁边那小夫妻之中的丈夫实在是看不过眼了，特意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了姜珩的面前，做了一个穿针引线的动作。
　　有了这样的提醒，姜珩这才恍然大悟。
　　听到从姜珩的嘴里说出正确的谜底，不知道为何，卫芙、摊主、旁边的这对小夫妻，竟然都齐齐松了口气。
　　然后，几个人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摊主笑着取下那盏兔子灯，递给了卫芙：“这位夫人，您拿好了。”
　　卫芙接过花灯。
　　然后，夫妻俩朝着旁边的那对小夫妻笑了笑，便各自分开。
　　一边往前走，卫芙一边道：“夫君，我想提醒你，你都不让我开口，怎的方才那书生提醒你，你倒是就借坡下驴了？”
　　要是再让姜珩在那摊位前站上一会儿，卫芙觉得他还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嘲笑。
　　毕竟，那灯谜确实是很简单呀。
　　姜珩听了卫芙这话，紧紧抿着唇，分明是还没缓过那尴尬劲儿呢。
　　卫芙又轻笑了几声，赶在姜珩恼羞成怒之前紧紧握住他的手，“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再看看还有什么好看的灯，一会儿买几只回去给孩子们。”
　　姜珩这才将先前这事儿给翻篇了。
　　两人相依着走走停停，看过了许多的花灯，后来还给姜珩和四个孩子按着各自的生肖选了一盏灯，卫芙右手提着两盏灯，姜珩的左手则提着四盏，这样一路走来，倒也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不过，来往的路人也只是好奇之下看一看而已，倒是没有人去揣测他们的身份。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和姜珩倒是难得的轻松。
　　卫芙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再看看姜珩的左手，不由得道：“夫君，你这手，比我的手可大了不少啊……”
　　语气里有些惊叹。
　　那大手一握，就算提着四盏灯也看着一点都不费力似的。
　　听卫芙如此说，姜珩笑了笑。
　　这时的卫芙因为一路的走动，面上微微泛着红，身上披着的斗篷领子上有一圈绒毛，将她这张脸衬得就似是只有巴掌大一般，看着不像是三十几岁的妇人，倒像是一个小姑娘一般。
　　若不是一手牵着卫芙，另一手抓着四盏灯，姜珩都想伸手在卫芙的头上揉一揉了。
　　卫芙感受到姜珩的目光，偏过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夫君，今日我很开心。”
　　“我也是。”姜珩道。
　　不仅仅是陪伴着彼此来看灯会很开心，只要他们这般伴在彼此的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一句话也不说，也足以让他们开心，并且回味许久了。
　　这一刻，纵使他们的周围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但在姜珩和卫芙的眼里，却只能看到彼此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结束了这个对视。
　　“那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再逛一会儿咱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要不然孩子们都要赶在我们之前回府了。”卫芙道。
　　姜珩轻笑着摇头。
　　他的夫人啊，就是太在乎孩子们了，便是这时候与他独处，时不时的都要提到孩子们。
　　-
　　
第505章 琉璃灯
　　
　　不过……
　　姜珩也只是稍稍有些无奈而已，却也并不是真的觉得卫芙在乎孩子有什么不对。
　　毕竟，那是他和卫芙的孩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爱的是卫芙这个人，自然也包容卫芙的一切，更不用说疼孩子本来就不是什么错了。
　　姜珩这时站在了一个摊位前，摊位上挂着的各式花灯将略显朦胧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灯光的映照，还是他心中的柔情，他这时的面容看起来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好。”他道，“那我们再往前走走，就准备回去吧。”
　　卫芙冲着姜珩笑了笑，两人继续牵着手前行。
　　再往前走，就来到了这次灯会最中心的位置了。
　　这里有一个最大的摊位，这个摊位上挂着的都是宫里让人做的花灯，后宫各主子让人送出来的花灯也都在这里，就连看守摊位的摊主，都是一个老宫人。
　　宫里的匠人手艺自然是挑剔不出什么毛病的，每一只花灯看着都极为精巧，甚至其中还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花灯，往来路过这里的人们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往那只琉璃灯上面看上几眼。
　　“听说方皇后特意让人给芳华公主做了一只琉璃花灯，想来就是这一只了吧，倒是没有想到芳华公主会把这只花灯也拿到灯会上来。”卫芙道。
　　当初景朝与西夷议和的时候提出要和亲，因为当时皇室也就只有芳华公主这么一位适龄的公主，再有长宁长公主在背后煽风点火的，当时许多的百姓都以为芳华公主就要去西夷和亲了。
　　虽然和亲的事后来落到了被封为了福安公主的李慧头上，但这件事对芳华公主也仍是有影响的，原本方皇后是打算今年就给芳华公主挑选驸马的，但有和亲一事在，芳华公主的婚事也只能推迟了。
　　这只琉璃灯，就是方皇后为了让芳华公主高兴，特意命了匠人做的。
　　却不想，最后倒是出现在了灯会上。
　　宫里做了这么多的花灯，本就是为了与民同乐，当然不会拿着这些花灯来赚钱了，因而这个摊位上的花灯同样是可以免费送给百姓们的，只不过想要拿到这些花灯，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做出一首诗来，交到同样守在摊位上的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手里，若是得到了认可，便自然可将看中的花灯带走。
　　如此一来，许多普通百姓自然就没有了带走这些花灯的可能。
　　倒是有许多来看花灯的年轻书生们，渐渐的聚集到了这里，时不时的还互相讨论几句，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做出了诗，待那中年文士品评过之后，或是能带走自己看中的花灯，或是只能遗憾叹息。
　　不管是拿到了花灯的，还是做的诗没有得到认可的，这些书生都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了这个摊位面前。
　　这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摊位上的花灯都是从宫里出来的，看守摊位的也是宫里的宫人，那位中年文士还是翰林院的人，这虽然只是一个花灯的摊位，但在这些尚未走上仕途的年轻书生的眼里，也是一条他们向圣上展示自己才华的捷径。
　　不管怎么样，他们借着拿花灯的名义来展示自己的才华，总是不会有错的，若是运气足够好，还真的有可能入了圣上的眼呢。
　　如此机会，对于这些年轻书生来说，自然是不常有的，他们自然不会放弃。
　　也正因为如此，聚在这摊位前的书生倒是越来越多了。
　　而这其中，也有不少书生是与心仪之人一起来的，所以这个摊位前倒是汇聚了不少的才子佳人，又成为了普通百姓眼里的另一片风景了。
　　这么多的人之中，也有不少看中了那只琉璃花灯。
　　毕竟，这只琉璃花灯确实太显眼了，晶莹的灯身反射着周围的众多灯火，便似是聚集了这黑夜之中所有的光芒一般，让人想要看不见都难。
　　更重要的是……
　　这些花灯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这盏琉璃花灯分明就最为出众，说不定就是圣上命人做的，若是有人能凭着自己的才学拿到这盏琉璃花灯，说不得还会被这盏花灯的主人问上一二。
　　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走上一条青云之路呢。
　　如此，又如何能不让这些年轻气盛的书生们动心呢？
　　只不过，看中这盏琉璃灯的人不少，但做出能让摊位前守着的那位中年文士满意的诗的，却是一个没有，因而那盏琉璃灯才会一直没被人带走。
　　卫芙再看了看那盏灯，确实漂亮。
　　“也不知道这盏琉璃花灯会被什么人带走。”卫芙道，“不过，这也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再往前走走吧，走到前面这条街的尽头，还可以换了另外一条路往回走，倒是不用原路返回了。”
　　不用原路返回，自然也就能多看一些风景。
　　姜珩自是没有异议的。
　　两人于是略过这个最为热闹的花灯摊位，继续往前。
　　过了中间这一段，前面倒是没有那么挤了，因而两人很快也就到了卫芙所说的这条街的尽头，打算转到另外一条街往回走。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转弯，就听到了几道熟悉的嗓音。
　　对于自家孩子的声音，卫芙和姜珩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他们听到的分明就是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声音，而且两人的声音里还带了些气愤，显是在与人争吵。
　　这是发生了何事？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不是跋扈之人，便是略哥儿从前被人称作是纨绔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做过仗势欺人的事，卫芙和姜珩自然不会觉得他们这会儿与人起了争执是他们的错。
　　带着心里的疑惑，两人迅速的分开人群，往着声音的来处走了过去。
　　人本来就有看热闹的本性，灯会上的人这么多，见着有人发生了争执，立即就有一大群人将发生争执的几个人围在了中间，要不是有姜珩在，只凭着卫芙自己，想要挤进人群之中，只怕是有些困难的。
　　-
　　
第506章 胡言
　　
　　姜珩用着巧劲儿，倒是很顺利的就分开了人群进到了里面去，甚至他手里的四只花灯以及卫芙手里的两只花灯，都没有被挤坏。
　　当然了，卫芙这会儿只想着略哥儿和甜姐儿是出了什么事，自然没有注意手里的花灯坏没坏。
　　挤到人群里面来之后，卫芙立即就见着了一双儿女。
　　国公府的几个孩子今日是约了卫家、沈家、程家几家的孩子一起出来玩的，为此姜珩还特意拨了接近二十名护卫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不过，现在被人群围住的，却只有略哥儿和甜姐儿，守在他们身边的护卫也只有三人。
　　龙凤胎被三名护卫护在了身后，而在他们的对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男子看年纪不及弱冠，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而他身边的那名女子，这时候正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肚子，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虽然冬日里衣裳穿得多，而且这女子的腹部也并没有明显的隆起，但她这般作态，分明就是有孕了。
　　卫芙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难不成，是略哥儿和甜姐儿无意之间冲撞了这有了身孕的女子？
　　若是这般，那还真是他们不占理了。
　　因为卫芙和姜珩是从略哥儿和甜姐儿身后走过来的，而略哥儿和甜姐儿的注意力，这会儿也正集中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所以他们倒是没有及时发现卫芙和姜珩的到来。
　　卫芙正要唤一双儿女，就听到对面那女子开口了。
　　“国公府的小姐果然手段不俗，这是知道自己即将进姚家的门，所以想着先将奴婢腹中的孩子弄掉吗？”那女子道。
　　这女子虽然与身边的男子走在一起，但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女子的衣着打扮都不像是什么良家子，看着有些妖妖娆娆的，眉眼间还自有一股媚态。
　　这绝不是正经人间的妻子应该有的模样。
　　再听这人竟然提到了甜姐儿的身份，又提到了姚家，还说什么甜姐儿即将进姚家的门，卫芙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之前打上甜姐儿主意的中书舍人姚谦的夫人乔氏。
　　若真是那姚家的人……
　　卫芙的心中生出怒气来。
　　乔氏盯上了甜姐儿，卫芙心中本就气愤不已，尤其是在打听过那姚家的儿子是个什么人之后，她就更生气了。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妄想让甜姐儿嫁过去，这姚家人，未免也太脸大了些。
　　而现在……
　　若是卫芙没有猜错的话，在略哥儿和甜姐儿对面的那对男女，应该就是姚家的儿子，以及他身边那个有了身孕的通房了吧。
　　带着有孕的通房来逛花灯，还由着那通房胡说八道，甚至在这灯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着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这姚家的儿子，也果然不是什么好的。
　　最重要的是，卫芙自己捧在掌心的宝贝，凭什么让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指责？
　　略哥儿和甜姐儿不知道自家爹娘已经到了，这会儿都瞪着说话的那女子，只觉得一腔的怒火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发作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略哥儿怒声道，“我们可不认识你们，谁要进你们姚家的门了？”
　　甜姐儿更是被气得眼睛都红了。
　　将略哥儿和甜姐儿护在身后的三名护卫，也同时厉喝一声：“放肆！”
　　三名护卫可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这样一声厉喝，自然而然的就带了些杀气，直吓得对面那对男女连退了好几步。
　　不只这对男女，便是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退了几步，他们围起来的这个圈也一下子就变大了不少。
　　那对男女，也确实就是姚家的公子，以及他的那名有了身孕的通房。
　　两人倒是一点都不怕略哥儿和甜姐儿，但被三名护卫这般看着，却有些受不住，这样一来，胆气自然也就弱了几分。
　　姚家公子有了去意，但他的那个通房却不是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的人。
　　要知道，乔氏虽然由着姚家公子纳通房，但平时也是让人盯着几名通房喝避子汤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名通房还能够有了身孕，还能在乔氏想要给她灌药的时候，迷得这姚家公子为了她要死要活的，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这通房可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如今自觉找到了解决危机的法子，又哪里会这么容易就退却呢？
　　所以，初时的害怕过去之后，这通房不退反进，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捂着自己的肚子，“唉哟，国公府的人仗势欺人了，我知道国公府的小姐身份高贵，看不上我这等奴婢，不过我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呀，姜小姐你真的就这么狠心吗？”
　　说话的同时，她的面上还一脸的痛苦之色，似是她真的被吓得肚子疼了一样。
　　普通的百姓又哪里能见着这般擅长算计演戏的人，因而这时倒是真的相信了这人是被几名护卫的厉喝声给吓着了，一时之间倒是真的有不少人冲着甜姐儿指指点点的。
　　听说这是国公府的小姐，而对面的那名公子，似是国公府小姐未来的夫君，而这有了身孕的，是那名公子的丫鬟？
　　这样的关系，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其实是有些复杂的。
　　不过，普通百姓平时接触不到这些显贵后宅里的事，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接触到，自然是有些兴奋的。
　　至于这其中的关系是什么样的，那女子说的又是不是真的，反倒不是大家所关注的了。
　　他们也只是想看热闹而已。
　　甚至，许多人还都想好了，等会儿回家之后，他们还可以与左邻右舍好好吹嘘一番自己今天看到了什么好戏。
　　略哥儿和甜姐儿当然知道后果，也正因为知道，两人才会越来越心急。
　　略哥儿对于这种事显然是不擅长的，而甜姐儿，她就算跟着卫芙理过一段时间的事，可应付这样的事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时之间又哪里有什么好法子破局呢？
　　护着两人的三名护卫倒是想要将面前这二人赶走，可那女子一直捂着肚子喊疼，他们这时候要是再做些什么，只怕就要真的被人说成是仗势欺人了。
　　-
　　
第507章 撑腰
　　
　　说到底，姚家公子那通房也只不过是仗着国公府的护卫不会对她这个有孕在身的妇人做些什么而已，若不是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她又岂敢如此放肆？
　　至于这姚家的通房为何会盯着甜姐儿……
　　略哥儿和甜姐儿自然是不明白的，但卫芙又哪里能不明白？
　　那乔氏打的什么主意，也就是卫芙和姜珩知道而已，他们都不想让甜姐儿知道这样的糟心事。
　　原本姜珩的计划是，等今日过了，朝廷重新开始上朝，他就会以这件事为引子，开始执行他的计划了，哪里能想到，这姚家公子竟然带着他那个有了身孕的通房出来看花灯，还遇到了甜姐儿，甚至那通房还想着拉踩甜姐儿。
　　这，自然是卫芙和姜珩都不能容忍的。
　　见着一双儿女和三名护卫竟然被这么个人给为难住了，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两个孩子到底还是经的事太少了，要不然这会儿也不会如此为难。
　　不过，略哥儿和甜姐儿还小，他们还有的是时间来增加自己的阅历。
　　卫芙往前走了一步，又想起自己和姜珩现在还手牵着手呢，连忙从姜珩的掌心挣开自己的手，在姜珩不满地看过来时，连忙又将自己手里的两只花灯塞到了姜珩的手里。
　　然后，在姜珩略显无奈的目光注视下，卫芙这才站到了一双儿女的面前。
　　略哥儿和甜姐儿正为难着呢，就见着了自家母亲。
　　他们都不认识姚家公子，更别说那个有孕的通房呢，突然碰到这么两个人，其中一个还仗着自己有孕在身，说什么甜姐儿马上要进姚家的门这样的话，可将兄妹俩气得够呛。
　　若不是怕真的伤到那通房腹中的孩子，兄妹俩只怕早就让护卫将这两人提溜到一边去了。
　　所以，见着卫芙，两人眼中顿时就是一亮。
　　“母亲！”
　　略哥儿和甜姐儿的声音都能听出激动来。
　　然后两人又回过头，看到了姜珩。
　　卫芙略带安抚地看了一双儿女一眼，然后手轻轻一挥，挡在略哥儿和甜姐儿前面的三名护卫就退到了一边。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了对面的姚公子和他的通房。
　　这两人都没有见过卫芙，最开始自然是不知道卫芙的身份的，但听到略哥儿和甜姐儿唤卫芙为“母亲”，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卫芙是谁。
　　他们显然是没有想到卫芙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尤其是那通房，甚至下意识地捂着小腹往后退了两步。
　　她敢在略哥儿和甜姐儿的面前胡言乱语，只不过是觉得略哥儿和甜姐儿不会将她怎么样而已，但让她在卫芙的面前放肆，她却是如何都不敢的。
　　谁不知道，镇国公夫人就是个浑人？
　　镇国公府的公子小姐可能还会顾忌她肚子里的这块肉，但镇国公夫人可不会。
　　卫芙看都没看那神色紧张的通房一眼，只微眯着眼看着姚家公子：“你是姚家的儿子？”
　　那姚家公子被卫芙这般打量着，只觉自己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一般，竟是被卫芙给吓着了，好一会儿都不敢开口说句话。
　　卫芙冷笑一声，便也不需要他回答了。
　　“若是本夫人没听错的话，你们方才是在说，我的女儿要进你们姚家的门？”
　　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面上都是一僵。
　　今天这件事，其实都是姚家公子的通房自作主张而已。
　　那乔氏不是个能藏得住话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听到了姚谦说梦话之后，还没等国公府真的败落下来，就打上了甜姐儿的主意了。
　　在乔氏想来，只要国公府一败，甜姐儿这个国公府的小姐自然也就不值钱了，到时候有人肯要甜姐儿只怕姜家人都得烧高香了，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娶不到甜姐儿。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底气，乔氏才会在事情还没成的时候，就将这件事说给了姚家公子听。
　　而姚家公子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无意之间又说给了那个受他宠爱的通房听。
　　在姚家公子看来，他将要娶正室，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就是再怎么宠着他的几个通房，也绝没有想过要为了她们就不娶正室了，甚至他觉得，他的几个通房知道这件事也并不会有别的什么反应。
　　但他的那个通房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说不定还能赶在正室进门之前就生下庶长子，又怎么会乐意有一个出身高的主母呢？
　　只不过，那通房就是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在姚家公子面前而已，又能拿国公府的女儿怎么办？
　　这次的上元灯会办得热闹，这通房自然也是想出来逛逛的，于是在姚家公子的耳边撺掇了许久，又拿着腹中的孩子说事，这才总算是说动了姚家公子带她出门，却不想就正好遇到了略哥儿和甜姐儿。
　　姚家公子其实并不认识甜姐儿，但他曾经见过略哥儿，又见着甜姐儿与略哥儿容貌相似，年纪相仿，自然也就跟着认出了甜姐儿的身份。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与了身边的通房听，原是没想与略哥儿和甜姐儿有什么冲突的，却不想那通房心里生出了别的心思，竟是主动朝着甜姐儿身上撞了过去，之后就捂着肚子喊疼，还说了些甜姐儿即将进姚家的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就起了歹心之类的话。
　　这种二女争一夫的事，本就是普通百姓最感兴趣的，尤其其中一方还是国公府的小姐，周围路过的人自然也就围起来看热闹了。
　　姚家公子那通房想的好，她这般一闹，不管怎么着，国公府也定是不会让自家的闺女嫁进姚家来了。
　　却是没想过，姚谦也只不过是个从七品的中书舍人而已，姚家公子更是连个差事都没有，这样的人家，又岂会是国公府能看得上眼的？
　　这通房自己将姚家公子当成了不能舍弃的宝贝，倒是以为别人都与她一样呢。
　　这会儿听到卫芙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又想想乔氏再三叮嘱过的，在事成之前不能将这件事宣扬出去的话，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自然都有些怕了。
　　-
　　
第508章 推丸
　　
　　出于对卫芙的畏惧，两人好一会儿都没敢开口。
　　这时候，略哥儿在卫芙的身后冷笑了一声。
　　先前略哥儿就被这两人恶心得不行，偏生那通房又怀着身孕，略哥儿就是想收拾她都心存顾忌，如今见着卫芙来了，他又哪里还会再顾忌什么？
　　“母亲，上次我去书房里找大哥，见着大哥的书里写着一个故事……”略哥儿道，“说的是一种叫做推丸的药材，甜姐儿，你知道什么叫推丸吗？”
　　甜姐儿摇头，“不知。”
　　她并不仅仅是为了配合略哥儿，事实上甜姐儿也确实是不知。
　　略哥儿“呵呵”笑了一声，“这推丸嘛，只不过是它的美称罢了，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喜欢将动物的粪便当作食物，并将之滚成圆球推着走的一种虫子……”
　　听到这里，甜姐儿下意识的拿了帕子掩住口鼻。
　　她觉得，这是一句有味道的话。
　　“二哥，好端端的说这做甚？多不雅！”甜姐儿埋怨道。
　　略哥儿安抚道道：“甜姐儿，这个故事还是很有趣的，这推丸呢，自己喜欢以粪便为食，还时时都将粪球推着走，便以为谁都与它一样喜欢吃粪便，见着个人就得以为旁人是看中了它的宝贝，要与它抢呢！”
　　话说完，略哥儿还特意往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那里看了一眼，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么清楚明白的指向，姚家公子好歹也是读了书的，又哪里能听不懂？
　　便是他那通房，因着自己的心思，很快也都听懂了。
　　这分明就是，将她比作了推丸，而姚家公子，则是那粪球了？
　　两人都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甜姐儿埋怨道：“二哥，你瞎说的吧，谁还能看得上粪球了，那推丸是不是想多了？”
　　略哥儿冷笑道：“可不就是想多了，而且还是想太多了，要不然怎么会见着个人就巴巴的要护食呢？”
　　听着这兄妹二人唱着双簧，姚家公子和他的通房面上都一阵红一阵白的。
　　围观的人群中也有听出了略哥儿的言下之意的，都跟着发出一阵阵的笑声，听到这些笑声，这两人倒是更加难堪了。
　　卫芙等到略哥儿和甜姐儿出了心头这口气，这才再次问出了方才的问题。
　　“你们先前说的是，我姜家的女儿，要嫁进你们姚家？”卫芙问道。
　　姚家公子自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
　　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就算乔氏与他说过这件事，但事实却是，这只不过是乔氏觉得万无一失，实际上他与甜姐儿根本就没有定下婚约，既然连婚约都没有，又何来的姜家的女儿会嫁进姚家呢？
　　他方才之所以由着他的通房丫鬟拿着这件事来挤兑甜姐儿，一是因为向来就宠着这通房丫鬟，二嘛，则是因为乔氏的态度了。
　　他不知道乔氏为何这般笃定一定能为他娶到国公府的女儿，自然只能从常理上去想。
　　什么事能让国公府的小姐下嫁给他呢？
　　在姚家公子想来，除了乔氏拿住了甜姐儿不检点的把柄，再不会有别的可能了。
　　也正因为如此，乔家公子实际上是对甜姐儿有些不屑的，在这样的不屑之下，他自然也就没有制止那通房丫鬟了。
　　被卫芙逼着问这个问题，又顶着后面姜珩的冷眼，姚家公子一时也忍不住埋怨起乔氏来，明明就是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怎的就这般拿出来说。
　　还有他那通房，要不是她胡言乱语，他们又怎么会招惹上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呢？
　　“夫人……”他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
　　但卫芙却是压根儿就不想听他说话。
　　“姚家，京城有个姚家吗？”卫芙突然这样问起来。
　　周围的一众人都等着看热闹呢，原以为国公府的小姐是真的与这位姚公子定了亲，哪里能想到镇国公夫人却是连有没有姚家都不知道呢？
　　所以……
　　事实就是，那姚家公子，是在做梦吗？
　　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了姚家公子的身份的，这时候大着胆子道：“夫人，这人是中书舍人姚谦家的公子！”
　　从围观人群中得到了答案，卫芙这才算是解了惑了。
　　她眉头拧了起来：“中书舍人？那不是个从七品的官么，所以，一个七品官的儿子，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国公府小姐的名声，还信誓旦旦的说我姜家的女儿要嫁进姚家，更带了这么个恶心人的玩意儿来给我的女儿难堪？”
　　姚家公子的面色更难看了。
　　之前乔氏与他说，相中了国公府的姑娘给他做妻子时，他的心里也不是不欢喜的，所以先前见着了甜姐儿，他是真的以为这个姑娘很快就会嫁给他。
　　可现在……
　　眼前发生的一切，明显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的。
　　他竟是被国公府的人如此嫌弃吗？
　　卫芙打量着姚家公子，“就凭着你们这般败坏我女儿的名声，你信不信，我就是让人将你们乱棍打死，再将你们的尸首扔到姚家大门口，姚家人也不敢说半个字？”
　　说这话时，卫芙的声音里似是能听出肃杀之意。
　　卫芙也确实是动了怒。
　　那个通房只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而已，竟然就敢如此红口白牙的败甜姐儿的名声，按着卫芙的意思，真是打死她也不为过的。
　　那通房又哪里能听不出来卫芙不是说假话，一时只觉得双腿都有些打战，之前她说肚子疼只不过是为了让人顾忌她肚子里的那块肉而已，但现在，听到卫芙的这句话之后，她却是真的觉得肚子有些疼了。
　　不过，她现在可不敢再说什么肚子疼的话。
　　要是卫芙真的让人将她打死了，可没人会为她作主。
　　甚至，为了不惹到卫芙的眼，这通房还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直到退到了姚家公子的身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姚家公子也被吓到了，甚至吓得好一会儿都没敢喘口气。
　　回过神来，他连忙向卫芙请罪：“镇国公夫人息怒，小生万不敢有这样的……”
　　-
　　
第509章 伤风败俗
　　
　　话没说完，就被卫芙打断了。
　　“这么多人看着听着，这件事可容不得你抵赖。”卫芙道，“不过，念在你是小辈，本夫人也不与你计较……”
　　听到这里，姚家公子和他的通房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往常听说镇国公夫人不是个讲道理的人，但现在看来，传言当是有误啊。
　　不过，卫芙的下一句话，接着就让这两人呆立当场。
　　“与你们计较，只不过是欺负小辈而已，这件事，我就直接寻你的父母来解决吧。”卫芙道。
　　姚家公子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卫芙若是真的寻了姚谦和乔氏，那这件事就真的闹大了。
　　可到了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这姚家公子可以左右得了的了，卫芙再没理会这姚家公子，直接就让人去了姚家通知姚谦和他的夫人乔氏。
　　不管是谁，想要糟践她的孩子，都是卫芙绝对不能容忍的。
　　而围观的一众人，这时候也都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原本只是几个小年轻之间的争执，这才一转眼，就已经上升到了镇国公府与姚家之间的矛盾，这样一来，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不过……
　　想想先前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的所为，围观的一众人只差没拍手叫好了。
　　听镇国公夫人的意思，明明两家的儿女并没有定亲，在这样的情况下，姚家公子还带着个有了身孕的通房堵在人国公府小姐的面前，还口口声声的指责人家心毒，要拿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下手，这不是败坏姜家小姐的名声吗？
　　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只怕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两个人，说不定就是帮意为之的！
　　有着这样的想法，一时间众人看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如果说姚家公子还只是有些着急的话，他那通房这会儿就是满脸的惨白了。
　　因为乔氏的信誓旦旦，不管是姚家公子还是他的通房，都没有怀疑过与国公府的亲事到底能不能成这件事，也正因为如此，两人见着略哥儿和甜姐儿，才会这般放肆。
　　可现在，看镇国公夫人的样子，这婚事又哪里有成的可能？
　　这样一来……
　　那通房丫鬟这时候是真的觉得肚子隐隐在抽痛了。
　　乔氏本就看她不顺眼，之所以没有逼着给她灌一碗药下去，那也是因为疼儿子，顾忌着姚家公子的反应而已，要是让乔氏知道她把姚家公子与国公府小姐的婚事给作没了，乔氏是绝对饶不得她的。
　　心里这样想着，这通房丫鬟也顾不得旁人的目光了，她紧紧抓着姚家公子的手：“公子，我肚子疼……”
　　姚家公子正担心着这件事要如何收场呢，听到通房丫鬟这话，心里下意识的有些烦躁。
　　不过，他本就不是个拎得清的，再加上也宠了这通房丫鬟许久了，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将之扶到了一边细细关怀起来。
　　这就更让围观的一众人唏嘘了。
　　好歹也是个官家少爷，宠一个丫头也就算了，还在成亲前就让这丫头有了身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知道有所顾忌，这可真是……
　　伤风败俗啊！
　　这是众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也就在这时候，姚谦和乔氏匆匆赶到了。
　　先前国公府的护卫到姚家让这二人过来，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乔氏最开始是吃惊，后来就有些心虚了。
　　毕竟，她确实是打上了国公府的小姐的主意，甚至还想了法子买通了靖安伯府的下了，只为着能够去好好看看国公府那位小姐。
　　难不成……
　　现在是镇国公夫妇知道了这件事，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也不对啊。
　　要是按着镇国公夫人的脾性，那也该是直接打上门来才是，又怎么会是让他们往灯会上去？
　　比起乔氏的心虚，姚谦就真的是完全不知情了。
　　去往灯会的这一路上，姚谦的眉头都是紧紧拧了起来的，他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让镇国公府的人到他府上来请，他唯一能够猜到的就是，这件事只怕是与他那儿子有关的。
　　除此之外，姚谦是真的再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两人一路到了地头。
　　只一见着那被人群围起来的一个大圈，姚谦就有些头疼，等到就着人群让出来的通道进到圈内，看到自家儿子正握着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通房的手细细安慰时，姚谦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愤怒地看向乔氏。
　　乔氏心虚地低下头。
　　姚家公子带着通房出门看花灯的事，姚谦不知道，乔氏却是知道的，甚至她还在姚谦面前替儿子打了掩护，说姚家公子是回了院子看书去了。
　　可现在，说是在看书的人，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握着通房丫头的手轻声安慰，一点也不觉得丢人，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只这样想着，乔氏便恨恨地瞪了那通房丫鬟一眼。
　　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总是不会有错的，那错的就定是这成日里就只想着诱着主子不学好的丫头了！
　　而这时，姚家公子和他的通房丫鬟也发现了姚谦和乔氏的到来。
　　姚家公子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而他那通房丫鬟，正好就触到了乔氏那恶狠狠的目光，心头忍不住一颤。
　　不过……
　　不管这一家子暗地里有什么官司，现在最急需要解决的，是镇国公府那边。
　　姚谦朝着姜珩行了个礼：“下官见过镇国公，镇国公夫人，不知两位着人唤下官过来，是所为何事？”
　　乔氏也赶紧与卫芙和姜珩见了礼。
　　不管在她的心里，镇国公府是不是马上就要败落了，至少在现在，镇国公府还是正风光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的轻忽的。
　　姜珩没说话，看向了卫芙。
　　卫芙冷笑一声：“这话问得好啊，只不过问错了对象，姚大人若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应该问问尊夫人，再问问贵公子，以及他身边那个怀了你们姚家血脉的通房丫鬟才是。”
　　姚谦面上一僵。
　　-
　　
第510章 巴掌
　　
　　他扭过头去，目光先是在乔氏的面上驻留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了姚家公子和他的通房丫鬟。
　　作为一家之主，姚谦在姚家的威严自然是不用质疑的，被他这样一眼扫过来，不管是乔氏还是姚家公子两人，都有些心虚，不是低头就是撇开了脸，就是不敢与姚谦对视。
　　见此情情，姚谦又哪里能不知道，这两人只怕是真的背着他做了些什么。
　　而且……
　　还与镇国公府有关。
　　想到这里，姚谦就有些怒不可遏。
　　不过，现在不是在姚家，姚谦按捺住要发火的冲动，沉声道：“你们背着我又做了些什么？”
　　他这话倒也有些玄机。
　　不管他的妻儿做了什么惹恼了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的事，他这句话，就足以说明他的不知情了，哪怕只冲着这一点，镇国公夫妇也不会太过与他计较才是。
　　而听姚谦这样一问，乔氏肩头微缩，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能说什么？
　　说她听了姚谦的梦话之后，以为镇国公府马上就要倒霉了，所以就想着将镇国公府的女儿娶进门来给他们儿子做媳妇吗？
　　还是说，她为了这件事，特意买通了靖安伯府的人，就是为了近距离观察一下国公府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配不配得上他们的儿子？
　　她要是这样说了，只怕姚谦能当场把她打死。
　　作为枕边人，乔氏是再了解姚谦不过的了，姚谦这人平时的嘴是非常的紧的，不该他往外说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往外说一个字的。
　　不过，再怎么口风紧的人，睡着了之后也不可能管着自己不说梦话不是？
　　乔氏就曾经从姚谦的梦话之中得知了许多的事，也正因为以前从姚谦的梦话里知道的那些事都被证明了是真的，所以这次听说姚谦说起了关于镇国公府的这些梦话，乔氏才没有任何的怀疑，从而有了之后的这些算计。
　　姚谦虽然有说梦话的习惯，但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姚家的后院里很干净，没有什么妾室通房的，自然也就只有乔氏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也正因为如此，只要乔氏自己不说，姚谦又从何得知呢？
　　可现在……
　　若是叫姚谦知道了这件事，乔氏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自然是不敢说的。
　　而姚家公子，他本来就畏惧姚谦这个父亲，又见着乔氏都是这样的表现，自然也就更不敢说了。
　　至于那通房丫鬟，此时压根儿就没人在意她了。
　　见着乔氏和姚家公子好半天都不说话，卫芙冷笑一声：“既然尊夫人和贵公子都不说话，那本夫人就替他们说吧，我家的孩子高高兴兴的出来看花灯，却在这里被贵公子和他的这位……红颜知己给拦下来了。”
　　听到卫芙在顿了顿之后说出“红颜知己”这四个字，姚谦只觉得面皮有些发热。
　　卫芙又继续道：“贵公子的这位红颜知己似是有了身孕，一上来就往我家甜姐儿的身上撞，之后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道是甜姐儿就要嫁进你们姚家的门了，这是看她肚子里的那块肉不满意，所以才要故意将她腹中的胎儿给弄掉……”
　　姚谦头上的冷汗都要落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卫芙不可能拿这样的事来说谎，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那问题就来了。
　　他那孽子，为何会纵着通房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姚家和镇国公府，那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就是再怎么着，也不可能看得上自家的儿子啊！
　　“我家甜姐儿可还没定亲呢，就被贵公子这样红口白牙的给坏了名声，莫不是，姚家是觉得姜家无人了？”卫芙说着话，双眼微微眯起。
　　姜珩冷哼一声：“今日，姚大人或是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那咱们就去御前分说吧！”
　　姚谦差点给吓跪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中书舍人而已，就算日日呆在内阁，也不代表他就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若是真的为着这件事闹到了圣上的跟前，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现在都能想得到了。
　　交代，要给一个交代！
　　姚谦想着这两个字，转过身抬起手就重重给了姚家公子一个巴掌。
　　啪！
　　就算这时是在灯会上，远处还能听到很大的喧哗声，但姚谦的这一巴掌带出的响亮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围观的每一个人耳中，让人只听了这声音就会下意识的嘴角一抽。
　　可想而知，姚家公子会有多疼了。
　　姚家公子被这一巴掌给抽懵了。
　　他是家中独子，又从小就有乔氏拼命护着，又哪里挨过巴掌？
　　这时候下意识的捧着被打的半张脸，乔家公子只觉得这半张脸都麻木了，他整个人也因此而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乔氏，在骇了一跳之后，却是心疼上儿子了。
　　乔氏先前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自是第一时间就拦在了儿子跟前，见着姚谦还想再打，她连忙道：“老爷，有话好好说，你打儿子做什么？”
　　姚谦被气得一张脸都涨得通红。
　　这妇人，竟然到了现在，都还在问他打儿子做什么？
　　在这样的愤怒之下，姚谦也顾不得现在是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了，抬起手，就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乔氏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为用力，乔氏的脸纵然不能说是白嫩，但在这一巴掌之下，还是很快的就多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乔氏也有了先前乔家公子那一样的感觉。
　　他们是不是在做梦？
　　姚谦打完两巴掌之后，眼中含怒地看着表情一致的妻儿：“还不快点向姜小姐道歉？”
　　乔氏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就听到姚谦说了梦话，说的也确实是镇国公府就要失去往夕的风光了，可现在，为何他的夫君还会打了她和儿子，还逼着他们向姜家的小姐道歉呢？
　　可是，不管心里再怎么疑惑，在姚谦的瞪视之下，乔氏还是不得不按着姚谦的吩咐去做。
　　-
　　
第511章 没完
　　
　　在姚家，姚谦才是做主的那一个，也就是平日里姚谦不怎么与乔氏以及他们的儿子计较罢了，这才让乔氏觉得自己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人，如今姚谦这般盛怒，乔氏又哪里敢逆了他的意？
　　忍着脸上传来的痛，乔氏朝着姚家公子使了个眼色。
　　然后，两人带着那惹了祸的通房丫鬟，往着卫芙和甜姐儿那边走了过去。
　　不过，在三个人离着卫芙和甜姐儿还有几步的时候，卫芙拧着眉头道：“站住！”
　　乔氏有些不明所以。
　　同时，心里又极为愤怒。
　　她都已经带着儿子过来道歉了，难不成镇国公夫人还要为难他们吗？
　　正这般想着，就听到卫芙道：“你们也就算了，那是个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过来碍眼？”
　　那通房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这就不是个安分守己能认得清自己身份的人，若她是，就不会大胆到在姚家公子成亲之前就怀上身孕的事，更不会在遇到甜姐儿之后，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甜姐儿和姚家公子那本就没有的“婚事”给搅黄了。
　　再比如此时。
　　乔氏带着儿子要向甜姐儿道歉，若不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又怎么会跟着一起上前呢？
　　这通房丫鬟平日里被姚家公子宠惯了，渐渐的倒也真的将自己当成了一回事，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说，第一反应便是偏过头看着姚家公子，这是在等着姚家公子给她出头呢。
　　姚家公子倒也不是没有看到自己心爱的通房的求助，不过他又怎么敢？
　　面对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的怒火，连他都只能跟着低头认错，他又哪里敢帮着一个通房丫鬟说话？
　　所以，便只当作没看到。
　　那通房便是再怎么不甘心，这时也只能停在了原地。
　　乔氏则领着儿子上前，两人朝着卫芙和甜姐儿鞠了一躬，“姜小姐，犬子出言无状，冒犯了你，还望姜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他这一回……”
　　“姜小姐，对不起。”姚家公子也道。
　　甜姐儿往旁边躲了躲，没有受两人这一礼。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受不起，而是她不想原谅这两人。
　　之前那通房丫鬟是如何仗着有了身孕而诋毁自己的，甜姐儿到现在可还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呢，之前是顾忌着不要出了人命，所以才压着三名护卫没有动他们，但不代表甜姐儿就不生气了。
　　而现在，她的父亲母亲到了，甜姐儿自然就再没了任何的顾忌，也用不着再违背自己的心意行事了。
　　“母亲……”甜姐儿看向卫芙。
　　卫芙见状，轻轻拍了拍甜姐儿的手，示意她安心。
　　甜姐儿便也真的安下心来。
　　她知道，既然卫芙在这里，那自然就不会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卫芙安抚好甜姐儿，这才看向乔氏：“这就是姚夫人了吧？”
　　乔氏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卫芙接下来的话，就印证了她这样的预感。
　　“上一次在靖安伯府，就听闻姚夫人对我家甜姐儿很感兴趣，还特意买通了伯府的门房给你报信儿，就是为着见我家甜姐儿一面……”卫芙道。
　　乔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做得那般隐秘了，竟然还被发现了。
　　那现在，事情又要如何收场？
　　虽然她从姚谦那里得了些消息，知道镇国公府往后可能没现在这般风光了，但不管如何，现在的镇国公府，可还不是姚家能招惹得起的。
　　乔氏便是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娶甜姐儿，那也想的是等镇国公府败了之后，可不是想的现在！
　　现在……
　　她如何敢想？
　　而正带着一脸怒容的姚谦，听到卫芙这话，更是盛怒不已。
　　他没想到，自家这个蠢妇，竟敢有这样的念头，甚至还真的做了出格的事！
　　“上次的事我还没找姚家问个究竟，贵府公子竟然就敢如此羞辱我姜家的女儿……”卫芙的目光让人觉得有些冷，“这说亲向来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我也不知姚夫人为何会觉得贵府的公子堪为我国公府女儿的良配，但这件事，还没完！”
　　姚谦和乔氏的眼皮都是一跳。
　　“夫君在外征战二十余年，便是没有功劳，那也是有苦劳的，若是最后得来的结果，却是京中一个七品官的夫人和儿子就能如此侮辱他的女儿，那这也太让人寒心了些。”卫芙道，“这件事，我与夫君，自会去圣上跟前讨个公道！”
　　话说完，卫芙一拂袖，便要带着孩子们离开。
　　姚谦听完这话，整个人差点没瘫倒在地了。
　　这天下谁都不会觉得镇国公没有功劳只有苦劳，也正因为如此，若是镇国公的儿女在京城还不能得到善待，也就更会让人觉得不平。
　　就比如此时。
　　围观的一众百姓们，原先还只是看热闹而已，但听卫芙这般一说，一个个的表情也都跟着变了。
　　姚谦只觉得那一道道的目光，就像是利刃一般，只差没将他凌迟了。
　　“镇国公夫人且慢！”
　　姚谦想要辩解，但才只说出这样几个字来，就在姜珩的目光之下收声。
　　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对甜姐儿的痴缠，不仅卫芙生气，姜珩也同样生气，他们夫妻这般心疼着的闺女，却被人家如此往泥里踩，他这个做父亲的，若是还不能为之讨回个公道来，又如何能做父亲？
　　是以，姜珩又如何能容得了姚谦在这个时候的辩解呢？
　　只冷淡地看了姚谦一眼，姜珩便护着妻女离开。
　　而当他们走过时，人群又自动的让开了一条通道来。
　　直到登上了马车，甜姐儿和略哥儿才算是松了口气。
　　“母亲……”甜姐儿将头埋在卫芙的胸前，声音明显能听得出委屈之意。
　　卫芙轻轻抚着甜姐儿的背，等到甜姐儿重新抬起头来，这才问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韬哥儿他们呢？”
　　略哥儿这时候开始讲述事情的原委。
　　他们几个原是约了另几家的孩子一起出来逛灯会的，不过想法是好的，但真到了灯会上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一起走。
　　-
　　
第512章 没错
　　
　　几家的孩子就有十几人了，再加上近二十名护卫，以及各人带的丫鬟小厮等等，这么多人若是走在一起，只怕一条街都会因为他们而堵上了。
　　灯会上那么多的人，就算没因为他们而堵上，也会片刻间就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的了，哪怕他们带着这么多的护卫，也是难以避免的。
　　所以，大家也就只能分头行动了。
　　于是，韬哥儿和沈珺带了两名护卫单独走，卫南和程姣也带了两名护卫，甜姐儿和略哥儿带着三名护卫，其余的人也都分别带着护卫分开，另外的丫鬟小厮则让了他们随意去逛去了。
　　略哥儿和甜姐儿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倒也玩得高兴，两人仍记得卫芙和姜珩强调过的，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护卫注意安全的话，倒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只不过，他们不做出格的事，却也有事情主动找上他们。
　　这不，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就与姚家公子和他那通房打了个照面。
　　略哥儿和甜姐儿都不认识姚家公子，更别说他的那个通房了，不过姚家公子那通房打扮得妖妖娆娆的，与姚家公子看着就不像是正经的夫妻，这才让兄妹俩多看了一眼。
　　也就仅此而已了。
　　兄妹俩也知道，不管怎么着，这都是别人的事，与他们无关，看上一眼便是了，自然不会想着去做什么。
　　哪里知道，他们都与那两人错身而过了，那两人却很快的就从他们的身后追了上来，唤住他们问他们是不是国公府的少爷小姐。
　　略哥儿和甜姐儿最初时只当是这是哪家的少爷，他们应该认得，却不小心将人给忘了，所以自然是承认了。
　　却不想，那通房丫鬟一得了两人的肯定，竟然直直的就朝着甜姐儿的身上撞了过去。
　　三名护卫正护在韬哥儿和甜姐儿的左右，为他们将周围的人群都挡开呢，一时倒是没注意到这通房丫鬟，还真的就叫她近了甜姐儿的身。
　　这一撞之后，那通房丫鬟就捂着肚子喊疼，还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胡言乱语。
　　然后，也就是卫芙和姜珩见到的情况了。
　　说完这些，略哥儿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父亲，母亲，可一定不能放过那个女人！”
　　一想到那通房丫鬟的作为，略哥儿就觉得犯恶心。
　　卫芙和姜珩同时点头。
　　“放心吧。”姜珩道。
　　略哥儿和甜姐儿闻言安下心来，面上又重新见了笑容，听到卫芙说还给他们买了花灯，兄妹俩面上还露出期待来。
　　一行人回到国公府后不久，韬哥儿也带着沈珺回来了。
　　两人原本是想再多走走的，却不想中途却是听人提起了略哥儿和甜姐儿的事，偏偏那人也只知道个一鳞半爪的，两人心里着急，自然没有了再玩的心思，提前回了国公府。
　　两人回府后，也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来了汀兰院。
　　因这时还不算晚，再则甜姐儿今日受了委屈，卫芙和姜珩便也留着龙凤胎多说会儿话，正好就叫韬哥儿和沈珺给赶上了。
　　两人给姜珩和卫芙行了个礼，韬哥儿便问起了灯会上的事，“父亲，母亲，我们听人说略哥儿和甜姐儿似是遇着了什么事……”
　　韬哥儿和沈珺的眼里都有着疑惑，以及对一双弟妹的关心。
　　卫芙捡着重点将姚家的事说了。
　　这样一来，韬哥儿和沈珺的面上都多了一层薄怒。
　　“简直欺人太甚！”韬哥儿怒声道。
　　也确实就是欺人太甚了。
　　若不是觉得国公府无人，姚家人又岂会这般做呢？
　　韬哥儿一时不由得想起了国公府所面临的危机，再想想自己是世子，将来也是要担负起国公府的重担的，顿时就觉得肩膀上沉了许多。
　　卫芙道：“你们不用担心，这件事，你们父亲会替甜姐儿讨回一个公道来的。”
　　姜珩也轻轻点头。
　　如此，韬哥儿和沈珺才放心了。
　　见着一家人都到齐了，卫芙便也不再提这些让人倒尽了胃口的人与事，让人将先前她和姜珩一起挑的那几盏花灯拿了上来。
　　“你和你们父亲也一起去逛了灯会，还按着咱们家里每个人的生肖给大家都买了一盏灯，你们看看喜欢吗？”卫芙笑着道。
　　一边说着话，卫芙将姜珩的那盏灯分给了他，又将其他几盏灯一一分给孩子们，最后只剩下那只姜珩好不容易才猜中了灯谜得到的兔子灯留在手里。
　　韬哥儿几人都没想到还能收到这样的礼物，拿到花灯都有些惊喜。
　　为了拿着方便，卫芙和姜珩将这几盏花灯带回来的时候，是将里面的蜡烛吹灭了的，几个孩子这时兴致一上来，便叫人将屋里点着的风灯吹灭了几盏，等到屋里光线稍暗了，这才将花灯里的蜡烛点燃了。
　　灯会上的花灯多不胜数，以生肖做成的灯也同样让人数不过来，卫芙也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才挑出了这几盏灯的，几盏生肖灯也确实做得极为精致，几个孩子看着亮起的花灯，只觉得心里也喜滋滋的。
　　看着孩子们那爱不释手的样子，卫芙笑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这灯倒是可以以后再慢慢看。”
　　“多谢父亲，母亲。”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道谢。
　　然后，这才拿着卫芙和姜珩给他们挑的礼物回了各自的院子。
　　在孩子们离开之后，卫芙和姜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洗漱过之后，这才躺在床上说起了话。
　　“夫君，姚家这事，我没做错吧？”卫芙问。
　　她当时之所以会说要去圣上跟前讨个公道，一是因为愤怒，二也是考虑到了姜珩这里，先前姜珩就说过，那乔氏这般跳出来，倒也算是一个机会，卫芙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这般做。
　　姜珩闻言，笑道：“夫人，你自然是没有做错的，就算你不这般说，我也是会这般做的。”
　　听他这样说，卫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明日一早……”姜珩微眯着眼睛，轻声道，“我就会进宫面圣。”
　　-
　　
第513章 匆匆
　　
　　翌日一早，姜珩没来得及用早膳，就入了宫。
　　过了上元节，朝廷也恢复了每日的早朝，姜珩作为镇国公，而且还是边关的统帅，早早的去上朝，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今天清晨，姜珩入宫的时候，却是惹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按着规矩，每日的早晨，文武百官会在宫门外列队，等待宫门打开，再由宫门左右入宫早朝。
　　镇国公姜珩并不是跋扈之人，更不是仗着自己的功劳与地位就不将宫中的规矩放在眼里的人，从前的这么多年，不管严寒酷暑，姜珩回到京城参加早朝之时，都是老老实实的将在了武将之首，等着宫门打开再行入宫的。
　　可今日……
　　姜珩来到宫门外的时候，外面已经候着不少文武官员了。
　　见着姜珩，等候在宫门外的一众官员都准备上前打招呼。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镇国公不是那等会以官位识人之人，不管是内阁首辅还是七品小吏，谁与他打招呼，他都会点头作为回应，虽然面上不见笑容，但那也不是因为镇国公傲慢，而是因为镇国公本就是一个不擅言谈的人，更别说是笑了。
　　可这一次……
　　想要过去跟姜珩打招呼的官员都还没来得及抬腿呢，姜珩就已经如风一般的越过他们，来到了宫门前。
　　因为众人来得早，这时的宫门未开，可姜珩却是直接拿出了御赐的令牌，命人打开宫门。
　　这令牌确实是景文帝赐下的，只要手持令牌，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经通报就入宫，本就是当初景文帝为了以示自己对姜珩有多信任而特意赏赐的。
　　不过，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姜珩手里有这样一块令牌，但在此之前，却少有人觉得姜珩会使用这令牌带来的特权。
　　只因，包括景文帝在内，所有人都知晓，镇国公姜珩，并不是会仗着圣上的宠信就无视规矩的人。
　　所以，就算有这块令牌在手，其实与没有也没有什么两样。
　　可现在……
　　却有这么多人亲眼见着姜珩动用了这块令牌。
　　在惊讶的同时，众人更多的是疑惑。
　　这么多年来，镇国公从来都没有为了提前入宫而拿出这块令牌来，那么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镇国公有这样的反常呢？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由得暗算揣测了起来。
　　昨晚的灯会上发生的事，当时可是有许多人看在了眼里的，其中除了普通百姓之外，也有不少的官眷。
　　这些人昨日回去之后，自然是免不了将看到的一切说与了家人听。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只过去了一晚，但中书舍人姚谦的夫人居然想着替自家的儿子求娶国公府的姑娘一事，却已经传到了不少人的耳中。
　　这会儿见着姜珩沉着脸入宫，听说了此事的官员，都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
　　镇国公就是为了此事动了怒？
　　若真是如此，那倒也不难理解了。
　　国公府的姑娘，就算不如宫里的公主金贵，但也是京城出身顶顶好的了，而那姚谦，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从七品的中书舍人而已。
　　一个七品官的儿子，不仅想着求娶国公府的女儿，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试图坏了国公府小姐的名声，于国公府来说，这绝对是再大不过的侮辱了。
　　镇国公会因此而这般动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由得在心里唏嘘起来。
　　而有那更为敏感一些的官员，却是不由得想得更深了些。
　　那姚谦只不过是个从七品，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压根儿就算不得什么，按理说这姚家人就算不是夹着尾巴过日子，也该是小心谨慎，以免惹了哪家权贵，从而招来祸端才是。
　　可这姚家人……
　　不仅没有这般，反而还做出这般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来。
　　姚家人是如何来的底气？
　　要知道，如今镇国公府正是最为风光的时候，当今圣上也向来信重镇国公，姚家人莫不是疯了不成？
　　但姚家人自然不可能突然都失心疯了。
　　有官员想到了姚谦的官职。
　　他是内阁的中书舍人，就算做的并不是什么机要之事，但身在内阁，平时自然是有机会接触到一些隐秘之事的。
　　莫不是……
　　那姚谦无意之中知道了什么内情，所以才会纵容妻儿如此？
　　这也就更让人觉得疑惑，甚至是觉得震惊了。
　　若这样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姚谦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由着妻儿这般糟践国公府的女儿呢？
　　或者说，姚谦是如何会觉得，自家的儿子能娶到国公府的女儿的？
　　在京城为官，还能够站得住脚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这样往深处一想，许多心里明白的官员，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
　　若是真如他们所猜测的这般……
　　那，岂不是要变天了？
　　一时之间，众官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垂眸噤声，再不敢多言。
　　而在众官员这般想着的同时，姜珩已经持着令牌入了宫，被内侍带着前往了乾清宫。
　　今日是过年之后的第一次早朝，景文帝自然也是早早的就起身了，这会儿已经用过了早膳，正在小憩。
　　听闻宫人禀报，道是姜珩持着令牌入了宫，正往着乾清宫而来，景文帝手上也是一顿。
　　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之事。
　　也正因为从未有过，所以才更显得反常。
　　“可知晓镇国公为了何事而来？”景文帝沉着声问。
　　今日有早朝，若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姜珩完全可以等到一会儿早朝的时候再说，而不会这样持着令牌一路闯进来。
　　内侍闻言轻轻摇头：“不知。”
　　景文帝于是便也不再问了。
　　反正，人已经进宫了，而且再过不久就要到乾清宫，到时候自然会有分晓。
　　在见到姜珩之前，景文帝的心中有过许多的猜测。
　　甚至，他的心里已经作好了最坏的准备，莫不是边关又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叫姜珩如此匆忙的入宫来。
　　-
　　
第514章 质问
　　
　　但景文帝怎么都没有想到，姜珩这般急匆匆的入宫，甚至还动用了御赐的令牌，不是为的什么国家大事，而为了……
　　替他的女儿讨个公道？
　　景文帝听完姜珩的话之后，一时有些恍惚。
　　等到景文帝回过神来，就见着姜珩轰然跪地：“圣上，那姚谦只不过是个中书舍人，按常理说，他的夫人又如何敢觊觎小女，甚至还当街辱及小女名声，除非……”
　　景文帝心头一跳。
　　而姜珩，他微微顿了一下，这才以着一种决绝的语气道：“……除非，这个姚谦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圣上对臣有忌惮之意，甚至是认定了臣很快就会连拒绝姚家求亲的能力都没有，那姚谦是内阁的人，恕臣斗胆，莫不是圣上也觉得臣如今功高震主，想要将刀锋指向镇国公府，那姚谦也是意会到了这一点，才会纵容妻儿如此欺侮小女？”
　　说着这番话时，因为心中的悲愤，姜珩一时忘了规矩，竟是抬起头来直视着景文帝。
　　景文帝心中又惊又怒。
　　怒的是姜珩作为臣子，竟然这般质问与自己。
　　惊的是，他自认将对姜珩的忌惮隐藏得很好，除了几个心腹之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表达出来，可现在的事实却是，一个他压根儿就没记住的中书舍人，竟然都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这，又如何能不让景文帝惊怒呢？
　　同时，对于那姚谦竟然敢如此胡乱揣测自己的意思，景文帝也极为恼怒。
　　景文帝确实忌惮姜珩，也确实想要将姜珩手中的兵权收回，但景文帝同时也再清楚不过，姜珩为景朝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在军中又有着极高的威望，是绝对不能动的，就算真的将姜珩手里的兵权收回，景文帝也是想着让姜珩下半辈子做一个无人能欺的富贵闲人的。
　　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竟然就纵容着妻儿觊觎姜珩的女儿？
　　别说是姜珩了，景文帝对此也同样是震怒不已的。
　　也难怪姜珩会因为此事就怒而进宫了。
　　这般想着，景文帝心中那因为姜珩的质问而生出的怒意倒是缓了缓，看着姜珩仍直视着自己，一副一定要讨个公道的样子，景文帝一边觉得，即使过去这么多年，镇国公还是一如既往的忠耿，一边放缓了声音，道：“姜爱卿快快请起，姜爱卿这些年来镇守在边关，着实是劳苦功高，若没有镇国公，也不会有如今景朝的安宁，这些，朕都是记在了心里的，又如何会像羲爱卿所说的那样，反而还因为忌惮姜爱卿就残害忠良呢？”
　　听景文帝这般说，姜珩显得有些犹豫，倒也不像之前那般悲愤决绝了。
　　景文帝见状，心头微微一松。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先要将姜珩稳下来的。
　　就如同景文帝所说的那样，姜珩在二十年前就临危受命，之后一直镇守在边关，替景朝替他这个帝王守着国门，实在是劳苦功高。
　　这一点，不仅景文帝知道，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也都是知道的。
　　也正因为如此，就算景文帝的心里再怎么忌惮着姜珩，想要将兵权收回，却仍只能徐徐图之，而不能采取一些激烈的措施。
　　如今姚家这事，看起来只是一件看着有些匪夷所思的小事，但长了脑子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只怕都想要知道个究竟。
　　毕竟，这件事本就太过古怪了。
　　而朝臣们只要往深处一想，又还有什么想不出来的？
　　别说是朝臣了，便是普通百姓，只要平时对国事多关注一些，只怕也都能想出其中的关结所在，到时候若是叫天下人都知晓了他对镇国公姜珩如此忌惮，甚至忌惮到了让一个七品官都觉得自己的儿子可以稳稳将国公府的姑娘娶到手的程度，那只怕要乱起来。
　　军中，百姓……
　　若是因为此事而出了什么乱子，那就真的有可能动摇到景朝的根基了。
　　只想到这里，景文帝便有些头疼。
　　原是想着，尽量用缓和的手段，一点点将镇国公手中的兵权收回，哪里能想到，就因为那么一个姚谦，竟然就将这件事捅到了明处来了。
　　景文帝就算是再怎么忌惮姜珩，被人这样一捅出来，顾忌着天下人的目光，又哪里还能做出什么行动来？
　　便是原本再有什么打算，如今也只能暂缓了。
　　而这整件事里，最叫景文帝觉得疑惑的，也就是那姚谦了。
　　如果这姚谦是景文帝的心腹，那他能看出来自己对姜珩的忌惮，那便也就罢了，偏偏这姚谦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平时做的也就是一些誊抄之类的事而已，景文帝甚至对这个人压根儿就没什么印象，这样一个人，又是如何揣摸出自己的想法的？
　　甚至，不仅揣摸到了，还纵容他的妻儿如此欺侮镇国公的女儿？
　　景文帝对这件事极为费解，想到姚谦的时候难免也就多揣测了一会儿，没等他再安抚姜珩呢，就听到姜珩又说话了。
　　姜珩双目中有着悲愤之意，“圣上，臣身为景朝臣子，保家卫国实属本分，实不敢居功，臣也不是那等眷念权势之人，若是圣上心里有更合适镇守边关的人选，只需要知会一声，臣立刻就能卸甲归田，然后带着妻儿走得远远的，再碍不着那些人的眼，但无论如何，臣也不容许有人欺侮臣的妻儿，大丈夫身而为人，若是连妻儿都护不住，那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世间？”
　　“若陛下还不放心，臣现在就可将虎符交还，远离京城！”
　　因为心中的激愤，姜珩一时没能压下声音，外面等候的宫人与侍卫，也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众宫人侍卫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过，在宫里当差久了，众人早已经摸索出了生存之道，这头一点就是不该听的不要听，就算是听到了，也只当作是没听到。
　　所以，一时间，宫人侍卫们都微微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
　　
第515章 结果
　　
　　景文帝听到姜珩说的，可以交还虎符，带着妻儿离开京城的话，其实心中是微微动了一下的。
　　不过，这点心动很快就被景文帝压了下去。
　　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是由来已久的，按说他身为帝王，只需要下一道圣旨，就能将姜珩手里的兵权收回了，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下旨，而是这般费尽了心思，除了是觉得姜珩不可能甘心就此放弃手中的兵权，若是贸然下旨，说不定会生出别的事端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到底还要点脸，不想叫朝中文武以及天下百姓觉得他是在过河拆桥。
　　姜珩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如今西夷才提出议和，景文帝就要让姜珩交出兵权，这不是过河拆桥又是什么？
　　若真是如此，只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景文帝是在担心什么。
　　镇守边关二十余载，镇国公姜珩对国对君的忠耿，这是军中将士以及天下百姓都看得再清楚分明的。
　　连这样的忠臣良将都要怀疑，甚至是防备，岂不是寒了所有人的心，往后又有谁敢再为国尽忠呢？
　　若景文帝是个昏馈的皇帝，那事情反倒是好解决，但景文帝向来自诩英明，又岂会落下这样的口实？
　　是以，就算这会儿再怎么心动，景文帝还是按捺住了。
　　看着跪倒在地，一脸悲愤的姜珩，景文帝站起身，亲自伸手欲将姜珩扶起来：“姜爱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朕从未对姜爱卿有过任何的疑心，至于那姚谦，朕一定会查明此事，给姜爱卿一个公道的！”
　　提起姚谦，景文帝心中也确实是极为恼怒的。
　　他确实有了收拢兵权的想法，甚至都已经开始在为之布局了，偏偏这个姚谦这样横生枝节，将这件事给捅到了明面上来。
　　如此一来，但凡景文帝对天下人心有点顾忌，都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再着手做这件事了。
　　思及此，景文帝再次道：“姜爱卿放心，朕绝不会叫爱卿以及爱卿的妻儿为任何人所辱！”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景文帝的眼里闪过几分狠意。
　　姜珩似是被景文帝的态度安慰到了，又重重一叩首：“圣上能明白臣的一片忠心，那臣也就知足了！”
　　然后才就着景文帝的力道站起身来。
　　之后，姜珩也没有去早朝，而是径直回了国公府。
　　而景文帝也确实没有食言，下了早朝之后，就让人将姚谦传到了近前来。
　　在景文帝调查这件事的同时，经过一晚的发酵，昨日灯会上发生的事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传到了许多人的耳中。
　　知道了当时的详情，有许多百姓都在心里替姜珩鸣起不平来。
　　乔氏和那姚公子的做法，可不就是在欺负人吗？
　　最有意思的也就是这里了，只要这二人不是发了疯，他们怎么着都不该将镇国公府的人当作是他们欺负的对象才是。
　　难不成……
　　这其中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就连普通百姓都会这样猜测，就更别提朝中的官员了。
　　景文帝那里则很快就有了结果。
　　姚谦面对景文帝的质问，总不敢说他是怎么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了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与防备的，只能将这件事归于妻儿的无知上去。
　　事实上，姚谦也是昨天晚上逼问了乔氏，才知道是自己的一句梦话惹的祸，他当时就恨不得给乔氏几巴掌，再给自己几巴掌。
　　谁能想到，一句梦话会引发后面这么多的事呢？
　　将这件事推到妻儿的无知上去，总好过因为揣摸圣意而丢了性命要来得强。
　　正因为有这样的认知，便是被景文帝逼问得两股战战了，姚谦也始终没有改口。
　　最后的结果就是，姚谦被景文帝以治家不严的由头给免了官，并勒令其带着妻儿去国公府负荆请罪。
　　同时，为了安抚姜珩，景文帝还让人送了许多的赏赐去国公府。
　　如此，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却是有些深远的，至少，这件事在许多人的心里留下了一个结，让他们再想到景文帝与镇国公时，下意识的就会以审视的心态来揣摸一番，这君臣之间，真的就像表面上这般和睦，完全没有猜忌吗？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朝中的官员了。
　　毕竟，朝中的官员其实更能明白，景文帝为何会对姜珩有所忌惮。
　　景文帝当然也知道自己查出来的这个结果有些不能服众，偏偏这个结果还不是他为了粉饰太平放出来的。
　　为此，景文帝心中的恼怒就不用说了。
　　朝中多的是会看景文帝眼色的人，知道景文帝对姚谦的恼怒，又哪里用得着景文帝说上一个字，自然就多的是人会去找姚家的麻烦。
　　可想而知的，姚家人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好过就是了。
　　景文帝原本想的是，就算这件事一时半会儿的不可能平息下来，但过上一段时间，等到有更新鲜的事转移了人们的视线，自然就不会再被提及了。
　　他这样的想法当然是没有错的，不过，事情会不会像景文帝所想的那样发展，那就很难说了。
　　*
　　“甜姐儿，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卫芙轻轻抚了抚甜姐儿的发丝，轻声道。
　　还是灯会那日的事的后续。
　　姚谦被景文帝寻了个治家不严的理由革了官职，这对于姚家来说，无异于是灭顶之灾，相信乔氏和姚家公子此前是怎么也没想到过，他们的作为会给整个姚家带来这样的恶果。
　　到这时，乔氏和姚家公子自然是后悔不已的。
　　不过，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不是他们后悔了，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的。
　　而在悔不当初的同时，姚家人还不得不想法子求到姜家人的原谅。
　　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如今姚谦带着乔氏和姚家公子一起过来请罪的事了。
　　这会儿，姚家人正在镇国公府外面候着呢。
　　姜珩也朝着甜姐儿点了点头：“甜姐儿，你若是不想原谅他们，只管让人将他们轰走便是，你是我的女儿，只要镇国公府一天不倒，就没有人能欺侮你！”
　　-
　　
第516章 为难
　　
　　甜姐儿闻言，仰着脸冲着姜珩和卫芙笑了笑，道：“父亲，母亲，您们放心，有您们在，我才不会让别人给我委屈受呢！”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吩咐人将姚家人赶走。
　　因为灯会上的事，姚谦丢了官职，一下变成了白身，姚家也就相当于倒了顶梁柱，再加上还有那么些惯会看景文帝眼色的官员，有意无意的为难姚家，也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而已，姚家人的日子就变得难过了起来。
　　对此，姚谦的愤怒与无力就不用说了，就是乔氏和姚家公子，也只差没把肠子都给毁青了。
　　这次过来登门请罪，为了表示诚意，姚谦是亲自带着妻儿一起来的，乔氏也就算了，那姚家的公子在这大冷的天里，却是只着了一层单薄的中衣，背上还背了一大捆有着尖刺的荆棘条，这是效仿先前的李驸马，上门负荆请罪来了。
　　按说，姚家人这样的做法，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会儿镇国公府外面可是围了不少的人在看热闹呢。
　　在众人想来，姚家人已经这样诚心的负荆请罪了，想来镇国公府的人也不会太为难他们了才是，要不然就显得太不大度了。
　　人心本就奇怪，有时候人们看待一件事的时候，并不论对错，而是完全没理由的偏向看起来更弱的那一方，似乎弱就该被同情被原谅一般。
　　就比如这次，明明是姚家人胡言乱语，差点毁了甜姐儿的名声，如今那姚家公子只不过是吃了这么点苦头而已，就有那么多的人同情他，觉得甜姐儿应该原谅他了。
　　这可真是针不扎在自己的身上，就不知道疼。
　　甜姐儿虽然明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仍让人将姚家人给轰走了。
　　她可是有父亲和母亲护着的人，为什么要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就委屈了自己，违心的说什么原谅的话？
　　吩咐完了，甜姐儿才朝着卫芙和姜珩眨了眨眼睛，“父亲，母亲，你们看，我说了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吧！”
　　卫芙和姜珩这才笑了。
　　因为甜姐儿的吩咐，姚家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求得原谅的想法自然是不可能达成的了，就算他们表现得再怎么可怜，连着姜家人的面都见不着，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看热闹的人看起来倒是挺同情他们的，但再怎么同情，难不成还会有有为了替他们打抱不平而去得罪镇国公府吗？
　　所以，到最后，姚家人也只能无功而返。
　　之后的几天，姚家人每天都会过来，甚至那姚家公子因为接连挨了几天的冻，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在外人看来这一家子已经够惨了，但由始至终，甜姐儿都没有松口。
　　甜姐儿不松口说原谅，姜珩和卫芙当然不会勉强她。
　　至于外人的看法，那自然是比不上甜姐儿自己的想法重要的。
　　似是见姜家人是铁了心的不会原谅，这样过了几天，倒是再没见着姚家的人上门了。
　　为着这件事，这几日京城的百姓们可是没少议论，有觉得镇国公府的人心太硬，姚家人都这样了都吝惜说上一句“原谅”，但也有的人觉得，是姚家人做错事在先，镇国公府的人不想原谅也是情有可原。
　　当然，这些都是影响不到卫芙和她的儿女们的。
　　若是从前，几个孩子对于外人的看法多少会有些在意，但自从卫芙回来之后，孩子们在知道了人言可畏的道理的同时，也知道了如何去无视外人的看法。
　　是以，接下来的这几日，国公府里倒也是风平浪静的。
　　在这样的平静之中，卫芙却是极为敏锐的发现，姜珩的心情并不怎么好，时不时的总是表现出一副沉重的样子。
　　这是……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日晚上，卫芙梳洗妥当之后，披着一头青丝从里间走了出来。
　　姜珩早就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罗汉床上就着灯光看书，不过他的心思显然不在手里的书上，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翻上一页。
　　卫芙才一出来，姜珩就注意到了。
　　他偏过头，朝着卫芙笑了笑，等到卫芙来到他身边坐下，这才拿了一块干帕子，开始仔细的替卫芙绞起头发来。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有了这样的习惯，每次卫芙沐浴之后，只要姜珩在，都是姜珩替她绞干头发。
　　为此，卫芙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时常在心里暗自嘀咕，她们是不是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卫芙的一头青丝不仅长，而且极为浓密，想要完全绞干可不容易，姜珩换了好几张干帕子，才总算是完成了。
　　而这整个过程中，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屋里的气氛却是极为温馨的。
　　等到绞干了头发，姜珩又拿了木梳，开始替卫芙梳发。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从头顶一直梳到发尾，让卫芙觉得很是舒适，最后甚至不由得极为享受地闭上了眼。
　　“夫君，你这两日有心事？”卫芙问。
　　她说话的声音显得极为轻软，倒有些像是小猫在叫一般，听到姜珩的耳中，只觉得耳朵都跟着有些痒痒了起来。
　　姜珩微微顿了顿。
　　他也知道，自己这几日的异常是不可能瞒得过卫芙的眼睛的，毕竟他们作为枕边人，对彼此的了解是外人远远不能相比的。
　　不过，姜珩也没急着回答，而是继续替卫芙梳发，直到将她的一头青丝完全梳顺了，这才放下木梳。
　　然后，两人一起上了榻。
　　往常两人一般都是在榻上相拥着说些私密话的，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确实是有些事。”姜珩道，“不过，夫人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决定了。”
　　卫芙轻轻点头：“什么事让你如此为难？”
　　姜珩自然不会瞒着卫芙，很快就将他这几日藏在心里的事说了出来：“可能……景朝很快就会再起战事了。”
　　卫芙倏然一惊。
　　再起战事？
　　景朝与西夷打了二十余年的仗，纵是后来这些年战事并不频繁，但对于景朝的百姓来说，也是足够让人胆战心惊的了。
　　-
　　
第517章 危机
　　
　　如今好不容易将西夷打怕了，还主动求和，两国议和了都不到半年的时间，怎么就又要再起战事了呢？
　　卫芙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夫君，是西夷那边，又有了什么动静吗？”
　　这一瞬间，卫芙的脑中想了许多。
　　难不成，西夷主动求和只不过是一个用来让景朝上下麻痹大意的幌子吗？
　　而姜珩，则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之中看到了西夷的狼子野心，所以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卫芙也只能这样想了。
　　但姜珩却摇了摇头。
　　“西夷确实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至少未来的十年内，西夷都只能休养生息，再不可能对景朝再生战端。”姜珩道，“只是，西夷虽然没有异动，却不代表景朝就安稳了，景朝……本来就不只西夷这一个敌人。”
　　卫芙怔住了。
　　就如姜珩所说的那般，景朝确实不只西夷这一个敌人。
　　景朝的疆域极广，可以说是占尽了大好河山，而在景朝之外，还有一些被景朝人看作是蛮族的小国，比如西夷，再比如北蛮等。
　　若要比国土面积，那这些小国自然是拍马都赶不上景朝的，但因为这些蛮族的生存环境较景朝来说要恶劣许多，资源也极为匮乏，所以这些小国的民风比起景朝也都要彪悍许多，就比如西夷，可以说是全民皆兵，其他几个蛮族小国也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也正因为这些蛮族的生存环境恶劣，所以他们才更迫切的想要靠掠夺来取得足够的生存资源，这也就是为何景朝的边境上一直都会有战事的原因了。
　　虽然这样的蛮族不只西夷一个，但因为近二十年来，只有西夷主动向景朝发起了战事，所以景朝的大部分人才会下意识的就将其他的几个蛮族小国给忽略了。
　　正因为如此，去年西夷主动求和，景朝才会举国欢腾，以为征服了西夷，景朝以后就可以迎来长治久安了。
　　“景朝疆域辽阔，地大物博，对于这些蛮族来说，就是他们嘴边的一块肥肉，他们又哪里可能不觊觎？”姜珩道，“前面二十年，西夷与景朝的战事一直未休，而另外那几个蛮族之所以没有出兵，一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握，二嘛，无非也就是希望看到景朝与西夷两败俱伤，到时候他们再跳出来捡便宜。”
　　现在景朝与西夷虽然议和了，但打了二十年的仗，对两国的国力都有着极大的损耗，在这个时候，若是再趁虚而入，无疑是可以做到事半而功倍的。
　　不得不说，这些蛮族倒也挺能忍。
　　而姜珩所说的北蛮，就是除了西夷之外的几个蛮族中的佼佼者。
　　“前几日我接到了下面传来的消息，北蛮那边似是有了异动，只怕近期就会有所动作了，若是景朝不能及时防备着……”
　　姜珩的话只说了一半。
　　若是景朝不能及时防备，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却没有说完。
　　但，即使只听到这么一半，卫芙也觉得一阵心惊肉跳的。
　　不管是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国家长年处于战乱之中，尤其是在景朝刚刚恢复了安宁的如今，若是北蛮真的将刀锋指向景朝，而景朝又完全没有防备，那后果，可想而知是非常严重的。
　　“这些危机……”卫芙看向姜珩，“难不成圣上以及朝中这么多的人，都看不到？”
　　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卫芙心里的答案却是再明显不过的。
　　自从西夷主动求和之后，卫芙能感觉到，京城的气氛轻松了许多，不少人在提及议和一事时，更是一脸的骄傲，大家都觉得，能让西夷主动求和，这就是景朝国力昌盛的表现。
　　除此之外……
　　卫芙还真没有听到过有人提及姜珩所说的危机。
　　这有可能是因为卫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国公府里，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人，但更有可能的是，大部分的人压根儿就没有意识到还有这样的危机。
　　或许，在众人看来，西夷主动求和了，那景朝就再没有危机了。
　　若是连景文帝这个帝王都是这样的心思，那么，当北蛮突然发起战事时，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也就不难猜测了。
　　姜珩守了边关二十年，从来没让西夷人踏进过景朝的国土一步，如今难不成就要破了这先例了？
　　心里这样想着，卫芙一时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姜珩握住卫芙的手，声音听着有些沉闷：“圣上……他不一定看不到这些危机，但在圣上的眼里，只怕我带给他的威胁，比之北蛮还更大一些。”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如何能指望景文帝能够及时察觉到危机，并且提前防备起来呢？
　　卫芙一时也无言了。
　　景文帝未必看不到危机，但他不愿意让姜珩再立功，这却是一定的。
　　或许，景文帝虽然看出了有可能的危机，但他太过乐观了，认为并不会出大乱子，所以才有那闲功夫来算计着收缴姜珩手里的兵权。
　　景文帝向来自诩明君，却只将目光放在了如何压制自己的臣子上，甚至一时忽略了可能会有的外患，不得不说，这也有些讽刺了。
　　现在的情况，姜珩已经接到了消息，北蛮那边有了异动。
　　而景文帝，却还未曾察觉到这一点。
　　那么，姜珩会怎么做呢？
　　卫芙问道：“夫君，那你想如何做？”
　　事实上，姜珩一直在谋划着从京城脱身，北蛮这事倒是一个很不错的契机，但前提却是，他能够将自己这二十年来的忠诚都撇到一边去。
　　可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前面的二十年，姜珩一直镇守在国门外，一次又一次的将外敌打退，从来没有让一个敌人踏进景朝半步，如今，他又如何能坐视不管，眼睁睁地看着北蛮人打上门来呢？
　　至于被景文帝派去了边关的魏长征……
　　在姜珩的眼里，这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可不见得能守得住来势汹汹的北蛮人。
　　也正因为如此，卫芙才会好奇姜珩会如何做。
　　当然，不管姜珩有什么样的决定，卫芙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他。
　　-
　　
第518章 尽人事
　　
　　姜珩沉默了。
　　虽然他这里已经得到了北蛮有异动的消息，但只凭着这些消息，是不足以让人信服北蛮就要掀起战事的，就算这时候去面见景文帝，并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怕景文帝也是不会相信的。
　　毕竟，以着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他只怕并不会觉得这是姜珩心系家国，而是会以为这是姜珩故意用这样的消息来证明他的存在的必要性。
　　事实上，若是姜珩将这个消息压下来，于他而言，反而更有利。
　　真到了北蛮掀起战端的时候，景朝完全没有准备，猝不及防之下自然会落到下风，姜珩若是在那个时候再站出来，轻而易举的就会再一次成为对景朝来说必不可少的那个人。
　　到了那时，他若是再有什么诉求，只怕景文帝会毫不犹豫的就应下来。
　　如此，姜珩其实也就用不着再有那么多的算计与谋划了。
　　可是……
　　姜珩却并不准备这样做。
　　这样做，对他确实是有好处，但对于整个景朝来说，却无疑是一场灾难。
　　景朝才从与西夷的战争之中平息下来，百姓们也正对将来的生活展开了美好的期待，在这个时候若是再起战端，而且还是被北蛮以有心算无心，会有什么样的恶果可想而知。
　　这景朝的大好河山，那么多的百姓，姜珩为之守护了二十年，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将景朝与百姓们置于危险之中。
　　“明日我会入宫，将北蛮有异动的消息，以及我的猜测都告诉圣上。”姜珩道。
　　虽然这样说，但姜珩的神情仍极为沉重。
　　因为……
　　“夫君，你是知道，就算你将这件事禀明了圣上，圣上也不会相信，甚至会更加忌惮于你，是吗？”卫芙问道。
　　姜珩点了点头。
　　若是景文帝相信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最该做的就是让姜珩重新返回边关，及时的防备北蛮那边的异动。
　　如此，就算北蛮真的发动了战事，在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又有姜珩坐阵，北蛮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可姜珩知道，以景文帝如今对他的忌惮，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所以，姜珩也明白，他只是尽人事而已。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有听天命了。
　　只希望……
　　景文帝能够暂且放下别的，只关注景朝的安危吧。
　　姜珩也只能往乐观的方向去想了。
　　卫芙闻言，握了握姜珩的手，心中有些心疼。
　　作为枕边人，她再清楚不过，姜珩从来都没有过不臣之心，这样一个人，却被景文帝如此防备着，甚至因为对他的防备与忌惮，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景朝的安危，姜珩的心里当然不会好受。
　　可作为臣子，此时的姜珩，也别无他法。
　　“我会给边关的心腹下命，让他们多作防备，但如今边关的最高将领是魏长征，我的那些部下能做的有限，只希望多少能有些作用吧。”姜珩叹息一声。
　　卫芙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怎样的安慰，无疑都是有些苍白无力的。
　　姜珩见卫芙如此，轻轻搂了搂她的肩，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别再提这些事了，睡吧。”
　　卫芙轻轻点头。
　　两人于是相拥而眠。
　　翌日一早，姜珩就入了宫，直到天擦黑了才带着一身的寒气回来。
　　只看姜珩的面色，卫芙就能猜到，他今日入宫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张了张嘴，卫芙却不知自己能说什么，干脆也就什么也不说，而是唤了丫鬟送了水进屋。
　　等到姜珩洗漱之后，卫芙才道：“圣上没信你的话？”
　　姜珩揽着卫芙的腰，轻轻叹息一声。
　　景文帝不仅没相信北蛮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甚至还怀疑起了姜珩的用心，一直到现在，景文帝那极力压制，却没能压制住的怀疑的眼神，仍在姜珩的脑中不断的回响。
　　之后，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景文帝才敛下所有的情绪，道：“这件事……魏爱卿那里，却是没有任何消息。”
　　听这一句话，姜珩就知道，景文帝是对自己不满了。
　　如今姜珩在京城，而魏长征才是边关的最高将领，按说不管边关有什么事，都应该由魏长征这个驻守边关的将领来禀报给景文帝才是。
　　而现在，却是边关的将士直接绕过了魏长征，将消息传给了姜珩。
　　这难免会让景文帝有种姜珩就算人不在边关，却仍能把持边关的大小事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不满。
　　想到这里，姜珩微微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已经禀报给圣上了，至于圣上相不相信，那也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姜珩叹息着道。
　　他知道，景文帝是因为他才不信的。
　　景文帝对他的忌惮，已经足以蒙蔽他的眼睛，让他再看不到别的危机了，或者说，在景文帝的眼里，这可能会有的危机，是比不上将姜珩手里的兵权收拢更重要的。
　　所以，早在一开始，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走向，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姜珩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他只不过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这才会禀报上去而已。
　　卫芙也跟着叹息一声。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两国只要一交战，不仅边关那么多的将士随时都有可能没命，就是边关的百姓们，也会处于惊恐之中，随时都有流离失所的风险。
　　对于才觉得自己拥有了安宁的百姓来说，这无疑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卫芙轻轻将头靠在了姜珩的肩上：“夫君，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姜珩当然也知道，卫芙说的没有错，他只不过是有些不忍心而已。
　　两人随后相顾无言，也不再提及这件事，而是上榻休息。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很快的，姜珩入宫告知景文帝，北蛮可能会发起战事的事，就在京城传遍了。
　　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自然是不得而知，但百姓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却是各不相同。
　　-
　　
第519章 流言
　　
　　京城一直都是远离了战端的，这二十年来，就算边关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安稳过，但京城的百姓们其实也甚少感觉到战火的可怕之处。
　　但是，就算是这样，这些年来京城的百姓们心里也总是有着惶惑的。
　　也是直到西夷主动议和，景朝与西夷之间真正的安宁了下来，百姓们才总算是将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听说了镇国公断言北蛮将会再起战端，许多百姓自然是再次提起了心。
　　但也有另外一部分百姓，对此却是并不相信的。
　　毕竟，北蛮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安安静静的，就算是在景朝与西夷打得最厉害的时候，都没有行那渔翁得利之事，要让人相信北蛮会发动战争，尤其还是在并无明显征兆的时候，确实也有些困难。
　　甚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京城就渐渐开始有了一种说法，道是镇国公这是打了许多的胜仗，人也跟着变得狂妄起来，下了这样的定论并不是为了景朝，只不过是想向圣上显示他的重要性而已。
　　这样的说法不知是谁最先传出来的，但竟然很快的就传遍了京城，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虽然不知道百姓们有没有因为这样的流言而怀疑起姜珩的居心，但略哥儿偶尔出门时，就没少见着旁人拿了那种打量的目光看着他，就像是想要看他脸上的表情来衡量流言的真实性一般。
　　对此，略哥儿心中也是极为恼怒的。
　　要不是这大半年以来，略哥儿也有了许多的长进，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了，他只怕当时就朝着那些人挥起他的拳头了。
　　“……那些人看着就让人觉得欠揍！”
　　虽然没有真的揍人，但略哥儿还是这样道。
　　卫芙闻言，在略哥儿的头上轻轻摸了摸，笑眯眯地道：“咱们略哥儿长大了，也能克制住自己了，母亲为你骄傲。”
　　抬手摸向略哥儿头顶时，卫芙发现略哥儿又长高了，从前她可以很轻易的就做到这样的动作，但现在却需要仰起头，且微微踮脚了。
　　这是卫芙第一次以这样直观的方式察觉到，她的孩子长大了。
　　一时之间，卫芙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的，心情极为复杂。
　　略哥儿倒是不知卫芙心里是如何五味杂陈，他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心里也暖融融的，能让母亲觉得骄傲，他也很高兴。
　　甜姐儿见着这母子俩的互动，连忙将略哥儿挤到一边，自己抱着卫芙的胳膊，完了还有些挑衅的朝着略哥儿扬了扬眉。
　　要是从前，被甜姐儿这样一挑衅，略哥儿说不定就真的要与她大眼瞪小眼了，但现在的略哥儿，可是一个让母亲觉得骄傲的略哥儿，不过是来自妹妹的这点挑衅而已，他倒是不会往心里去，甚至还好心情的朝着甜姐儿笑了笑。
　　甜姐儿没有看到略哥儿跳脚，只觉得有些无趣，便也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卫芙。
　　“母亲，外面那些人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该狠狠打了他们的脸才是！”甜姐儿道。
　　甜姐儿这段时日倒是没出门，自然也就没被外人以异样的目光看待，但她平时与交好的小姐妹们通信，也听小姐妹们在信上隐隐提及了此事，对此自然也是极为恼怒的。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手，却没说话。
　　如今外面的流言确实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都影响到了姜珩在百姓心里的威信。
　　旁人不知道这流言是从何而起的，但卫芙和姜珩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若不是有景文帝的默许，这流言又如何可能一经流传出来，就这般迅速的传遍京城？
　　姜珩其实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将这样的流言压下来的。
　　不过，他却没有这样做。
　　一来，这流言本就是在景文帝的默许之下传出来的，如果姜珩没猜错的话，景文帝就是想借着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消磨他在百姓们心里的威信，他若是第一时间就压下流言，除了会让景文帝心中生出隐怒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作用。
　　二来嘛……
　　现在的流言传得越厉害，等到事情真的如姜珩所说的那般应验时，这样的反转才更会让人印象深刻，从而不仅洗清流言带来的负面影响，还能更让人认识到姜珩是如何料事如神，以及心系家国的。
　　既然不能说服景文帝，那么，姜珩也就只能顺势而为了。
　　过了好一会儿，卫芙才在几个孩子疑惑的目光之下回过神来，她笑了笑，道：“不过是些喜欢嚼舌根的人罢了，咱们倒是用不着与他们计较，你们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得清楚明白才是。”
　　当然了，话是这样说，但真正的明眼人，又能有几个呢？
　　比起人云亦云的普通百姓，朝中的文武百官，无疑更能明白这件事的根结所在。
　　正因为猜测到了，京城关于姜珩的那些流言很有可能是在景文帝的纵容之下才传出来的，所以最近百官再看姜珩时，眼神难免就有些微妙。
　　从前所有人都道，景文帝与镇国公姜珩，这对君臣多年以来都亲密无间，姜珩为国为君尽忠，景文帝则完全信重姜珩。
　　可是，如今看来，圣上对镇国公不是不忌惮，只不过以前一直将这样的忌惮藏得很好而已。
　　现如今景朝与西夷已经议和了，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兴战事，而圣上手下似乎也培养起了可以取代镇国公的将领了，所以才会不再对自己心中的忌惮加以掩饰。
　　再想想前段时间，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的妻儿，竟然就敢打上镇国公的女儿的主意，许多官员都觉得自己似乎猜中了什么。
　　不过，就算猜中了，也没有人说出来，而是都极为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毕竟，景文帝的态度在那里摆着，百官又如何会冒着触怒了景文帝的风险，站到姜珩那一边呢？
　　所以，似乎只一夕之间，原本亲密无间的一对君臣，就变得疏离起来。
　　-
　　
第520章 变卖
　　
　　见着这样的情景，众朝臣都有些讳莫如深。
　　谁能想到，镇国公竟然这么简单就失了圣心呢？
　　或者说，景文帝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发作的借口而已，至于那个借口是什么，在外人看来又是不是合理的，却是并不重要。
　　也正因为景文帝这再明显不过的态度，往常从来都是门庭若市的镇国公府，也开始变得冷清下来。
　　从前镇国公府的人就算是热衷于与人交际，但不管是哪家的宴会，送请柬时从来都不会忘了往镇国公府这里送上一份。
　　可这几日，送到镇国公府的请柬数量却是突然锐减。
　　不是因为京城各府突然就不交际了，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再邀请镇国公府的人而已。
　　这人还没走，茶看起来就已经要凉了。
　　“难怪……”卫芙的目光微凉，“当初那乔氏，这么有把握能够替她儿子求娶咱们甜姐儿。”
　　姜珩闻言，轻轻拍了拍卫芙的手。
　　景文帝现在不会，也不敢用一些站不住脚的理由来对姜珩怎么样，能做的，也就是像现在这般，用迂回的隐晦的方式来消磨姜珩的威信而已。
　　若是给景文帝足够长的时间，他这样的手段还真的会奏效。
　　不过……
　　至少现在，景文帝是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做到这一点。
　　见姜珩似是想安慰自己，卫芙朝着他笑了笑，道：“夫君，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不开心的。”
　　卫芙也确实没有被最近的流言，以及那些突然转变了态度的人所扰。
　　虽然有那么多人态度突变，但也有许多人没变，就比如她的娘家靖安伯府，以及程家、沈家、平王府等等与她交好的人家，甚至就连当初与“卫芙”大打出手闹出了笑话的刘知雅所在的刘家，这几日也都先后写了信过来安慰于她。
　　对于卫芙来说，这便足够了。
　　姜珩见卫芙确实没有因为这件事而难过，便也放下心来了。
　　“北蛮的事……”姜珩道，“大约再有月余，便会有分晓了。”
　　说到这里，姜珩到底还是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他并不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就可以无视那么多边关将士以及百姓性命的人，所以如果有可能，他其实还是希望景文帝能够相信他的话，就算不让他返回边关，也该传令给边关的将士，命其时刻防备着北蛮。
　　但显然，景文帝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卫芙见状，在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便把话题转移开：“既然如此，那这段时间，我就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了吧。”
　　他们一家是要一起去边关的，既然如此，那京城的许多东西，比如田产铺子之类的，当然就要做一些处理，就是如今国公府里的人，也都是要做出安排的。
　　姜珩轻轻点头。
　　既然要处理国公府的产业，以及自己的嫁妆，卫芙自然要给靖安伯府那边通个气儿，要不然秦氏和周氏又要担心了。
　　想到日后若是去了边关，将来只怕再难见着亲人的面了，卫芙心里也极为感伤，用了半日的功夫，才总算是将这感伤给压下了。
　　伯府那边得了卫芙通气儿，第二日秦氏和周氏就带着卫莹来了国公府。
　　卫莹被甜姐儿带去玩了，秦氏和周氏则与卫芙说起话来。
　　“小姑，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氏急不可耐地道，“你在信上说这几日会变卖一些国公府的产业和你的嫁妆，这是出了何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氏甚至在想着，是不是国公府无以为继了，才需要变卖这些产业。
　　但想想，她又觉得这不太可能。
　　姜家虽然是武将出身，但也是世代传下来的，就算家底不如京城的某些人家丰厚，但国公府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怎么就至于需要变卖自家的产业了呢？
　　更甚至，连卫芙的嫁妆都需要变卖了。
　　难不成……
　　周氏和秦氏同时想到了最近京中的那些流言，又思及近段时间以来，圣上对镇国公府态度的变化，一时都不由有些心惊肉跳。
　　卫芙看秦氏和周氏的脸色，就知道她们定是想左了，连忙道：“母亲，大嫂，你们不要担心，府里没有出什么事，只不过……”
　　话说到这里，卫芙顿住了。
　　她不想让秦氏和周氏担心，也是想过要将实情告诉给她们知晓的，但卫芙也知道，在这个时候知道得太多了，对靖安伯府并没有什么好处。
　　所以，略迟疑了一下，卫芙还是决定不与她们说。
　　“母亲，大嫂，有些事……我现在不好与你们说，你们最好也不要知道，总之，我之所以想要变卖家中产业，并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卫芙道。
　　听她这样一说，虽然秦氏和周氏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到底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担心了。
　　两人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周氏想着这其中的因由，卫芙连着在她们的面前都不能说，想来这件事定是属于机密了，她于是便多问了一句：“小姑，既是如此，你变卖这些产业，需不需要避人耳目？”
　　卫芙闻言笑了笑：“大嫂，我正想与你说呢，国公府在京城的田产铺子，以及我嫁妆里的田产铺子，都是顶顶好的良田和地段好的旺铺，若是处理给别人总是有些可惜，而且我也确实不想现在就被人发现这些产业换了主人，若是大嫂不嫌弃……”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周氏哪里有不乐意的？
　　她也知道，既然卫芙都说了，田产都是良田，铺子也都是旺铺，那肯定是不会有假的，这样的良田和旺铺，寻常根本就不会有人卖，就算有人卖也都极为抢手，压根儿就不怕不能出手。
　　卫芙想要将这些产业都兑给伯府，与其说是需要伯府替她避人耳目，倒不如说这是要给他们些实惠。
　　当初秦氏嫁到卫家时，可是带了大笔的陪嫁的，后来也正是因为秦氏擅长打理自己的嫁妆，才总算是将摇摇欲坠的靖安伯府给撑了起来。
　　-
　　
第521章 伤感
　　
　　在秦氏和周氏这么多年的打理下来，如今的靖安伯府在外人眼里可能还是落魄的，但实际上也真是不缺银子。
　　当然了，就算不缺银子，银子也都是把在了秦氏手里的，等到卫琅袭了爵，秦氏就把家里的一切都交到了周氏的手里。
　　周氏虽然不是那种往钱眼儿里钻的人，但她也知道秦氏当初是如何撑过来的，当然不会觉得这些黄白之物会污了她的手。
　　能过好日子，谁又愿意过得差呢？
　　那些口口声声说商人身上有铜臭味的酸腐之人，也没见着他们餐风饮露就能活。
　　再说了，能当得了靖安伯府的家，周氏也不是一个会太过顾忌别人看法的人。
　　所以，听出卫芙的意思，周氏连忙道：“小姑，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的好意，我懂。”
　　卫芙闻言，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周氏又道：“不过，小姑你的好意归好意，这些产业咱们可也得按着市价来算，可不能再让你吃亏了，如今好的铺子田产可是有银子都没处买，说起来也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才是。”
　　若不是卫芙一定要处理了这些产业，想着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自家人，周氏也不会厚着脸皮将这些田产铺子都买过来。
　　话说完，怕卫芙不同意，周氏又强调道：“小姑，你放心，伯府不缺银子，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母亲。”
　　然后看向了秦氏。
　　秦氏听着这姑嫂二人的话，笑着看向卫芙，道：“芙姐儿，就按你嫂子说的办，伯府确实不缺银子。”
　　卫芙这才点了头。
　　靖安伯府是卫芙的娘家，就算这些产业换了主人，但因为卫芙和伯府的关系，一时也不会让人想到别的上面去，也算是能避人耳目了。
　　商量好了这些事，又约好了何时去另立契书，秦氏和周氏这才唤了卫莹一起准备回去了。
　　卫芙将三人送到垂花门处，周氏想着秦氏怕是有话想与卫芙说，便带着卫莹先一步上了马车，留给母女二人一些空间。
　　秦氏也确实有话要与卫芙说。
　　“芙姐儿，”秦氏拉着卫芙的手，“女婿是做大事的人，只要你和女婿好好的，其他的母亲也就不问了，有时间就带着孩子们多来伯府看看母亲吧……”
　　说到最后，秦氏欲言又止，眼里满是不舍。
　　卫芙眼中一热。
　　就算她没有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与秦氏听，但秦氏想来也已经猜到了一些，毕竟，除了准备离开京城之外，又有何事能让卫芙将国公府以及她自己的嫁妆都处理掉呢？
　　“母亲……”卫芙低声道。
　　秦氏伤感了一会儿，但她这一辈子到底也是见多我悲欢，因而很快就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好了，都是快做祖母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卫芙应了一声，却是亲眼看着秦氏上了马车，这才重新回到了内宅。
　　甜姐儿是与卫芙一起过来送秦氏三人的，她不知道卫芙和姜珩私下里商议了什么，见着卫芙送完秦氏三人离开之后，情绪这般低落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道：“母亲，您怎么了？可是舍不得外祖母？伯府离着咱们府里也不远，若是母亲想外祖母了，咱们随时都可以去看望她老人家。要不，明日我就陪着母亲一起去伯府？”
　　卫芙闻言，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抚了抚。
　　她原本是在想自己，秦氏辛苦把她拉拔大，后面又因为那魂离之症，操心了她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了吧，她又要离开京城了。
　　京城离着边关那么远，这一离开，还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着秦氏一面。
　　在甜姐儿发问之后，卫芙又不由得想到了甜姐儿的身上。
　　甜姐儿再过不久就要十六了，就算她再怎么想留甜姐儿在身边，顶多也就留个几年而已，到时候，甜姐儿也会像她一般，出嫁，有自己的小家，有自己的儿女，若是嫁得远点，甚至再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想来……
　　自己现在的心情，就是母亲之前的心情了吧。
　　这般一想，卫芙又不由叹息一声。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些伤害收捡起来，看着甜姐儿，柔声道：“母亲无事，只是一时有些感慨罢了，等过几日得闲了，甜姐儿再陪着母亲去看望外祖母好吗？”
　　甜姐儿用力点了点头。
　　只要母亲不再那般伤感，别说只是陪着去看望外祖母了，就是让她做任何事她都是愿意的。
　　见着甜姐儿这乖巧的模样，卫芙心头的阴霾尽去，只剩下了满满的温情。
　　*
　　接下来的几日，卫芙将房契地契等整理好了，送去了伯府，处理产业的事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些产业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人了。
　　如今国公府里的下人，大多都是姜家的家生子，而刘总管手下的那些护卫，都是姜珩的旧部，可不属于府里的下人。
　　姜家要举家离京去往边关，就算如何还未能成行，但对府里的下人们，总也要有个安排才是。
　　否则，总不能直接将带不走的人都给发卖了吧？
　　卫芙首先想到的是她跟前的两个大丫鬟。
　　自她醒来，映雪和映岚就一直跟在她身边，服侍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自从被卫芙点明了之后，两个丫鬟也确实只认她一人为主子，就算是姜珩发话，没有卫芙的点头，两个丫鬟也都不会听从吩咐。
　　也正因为两个丫鬟得力，所以卫芙才不想耽误了她们。
　　映雪和映岚今年都是十九，这个年纪，也该考虑亲事了。
　　此前卫芙就与映雪和映岚说过，将来会给将身契还予她们，再给她们备一份嫁妆的，那时卫芙还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会离开京城，如今既然知道不会在京城久留，倒不如给两个丫鬟寻了好亲事嫁出去，总好过她们跟着一起去往边关，受那奔波流离之苦。
　　毕竟，在繁华热闹的京城呆习惯了，只怕不会有人乐意去边关。
　　-
　　
第522章 喜事
　　
　　心里有了这样的盘算，卫芙将映雪和映岚唤到了跟前。
　　见着卫芙只是看着自己二人，好半晌都不开口，映雪有些忐忑的和映岚对视了一眼，这才试探般地道，“夫人，您唤婢子们，可是有事要吩咐？”
　　卫芙回过神来。
　　估摸着自己怕是吓到映雪和映岚了，卫芙朝着两个丫鬟笑了笑，道：“倒也不是有事要吩咐，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映雪和映岚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婢子们定不敢隐瞒夫人。”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卫芙道：“倒也用不着这般严肃，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可都有中意的人了？”
　　映雪和映岚都是一怔。
　　然后，因为卫芙的这个问题，两个丫鬟的脸都变得通红。
　　两人也都只有不到二十岁，跟在卫芙的身边也没吃过什么苦，看容色，倒是比一般的小家碧玉还要强些，这时候面上遍染红霞，看着倒也有几分可人。
　　“夫人……”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嗫嚅着说了这样两个字。
　　卫芙观察了两人的表现，倒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个丫鬟心里当是有了中意之人，只不过不敢表露出来而已。
　　说起来，这也是卫芙疏忽了。
　　她上次虽然与两个丫鬟说过要许她们一份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的出嫁，之后却是再没提起过这件事，只怕两个丫鬟都没敢把她的话当真，只以为她是随便说说而已。
　　卫芙于是道：“你们也不用害羞，若是真的有了中意之人，不妨与我说说，我也好替你们把把关，若真是值得托付之人，我也好把身契还给你们，再给你们好好办一场婚事……”
　　两个丫鬟闻言，却是更觉得害羞了，下巴都快埋到脖颈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总算是开口了。
　　“夫人……”映雪深吸一口气，“婢子从前有一个青梅竹马……”
　　映雪和映岚都不是家生子，是后来被刘总管采买进来的。
　　映雪从前在家中倒也过得还不错，有爹娘和哥哥疼爱着，只不过后来她的爹娘先后生了一场大病，适逢兄长娶了妻，家中的银钱在办了这场婚事之后被消耗了大半，爹娘这一病，家中自然也就无以为继起来。
　　眼瞅着一家人的生活都陷入了困境，甚至爹娘连看病抓药的钱都没了，映雪这才一狠心，在知道有人牙子到他们村子里来时，就主动将自己卖给了人牙子。
　　为了能拿到更多的银子给家中爹娘看病，她还主动签了死契，最后倒是拿了十两银子回家，但她自己从此却再不算家里的人了。
　　虽然如此，但能用自己换来爹娘的性命，映雪倒是也觉得值。
　　当初映雪还在家中时，其实是已经定了亲的，定亲的对象是同村的一个小伙子，两人是青梅竹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是极为深厚。
　　若是没有发生意外，映雪原本应该在满了十六之后就成亲的。
　　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之后，映雪原本以为，自己以后只怕是再也见不着她的那个青梅竹马了，却不想前年她有一次奉了“卫芙”之命出门买东西时，却是再一次遇到了他。
　　也是见着面之后，映雪才知道，她这青梅竹马一直在找她，还是辗转了许久从那人牙子口中打听到了她被卖进了国公府，所以一直在找机会见映雪。
　　只不过，国公府又哪里是他能随意进出的，他也是守了许久，才总算是见着了映雪一面。
　　映雪知道了这些，心中自是复杂难言的。
　　自那之后，映雪后来又与她的青梅竹马见过几次，那少年郎倒也有情有意，在找到了映雪后，还利用这几年的积蓄做了点小买卖。
　　映雪知道他一直在等着自己，但映雪也知道，自己如今已经是国公府的丫鬟，她的未来根本就由不得自己，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给人任何的承诺与希望呢？
　　所以，这两年，映雪一直极力避免与那人相见。
　　两人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倒是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也是如今卫芙问起，映雪看到了希望，才将这事说了出来。
　　卫芙听完，冲着映雪点了点头：“若是如此，那人也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寻个时间，你将人带到我跟前来瞧瞧，若真是个好的，这婚事，你便也应下了吧。”
　　映雪闻言，心中既觉喜悦，又觉羞涩，还是在映岚的提醒之下，这才想着向卫芙道谢。
　　卫芙这才转向了映岚，道：“映岚，你呢？”
　　映岚倒是没有什么一直在等着她的青梅竹马，不过映岚也是一个知道替自己打算的人，自从上次听卫芙说过这事之后，她也在考虑自己的婚事了。
　　而在这段时间里，府里一位管事的儿子，却是私底下托了人来打探映岚的意思。
　　映岚倒也见过那位管事的儿子，而且对那人也算满意，本就打算若是卫芙再提起这事，她就如实禀报呢。
　　所以，映岚老老实实的将这事说了出来。
　　卫芙听完，也是觉得高兴的。
　　“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中意的人了，那改明儿就将那两人一起带过来让我瞧瞧吧。”卫芙道。
　　身边的人能有一个好归宿，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若是能够在自己一家离开京城之前，热热闹闹的办这两场喜事，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得了卫芙的话，映雪和映岚倒也将羞涩都敛了下来，而是欢欢喜喜的应了声“是”。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喜悦之意。
　　看着两个眼中带着喜色的丫鬟，卫芙也笑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对了，让人去世子夫人那里通知一声，让世子夫人过来一趟。”
　　映雪和映岚应声退下。
　　不多时，沈珺也就到了。
　　不过，沈珺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与她一起的还有甜姐儿。
　　甜姐儿之前正好在沈珺那里与沈珺闲谈，知道卫芙唤沈珺过来，顺势也就与沈珺一起来了。
　　-
　　
第523章 安排
　　
　　见着卫芙，甜姐儿噘着嘴：“母亲，您与大嫂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吗，还得撇开我？”
　　卫芙只唤了沈珺，也确实没有让人去叫甜姐儿过来。
　　甜姐儿这是吃醋了。
　　听甜姐儿这般说，卫芙在她额心处轻轻点了点，有些无奈地道：“你这丫头，都快十六了，怎么还这般小孩子心性，母亲唤你大嫂过来，是有话要与你大嫂说呢。”
　　甜姐儿闻言，抱着卫芙的胳膊嘻笑起来。
　　这爱娇的模样，叫人如何与她生得起气来呢？
　　“罢了，反正也不是要与你大嫂说什么机密之事，你若是要听，便在旁边听着吧。”卫芙道。
　　甜姐儿这才满意了。
　　沈珺待母女俩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问道：“母亲，您唤儿媳过来是……”
　　眼中颇有些疑惑的样子。
　　卫芙闻言，先是喝了口茶，然后才道：“珺珺，你父亲马上就要过四十的生辰了吧？”
　　沈珺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眼里有些感动。
　　她没想到，卫芙连这个都记得。
　　但下一刻，沈珺就因为卫芙接下来的话而变了颜色。
　　“珺珺，你有没有想过，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卫芙斟酌着说道。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沈珺就白着一张脸，有些哆嗦地道：“母亲，是儿媳做错了什么吗？”
　　也不怪沈珺会有这样的反应。
　　在这个年头，出了嫁的女子若是被夫家送回娘家，那定是因为做了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丑事，对于出嫁女的娘家来说，这也是极为不光彩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沈珺才会瞬间就失了冷静。
　　卫芙见着沈珺这面如纸色的样子，连忙道：“你这孩子，怎的也是个急性子？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着你离家这么久，与娘家人也鲜少见面，正好这段时间府里也没有什么事，你父亲又马上要过整寿，你若是想家了，可以回家去住一段时间，等到过了你父亲的寿辰再回来……”
　　这也是卫芙见过了秦氏之后才有的想法。
　　沈珺如今是姜家的媳妇，等到他们一家前往边关的时候，自然是要随着他们一起的。
　　可这样一来，就如同卫芙往后可能再难见着秦氏一面了一样，沈珺以后只怕也是再难见着她娘家的爹娘与兄弟姐妹了。
　　卫芙自己是为着这事而伤感不已的，所以，她才想着，趁着现在姜家还没有离开京城，给沈珺一个与家人好好相处的机会。
　　如此……
　　等到将来回想起来，大概遗憾才会更少一些吧。
　　却不想，沈珺还没听她将话说完呢，就已经会错了意。
　　不过，想想看，任何一个做人儿媳的，陡然听到婆母说要将自己送回娘家，大概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说起来，倒是卫芙自己没有说清楚了。
　　而沈珺，直到听卫芙将话说全乎了，这才总算是轻轻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
　　只要不是卫芙要将她赶出去，那就行了。
　　要说想不想家，沈珺自然是想的。
　　虽然她的娘家同样在京城，但嫁人之后，总不可能随时都往娘家跑，所以沈珺还是过年的时候回了娘家一趟，对于家中爹娘，她也着实是十分挂念的。
　　所以，这会儿听卫芙提起，她可以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沈珺也确实是有些心动了。
　　“母亲，这……可以吗？”她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看着卫芙。
　　卫芙不由失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咱们府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要我同意，你也不反对，那也就行了。”
　　沈珺这才抿着唇笑起来，然后冲着卫芙用力点了点头：“不瞒母亲说，儿媳还真有些想爹娘了。”
　　话说到这里，沈珺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都已经出嫁，做了姜家的媳妇了，竟然还这般依赖自己的爹娘，说起来也确实是有些难为情的。
　　卫芙却没有什么要笑话沈珺的意思。
　　别说是沈珺了，就是卫芙自己，已经出嫁这么多年了，不也一样时常挂念着秦氏吗？
　　也正是将心比心，卫芙才会想着在自家离京之前，让沈珺多与娘家人呆上一段时间。
　　这般想着，卫芙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提前与你爹娘知会一声，可别叫他们误会了，然后让韬哥儿送你回去住一段时间，等过了你父亲的生辰，韬哥儿再接你回府。”
　　沈珺这才开心地应下。
　　然后，她匆忙与卫芙道了别，回房准备给家中写信。
　　等到卫芙离开，这屋里只剩下了卫芙和甜姐儿，她才听到甜姐儿的声音。
　　“母亲……”甜姐儿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卫芙，“您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啊？”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卫芙微微一顿，然后才笑道：“甜姐儿，你会何会这样说？”
　　甜姐儿想了想，道：“我总觉得，母亲您肯定瞒着我们什么事。”
　　甜姐儿说的也确实没有错，卫芙确实瞒着些事，不过她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就告诉甜姐儿了，因而只是朝着甜姐儿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见着卫芙这并不打算明说的样子，甜姐儿倒也没有追问，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母亲，先前映雪过来唤大嫂过来，我看映雪那一脸喜色的样子，倒像是有什么喜事？”
　　卫芙道：“这个啊，我看映雪和映岚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所以特意允了要将她们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映雪和映岚都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是在为着这件事而高兴吧。”
　　甜姐儿闻言，更加若有所思了。
　　她就说嘛，母亲一定是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要不然……
　　先是让映雪和映岚出嫁，然后又让大嫂趁着父亲过生辰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这些事，怎么看都有种交待什么的意思在里面。
　　就好像……
　　是在提前安排什么一般。
　　这种感觉，甜姐儿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全理清楚，但她的感觉，其实也对了大半了。
　　卫芙，可不就是在提前作出安排么？
　　若是甜姐儿知道了，卫芙还早早的就将自己的嫁妆，以及国公府的田产铺子都处理给了周氏，只怕会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
　　
第524章 小宴
　　
　　见甜姐儿还拧着眉头在想什么，卫芙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甜姐儿这段时日憋坏了吧？”
　　甜姐儿一听这话，立即就将先前在想的事抛到了一边去。
　　她也确实是憋坏了。
　　自上元灯会那件事之后，甜姐儿就再没出过门了，灯会上的那件事哪怕算不上牵连甚广，却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甜姐儿就算没出门，也没少听到外面传进来的风言风语。
　　为了不被人指指点点，甜姐儿干脆也就不出门了。
　　她倒不是怕了被人指点，只不过是不想看到那些指点她的人的嘴脸罢了。
　　想到这里，甜姐儿瘪了瘪嘴，道：“母亲，我不想出门。”
　　一是不想被人指点，二嘛，如今国公府的处境可不怎么好，甜姐儿天天呆在国公府里，自然知道自家如今门庭都冷落了许多，在这个时候出门，只怕不仅仅会被人指点，还会招来各种视线。
　　虽然甜姐儿有卫芙和姜珩在后面撑着，不至于就怕了那些人，但这也没必要不是？
　　卫芙拍了拍甜姐儿的手背，温声道：“甜姐儿不想出门那便不出门吧，不过成日呆在府里，会不会觉得闷？若是觉着闷，不妨给你的手帕交们都下了帖子，请他们到府里来小聚。”
　　既能解闷儿，又可以不见着那些碍眼的人与事。
　　甜姐儿眼中一亮。
　　不过……
　　她想到了自家如今的处境。
　　她倒是有几个手帕交，但在这个时候给几个手帕交下帖子，她们会来吗？
　　毕竟，国公府如今看着可着实是处境不好。
　　甜姐儿于是有些迟疑：“母亲……”
　　卫芙看出甜姐儿在迟疑什么，轻声道：“甜姐儿，你只管下帖子就行了，至于她们会不会来，那就是她们的事了……”
　　之所以会建议卫芙邀了手帕交小聚，其实也是不想让甜姐儿留下遗憾。
　　等到将来，他们一家离京了，甜姐儿只怕是再不能见着她的手帕交们了，与其将来徒觉遗憾，倒不如在离京之前，就让甜姐儿与她的朋友们好好聚一聚。
　　同时，还可以由此看出哪些人是可以来往的，哪些人又不值得来往。
　　当然了，卫芙自然是希望，甜姐儿的手帕交们都是值得来往的。
　　甜姐儿听卫芙这样一说，倒也释然了。
　　上一次见着她的手帕交们，还是在上元灯会那日，不过那日因为人太多，几个小姑娘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就分开走了，如今若是能再聚上一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甜姐儿于是点了点头，“母亲，那我这就回院子里写信。”
　　话说完，匆匆朝着卫芙行了个礼，就私自回院子去了。
　　卫芙看着甜姐儿的背影，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之后，却是吩咐了人开始备着甜姐儿那里的小宴需要准备的东西了。
　　甜姐儿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回了院子就给几个手帕交都写了信送出去。
　　如今已经入春了，天气也开始渐渐回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的春天来得要早一些的缘故，国公府的园子里的花这就已经开始在绽放了，甜姐儿就是以着赏花的名义邀了几个手帕交一起来国公府小聚的。
　　说起来，甜姐儿的手帕交也并不多，玉阳郡主，程家姐妹，刘知雅，自家嫂子沈珺以及沈家姐妹……
　　让人将信送出去之后，甜姐儿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忐忑的。
　　虽然她觉得，与自己交好的这些人的人品都是极好的，但如今国公府在外人的眼里却是触怒了景文帝，随时都有可能在景文帝那里吃排头，就算她的手帕交们不在意这一点，愿意来国公府赴约，但她们家中的长辈，又是不是能不在乎呢？
　　这样的忐忑，直到甜姐儿收到了回信，才算是平复了下来。
　　甜姐儿送出去的每一卦信都收到了回信，而且应她所邀的每一个人，都应下了邀约，道是到时候一定会准时赴约的。
　　如此，甜姐儿才算是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有种自己的眼光还真不错的得意。
　　带着这样的得意，甜姐儿可是在卫芙的面前念叨了许久的。
　　“母亲，您看看，我的眼光还好吧，送出去的每一封信都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呢！”甜姐儿得意洋洋地道。
　　就好似，之前忐忑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卫芙见状，不由得失笑。
　　“对，咱们甜姐儿的眼光再好不过了。”卫芙道。
　　在甜姐儿的眼里，她的手帕交们能不受国公府如今境遇的影响，欣然答应赴约，这就能说明她的手帕交们都是值得结交的。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但其实在卫芙看来，这样的想法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气了。
　　在甜姐儿这些孩子的眼里，国公府如今遇到的事自然是极为严重的，严重到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她与朋友们的关系。
　　但其实，但凡是明眼人，只怕都不会这样想。
　　景文帝这段时间虽然确实冷待了姜珩，但就凭着姜珩过去那二十年来立下的军功，只要他不做什么通敌叛国或者造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那么镇国公府的地位就会稳稳的不受影响。
　　只不过，能够看明白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而已。
　　要不然，为何国公府一下子就变得门庭冷落起来了呢？
　　当然了，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往别的地方倒的墙头草，镇国公府也并不需要就是了，能够趁着这个机会让其现形，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总之，那些真正的明眼人，是不会因为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就疏远了镇国公府的。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卫芙当然不会当着甜姐儿的面说出来，见着甜姐儿那得意不已的样子，卫芙笑着道：“昨儿我就已经吩咐了下面的人为着这次的小宴做准备了，园子里的花已经开了，这小宴摆在园子里再合适不过了，到时候你请过来的客人，就由着你和你大嫂自己招呼，母亲可不会再插手……”
　　甜姐儿在卫芙的肩头蹭了蹭，信心满满地道：“母亲，您放心，我和大嫂一定会把客人招待好的！”
　　-
　　
第525章 最好
　　
　　见着甜姐儿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卫芙便也放下心来了。
　　甜姐儿办赏花宴的那一日，天公倒是极为作美，天气非常好，暖阳洒在园子里盛放的花朵上，倒也显出一副花团锦簇的繁华来。
　　还未到午时，一群小姑娘就应甜姐儿之邀先后来了镇国公府。
　　玉阳郡主，刘知雅，程家、沈家的几位姑娘，还有卫莹，一群小姑娘换上了稍单薄一些的春裳聚在园子里，立即就让人感受到了属于春日所特有的勃勃生机。
　　卫芙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并没有出面，而是将招待客人的事都交给了甜姐儿和沈珺，没有长辈在，一群小姑娘也确实玩得极为尽兴。
　　等到这日的小聚结束之后，卫芙都能看得出来，甜姐儿的精神确实是比此前要好了不少。
　　想来，甜姐儿是很喜欢她的这些手帕交的。
　　等到离京之后，甜姐儿只怕是再没有机会像这般与手帕交们相聚了，卫芙看着甜姐儿那高兴的模样，便又柔声道：“左右你们这些小姑娘整日呆在家里也无甚大事，下次不妨再邀了你的手帕交们一起来府里玩。”
　　甜姐儿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没等到甜姐儿下一次再邀大家过来玩，沈珺就先回娘家小住了。
　　就如沈珺之前听卫芙说让她回娘家的时候的反应一般，就算沈珺已经提前给沈家递了信儿，但看到韬哥儿将沈珺送回沈家，沈家众人还是担心了好一阵。
　　还是后来见着韬哥儿的神色并无异，而且韬哥儿也再三肯定，只不过是卫芙体谅沈珺，这才趁着沈从即将过四十生辰的机会，让沈珺回娘家小住一段时间，等过了沈从的生辰，再接了沈珺回国公府，沈家众人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这一放心之下，沈家众人自然又庆幸不已。
　　当初沈珺和韬哥儿还未成亲之时，沈家众人可都是极为担心沈珺的，担心以她的性子成亲之后会和夫君公婆处不好，担心她有一个厉害的婆母，将来会受委屈。
　　但现在看来，他们所担心的，却是都没有发生，沈珺嫁进姜家之后，不仅夫妻和睦，也极得婆婆的疼爱，与小叔小姑也相处得极好。
　　竟是比这世间大多数的出嫁女都要和美。
　　如此，沈家众人也才总算是能够放下心来了。
　　也正因为放心了，沈家众人谁都没有去深想沈珺回娘家小住这件事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深意，别说沈家人了，就是略哥儿和甜姐儿，也都只以为卫芙这是体谅沈珺，完全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毕竟，出嫁女只要得了婆母与夫君的首肯，回娘家小住，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太让人大惊小怪的事。
　　甜姐儿抱着卫芙的胳膊，嘻嘻笑道：“母亲，您可真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最好的婆婆了！”
　　说着这样的话的同时，甜姐儿却是将从前那十几年里受的委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卫芙听到这样的话，眉眼也都不由得放软了。
　　只从甜姐儿这句话之中就不难看出，往日里她所受的那些委屈，也确实是再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了。
　　如此，卫芙便也放心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听甜姐儿又道：“母亲往后在考虑我的亲事时，可也得给我找一个像母亲这样的婆婆才行！”
　　卫芙先是一怔，然后不由失笑。
　　“你这丫头，这才多大呢，就已经想着亲事了，也不知羞！”卫芙道。
　　说话的同时，卫芙伸出自己的尾指，在甜姐儿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刮了刮。
　　甜姐儿轻哼了一声，道：“母亲，您说话怎么前后矛盾呢，有时候说我都这么大了还孩子气，现在又说我才多大……”
　　她学着卫芙的语气将这两句有些矛盾的话说了一遍，自然又逗得卫芙乐不可支。
　　“好好好，咱们甜姐儿长大了……”卫芙说到后面，面上的神色也变得柔软起来，用着又欣慰又不舍的语气道，“甜姐儿长大了，也到了可以考虑亲事的年纪了，母亲将来啊，一定会给甜姐儿寻摸一个人品好，家里家风也好的人家的……”
　　她只希望，她的女儿可以顺遂一生。
　　好在，到甜姐儿定亲时，他们一家一定已经在边关安顿下来了，甜姐儿未来的夫婿也定会在边关挑选，有她和姜珩在近处照看着，总不会让甜姐儿受了委屈便是了。
　　这样一想，卫芙倒也不见那么不舍了。
　　而甜姐儿，先前分明就是她自己提到了婚事的，但这会儿听卫芙这样一说，她却又害羞起来，将头埋在卫芙的肩窝里，好一会儿都没再抬起来。
　　也就在母女俩说话的时候，映雪和映岚来了。
　　两人在门外，隔着一层门帘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卫芙和甜姐儿正姿态亲密的说话，便也没有急着出声，若不是卫芙眼角的余光偶然瞥到了门外有人，只怕两人还会等上好一会儿。
　　轻轻拍了拍甜姐儿的背，卫芙道：“你这丫头，是你自己先提的，这会儿倒是害起羞来了，这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
　　甜姐儿这才直起身子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面上的红霞才算是散了去。
　　等到甜姐儿恢复正常了，卫芙才道：“好了，有人来了，你是要陪着母亲一起，还是先自己回院子里去？”
　　甜姐儿想了想，道：“母亲，我陪着您吧！”
　　卫芙点了点头。
　　映雪和映岚过来，她大概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事，上次她让映雪和映岚将她们中意之人带到她跟前来看看，想来今日两人就将人带过来了吧。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着人的事，既然甜姐儿想呆在这里，那就由着她去吧。
　　卫芙于是扬声朝着外面唤道：“进来吧。”
　　门帘往上掀起，接着映雪和映岚就一起走了进来。
　　“夫人，姑娘。”
　　两人一起行礼。
　　卫芙让两个丫鬟免了礼，笑着道：“我这几日可一直都在等着你们将人领过来呢！”
　　映雪和映岚闻言，都羞红了脸。
　　-
　　
第526章 敲打
　　
　　身为女儿家，不管什么身份，提到自己的婚事，总是会羞涩的，这再正常不过。
　　映雪和映岚也只是害羞了一小会儿，很快就重新调整了过来。
　　得了卫芙的吩咐，映雪和映岚也没有过多的扭捏，很快就去了外院，将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的意中人带了进来。
　　卫芙打量着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抬起头来的两个年轻小伙子。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相比起来，映岚的意中人，也就是府里管事的儿子，容貌长得要俊秀一些，眼神也更活泛一些，至于映雪的那个青梅竹马，则看起来更为老实憨厚。
　　不过，以卫芙的眼光来看，不管是灵活俊秀的还是老衲憨厚的，别的不说，至少心都是正的，而且这两人看映雪和映岚时，眼里都是带着欢喜的光的。
　　想来，等到将来成了亲，他们定是不会辜负了映雪和映岚的。
　　映雪和映岚的眼光，也确实还不错。
　　若是看走了眼，带了一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到卫芙的面前来，那才是糟心呢。
　　所以，卫芙看过这二人之后，朝着映雪和映岚点了点头。
　　映雪和映岚心头一松。
　　她们将自己的意中人带到卫芙的跟前来，除了应卫芙之命，其实也有让卫芙帮着她们掌掌眼的意思在里面。
　　如今看来，夫人都点了头了，这二人也确实是她们的良人了。
　　这样想着，二人的心里都不由得生出淡淡的甜意。
　　卫芙一脸端凝地看着那二人，道：“你们既然能被映雪和映岚带到我跟前来，可见你们也确实有可取之处，不过，你们也要记住了，映雪和映岚是我身边的人，将来你们成了亲，若是负了她们，本夫人也定是要为她们出这个头的……”
　　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了敲打和警告之意。
　　两个小伙子听得心头一凝，都连声应“是”。
　　他们与映雪和映岚本就是情投意合，原也是想娶了映雪和映岚好好过日子的，好端端的自然不会想着要负了她们，如今得了卫芙的敲打，自然更加不敢了。
　　毕竟，与他们说这种话的，是国公夫人。
　　而映雪和映岚，听到卫芙对自己意中人的敲打和警告，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只有感激与感动。
　　她们太清楚，卫芙的敲打与警告，于她们来说有多么重要了。
　　卫芙今日之所以想见见这二人，也只是想替映雪和映岚看看，这二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而已，既然这二人都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将这二人敲打了一番之后，便也没再说别的。
　　“好了，既然人已经见过了，那回头你们就商量一下，选个好日子把喜事办了吧。”卫芙道。
　　那两人一听，立即就欢喜了起来，然后向着卫芙连连道谢，这才一起离开了。
　　这两人虽然是走了，但卫芙的话其实还未说完。
　　“映雪，你未来的夫婿自己在外面做了小买卖，到时候我给你一笔陪嫁银子，再还了你的身契，你也就可以离府去与他好好过日子了。”卫芙道，然后转向映岚，“你呢？”
　　映雪的青梅竹马本就在外面自己打拼了，映雪自然是跟着他一起比较合适。
　　可是映岚，她的未婚夫婿却是姜家的家生子。
　　映岚犹豫了好一会儿。
　　按说，像映雪和她的青梅竹马一样，自己去外面打拼，其实比起北靠着国公府这棵大树还要更艰难一些，映岚的夫家是家生子，本就与国公府牢牢绑在了一起的。
　　映岚最开始也没想过要脱了奴籍。
　　她虽然是奴籍，但真要说起来，日子只怕是比着一般的小官小吏之家的小姐还要过得舒坦的。
　　可是……
　　这段时间以来，卫芙的种种安排，映岚其实也都是看在了眼里的，而且心里也自会有所判断，就算这样的判断不会有那么精准，但总也是隐隐有那么些感觉的。
　　也正因为如此，映岚才会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坚决地道：“夫人，婢子需要回去商量一下，若是婢子的夫家都同意，可否求夫人通融一番，让婢子的夫家人都拿了银子自赎己身？”
　　卫芙的眼里有些欣赏之意。
　　虽然映岚只是一个丫鬟，但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就足见她的敏锐以及果决了。
　　映岚是自己的身边人，而且卫芙本也是打算要将姜家如今的下人都作了安排的，因而听映岚这样说，她点了点头，道：“可以。”
　　映岚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从卫芙的答复她就可以判断得出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两个丫鬟向卫芙行了礼，这才退下了。
　　甜姐儿从头到尾都呆在卫芙的身边，自然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等到映雪和映岚退下了，她才拧着眉头，有些忧虑地道：“母亲，您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事啊？您的这些安排……”
　　细数一下，定下映雪和映岚的婚事，让沈珺回娘家小住，让自己邀了手帕交过来玩耍，这些分明都是透着一股子在为了什么而做着安排的意味。
　　甜姐儿自然是不会用“安排后事”这样的词来形容卫芙的所为的，但她的心头却是很难不有忧虑。
　　卫芙也知道，甜姐儿这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手在甜姐儿的头上轻轻抚了抚，安慰道：“甜姐儿尽管放心，有父亲和母亲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甜姐儿虽然还是疑惑，但对于卫芙的话，她是不会有怀疑的，因而便也真正的安下心来。
　　她想的是，只要父亲和母亲在，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那不管什么事，也就都算不上事了，既然父亲母亲都没的担忧，那她只需要好好的呆在父亲和母亲的羽翼之下，便也是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甜姐儿才真正的将之前的那些忧思都抛到了一边，重新露出了笑容。
　　而映岚那里，也很快就有了回复。
　　也不知映岚是如何与她未来的夫家勾通的，只过了一日，映岚就给卫芙回了话，她的夫家一家，都愿意拿了银子赎回自己的身契。
　　-
　　
第527章 开荒
　　
　　映岚未来的公爹是府里的管事，卫芙醒来之后虽然将府里的管事都好好清理了一番，但她也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倒也没有赶尽杀绝，所以只要是在那场清洗之中保下了差事的管事们，纵然将自己前面那十几年贪墨的银子还回了大半，总也还是颇有盈余的。
　　而且，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对于管事们时不时的借着差事的便利捞些油水的小动作，卫芙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是以，映岚未来的夫家，其实底子可厚实着呢，家中的积蓄完全是足够让他们在赎回自己一家人的身契之后，还能有剩下的去做个小买卖的。
　　若非如此，映岚就是再如何舌灿莲花，想要说服未来夫家赎回身契，那也是不可能的。
　　卫芙得了这样的答复之后，自然不会拒绝。
　　映雪和映岚都已经十九岁了，本来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成老姑娘了，之前两人的意中人都担心卫芙会不放这两人走，如今卫芙这里松了口，两人的意中人大喜过望之下，自然就急着办婚事了。
　　所以，也没用到半个月，映雪和映岚的婚事就准备得差不多了，在卫芙以及府里几个孩子的见证之下，两个服侍了卫芙近一年的丫鬟，也就这样热闹风光的出嫁了。
　　之所以说风光，是因为两人的婚事不仅是由卫芙这个国公夫人亲自主持的，而且卫芙还分别给两人准备了一百两银子的压箱钱，以及每人一双金镯子。
　　再加双两人这些年来为自己攒的嫁妆，说是风光出嫁，那是一点都不为过的。
　　为此，国公府里不知道多少丫鬟对映雪和映岚羡慕不已呢。
　　不过，这也是羡慕不来的。
　　映雪和映岚是卫芙的贴身丫鬟，所以她们出嫁之时，卫芙才会出手这么大方，其他的丫鬟自然是不能与她们相比的。
　　映雪和映岚这一出嫁，都不会再回府里当差，这样一来，卫芙身边的人手自然也就有些短缺了。
　　不过，卫芙也并没有从二等丫鬟里提两个做一等丫鬟，他们一家在京城呆不长，身边的人也并不一定都能带走，既然如此，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再提两个大丫鬟起来了。
　　而等到两个丫鬟出嫁的喜气完全消失的时候，姜珩所说的月余之期，便也到了。
　　时间进入三月初。
　　正是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节。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春回大地，整个景朝也会因为再没有了战争而欣欣向荣时，从边关而来的一个消息，却是给了所有人沉重的一击。
　　自景朝与西夷停战之后，边关很快就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
　　百姓们没有了战乱的威胁，自然而然的也就会琢磨着别的了，比如与西夷通商。
　　西夷与景朝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确实结下了血海深仇，毕竟有太多的景朝士兵与百姓，因为两国间的交战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不管怎么说，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并且想要活得更好，那么学会变通，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西夷虽然不像景朝这样地大物博，但西夷的不少特产，比如皮毛，一些特殊的药材等，在景朝却是极受欢迎的，若是能将这些特产运到江南、京城等富庶繁华之地，这其中的差价就足够让人大赚一笔了。
　　而这样的通商，对于西夷来说，也是极有好处的，他们完全可以用这些特产来换取西夷缺少的东西，比如粮食、茶叶、瓷器等等。
　　可以说，这是互惠互利的。
　　也正因为如此，如今赶往边关，以及早一步从边关往回运这些特产的人，也是真的不少，人一多，原本显得萧条的边关，自然也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这些，都是停战带来的好处。
　　而在这样的热闹之下，边关的将士们，也同样有着变化。
　　这些变化，来自于如今边关品级最高的将领，也就是魏长征了。
　　边关将士的使命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想要保家卫国，自然就需要有强大的力量以及不俗的身手，要不然，就算是上了战场，也只能是送死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从前边关的将士们，就算是没有战事的时候，姜珩也都会安排他们每日操练，不曾有一日懈怠过。
　　而魏长征，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或许是为了用新的举措来消弥姜珩在边关将士们心中留下的影响，或者是想从一个全新的切入点，为自己积累功劳，在景文帝这里邀功。
　　总之，魏长征在开春了之后，却是并没有安排边关的将士们每日进行操练，而是另辟蹊径，将这些将士派去开垦荒田去了。
　　边关原本也是有着大片的良田的，但这二十年的战争，使得许多百姓都逃离了边关，如此一来，剩下的大片良田，自然也就被荒废了。
　　这一荒废就是二十年，若是想要将这些地重新开垦出来，并种上粮食，自然是需要极大的人力以及物力的投入的。
　　在魏长征想来，如今边关已经没有了战事，那自然也就可以暂时将将士们都抽调出来做些别的，开垦荒田之后，这些荒废的土地就能变成良田，只要种下粮食，那么到了今年的秋天，就能收获大指的粮食了。
　　如此……
　　边关也就能自给自足了。
　　这，可是给景朝省下了大量的军粮，以及许多的军费了，不管怎么说，都绝对是大功一件。
　　也正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功劳，魏长征才会下这样的命令。
　　如今边关的统帅仍是姜珩，只不过姜珩被景文帝留在了京中，并没能回到边关而已，而姜珩这个真正的主帅不在，魏长征作为边关如今品级最高的一人，自然而然的就暂代姜珩成为了主事之人。
　　魏长征显然也是知道，景文帝为什么会将姜珩留在京中，又为什么会遣了自己来边关，也正因为知道，他才这般迫切的想要做出些成效来。
　　-
　　
第528章 进犯
　　
　　事实上，魏长征这样的决定，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错，只要不发生战事，那么让这些闲下来的将士来开垦荒田，并且种地，也确实是一个好法子，也确实能缓解景朝国库的财政危机。
　　若是没有意外，到了秋收之时，魏长征也确实会揽到不小的功劳。
　　但他错就错在，将将士们抽调开的时机不对。
　　最开始时，魏长征因为收到了京中来的信，道是镇国公姜珩断言北蛮必定会进犯景朝，顾忌着有可能会发动战事的北蛮，魏长征就只不过抽调了一小部分的边关将士去开荒，剩下的一大部分，则仍严密的防守着。
　　但如此近一个月下来，北蛮那里都没有任何的消息，魏长征渐渐的也就将那点谨慎给抛到了一边去，开始抽调至少一半的将士去开荒。
　　对于魏长征这样的决定，边关将士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反对。
　　就比如姜珩身边的几名参将，就曾与魏长征发生过极为激烈的冲突，试图阻止魏长征让将士们去开荒的决定。
　　只不过，姜珩离开之后，魏长征确实就是所有人之中品级最高的那个人，这几名参将就算是再怎么想制止，到底也是无可奈何的。
　　不过，这几名参将虽然没能最终阻止魏长征将将士们都派去开荒，却也约束着他们手底下的人，这些人可以说是姜珩嫡系中的嫡系，魏长征就算以地位压人，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到最后自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也正因为姜珩的这些嫡系不肯去开荒，所以魏长征干脆就将这一部分将士安排着戍守边城。
　　不过，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来薅不是，就算这些将士比起开荒更愿意镇守边关，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总是会累的，当然也就要换防了。
　　也就在这一天换防之后，这部分一下勤于操练的将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营地里休息，而换上了一部分天天开荒的将士守城，意外突然发生了。
　　因为魏长征压根儿就不以为会有什么意外，所以这段时间压根儿就没有派出斥候去侦察有可能存在的敌情，以至于敌人都来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方，才总算是被哨塔上的哨兵发现了。
　　可这时，又如何来得及呢？
　　毫无疑问，这突然来进犯边关的，正是北蛮。
　　北蛮人显然是早有预谋的，本就是有心算无心，再加上刚刚换防的将士这段时间还都忙于耕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操练过了，这样两方人马撞到一起，谁输谁赢也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因为有着城墙的阻挡，北蛮并未能够一举破城，但北蛮的进犯，以及魏长征那错误的策略，却让将士们的士气极为低迷。
　　与士气低迷的景朝将士相比，北蛮那边却是兵强马壮，士气大振，两方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景朝处于守城方，相对来说占据了一些便利，但若是魏长征不能快速的重振士气，以及扭转将士们因为长期耕作而荒废了操练带来的不利影响，边关就真的危险了。
　　最开始时，魏长征倒也尝试过做些什么，甚至，为了让将士们重振士气，他还曾亲自迎战北蛮，只不过魏长征以前征战的经验着实少，亲自出战的结果却是差点被北蛮人给斩落马下，要不是随着他一起出战的姜珩一手带出来的一位参将危机时刻将他拽到了自己的马上，只怕魏长征还真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这样一来，魏长征的出战不仅没能重振士气，反而还让士气更加低迷了。
　　魏长征这样的表现，当然是很让人失望的。
　　对于边关的将士们来说，从前的二十年来，带着他们牢牢守在边关的，一直都是姜珩，如今姜珩回京了，来了一个魏长征，他们就算不要求魏长征像姜珩一样厉害，但好歹也不要差得太远啊！
　　以前有姜珩作为主帅，魏长征只不过是听从姜珩的命令行事而已，倒也打了几场胜仗，但现在姜珩这个主帅离开未归，魏长征总算是能够自己作主了，却只得来这么一个结果。
　　魏长征用他的实际表现告诉了将士们，比起姜珩来，他差的还不是一点半点。
　　这内忧外患之下，魏长征也没能顶多久，很快就将边关的情况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接到边关的战报，朝廷自然是举朝皆惊。
　　但在震惊的同时，文武百官却都只能将自己的震惊敛在心中，不敢在表面显露出来。
　　至于这原因嘛……
　　那还用说吗？
　　景文帝与镇国公这对君臣，不就是为的北蛮的事才变得疏远起来的么？
　　那时候镇国公言之凿凿，道是北蛮定是有不臣之心，有很大可能会趁着景朝还未来得及恢复元气，行那落井下石之举。
　　事实证明，镇国公的判断一点也没有错。
　　可是，当时的景文帝不肯相信啊！
　　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相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能相信，总之，一对君臣就为着这件事不欢而散了。
　　原本，若是北蛮真的没有进犯景朝，那倒也没什么。
　　可现在……
　　北蛮真的进犯景朝，而且被景文帝委以重任的魏长征却是出了这么一个昏招，弄得边关将士如今士气低迷，一个不好就要出大乱子，那这可就尴尬了。
　　毕竟，原本，若是真的听从了镇国公的建议，或者直接让镇国公回到边关，这一切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顾忌着景文帝那里可能会有的反应，朝中百官对此事都闭口不言。
　　与朝中百官的反应完全不同的是，京城的百姓们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却是毫不掩饰的就议论开了。
　　景朝与西夷打了二十来年的仗，好不容易两国才总算是议和了，而且还是在景朝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议和的，百姓们觉得自己总算是可以松上一口气了，哪里能想到，才解决了一个西夷，就又来了一个北蛮呢？
　　为此，百姓们都难免觉得人心惶惶的。
　　-
　　
第529章 重回
　　
　　在这样的情况下，百姓们自然而然的就提到了镇国公姜珩。
　　人都是健忘的，在战时，姜珩自然是被所有人牢牢记在了心里的，但若是景朝与西夷议和之后，一直处于平静安宁之中，只怕也过不了几年，姜珩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就会直线下降。
　　而景文帝，本来就是想着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的将姜珩在百姓们心中的伟岸形象消磨了，等到姜珩在人们心里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也就是景文帝收回兵权的时候了。
　　却没想到，北蛮竟然真的如姜珩所料的那般进犯景朝。
　　如此一来，百姓们又如何能不想到镇国公呢？
　　谁者知道，过去的二十年，景朝之所以能够始终保持相对的平静，就是因为镇国公之功，甚至西夷之所以会主动议和，最根本的原因也是被镇国公打得没了脾气。
　　现在，西夷倒是不成气候了，但休养生息了这么多年的北蛮挥兵南下，难不成又要给景朝带来持续二十年的战乱吗？
　　而若真是如此，数遍景朝，又还有谁能比镇国公姜珩更让百姓们觉得放心的呢？
　　在百姓们这样的想法之下，在百姓之中开始有了请求镇国公姜珩回边关主持战事的呼声。
　　最开始时，百姓们也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心里私下里想想罢了，但随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边关传来的几次战报都不容乐观，这样的呼声便渐渐的成了主流。
　　景文帝虽然是帝王，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对百姓们的心声完全置之不理。
　　而最重要的是，虽然这些年来景文帝已经在注意培养军中将才帅才了，但事实却是，他着力培养的那些人，在姜珩这棵大树之下，还没能得到真正的成长，如今压根儿就撑不起事来。
　　现在边关告急，当然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这样一来，除了姜珩，景文帝竟是再找不出一个适合去边关主持大局的人来了。
　　不得不说，一个国家的军事人才凋零至此，也确实是一种悲哀。
　　而更让景文帝觉得悲哀的是，之前是他故意寻了一个理由去冷落姜珩，甚至还带动着朝中许多官员都不敢沾了镇国公府的身，可现在的情况，他却是不得不自打嘴巴，亲自命姜珩出征边关了。
　　对于景文帝来说，这样的结果，自然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的。
　　他知道，自己先前有些操之过急了，都还没完全过了河呢，就已经把姜珩这座桥给拆了，这件事姜珩不可能没有任何的想法，再让姜珩上战场，他会不会乐意，就算他乐意，他的心里又会不会存了什么疙瘩，这些疙瘩会否影响到边关的战局。
　　就算这些都不成问题，在姜珩早就有所察觉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景文帝将来又要如何才能再将姜珩手中的兵权收回来呢？
　　更何况，等到北蛮的战事也平定下来的时候，只怕姜珩就更加不好动了吧。
　　景文帝只要一想到这些，就有些头疼。
　　不过，再怎么头疼，该做的，他到底还是要做的。
　　否则……
　　景文帝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边关大败吧？
　　这景朝的山河，都是景文帝的，若是这山河破碎，他这个帝王，又如何还能安坐龙椅之上？
　　这一点，景文帝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所以，在接到边关传来的战报的第二天，景文帝就招了姜珩入宫。
　　边关的战报，这本就是瞒不下来的事，镇国公府上下自然也都知道了。
　　事实上，比起魏长征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的战报，姜珩还要提前两日收到了边关的下属送来的信。
　　不过，就算知道了，姜珩也是鞭长莫及的。
　　至于在战报抵京之前就提前将这件事告诉景文帝……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景文帝会不会信，就算他信了，只怕心里也会更加忌惮于姜珩。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珩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反正，早两日与晚两日，对于边关的战局，也起不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姜珩提前得了信儿，卫芙当然也提前知道了这件事。
　　早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卫芙的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
　　只怕……
　　姜珩这一次，又会再上战场了。
　　虽然姜珩过去已经在战场上呆了二十来年，并且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但作为妻子，知道姜珩要上战场，卫芙的心里当然是不可能不担心的。
　　在她与姜珩刚刚成亲的那两年，每次姜珩上了战场，卫芙的心里总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的，还是后来有了韬哥儿，心里有了寄托，才总算是觉得好过一些。
　　但就算是有了韬哥儿，她每次也都是揪着心的，直到边关传来胜利的捷报，才总算是能够放下心来。
　　现在想来，中间这十五年虽然犯了那魂离之症，但同时，卫芙也少了那么多的担忧。
　　如今，她却是要再次尝到那种牵肠挂肚担惊受怕的滋味了。
　　可是，就算是如此，卫芙难不成还能劝阻姜珩，拦着他不让他去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
　　卫芙再明白不过，姜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这个家，若非是不希望将来他们一家落得能被人随意欺凌的下场，姜珩其实完全可以在西夷提出议和之后，就主动将兵权交还给景文帝，从此做个真正的富贵闲人。
　　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卫芙才不能阻拦。
　　她也只能，站在姜珩的身后，默默的支持他所做的一切了。
　　姜珩上午入宫，直到天擦黑了才回来。
　　期间景文帝与姜珩都谈了些什么，那自然是外人不得而知的事了，在姜珩说出来之前，卫芙当然也不知道。
　　不过，只看姜珩看向自己时，面上那淡淡的歉意，卫芙就已经能够猜到这君臣之间谈话的内容了。
　　卫芙觉得眼中有些酸涩。
　　就算在此之前，她已经在心里再三的做了准备，但真正的事到临头，卫芙才发现，想要亲自送姜珩上战场有多难。
　　她的喉头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纵是心中有再多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第530章 没有机会
　　
　　好一会儿，卫芙才捂住了嘴，眼眶也开始泛着红。
　　姜珩见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自然是说不下去了，他都没来得及换掉身上的官服，就先一步将卫芙揽进了怀里。
　　“夫人……”姜珩低声叹息一声。
　　两人相拥了好一会儿，卫芙才算是平复下了情绪。
　　“你放心，北蛮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姜珩道。
　　卫芙这时也稍稍平静下来了，她冲着姜珩点了点头，本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哑着声音道：“夫君，你一定要保重！”
　　姜珩知道，不管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卫芙不担心，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将卫芙揽在怀里，轻轻抚着卫芙的背以示安慰。
　　在姜珩这样的安抚之下，卫芙倒也缓过来这股劲儿了。
　　许是因为醒来之后姜珩就一直在身边，也许是因为他们夫妻早早的将一切的芥蒂与隔阂都说开了，真正的成为了最亲密的夫妻，所以卫芙虽然年纪比从前要长了许多，在遇到姜珩要上战场这种事，反倒是比从前还要脆弱一些了。
　　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卫芙才道：“夫君，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一定要再三小心。”
　　姜珩默默点了点头。
　　卫芙这时抬头看着姜珩，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最好保重自己，要不然，我就带着孩子们改……”
　　后面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姜珩就猛地低下头，含住了卫芙的唇，也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屋里就此安静下来。
　　许久，直到卫芙觉得自己的双唇都有些发麻了，姜珩才总算是结束了这个带着些惩罚意味的吻，他定定地看着卫芙，用着再认真不过的语气道：“夫人，我们注定了是要做一世夫妻的，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你在京城等着我，再过不久，我一定让你和孩子们都与我团聚。”
　　卫芙察觉出姜珩话中的坚定，到底没再说什么他不想听的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
　　姜珩要出征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打从姜珩从宫里出来，京城许多人就已经知道了。
　　而知道了景文帝最终还是决定派镇国公重返战场，许多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大家都认为，现在这样的情形，若有一个人能够将边关的局势稳定下来，那个人必定非镇国公姜珩莫属。
　　有镇国公在，景朝就是安稳无虞的！
　　这一点，是许多人都公认的。
　　因为北蛮来势汹汹，所以姜珩自然也不能在京城多作耽搁，景文帝给了姜珩三日的时间准备，时间一到，姜珩就要离开京城去边关了。
　　接下来的两天，卫芙都在替姜珩准备行囊。
　　如今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边关还是极为严寒，御寒的冬衣是怎么都要备上几身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平常需要用到的东西……
　　等等。
　　看着不起眼，卫芙却是收拾出了好几口大箱子的行李。
　　姜珩见状，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夫人，我这是要去上战场，而且这一路都是快马加鞭轻装简行的，你收拾这么多的行李，我就是想带也带不走啊！”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姜珩的心里却是流过一片暖意。
　　过去的这十几年，又何曾有人替他准备过这些呢？
　　十几年来，姜珩最期盼的，也就是在他出征的时候，有人替他准备行囊而已。
　　这般想着，姜珩的眼里更是一片温软。
　　卫芙正指控着丫鬟们将收捡好的行李放进箱子呢，听到姜珩这话，斜睨了他一眼：“我也没想着让你自己带走，你只管自己先行就是了，这些行李我会让刘严派人送往边关的。”
　　想想这人前面这些年，一个人在边关，还不知道是怎么凑和的，卫芙又不由有些心疼。
　　姜珩没有说话，只用柔和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卫芙。
　　一直到丫鬟们将东西都收拾妥当退下，屋里只有夫妻二人了，姜珩才轻轻搂着卫芙，久久都舍不得放开。
　　如果可以，他只想这样静静搂着他的夫人不放。
　　但现实却是，他想要一家安宁，想要与他的夫人长久的在一起，就需要他继续上战场去拼。
　　这其中的取舍，也就只有姜珩自己才能明白了。
　　这时已经入夜了，姜珩明日就会启程离京，卫芙原本是想着，现在时间还早，她还有时间可以与姜珩多说会儿话。
　　但是，也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夫人，国公爷，世子爷和二少爷来了。”
　　前来禀报的是卫芙房里的一个二等丫鬟。
　　映雪和映岚出嫁之后，卫芙没有再提大丫鬟，只让几个二等丫鬟管着房里的事，最开始时倒也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也就好了。
　　听闻韬哥儿和略哥儿来了，卫芙和姜珩对视一眼。
　　两人都觉得，韬哥儿和略哥儿之所以在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来与姜珩道别的。
　　卫芙于是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韬哥儿和略哥儿进来了。
　　“父亲，母亲。”
　　兄弟俩一起向卫芙和姜珩行了礼。
　　卫芙笑着让兄弟俩坐下，又道：“这么晚了，你们过来是要向你们父亲道别的吗？”
　　韬哥儿和略哥儿却是对视了一眼。
　　若只是道别，他们其实大可不必在这个时候来主院，毕竟姜珩明天才离京。
　　他们之所以现在过来，是为了……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略哥儿才道：“父亲，母亲，我和大哥过来，是想与父亲和母亲商量一件事的。”
　　卫芙的双眉不由微微拧起来。
　　不知为何，听略哥儿这样说，她的心头开始有了一些不怎么好的预感。
　　就好像，略哥儿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会是她想要听到的一般。
　　因为这样的预感，卫芙沉下脸来：“很晚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你们先回院子歇着吧，我和你们父亲还有话要说。”
　　她想阻止韬哥儿和略哥儿将话说完。
　　-
　　
第531章 点头
　　
　　韬哥儿和略哥儿再次对视一眼，然后都同时叹息一声。
　　见着卫芙那抗拒的样子，两人便都暂时沉默下来。
　　而姜珩，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差不多猜到了他们想要说的是什么。
　　不过，他没有先问韬哥儿和略哥儿，而是握了握卫芙的手，“夫人……”
　　卫芙将头撇到一边，但好歹没有再阻止韬哥儿和略哥儿说话了。
　　韬哥儿这才道：“父亲，母亲，我和略哥儿商量过了，我们想跟着父亲一起去边关。”
　　“这不可以！”卫芙扬声道。
　　纵然她先前已经猜到了两个儿子想说什么，但真的听到这句话，她还是一时情绪有些激动。
　　韬哥儿和略哥儿无奈之下，只能又停下来，转而看向了姜珩。
　　姜珩又安抚性的拍了拍卫芙的背，低声道：“夫人，我知道你是担心韬哥儿和略哥儿的安全，但我们不可能庇护他们一辈子，他们总是需要自己去外面拼搏的，生在姜家，他们的肩上本来就担负着沉重的责任，若是他们跟着我一起上战场，我总还能护他们一二，若是等到将来你我都动弹不得了，那个时候才放手让他们自己飞，那时……”
　　那时，对孩子们来说，反而更加危险。
　　道理卫芙其实都明白，她只是一时没办法接受而已。
　　姜珩要上战场，她本就已经足够担忧的了，若是两个儿子也跟着一起去，卫芙觉得，只怕自他们走了之后，她的一颗心就要一直提着了。
　　提心吊胆的滋味，可并不好受。
　　可是……
　　卫芙也知道，她其实是拦不下他们的。
　　她的孩子们长大了，不仅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希望从父辈的肩上接过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她作为母亲，又怎么可能一直拦着呢？
　　若她一直拦着，孩子们又如何可能真正的得到成长？
　　毕竟，就如姜珩所说的，他们不可能一直护着孩子们，他们总是需要自己去迎接外面的风风雨雨的，与其让他们毫无准备的去接受这些，倒不如让他们在姜珩的带领之下，循序渐进的去适应。
　　理是这么个道理，卫芙也再明白不过，但她又如何能轻易点这个头呢？
　　卫芙顿时就红了眼眶。
　　韬哥儿和略哥儿见状，心头也都变得柔软起来。
　　“母亲，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韬哥儿道。
　　略哥儿也用力点头。
　　卫芙看看韬哥儿，再看看略哥儿，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珩见状，继续安慰道：“夫人，韬哥儿不曾习武，不会直接上战场，去了边关之后我会安排他做一些制定战略的事，他会很安全，略哥儿就算跟着我上战场，我也会盯着他，不让他胡来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孩子们就一定不会出事！”
　　对于韬哥儿和略哥儿主动要求去边关的事，姜珩其实是赞同的。
　　他自己当初也是十六岁就上了战场，而且还一上战场就解决了边关的危局，而如今韬哥儿马上就要十八，略哥儿也十六了，在姜珩看来，也确实是可以让他们真正的历练一番了。
　　若不是知道卫芙担心，姜珩也不可能说出会照顾两个孩子的话。
　　想当初，十六岁的姜珩去往战场，可没有人照顾过他分毫。
　　若卫芙知道姜珩在想些什么，她一定会狠狠踹姜珩一脚。
　　不过，听到姜珩这样说，卫芙也总算是稍稍有些心安了。
　　做母亲的，总是拗不过自己的孩子的，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拦不住韬哥儿和略哥儿的，既然拦不住，只要知道他们会安全无虞，卫芙便也就满足了。
　　她于是定定地看了姜珩一眼，警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姜珩，以及韬哥儿略哥儿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将卫芙安抚下来，他们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卫芙，在接受了韬哥儿和略哥儿也会上战场这件事之后，倒是很快就操心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们这两个混帐孩子，既然决定了要去边关，也不知道早点过来与我说，明天就要走了，到现在你们的行李都还没有好生收拾吧？”
　　说着话，卫芙看两个孩子的眼里尽是责备。
　　韬哥儿和略哥儿动作一致地摸了摸鼻子，都无话可说。
　　他们之所以拖到今天才说，不就是怕卫芙不答应吗？
　　至于别的，他们还真没有想那么多。
　　卫芙责备完韬哥儿和略哥儿，又道：“算了算了，反正给你们收拾的行李你们也是带不走的，你们待会儿回去之后，就收拾几件衣裳吧，至于其他的行李，到时候和你们父亲的行李一起，都让刘严派人送去边关……”
　　不过……
　　卫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看向韬哥儿，拧着眉头道：“韬哥儿，你要去边关的事，与你媳妇商量了吗？”
　　卫芙的表情极为严肃。
　　略哥儿尚未成亲，但韬哥儿却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到现在都还没知会沈珺一声，那也太过分了。
　　好在，韬哥儿还没有糊涂到这种地步。
　　听卫芙这样问起，他连忙点头：“母亲，这件事……我与珺珺商量过。”
　　沈珺自然也是不放心让韬哥儿上战场的，但她也明白，韬哥儿的心中也是有着自己的抱负的，她不能这么自私的将韬哥儿绑在京城。
　　所以，在知道姜珩要出征的那一晚，韬哥儿与沈珺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沈珺只是难过了一晚，第二天就点了头。
　　卫芙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目光自这父子三人的面上掠过，再次强调道：“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们都是有妻子儿女父母的人，不管怎么样，哪怕是为了我和甜姐儿珺珺，你们也一定要注意安全，保重自己的身体……”
　　对于卫芙的叮嘱，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都郑重点头。
　　就算卫芙不说，他们也会的。
　　卫芙又拉着韬哥儿和略哥儿的手，叮嘱了两人好一会儿，这才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了。
　　这一晚，卫芙被姜珩抱在怀里，感受着姜珩的体温，却是久久都未能入眠。
　　-
　　
第532章 离开
　　
　　翌日一早，国公府的众人就早早的起身了。
　　卫芙心中牵挂着姜珩和两个儿子，这一晚都没怎么合眼，她知道姜珩其实也是，只不过夫妻二人都没有说而已。
　　因为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今日就要启程前往边关，卫芙起身之后就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的好吃的，而且还都是姜珩父子三人爱吃的，把家里唯一不知内情的甜姐儿倒是惊了一跳。
　　“母亲，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您怎么让厨房做了这么多的菜？”甜姐儿不由得惊呼起来。
　　毕竟，现在可是大早上呢，有些菜可不适合在早上吃呀！
　　不过……
　　甜姐儿很快就想到，今天是姜珩离京的日子，她自以为自己是猜到了原因，为了不惹卫芙伤心，连忙捂住了嘴。
　　而其他几人，则都有些无奈地看着甜姐儿。
　　甜姐儿有些莫名，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这样看自己。
　　还是卫芙告诉了她原因：“今日不仅你父亲会离京去往边关，韬哥儿和略哥儿也会一起……”
　　“什么！”甜姐儿惊呼一声。
　　然后，她看看韬哥儿，再看看略哥儿，不满地道：“大哥，二哥，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到现在才吭一声？”
　　韬哥儿和略哥儿动作一致地摸了摸鼻子。
　　甜姐儿将两个哥哥数落了好一阵子，这才担心起他们的安危来。
　　父亲去了边关，就连两个哥哥也一起，这样说起来，今日之后，国公府就只有母亲和她，还有大嫂了？
　　这样想着，甜姐儿不由得眼泪汪汪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两个哥哥分开过！
　　“大哥，二哥……”甜姐儿声音都哽咽了。
　　韬哥儿和略哥儿觉得有些头疼。
　　还好，卫芙这时候开口道：“甜姐儿，韬哥儿和略哥儿跟着你们父亲不会有事的，等到将来他们凭着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甜姐儿瘪着嘴。
　　她想说，她并不求脸上有光，只要两个哥哥好好的就行了。
　　但甜姐儿也知道，真要说起来，如今最担心最不舍的人还是卫芙，她这时要是再说些什么，就是在戳卫芙的肺管子了。
　　所以，甜姐儿吸了吸鼻子，倒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家人这才开始用起早膳来。
　　用完了早膳，一家人便一起出了门。
　　姜珩是去出征的，而且如今的情形与二十年前还有那么些相似，也正因为如此，就算姜珩并没有带着千军万马随行，但为了表示对姜珩的看重，景文帝还是着了太子将姜珩送往城外。
　　太子相送，这大概就是旁人眼里的无上尊荣了，但若是可以，卫芙更宁愿自己的丈夫儿子都好好的呆在身边，不用让她担惊受怕。
　　卫芙也知道，自己现在想这些，只不过是庸人自扰而已，与其让姜珩父子带着对她的担心离开，倒不如让他们安心。
　　所以，等一家人来到城门处时，卫芙的面上已经挂着淡淡的笑容了。
　　一家人在城门外下了马车，很快，太子的仪仗也到了。
　　太子今年二十八岁，自幼就极为聪慧，几岁上就被立为了储君，这几年已经开始渐渐接触政事，替景文帝分忧了，虽然年轻，但看着却已经颇具威仪。
　　当着前来送行的卫芙几人，以及其他的文武官员们的面，太子转达了景文帝对姜珩的看重以及期望，这才端起了宫人送过来的一杯酒，送别了姜珩。
　　临走之前，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都不由得回头，看向了卫芙这里。
　　目送着姜珩带着两个儿子走远，直到再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卫芙这才怏怏的与太子道了别，领着甜姐儿和沈珺回府。
　　三人坐了一辆马车，因为先前的送别，马车里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卫芙沉浸在离愁别绪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缓过来，抬头往甜姐儿和沈珺那里看过去，这才发现两人的眼眶都泛着红，分明就快要哭出来了。
　　这倒叫卫芙不由失笑：“好了，都不要难过了，虽然你们父亲和韬哥儿略哥儿去了边关，但我们一家不会分离太久的。”
　　说这话时，卫芙尤其看向了沈珺。
　　沈珺之前去了娘家小住了十来日，直到过了沈从的生辰，才被韬哥儿接了回来。
　　哪里能想到，回到国公府还没有两日呢，韬哥儿就又去了边关，要说起来，沈珺会难过，那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沈珺自然注意到了卫芙的目光，就算心里难过，但也打起精神来，勉强朝着卫芙笑了笑，道：“母亲，您放心，我没事。”
　　甜姐儿也深吸一口气，将难过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抱着卫芙的胳膊，道：“母亲，虽然父亲去了边关，但我和大嫂一定会陪着您，天天都让您开开心心的！”
　　卫芙便是因为离别而难过，这会儿也得被甜姐儿给逗乐了。
　　看到卫芙的笑容，甜姐儿和沈珺也觉得原本心中的沉重就似被搬开了一样，轻松了许多。
　　在这样的轻松之中，三人一起回到了国公府。
　　因为少了三个主人，哪怕丫鬟婆子小厮护卫一个都没少，但卫芙三人都觉得这偌大的国公府似乎一夕之间就变得宽旷了许多，让她们在回到府里的那一瞬间就又感觉到了心酸。
　　想来，她们只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了。
　　想着还有两个孩子在看着自己呢，卫芙深吸一口气，道：“好了，以后就咱们娘儿仨一起过了！”
　　甜姐儿和沈珺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
　　姜珩这一去边关，自然是有许多人关注着的。
　　景文帝以及朝中众臣，关心的是姜珩能不能击退北蛮，不要让战火波及到京城，而京中的一众百姓则关心的是景朝与北蛮之间的战争，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而镇国公府里，与姜珩最亲近的几个人，却是渐渐恢复了平静，关起门来过起了自己的日子，看起来倒似是比那些外人还要更淡定一些一般。
　　-
　　
第533章 有喜
　　
　　姜珩去了边关之后，也没用多久，就传回了好消息。
　　镇守边关二十余载，姜珩在边关将士们心中的威望是诸如魏长征之流根本就难以想象的，重回战场之后，姜珩就如二十来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一样，以着雷霆手段将局面稳定了下来，并且在北蛮想要一举攻破边城的时候，带领着将士们狠狠的还击了北蛮，拿下了自北蛮出兵以来第一场胜仗。
　　对于边关的将士来说，这样一场胜仗，比任何鼓舞士气的话都要来得有用。
　　便是如此，姜珩的回归迅速的让边关又重新变得安定起来，哪怕城外还有对着景朝的大好河山虎视眈眈的北蛮人在。
　　捷报传到京城之后，景文帝与朝中百官也都狠狠松了口气。
　　只要将北蛮人拦在了景朝的国土范围之外，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同时，朝廷的压力仍是不小。
　　打仗是需要极大的花费的，前线将士的饷银是一定不能少的，谁也不可能既给人卖命又不拿钱，军粮也是必须得准时送到的，且不说皇帝不差饿兵，这一天不吃饭，就是铁打的人那也得没力气啊！
　　更别说，还有将士们的甲胄、兵器，以及冬日抗寒的棉衣等等。
　　这一笔笔的花费，因为人数众多，加在一起，自然也就是天文数字了。
　　这些年来，因为边关一直有战事，每年收到的税银几乎都用到了边关去，盈余所剩无几，二十来年了国库从来都没有充盈过。
　　若不是这些年来景朝一直还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天灾，只怕还真供养不起连年的打仗。
　　好不容易把西夷人打怕了吧，现在北蛮又冒出来了。
　　西夷与景朝一样，都快被战争给拖垮了，但北蛮可是休养生息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在以逸待劳的，想要将北蛮打怕，打退，这只怕也是一场持久战的。
　　但不管怎么样，既然北蛮进犯了，那景朝当然不可能避而不战，更不可能举手投降。
　　所以，这仗是一定要打的。
　　就算再怎么着，挤也要把打仗要用的银子给挤出来啊！
　　这是景朝上至景文帝，下到百官一致的想法。
　　知道镇国公一去了边关就又打了胜仗，京城的百姓们在松了口气之余，很快也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倒也不是百姓们心大，而是景朝都已经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了，百姓们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大概，在百姓们的心里，只要有镇国公在边关，那他们的安全就是一定是无虞的吧。
　　数遍整个景朝，也就只有姜珩一人人能给百姓们带来这样的安全感了，而这，都是通过姜珩打的一场又一场的胜仗才换来的。
　　因为边关传来的好消息，京城的国公府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之前那段时间，因为景文帝与姜珩这君臣之间的疏远，许多人以为镇国公府触怒了景文帝，这是要渐渐走向没落了，哪里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镇国公就又重新得到了重用。
　　那些之前跟着疏远了镇国公府的人，为此自然是极为懊恼的。
　　不过，再怎么懊恼，这些人还是能厚着脸皮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若是遇到什么红白喜事，还能再次将请柬送到国公府的门房来。
　　对此，别说是卫芙了，就是甜姐儿和沈珺也是极为不屑的。
　　也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里，卫芙除了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去了一趟伯府之外，就再没有赴过别人家的宴。
　　卫芙和甜姐儿沈珺，在姜珩父子三人最初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虽然白日里面上是带着笑的，但那也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而已，真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同样会因为担忧而辗转反侧。
　　不过，在得到了边关传来的消息，知道姜珩打了胜仗，而且将边关的局势稳定了下来，三人倒是真正的得到了平静。
　　也就在边关的捷报传回来之后不久，某一日早上，卫芙和甜姐儿沈珺一起用早膳。
　　虽然姜珩父子三人去了边关，但每日里一家人一起用膳的习惯却是没有改，卫芙一日三餐都是带着甜姐儿和沈珺一起用的。
　　这一日的早膳比较简单，煮得清淡的鱼皮粥，以及灌汤包、蒸饺、烧麦等等面食，因为厨娘擅熬粥以及做面食，虽然简单，但也确实是极为美味的。
　　至少，卫芙和甜姐儿用着是觉得满意的。
　　不过……
　　沈珺却是从尝了一口粥之后就一直微微拧着眉头。
　　卫芙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沈珺的异样，见状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皱眉道：“珺珺，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的早膳不合你的胃口？”
　　沈珺摇了摇头。
　　国公府里的早膳，说起来还真的挺合她的胃口的，自她嫁过来之后，每日的早膳都用得满意。
　　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只喝了一口粥而已，沈珺却是觉得腹中有些胀气，而且还隐隐有些犯恶心，偏偏又吐不出来。
　　这样的滋味，自然是极为难受的了。
　　不过，沈珺也不想叫卫芙担心，连忙道：“母亲，不是早膳不合胃口，这粥熬得极好……”
　　说话的同时，沈珺又喝了一口粥。
　　这一喝就出问题了，原本那隐隐的恶心感她努力压一压倒也还能压得住，但这一口粥下去，沈珺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腾之余，她猛地站起身，捂着嘴就跑到了里间去。
　　很快，里间就传来了沈珺的干呕声。
　　卫芙的面色先是一变，然后又是一喜。
　　沈珺，莫不是有喜了？
　　仔细想想，沈珺近几日也确实是有些反常，往日都是早早就起身来主院用早膳，但这段时日却有好几次来迟了，而且就算按着往日的时辰到了，也都是一脸的困意。
　　卫芙原先只当这是沈珺夜里想着韬哥儿，忧思过甚，所以没休息好导致的，还特意劝了她好几次呢。
　　现在想来……
　　这哪里是没休息好，分明就是有孕在身的反应啊！
　　-
　　
第534章 高兴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猜测，但卫芙也没有着急下定论，万一她猜错了，那不是让沈珺失望吗？
　　所以，卫芙连忙唤了丫鬟进来：“快去请大夫过来。”
　　不多时，大夫就匆匆赶到了。
　　这时的沈珺已经从里间出来了，她已经好些了，虽然脸色看着还有些苍白，但至少没有再干呕了。
　　沈珺的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
　　她还年轻，才二十岁都不到，要是这就患了什么严重的重，那未免也太可悲了些。
　　大夫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再加上卫芙也在，倒是用不着避什么嫌，直接在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上放了脉枕，就给沈珺诊起脉来。
　　卫芙三人都紧紧盯着大夫的面色。
　　卫芙是想从大夫面色上看出来自己是不是猜对了，而沈珺则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恶疾，甜姐儿却是没想那么多，全然是出于对沈珺的关心。
　　大夫诊脉其实并没有用多久的时间，但在期待以及担忧的卫芙三人心里，却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般。
　　过了一会儿，大夫收回手，笑着拈了拈自己的胡须，道：“老夫要恭喜镇国公夫人了！”
　　恭喜？
　　听到这两个字，卫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面上立即就有了笑容。
　　老大夫见着沈珺还是那副懵懂的模样，想着年轻人不知道这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于是又看向沈珺，笑道：“给世子夫人道喜了，世子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是有喜了！”
　　有喜。
　　沈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她的右手下意识的抚在了小腹上，那里一如以往的平坦，但里面竟然已经开始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了？
　　与韬哥儿圆房之后，沈珺也不是没有想过，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有身孕了，但她也没想到，这个孩子来得这么突然，而且还是在韬哥儿都已经离开京城了，她才知道这件事。
　　一时之间，沈珺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的。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卫芙：“母亲……”
　　这两个字分明就是带着哽咽的。
　　第一次做母亲，沈珺本就是欢喜又担忧的，尤其是如今韬哥儿还不在身边，她心里更是有些难言的惶恐，会不知所措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她会看向卫芙，这本就已经足以看出来，沈珺对卫芙的依赖了。
　　卫芙连忙安慰道：“珺珺，你有身孕了，这是好事，是喜事！你只管安心养着身体就是了，别的都不用担心！”
　　有卫芙这话，沈珺也才真正的安下心来了。
　　而甜姐儿，则是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母亲，大嫂！”甜姐儿一脸的惊喜，“大嫂有身孕了？我这是要有小侄儿和小侄女了？”
　　一时竟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添丁进口，不管放在谁家都是喜事，更何况姜家本就人丁单薄，卫芙和甜姐儿会这么高兴也是一点都不奇怪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韬哥儿作为丈夫，孩子的父亲，却没能陪在沈珺的身边。
　　不过，甜姐儿就算是想到了，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来，这不是让沈珺不痛快吗？
　　卫芙面上带着笑容，给大夫封了一个大红封，又让人将大夫送出去。
　　“珺珺，你现在有了身孕，得好好当心着身子，有孕的人本就嗜睡，以后不用那么早过来用早膳了，只管睡到自然醒就是，至于早膳，就在院子里开个小厨房，这样倒也方便，不过午膳和晚膳还是过来跟我和甜姐儿一起用，多走动对将来生产也是有好处的。”卫芙嘱咐道。
　　之所以让沈珺午膳和晚膳过来一起用，除了让她多走动之外，也是怕她一直一个人呆着会觉得孤单，这人一孤单了，就难免忧思过多，更何况女子在有孕的时候本来也容易想多了。
　　沈珺连连点头。
　　她倒是见过别人怀孕生子，但于她自己来说却是头一遭，又哪里有任何的经验，她若是有经验，也不会连自己癸水未至、嗜睡干呕代表着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时听着卫芙的嘱咐，自然是卫芙如何说她就如何做了。
　　自韬哥儿离京之后，沈珺倒也确实难免思虑过多，但如今，她对韬哥儿的思念自然是没有少半分的，但因为腹中有了自己的孩子，沈珺的心中却是又生出一股勇气来。
　　为母则刚，大概便是如此了。
　　卫芙见沈珺听得认真，便又道：“早上起得早，这会儿只怕还有些困吧，我已经让厨房熬了粥，待会儿喝上一些粥就先回去歇着吧。”
　　沈珺自然没有意见。
　　又过了一会儿，重新熬好的碧梗粥送了上来，沈珺喝了一碗粥，又用了两个素馅儿的饺子，这才回了院子休息。
　　而卫芙，着人将沈珺好好送回院子之后，高兴之下给府里所有人都发了两个月月例的赏钱。
　　下面的人得了这赏钱，当然都是再高兴不过的，尤其是卫芙身边的丫鬟婆子们，更是没少在卫芙的跟前说吉祥话。
　　卫芙听着这些吉祥话，当然是高兴的。
　　不过，她还是再三叮嘱道：“把话传下去，让大家把嘴都给我闭紧了，若是有人敢碎嘴将珺珺有孕的事拿去外面说，到时候别怪我手下无情！”
　　按着时下的习俗，女子有孕的前三个月，是不能声张出去的。
　　当然，自家人不在此列。
　　得了卫芙这样的叮嘱，又见着卫芙面上的严肃，众人自然不敢违背，都纷纷应“是”。
　　确定众人都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去，卫芙这才又亲自写了信让人送往沈家和伯府，这样的喜事，当然应该通知沈家和伯府了。
　　对了，还应该写信送往边关，让姜珩和韬哥儿也跟着高兴一下。
　　卫芙想到这里，干脆接着就又写了两封分别给姜珩和韬哥儿的信，让人交给刘总管，尽快往边关送过去。
　　信都送走之后，卫芙不由得松了口气。
　　自从姜珩三人离京之后，卫芙的心里就存了些阴霾，但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她心里的阴霾却是一朝尽去。
　　-
　　
第535章 放心
　　
　　沈家收到卫芙写的信之后，都没等到第二日，下午余氏就匆匆赶了过来。
　　余氏来的时候，面上是带着藏不住的笑容的。
　　当初沈珺还未成亲的时候，余氏最担心的就是以沈珺那害怕与人接触的性子，就算是成亲了，只怕也会闹出许多的矛盾来，而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子嗣问题了。
　　毕竟……
　　一个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靠近自己三尺以内的人，又怎么可能孕育子嗣呢？
　　而不管什么人家，娶了媳妇总是要想着开枝散叶的，谁又能容忍一个别说是传宗接代了，就是碰一下都不行的媳妇？
　　正因为如此，打从沈珺和韬哥儿成了亲，余氏这心里就一直是揪着的。
　　还是前段时间沈珺回沈家小住，在余氏的追问之下，红着脸与余氏说了一些私房话，余氏才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这才没过多久，就又知道沈珺有了身孕，让余氏怎么能不高兴呢？
　　这不，高兴之下，余氏连等隔日都等不及了，下午就来国公府看望沈珺了。
　　余氏来得早，沈珺还在午睡没有醒来。
　　沈珺如今有了身孕，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不管是卫芙还是余氏，当然不可能硬将她叫醒，所以余氏便也先留在主院与卫芙说话。
　　对卫芙，余氏如今是只有感激的。
　　从前对卫芙能不能善待自己的女儿的怀疑，早就在看到沈珺自成了亲之后变得越来越好之后，完全被打消了。
　　余氏也是做人儿媳的，她再清楚不过，若是有一个事事都喜欢找茬儿的婆婆，做儿媳的会过得有多艰难。
　　如此，就足够她感激卫芙了。
　　“……多亏了夫人一直以来的照顾，珺珺才能有今日啊……”余氏道。
　　卫芙闻言笑道：“亲家这话就见外了，珺珺是我的儿媳，我照顾她本来就是应该的，哪里能当得了一个‘谢’字？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余氏也连连点头。
　　为人母，最在乎的不就是自己的孩子吗？
　　在这一点上，余氏和卫芙是一致的。
　　卫芙又道：“如今珺珺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姜家就要添丁进口了，这是大喜事，亲家尽管放心，我绝不会让珺珺受了任何的委屈的！”
　　余氏一颗心完全落回了肚子里。
　　也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沈珺过来了。
　　沈珺一睡醒就听说余氏过来看她了，自然连忙就赶了过来，她第一次有身孕，这是一件让她觉得既高兴又不知所措的事，在这样的时候，能够见着她的母亲，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在沈珺的心里，卫芙这个做婆婆的不可靠。
　　事实上，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之后，沈珺就对卫芙有了种依赖感，但是再怎么与婆婆亲近，婆婆与自己的母亲也还是不一样的。
　　“母亲！”
　　沈珺看到余氏后，眼中一亮。
　　余氏也露出一个笑容来，但又往卫芙那里看了一眼，直到确定卫芙并无芥蒂，这才往沈珺那里迎了两步。
　　卫芙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余氏的动作，却也没有在意。
　　她知道余氏是怕她多想，但其实余氏才是多想了，卫芙也不是那般小心眼儿的人，又怎么会因为沈珺与余氏这般亲近就觉得不悦呢？
　　与自己的母亲亲近，这本就是人之常情，别说沈珺了，就是卫芙自己，若是她的婆婆未曾离世，也定是更亲近秦氏的。
　　自己尚且如此，卫芙自然不会拿了更高的标准来要求沈珺。
　　所以，余氏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
　　当然了，卫芙也知道，余氏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事事都为沈珺着想罢了，也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余氏拉着沈珺的手，将沈珺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沈珺好好的，一点不妥都没有，这才总算是将心放了下来，然后开始叮嘱起沈珺。
　　“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了，行事可不能再任性了，该忌口的一定要忌口，可不能为了那点口腹之欲就伤到了孩子，还要小心着照顾自己，可不能生了病……”
　　一说就是一大通。
　　对于余氏的叮嘱，沈珺自然只有点头的。
　　余氏叮嘱完了，想到卫芙还在这里看着呢，连忙朝着卫芙这里笑了笑，道：“亲家，我这也是怕珺珺年轻不知轻重，其实说这么多也都是多余的，有亲家在旁边看着，定是不会叫珺珺胡来的……”
　　这是怕卫芙会有意见了。
　　卫芙笑了笑，道：“珺珺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她不会有事的，亲家你就放心吧。”
　　余氏是真的放心了。
　　来了国公府，见着了沈珺与卫芙是如何相处的，又看出了卫芙对于沈珺腹中孩子的看重，余氏高兴之余，自然也就放心了。
　　余氏在国公府呆了一个下午，直到天擦黑了这才匆匆回了沈家。
　　第二日，秦氏就和周氏一起过来了，除了她们，还有程姣和卫莹。
　　因为秦氏几人的到来，原本略显冷清的国公府很快也就热闹了起来。
　　沈珺有了身孕，国公府很快就有孙辈了，秦氏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见着沈珺之后，面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而周氏，在高兴之余，则带了那么些羡慕之意。
　　沈珺和韬哥儿成亲也就半年不到的样子，沈珺这就有了身孕，程姣和卫南成亲也快半年了，但程姣那里却还没有什么消息。
　　当然了，周氏也只是羡慕而已，倒也不会心急。
　　毕竟，程姣和卫南都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周氏可不会因为这个就平白与儿媳妇疏远了。
　　“这可是喜事啊！”周氏笑着道，“韬哥儿媳妇可要好生歇着，再过几个月，小姑就要做祖母了！”
　　卫芙闻言也笑了起来。
　　不过……
　　要做祖母了是挺高兴的，但卫芙今年也才三十四而已，尤其中间还有那十五年的空缺，在此之前，卫芙一直都觉得自己还年轻呢，谁知道这一转眼就要做祖母了，在高兴之余，卫芙的心里也总是有点淡淡的怪异。
　　-
　　
第536章 安慰
　　
　　当然了，虽然心里有这淡淡的怪异，但卫芙怎么也不会表现出来，要不然若是让沈珺误会她不高兴了，那才有些不好呢。
　　秦氏也道：“那我也要做曾外祖母了，嗯，我得好好想想，等到这孩子出世了，该给个什么见面礼才行……”
　　听到秦氏都已经计划着见面礼了，众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在长辈们说话的时候，几个小辈也凑到了一起。
　　卫莹年纪还小，根本就没到开窍的时候，这时候看着沈珺那平坦的小腹，只觉得惊奇不已。
　　在那里，居然就有一个小生命了！
　　甜姐儿见卫莹这般模样，不由得打趣道：“莹姐儿，你看看你，眼睛都快粘到大嫂的肚子上去了，要不然，你去摸摸，看能不能摸到咱们未来的小侄儿小侄女？”
　　原本这只是甜姐儿打趣卫莹呢，但卫莹显然不将这当作是打趣，而是认真了。
　　“好！”她点了点头。
　　话说完，竟然真的小心翼翼的朝着沈珺的小腹伸出手。
　　沈珺一怔，随后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也没有躲开，而是任由卫莹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腹部，面上带着微笑道：“莹姐儿，大夫说我腹中的孩子如今才不到两个月而已，现在只有，嗯，这么大……”
　　说话的同时，沈珺用拇指掐着尾指，比出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卫莹两只眼睛瞠得更大了。
　　见着卫芙这副模样，几个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程姣这才看着沈珺，真诚地道：“弟妹，恭喜你。”
　　说恭喜的时候，程姣眼中也闪过淡淡的欣羡之色。
　　虽然周氏并没有催着她赶紧有身孕，但她其实也知道，周氏是希望她快些为卫家开枝散叶的，不说周氏的态度，就是程姣自己，也同样是想快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程姣幼年丧母，长到这么大也没有与父亲见过几面，又有那样一个恶毒的继母时刻盯着，若不是程廉和孙氏怜惜她，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她只怕是长不大的。
　　程廉和孙氏确实待程姣极好，程雁以及其他几位程家的姑娘有的，程姣一样都不缺，甚至因为大家怜惜于她，程姣享受的待遇有时候还比程雁和其他的姐妹更好一些。
　　但是，不管怎么样，程姣的心里还是再清楚不过，孙氏不是她的母亲。
　　也正因为这样，程姣是非常希望能够有一个自己的骨血，在她的心里，大概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她才能真正的有一个家吧。
　　她想，她一定会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的孩子，绝不会让她的孩子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程姣又怎么能不羡慕沈珺呢？
　　不过，也只是有些羡慕而已。
　　沈珺注意到了程姣的羡慕，想想程姣的身世，目光不由再柔软了几分，她握了握程姣的手，温声道：“表嫂，你和表哥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你们的孩子也就要来了呢！”
　　程姣抿唇笑了笑：“那就借弟妹的吉言了。”
　　甜姐儿和卫莹闻言，却是畅想起来，等到自己的侄儿侄女出生，会是什么样子。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自然也就格外的温馨起来。
　　秦氏一行在国公府呆了大半天，这才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秦氏带着卫莹坐了一辆马车，周氏则带着程姣坐了另一辆。
　　听到周氏这样安排的时候，程姣先是一怔，然后不由得咬了咬嘴唇。
　　来的时候，是秦氏自己坐了一辆马车，周氏带着她和卫莹坐的另一辆，现在却临时有了这样的安排，难不成……
　　是周氏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不好叫卫莹听到吗？
　　程姣难免想到了已经有了身孕的沈珺。
　　莫非……
　　婆婆是想敲打她？
　　因为这样的猜测，程姣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嘴唇也紧紧抿起。
　　虽然程廉和孙氏从来都没有让程姣有过寄人篱下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程姣被孙氏养在身边时，也已经记事了，她自己再清楚不过自己的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自幼时起，程姣其实就要比程雁更敏感一些。
　　现在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周氏既然有了这样的安排，程姣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逆了周氏的心意，因而沉默着与周氏一起登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周氏看着坐得笔直，两只手不自觉的就搅在了一起的程姣，心里一软，道：“南哥儿媳妇，韬哥儿媳妇有了身孕……”
　　果然！
　　程姣心中一突。
　　但下一刻，程姣就听着周氏话锋一转。
　　“……但你心里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孩子的事总是要随缘的，强求不来，你和南哥儿都还不到二十呢，你只管放宽了心，说不定孩子什么时候就到了。”周氏语重心长地道。
　　程姣怔了怔。
　　她原本以为，周氏是因为见着沈珺有了身孕，所以才特意来敲打她，催着她赶快为卫家开枝散叶的，却不想，周氏竟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反差太大了，程姣回过神之后，心头却是不由得酸了酸。
　　接着，她就是觉得幸运了。
　　幸运于，她能嫁给卫南，也幸运她有一个会为她考虑的婆婆。
　　自嫁进卫家，程姣其实都未能完全找到她对伯府的归属感，但这会儿，看着周氏眼中的关心与安慰，她却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
　　第二日，卫芙打算带着沈珺和甜姐儿一起去大相国寺上柱香。
　　其实就算沈珺没有身孕，卫芙也是打算去大相国寺的，姜珩离开之前曾经叮嘱过卫芙，若是遇着了什么事，可以去大相国寺，寻求慧觉大师的帮助。
　　既然姜珩这样说了，那卫芙自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去拜会一下慧觉大师，自然也就极有必要了。
　　如今知道了沈珺有孕的事，在拜会慧觉大师的同时，也确实该好好去上柱香。
　　至于沈珺……
　　沈珺的身子其实不错，大夫说怀相也不错，大可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的，只要去的路上小心着些，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
　　
第537章 太医
　　
　　不过……
　　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卫芙也正准备带着甜姐儿和沈珺一起出门，刘总管却突然来了。
　　刘总管是知道卫芙三人今天要去大相国寺的，要是没有要事，他不可能这个时候过来，所以卫芙连忙让人将刘总管请了进来。
　　刘总管行了礼之后，没等卫芙问，就道：“夫人，宫里来人了，圣上身边的一位公公带了一位太医过来。”
　　太医？
　　卫芙的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她的脑中浮现出许多的猜测，同时道：“先将那位公公和太医请进来吧。”
　　刘总管应声退下。
　　然后，卫芙看着甜姐儿和沈珺，“今天只怕是去不了大相国寺了，咱们明日再去吧，你们是先回……”
　　话说到这里，卫芙的心头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她看了沈珺一眼，道：“你们先别急着回房，就在里间待上一会儿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吩咐，是因为卫芙觉得，宫里来的人，只怕是冲着沈珺来的。
　　而沈珺这才一查出有了身孕，宫里就来了人，还来了一位太医，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了。
　　甜姐儿和沈珺闻言，一起进了里间。
　　不多时，刘总管就领着宫里的公公和一位太医进来了。
　　那位公公确实是景文帝身边向来得用的，他与卫芙见过礼之后，道：“镇国公夫人，听闻前两日府上请了大夫过来诊脉，圣上念及镇国公正在边关为国尽忠，道是如何都不能让镇国公有后顾之忧，所以特地让咱家带了一位太医过来……”
　　卫芙的心头一动。
　　不过，她却是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异色，而是当即就朝着宫里的方向叩头谢了恩，然后才受宠若惊地道：“些许小事，竟是劳了圣上费心，臣妇实在惶恐！”
　　对于卫芙的反应，这位公公自然是满意的。
　　圣上亲自过问这等小事，若是镇国公夫人还不知感恩的话，那也太跋扈了些。
　　这般想着，这位公公又道：“既是如此，那就由太医给夫人、世子夫人，以及府上的姑娘请个平安脉吧。”
　　卫芙轻轻点头。
　　然后，招了丫鬟来低语几句。
　　丫鬟入了里间，很快，甜姐儿和沈珺就一起走了出来。
　　太医给卫芙三人诊过脉，面上也带了些笑意，道：“夫人和姜小姐身子并无大碍，世子夫人却是有喜了，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听到这话，那位公公面上也带了些喜色：“原来竟是喜事！想来，镇国公和世子知晓这件事之后，也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便是圣上，也定是会开怀的。”
　　卫芙闻言，连忙又说了些谢恩的话。
　　这位公公之所以来国公府，为的就是带着太医给卫芙三人请平安脉，如今已经诊完脉了，而且还知道是喜事，乐呵呵的接了卫芙让人递过来的大红封，也就与太医一起离开了。
　　而这日下午，宫里就送了许多的赏赐过来。
　　沈珺怀胎不到三月，宫里自然也是知晓不能张扬的规矩的，因而赏赐是以姜珩打了胜仗的名义送过来的。
　　卫芙吩咐人将宫里的赏赐分门别类的收拾好了，这才挥退了丫鬟们，自己一个人坐下沉思。
　　之前那位公公带着太医过来的时候，卫芙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
　　毕竟……
　　就如卫芙所想的那般，太医来得太巧了。
　　前天卫芙才寻了大夫给沈珺诊脉，景文帝后脚就派了太医过来，这也足见，国公府的动静其实一直都被景文帝看在眼里。
　　而那位公公所说的，景文帝知道国公府请了大夫，也足以证明这并不是卫芙想多了。
　　若不是时时盯着国公府的动静，又怎么会连国公府请了大夫入府都这么清楚呢？
　　美其名曰是关心，实际上，只怕就是在监视着国公府，想要随时知道国公府里有何动向。
　　从前姜珩还在府里时，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情况的，姜珩这才离开了多久，景文帝就已经开始监视上镇国公府了。
　　而且……
　　还表现得这么清楚明白。
　　难不成，景文帝是压根儿就不觉得卫芙能看得出来，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卫芙只能有这样的猜测了。
　　看来，从前那十几年，“卫芙”的各种折腾也确实是让得景文帝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用防备着卫芙。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
　　既然知道了景文帝如今时时都注意着国公府的动静，卫芙随即就唤了刘总管过来，吩咐他让下面的护卫都小心着一些，又让刘总管将府里的仆婢们都好好敲打一番，怎么也要叫下面的人不敢拿了府里的事出去嚼舌头。
　　姜珩如今在边关未归，卫芙自然要再小心不过。
　　她并不是想阻止景文帝的人知道国公府的动向，但她希望的是，景文帝知道的，都是她愿意让人知道的。
　　刘总管也知道轻重，当下就退下安排诸事不提。
　　*
　　卫芙自然不会将这些弯弯绕绕说给沈珺和甜姐儿听，她们之前虽然也在帮着卫芙理事了，但其实还都未经过什么事，将这些事说与她们听，只怕她们反倒要露出破绽惹人怀疑，这却是卫芙不想看到的。
　　第二日，卫芙仍准备带了沈珺和甜姐儿一起去大相国寺。
　　好在，这一次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阻碍她们的行程，三人坐上马车便朝着城外而去。
　　大相国寺的香火还是极为鼎盛，卫芙三人抵达时，寺中的香客已经不少了，不仅有平民百姓，也有达官贵人，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
　　下得马车，沈珺看到寺中这往来不绝的人，不由有些羞赧。
　　事实上，要不是她早上贪睡，她们定是可以早早就过来的。
　　卫芙见着沈珺这样的神色，大概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安慰道：“珺珺，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你如今本就该好好养身体，不过是多睡一会儿而已，着实算不得什么。再说了，咱们也没有什么要事，就是来大相国寺上柱香而已，也没的说一定要赶在什么时辰之前过来，咱们又没想过要去抢头香……”
　　-
　　
第538章 面熟
　　
　　大相国寺的香火极为鼎盛，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一个说法，道是大相国寺每月初一十五的头香最是灵验，若是能抢到这两日的第一柱香，定能达偿所愿。
　　这样的说法是谁传出来的，现在当然已经不可考了，但这说法却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如今每月的初一十五，还真有许多人过来抢这头香。
　　大相国寺倒也未行那价高者得之事，而是按着先到先得的规矩，谁来得最早，那头香就给谁。
　　也正因为如此，每日的初一十五，为着这柱头香，都有一群人抢破了头，甚至还有人提前几日就开始守在大相国寺的。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件奇事了。
　　听卫芙这样说，沈珺点了点头，这才再不想这些了。
　　卫芙见状，这才领着两人往寺中去。
　　上了香之后，卫芙找了寺中的知客僧要了一间禅院，又点了好些护卫守在禅院外面，这才看向了甜姐儿和沈珺：“我要去拜访慧觉大师，你们就先在这禅院里歇着吧，甜姐儿，你可不要乱跑，就在这里陪着你大嫂。”
　　甜姐儿点了点头。
　　沈珺也道：“母亲，您放心，我们不会乱跑的。”
　　卫芙放下心来，然后才往了慧觉大师的住处行去。
　　慧觉大师似是对卫芙的到来早就有所预料，卫芙才行到一半，就有照顾慧觉大师起居的小沙弥赶了过来。
　　被小沙弥领着，卫芙一路到了慧觉大师的住处。
　　之后，小沙弥退下，这间禅房里便只剩下了慧觉大师和卫芙两人。
　　慧觉大师正在诵经，卫芙也并未打断他，只是在屋里的另外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慧觉大师才诵完了经。
　　他睁开眼，看着卫芙，先是轻叹一声，然后才道：“镇国公夫人，久违了。”
　　卫芙朝着慧觉大师点了点头：“又来叨扰大师了。”
　　慧觉大师摇头不语。
　　卫芙见状，笑了笑，道：“今日前来寻大师，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夫君曾经留下话，若是遭遇危机，可来大师这里寻求庇护……”
　　慧觉大师与姜珩之间有没有什么默契，这卫芙自是无从知晓，但看慧觉大师先前的样子，至少是有些无奈的。
　　既是如此，那卫芙当然也就要将这件事点出来了。
　　知道了景文帝正在盯着镇国公府的动向，卫芙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听卫芙这样说，慧觉大师手上捻佛珠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夫人言重了，大相国寺的大门时时都敞开着。”
　　这就是默认了。
　　卫芙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卫芙朝着慧觉大师合什一礼，道：“既是如此，那就不打扰大师的清修了。”
　　然后起身离开了慧觉大师的住处。
　　卫芙回到禅院时，甜姐儿和沈珺正坐在一块儿说话。
　　因为卫芙之前的嘱咐，两人并没有外出，而是就呆在了禅院里，反正这禅院也还挺大，院子里的景致也还不错，正好天气也不错，两人便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边，随意话起了家常。
　　见着卫芙回来了，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母亲！”
　　甜姐儿和沈珺异口同声地道。
　　难得出门一次，甜姐儿和沈珺的心情都很好，语气都是上扬的。
　　卫芙听到两个孩子声音里的欢快，面上也露出了笑容，便是心里都觉得松快了些。
　　“好了，慧觉大师那里已经拜会过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咱们娘儿仨就一起走走吧，然后用一顿斋饭，好好休息一下再回去。”卫芙道。
　　甜姐儿和沈珺连连点头。
　　在大相国寺呆了大半天，等到下午沈珺睡饱了起身，三人才准备动身回府。
　　不过……
　　登上马车的时候，甜姐儿眼角的余光无意之中往旁边扫过，在见着与她擦肩而过的一名大腹便便的女子时，却是不由得怔了一怔。
　　那女子看着应该不到双十，肚子高高挺起，衣着打扮也能看出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走路的时候一手被丫鬟扶着，另一手撑在了腰上，看着极为艰难的样子，分明就是身怀六甲，而且还即将临盆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女子就已经被小丫鬟扶着走出一截远了，而甜姐儿却是莫名地盯着这女子的背影，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卫芙已经和沈珺先上了马车，见着甜姐儿许久没有动静，掀开了车帘，有些疑惑地道：“甜姐儿？”
　　甜姐儿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哦，马上就来。”
　　一边说着话，一边被丫鬟搀扶着登上马车。
　　不过，趁着车帘还未完全落下的时候，甜姐儿还是忍不住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不过这个时候，那女子已经走远了，甜姐儿只能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而已。
　　卫芙注意到甜姐儿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道：“甜姐儿，你在看什么呢？”
　　甜姐儿想了想，这才有些不确定地道：“母亲，我刚刚见着了一个人，总觉得面熟，偏偏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而且，在面熟的同时，还有些淡淡的厌恶。
　　就仿佛，她与那女子曾经发生过什么矛盾一般。
　　但若真是如此，她又岂会想不想来这人是谁呢？
　　明明那答案明明就已经在脑中若隐若现了，却就是想不出来。
　　甜姐儿有些苦恼，整张脸都因为这苦恼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别提有多可爱了。
　　卫芙被甜姐儿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揉了揉：“你这丫头，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哪里用得着这般？”
　　甜姐儿想想也是，便也暂时将这件事放下，再不去想了。
　　她于是换了个话题。
　　“母亲，大相国寺倒是个好去处，不过我现在一来大相国寺总是担心会出什么事……”甜姐儿道。
　　说害怕倒是不至于，不过当初在大相国寺里，她差点被李慧给算计了去，心有余悸却是有的。
　　-
　　
第539章 是她
　　
　　卫芙的目光微沉。
　　甜姐儿会觉得心有余悸，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不然，之前卫芙去拜会慧觉大师的时候，也不会嘱咐甜姐儿和沈珺不要随意行走，又安排了那么些护卫将她们所在的禅院给团团围住了。
　　心里这般想着，卫芙却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温声道：“以后自己单独行动，可是不能再任性，将护卫都甩开了。”
　　甜姐儿重重点头。
　　点完头，甜姐儿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是一顿。
　　她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接着想起来了，为何方才见着那名女子的时候，她会觉得面熟，偏偏又一直想不起来那是谁了。
　　“母亲！”总算想到了答案，甜姐儿显得有些兴奋，声音也一路上扬，“我想到了，我知道刚刚那个女人是谁了！”
　　“哦？”卫芙惊讶地扬眉。
　　不仅卫芙，就是沈珺，这时候也都有些好奇了。
　　甜姐儿兴冲冲地道：“要不是刚刚说起这个话题，我还想不起来呢！就那次在大相国寺，李慧想对我使坏，结果没能得逞……”
　　卫芙和沈珺都等着听甜姐儿的下文。
　　那次的事，她们也都是在的，一直到现在，想起李慧当初是打的什么主意，卫芙都恨得咬牙。
　　甜姐儿又道：“当初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听到了李慧在和她的丫鬟说话，李慧说话声音可大了，尖着嗓子威胁那丫鬟去做什么事，还说要是那丫鬟不从，她就将那丫鬟爬了她哥哥李澈的床，还有了身孕的事告诉长宁长公主……”
　　听甜姐儿这样一说，卫芙倒也有了些印象。
　　这件事，卫芙也是知道的。
　　那个丫鬟叫鸣翠，是李慧身边的大丫鬟。
　　在李慧算计甜姐儿这件事上，这个鸣翠倒是没有多大的存在感，但之后，方皇后恨毒了长宁长公主和李慧意图算计五皇子，从而作出的一系列的回应上，这鸣翠却是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的。
　　在旁人的眼里，李慧从前顶多也就是有个骄纵的名声，但李慧是长宁长公主的女儿，还是圣上亲封的县主，她就算是骄纵一些，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所以，那时候的李慧，其实名声也算不得坏。
　　真要说起来，李慧之所以会坏了名声，重点就落在这鸣翠的身上了。
　　大相国寺分桃子的时候，就是这个鸣翠，奉了李慧之命送了一框刚送到公主府的新鲜桃子去汝南侯府，还传了李慧的一句话给宁旭的妻子，直接刺激得本就病重的宁旭的妻子自尽了。
　　因着这事，再加上李慧欲夺人夫君的心思一点都没有遮掩，她才会被坏了名声，甚至被方皇后借着这件事算计得没了县主的封号。
　　若这些确实是李慧做的，那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狡辩的。
　　可是，这件事奇怪就奇怪在，李慧那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承认是自己遣了鸣翠去汝南侯府送桃子，以及给宁旭的妻子传话的。
　　甚至，李慧还将鸣翠与李澈的事给捅了出来，坚持是鸣翠在陷害她。
　　可李澈却是赌咒发誓的说，他与鸣翠没有任何的关系，鸣翠腹中的孩子也绝对不是他的。
　　为此，李慧和李澈都闹翻了，还让长宁长公主很是失望。
　　而这件事之中非常重要的这个鸣翠，却是在打着李慧的旗号送了桃子到汝南侯府之后，整个人就直接消失了，让人再也寻不着踪迹。
　　事情过了这么久，长宁长公主被禁足，李慧去了西夷和亲，至于那个鸣翠，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人追查她的下落了。
　　卫芙知道，甜姐儿是不会莫名其妙的就提起这个鸣翠的。
　　毕竟，鸣翠与她们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想想，甜姐儿先前提到的那个有孕的妇人，卫芙心头一动：“甜姐儿，你是说……刚刚你觉得面熟的那有孕的妇人，就是李慧身边的鸣翠？”
　　甜姐儿点了点头。
　　当初一起去大相国寺后山的人可是不少，但见着了鸣翠的还真只有甜姐儿，后来鸣翠被李慧指使着叫人去了，其他人压根儿就没有见着她的面。
　　不过，这鸣翠当初突然消失无踪，长宁长公主怎么找都找不到人，现在倒是又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还是这样一副富贵打扮，甚至肚子都这么大了。
　　那么，问题来了。
　　鸣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甜姐儿忍不住好奇。
　　见着甜姐儿这好奇的模样，卫芙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这是与咱们无关的人与事，这般好奇做甚？”
　　甜姐儿想要知道的这个答案，其实卫芙是清楚的。
　　当初卫芙恨极了李慧的心毒，自从大相国寺里的事发生之后，她可是让人盯了长宁长公主府一段时间的。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李家的事，卫芙不说完全知道，总是知道相当一部分的。
　　这个鸣翠的事，虽然卫芙之前是没有想过的，但听了甜姐儿说的这些，再结合起她之前就查到的一些事，卫芙自然而然也就能得出一个答案了。
　　甜姐儿这时看着卫芙的表情，却是灵机一动，拉着卫芙的手晃了晃：“母亲，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啊？您要是知道，就说给我听听吧……”
　　一边说着话，甜姐儿一边朝着卫芙接连眨眼，一双大眼睛里满都是好奇。
　　卫芙被甜姐儿这副模样逗乐了。
　　不过，满足自家闺女的好奇心而已，卫芙倒也是不介意的。
　　她于是清了清嗓子，“这其实也不难猜……”
　　甜姐儿紧紧盯着卫芙。
　　不仅甜姐儿，就是沈珺，也满是好奇地看了过来。
　　卫芙也没让两个孩子等多久，道：“你们自己想想也就知道了，那个鸣翠是李慧的大丫鬟，平时都是跟在李慧的身边的，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内宅，就算不在内宅，那也是跟着李慧一起出门，单独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她能够无声无息的就有了孩子……”
　　甜姐儿和沈珺面上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之后，觉得确实是这样，于是一起点了点头。
　　-
　　
第540章 无心
　　
　　不过，两人仍没有想到点子上去。
　　卫芙见着两人还有些懵懂的样子，不得不再稍加点拨：“既是如此，你们不妨再想想，这内宅之中是不会有外男的，小厮什么的更是不可能偷偷溜进来，更别说是与鸣翠私通了，而公主府的内宅，除了已经成亲的李澈，还能有哪个男子？”
　　甜姐儿和沈珺顺着卫芙的话思考下去。
　　李家一共也就四个主子，除了长宁长公主和李慧之外，就是李俊和李澈父子了，如果鸣翠腹中的孩子不是李澈的，那岂不就是……
　　想到这里，甜姐儿和沈珺都是一脸的惊色。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啊！
　　在惊讶的同时，两人又都觉得有点犯恶心。
　　这做父亲的偷腥偷到了女儿的贴身丫鬟身上去，而且还有了孩子，这得是多没有规矩的人家，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不过……
　　想想也是，长宁长公主自己就不是什么多有规矩的人，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李俊会做出这种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再说了，李俊之前就瞒着长宁长公主在外面养了外室，现在吃个窝边草，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想想这一家子，甜姐儿和沈珺都不由得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长宁长公主掘地三尺都没能将鸣翠找出来……”甜姐儿道。
　　身边有个能够随时知道动静的人在，长宁长公主能将人找出来才叫奇怪了。
　　不过……
　　沈珺想了想，却是拧起了眉头：“母亲，当初李慧的事，这个鸣翠可没少在里面搅和，要不是她，李慧也不会落到那样的境地之中……”
　　卫芙知道沈珺想说什么。
　　李俊和鸣翠勾搭到了一些，而鸣翠在李慧的事里面，可以说是起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推手的作用，以李俊和鸣翠的关系，要说李慧的事李俊一点都不知情，当然是谁都不会相信的。
　　如此一来，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李俊是李慧的父亲，他竟然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鸣翠推着往火坑里跳，而且由始至终都没有加以制止？
　　卫芙轻轻勾唇笑了笑：“这也不奇怪，不是所有做父母的都能疼爱自己的儿女的，京城这么多人，难免会有李俊这样的。”
　　说起来，卫芙甚至是能够理解李俊是如何想的。
　　李俊是驸马，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身份自然是显赫至极了，但李俊本来就是因为一张脸才得了长宁长公主的青睐的，李家的情况又是那样，可以说是完全依赖着长宁长公主过活的，扒开这驸马的身份，李俊其实也就相当于皇家的上门赘婿。
　　长宁长公主本来就是看中的李俊的那张脸，对于李俊这个人，只怕是从来都没有看上过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对李俊客气过了。
　　长宁长公主是这样的态度，她的一双儿女自然也跟着学了她这样的态度，哪怕李俊是李澈和李慧的亲生父亲，但两人这些年来对李俊又哪里有半分的尊重呢？
　　不仅李澈和李慧，便是长公主府的下人们，也都是如此。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俊又怎么能对一双儿女有多深的感情？
　　只怕，比起李澈和李慧，李俊对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外室都要更有感情一些。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在长宁长公主发现了他养外室的事时，李俊仍能当着长宁长公主的面亲手杖毙了那个外室。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这个李俊也是没有心的。
　　既然没有心，会坐视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鸣翠推了一把，过后还能将鸣翠藏起来，那也就是可以想象得到的了。
　　只不过，李俊之所以会如此，到底是因为对李慧没有感情，还是出于想要报复李慧对他的不敬的心理，那就只有李俊自己知道了。
　　当然了，对此，卫芙也并不关心。
　　在甜姐儿和沈珺的手背上拍了拍，卫芙道：“好了，这都是别人家的事，与咱们倒是无甚关系，与其关心这些，咱们倒是不如先给珺珺腹中的孩子想几个名字，到时候再让你们父亲和韬哥儿想几个，谁起的名字更好就用谁的……”
　　甜姐儿和沈珺闻言，眼中都是一亮。
　　比起长宁长公主府的事，当然是沈珺腹中的孩子对她们来说更重要的，两人当即就被卫芙转移了注意力。
　　*
　　卫芙原本以为，长宁长公主都已经被禁足了，肯定是不能再到她面前来惹人厌，所以长宁长公主府的事应该与她以及甜姐儿沈珺不会有什么关系了，哪里能想到，没过多久，这件事就莫名其妙的牵扯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日的天气很不错，下午卫芙留了甜姐儿和沈珺在主院午休，等到三人都睡醒了，又唤了府里的绣娘过来，指导着沈珺给腹中的孩子做小衣裳。
　　虽然离着沈珺生产的时间还早，但国公府的绣娘自然不可能落下给未来的孙少爷做小衣裳的事，只不过沈珺想着自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想要亲手给腹中的孩子做几件小衣裳小鞋子而已。
　　这点小事，卫芙自然不可能不允，只略叮嘱了沈珺几句，让她不要累着了，便也没再说别的什么了。
　　春日的暖阳洒在卫芙几人的身上，让人觉得温暖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属于春天那特有的生机，叫人连心情都不由得好了些了。
　　卫芙当初也是给韬哥儿和龙凤胎做过小衣裳的，虽然算不得精通，但也能稍稍指点几句，时不时的再回答甜姐儿的问题，倒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二门上的丫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夫人……”
　　那丫鬟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因为心急，进来之后下意识的就要张嘴说一声“不好了”，但在看到正微低着头做小衣裳的沈珺时，又立即醒悟过来不能犯了忌讳，到了嘴边的话被她硬生生的又咽了下去。
　　卫芙看向这小丫鬟：“发生了何事？”
　　-
　　
第541章 一口黑锅
　　
　　小丫鬟平时也难得见着卫芙的面，明显有些害怕，听到卫芙的问话，她先是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卫芙一眼，然后小声而又急促地道：“夫人，刘总管说……长宁长公主带人打上门来了！”
　　长宁长公主？
　　打上门？
　　卫芙眉心都拧成一个结了。
　　长宁长公主不是被景文帝下了令禁足在公主府吗，先前也没听说景文帝解除了对她的禁足令，怎么这就出来了？
　　再则……
　　就算长宁长公主不用再禁足了，但卫芙最近又没针对长宁长公主做什么事，长宁长公主凭什么带着人打到国公府来？
　　难不成，是觉得姜珩离京了，所以镇国公府就可以由得她随意揉捏了？
　　心里这般想着，卫芙看向了甜姐儿和沈珺：“外面现在只怕有些乱，你们都呆在这里不要出去，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沈珺点了点头。
　　甜姐儿倒是想跟出去看看，但卫芙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只能留下。
　　安顿好了甜姐儿和沈珺，卫芙朝着外院走去。
　　当然了，她也并不心急，脚步也都是不疾不缓的。
　　国公府的护卫可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哪怕其中一些人腿脚可能不太灵便，但战场上见过血的人，可和长宁长公主府上的那些护卫完全不同。
　　所以，卫芙一点都不担心长宁长公主带着的人真的会突破国公府护卫的防线。
　　刘总管之所以会让人通知卫芙出去，想来也不是因为国公府的护卫拦不住长宁长公主等人，而是因为这件事应该要由卫芙这个女主人处理才更合适。
　　要不然……
　　刘总管总不能下令将长宁长公主扔出去吧？
　　正因为走得不急，等到卫芙来到国公府大门处时，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了。
　　这时的国公府门口，正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似乎每次有了什么热闹，都会有大量的人群聚在一起，就比如这次，那么些看热闹的普通百姓，若是放在往常，定是不敢在国公府周围逗留的，哪里像现在，竟然还能聚在一起对着国公府门口指指点点的。
　　卫芙也没急着上前，而是先看了看情况。
　　带着人找事的，确实是长宁长公主。
　　说起来，自从李慧离京和亲那日在城门口见了一面，卫芙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长宁长公主了，许是禁足的日子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有些不好过，长宁长公主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却又带着满满的恨意，似是随时都要朝着拦在她跟前的那名护卫扑过去一般。
　　而长宁长公主身后还有十几名公主府的护卫，只不过，比起长宁长公主那恨不得要与国公府护卫拼命的狠劲儿，她带来的十几名护卫却明显并没有多少的胆气。
　　毕竟……
　　这些护卫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们再清楚不过，同时护卫，但国公府的护卫和公主府的护卫是完全不同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对于长宁长公主的吩咐不敢不从，但这些护卫们却也不敢真的拼命。
　　就在这时，长宁长公主突然注意到了卫芙的身影，面色更是显得狰狞了。
　　“卫芙，你这个贱婢！”长宁长公主张牙舞爪着要朝卫芙这边扑过来，却被面前的那名护卫拦得不严严实实的，硬是找不到任何突破的可能。
　　卫芙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长宁长公主可真是好威风，就连我这个国公夫人，在你的眼里也只是个贱婢，我倒是想去宫里问问圣上，长公主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圣上的意思。”卫芙冷冷地道。
　　听卫芙提起景文帝，长宁长公主面上的神色僵滞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又重新叫骂了起来，“你别以为拿皇兄就可以压住我了，你做出这么缺德的事，还有脸进宫见皇兄？”
　　卫芙冷笑一声：“长公主莫不是禁足太久患了失心疯不成？若是这样，我倒可以拿着帖子去请了太医过来，好好给长公主瞧瞧脑子！”
　　听了这话，围观着的一众人都不由得闷笑出声。
　　长宁长公主又急又气。
　　这围观人群之中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百姓，也有一部分是住在附近的权贵府里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卫芙说是疯了，长宁长公主只觉得心里那把火越蹿越高，只差没将她整个人都给点着了。
　　“卫芙！”长宁长公主咬牙切齿的说出这样两个字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倒似是冷静了下来，“要比嘴皮子，我确实是比不过你，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事情给蒙混过去了，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卫芙是真的有些无奈了。
　　她倒不是怕了长宁长公主了，但莫名其妙的，谁乐意被这样一个人给缠上啊？
　　“长公主倒是说说，我这是做了什么事？”卫芙道。
　　她也想知道，长宁长公主又给她头上泼了什么脏水。
　　而长宁长公主，确实冷哼了一声：“怎么着，你也知道你是无法抵赖了是吧？我告诉你，就凭你指使着鸣翠害了福安，还帮着鸣翠那个贱婢藏了这么久，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卫芙一头的雾水。
　　鸣翠，这个人她倒是知道，前些时日带着甜姐儿和沈珺一起去大相国寺的时候，甜姐儿还见着那鸣翠也进了大相国寺呢。
　　之后，卫芙还与甜姐儿沈珺就着长宁长公主府的事讨论了一番。
　　不过……
　　她们也只是随意讨论一番而已，这个鸣翠的事，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这平白无故的，就被长宁长公主扣了这么大一口黑锅下来，卫芙觉得自己也真是倒霉了。
　　在卫芙看来，长宁长公主就跟疯狗一样，逮着谁都想咬上一口，所以她可不乐意再陪着长宁长公主拉扯，没的让人看了笑话话。
　　她于是朝着长宁长公主摆了摆手：“我跟长公主看来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这样，来人，将长公主好生送回公主府去！”
　　“是！”
　　听了卫芙的吩咐，国公府的一众护卫轰然应道。
　　-
　　
第542章 逆鳞
　　
　　先前国公府的护卫们没有得到卫芙的命令，都收着劲儿呢，只是将长宁长公主以及她带来的人拦下而已，但现在不同了，有了卫芙的命令，一众护卫们可就完全没有了任何的顾忌，自然可以放开手脚行事了。
　　长宁长公主是公主之尊，护卫们自然是不可能近她的身的，但这也不代表他们就拿她没办法了。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持着两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棍子，直接往长宁长公主的腋下一架，再一用力，直接就叫长宁长公主的双脚离了地，身不由己的被这两名护卫架着往外走。
　　卫芙可是吩咐了他们，要将长宁长公主好生“护送”回公主府的，他们当然要不打折扣的完成卫芙的吩咐了！
　　长宁长公主哪里能想到，这些国公府的护卫竟然真的敢这样对她，先是一愣，等到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架在了空中了。
　　她又急又气，再加上人悬在空中，又有些怕，两条腿下意识的就在空中划拉起来。
　　这副模样，落在外人的眼里，可是真的有些让人发笑了。
　　长宁长公主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一时心里更是涌上怨毒。
　　她活了三十几年，也尊贵了三十几年，又何曾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要是长宁长公主这时可以自由行动，又没人拦在她面前，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朝着卫芙那里扑过去，从卫芙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长宁长公主到底有多恨了。
　　虽然身不由己的被两名护卫架着往外走，但长宁长公主的嘴可还没被堵着，她一边迫不得已的往外走，一边怒声道：“卫芙，你与本公主有怨，只管往本公主的身上招呼便是，朝着一个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既然你做得了初一，也就别怪本公主做十五，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可得好生看紧了，要不然……”
　　虽然她没说“要不然”之后的话，但仅仅听着她语气之中带着的恨意，众人就能知道，若是真的给了长宁长公主机会，甜姐儿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卫芙的神情凛冽如刀。
　　如果只是她与长宁长公主之间的私怨，卫芙倒也不会怎么在意，反正在她的眼里，长宁长公主已经没有什么可惧的了。
　　可是……
　　长宁长公主想要牵扯到甜姐儿的身上去，还说出这种威胁的话来，这绝对是碰触到了卫芙的逆鳞了。
　　龙有逆鳞，揭之必怒。
　　对于卫芙来说，她的逆鳞，就是她的孩子们。
　　任何人，便是拼了性命，她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做出对她的孩子们有所损害的事！
　　所以，看着被架着往外走的长宁长公主，卫芙淡声道：“慢着！”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更是平淡，但周围的众人，却都从这两个字之中听出了卫芙的隐怒。
　　两名架着长宁长公主离开的护卫，听到卫芙的话，立即停了下来，还转了个方向，让长宁长公主面向了卫芙。
　　长宁长公主就像是抓住了卫芙的弱点一般，甚至还对着卫芙极为得意地笑了笑。
　　但很快，她就敛起面上的笑意，变得愤怒起来：“你心疼自己的女儿，怎么在对付福安时，就能这么下得了手？”
　　想起远去西夷，只怕这一辈子都再不能见着一面的李慧，长宁长公主眼里都快冒出火来。
　　纵然那时她对李慧也有诸多的不满意，但那也是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并不代表她就不心疼李慧了，如今知道李慧之所以去和亲，从头到尾竟然都是卫芙算计的，让长宁长公主怎么能不愤怒呢？
　　她狠狠瞪着卫芙，像是要在卫芙的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一般。
　　卫芙冷着一张脸，不闪不避地道：“既然长公主一定要掰扯，那咱们就把事情都说清楚好了，请长公主记好了，只要你以及你的儿女不来招惹我，我一点也不关心长公主府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也对算计你的女儿没有任何的兴趣，不要你女儿发生了什么就把事情扣在我的头上，这样说，长公主明白了吗？”
　　就算卫芙在李慧去和亲这件事上，确实是出了力的，但若不是李慧算计甜姐儿惹怒了卫芙，她也不会对李慧下手的。
　　再则，卫芙顶多也就是推波助澜而已，最终下了令让李慧去和亲的，可是景文帝，劝景文帝下这样的决心的，是方皇后。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算不到卫芙的头上来。
　　大概……
　　长宁长公主也是知道她拿景文帝和方皇后没有办法，这才想挑个软柿子捏，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这般想着，卫芙不由冷笑一声。
　　而长宁长公主，听完卫芙的话，却是直接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鸣翠的事不是你做的，慧儿落到这一步，也不是你害的？”
　　卫芙目光冷淡地看着长宁长公主，没有再与她搭话的意思。
　　被卫芙这样看着，长宁长公主完全压不下心中的愤怒，以着那样滑稽的姿态，冲着卫芙怒吼：“卫芙，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要不是你指使着，鸣翠那贱婢敢假传了福安的话去汝南侯府？要不是这贱婢，福安也不会被坏了名声，更不会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要不是你，鸣翠那个贱婢敢诬陷福安，还能躲这么久？”
　　卫芙冷笑不语。
　　她难不成长得就像个会背黑锅的吗，长宁长公主但凡遇到点不顺，都觉得是她做的？
　　长宁长公主见着卫芙这完全没有要承认的样子，正要继续指责，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着卫芙怪笑一声：“鸣翠那贱婢如今马上就要临盆了，你这么护着她，难不成她肚子里的贱种是镇国公的？都道镇国公夫人好妒，将镇国公管得严实，现在看来，倒是世人对镇国公夫人有所误解，镇国公夫人再是贤惠不过才是……”
　　听到这番话，卫芙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倒是看热闹的一众人，看卫芙的目光都变了。
　　-
　　
第543章 自证清白？
　　
　　长宁长公主也没说错，因为姜珩表现出来的对卫芙的看重，在外人的眼里，姜珩还真就是个惧内的，明明身居高位，却被卫芙管得死死的，身边别说是妾室了，就是通房都没有一个。
　　对于姜珩这个地位的人来说，这是极少的。
　　尤其是，去年姜珩才一回了京城，就被卫芙狠狠给了三鞭，这可是被许多人看在了眼里的，更是成为了众人心里镇国公惧内的佐证。
　　可现在……
　　按着长宁长公主的说法，镇国公却是在外面有了外室，而且那外室还马上就要临盆了？
　　看热闹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不知道鸣翠是什么人的，他们也只能往着这方面来想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由得看向了卫芙。
　　卫芙一怒，用力一拂衣袖：“长公主切莫血口喷人！”
　　见着卫芙总算是变了脸色，长宁长公主心中得意不已，继续拿着话来刺激卫芙：“怎么，镇国公夫人这是在掩耳盗铃吗？那贱婢肚子里的贱种不是镇国公的，镇国公夫人又何需百般的替她遮掩？”
　　卫芙嫁了一个好夫婿，这一直是长宁长公主心里的一根刺，在她的眼里，卫芙何德何能，竟能嫁给姜珩这样的人呢？
　　若鸣翠腹中的孩子真的是镇国公的，那卫芙这令人称羡的好夫婿，与李俊又有何区别？
　　这让长宁长公主有种把卫芙也拉下水的快感。
　　原本，鸣翠腹中孩子是姜珩的，这只是长宁长公主为了让卫芙面上难堪而作出的胡乱攀咬而已，但现在，长宁长公主却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一边这样想着，长宁长公主一边看着卫芙，眼里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被长宁长公主这样看着，卫芙的面色越来越阴沉。
　　不过，卫芙之所以面色如此阴沉，显然并不是像长宁长公主所猜测的那般，是因为被她的言论给刺激到了。
　　在长宁长公主的注视之下，卫芙怒而拂袖：“长公主，我知道福安公主去了西夷和亲，你的心里不舒坦，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福安公主也是为了景朝和西夷的长治久安才做出这样的牺牲的，上到圣上和文武百官，下到普通百姓，对于福安公主的牺牲都是感怀在心的，但现在看来……长公主似乎是很不满于福安公主的和亲？”
　　长宁长公主下意识的就想给出肯定的答复，但在话到了嘴边时，目光触到了周围那么多的人，她顿时反应了过来，将原本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愤怒地瞪着卫芙。
　　卫芙这明显就是想给她挖坑，要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若是真的说出了不满于李慧和亲这样的话，有这么多人听到，只怕用不了一日，这些话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毕竟……
　　让李慧去和亲，这可是景文帝下的圣旨！
　　虽然去西夷和亲对于李慧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表面上，这是对整个景朝都有功的事，长宁长公主若是当众表现出对此事的不满，那景文帝又要如何想？
　　要知道，因为李慧和亲的事，景文帝已经对长宁长公主很不满了，若是再加上这一遭，长宁长公主都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当景文帝对她还存着兄妹之情的时候，她是风光无限的长公主，但若是她再没了景文帝对她的那点温情，纵使还有个长公主的头衔，她又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长宁长公主不得不怕。
　　“你想害我！”她怒视着卫芙。
　　卫芙面色不变：“长公主多虑了，我只是基于长公主的表现，作出了最合理的推测而已。”
　　长宁长公主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卫芙又道：“至于长公主所说的鸣翠之事……”
　　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听卫芙会如何说。
　　“鸣翠是福安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一直呆在公主府里，又如何能与我夫君扯上任何的关系？长公主就算再如何恨我，也不该拿这件事来污我夫君的清誉！”说到这里，卫芙显得极为义愤，“如今北蛮对景朝虎视眈眈，夫君才刚刚上了战场，正在为圣上为景朝尽忠，长公主竟然就说出如此诛心之言，莫不是要夫君从战场上归来自请清白？”
　　话说到最后，卫芙的眼眶微红，眼中泪水含而未落，看起来再是可怜不过。
　　而卫芙的这番话，却是叫许多人都变了脸色。
　　北蛮蓄谋已久，显然对景朝有着极大的企图，在姜珩未至边关之时，魏长征可是输了好几仗，若不是作为守城的一方，只怕早就一败涂地了。
　　直到姜珩去了边关，边关的战事这才真正的稳了下来。
　　由此就可以看得出来，姜珩对于如今景朝与北蛮的这一战，到底有多重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的话若是真的逼得姜珩需要回京自证清白，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众人虽然喜欢看热闹，但也都是知道轻重的，他们更知道，如今镇国公姜珩的重要性，看看无关紧要的热闹也就罢了，若是因此要连累到镇国公，甚至是对边关的战事有碍，那就不是众人乐意看到的了。
　　于是，众人再看长宁长公主时，眼里都有些意味深长了。
　　而长宁长公主，听到卫芙这话，却是心中一沉。
　　比起这些看热闹的人，长宁长公主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被卫芙用了这样的理由拿捏住，她还真是想要辩驳都不能。
　　“卫芙！”长宁长公主到底忍不住，怒声道：“本公主哪里有这样的意思？分明就是你……”
　　“长公主有没有这样的意思我不知道，却是看出来也感受到了，夫君如今人在战场上，就连韬哥儿和略哥儿两个孩子也都主动提出要上战场，为抗击北蛮的入侵做一些努力，长公主在京城享受着安稳不说，还拿了这样荒谬的事来诬蔑夫君的声誉，如此行事，未免也太让人心寒！”卫芙一脸的悲愤。
　　-
　　
第544章 不甘
　　
　　此时围观者众，听到卫芙此言，再想想镇国公从边关传来的几次捷报，一时都不由对卫芙的话感同身受。
　　若他们是卫芙，自己的夫君在战场上洒血出力，就连两个还不及弱冠的儿子都跟着上了战场，偏偏还有人一边享受着自己夫君守护的安宁，一边往夫君的身上泼脏水，他们也一样会觉得心寒。
　　想想那样的感受，众人都收起了看热闹的心，而是变得沉默起来。
　　而长宁长公主，这时却恨得不行。
　　卫芙可以猜测她因为福安去和亲的事而有所不满，她也只不过是基于已知的事作出了猜测而已，凭什么她就被架在了火上烤？
　　这卫芙……
　　何时手段竟是如此高明起来，让她时时都处于了下风？
　　“你！”长宁长公主指着卫芙，却是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似乎，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错。
　　而卫芙，被长宁长公主这样指着，却是再没有说什么，而是极为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往着国公府里走去。
　　看在众人的眼里，卫芙的背影似是都透着些悲凉。
　　虽然嘴上不说，但看热闹的众人悄悄与周围的人对视时，却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同情。
　　这确实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景朝的忠臣，可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哪怕长宁长公主是皇家的人，她也不能这样对待镇国公才是。
　　长宁长公主当然能够察觉得到，众人眼神的变化。
　　可长宁长公主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她的猜测本就是最接近真相的，只不过是被卫芙钻了空子，跳进了卫芙挖的坑而已。
　　要不是知道不能再让卫芙借题发挥，长宁长公主真是恨不得扑向卫芙，再狠狠给她一巴掌。
　　同时，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又有些发慌。
　　她不知道，今天的事要是传开了之后，对她会有什么影响，但可想而知的，一定是不好的影响。
　　因为这样的想法，长宁长公主下意识的往前踏出一步，想要追上卫芙的脚步，哪怕她也没想过追上了卫芙之后她要做什么。
　　不过，只追了这么一步，之前架住她的两名护卫便将她拦了下来。
　　长宁长公主瞪着两名护卫，却毫无办法。
　　先前这两人敢直接架着她，就一定不会顾忌她这个公主的身份，她若是硬要闯，只怕最后也只会让自己更丢脸而已。
　　所以，长宁长公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芙离开，直到都看不到卫芙地背影了，这才愤然跺脚。
　　她明明是发现了卫芙和鸣翠之间的勾当，带着人到国公府来声讨卫芙的，怎么到了最后，却是卫芙成了受害者，她自己成了过街老鼠呢？
　　长宁长公主是带着这满心的不甘离开的。
　　卫芙和长宁长公主这两位主角都已经离开了，其他人自然也随之散开。
　　卫芙进了国公府的大门之后，就将脚步放缓了下来。
　　确定外面的人再看不到自己了，卫芙想了想，朝着府里的一名护卫招了招手。
　　“夫人有何吩咐？”护卫恭敬地道。
　　卫芙低声交待了几句，很快护卫就领命离开。
　　如此，卫芙才回了内宅。
　　想到先前自己的那番表演，卫芙不由得吁出一口气。
　　她之所以在言语中将自己和姜珩摆在了那般让人觉得同情的处境，本就是为了激起外人的义愤，同时，也是给姜珩一个理由。
　　姜珩说过，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他们一家团聚。
　　卫芙不知道姜珩具体会怎么做，说不定就连姜珩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只要有机会，自然会递这样一个理由到姜珩的手里去。
　　有了正当的理由，站住了自己的立场，不管做什么，才能名正言顺。
　　想想看，姜珩人在战场，为着景朝以及百姓的安危抛头颅洒热血，偏偏却受到了长宁长公主这般的侮辱，这无疑是极为让人心寒，也是任是谁都无法容忍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珩寒心之下，就算是做出点什么稍微出格的事，也是会让人觉得情有可原的了。
　　卫芙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对姜珩来说有没有帮助，她也只能尽力了。
　　回到主院，甜姐儿和沈珺正等着卫芙呢。
　　长宁长公主与卫芙不睦，甜姐儿和沈珺都是知道的，如今长宁长公主甚至还带着人打上门来了，甜姐儿和沈珺自然不可能不担心。
　　这会儿见着卫芙好端端的归来，两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母亲，您可算是回来了！”甜姐儿道。
　　沈珺将卫芙上下打量了几遍，确认卫芙不仅没吃亏，就连头发丝都没有乱分毫，这才跟着追问：“母亲，长宁长公主这般大张旗鼓的过来，是所为何事？”
　　卫芙将长宁长公主的来意说了一遍。
　　当然了，为了不叫甜姐儿和沈珺担心，她将不该说的都略去了。
　　听完卫芙的话，甜姐儿和沈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母亲，长宁长公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甜姐儿拧着眉头，“那个鸣翠可是她府里的人，还是李慧身边的大丫鬟，怎么在她眼里，就跟咱们府里扯上了什么关系？母亲您的手就是伸得再长，也没有伸到她的公主府的道理啊！”
　　这是显而易见的。
　　卫芙要是能将手伸到长宁长公主的公主府里去，那长宁长公主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一点，偏偏长宁长公主就是将她遇到的一切不顺心的事都往卫芙的头上扣。
　　这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一件事了。
　　沈珺也摇了摇头：“母亲，咱们往常与那鸣翠，应当是没有什么交集吧，也就是上次去大相国寺的时候，才碰巧遇到了而已，若不是甜姐儿想起来，我们都想不起来那个鸣翠是何人，甚至连话都没与她说上一句，这样也能被长宁长公主攀扯上……”
　　沈珺一脸的无奈。
　　卫芙摇了摇头：“长宁长公主就是这么个人。”
　　除此之外，卫芙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总不能……
　　就因为她们在大相国寺里遇到了鸣翠，所以就被长宁长公主认定了鸣翠与她有所勾结？
　　-
　　
第545章 传话
　　
　　卫芙觉得，长宁长公主就是再怎么着，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鸣翠的事往自己头上想吧？
　　要是这样，她每日里遇到的人多了去了，得背上多少的黑锅？
　　但让卫芙没想到的是……
　　长宁长公主还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想到她头上来的。
　　那日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去大相国寺，还真被长宁长公主府的人碰上了。
　　长宁长公主是着了身边的人去给李慧祈福的。
　　虽然在李慧去和亲的前面一段时间，因为鸣翠弄出来的那些事，长宁长公主一度对李慧非常失望，但再怎么说，李慧也是长宁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她一时可以生李慧的气，却又如何可能真的就不疼爱李慧了呢？
　　更何况，李慧后面还去了西夷和亲。
　　只要一想到往后可能再也见不着李慧了，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就是一阵绞痛。
　　所以，自从李慧去和亲之后，就算长宁长公主还处于禁足之中，每个月都会遣了人去大相国寺替李慧祈福。
　　李慧如今身在西夷，那是长宁长公主再如何也触及不到的地方，她没有办法再为李慧保驾护航，便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得到安慰了。
　　那日正好就是长宁长公主让人去给李慧祈福的日子。
　　去大相国寺的人是长宁长公主身边的一位心腹嬷嬷，也是恰好了，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离开的时候，正好就被这位嬷嬷遇到了，更巧的是，这位嬷嬷还亲眼见着了卫芙三人与鸣翠擦肩而过。
　　这位嬷嬷是长宁长公主的心腹，自然是认得鸣翠的，当即就大惊不已。
　　当初鸣翠假传了李慧的话，送了桃子去汝南侯府，又拿话逼得宁旭的妻子自尽，在这之后，鸣翠竟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任长宁长公主怎么找都找不到。
　　一直到现在，这件事在公主府都还是一件未解之谜呢。
　　这位嬷嬷在大相国寺里遇到了鸣翠，又怎么会不惊奇呢？
　　再则，在看到鸣翠的同时，她还见着了卫芙。
　　这就更让这位嬷嬷想多了。
　　回到公主府之后，这位嬷嬷自然首先就将这件事告诉给了长宁长公主知晓，而长宁长公主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卫芙的，哪怕卫芙真的只是碰巧与鸣翠擦肩而过了，哪怕她与这件事连点边都擦不上，但在长宁长公主看来，这定然就是抓到了卫芙买通了鸣翠陷害李慧的现形了。
　　这不，一时怒上心头，长宁长公主点了些护卫，直接就冲到了国公府来。
　　事实上，景文帝可还没解除长宁长公主的禁足呢，她原本应该安分的呆在公主府里才是，但她这一怒，硬要往外冲，难不成还能有人拼死拦她下来不成？
　　回公主府的路上，长宁长公主想到自己私自离开公主府的事，也有些头疼。
　　她当时是太愤怒了，这才会连禁足的事都给撇到了一边，只想着要找卫芙要个说法，若是她真的要到了说法那便也罢，她是占理的那一个，想来她皇兄怎么着也不会太过苛责于她。
　　可现在，她不仅没有讨到什么说法，好像还被卫芙当了枪使？
　　长宁长公主想想卫芙的那些话被景文帝知晓之后，景文帝对她会有多不满，竟是有些畏惧起来。
　　因为太过心烦意乱，长宁长公主没等马车抵达公主府，提前就下了马车，想要走一走。
　　“你们先回去吧。”她吩咐道。
　　随行的丫鬟护卫等都应声离开。
　　长宁长公主拧着眉头，缓缓朝着公主府走去，才没走几步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回头看去，就见着一个陌生的，做了丫鬟打扮姑娘正面带笑意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这小丫鬟还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朝着她行了个礼。
　　莫名的，长宁长公主就有些不悦。
　　“你是谁？有何事？”她带着质问道。
　　那小丫鬟倒也不害怕，行完礼就朝着长宁长公主这边走了几步，直到来到了近前，这才压低声音道：“长公主，婢子是镇国公府的丫鬟。”
　　镇国公府？
　　长宁长公主想起自己先前在卫芙那里是如何受辱的，顿时火冒三丈，眼前这笑意盈盈的小丫鬟的脸，在她眼里也变成了卫芙的模样。
　　怒极之下，长宁长公主高高抬起手，就想朝着小丫鬟的脸上打过去。
　　那小丫鬟见状，连忙往旁边退了一步。
　　她是来完成自家夫人交待的任务的，可不是为了来挨长宁长公主的打的。
　　“长公主，先前您离开之后，我家夫人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与您说，您确定不听一听吗？我家夫人说了，若是长公主不听，一定会后悔的。”小丫鬟语速极快的将话说完。
　　不听就会后悔？
　　长宁长公主原本是要嗤之以鼻的，但也不知为何，话都到了嘴边，却是临时又改了口：“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小丫鬟闻言，笑了笑，道：“我家夫人说了，长公主若是想知晓鸣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倒是不妨往枕边人身上想想……”
　　话说完，小丫鬟趁着长宁长公主怔住的功夫，赶紧离开了。
　　想想也知道，长宁长公主听到这话定然是要动怒的，她当然得趁着她发怒之前赶紧走呀，难不成还留下来挨打？
　　而长宁长公主，等到小丫鬟离开了一会儿，这才总算是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一身的血液都在往着头上冲，一张脸因为愤怒迅速涨得通红，就连一双眼睛都变红了。
　　“卫芙！”长宁长公主咬着牙，“欺人太甚！”
　　在长宁长公主看来，卫芙之所以特意让小丫鬟跑这么一趟，编排出这么些话来，就是为了报复她之前说鸣翠腹中的贱种是姜珩的。
　　如此，长宁长公主又如何能不怒？
　　她确实是想打那小丫鬟一巴掌的，打不到卫芙，打卫芙的丫鬟总也能稍稍出口气的，但让她更生气的是，那小丫鬟竟然早早的就跑了！
　　一时之间，长宁长公主只觉得心里那口气怎么都不顺，偏偏又发泄不出来，只能带着这样的气闷回了公主府。
　　-
　　
第546章 种子
　　
　　长宁长公主才一进了公主府的垂花门，驸马李俊立即就迎了上来。
　　早在护卫丫鬟们回公主府的时候，李俊就已经守在这里了，这会儿见着长宁长公主面色有些不善，李俊扬起笑脸，声音极为温和地道：“公主，这又是谁惹了你生气了？”
　　李俊当然知道是长宁长公主是因为谁而动怒的，但他可不会在长宁长公主的面前提起卫芙这个人。
　　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温柔的声音，自带着安抚之意，让人听到的同时，一颗心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舒展开来，便是原本的负面情绪也会随之尽去。
　　说起来，长宁长公主这样骄傲的人，在知道李俊养了好几年的外室之后，最后仍能原谅了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李俊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是远胜于任何人的。
　　往常，李俊这般的姿态，对于长宁长公主也确实是有用，但今日……
　　看到面前温柔小意相迎的李俊，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却是莫名的就想起了先前在公主府外，卫芙遣来的小丫鬟的那番话。
　　若是想知道鸣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不妨往枕边人想想？
　　长宁长公主的枕边人，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李俊了。
　　最初听到这话时，长宁长公主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信的，只以为这是卫芙的报复，但当她见着李俊，又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遍，却是怎么都不能将心中的怀疑打消掉。
　　很多时候，人的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想要拔除无疑就是难上加难的。
　　而恰好，长宁长公主对于李俊的信任，因为之前知道他养过外室一事，也是极为有限的。
　　从前的李俊就能瞒着她养了那个外室好些年，那么，谁能保证，他就不会吃了窝边草，与鸣翠勾搭到一起去？
　　如果鸣翠腹中的孩子真的是李俊的……
　　那么，当初鸣翠假传李慧的话，做出那些事，这其中又有没有来自李俊的授意呢？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关心的脸，长宁长公主却是越想越觉得心寒。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
　　这一定是卫芙故意说出来破坏她与李俊的关系的，她一定是被卫芙的话给影响到了，才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长宁长公主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不过，便是如此，她这会儿还是不想看到李俊的这张脸。
　　在李俊伸手过来扶自己之前，长宁长公主一拂衣袖，径直往里面走：“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歇着了。”
　　语毕，再不看李俊一眼，直接离开了。
　　李俊有些愕然，他看着长宁长公主远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仔细将自己做的那些不能被长宁长公主知晓的事回想了一遍，李俊确定自己这里并没有出什么纰漏，怎么着都不会被长宁长公主发现才是，这才强自镇定下来。
　　他觉得，长宁长公主许是被镇国公夫人气得有些狠了。
　　一定是这样的。
　　这公主府里的一对夫妻，因为卫芙让人传来的一番话，却是都有些神思不属了。
　　*
　　镇国公府里，卫芙三人还在讨论着长宁长公主的事。
　　“母亲，您还特意让了人去给长宁长公主传话？”沈珺有些好奇。
　　卫芙轻轻点头：“长宁长公主能来咱们府里闹腾，想来也是闲功夫太多了，与其来咱们府里，倒不如先好好了解一下她的枕边人吧。”
　　她可不乐意时常见着长宁长公主，既是如此，就给长宁长公主找点事好了。
　　想来……
　　长宁长公主一定会很惊喜的。
　　听卫芙这样说，甜姐儿和沈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们都能想到，因为卫芙的这些话，长宁长公主那里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
　　不过……
　　她们同样也还有疑虑。
　　“母亲，这话是您让人传过去的，长宁长公主对您本就有敌意，她会相信您的话吗？”甜姐儿疑惑地问道。
　　换了是甜姐儿自己，若是她的仇人传话让她小心自己的枕边人，她定是不会相信的，只会以为那是敌人为了乱她的心才刻意如此。
　　长宁长公主视卫芙为眼中钉肉中刺，按着常理来说，她只怕是不会相信的。
　　卫芙闻言微微笑了笑：“我也不是要让长宁长公主这就相信我的话，李俊养外室的事可就近在眼前呢，长宁长公主对他的信任极其有限，这些话只不过是趁机给她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而已，至于别的……我让人传的话她不信，若是她自己查到的呢？”
　　甜姐儿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母亲只需要开个头就好了，别的长宁长公主自会去查的。”
　　卫芙笑着抚了抚甜姐儿的头，却是再不说什么了。
　　这些算计，她其实并不想甜姐儿学太多，但她也知道，甜姐儿以后怎么也不会嫁入普通人家，那这些本就是不能避免的。
　　与其让甜姐儿将来吃亏了在她面前哭诉，倒不如让甜姐儿自己先多学一些，当然不是为了让甜姐儿学会这些手段去害人，但怎么着也是要足够她自保的。
　　毕竟……
　　她和姜珩在时，当然能庇护甜姐儿，可他们做父母的总有一日是要先于孩子们离开人世的，到了那时，孩子们更多的还是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里，卫芙又轻轻叹息一声。
　　做父母的，就是忍不住想要将孩子未来一辈子的路都给铺整齐了，但事实却是，有些路，必须要孩子们自己去走。
　　*
　　之后的这段时间，京城又热闹了好一阵。
　　长宁长公主在镇国公府门前大闹了这么一通，当时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很快就将长宁长公主与卫芙的话都传了出去。
　　为此，长宁长公主可以说是惹了众怒了。
　　就如卫芙所说，镇国公尚在外征战，长宁长公主却是这般给镇国公身上泼脏水，这般行径，也确实是太让人齿冷。
　　若长宁长公主真的说得有理有据便也罢了，偏偏她所说的那些都是出于她的猜测，没有证据也就罢了，便是这猜测都十分的荒诞。
　　-
　　
第547章 疑惑
　　
　　镇国公便是有心想要添个人，又如何会动到福安公主身边的丫鬟？
　　退一万步说，便是镇国公真的有这个心，那丫鬟平日里都呆在公主府里，镇国公总不能也跟着翻进公主府吧？
　　这简直就是再拙劣不过的诬蔑！
　　尤其是，长宁长公主诬蔑的还是正在战场上与北蛮人以命相搏的镇国公，这简直是其心可诛！
　　不仅蠢，还毒。
　　若是真的让长宁长公主诬蔑成功了，这些事传到了边关去，谁又知道会不会动摇军心？
　　便是这样的可能性极小，但到底也是有可能的。
　　如此，长宁长公主岂不是又蠢又毒？
　　不仅京城的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便是朝中的御史，在知晓这件事之后，也先后上了几道折子弹劾长宁长公主，更有御史提出，长宁长公主如今应该还在禁足之中的，缘何不仅离开了公主府，还能去镇国公府这般耀武扬威？
　　只差没戳着景文帝的肺管子说，就是景文帝纵容的了。
　　景文帝也极为震怒。
　　自从北蛮入侵，景文帝的情绪就一直处在了阴沉之中。
　　一来，作为景朝的皇帝，自己的江山被北蛮人觊觎，而且还发动了战争，景文帝自然是极为忧虑的。
　　二来，魏长征明明镇守在边关，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仅未建寸功，而且还差点坏了大局，景文帝是极为怒其不争的，在这样的愤怒的同时，也有对于自己眼光不够精准的恼怒。
　　第三嘛……
　　景文帝谋划了那么久，就是想着要收缴姜珩手中的兵权，但如今的情况却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能用的，还是只有姜珩一人，这同样让景文帝有些隐怒。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还跑去镇国公府大闹不休，甚至说出那么些蠢话，还惹来了朝中与民间那么多的议论，景文帝自然是怒上加怒了。
　　所以，在御史上了折子之后，景文帝连与庄太后打声招呼都没有，直接就下了旨，责令长宁长公主亲自去镇国公府向卫芙道歉，并下令将长宁长公主幽禁在府里，若无他的手令，不允踏出公主府一步。
　　同时，景文帝的赏赐还如流水一般的送去了镇国公府，以示安抚。
　　这些赏赐，卫芙自然是都让人收入了府里的库房了，毕竟这是君王所赐，也由不得她推辞。
　　当然了，在景文帝的安抚，也就是这些赏赐送到镇国公府之前，卫芙就已经写了信让人送走了，在信中，她将事情的原委详说了一遍，别的却是什么都没提。
　　如此，便是有人将信截了下来，也没办法对卫芙横加指责。
　　毕竟，卫芙只是写了家书将家中发生的一些事如实说与姜珩听而已，谁又能指责她什么？
　　卫芙相信，姜珩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她不知道她制造出来的这样一个理由有没有用，但若是有用，姜珩一定会抓住这个时机的。
　　卫芙离着边关太远，她也只能做这么点事了。
　　只希望……
　　他们一家，可以早日团聚。
　　而京城的百姓们，私底下对长宁长公主的所为议论不已，并多加指责之余，也没有想过，他们还有机会看到长宁长公主的热闹。
　　这热闹，是关于驸马李俊的。
　　就如同卫芙所说的那般，人的心里一旦被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么他再看周围的人与事时，便再无可能有全然的信任了。
　　更何况，长宁长公主对李俊本来就已经没有了多少信任。
　　虽然长宁长公主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卫芙让人传来的那些话，都是出于报复她的胡言乱语，但就算是如此，之后的这段时间，她每一次看到李俊，都会不由自主的去想，鸣翠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李俊的，而鸣翠之所以敢打着李慧的旗帜去做那些事，是不是出于李俊的授意，她的枕边人，如今看起来再是温顺不过，心里是不是藏着一条随时都要择人而噬的毒蛇？
　　长宁长公主越是这样想，便越是不能再相信李俊。
　　只不过几日而已，长宁长公主就着了人去查这件事。
　　她确实是没有景文帝的手令不得离府一步，但景文帝可没有不允公主府所有人的出入，就比如长宁长公主身边的丫鬟婆子，借着采买的理由，也是可以出入公主府的。
　　吩咐人去查这件事的时候，长宁长公主想的是，她只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不想因为卫芙而影响到她与李俊的夫妻之情而已。
　　但是，她却是没有想到，她的人查到的那些真相，却让她觉得如此刺眼。
　　鸣翠腹中的孩子确实就是李俊的。
　　不得不说，李俊也确实挺能装。
　　在李俊养外室之事被揭出来之前，长宁长公主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她面前比小奶猫还要温顺的李俊，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当然，后来长宁长公主因为李俊的负荆请罪，还是选择了原谅他。
　　她本以为，李俊有了之前的教训，定是再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才是，却没想到，李俊不仅有别的心思，他甚至还吃的是窝边草！
　　长宁长公主很不想相信，但她派去查这件事的她的心腹，为着能够真正的将事情查清楚，她甚至还写了信求助了庄太后，既然查到了这些，那就定然是真的。
　　知道了结果，长宁长公主愤怒之余，最大的感觉竟然是疑惑。
　　她不明白李俊是如何做到的。
　　自从李俊养外室的事被发现之后，长宁长公主对李俊就少了几分上心，但李俊在她面前却是更加温柔体贴了，同时几乎时时都在长宁长公主的身边，让长宁长公主不管何时抬眼，都能看到李俊的身影。
　　这一度让长宁长公主觉得，李俊就是围着她转的。
　　这样的专注，当然是让长宁长公主得意不已的，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专注，长宁长公主觉得李俊不可能有机会再做背叛她的事，这段时间才放松了对李俊的警惕。
　　所以……
　　李俊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一边围着她转，一边还能抽空和鸣翠搅和在了一起，甚至还让鸣翠有了身孕的？
　　-
　　
第548章 伤
　　
　　长宁长公主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但事实就是，李俊把主意打到了自己亲生女儿的贴身丫鬟的身上，而且还在长宁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让鸣翠有了身孕。
　　甚至，在后来鸣翠做出那些事之后，也是李俊将人藏了起来，这才让长宁长公主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鸣翠的踪迹。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隐藏得这么深，长宁长公主的心中就不由有些发寒。
　　长宁长公主对李俊当然是有感情的，当初本就是她先看中了李俊的那张脸，再加上他们在一起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有一双儿女，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就算是一只小猫小狗，一起这么多年，也总是会有感情的。
　　若非如此，在李俊养外室这件事之中，长宁长公主也不会在最后选择再给他一次机会了。
　　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给了李俊再一次欺骗她的机会。
　　将这些捋清楚之后，长宁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想到她视之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卫芙，却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还是卫芙提醒于她的，长宁长公主就更是痛恨不已。
　　这是……
　　丢脸丢到卫芙的面前去了！
　　或者说，是卫芙将她的脸丢到了地上，再狠狠的踏上了几脚。
　　这无疑是长宁长公主无法容忍的。
　　怒极之下，长宁长公主将自己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听着屋里传来的声声脆响，在外候着的公主府的丫鬟婆子们，都大气不敢出的低着头，虽然她们都不知道长宁长公主是为了什么而动怒，但只希望，千万不要牵扯到他们才好。
　　又过了一会儿，在长宁长公主好不容易发泄完了的时候，李俊这才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
　　“你们先下去吧。”李俊朝着外面候着的一众丫鬟婆子摆了摆手。
　　一边说着话，李俊也在思索着，长宁长公主是为了何事而动怒，等他抬手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却发现那些丫鬟婆子仍低着头立在外面，竟是没有一人依着他的吩咐退下。
　　李俊心中一怒。
　　在这公主府，他说的话已经如此不管用了吗？
　　看着那一道道垂首静立的身影，李俊只觉得像是被打了很多个巴掌一样，最让他憋屈的是，便是如此愤怒，他还不能发作出来。
　　双拳紧紧攥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李俊才将这股子愤怒压了下去，等到再抬头时，他已经将所有的愤怒都敛了下去，换上了如往日一样的温柔的笑容。
　　“公主，又是谁惹了你不高……”
　　说话的同时，李俊伸出手去推门。
　　门并没有拴紧，李俊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发出轻微的声响顺势打开。
　　长宁长公主才刚刚发泄完了，听到声音往门口看了过来，正好就看到了欲抬脚进来的李俊，一双眼睛顿时就变得凌厉了起来。
　　长宁长公主之所以会这么愤怒，李俊就是那源头，在这个时候见着李俊，她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怒火瞬间就重新升腾起来，怒极之下，长宁长公主伸手往旁边抓去，却是抓了个空，身边但凡是能摔的东西，早就被长宁长公主砸了个粉碎，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可以拿什么去砸李俊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长宁长公主。
　　她抬手就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一支凤簪。
　　这支凤簪可以说是长宁长公主的心爱之物，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口中衔着一颗红宝石，下面垂下几条由珍珠做成的流苏，不仅极美，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极有分量。
　　若是往常，长宁长公主自是舍不下自己这心爱之物的，但这会儿她气得早已经没有了理智，只想着怎么才能让李俊痛苦，又哪里还能顾得上这凤簪？
　　握着这支凤簪，尖头的那一端朝着李俊，再狠狠将之砸向了李俊。
　　李俊自然是没想到长宁长公主会有这样的举动，自然也是没想到要躲的，被那沉甸甸的凤簪砸了个正着，最倒霉的是，那凤簪的尖端还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约有三寸长的口子，李俊只觉得面上一痛，接着便有一股暖流自痛处流了出来。
　　等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李俊立即发出一声痛呼，之后甚至是哀嚎了起来。
　　脸上的伤口，当然是不会痛到让李俊有这样大的反应的，他只是有些惊恐于自己脸上有了伤口，他本就是靠着这张脸才能让长宁长公主青睐于他，甚至是在发生了他养外室这样的事之后，长宁长公主仍然愿意原谅他。
　　要是他脸上这伤口最后要留疤……
　　没有了这张俊俏的脸，到时候长宁长公主还会像以前那样待他吗？
　　李俊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又怕会伤上加伤，一时之间竟是呆立当场，不知自己要作何反应。
　　而长宁长公主，看着李俊脸上的伤口涌出来的殷红的血，心里的愤怒却是找到了发泄之处，不仅不觉得心疼，反而还痛快了些。
　　看到李俊痛苦了，那她也就高兴了。
　　这样想着，长宁长公主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来。
　　李俊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块干净的帕子按在伤口上，他急着想去找大夫看看脸上的伤口，自然也就没有了安抚长宁长公主的心思，开口道：“公主，我……”
　　长宁长公主却是冷笑一声：“怎么，你就不问问，我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纵是李俊再怎么想离开，这时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急切，朝着长宁长公主强笑了笑：“公主向来知书达理，想来定是有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才触怒了公主……”
　　一副就算长宁长公主伤害了他，但他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在长宁长公主这边的模样。
　　要不是长宁长公主才查到了李俊背着她做了些什么，看到他这副模样，只怕也会觉得李俊待她是一心一意的吧。
　　将李俊仔细打量了一遍，就算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宁长公主也没能从他的身上找到丝毫的破绽。
　　要不然……
　　她怎么会被这么个玩意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至此呢？
　　-
　　
第549章 真面目
　　
　　这般想着，长宁长公主拍了拍手，对着李俊露出一个笑容来：“你说得没错，确实就是一个下贱玩意儿触怒了我。”
　　李俊陪着笑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长宁长公主这会儿看他的目光有些古怪，但一来他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做的事东窗事发了，二来他这会儿心思又放在了脸上的伤口上，脑子里就如同装的是糨糊一般，便是连思考都比平日里慢了许多，自然也就猜不中长宁长公主的心思了。
　　将心里那突然生出的淡淡的不安压了下去，李俊一边拿帕子压着半边脸，一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公主又何必为了那些下贱玩意儿动怒，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他只想快些将长宁长公主安抚下去，然后找人看看自己脸上的伤口。
　　长宁长公主看了李俊一会儿，这才突然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还想亲手让那下贱玩意儿生不如死呢！”
　　李俊心中更觉得古怪了。
　　他隐隐感觉，有些什么事，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明明危机将至，偏偏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长宁长公主却是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而是继续问道：“那……你说，对那种下贱玩意儿，应该怎么对他才好？”
　　李俊飞快的在心中将最近的事都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来，这才顺着长宁长公主的话道：“当然是如何能让公主开心就如何做了，怎么着也是要叫他一无所有痛苦万分的。”
　　长宁长公主点了点头，仍为赞同地道：“确实，你说的没错，就该叫他一无所有痛苦万分！”
　　见长宁长公主似乎被自己安抚了下来，李俊总算是稍稍心安了。
　　他俯身将掉在地上的凤簪捡了起来，面不改色的将凤簪尖端上沾染的自己的鲜血拭去，然后才往前行了两步，将手中的凤簪递给了长宁长公主：“公主，你若是不高兴了，打我骂我都行，如何能拿了心爱之物撒气呢，这可是当初我们成亲的时候，太后所赠之物，若是就这样摔坏了，那岂不可惜了？”
　　长宁长公主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在凤簪上面稍作停留，然后淡淡地道：“心爱之物……便是再怎样的心爱之物，一旦脏了，我都不会要了。”
　　听到长宁长公主这句话，李俊的一颗心忍不住狂跳了起来。
　　明明，长宁长公主是在说这支凤簪，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忍不住往自己的身上想。
　　难不成……
　　是长宁长公主发现了什么吗？
　　但很快，李俊就强自镇定了下来，他觉得他肯定是在自己吓自己，长宁长公主要是能够发现端倪，怕是早就发现了，又如何会等到现在？
　　而且，长宁长公主都已经这么久没有出过门了，又如何能察觉到不对呢？
　　想来……
　　定是前些日子去了镇国公府，被镇国公夫人气着了，这才发作了出来。
　　这样一想，李俊倒也松了口气。
　　他的面色更加温柔，轻声道：“公主是被镇国公夫人气着了吧？那卫氏也只不过是一个粗鄙妇人罢了，公主乃金枝玉叶，又何必与她置气，她……”
　　李俊的话还没说完，长宁长公主就状似不经意地道：“你和鸣翠那贱婢是何时勾搭到一起的？”
　　猝不及防之下听到这样一句话，李俊先是一怔，然后整个人都僵立起来。
　　他眼里满是惊恐地看丰长宁长公主，完全不明白长宁长公主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但便是如此，李俊的第一反应仍是辩解。
　　“公主，我没……”
　　长宁长公主却是完全没有理会李俊的辩解，自顾自地继续道：“说说看啊，你是给鸣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居然愿意跟你这样的无用之人搅和在一起？”
　　这话还真不是在侮辱李俊，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李俊说起来是驸马，但他除了那张脸，还真的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在这公主府里，他与别的那些看长宁长公主眼色过活的丫鬟仆婢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若一定说有，那也就是他明面上的身份比那些丫鬟仆婢要高一些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
　　和他搅和到一起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一旦事情被长宁长公主知道了，那肯定是会没命的，鸣翠又不傻，若不是李俊给了她什么承诺，她又怎么会看上李俊？
　　总不能，鸣翠和长宁长公主一样，都是被李俊的这张脸给迷住了吧？
　　听着长宁长公主那带着寒意的声音，再看看她那凌厉的眼神，李俊张了张嘴还想狡辩，却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只怕都是无用的。
　　若没有确凿的证据，长宁长公主也不会如此动怒，更不会与自己将事情挑明了。
　　所以……
　　这一次，是真的避不过了吧。
　　心里有着这样的想法，李俊在恐慌之余，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也不是生来就活在长宁长公主的阴影之下的，小心翼翼的捧着长宁长公主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可以得到一个终结了，李俊又怎么能不觉得轻松呢？
　　至于，李俊是如何与鸣翠有了首尾的……
　　李俊露出一个带着些讽刺的古怪笑容：“我与鸣翠？呵，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好女儿呢。”
　　他用的是“你的”，只这两个字就足以让长宁长公主知道，李俊根本就没有将李慧当成是他的女儿，这也更让长宁长公主愤怒不已。
　　得了卫芙的提醒，开始去查李俊与鸣翠的事之前，长宁长公主也想过，鸣翠那般害李慧，是不是出于李俊的授意，但同时她心里又总有虎毒不食子的侥幸，觉得李俊哪怕和鸣翠有了首尾，也完全没有理由去害李慧。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就算李俊不事事为着李慧打算，但至少，他不应该有主动害李慧的心思啊！
　　但现在，长宁长公主却觉得，她可能是低估了李俊的狠毒，她与李俊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才算是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
　　-
　　
第550章 蠢
　　
　　长宁长公主一边觉得愤怒，一边又觉得无比的心寒。
　　她的一颗心，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冷得连跳动一下都有些困难了。
　　“你……你……”伸出食指指着李俊，长宁长公主都难以说出一句连贯的话来。
　　李俊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当然不会再像以前那着缩着脑袋，他甚至还将背挺得笔直，以着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傲然姿态看着长宁长公主。
　　“我如何？”李俊冷笑一声，“你对你的好女儿，也确实是极为疼爱了，在你的教导之下，你的好女儿不管是容貌还是脾性，都与你像了个十成十……”
　　说到这里，李俊的眼里甚至有些怨毒。
　　他“呵呵”怪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道：“是不是觉得我没把李慧当成我的女儿？呵，你的好女儿，她可也从来没将我当成过父亲来敬重，她多像你啊，一有不顺心的，就朝着身边的人撒气，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是她撒气的对象……”
　　对于李慧，李俊也确实是有些怨恨的。
　　不仅仅是李慧，还有李澈。
　　从血缘上来看，李澈与李慧，都是李俊的亲生儿女，但这兄妹俩自幼生长在这公主府里，对于长宁长公主对李俊的态度看得再清楚不过，也许在他们幼时，对于李俊这个父亲，他们还是有过孺慕之情的。
　　可是，长久的看着长宁长公主将李俊当成了她养的一条狗一样使唤，又享受着长宁长公主的心疼，李澈与李慧，又怎么可能对李俊有多少尊重呢？
　　甚至，这兄妹俩还都觉得，有李俊这样一个父亲，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耻辱。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澈与李慧平时看到李俊，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的敬重，甚至是全然无视的。
　　这些，长宁长公主也不是没发现。
　　不过，在长宁长公主看来，李俊本就是靠着她才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的，而李澈和李慧虽然姓李，但与她一样，身上是流着皇家的血的，这兄妹俩只不过是没有如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敬着他们的父亲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长宁长公主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因为这样的事而去训斥李澈和李慧。
　　她的纵容，又愈发的让李澈与李慧放肆了。
　　而这些……
　　却都是被李俊一点一点记在了心上的。
　　李俊确实是靠着长宁长公主才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富贵日子的，所以就算长宁长公主再怎么轻慢于他，他也能忍。
　　可是，他的亲生儿女，竟然也与长宁长公主有着一样的态度，认为他要低他们一等，这却是李俊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当这样的怨恨一点点的累积起来，李俊会做点什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鸣翠多可怜啊，尽心尽力的服侍着你那好女儿，别说是赏赐了，但凡你那好女儿有点什么不高兴了，不是给一巴掌就是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
　　李俊的嘴里虽然说着鸣翠可怜，但他的面上，又哪里有半点的怜惜之意？
　　最初时，李俊也只是偶然见着鸣翠挨了李慧的巴掌，躲在公主府花园的角落里哭。
　　李慧是什么德性，李俊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鸣翠会在李慧的手里受罚，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一点都不会让李俊觉得新鲜。
　　但是……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自从第一次遇到了鸣翠在园子里的角落哭，后来的那段时间，李俊有意无意的，总会在园子里逗留，时不时的还会往那角落里走上一圈。
　　第一次是无意，后来就是真的有心了。
　　在李俊的有心之下，自然时常就能听到那角落里的哭声了。
　　显然，鸣翠是将花园的那个角落当成了她发泄情绪的秘密之所，每当她在李慧那里受了什么委屈，都会跑到这里来偷偷哭一场。
　　最开始时，李俊其实只是觉得有趣而已，并没有想过要与鸣翠有什么交集。
　　但那一天，李俊在长宁长公主那里受了气之后，再听到鸣翠的哭声，却是突然就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第一次开了口。
　　鸣翠是真的将这个角落里当成了自己一个人才知道的地方，因而在这里偷偷哭的时候，从来都是不设防的，这会儿听到了李俊的声音，可是狠狠吓了一跳。
　　但很快，在李俊温柔的安慰之下，她就放下了所有的心防。
　　李俊能够哄得长宁长公主当年非他不嫁，而且就算知道了他养了外室，最终也能原谅了他，可想而知，至少在哄人这一件事上，他是极为厉害的。
　　就连长宁长公主都能让他哄住了，就更别说是鸣翠了。
　　这次之后，就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一般，鸣翠再受了委屈，还是会到花园的这个角落里来，有时候能够遇到李俊，有时候不能。
　　但凡是遇到了李俊，李俊总会用着最知心的话，将她心里所有的委屈都抚平。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会发展出一些别的事情来，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而这些，不管是长宁长公主还是李慧，都是全然不知情的。
　　长宁长公主认定了李俊是再不敢背叛她了，而且李俊在公主府里可以说是天天围着她转的，又哪里有时间再与别人胡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宁长公主又怎么会想到，李俊确实没有出去胡来了，他只是吃了窝边草而已。
　　至于李慧……
　　她更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正因为如此，李俊和鸣翠往来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甚至鸣翠都有了身孕，长宁长公主和李慧都半点不知情。
　　甚至，李慧巧合之下发现了鸣翠有了身孕的事，完全就没有把这件事与李俊联系到一起，而是直接往李澈的身上想了去，因为这，李慧后来还被长宁长公主认定了是在撒谎。
　　就算是这样，长宁长公主和李慧都没有往李俊的身上想。
　　可想而知，李俊的伪装有多成功。
　　要不是卫芙特意让了人提醒，只怕长宁长公主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想到李俊的头上来。
　　-
　　
第551章 痛处
　　
　　李俊看着面色铁青的长宁长公主，笑得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你和你那好女儿，可真是一样的蠢啊……”
　　这确实是李俊的心里话。
　　长宁长公主若不是蠢，又怎么会被他骗了二十年呢？
　　而这，却也让李俊觉得悲哀。
　　身为男子，却要靠着一个女人的蠢过日子，这岂不就是悲哀吗？
　　好在，他现在总算是可以不用再忍受这个蠢女人了。
　　李俊也是豁出去了，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本来就已经没有了退路，甚至李家所有人，只怕都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既然已经注定了是如此，那他还怕什么？
　　而长宁长公主，二十年来第一次听到李俊的心里话，却是气得胸口急剧起伏，一张脸也涨得通红，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就好似随时都会厥过去一般。
　　“你竟敢，你竟敢……”长宁长公主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去的三十几年，长宁长公主一直都是极为骄傲的，骄傲于她长公主的身份，骄傲于她的尊贵，这样的骄傲，让她看这京城的绝大多数人时，都是昂着下巴的。
　　可现在……
　　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在感觉到陌生的同时，长宁长公主心中的骄傲，却也瞬间被击得粉碎。
　　这个她向来看不起，觉得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男人，竟然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蠢？
　　而且，他这些年来展现在她面前的，只不过是一张假面而已。
　　而她……
　　却是因为这张假面，没少沾沾自喜。
　　只想想这些，长宁长公主就觉得无比的讽刺。
　　同时，她也觉得悲哀。
　　这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刻看清楚过她的枕边人，还因为李俊对她的言听计从而得意不已，这又如何能不让她觉得悲哀呢？
　　在查到李俊与鸣翠的事之后，长宁长公主异常的愤怒，她原本想着，在质问了李俊之后，她一定要给他狠狠一巴掌。
　　可现在，看着豁出去了，完全看不出与往日有任何相似之处的李俊，长宁长公主却是连动手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生来就是皇室公主，等到她的兄长登基为帝之后，就更是尊贵了。
　　从前，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拥有许多，公主的身份，庄太后和景文帝的宠爱，对自己温柔小意言听计从的丈夫，还有一双儿女，她以为自己拥有了所有女人想要的一切。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些看起来美好的东西，都只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泡沫，一戳就破。
　　到现在，景文帝厌了她，庄太后在那深宫之中，就算心疼她也无能为力，李俊是个骗了她二十多年的混账，女儿成了和亲公主，儿子是个纨绔……
　　长宁长公主只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
　　可是，当着李俊的面，她却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出来，要不然，岂不是让李俊更为得意了？
　　这样一想，长宁长公主将所有的泪意都硬生生逼了回去。
　　“好，好，你可真是好啊！”看着一脸漠然的李俊，长宁长公主一连道了三个“好”字，“李俊，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有你李家那一大家子，要不是靠着我，能有现在的日子过？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竟敢背着我做这样的事，你以为，你这张脸就真的让我舍不下？”
　　李俊冷笑一声，却是连话也不说一句了。
　　长宁长公主的心更冷了。
　　她觉得，她一定要戳到李俊的痛处，一定要让他痛苦了，她才能好受一些。
　　然后，长宁长公主就想到了鸣翠。
　　以及，鸣翠腹中的孩子。
　　“鸣翠快要临盆了吧？”长宁长公主突然笑了起来，“你没把澈儿和慧儿当成你自己的儿女，你以前养了好些年的那个外室也没给你生养儿女，这样说起来，鸣翠腹中的这个孩子，就是你唯一的孩子了？”
　　一边说话，长宁长公主还一边牢牢看着李俊的面色。
　　果然，在提到鸣翠，以及她腹中的孩子时，李俊变了脸色。
　　这既让长宁长公主得意，同样也让她更觉得愤怒了。
　　在长宁长公主看来，鸣翠只不过是一介贱婢而已，她腹中的孩子也同样是个贱种，这样的一个孩子，又如何能与她的儿女相提并论呢？
　　但偏偏，李俊从来不将李澈和李慧当成是他的儿女，却是将一个贱婢生的贱种放在了心上，这又如何能不让长宁长公主觉得愤怒呢？
　　在愤怒的同时，想到能够利用鸣翠和她腹中的孩子打击到李俊，长宁长公主又觉得有些痛快。
　　“我既然知道了你和鸣翠的事，当然也就将鸣翠如今的住处查了个清楚明白。”长宁长公主冷笑一声，“你倒也聪明，将那贱婢藏在了你弟弟的宅子里……”
　　要不是有卫芙的提醒，就算查到鸣翠在那宅子里，她只怕也不会想到李俊的头上来，而只会当成鸣翠是被李俊的弟弟当成了外室养在了那宅子里。
　　越想越是愤怒，长宁长公主继续道：“现在你们的事被我发现了，你猜猜看，鸣翠腹中的那个小贱种，现在怎么样了？”
　　李俊原本还能保持镇定，但这时听长宁长公主这样说，他却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就如同长宁长公主所说的那样，李俊确实是将鸣翠腹中的孩子当成了他唯一的孩子，对于这个孩子，他的心里其实是极为期待的。
　　甚至，他之前已经想好了，等到鸣翠临盆的前几日，他就想个法子编个理由出去住上几日，陪着鸣翠生产，也好在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孩子出生。
　　李俊都想好了，不管鸣翠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都一定会非常疼他。
　　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孩子啊。
　　可现在，鸣翠落到了长宁长公主的手里，只听长宁长公主的言下之意就知道，鸣翠和她腹中的孩子只怕都不会有好结果，这又怎么能不让李俊面色大变呢？
　　毫无疑问，对于李俊来说，鸣翠和她腹中的孩子，就是他的痛处。
　　-
　　
第552章 不是
　　
　　见着李俊变了脸色，长宁长公主自然知道，自己戳到了李俊的痛处，这让她既解恨，同时又觉得愤怒。
　　鸣翠腹中那个贱种能让李俊这么在乎，反倒是她生的一双儿女，却是被李俊视如敝屐，这让长宁和公主如何能够接受？
　　这一刻，长宁长公主真是恨毒了李俊。
　　也正因为恨，她后面说话之时，声音里都带了些怨毒之意：“当初鸣翠那贱婢陷害慧儿，也是被你指使的吧？就算你再如何不喜慧儿，她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竟然歹毒到亲手毁了她？要不是被坏了名声，慧儿又怎么可能走到那样的地步，更不可能被送去和亲！”
　　想着远去西夷的李慧，长宁长公主瞪向李俊的一双眼睛迅速充血。
　　想想看，李慧之所以会去和亲，追溯源头，还真就与鸣翠假借她的吩咐去做的那些事有关，若不是被坏了名声，她也不会惹了景文帝的不喜，更不会发生和宁辉的事从而被收回封号，如此，哪怕仍然需要一个和亲公主，但有平王府的玉阳郡主在，这和亲之事也怎么都不会落到李慧的头上来。
　　从前的长宁长公主总是看不清楚她应该恨的是谁，等到她看清楚了，却发现，这一切都是李俊导致的，让她如何能不愤怒呢？
　　而李俊，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话，却是拧起眉头来，“不是我做的。”
　　长宁长公主自然是不信的。
　　当初本就是鸣翠假传了李慧的话，之后还就此消失不见了，等到找到鸣翠之后，却发现她是被李俊藏了起来，要说这件事跟李俊没有关系，长宁长公主又哪里能信？
　　李俊原是不想与长宁长公主多说什么的，但他也不乐意别人给他扣这么大一口黑锅。
　　再则……
　　纵然李俊不喜李慧，也不将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但他顶多也就是不喜李慧而已，却不代表他真的就会歹毒到主动去害李慧。
　　当初鸣翠去了汝南侯府传话，后来还因此将事情闹大了，李俊是真的以为鸣翠所做的都是出于李慧的吩咐，后来鸣翠传话之后就再没有回过公主府，还是又隔了两日，才又悄悄联系了李俊，寻求李俊的庇护。
　　在鸣翠的说法里，她送桃子传话，都是出于李慧的授意，后来见着事情闹大了，鸣翠害怕被李慧推出去做替罪羊，这才只能选择逃了。
　　李俊对鸣翠的话，自然是没有怀疑的。
　　毕竟，在他的眼里，李慧是真的做得出来这些事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毫不犹豫的就将鸣翠藏了起来，并让鸣翠安心养胎。
　　而现在……
　　按着长宁长公主的意思，李慧竟是没有吩咐鸣翠去做那些事，都是鸣翠自作主张？
　　可是，鸣翠又为何会这样做？
　　鸣翠往日里在李慧那里受了委屈，就只敢缩在花园的那个角落里偷偷哭，由此可见她对李慧的畏惧与顺从了，可想而知，若是后面没有人撑着，鸣翠是绝对不敢假传李慧的话的。
　　而且，传了话之后就消失了。
　　这样一想，这里面要是没有什么阴谋算计，别说是长宁长公主了，就是李俊也是不会相信的。
　　李俊心里也十分复杂，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二十来年里，在长宁长公主的面前，李俊一直戴着一张面具，将自己的真实面目牢牢遮掩在这张面具的下面。
　　后来与鸣翠有了首尾之后，李俊以为，鸣翠是全心依赖着他的，在他的面前也是展示出了她最真实的那一面，对他没有任何的欺骗。
　　可现在……
　　李俊却发现，他连鸣翠都没有看透。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明白，长宁长公主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后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想到这里，李俊看向长宁长公主，再一次道：“鸣翠做的那些事，不是我让她做的，就算我再怎么不喜欢慧儿，我也不至于害她，而且还是用这样的方式去害她。”
　　长宁长公主却是不信，她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李俊道：“害了慧儿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你是在替鸣翠那小贱人出气呢？”长宁长公主冷声道。
　　李俊于是不再解释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让鸣翠做过那些事……”
　　不是他让鸣翠做的，鸣翠也绝对不敢自作主张的这样做，那么，鸣翠的身后，到底还站着什么人？
　　李俊这样一深想，竟是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有什么会比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身边最亲密的人更让人心寒呢？
　　李俊再一次体会到了长宁长公主的感觉。
　　“呵，不是你做的，那也是鸣翠那贱人做的，与你做的又有什么区别？”长宁长公主却是完全不想听李俊说话了，“这件事我还会继续查的，要是查到是你做的，我一定会让你还有你那一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俊沉默不语。
　　虽然长宁长公主如今被景文帝下了禁足令，但有庄太后给的人手在，她想对付区区李家，却是再容易不过的。
　　可是……
　　长宁长公主却是没有想到，她之后竟然没能将事情调查清楚。
　　原本，长宁长公主都已经将鸣翠拿住了，只要将鸣翠的嘴巴撬开，自然也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李慧了。
　　可还没等长宁长公主的人去逼问鸣翠了，鸣翠就要生产了。
　　这让长宁长公主极为恼怒。
　　对于鸣翠以及她腹中的孩子，长宁长公主自然是极为厌恶的，她之前也不是在吓李俊，而是真的决定了不会留下鸣翠腹中的孩子，怎么也要让李俊痛一痛。
　　可现在，鸣翠毫无预兆的就要生产了，离着大夫估算的日子还差着半个月左右呢，在这样的时候去逼问鸣翠，可想而知一定是得不到什么结果的。
　　也就是说……
　　为了让鸣翠张嘴，长宁长公主还得先让人给鸣翠接生，而且还得让孩子平安出世才行。
　　要不然，鸣翠失去了孩子，又凭什么会张嘴？
　　-
　　
第553章 血崩
　　
　　毫无疑问，对长宁长公主来说，这是一件极为让她难以忍受的事。
　　不过……
　　长宁长公主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躲在背后算计李慧，就算是再怎么恼怒，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知道鸣翠那里发动之后，立即就让人找了大夫和稳婆过去。
　　就算长宁长公主已经憋着这口气做了这么多，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鸣翠腹中的孩子倒是生下来了，可鸣翠自己却是产后血崩，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呢，人就没了。
　　这可让长宁长公主愤怒不已。
　　她请了大夫和稳婆去，难不成是为了鸣翠腹中的孩子吗，她是为了让鸣翠开口说实话！
　　现在倒好了，孩子生下来了，鸣翠自己却是没了，那她想知道的真相，又能从谁的口中问出来？
　　至于鸣翠产下的那孩子，长宁长公主在确定鸣翠没了之后，却是压根儿就没管，直接就扔在那宅子里了。
　　这件事还引发了后续。
　　李俊本就是将鸣翠安排在了他亲弟弟的宅子里的，之前倒也无事，但也就在鸣翠生产前不久，李俊的亲弟弟李潇的妻子常氏，却是突然发现了有这宅子的存在。
　　这就不得了了！
　　常氏的娘家比起李家可要得力多了，常氏当初之所以会嫁给李潇，与长宁长公主一样，都是自己看中了李潇的那张脸。
　　也正因为常氏的娘家得力，常氏嫁给李潇之后，可谓是底气十足，就算没像长宁长公主那样，对待李俊从来不留任何的情面，但也将李潇管得非常严。
　　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现李潇在外面置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宅子，最重要的是那宅子里还住着一个有了身孕，正要临盆的女子，这叫常氏怎么能不多想？
　　为着这件事，常氏在李家大闹了一通，把李家上下都闹得极为没脸。
　　在这件事上，李潇是非常无辜的，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自己置的宅子借给了李俊而已，当然了，他为何会瞒着常氏在外置下一个宅子，在外置产的时候是打算让这宅子有什么用途，那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让常氏不那么生气，李潇其实也说过实话的，但常氏又哪里肯信，只当作这是李潇为了逃避责任，所以才将这件事推到了李俊的身上去。
　　在李家大闹了一通之后，常氏甚至还带着人准备去收拾李潇养在外面的这个外室的。
　　哪里能想到，常氏带着人赶去那个宅子，却是正好碰到鸣翠血崩而亡，而长宁长公主的人又直接将已经没了气息的鸣翠和那刚出生的孩子扔在那里不管。
　　于是，常氏想要闹腾没成功，倒是捡了一个外室子。
　　因为鸣翠生下的这个儿子，李家之后的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完全没了安宁。
　　当然，这些却是长宁长公主并不在意的。
　　因为鸣翠之死，长宁长公主和李俊又有过一番的争执，原因就在于，李俊认为，鸣翠之所以会死于血崩，并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因为女子生产有多凶险，而根本就是因为长宁长公主的人私底下做的手脚。
　　对此，长宁长公主既愤怒又不屑。
　　“我要弄死她，还用得着找这么多的借口？”长宁长公主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我治住鸣翠那贱婢，只不过是想从她的嘴里问出她陷害慧儿是出于谁的授意而已，若不是正好赶上了她生产，我问出实情之后，你以为她还能活下来？”
　　长宁长公主一点也没掩饰过自己对鸣翠的杀意。
　　若不是鸣翠，李慧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她只要一想到李慧去了西夷和亲，而且这一辈子只怕都没有办法再见着一面，她就恨不得将鸣翠给碎尸万段了。
　　哪怕长宁长公主如今已经惹恼了景文帝，不再有景文帝的庇护，但她再怎么也说是长公主，想要弄死一个鸣翠而已，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却没想到，鸣翠都还没有等到长宁长公主逼问过她之后下狠手，就已经先一步死于血崩了。
　　李俊听长宁长公主如此说，也沉默了下来。
　　他与长宁长公主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对长宁长公主的脾性也是极为了解的，若不是对长宁长公主了解到了极致，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来都将长宁长公主哄得高高兴兴的呢？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李俊知道，在这件事上，长宁长公主完全用不着说谎。
　　一个鸣翠而已，又如何值得长宁长公主说谎呢？
　　所以……
　　鸣翠，大概也真的是死于血崩。
　　一时之间，李俊都不知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他才知道鸣翠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原本想着下次再见着鸣翠的时候，定要好好问问她到底还对自己隐瞒了些什么，却没想到，他再也没有与鸣翠见面的机会了。
　　长宁长公主看着陷入沉默的李俊，突然笑了：“对了，鸣翠可是给你生了个儿子呢，你不把澈儿和慧儿当自己的孩子看，鸣翠生的这个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呢，你就不想将他抱到身边养？”
　　李俊眼里骤然亮出光亮来。
　　不过，只一瞬间，这些光亮就又重新黯淡了下去。
　　他知道，长宁长公主只是拿这样的话来逗趣而已，她又怎么可能容许他把鸣翠生的儿子抱到身边来养呢？
　　要是她真的允许了，那她就不是李俊了解的那个长宁长公主了。
　　长宁长公主看出李俊在想什么，淡淡地道：“你和鸣翠怎么样且不说，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却是无辜的，我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对这么一个小奶娃下手，现在你这个儿子已经被抱去了李家，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们父子团聚的……”
　　李俊有些惊疑不定。
　　按着他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那个孩子的存在，长宁长公主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可现在……
　　听长宁长公主的语气，又不像是在与他说笑。
　　那么……
　　李俊的心中生出希望来。
　　他真的有可能将那个才一出生就没了生母的孩子，接到身边来吗？
　　-
　　
第554章 相邀
　　
　　卫芙没想到，再次见到长宁长公主，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她原本以为，她特意让人提醒了之后，长宁长公主就算查明了李俊和鸣翠的事，只怕也会恨上自己，因为自己戳破了她心里的那个泡沫。
　　甚至，卫芙都准备好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长宁长公主只怕是不会消停，就算她在禁足之中，说不定也会相方设法的找自己的麻烦。
　　但是，让卫芙没有想到的是，长宁长公主没有来找她的麻烦，而是让了公主府的人恭恭敬敬的登门，道是长宁长公主邀了卫芙去公主府一叙。
　　这倒是奇怪了。
　　要是长宁长公主再次让人打上镇国公主，卫芙都不会奇怪，可现在，公主府的来人确实是对她礼敬有加，并不只是表面的恭敬而已。
　　“你是说……长宁长公主邀请我去公主府作客？”卫芙看着从公主府来的那位嬷嬷。
　　那位嬷嬷再肯定不过地点头：“镇国公夫人没有听错，我家公主与夫人也是相交多年，正好这段时间公主得了闲，想着也许久没有与夫人好好说会儿话了，所以特意遣了老奴过来，邀请夫人入公主府一叙。”
　　这也就是场面话罢了。
　　卫芙与长宁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如何，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
　　至于说，这位嬷嬷给的长宁长公主许久没有与卫芙好好说过话了这样的说辞……
　　应该说，打从卫芙与长宁长公主认识开始，他们就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
　　就在前些日子，长宁长公主还带着人打上了镇国公府，一直到现在这件事都还时不时的被人拿出来谈论几句，还有不少人在暗地里替镇国公府鸣不平呢。
　　这才过了多久，长宁长公主不仅没有报复回来，反而还让人好言好语的来了国公府，看起来这是想要握手言和？
　　卫芙可不相信长宁长公主是真的要放下架子跟她握手言和，她觉得，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上次打上镇国公府的事，景文帝派了人在公主府外看守，没有景文帝的命令，长宁长公主不得出公主府一步，她出不了公主府的门，自然也就只能让人来国公府了。
　　不过……
　　长宁长公主想得倒是挺美，这是要让自己送上门去受她的气？
　　卫芙就不爱惯着她。
　　朝着那位嬷嬷摆了摆手，卫芙道：“我和长宁长公主的关系如何，我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主动去公主府，那不是送上门让长宁长公主糟蹋吗，你或者是长宁长公主，真的觉得我有这么傻？”
　　那位嬷嬷急了。
　　长宁长公主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让她一定要将卫芙请到公主府去，若是她做不到，那她回了公主府也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夫人，您和我家公主虽然向来有些意气之争，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公主也是真的想要与夫人您握手言和，夫人不妨拨冗一叙，公主这次定是不会再与夫人针锋相对的。”嬷嬷小心翼翼地道。
　　卫芙倒是有些奇怪了。
　　长宁长公主是什么脾性，她再清楚不过，要不是有求于自己，她肯定不会这样好声好气的让人来请自己。
　　所以……
　　长宁长公主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卫芙想了想，便也没再拒绝，而是道：“既然长宁长公主都这样诚心相邀了，那我就随你走一趟吧。”
　　卫芙是真的好奇。
　　听卫芙这样一说，那位嬷嬷顿时就大喜过望。
　　被长宁长公主指派了这么一个差事，原本这位嬷嬷是真的不抱什么希望的，只是为了回了公主府之后不用受罚，这才会极力说服卫芙，谁能想到，卫芙竟然真的就被她说动了呢？
　　“多谢夫人！”这位嬷嬷大喜之下赶紧朝着卫芙行了个礼，然后有些急切地道：“那……夫人，咱们这就走吧？”
　　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卫芙既然都已经将这件事应下来了，当然不会故意拖延，她也想早点知道，长宁长公主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
　　至于安全，卫芙倒是不担心。
　　长宁长公主这样派人将她请去公主府，当然不可能蠢到对她动什么手脚，再说了，她和长宁长公主之间确实有许多的矛盾，这些年来也没少针锋相对，但也不至于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那位嬷嬷为了节省时间，倒是想让卫芙直接乘坐公主府的马车，但卫芙还是吩咐了人准备了马车，等到马车准备好了，这才往了公主府而去。
　　前往公主府的这一路上，卫芙的马车倒是引来了不少的注意。
　　镇国公府的马车，附近也是有不少人都能认得出来的，在路上看到国公府的马车并不奇怪，但要是国公府的马车与长宁长公主府里的马车走在了一起，而且还明显是要往长宁长公主府的方向去，这就真的有些奇怪了。
　　京城谁不知道，这两位但凡是遇到了一起，那可都是针尖对麦芒的，从来没有过和睦相处的时候。
　　那现在……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少人心里都有着这样的疑问。
　　于是，就在这样的瞩目之下，卫芙的马车最后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口。
　　卫芙这次出门也没带其他人，下了马车之后就随着那位嬷嬷一起往公主府里走。
　　李慧和亲之前，景文帝就下了令禁了长宁长公主的足，但那时倒也并未严格执行，直到前些日子长宁长公主带着人打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前，又说出那么些让人心寒的话，景文帝才算是动了真格的。
　　这会儿的公主府外，是有一队禁卫军看守着的，景文帝也是铁了心了，不想再让长宁长公主出去做什么蠢事了。
　　不过，景文帝虽然禁了长宁长公主的足，倒也不是完全封闭了公主府，所以公主府其他人，只要有正当理由，出入倒也不成问题。
　　而卫芙前来拜访长宁长公主，这就更不是问题了。
　　在门口看守的那队禁卫军虽然看到了卫芙，却也并没有作任何的阻拦之举。
　　-
　　
第555章 有求
　　
　　有那位嬷嬷的带领，卫芙很快就进到了公主府的内宅之中。
　　这时，长宁长公主已经等了许久了。
　　见着卫芙，长宁长公主站起身来，却是好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这倒是极为少见的。
　　长宁长公主和卫芙的不和由来已久，过去的这么多次，但凡是见着卫芙，长宁长公主就算不做点别的什么，也总是要说些嘲讽的话的。
　　这一次，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例外了。
　　那位嬷嬷将卫芙带到之后，亲自送了茶水点心过来，然后才带着屋里服侍的丫鬟们悄然退下。
　　如此，屋子里就只剩下卫芙和长宁长公主两个人了。
　　卫芙心里虽然好奇长宁长公主到底是何意，但既然都已经到了公主府了，她倒也不急了，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这才看向长宁长公主，慢条斯理地道：“长公主难道就不想说点什么？”
　　长宁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往常，见着卫芙在自己面前，她只怕早就说了不少的难听话了。
　　但这次，长宁长公主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就如卫芙猜测的那样，长宁长公主之所以让人去请了卫芙过来，确实就是有求于卫芙，也许用“求”这个字有些过了，她是想从卫芙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虽然，长宁长公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笃定卫芙会知道这个答案。
　　毕竟……
　　在往常的长宁长公主心里，卫芙就是一个粗俗无礼的愚妇罢了。
　　但就算是如此，长宁长公主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她才会第一次与卫芙这般和气的坐在一起。
　　“这次请你……请镇国公夫人过来，是想请镇国公夫人帮个忙。”长宁长公主缓缓道。
　　对一个与自己作对了这么多年的人说这么客气的话，这对于长宁长公主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在示弱了。
　　也正因为如此，长宁长公主的话才说得这么艰难。
　　不过，虽然最开始有些艰难，但真的开了这个口之后，长宁长公主倒也不觉得有多难堪了。
　　卫芙听到这里，微微扬眉。
　　她倒是没想到，长宁长公主到了该低头的时候，也不是不能低头的。
　　想来，这近一年来遇到的事，总算是让长宁长公主清楚的意识到了，她这个公主的身份，其实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尊贵。
　　卫芙好奇于长宁长公主想让自己帮什么忙，直接道：“长公主不妨先说来听听。”
　　至于，听过之后，到底要不要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长宁长公主当然能听得明白卫芙的言下之意，她下意识的就要动怒，但随即就又反应过来，如今是她有求于卫芙，再想像从前那样，却是不行了。
　　深吸一口气之后，长宁长公主道：“我只是想从镇国公夫人这里知道一个答案……”
　　卫芙听到这里，有些意外。
　　她其实已经隐隐能够猜到长宁长公主想要的是什么答案了。
　　“李俊和鸣翠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上次你才会特意让人给我传话。”长宁长公主道。
　　在她看来，卫芙会知道这件事，这本就足以说明卫芙一直在让人盯着公主府的动静。
　　若是往常，知道了这件事，长宁长公主定是不会与卫芙善罢甘休的，但现在，她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一点，而是，卫芙既然一直让人盯着公主府，那，她想要知道的事，卫芙是不是知道。
　　“你让人盯着公主府的事，我也不与你计较……”
　　长宁长公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卫芙打断了。
　　“我可没让人盯着公主府。”卫芙道。
　　长宁长公主自然是不信的。
　　鸣翠都已经有了身孕了，她和李俊的事都能瞒得这么好，长宁长公主时常能够见到这两个人，却愣是没有发现一点端倪，卫芙要是没让人盯着公主府，她又如何可能知道这件事？
　　虽然不信，但长宁长公主也没有与卫芙分辩什么，而是继续道：“不管怎么样，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鸣翠陷害慧儿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说到这里，长宁长公主的目光冰冷。
　　因为下面的人见着了鸣翠和卫芙一起出现在大相国寺，最开始的时候，长宁长公主也确实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卫芙捣的鬼。
　　但是，上次在国公府大闹了一通，后来又知道了李俊和鸣翠的事之后，长宁长公主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卫芙的手要是能够伸到公主府里去，那她想要害李慧，就再简单不过了，完全用不着用这么迂回的手段。
　　所以，长宁长公主也想清楚了，这件事不可能是卫芙做的。
　　但是，不是卫芙做的，又是谁呢？
　　这段时间以来，长宁长公主也没少查这件事，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查出来，她有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李慧平时对鸣翠太苛刻了，导致鸣翠生出了报复之心，才最终做出了这样的事。
　　但很快，长宁长公主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鸣翠可不是个能想出这种主意的人，她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再则，鸣翠去了汝南侯府传话之后，人就消失了，又过了几日才重新找了李俊，中间的那几日，长宁长公主可是发动了不少的人手去寻鸣翠，偏偏就是没找着人。
　　若不是这几日有人护着，凭着鸣翠自己，又怎么可能藏得这么严实？
　　长宁长公主就是想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也正因为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无奈之下，长宁长公主才会主动向卫芙求助，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会觉得卫芙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卫芙将长宁长公主打量了一番，却是突然笑了起来。
　　长宁长公主心中有些着恼：“你笑什么？”
　　虽然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了，但长宁长公主这会儿说话时，语气难免还是有些不好。
　　卫芙笑过之后，倒也没有急着说话，甚至还故意慢腾腾的吃了一块点心，又抽出帕子将手擦拭干净了，这才道：“其实，你心里早就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特意来问我？”
　　-
　　
第556章 是她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我若是知道了，还用得着来问你？”
　　她又不是闲的没事儿干了，又如何会明知故问。
　　最重要的是，对长宁长公主来说，向卫芙低头，这本就是一件让她极为难以接受的事，她强忍着向卫芙斧头的难堪，可不是为了逗卫芙玩儿的。
　　卫芙闻言，笑了笑，道：“你是真的没猜到那幕后之人是谁，还是不敢猜？”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一僵，“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这样遮遮掩掩的。”
　　既然长宁长公主都说了，让卫芙直说，卫芙也就真的直说了。
　　“这本就是明摆着的事，你是皇室的公主，亲哥哥是圣上，母亲是太后，放眼整个景朝，又有几人敢与你作对？”卫芙道。
　　长宁长公主听到这里，往卫芙这里看了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卫芙可不认。
　　她与长宁长公主之间的争端，又不是她起的头，是长宁长公主一直揪着她不放，她才不得不作出一些回应而已，还谈不上是故意要与长宁长公主作对。
　　“不管是前朝和后宫，你也没惹上什么生死仇敌，会有什么人不惜冒着得罪圣上与太后的风险一定要对你出手呢？”卫芙道，“或者说，有谁会不惧圣上与太后，朝你出手？”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一变。
　　她并没有认为卫芙是为了误导她而胡说八道，事实上，卫芙说的一点都没错。
　　长宁长公主往日里虽然算得上跋扈，但真要说与人结了死仇，那定然是没有的，既然没有死仇，那么，是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对她出手呢？
　　这样一想，其实有嫌疑的人范围已经无限缩小了。
　　毕竟……
　　也没几个人有那么大的胆子。
　　而那有限的几个人里，唯一有理由做这件事的人……
　　再细想一下，李慧因为鸣翠做的那些事被所有人厌恶，觉得她不知廉耻觊觎有妇之夫，为了一己之私就将一个重病之人逼迫至死，可以说是彻底被坏了名声。
　　再之后……
　　就是与宁辉那事被闹大了，又没了封号，最后成为了两国和亲之下的牺牲品。
　　可事实上，和亲这件事，原本是落不到李慧的头上的！
　　长宁长公主瞬间瞠圆了双眼。
　　“是她！”她猛地站起来。
　　卫芙笑了笑。
　　长宁长公主又不蠢，之前没有往方皇后的身上去想，只不过是没有想过有这样的可能而已，现在这一被提醒，又哪里还有想不透的道理？
　　方皇后，方皇后！
　　长宁长公主在心里将这三个字念了好几遍，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愤怒。
　　她与方皇后的关系确实算不得好，但再怎么不好，也顶多就是见了面神色淡淡而已，方皇后朝着李慧这么一个晚辈下手，何其歹毒！
　　“欺人太甚！”长宁长公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内心的怒火让她都顾不得手上传来的疼痛了。
　　卫芙看着长宁长公主这样的表现，轻轻笑了笑。
　　见着卫芙的笑容，长宁长公主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本还极力压制着的脾气，顿时就发作了出来：“你笑什么？”
　　卫芙可不惯着她：“我笑什么你还能不清楚吗？那位为何会拿你和李慧下手，你自己心里应该更清楚，不是吗？”
　　长宁长公主一窒。
　　她忘了，卫芙可不是她手下那些她一发火就畏惧如虎的人。
　　同时，长宁长公主也确实醒悟过来了，方皇后为何会拿她和李慧开刀。
　　这一切……
　　都是因为当日大相国寺里，她和李慧想要算计五皇子一事。
　　见长宁长公主想到了，卫芙道：“当初在大相国寺，你们若是只算计五皇子一人便也罢了，后来李慧还想着将我家甜姐儿拉下水，方皇后能不恼吗？”
　　能忍了那么久才对李慧下手，足见方皇后的城府有多深了。
　　长宁长公主沉着一张脸，胸口急剧起伏着。
　　当初她本是只想着算计五皇子的，为的也是给李慧找一个好归宿，哪里能想到，李慧就像是被那宁旭迷了魂一般，却是临时改变了计划，想要将甜姐儿和五皇子凑到一起去。
　　虽然这件事最后没成，但惹恼了方皇后，却是肯定的。
　　之后的一段时间，长宁长公主一直对着李慧千叮咛万嘱咐的，就是怕方皇后会报复。
　　等到许久之后都不见方皇后那里有什么动静，她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只以为是因为她们的算计未成，而方皇后又心中有所顾忌，这才将这件事揭过了。
　　但现在看来……
　　方皇后哪里是将这件事揭过了，她是将所有的账都记到了一起，最后还来了个大清算！
　　“你没忘了，当初景朝与西夷商议和亲之事时，你让人在京城传的那些话吧？你把李慧当成宝，方皇后也同样疼爱芳华公主，如珠如宝养到这么大的女儿，你张张嘴就想把人送去和亲，你觉得方皇后会不恨？”卫芙冷笑一声。
　　说起来，都是长宁长公主自己作的，非得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招惹方皇后。
　　虽然在这整件事里，卫芙也没少做些推波助澜的事，但若不是长宁长公主惹恼了方皇后，方皇后只怕也不会下这样的狠手。
　　长宁长公主听到卫芙的话，心中竟是生出了悔意来。
　　不过，很快，愤怒就将这点悔意给压了下去。
　　瞪向卫芙，长宁长公主怒声道：“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可没少在方皇后的面前去煽风点火，要不然，那时方皇后正盯着平王府的玉阳呢，又怎么会想到慧儿的头上来？”
　　卫芙闻言，不闪不避地道：“李慧敢算计甜姐儿，我只不过是在方皇后面前煽风点火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就将长宁长公主堵了回来。
　　就如卫芙说的那样，是李慧先向甜姐儿下手的，若是真叫李慧的算计得逞了，甜姐儿真嫁去了皇家，下半辈子又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甚至，就连整个姜家，都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拖入皇权之争。
　　-
　　
第557章 和离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芙只是在方皇后的面前敲些边鼓怂恿一下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真正让李慧去和亲的，是方皇后，是景文帝。
　　长宁长公主冲着卫芙发火，在卫芙看来，这也就是柿子挑软的捏而已。
　　当然了，卫芙可不会任由长宁长公主往自己身上撒气。
　　“看来长公主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卫芙站起身道。
　　两人这就算是不欢而散了。
　　离开公主府，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卫芙轻轻吁了一口气。
　　将方皇后点出来，卫芙确实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希望有用吧。
　　而不久之后的将来，卫芙也确实庆幸自己今日之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公主府回来之后，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倒也没有听说长宁长公主那里有什么举动，卫芙并不觉得这是因为长宁长公主就不恨方皇后了，而是因为现在的长宁长公主被禁足于公主府之中，没有景文帝的允许，连门都不得出一步，她又能对方皇后做些什么呢？
　　以卫芙对长宁长公主的了解，就算暂时不能对方皇后做些什么，但她也一定会将这仇恨记在心里，等到有机会时，一定会对方皇后还以颜色。
　　虽然长宁长公主没有试图进宫，但公主府随后仍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长宁长公主与李俊和离了。
　　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可是让不少人都吃惊不已。
　　当初长宁长公主是如何痴迷于李俊的那张脸，以公主之尊非他不嫁的，一直到现在都还有许多人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再有后来，李俊背着长宁长公主在外面养外室了，长宁长公主最后都原谅了他，这让许多人都以为，长宁长公主是真的离不开李俊。
　　如此一来，又有谁会想得到，长宁长公主也有毫不犹豫的抛开李俊的那一天呢？
　　至于长宁长公主坚决要和离的原因……
　　听说是驸马李俊本性难移，在养外室被长宁长公主原谅了之后，竟然还敢故态复萌，不仅与公主府的一名丫鬟搅和在了一起，而且那丫鬟还生了个儿子！
　　知道这些之后，许多人对于长宁长公主难免有些同情。
　　就算长宁长公主的脾气有些不好，但她怎么也是公主之尊，下嫁给李俊这种除了脸之外别无所长的人便也罢了，这李俊一家都靠着长宁长公主呢，竟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偷腥？
　　如此，长宁长公主对李俊死心，似乎也就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一件事了。
　　在同情长宁长公主的同时，对于李俊，众人便是人人喊打了。
　　一时之间，李俊就跟那过街的老鼠一般，在外人眼里哪里还能有半点的风光？
　　对于长宁长公主提出和离一事，李俊以及李家的一众人，都是极为意外的。
　　在此之前，李俊等人从来都没有想过，长宁长公主居然会有和离的心思。
　　尤其是李俊。
　　与长宁长公主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李俊本以为，他已经将长宁长公主的脾性摸得再清楚不过，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长宁长公主的容忍限度之上的，就算他与鸣翠的事被长宁长公主发现了，顶多也就是他在公主府的日子难过一些而已，怎么也不会让长宁长公主有和离的打算。
　　可现在……
　　情况脱离了李俊的掌控。
　　原本在李俊想来，只要长宁长公主不与他和离，就算他和鸣翠的事被发现了，顶多也就是多受点气和少受点气的区别而已，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但现在，他却真的觉得怕了。
　　说到底，李俊与外人一样，都觉得长宁长公主离不了他，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可他心里也再清楚不过，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长宁长公主，若有朝一日他不再是驸马了，那他现在的一切都将会在顷刻间失去。
　　李俊本就不是什么有志气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驸马，更不会对长宁长公主忍气吞声了，一方面他厌恨长宁长公主的跋扈，但另一方面，他也不能失去长宁长公主带给他的一切。
　　所以，长宁长公主要和离，李俊又如何能够接受呢？
　　正因为如此，长宁长公主才一提出和离之事，李俊立即就变了脸色，可以说是将他所有的温柔都用在了长宁长公主的身上，又哪里有半点以前的不耐烦？
　　若是往常，长宁长公主还真有可能被李俊给哄了去，毕竟这本就是李俊最擅长的东西。
　　但这一次，长宁长公主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动容。
　　因为……
　　虽然幕后之人是方皇后，但方皇后也是经由鸣翠之手，才害得李慧一步一步走到了和亲的路上去，作为一个母亲，哪怕鸣翠如今已经死了，她也绝对不会原谅鸣翠的所为。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鸣翠有染，而且还生了一个儿子的李俊，自然也不会得到长宁长公主的原谅。
　　任何一个母亲，在涉及到自己的孩子时，都是不会有任何的退让的。
　　所以，就算李俊再怎么温柔以对，甚至是苦苦哀求，长宁长公主还是执意要和离，甚至，还将自己要和离的事传进了宫里去。
　　在宫里还没有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李家人知道长宁长公主要与李俊和离，也都慌了。
　　李家能在京城过上如今这样富贵闲散的日子，完全是因为长宁长公主，要是长宁长公主不是李家的媳妇了，那他们凭什么还能靠着长宁长公主过活？
　　不管怎么样，李家也不想丢了这个公主媳妇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李家各路人马齐上阵，哭的求的抱着孩子装可怜的，可谓是手段尽出。
　　而被抱来的那个孩子……
　　巧了，正好就是鸣翠和李俊生的那个孩子。
　　李家人可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李俊和鸣翠生的，只以为这是李潇的外室子呢，想着这么点大的孩子抱出来，定是能叫长宁长公主生出一些恻隐之心的，他们又哪里能想到，这个孩子不仅不能让长宁长公主心生恻隐，反而让长宁长公主更坚定了要和离的想法。
　　-
　　
第558章 家书
　　
　　长宁长公主这一铁了心，李家人自然更加想要哄得她回心转意，一群人见天儿的堵在公主府外又是哭又是求的，没少让人看笑话。
　　后来还是宫里发了话，才总算是让李家结束了这出闹剧。
　　当然了，也因为这出闹剧，等到李俊被长宁长公主扫地出门时，可是有不少人过来看了热闹呢。
　　而李俊……
　　做了这么多年的驸马，除了在长宁长公主的面前会受些气，却是从来没有受过来自其他人的气的，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太过憋屈，可这一次，当他从公主府里走出来，而且以后再也不是公主府的男主人了，那些看热闹的人面上再也不用掩饰的嘲笑与恶意，才让他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憋屈。
　　在此之前，李俊对李澈和李慧不屑一顾，将鸣翠生下的那个孩子当成了他唯一的孩子，但在与长宁长公主和离之后，看着那个尚未满月的小小婴儿，他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慈父心肠，只怕也就只有李俊自己才知道了。
　　*
　　长宁长公主发生的这些事，卫芙自然都是知道的。
　　甚至，她还将这件事当成了生活中难得的一个乐子，听下面的人描述起公主府门前发生的这些闹剧时，一度笑得乐不可支。
　　要不是觉得自己亲身上阵去看热闹，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卫芙其实是想亲自去围观一下的。
　　甜姐儿和沈珺当然能看得出来卫芙这几日的好心情，都有些忍俊不禁。
　　被两个小辈笑话了，卫芙也不以为意：“人这一辈子，总有些怎么也不能与之交好的人，我和长宁长公主就是这样了，现在长宁长公主和李俊和离的事闹得这般热闹，我当然得好好幸灾乐祸一下了。”
　　听到卫芙这再坦诚不过的话，甜姐儿和沈珺笑得更大声了。
　　“母亲这两日每顿饭都用得多了些，可见心情确实很好。”沈珺打趣道。
　　卫芙点了点头：“那可不？”
　　三人于是笑作一团。
　　正说笑呢，就有丫鬟在外面道：“夫人，国公爷的家书到了。”
　　家书。
　　听到这两个字，卫芙三人都止住了笑声。
　　自从姜珩带着韬哥儿和略哥儿去了边关之后，这还是卫芙第一次收到家书呢，她连忙道：“快拿进来。”
　　甜姐儿和沈珺也都有些心急。
　　卫芙想念丈夫和儿子，甜姐儿和沈珺也一样想念他们的哥哥、夫君。
　　家书很快就到了卫芙的手里，而且还不是一封，是三封。
　　卫芙一看信封上写的字，就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将一封信递给了紧紧盯着她的沈珺：“珺珺，这封信是韬哥儿写给你的。”
　　儿子写给儿媳的家书，卫芙自然不会看。
　　沈珺面上微微泛着红，但伸手接信时，却作却是很快，显然她也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卫芙知道沈珺有孕之后，就给姜珩和韬哥儿送了一回信，后来很快就是长宁长公主打上门的事，她又往边关送了一回信，现在也不知姜珩三人回的是她第一次送去的信，还是两次的信都收到了，一起回的。
　　不过，很快就能知道了。
　　这样想着，卫芙又看向了眼巴巴地看着她的甜姐儿，将另外一封信递给了她：“甜姐儿，这是你二哥给你的。”
　　甜姐儿正有些失落呢。
　　父亲写信给母亲，大哥写信给大嫂，就她一个人是个没人搭理的小可怜，只这样想想，甜姐儿就忍不住替自己掬一把同情泪好吗？
　　这会儿知道略哥儿给自己写了信，甜姐儿心里自然是雀跃的，连忙接过信就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见着甜姐儿和沈珺都在看信了，卫芙这才带着笑意取出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姜珩显然是收到了卫芙先后两次送出的信，但许是他那段时间太过忙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第一封信，而是直到收到了第二次的信，这才一起写了回信。
　　知道沈珺有了身孕，姜珩自然也是极为高兴的。
　　姜家本就子嗣单薄，便是韬哥儿这一代，也只得了韬哥儿兄妹三人而已，如今眼瞅着就要有孙辈出生了，姜珩又如何能不高兴呢？
　　当初卫芙和姜珩也曾一起憧憬过，待到他们老了，儿孙满堂环绕于膝下的情景呢，虽然现在离着儿孙满堂还挺远，但至少也有了一个比较不错的开端嘛。
　　当然，姜珩高兴归高兴，但他是做公公的，倒也没有别的什么太过出格的反应。
　　可韬哥儿就不一样了。
　　按着姜珩在信中所说，韬哥儿知道沈珺有了身孕，自己快要做父亲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呆了至少一刻钟才总算是回过神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不自知。
　　卫芙是有些想象不出来韬哥儿高兴傻了是什么样子的，但看到信上姜珩对于这一段的描述，也是不由得忍俊不禁了。
　　在信上，姜珩还说了略哥儿的事。
　　当初韬哥儿和略哥儿要跟着姜珩一起去边关，卫芙最担心的其实是略哥儿。
　　姜珩重点沙场多年，卫芙虽然也担心他，但毕竟对他有信心，相信他不管在如何的处境下，都会保重自己。
　　而韬哥儿，他不曾习武，虽然去了军中，更多的却是以谋士的身份呆在姜珩的身边，并不用他去与北蛮人正面交锋，危险性自然要小许多。
　　可略哥儿就不一样了，略哥儿当初选择习武时，可能对于未来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但他跟在姜珩身边这么久，必定是被姜珩影响到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定要跟着去边关了。
　　本就是习武之人，又到了战场上，卫芙可不觉得略哥儿只是去看看。
　　想当然的，略哥儿定是会成为战场上的一名卒子的。
　　身为男儿，有建功立业的想法，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略哥儿还出生在世代出武将的姜家，他会向往祖辈以及父辈，想着用自己的一身武艺来拼搏一个将来，这也不奇怪，作为母亲，卫芙自然是理解的。
　　可是……
　　就算理解，却不代表卫芙就不会担心了。
　　-
　　
第559章 成长
　　
　　战场本就是一个再残酷不过的地方，刀剑无眼，面对的又都是敌人，这要是一个不小心……
　　卫芙很不想自己往这些坏处想，但她也知道，并不是她不想，这一切就真的一定不会发生。
　　也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以来，卫芙在甜姐儿和沈珺的面前看起来镇定如常，但实际上，她的一颗心时时都是提着的。
　　直到她收到姜珩让人送来的家书。
　　对于卫芙的心思，姜珩应该是极为了解的，所以，在他的这封家书里，对于他自己这段时间的情况只是简略的写了一些，到韬哥儿因为知道沈珺有了身孕而犯傻时，稍稍多了一些笔墨，在写到关于略哥儿的情形时，却是要细致了许多。
　　略哥儿在习武上确实是极有天赋，虽然跟着姜珩习武也就接近一年的样子，但因为他足够刻苦，基础却是打得极牢。
　　到了边关之后，略哥儿也没有在军中做个被人捧着哄着的纨绔，而是真的跟着姜珩上了战场。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可想而知战场上的残酷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冲击，虽然那一场仗是姜珩胜了，但略哥儿却是面色惨白的吐了快半个时辰。
　　由此，也就可以看得出来，略哥儿受到的冲击有多大了。
　　卫芙看到这里，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牢牢揪了起来一样，时时都泛着疼。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叫他们一辈子都不用受到这样的冲击。
　　但卫芙也再清楚不过，将来她和姜珩必定是要先三个孩子一步离开的，若是真的一直护着他们，等到将来他们不能再护着了，孩子们又该走向何处？
　　与其那时再让孩子们张皇失措的去面对这个世界，倒不如让他们早早的就去为自己的将来而努力。
　　毕竟，只有自己能够稳稳立足于世，才能更好的去面对所有的困难。
　　所以，就算这时再怎么心疼，卫芙也只能按捺下来。
　　然后……
　　卫芙突然就想到了姜珩。
　　姜珩如今是所有景朝人眼中不败的战神，但实际上，从来都没有什么一战封神的战神，姜珩也是从那一场场的征战之中走过来的，说是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都不为过。
　　而姜珩当初第一次上战场时，也只有十六岁。
　　那时的姜珩，他所面临的处境比起如今的略哥儿，还要难了无数倍。
　　祖父年迈，有心无力，父亲战死，边关形势危急……
　　这些都是当时的姜珩需要面对的。
　　在此之前，他也是一个被长辈护着的少年而已，直到变故突至，他没有了继续任性下去的资格，只能匆匆奔赴战场，从此一步一步成为了如今的镇国公。
　　那时的姜珩，除了姜老爷子之外，甚至连个亲人都没有了。
　　卫芙想想二十年前的姜珩面临的是什么，更觉得心疼了。
　　好在，那些都过去了。
　　心里这样想着，卫芙轻轻吁出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任何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直面死亡，都不可能第一时间就适应，会像略哥儿那样在事后觉得恐惧、恶心，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经历过这第一场战争的洗礼，略哥儿仿佛一下子就成长了起来，就连性子都少了几分跳脱，开始变得沉稳起来。
　　这是好事。
　　身在战场，沉稳无疑是极好的禀性。
　　而在真正的适应了战场的残酷之后，在之后的几场战斗之中，略哥儿的表现却是极为抢眼。
　　战场虽然残酷，却也是一个只要你是金子，就谁都不能挡住你的光芒的地方，别看略哥儿只有十六岁，甚至连面容都还透着几分稚嫩，但几战下来，他却是迅速的就得到了他周围的将士们的认可，甚至如今还凭着这几仗积累下来的功勋，成了军中的一个百夫长。
　　百夫长虽然连入流都不算，但手底下怎么也管着上百号人了，对于略哥儿这么一个少年人来说，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亮眼了。
　　就连姜珩，在信中也没少夸略哥儿。
　　卫芙看到这里，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的丈夫、孩子们，如今都好好的，叫她如何能不高兴呢？
　　而这时，同样在看信的沈珺亦是一脸的笑容，相比起来，甜姐儿却是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甚至看着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卫芙这时心情正好，见状笑着问道：“甜姐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二哥特意给你写了信，难不成你还不高兴？”
　　卫芙要是不说还好，她这一说，甜姐儿就更生气了。
　　“母亲！”甜姐儿嘟着嘴，不满地道：“二哥就知道气我，说什么他有多厉害，从父亲那里得了什么奖励，就是在跟我炫耀！”
　　还说边关的风景有多好，嘴里说着可惜甜姐儿不能看看，实际上可不就是明摆着的炫耀吗？
　　这也就是略哥儿没在甜姐儿的面前，要不然啊，甜姐儿一定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想着略哥儿被自己咬得呲牙咧嘴的样子，甜姐儿觉得自己也算是出了口气了，这才稍稍高兴起来。
　　卫芙闻言不由失笑。
　　甜姐儿，还是孩子心性啊！
　　她也不再说什么，而是低下头继续看信。
　　姜珩的这封信，说完他和两个孩子的近况之后，后面的内容就有些沉重了，至少，卫芙将信看完，面上的微笑不知不觉的就敛了起来，而是换成了严肃。
　　甜姐儿和沈珺原本面上还是带着笑容的，但看到卫芙这样的表情，姑嫂俩对视了一眼，便也跟着安静下来，神情也多了些紧张。
　　虽然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卫芙为何是这样的表情，但她们都隐隐觉得，能让卫芙有这样的表情，只怕是有什么大事。
　　过了好一会儿，甜姐儿才试探着道：“母亲……怎么了？”
　　卫芙这才回过神来。
　　见着甜姐儿和沈珺面上还未敛下的忐忑，卫芙露出一个带着安抚之意的笑容，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知道边关还在征战，你们父亲和韬哥儿略哥儿还不能回来，心里有点不好受。”
　　-
　　
第560章 愤怒
　　
　　虽然还有些疑惑，但甜姐儿和沈珺也释然了。
　　要说担心，谁也不会比卫芙更担心。
　　卫芙顿了顿，却是话锋一转，叮嘱道：“这段时间你们就呆在府里不要外出了，长宁长公主这段时间心气儿肯定不顺，可别见着你们又拿你们撒气了。”
　　这只不过是她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而已，为的只是让甜姐儿和沈珺不要出门。
　　因为，接下来……
　　姜家的人不适合在外走动了，要不然，招了宫里那位的眼，姜珩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机会，说不定就得再出什么变故。
　　只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如此，他们一家就可以真正的团圆了。
　　卫芙轻轻吁了一口气。
　　甜姐儿和沈珺哪里能知道卫芙心里在想什么，听她突然提起了长宁长公主，只以为卫芙是担心她们成了长宁长公主的出气筒，都点了点头。
　　“母亲，您放心，我们这几日就呆在府里，一定不会去招了长宁长公主的眼的。”甜姐儿道。
　　卫芙笑了笑，也没有解释其他的。
　　她怕的，可不是甜姐儿和沈珺招了长宁长公主的眼。
　　因为卫芙的话，接下来的这几天，甜姐儿和沈珺也真的就安安心心的呆在了府里，没有出门一步。
　　不仅两个小的，卫芙也是如此。
　　不过，卫芙虽然没有出门，但刘总管却是每日都会将京城的一些动向收集起来报到卫芙这里，让她便是不出门也可以知晓京中的大小事。
　　甜姐儿和沈珺虽然不出门，但也并不无聊。
　　两人凑在一起，非要亲手给沈珺腹中的孩子做小衣裳。
　　沈珺从前日日呆在闺中，总得做点什么打发时间，而她用来打发时间的就是女红了，因而针线活儿可以说是非常不错，若不是以前从未做过这种小衣裳，怕是都不用府里的绣娘来指点。
　　比起沈珺，甜姐儿的女红就逊色了许多，倒是能将裁好的料子缝在一起，但是针脚什么的就不用多做要求了。
　　可想而知，甜姐儿就算做出了小衣裳，将来也定是不可能给孩子用的。
　　不过，甜姐儿也不不失望。
　　用她的话说，她做这些小衣裳只是为了全了她这做姑姑的一片心意，就算以后她的小侄儿小侄女不能穿上身，留作纪念也是好的。
　　如此一来，这姑嫂俩虽然女红的水平不一样，凑在一起做小衣裳时，倒也是意外的融洽。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专心做着小衣裳，想象着将来孩子出生了穿着小衣裳会是怎样的可爱时，朝中却是因为一封从边关来的信而掀起了波澜。
　　这日一早，边关的那封信就送进了宫。
　　因为近来景朝与北蛮兴了刀兵，为了让边关的战报第一时间递到景文帝的跟前去，宫门守卫早就得过吩咐，但凡是边关来的信，不管是何时都可一律放行，是以就算那时宫门还未开放，但那封信仍送进了宫里。
　　等到景文帝晨起之时，自然有人将这件事禀报了上去。
　　近来边关捷报连连，景文帝自然以为这次又是姜珩打了胜仗，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先让人将信拿了过来。
　　最开始看信的时候，景文帝的面上是带着笑容的，但随着他看清楚信中的内容，面色却是渐渐的变得阴沉了起来。
　　到了最后，甚至可以说是震怒了。
　　在景文帝身边服侍的宫人，谁不是惯会看眼色的，见着景文帝这样的表情，都屏息凝神，唯恐发出了响动惹怒了景文帝。
　　一时之间，寝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景文帝才压着心头的愤怒，道：“去将几位阁老都请过来。”
　　宫人应声退下。
　　这时还未到早朝的时辰，但朝中需要上朝的文武百官，本就是早早的候在了宫门外，因而这时去请几位阁老，倒也是能够请到的。
　　待到那前去请人的宫人离开，景文帝直接让人将还未动过一口的早膳撤下，又将殿内服侍的一众宫人都挥退了，这才压不住内心的愤怒，抬手将手边的一只茶盏狠狠砸到了地上。
　　嘭！
　　景文帝平时最喜欢的青花茶盏发出一声脆响摔了个粉碎，溅起许多的碎瓷。
　　“简直可恨！”景文帝咬着牙说出这样几个字来。
　　想起方才看的那封信上的内容，景文帝心中的怒气再次上涌，若是写信之人，也就是姜珩这会儿出现在景文帝的面前，说不得景文帝心中的怒火便要化作实质，将姜珩给烧成了灰烬了。
　　早在今日之前，景文帝就已经出于对姜珩的忌惮，想方设法的要压制姜珩了。
　　只不过，一来景文帝提拔起来的武将着实是有些不堪大用，再加上北蛮竟然真的如姜珩之前所预料的那般对景朝出兵，景文帝手里除了姜珩之外无人可用，也只能暂时将对姜珩的忌惮压下，仍让了姜珩重返边关。
　　原本，景文帝是想着，等到将北蛮人打退了，他便可以再另行想办法压制姜珩了，毕竟北蛮虽然休养生息多年，但比起国力来说，要比西夷弱上不少，尤其是北蛮的疆域小，各种物资更是奇缺，只要姜珩能顶住北蛮的进攻，用不着二十年，顶多一年半载的，北蛮就先要顶不住撤兵了。
　　因为这样的想法，景文帝甚至还觉得自己对姜珩着实宽厚呢。
　　谁曾想，他还没想着要如何将姜珩压下去呢，姜珩竟然就提了这样的要求。
　　难不成……
　　姜珩是觉得，现在除了他，军中就已经无人可用了吗？
　　所以，便是他这个帝王，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姜珩的要求？
　　想到此处，景文帝的神色更是阴沉了。
　　景文帝一国之君，登基近三十载，他身上的君威甚重，尤其是在他极为愤怒的此时，那一身的君威简直叫人见之便不由心神俱震，饶是几位阁老时常能见着景文帝的面，但见着景文帝如此，仍有些胆战心惊。
　　“臣等见过圣上。”
　　几位阁老齐声道。
　　景文帝敛下面上的情绪，顿了顿才用着让人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道：“几位爱卿平身。”
　　-
　　
第561章
　　
　　几位阁老依言起身，景文帝又赐了座。
　　景文帝也知道，自己突然将几位阁老都召了过来，想来眼前这几人的心里都颇有疑虑，所以也只是稍顿了一会儿，景文帝便道：“几位爱卿觉得……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国公？
　　几位阁老心头都是一跳。
　　在来景文帝的寝殿之前，对于景文帝是为何在早朝之前召了他们入内，几位阁老的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些猜测。
　　景文帝往常极少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因为少，所以今日之举才更显得有些异常。
　　几位阁老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又发生了贪腐之事，或者哪处有了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快要拿不出银子来赈灾了，却没想到，景文帝竟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几位阁老知道，景文帝今日这异常之举，定是与镇国公姜珩有关了。
　　几位阁老都没能从景文帝的面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也只能沉吟着小心回话了。几位阁老依言起身，景文帝又赐了座。
　　景文帝也知道，自己突然将几位阁老都召了过来，想来眼前这几人的心里都颇有疑虑，所以也只是稍顿了一会儿，景文帝便道：“几位爱卿觉得……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国公？
　　几位阁老心头都是一跳。
　　在来景文帝的寝殿之前，对于景文帝是为何在早朝之前召了他们入内，几位阁老的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些猜测。
　　景文帝往常极少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因为少，所以今日之举才更显得有些异常。
　　几位阁老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又发生了贪腐之事，或者哪处有了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快要拿不出银子来赈灾了，却没想到，景文帝竟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几位阁老知道，景文帝今日这异常之举，定是与镇国公姜珩有关了。
　　几位阁老都没能从景文帝的面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也只能沉吟着小心回话了。几位阁老依言起身，景文帝又赐了座。
　　景文帝也知道，自己突然将几位阁老都召了过来，想来眼前这几人的心里都颇有疑虑，所以也只是稍顿了一会儿，景文帝便道：“几位爱卿觉得……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国公？
　　几位阁老心头都是一跳。
　　在来景文帝的寝殿之前，对于景文帝是为何在早朝之前召了他们入内，几位阁老的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些猜测。
　　景文帝往常极少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因为少，所以今日之举才更显得有些异常。
　　几位阁老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又发生了贪腐之事，或者哪处有了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快要拿不出银子来赈灾了，却没想到，景文帝竟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几位阁老知道，景文帝今日这异常之举，定是与镇国公姜珩有关了。
　　几位阁老都没能从景文帝的面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也只能沉吟着小心回话了。几位阁老依言起身，景文帝又赐了座。
　　景文帝也知道，自己突然将几位阁老都召了过来，想来眼前这几人的心里都颇有疑虑，所以也只是稍顿了一会儿，景文帝便道：“几位爱卿觉得……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国公？
　　几位阁老心头都是一跳。
　　在来景文帝的寝殿之前，对于景文帝是为何在早朝之前召了他们入内，几位阁老的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些猜测。
　　景文帝往常极少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因为少，所以今日之举才更显得有些异常。
　　几位阁老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又发生了贪腐之事，或者哪处有了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快要拿不出银子来赈灾了，却没想到，景文帝竟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几位阁老知道，景文帝今日这异常之举，定是与镇国公姜珩有关了。
　　几位阁老都没能从景文帝的面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也只能沉吟着小心回话了。几位阁老依言起身，景文帝又赐了座。
　　景文帝也知道，自己突然将几位阁老都召了过来，想来眼前这几人的心里都颇有疑虑，所以也只是稍顿了一会儿，景文帝便道：“几位爱卿觉得……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国公？
　　几位阁老心头都是一跳。
　　在来景文帝的寝殿之前，对于景文帝是为何在早朝之前召了他们入内，几位阁老的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些猜测。
　　景文帝往常极少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因为少，所以今日之举才更显得有些异常。
　　几位阁老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又发生了贪腐之事，或者哪处有了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快要拿不出银子来赈灾了，却没想到，景文帝竟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几位阁老知道，景文帝今日这异常之举，定是与镇国公姜珩有关了。
　　几位阁老都没能从景文帝的面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也只能沉吟着小心回话了。几位阁老依言起身，景文帝又赐了座。
　　景文帝也知道，自己突然将几位阁老都召了过来，想来眼前这几人的心里都颇有疑虑，所以也只是稍顿了一会儿，景文帝便道：“几位爱卿觉得……镇国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镇国公？
　　几位阁老心头都是一跳。
　　在来景文帝的寝殿之前，对于景文帝是为何在早朝之前召了他们入内，几位阁老的心里其实也有过一些猜测。
　　景文帝往常极少有这样的举动，也正因为少，所以今日之举才更显得有些异常。
　　几位阁老原以为，是不是哪里又发生了贪腐之事，或者哪处有了什么天灾人祸，国库快要拿不出银子来赈灾了，却没想到，景文帝竟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
　　只这么一个问题，就足以让几位阁老知道，景文帝今日这异常之举，定是与镇国公姜珩有关了。
　　几位阁老都没能从景文帝的面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因而也只能沉吟着小心回话了。
　　-
　　
第562章 威胁
　　
　　将心比心，若是换了他们自己，心里只怕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只不过，他们就算心中有所芥蒂，顶多也就是将这样的想法压在心底而已，绝不会像姜珩这般，竟然直接写信给景文帝，要求将妻女都接到边关去。
　　景文帝是君，而他们是臣，这本就不是什么对等的关系，又如何能奢望得到所谓的公平呢？
　　但显然，镇国公与他们几人不是一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几位阁老都不由得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
　　见几位阁老都沉默不语，景文帝淡淡地道：“长宁确实行事不当，镇国公会因此而动怒，也是常理。”
　　几位阁老面上虽然称“是”，但心里如何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别看景文帝这话说得大度，语气也极为平静，可几位阁老又哪里能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恼怒呢，不过他们现在也拿不准景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而也不敢贸然说些什么。
　　景文帝面色愈发阴沉，“镇国公在信上，可不只说了这件事……”
　　几位阁老对视一眼，更觉疑惑了。
　　景文帝把之前收到的那封信递了过去，“你们都看看吧。”
　　看到这封信，几位阁老的心里就更惊讶了。
　　镇国公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到底还是臣子，臣子不管有何事要上达天听，都当用奏折呈到帝王的跟前才是，但镇国公却是写的信给景文帝，这本就带着一些桀骜不驯之意了。
　　难怪景文帝的面色会如此阴沉。
　　但是……
　　镇国公这么多年来，便是立下了再怎样的功劳，也从未有过放肆之举，这一次，又为何会如此呢？
　　莫非，是真的被碰到逆鳞了？
　　几位阁老想想镇国公那多年在外的惧内名声，觉得自己许是想到了点子上。
　　然后，几人这才低头看起那封信来。
　　等到将信上的内容看完了，几位阁老都不由得微微抽了一口气，他们可算是知道了，为何景文帝会如此生气。
　　在这封信上，姜珩先是说了自己接到家书，知道了长宁长公主的那些叫人心寒之语，然后提出了，要将家眷都接到边关去的要求。
　　至于原因么……
　　当然是不想让自己的妻女再受到任何的欺辱了。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姜珩征战这么多年，立下了汗马功劳无数，而且这件事也确实是长宁长公主的错，就算他信中的措辞张狂一些，也并不是太严重的事。
　　而最关键的是，在后面，姜珩还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这件事，才是景文帝震怒的因由。
　　被景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魏长征，之前姜珩在京中之时，边关的一应大小事宜都是由魏长征负责的，只不过虽然被景文帝寄予厚望，但魏长征显然并不是一个很能立得起来的人，要不然在姜珩去边关之前，边关的局势也不会那般危急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顶多也就只能说是魏长征自身的能力不行，倒也算不得什么错处。
　　可坏就坏在，魏长征除了自身能力不行之外，他屁股下面可也不干净，最开始姜珩还在边关，他还在姜珩手下的时候倒还好，有姜珩镇着，魏长征倒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后来，姜珩回了京城，魏长征一跃成为了边关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胆子倒也渐渐大了起来。
　　尤其是，景朝与西夷议和，而景文帝为了让魏长征迅速的在边关站稳脚跟，还将与西夷议和的后续事宜都交到了魏长征的手里。
　　上面也没个足够有威慑力的人，本身也不是什么意志十分坚定的人，魏长征会往自己口袋里捞点东西，也就不是太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了。
　　当然，魏长征自然是不敢朝着边关将士们的军饷下手的。
　　军饷干系甚大，而且但凡是出了点什么事，一查就能漏了底了，魏长征可没这么蠢。
　　魏长征打的西夷的主意。
　　景朝与西夷议和了，西夷每年会向景朝纳岁贡，两国议定了不会再兴战事，而同时，两国也会开放通商，互通有无。
　　因为景文帝想要让魏长征尽快的立起来，相关的事宜都是直接交到了魏长征的手里的，甚至为了让魏长征可以无碍的接手这些事，姜珩都被景文帝找了理由给留在了京城。
　　在这样的情况下，魏长征想要伸手捞点什么，当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若是边关一直安宁，那魏长征就是边关的主事之人，他做的这些事情想要捂下来自然容易，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北蛮竟然对景朝出兵了，而且魏长征那时为了在景文帝跟前邀功，只想着让边关的将士们开垦荒地，来年好做到自给自足，竟是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北蛮那边的动静，以致于直到北蛮的大军都兵临城下了他才总算是反应过来。
　　这魏长征本也不是什么有大才的，从前在姜珩的手下，听着姜珩的指挥倒也打了些胜仗，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自己做过主，乍一遭遇北蛮的大军，一时竟是昏招错招连连，没多久就已经呈现出败相来了。
　　如此，才有了姜珩回到边关的事。
　　而姜珩回边关，自然是人人拥护的，如此一来，魏长征都还没来得及将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捂好呢，就被人给直接捅到了姜珩那里。
　　姜珩倒是没有急着处置魏长征，而是将魏长征的事直接写到了呈给景文帝的信中。
　　这其中的意味……
　　景文帝能品得出来，几位阁老自然也能品得出来。
　　魏长征是得了景文帝的看重，才被派往边关的，甚至在姜珩回京之后，几乎取姜珩而代之。
　　姜珩在边关这么多年，从未伸手去拿过某些不该他拿的东西，而这魏长征，才去了边关多久，竟然就为自己谋起私利来，而且还是损害了整个景朝的利益，去谋自己的私利。
　　如今边关正有着战事，若是魏长征的事被揭出来，正在边关征战的那些将士们，他们的心中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
　　
第563章 不允
　　
　　一个魏长征其实算不得太紧要，便是他是景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重要性也有限。
　　但，若是因这魏长征之事而动摇了军心，那才是伤到了根本。
　　所以，镇国公的意思是，若是圣上不允他将妻女接到边关去，下一次他往京城递折子的时候，就会将魏长征的事写到折子里去？
　　这，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威胁了。
　　若他威胁的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他威胁的还是当今天子啊！
　　如此，景文帝会愤怒成这样，也就一点不奇怪了。
　　偏偏，姜珩这隐晦的威胁挑选的时机还正正好，让景文帝便是明知他是在威胁，还不能治他的罪，更不能不理会他的威胁。
　　景文帝做了近三十年的帝王，还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臣子那里感受到这样的威胁，而且还是这般明显的威胁，他又如何能不怒？
　　“几位爱卿……”景文帝道，“对此事，可有何看法？”
　　虽然景文帝的声音听着很平淡，但几位阁老可不觉得他的心情会与他的声音一样的平淡。
　　至于景文帝所说的“此事”到底是指的魏长征贪腐的事，还是指的姜珩竟然用此事来要挟景文帝的事，这就更是几位阁老不敢揣测的了。
　　既然不敢揣测，那就在几件事里捡了分量最轻的那件来说好了。
　　“圣上，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伉俪情深，这些年来想必也确实是吃够了夫妻分离的苦楚，臣以为，镇国公只是想与镇国公夫人团聚而已，倒也算不得过火。”一位阁老道。
　　其他几位阁老对视一眼，都深感说话这位的油滑。
　　谁都知道圣上问的是什么事，偏偏这人就能说回到姜珩想接了家眷去边关这件事，不是油滑是什么？
　　不过，油滑归油滑，只要好用也就够了，不是吗？
　　于是，几位阁老都纷纷出言赞同。
　　景文帝的目光渐渐带了几分凉意，几位阁老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心里却是十分无奈。
　　若是可以，他们也不想与景文帝作对，毕竟景文帝是帝王，是他们的主子，可如今他们是夹在了景文帝与姜珩之间，如今姜珩是边关不可或缺之人，他们若是在这时为了讨好景文帝而说出什么对姜珩不利之事，真的影响到了边关的局势，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镇国公不惜要挟圣上，也一定要将他的家眷接到边关去，若是不能如意，谁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几位阁老也有些头疼啊。
　　景文帝目光凉凉地看着几位和稀泥的阁老，确认他们不可能说出自己想要听的话，这才拂袖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几位阁老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先后离开了。
　　等到出了寝殿，几人不由对视一眼。
　　伴君如伴虎，就算他们这些年已经对这句话深有领悟了，这时仍不免有些感叹。
　　毕竟……
　　就连镇国公这样的忠臣良将，都能被景文帝忌惮至此，更何如他们呢？
　　在几位阁老离开之后，景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一个魏长征其实算不得太紧要，便是他是景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重要性也有限。
　　但，若是因这魏长征之事而动摇了军心，那才是伤到了根本。
　　所以，镇国公的意思是，若是圣上不允他将妻女接到边关去，下一次他往京城递折子的时候，就会将魏长征的事写到折子里去？
　　这，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威胁了。
　　若他威胁的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他威胁的还是当今天子啊！
　　如此，景文帝会愤怒成这样，也就一点不奇怪了。
　　偏偏，姜珩这隐晦的威胁挑选的时机还正正好，让景文帝便是明知他是在威胁，还不能治他的罪，更不能不理会他的威胁。
　　景文帝做了近三十年的帝王，还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臣子那里感受到这样的威胁，而且还是这般明显的威胁，他又如何能不怒？
　　“几位爱卿……”景文帝道，“对此事，可有何看法？”
　　虽然景文帝的声音听着很平淡，但几位阁老可不觉得他的心情会与他的声音一样的平淡。
　　至于景文帝所说的“此事”到底是指的魏长征贪腐的事，还是指的姜珩竟然用此事来要挟景文帝的事，这就更是几位阁老不敢揣测的了。
　　既然不敢揣测，那就在几件事里捡了分量最轻的那件来说好了。
　　“圣上，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伉俪情深，这些年来想必也确实是吃够了夫妻分离的苦楚，臣以为，镇国公只是想与镇国公夫人团聚而已，倒也算不得过火。”一位阁老道。
　　其他几位阁老对视一眼，都深感说话这位的油滑。
　　谁都知道圣上问的是什么事，偏偏这人就能说回到姜珩想接了家眷去边关这件事，不是油滑是什么？
　　不过，油滑归油滑，只要好用也就够了，不是吗？
　　于是，几位阁老都纷纷出言赞同。
　　景文帝的目光渐渐带了几分凉意，几位阁老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心里却是十分无奈。
　　若是可以，他们也不想与景文帝作对，毕竟景文帝是帝王，是他们的主子，可如今他们是夹在了景文帝与姜珩之间，如今姜珩是边关不可或缺之人，他们若是在这时为了讨好景文帝而说出什么对姜珩不利之事，真的影响到了边关的局势，那可就真的不好了。
　　镇国公不惜要挟圣上，也一定要将他的家眷接到边关去，若是不能如意，谁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几位阁老也有些头疼啊。
　　景文帝目光凉凉地看着几位和稀泥的阁老，确认他们不可能说出自己想要听的话，这才拂袖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几位阁老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先后离开了。
　　等到出了寝殿，几人不由对视一眼。
　　伴君如伴虎，就算他们这些年已经对这句话深有领悟了，这时仍不免有些感叹。
　　毕竟……
　　就连镇国公这样的忠臣良将，都能被景文帝忌惮至此，更何如他们呢？
　　在几位阁老离开之后，景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
　　-
　　
第564章 召见
　　
　　武将的家眷必须留在京城，这只是武将与帝王之间约定俗成的一个规矩，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默契，可并没有明文写在景朝的任何律法之中。
　　所以，真要说起来，卫芙要是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离开京城，也没有人能够将她们拦下来。
　　当然了，这也只是表面而已，若是卫芙真的流露出要离开京城不再回来的意思，她定是走不成的，景文帝总会想了各种法子将她留下。
　　也正因为如此，这几日以来的风平浪静，让卫芙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她知道，姜珩既然向景文帝提了这件事，必然就是有所把握的，而如今景文帝将这件事按下不提，姜珩自是不可能让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就这样溜走，到了那时，这君臣之间若是真的起的冲突……
　　不管如何，景文帝是君，姜珩是臣，景文帝不管做什么，他的身份在这里，总不会让人太过苛责，但姜珩但凡稍稍出格一点，只怕就会为所有人所不容了。
　　这场较量，姜珩本就是处于天然的弱势地位的。
　　不过，虽然担心，但卫芙对姜珩同样有着信心。
　　她相信，她都能想到的事，姜珩必定不会忽略了，他定是将一切都考虑到了，才会向景文帝提起这件事来。
　　只希望，这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那他们一家，就真的可以团聚了。
　　而让卫芙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等到景文帝那里的消息，就先等到了方皇后召她入宫。
　　卫芙再清楚不过，在方皇后的心里，她只怕是个粗鄙又不堪造就的愚妇而已，要是可以，方皇后是绝对不会主动召她入宫的。
　　可现在，方皇后偏偏就召她入宫了。
　　是出于方皇后自己的意愿？
　　卫芙觉得不是。
　　不是方皇后的话，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只怕……
　　方皇后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召她入宫，是得了景文帝的授意吧。
　　卫芙倒是不觉得，景文帝让方皇后将她召入宫，是想将她软禁在宫里，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景文帝就是真的和姜珩撕破脸了，如今姜珩正领兵对抗北蛮的入侵呢，景文帝就算是再如何忌惮于姜珩，也必定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事。
　　那么，景文帝这又是想做什么呢？
　　卫芙想了一会儿，也没猜到景文帝的用意。
　　不过，虽然想不明白，但她还是要进宫的，这可是皇后相召，但凡卫芙能走得动路，都不可能推辞。
　　所以，得了方皇后的口谕之后，卫芙也没有耽搁，换了自己的诰命服，就随着过来传口谕的坤宁宫宫人一起进了宫。
　　因是方皇后相召，卫芙这一路入宫自然是畅通无阻的，很快也就到了坤宁宫。
　　方皇后已经等了许久了。
　　见着卫芙，方皇后的面上露出笑容来，先是让宫人给卫芙赐座，然后才道：“……本宫平日里除了处理宫务，也没什么可作消遣的，想着镇国公夫人向来是个妙人，这才特意让人请了镇国公夫人入宫陪着本宫说说话，也算是解闷儿了……”
　　卫芙面上恭敬，心里却是微哂。
　　妙人，解闷儿？
　　方皇后说这样的话，不知道她自己信不信，反正卫芙是不信的。
　　许是“卫芙”这些年来的表现让方皇后认定了她是一个没脑子的愚妇，卫芙醒来之后几次见着方皇后，方皇后表面上看起来倒是对她极为亲和，但实际上却是连眼底的厌恶都没怎么认真遮掩。
　　若不是得了景文帝的吩咐，以方皇后对卫芙的厌恶，又如何会主动相召呢？
　　虽然心里这样想的，但卫芙面上却是一脸的受宠若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得意地道：“皇后娘娘日后若是再觉得闷了，只管让人召了臣妾入宫便是，有臣妾在，定不会让皇后娘娘再觉得闷的！”
　　见着卫芙这信誓旦旦的模样，方皇后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这样说，这镇国公夫人也真的就这样信了，说起来，像镇国公夫人这样别人说什么她都信的人，还真是再找不出一个来了。
　　方皇后位居中宫，这些年来为了稳固自己的后位，不仅要与后宫里的各色美人勾心斗角，便是在一众命妇面前，也同样要牢牢维持住自己母仪天下的风范，从来没有一刻可以真正的放松下来。
　　若只是一时便也罢了，但方皇后几十年都是如此，要说不累，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概也正是因为累，所以在遇到卫芙这么一个让她可以不用与她装腔作势的人时，对于方皇后来说，这倒是难得的放松时间了。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对于卫芙的粗鄙仍是极为看不上，但随着卫芙开口说话，方皇后倒也真的开始完全放松下来了。
　　对于方皇后来说，这样的时间是极为可贵的，自然也就让她极为珍惜。
　　当然了，如果这镇国公夫人可以不说些蠢话就更好了。
　　卫芙眉飞色舞地道：“皇后娘娘，既然您觉得闷，那臣妾就给您讲些新鲜事儿好了，您在宫里肯定不知道最近京城发生了什么大事，臣妾跟您说啊，长宁长公主府这段时间可是唱了好多出的大戏了……”
　　然后手舞足蹈的将长宁长公主和离，以及李家一众人是如何纠缠的事说了一遍。
　　方皇后额角跳了跳。
　　虽然与镇国公夫人说话不费脑子，但其实还是有些让人心累的。
　　长宁长公主府发生的那些事，都已经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眼前这人怎么就觉得自己呆在宫里就会一点都不知情呢？
　　当然，方皇后也没有打断卫芙的话。
　　卫芙将长宁长公主的事说完了，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道：“皇后娘娘，您说说，长宁长公主的眼光得有多差啊，当初太后娘娘和圣上把满京城的青年才俊都拎了出来，就是想给她找一个最出众的驸马，她自己倒是好，因为李俊的那张皮囊挑中了李俊，闹着非李俊不嫁，如今可是尝到了苦楚了吧？”
　　说到后来，是一点都没有掩饰她的幸灾乐祸了。
　　-
　　
第565章 憨直
　　
　　方皇后看了卫芙一眼。
　　要是长宁长公主在这里，只怕就要气得扑过来与卫芙厮打一场了。
　　想想那样的场景，方皇后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般编排长宁，若是被她听到了，只怕又要与你闹上一场了。”方皇后摇了摇头道。
　　卫芙不以为然：“皇后娘娘，臣妾可不是在编排长宁长公主，臣妾说的可句句都是属实，就算长宁长公主在这里，臣妾也是可以一点不心虚的这样说的。再说了，长宁长公主被圣上下令禁了足，如今想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都不行呢，臣妾这话又是在皇后娘娘面前说的，怎么会传到长宁长公主的耳里去呢？”
　　这样的理所当然，让方皇后一时都不知道要有什么样的反应了。
　　难不成，她还得说她这坤宁宫里有庄太后或者长宁长仅的眼线，会将她们的话传到长宁长公主那里去吗？
　　方皇后莫名觉得有些心塞。
　　卫芙的话还没说完：“说起长宁长公主，以臣妾之见啊，圣上和皇后娘娘待长宁长公主就是太宽厚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跋扈，上次她竟然还带着人到国公府来闹腾了一通，非得说臣妾指使福安公主身边的丫鬟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才让福安公主不得不去西夷和亲，皇后娘娘您给臣妾评评理，臣妾比那戏文里的窦娥还要冤啊……”
　　这话说着说着，就只差没呼天抢地了。
　　听到卫芙说起这个，方皇后的眉头轻轻跳了跳。
　　是谁指使的鸣翠做的那些事，方皇后当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而且，因为这件事做得隐蔽，一直到现在，长宁长公主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害了李慧呢。
　　上次长宁长公主带着人打上镇国公府，这件事方皇后当然是知道的。
　　不过，因为那日方皇后染了风寒精神有些不济，虽然接到了下面的通报，却也只知道是长宁长公主和卫芙又闹了起来，因这两人时不时的总会闹上一场，方皇后便也没有细问个中因由，是以竟是直到此刻听卫芙提起来，她才知晓，原来那日长宁长公主会闹到镇国公府去，竟是为了这件事。
　　“长宁……”方皇后一双柳眉微微拧了起来，“也确实有些不像话了，怎的就能将这件事按在你的头上了？”
　　一听方皇后这样说，卫芙顿时就激动了，她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一下，“还是皇后娘娘您明事理，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古人诚不欺我，长宁长公主和您都是吃的皇家的饭，人品却是这样天差地别，着实是让人不能不感慨啊……”
　　说到最后，竟然摇头晃脑起来了。
　　方皇后微微一怔之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是谁给的她胆子，让她敢对自己这个皇后的人品评头论足的？
　　方皇后再一次觉得，这京城所有的命妇，也就只有眼前这镇国公夫人才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或许，不是她胆子大，而是性情实在是太过于憨直？
　　想到此处，方皇后拿帕子在唇上轻轻摁了摁，道：“长宁自幼被宠着，性子难免有些霸道。”
　　卫芙对此不以为意，反驳道：“皇后娘娘，您这话可不太对，臣妾打小也是被母亲宠着长大的，臣妾的性子就没这么霸道。”
　　话说完，还往慈宁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皇后忍不住抚额。
　　这是在当着她的面，说庄太后教女无方？
　　每一次见这镇国公夫人，方皇后总会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人的蠢，或者是憨。
　　这些话但凡是传到了庄太后的耳里去，卫芙必定是会吃挂落的，庄太后近来本就因为长宁长公主之事与景文帝起了嫌隙，景文帝是帝王，庄太后就算与景文帝置气，顶多也就是对景文帝摆个冷脸而已。
　　但是，若是有其他人在这个时候妄议庄太后对女儿的教养水平，哪怕说这话的人是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庄太后也绝不会轻饶了。
　　景文帝会因为顾忌着姜珩，从而不动卫芙，但庄太后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了。
　　庄太后的年纪大了，她可不想再考虑那么多，对于她来说，她最心疼的女儿如今落得了这么一个结果，她的亲外孙女更是去了西夷和亲，她在乎的人即使身份尊贵，也没落得什么好，那她还顾忌什么，自然是怎么让她痛快就怎么做了。
　　方皇后觉得，这镇国公夫人怕是极少受挫，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着她的面就敢妄议庄太后的事了。
　　当然，方皇后可不会提醒卫芙。
　　她笑了笑道：“长宁性子强，这么多年来她身边的人都顺着她，也只有你才会事事与她作对，她会特别针对你，也是再所难免的事。”
　　卫芙闻言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嘛，长宁长公主就是在针对臣妾，臣妾只不过是带着孩子们去大相国寺上了柱香，为夫君和孩子们祈福而已，谁能知道长宁长公主一直在找的那个丫鬟也正好去了大相国寺，这可好了，长宁长公主直接就认定了当初那丫鬟是被臣妾指使的，还往夫君的身上泼脏水，臣妾是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方皇后听到卫芙说起这件事的详情，不由微微一顿。
　　原来……
　　是这么回事。
　　不过，方皇后也没太重视这件事。
　　当初鸣翠之所以会那么胆大的做那些事，确实是方皇后出手的，鸣翠只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而且还是一个在李慧身边吃尽的苦头的丫鬟，她心中本就有怨恨，在这样的情况下，方皇后只不过是让人稍稍施以压力，鸣翠立即就屈服了。
　　而鸣翠那日离了公主府之后就再没有回去，也是方皇后出手，才给了她一个庇护之所，让她不至于第一时间就被长宁长公主找到。
　　之所以会这样做，可不是因为方皇后心善，她故意留着鸣翠，本就是想让长宁长公主知道李慧是为了什么被人这样算计。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是知道原因，却无法报复回去更让人觉得难受。
　　-
　　
第566章 曹夫人
　　
　　方皇后就是想让长宁长公主难受，想叫她就算明明知道真相，却只能生生憋着。
　　只是，方皇后却是没有想到，长宁长公主竟然真的没能找到鸣翠，她更没想到的是，鸣翠竟然与李俊搅和到了一起去，后来还被李俊藏了起来。
　　不过……
　　如今的情况，比起预计的，可还要让方皇后更加快意。
　　这般想着，方皇后面上的笑容都要更真切了几分，“这次的事确实是叫你受委屈了，便是镇国公也受到了牵连，好在圣上已经将长宁严加看管了起来，日后定不会再叫她胡来了。”
　　卫芙闻言，面上应景的现出些解恨来。
　　方皇后见状，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了宫人的声音。
　　“皇后娘娘，姚夫人到了。”
　　曹夫人？
　　卫芙细细想着，京城哪家姓曹，却是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可这样一个都不能让卫芙留下点印象的人家的夫人，又如何可能直接求见方皇后？
　　正这样想着，便听方皇后道：“让她进来吧。”
　　话说完，方皇后扭头看向卫芙，道：“今儿召了你入宫说话，倒是忘了本宫娘家的一个族姐早就递了牌子进宫。”
　　原来是方皇后的族妹。
　　方皇后的娘家亦是京城的大族，像这种大族自然是枝繁叶茂的，族中的女儿更是为数众多，嫁到哪里的都有，卫芙会不知道方皇后的哪个族妹嫁去了曹姓人家，也是再正常的。
　　不过……
　　方皇后乃是中宫皇后，连带的，她娘家出众一些的姐妹都会受到不小的关注，这位方皇后的族姐能叫卫芙完全没有印象，可想而知，在方家定然也是属于默默无闻的。
　　在卫芙这样想着的时候，坤宁宫的宫女已经将那位曹夫人领了进来。
　　卫芙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这一看，倒是叫卫芙颇为意外。
　　在卫芙想来，这位曹夫人是方皇后的族姐，身为方家的女儿，就算不能显赫一生，但总也该是养尊处优的才是，可出现在卫芙面前的这位曹夫人，便是入宫来见方皇后，都是穿的一身半旧的衣裳，发间戴的几样首饰虽然看着华贵，却明显是早已过气的款式。
　　这些也就罢了，最让卫芙吃惊的却是，这位曹夫人怎么也是一位官夫人，皮肤却是半点不见白皙，反而看着极为黝黑，不仅黑，面上手上的皮肤还非常的粗糙。
　　要不是方皇后说这是她的族姐，卫芙只怕会觉得这是一个常年劳作的农妇。
　　这位曹夫人在这时候出现，又有着何意？
　　方皇后说的是，她是闲的无聊，所以才会召了卫芙入宫说话，还忘了她这位族姐提前递过牌子今天要入宫，但卫芙可不会真的就这样信了。
　　方皇后从来都是一个行事周全，甚至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之人，她又如何可能会出现这种错误呢？
　　就算方皇后真的忘了，她身边也总有人会提醒的。
　　偏偏……
　　这样的事真的就发生了。
　　那么，这位曹夫人，她身上有何特异之处？
　　或者说，方皇后想要借着这位曹夫人的出现，表达些什么呢？
　　莫名的，卫芙就想到了姜珩在信里提过的事。
　　姜珩已经向圣上提出了，要将她和甜姐儿沈珺都接去边关的事，按理说这件事前几日就该有分晓了才是，偏偏一直到现在，宫里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皇后召了卫芙入宫，还有这么一位曹夫人同时入了宫，卫芙可不信这中间真的没有半点关联。
　　这般想着，卫芙也打起了精神来。
　　她看了看那位曹夫人，又看向方皇后，道：“皇后娘娘，既然您不得闲，那臣妾这就告退……”
　　话还没说完，就见方皇后摇了摇头，“无妨，反正都是说话，多一个人还多点热闹，镇国公夫人倒也不用急着出宫。”
　　方皇后都这样说了，卫芙自然不能说自己非得要走。
　　于是，便也顺势留了下来。
　　待到宫人重新送了茶点上来，方皇后看着那位曹夫人，这才叹息一声：“五姐，这些年，可真是苦了你了……”
　　一听到这话，曹夫人的眼眶便是一红，眼里已经含了些泪花了。
　　这副模样，叫人只看一眼就会知道，她确实受了不少的苦楚。
　　方皇后又安慰了几句，见着卫芙似是有些不解的样子，这才道：“这是本宫族中的五姐，当初本宫还在闺中时，与五姐最是亲近了……”
　　卫芙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位曹夫人叫方玉瑶，是方家旁枝的女儿，在族中女儿之中行五，也是方皇后的族姐。
　　方皇后比曹夫人要小两岁，许是投缘，两人自幼就极为亲近，后来曹夫人远嫁之时，方皇后不舍之下可是痛哭了一场的。
　　曹夫人虽然出身方家，却是方家旁枝，其父在方家的地位也并不高，因而曹夫人的夫家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显贵，而是一个与曹夫人的父亲相交莫逆的武将的儿子，曹夫人的夫君与其父一样，都是军中的一个小将领。
　　在娶了曹夫人过门之后，曹夫人的夫君就被安排去了边关任职，当时两人正在新婚，两家的长辈想着总不能叫这对小夫妻才成了亲就要面临长时间的分离，于是便决定让曹夫人随着夫君一起去边关赴任。
　　这一去，就是三十余年。
　　这些年来，曹夫人一直随着夫君呆在边关，回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是最近，曹家使了些劲，将曹夫人的夫君调任京城，她才总算能随着夫君一起回京了。
　　方皇后年少时就与曹夫人关系亲近，得知曹夫人回京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让人递了话去曹家，让曹夫人得了空入宫一趟，所以才会有曹夫人今日入宫之事。
　　知道这位曹夫人是刚刚从边关回来不久的，卫芙就更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不过……
　　按着方皇后的说法，这位曹夫人的夫君应当也就是个小将领，就算是刚刚从边关回来的，怎么着也不能与姜珩或者是卫芙扯上关系。
　　方皇后特意安排了卫芙见着这位曹夫人，又是何意？
　　-
　　
第567章 目的
　　
　　对于这位曹夫人的身份，卫芙倒是没有什么好质疑的。
　　不管方皇后想要借着这位曹夫人表达些什么，她都绝不会替曹夫人编出这么一个身份来，必定是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也确实是这样的身份。
　　要不然……
　　岂不是太容易漏馅儿了？
　　便是方皇后从来都没将卫芙放在眼里，她也绝不会做这种很容易就会被人一眼看穿的事。
　　虽然想不透这位方皇后想做什么，但卫芙也不急，既然方皇后都已经将人带到她面前来了，想来很快也就会表露出她的目的了，她完全不用心急。
　　果然，就如卫芙所想的这般，自从曹夫人来了，方皇后的话题就一直在绕着这位曹夫人打转。
　　“五姐，你这些年真是受苦了……”方皇后说到这里，似是动了情，拿着帕子在眼睛上按了按，然后才拉着曹夫人的手，“你看看你这脸，还有这手，咱们方家的女儿，又何曾受过这等磋磨？五姐，你也不用粉饰太平了，是不是曹家苛待了你？”
　　话说到后面，方皇后已经是一脸的怒容，大有曹夫人但凡说个“是”字，她就要去找曹家讨个公道的意思。
　　看方皇后的样子，倒也不全然是作样子。
　　想来……
　　方皇后年少时，也确实是与曹夫人极为亲近吧。
　　卫芙这样想。
　　而那曹夫人，见着方皇后这有些激动的样子，连忙道：“皇后娘娘，这些年来有您时常关照着，曹家又哪里有人敢磋磨我？”
　　方皇后闻言，却是有些半信半疑：“真的？”
　　曹夫人用力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你这脸和手……”方皇后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宫里有位太医擅制一些膏脂，五姐你一会儿出宫的时候带些出去，时常用着这些膏脂，再仔细将养着，总也能养回来的。”
　　曹夫人连忙道了谢，再说话时，语气中难免就多了些无奈：“皇后娘娘放心，您给的东西，我定会时常用着的，等到有了效果，再进宫来谢皇后娘娘。”
　　卫芙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些模糊的想法了，她有些好奇地问道：“曹夫人，你这脸和手又黑又粗糙，若不是受了夫家的磋磨，又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卫芙觉得，方皇后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指不定就是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既然这样，她也就不用她们这么费尽心思的去引导，自己主动问出来好了。
　　而那曹夫人显然不是个会演戏的，听卫芙这样问出来，很是松了口气。
　　“说起来可能有些让人发笑，”曹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些年一直随夫君生活在边关，边关虽然堪称景朝的国门，但边关的条件是真的不好，不仅风沙大，而且日头毒，在京城生活惯了的人去了边关，都不用受谁的磋磨，只要晒上几天的太阳就会变得不成人形了……”
　　说到这里，曹夫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黝黑又粗糙的脸。
　　身为女子，就没有不爱美的，曹夫人也是一样。
　　虽然是方家旁枝，但曹夫人当初在闺中时，可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的，手上扎了根木刺、被绣花针划了一个小口子都会担心好半天，出门也不会选在日头正毒的时候，以免自己被晒黑了。
　　那时的曹夫人，又哪里能想得到，有朝一日，她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曹夫人的夫君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疼人，这些年来也确实没有让她吃过什么苦，唯一让曹夫人不满意的，也就是她这去了边关之后就渐渐变得黝黑粗糙的皮肤了。
　　只希望……
　　方皇后给的御医自制的膏脂能有用吧。
　　这般想着，曹夫人的眼里倒也生出些希望来。
　　卫芙听完曹夫人对边关生活的描述，不由得静默了一会儿。
　　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想着方皇后让自己与曹夫人碰到一块儿到底是何用意，她想过很多的可能，比如是想从自己这里试探关于姜珩的事，或者说利用曹夫人在边关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一点，从自己嘴里套些话出来。
　　但是，卫芙怎么也没有想到，方皇后不是为了试探她，也不是为了套她的话，而是为了……
　　让自己打消去边关的想法？
　　虽然这个答案让卫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除了这个，卫芙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什么可能了。
　　不过，想想在景文帝与方皇后的眼里，自己本就不是个聪明人，卫芙又觉得有点明白景文帝和方皇后的想法了。
　　想来，在这对整个景朝最尊贵的夫妻看来，自己这么一个肤浅又愚蠢，会为了一盒胭脂就与人大打出手的女人，在知道去了边关用不了多久一张脸就会变得与曹夫人一样又黑又糙之后，都不用别人说，一定就会打消掉去边关的想法了。
　　而卫芙若是自己不想去边关，姜珩又向来顺着她，可想而知，姜珩定然也就不会勉强她，对于景文帝来说，也就能一直将姜珩的软肋拿捏住了。
　　不得不说，景文帝与方皇后选择的解决问题的角度，确实有些让人始料未及。
　　至少，在此之前，卫芙就从来没有想过，帝后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如果卫芙真的如帝后所想的那般，是个又蠢又作又肤浅的女人，那么毫无疑问，有着曹夫人的前车之鉴，她定是不会愿意去边关生活的，也一定会如了景文帝与方皇后的愿。
　　还好她及时回来了。
　　要不然……
　　若如今还是“卫芙”掌控她的身体，可想而知的，姜珩的盘算一定会因为“卫芙”而彻底的落空，他也只能一直受制于景文帝。
　　卫芙不由轻轻吁出一口气来。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卫芙面上却是一脸的震惊，她定定地看着曹夫人：“曹夫人，你的意思是，你的脸和手，不是因为受了婆家的磋磨，而是因为边关的气候太恶劣了，被晒的？”
　　听到卫芙这般直白的问出来，曹夫人觉得有些扎心。
　　不过，想到之前方皇后的叮嘱，她还是点了点头。
　　-
　　
第568章 解忧
　　
　　卫芙极为震惊地拿着帕子掩着嘴，“原来边关是这么一个破地方！”
　　方皇后眼里闪过点点笑意。
　　她费尽心思的演了这么一出戏，本就是要吓唬卫芙的，如今卫芙真的如她所料的被吓住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心里这般想着，方皇后轻咳一声，安慰道：“镇国公夫人不必如此惊吓，边关虽然不适合女子常住，但咱们常年呆在京城，自然是不用有这样的担心的。”
　　曹夫人也连连点头，“如今总算是回到京城了，我是再也不想回边关去了。”
　　卫芙这时却是差点跳起来：“皇后娘娘，您这话可就说错了，前几日我夫君还写了家书回来，道是如今北蛮挥军南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蛮子打退，为了不叫我们一家长时间的分离，夫君说会向圣上禀明了，将我们娘仨接到边关去呢！”
　　方皇后心头一跳。
　　她可不就是为着这件事，才将卫芙召入宫中的么？
　　原以为镇国公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卫芙，所以卫芙这段时间以来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但现在仔细想想，姜珩和卫芙是夫妻，这样重要的事，姜珩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与卫芙说呢？
　　只不过……
　　镇国公大概没有想到，他谋划了这么久的事，他的好夫人会这么容易就被吓住了吧？
　　而且，还不是被什么性命危险吓住了，而是被边关的太阳会晒黑她的脸吓到了。
　　方皇后一时竟有种荒诞之感。
　　她觉得，这也是因为姜珩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卫芙护得太好了，才叫卫芙这么天真不知事，连姜珩好好的谋划都能轻易的在她这里出了岔子。
　　但同时，方皇后又觉得幸运。
　　对于景文帝的心思，方皇后这个枕边人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若不是卫芙这里有个突破口，这次景文帝说不定真的会被姜珩给威胁住，还不知道要为了这件事生多大的气呢。
　　就在方皇后这样想着的时候，卫芙又开口了。
　　“不行不行，我一定不能去边关，那样的地方要是去了，我这张脸不是也要变得跟曹……”说到这里，卫芙这才突然意识到不能当着人的面揭人的伤疤，后面没说完的几个字硬生生的被咽了回去，然后冲着曹夫人干笑一声，“曹夫人，我不是说你。”
　　曹夫人更觉得扎心了。
　　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来：“镇国公夫人只是心直口快而已……”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只要是稍微会看人眼色一点的人，只怕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勉强。
　　不过……
　　像卫芙这种在方皇后眼里无比憨直的人，当然是听不出来这弦外之音了。
　　所以，卫芙松了一口气，庆幸道：“原来曹夫人对我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这样就好了，我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又戳中了曹夫人的痛处了。”
　　曹夫人：……
　　敢情您也知道自己在戳人痛处啊？
　　但曹夫人又能怎么样呢？
　　就连方皇后，对这镇国公夫人也是拍不得打不得的，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为了不让卫芙再一句话戳中自己的肺管子，曹夫人干脆也就不再说话了，反正她今日入宫来，本就只是为了让卫芙看看她的脸她的手而已，现在既然目的达到了，她只需要沉默就行了。
　　卫芙见曹夫人并没有计较自己的失言，又继续起先前的话题：“皇后娘娘，这边关看来真是去不得，真要去了，用不了一个月，只怕我就该没脸见人了，您说说看，夫君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不不也这么过来了吗？”
　　这一抱怨起来，就没个完。
　　曹夫人听着卫芙的抱怨，只觉这位镇国公夫人还真是胆大。
　　这可是在皇后娘娘的跟前，就算是她这个从前与皇后娘娘极为亲近的族姐，都会因为方皇后的身份而觉得拘束，每说一句话都要掰开了揉碎了的想上好几遍才敢开口，镇国公夫人怎么就敢这样毫无顾忌的向着皇后娘娘大倒苦水呢？
　　是因为镇国公位高权重给了她底气，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这么个脾性呢？
　　曹夫人的理智觉得应该是前者，但她的直觉又告诉她，应当是后者。
　　一时之间，曹夫人心情可谓是极为复杂。
　　这时，卫芙已经将心里的苦水都倒完了。
　　方皇后听完了卫芙的一通苦水，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安慰道：“留在京城这等富庶之地，也确实比去边关好，不过这也都是因为有镇国公在边关镇守，才让京城始终得以如此繁华。至于去边关的事……镇国公夫人也不必太过忧虑，镇国公想来也不会强逼于你。”
　　景文帝与方皇后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姜珩不会逼着卫芙一定要去边关，所以只要卫芙自己不愿意去，那她就一定能留在京城。
　　而这，就是景文帝和方皇后想要看到的。
　　如今姜珩手里捏着魏长征贪腐的证据，而且还是不能在现在公布开来的证据，对于姜珩，景文帝自然是不能一味的强硬的，但他不能，却不代表他就没办法了，如今是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自己不愿意，姜珩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卫芙，却是成为了景文帝手里的一把让姜珩无法抵御的剑。
　　眼见着卫芙被曹夫人给吓住了，怎么也不肯去边关，方皇后心头也是一松。
　　她再一次替景文帝解决了心中的烦忧。
　　这么多年来，方皇后的后位可以说是无比稳固，即使她与庄太后关系不睦，但任庄太后在景文帝的耳边说什么，都没让景文帝对方皇后生出芥蒂来。
　　究其原因，自然不是因为方皇后与景文帝之间的感情有多浑厚，而是因为方皇后是这宫里最了解景文帝心思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是，在了解景文帝的同时，很多时候，方皇后还能帮着景文帝解决一些让景文帝都觉得棘手的事。
　　就比如这一次，利用曹夫人的经历，吓住卫芙，让她不敢去边关，这就是方皇后在知道了景文帝的烦恼之后想出来的主意。
　　-
　　
第569章 理由
　　
　　有这样一个了解自己，又能替自己分忧的人在身边，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发妻，景文帝又如何能不重视甚至是敬重方皇后呢？
　　而景文帝的看重，就是方皇后在这后宫之中的立身之本。
　　这些，方皇后向来都看得再清楚不过。
　　如今，她又替景文帝解决了一个麻烦，这也代表着她的地位会再稳固一些。
　　虽然方皇后的地位已经极为稳固了，但即使是如此，这些年来，方皇后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放松过警惕。
　　在这后宫之中，若是真的将希望完全寄予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哪怕那个人是景文帝，也都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被后来者踩入深渊，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女们，方皇后都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的。
　　这些思绪在方皇后的心里闪过，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对卫芙道：“你这性子太直了，镇国公也是为了你们一家团聚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就算是不想去边关，在镇国公面前也要放软乎点，不能这样直来直往的，若是伤了镇国公的心，那反倒是不美了……”
　　卫芙连连点头。
　　因为心里装着事，卫芙后面这段时间也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明显得方皇后想不发现都不行。
　　“瞧你这急性子，本宫看你是坐不住了，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回去吧。”方皇后失笑道。
　　一听这话，卫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皇后娘娘，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话说完，匆匆向方皇后行了个礼，就出宫去了。
　　等她走远了，曹夫人这才看向方皇后，有些一言难尽地道：“皇后娘娘，这位镇国公夫人……”
　　曹夫人都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卫芙了。
　　方皇后笑了笑：“五姐你这些年来都在边关，未曾与镇国公夫人有过接触，等你在京城多呆上一段时间，对她自然就会有许多的了解了……”
　　曹夫人点了点头。
　　*
　　卫芙出了宫门，上了国公府的马车，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皇宫虽然被许多人向往，但卫芙却绝非其中之一，尤其是每一次入宫都要费心费神的演上一出戏，这实在不是卫芙所愿。
　　要不是方皇后召见，她是绝对不会入宫的。
　　好在，现在总算是出宫了。
　　想起方皇后的盘算，卫芙一时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知道，景文帝是不可能轻易就放自己三人前往边关的，只不过，卫芙原本以为，景文帝会强制将自己三人留在京城，却不想，方皇后却是用了这种迂回的法子。
　　想来……
　　这也是因为景文帝不想真正的激怒姜珩，让姜珩在这个时候把魏长征的事捅出来。
　　景文帝作为帝王，在面对姜珩这个臣子的时候，却是只能选择这样迂回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也难怪他会觉得憋屈了。
　　卫芙轻轻叹息一声。
　　也许在景文帝看来，姜珩这个臣子太张狂强势了些，但姜珩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野心，他只不过是想要一家团圆，并且护住家人的安全而已。
　　只不过，如今已经对姜珩极为忌惮的景文帝，想来是不会相信这一点的。
　　若非如此，姜珩又怎么会苦心谋划，只为了让他们一家人都能前往边关团聚呢？
　　想到这些，卫芙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虽然暂时将景文帝和方皇后应付过去了，但她和姜珩最终的目的，到底还是要去边关团聚，她是一定要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离开的，那么，如何在不引起帝后的注意力的情况下离开京城，就是重中之重了。
　　至于真的踏上行程之后，这一路上的安全问题，卫芙倒是并不如何担心。
　　她和姜珩已经计划好了，等到她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离开之时，国公府的一众护卫也会跟着一起离开，这些护卫都是姜珩昔年的部下，每个人的身手都极为不俗，虽然人数不是太多，但在景朝境内危险性本就不大，有这些护卫随行，安全却是无虞的。
　　唯一难的是，就算她已经暂时打消了景文帝和方皇后的疑虑，但想也知道，景文帝这么想把她这个姜珩的软肋捏在手里，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定会让人随时注意着国公府的动静，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想要强行离开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
　　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等到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的二门外时，卫芙已经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将心中的思绪理清了，卫芙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这才被扶着下了马车。
　　甜姐儿和沈珺自从卫芙入宫之后，就一直有些担心，知道卫芙回来了，姑嫂二人都不由精神一振，没等到卫芙回到主院，就先一步迎了上来。
　　见着甜姐儿和沈珺，卫芙便也将其他的思绪都丢在了一旁，笑着道：“甜姐儿，珺珺，你们怎么出来了？”
　　甜姐儿没有回答卫芙的话，却是将卫芙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道：“母亲，您没事吧？”
　　卫芙不由失笑：“你这孩子，我是被皇后娘娘召进宫说话去了，又能有什么事？”
　　听她这样说，又确实见着卫芙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甜姐儿和沈珺才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了。
　　三人一起回了主院。
　　卫芙坐下之后，看着甜姐儿和沈珺，严肃地道：“甜姐儿，珺珺，我有事要与你们说，你们一定要听仔细了。”
　　甜姐儿和沈珺神色一肃。
　　虽然卫芙没说，但她们其实也是能够感觉得到的，自从姜珩带着韬哥儿和略哥儿上了战场，京城看似平静，但其实是有些波云诡谲的。
　　甜姐儿和沈珺都觉得，卫芙什么都不与她们说，那定然是有她的道理的，她们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尽量不要给卫芙添麻烦。
　　所以，一直到现在，两人就算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但她们由始至终也没有多问什么。
　　但现在……
　　卫芙显然是要与她们说一些极为重要的事，叫甜姐儿和沈珺又如何能不慎重呢？
　　“母亲，有什么事您尽管说，我们一定会仔细听的。”沈珺道。
　　-
　　
第570章 告知
　　
　　卫芙点了点头。
　　之前没与甜姐儿和沈珺说，一来是去边关的事本来也还没有落定，二来也是怕甜姐儿和沈珺没经过事，不小心之下会说漏了嘴。
　　但现在，既然这件事都已经提上了日程，再过不久可能她们就要启程前往边关了，总不可能真到了启程的前一天才告诉她们。
　　再则……
　　甜姐儿自是不用说了，只需要随着自己去边关，就能与所有家人团聚，但沈珺却是不一样，去了边关就意味着沈珺以后将再难见着她的娘家人了，不管怎么样，总要给她一些时间，让她与家里人多团聚一下。
　　如此，将来沈珺再想起家人时，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了吧。
　　当初卫芙趁着沈从过生辰的机会，将沈珺送回沈家呆了那段时间，其实也就是出于这样的考量了。
　　倒不是说卫芙就是一个天底下少见的好婆婆了，她只不过是将心比心而已，若是她自己遇到这样的事，必定是希望在离京之前与家人多团聚的。
　　被沈珺和甜姐儿这样注视着，卫芙道：“再过不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沈珺一眼：“我们就要启程去边关了。”
　　在卫芙看过来的时候，沈珺就隐隐有了不怎么好的预感，等到卫芙将话说完，沈珺的心里一突，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去边关？”
　　甜姐儿也一脸疑惑地看向卫芙。
　　对于甜姐儿来说，就算真的去了边关，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她的亲人依然在她身边，自然不会像沈珺那样反应大。
　　但是，甜姐儿是在京城长大的，也早就习惯了京城的一切，突然要去边关，甜姐儿自然也是疑惑不解的。
　　被两人这样看着，卫芙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想着你们都还小，家中的很多事，便也没有与你们细说过，事实上，咱们府里的情况并不像外人眼里那样风光……”
　　卫芙将镇国公府面临的危机与甜姐儿和沈珺细细讲了一遍。
　　甜姐儿和沈珺都听得呆住了。
　　在此之前，她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镇国公府在风光的表面之下，还潜藏着这样的危机，尤其是，这样的危机还是来自于景文帝。
　　卫芙自然开口了，自然不会只说一半，又道：“武将最怕的就是被帝王盖上‘功高震主’这样的印记，历史上那些有这样印记的武将，就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的，如果可以，你们父亲也想着能够急流勇退，但如今的情况却是不允许他退一步，他若是真的退了，咱们一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还真是难说。”
　　说到这里，卫芙又顿了一下，想留点时间让甜姐儿和沈珺反应一下。
　　见着两个小的眼里都有些若有所思了，卫芙才继续道：“既然退不得，你们父亲就只能想着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了。”
　　若是他们一家人都去了边关，姜珩就没有什么软肋被景文帝捏在手里了，如此一来，以姜珩这些年来立正的功劳，累积的声望，只要他们一家不做什么通敌卖国的事，那么景文帝就绝对不会再试图对姜珩下手。
　　便是景文帝的心里仍存着对姜珩，对镇国公府的忌惮，但至少，他们一家的安全却是无虞了。
　　至于其他的……
　　卫芙相信，姜珩的心里这时早已经有了定计。
　　而如今，首当其冲的，是她要带着女儿和儿媳平安的去往边关。
　　卫芙看向沈珺，轻轻叹息一声，道：“珺珺，我也知道，让你离开京城，与家人分离，这确实有些难为你了，但是……”
　　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沈珺了。
　　沈珺沉默了一会儿，等到再抬头看向卫芙时，眼里却满满的都是坚定：“母亲，您不必如此说，我既然嫁进了姜家，就是姜家的媳妇，夫君在哪里，我……自然也去哪里。”
　　纵然她仍舍不得沈从和余氏，舍不得娘家的亲人，但沈珺再清楚不过，在她成亲之后，韬哥儿便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和韬哥儿，还有他们未来的孩子，他们这个小家是一定不能分开的。
　　所以，即使心中极为不舍，但沈珺却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母亲，您放心，等到了启程之日，我不会拖您的后腿的。”沈珺坚定地道。
　　卫芙这才略松了口气。
　　想着沈珺的心中现在必定是极为不舍的，卫芙顿了顿，又道：“当然，咱们也不必如此悲观，等到将来咱们一家在边关安顿好了，就算咱们不能时常回来，但让亲人去边关走走，却也是可以的，倒也不是真的就再见不着亲人了。”
　　沈珺闻言，倒也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心里总还有个念想。
　　卫芙想着今日方皇后召她入宫，自己的一番表演应当暂时让帝后放宽了心，所以两个孩子趁着这几日到外面走走，应当也是不妨事的。
　　她于是道：“珺珺，此去边关山高水长的，趁着咱们还没离开，你这段时间就多回娘家陪陪你爹娘吧，不过咱们要离开的事还得保密，你也别着急与你爹娘说起。”
　　沈珺点了点头。
　　能在离开京城之前，与爹娘好好团聚一番，这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沈珺嫁过来也有半年了，对于她的性子，卫芙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见沈珺点了头，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扭头看向甜姐儿：“甜姐儿，你这段时日若是想与你的好姐妹们团聚，倒也可以邀了她们到府里来作客……”
　　比起亲人，这些手帕交，才真是一旦分离就几乎见不着面了。
　　虽然她们必定是要去边关的，但若是能够让甜姐儿少留一些遗憾，卫芙自然是愿意的。
　　甜姐儿用力点了点头。
　　卫芙看看甜姐儿和沈珺，想着她们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事，心里只怕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便朝着两人摆了摆手：“你们想来也需要时间将今天知道的事消化一下，这就回去歇着吧。”
　　-
　　
第571章 演戏
　　
　　甜姐儿和沈珺闻言，便也向卫芙道了别，回了各自的院子。
　　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她们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的事，而且还都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一时半会儿的会接受不了本也是常事，也确实需要时间去好好想一想。
　　等到两人离开了，卫芙这才细细思索起来。
　　先前在回国公府的路上，卫芙就已经在想着应对帝后的对策了，也确实想出了一个法子来。
　　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景文帝就算不想放卫芙三人离开京城，但至少在明面上，若卫芙一定要走，景文帝也是不会阻止的。
　　若非如此，景文帝也不会让方皇后弄这么一出了。
　　也正因为景文帝不会明着阻止卫芙离开，这才给了卫芙发挥的机会。
　　她只需要找到一个不得不去边关的理由，如此一来，不管是景文帝还是方皇后，都没有理由再拦着她了。
　　到时候……
　　她再入宫，当着方皇后的面哭诉一番，方皇后又还能说些什么？
　　真到了那时，方皇后的心情一定会很复杂吧？
　　想想那样的情景，卫芙就不由有些想笑。
　　*
　　第二日一早，卫芙也没带甜姐儿和沈珺，吩咐下面的人套了马车去了靖安伯府。
　　在马车上的时候卫芙的面色倒是如常，但在掀开车帘准备下马车的前一瞬间，她却是换上了一脸的怒容。
　　卫芙没有等到马车驶进伯府，而是在伯府大门口就下了车，然后怒气冲冲的径直往伯府里走。
　　伯府的人自然不会拦着卫芙进入，但这样一来，注意到卫芙这一脸怒气的人就多了。
　　在如今这样的关头，还有谁能惹得镇国公夫人这样生气？
　　长宁长公主已经被圣上派人看管起来了，连公主府都不得出一步，除了长宁长公主，还能有谁？
　　一时之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在心里暗自揣测起来。
　　卫芙就似是完全没有察觉一般，就这般怒不可遏地冲进了伯府。
　　她才一入伯府的大门，秦氏和周氏那里就已经先一步得到了消息，所以卫芙才入了二门不久，秦氏和周氏就带着一脸的疑惑迎了上来。
　　“小姑，这是出了何事？”周氏开口问道。
　　秦氏也一脸关切地看着卫芙。
　　卫芙一听周氏的话，面上的怒色更甚，“母亲，这次您可要替我作主，姜珩那厮欺我！”
　　姜珩？
　　听卫芙这样说，秦氏和周氏第一反应不是动怒，反而是有些不信。
　　毕竟……
　　这么多年来，姜珩待卫芙如何，那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的，周氏对前面十几年卫芙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但秦氏却是知道的。
　　连卫芙的身子被那些孤魂野鬼给占了的这十几年，姜珩都能这般护着她，只为了等到一个卫芙真正回归的可能。
　　要说姜珩会欺负卫芙，秦氏是不信的。
　　也正因为不信，秦氏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
　　姜珩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卫芙这般动怒？
　　见着秦氏和周氏不仅没有随着自己一起声讨姜珩，反而还都一脸怀疑地看着自己，卫芙用力跺了跺脚：“母亲，大嫂！”
　　秦氏被卫芙这如今难得一见的任性之举给逗乐了，一边忍着笑，一边道：“好好好，咱们先进屋去，你再好好说说，女婿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这般生气……”
　　如今她们可还在园子里呢，周围来往的丫鬟婆子可是不少，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倒是平白让下面的人看了笑话。
　　卫芙这时正生着气呢，又哪里愿意听劝，闻言怒声道：“母亲，您可是不知道，夫君前几日写了家书回来，居然让我带着甜姐儿和珺珺去边关！”
　　去边关？
　　秦氏和周氏听到这里，不由微微一顿。
　　周氏也就罢了，秦氏早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对于许多事看得比年轻一辈要透彻许多，对于镇国公府面临的危机，就算不能看得完全清楚，但多少总是有些感觉得到的。
　　姜珩这个时候让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去边关……
　　这其中，莫不是还有什么深意？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秦氏的面色立即就严肃了起来，她看了看周围这来来往往的人，沉下脸来：“芙姐儿，有什么事咱们进屋说！”
　　卫芙却似是一时脾气上来了，半点没有要跟着秦氏进屋的意思，而是继续发泄着心中的怒气：“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帮着他说话，边关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真要是去了边关，恐怕不到一个月就要变成一根黑炭了，大晚上的关了灯都找不着的那种，您说说看我能不急吗？”
　　秦氏忍不住抚额。
　　听听看，这都说的是什么？
　　而周氏听到卫芙这样极有画面感的话，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见着秦氏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压下笑意，安慰道：“小姑，妹夫想叫你和孩子们去边关，只怕也是想着让你们一家团聚，这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啊！”卫芙忿忿地道：“昨儿个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正巧在坤宁宫碰到了皇后娘娘的一位族姐，那位曹夫人就是在边关生活了许多年才回京的，你们是不知道啊，曹夫人那脸黑的，那手粗的……叫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秦氏和周氏的嘴角都忍不住直抽抽。
　　就这样大肆嚷嚷，是生怕这些话传不到那位曹夫人的耳朵里去吗？
　　身为女子哪有不爱美的，那位曹夫人的心里对这件事只怕也是极为在意的，要是再听到卫芙是如何在背后议论她的，这不是平白得罪人了吗？
　　周氏连忙用力咳了一声，打断卫芙的话，一边拉着卫芙的手，一边道：“小姑，你这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吧，咱们先进屋用些茶点再好好说话如何？”
　　然后将卫芙往主院的方向拉。
　　卫芙一边被周氏拉着走，一边仍在嚷嚷道：“母亲，大嫂，反正我不管，我可不乐意去边关，我才不想也变成和曹夫人一样呢，真要是那样，我还不如……”
　　-
　　
第572章 不舍
　　
　　最后还是周氏一把将卫芙的嘴给捂住了，才可算是没让她说出更得罪人的话来。
　　但不管怎么样，先前卫芙的这番话，可是被不少人听到了。
　　离开了园子，卫芙倒也不同挣扎了，极为顺从的被周氏拉着往正院走。
　　进了屋，周氏担心卫芙再说点什么惊人之语，都没让丫鬟们送茶点，直接就将屋里的人都打发下去了。
　　做完了这一切，周氏才有些无奈地道：“小姑，你这也……”
　　话未说完，周氏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时屋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卫芙便也收起面上的怒色，冲着秦氏和周氏平和的一笑，“母亲，大嫂，你们放心，我也不是真的有那么缺心眼儿。”
　　先前的种种，只是为了作戏而已。
　　秦氏和周氏更觉得疑惑了。
　　“芙姐儿，到底发生了何事？”秦氏问道。
　　周氏也紧紧盯着卫芙，显然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卫芙深吸了一口气，道：“母亲，大嫂，夫君确实想让我带着甜姐儿和珺珺去边关，只不过……”
　　她将昨日入宫的情形说了一遍，“……在坤宁宫碰到了曹夫人，我可不觉得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无非就是圣上和皇后娘娘不想让我们离开京城，所以才另辟蹊径想出来的法子，意在让我主动打消去边关的念头罢了。”
　　说到这里，卫芙嗤笑一声。
　　“母亲，大嫂，你们也都知道，我前面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的糊涂事，在外人眼里也只留下了粗鄙荒唐这样的印象，大抵皇后娘娘是觉得，用这样的法子已经足够达成目的了。”
　　秦氏和周氏闻言俱是无言。
　　秦氏是知道卫芙这些年来是怎么回事的，周氏虽然不知个中因由，但她也能感觉到，这一年以来的卫芙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无论是性情还是行事，都与往常截然不同。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外人眼里，镇国公夫人卫芙，确实就是一个荒唐人。
　　一个荒唐到会为了一盒胭脂就与小姑娘大打出手的人，显而易见定是十分爱美的，这样爱美的一个人，会因为怕自己的皮肤被晒黑变得粗糙而拒绝去往边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这一点上，方皇后的拿捏倒是非常的准。
　　只不过……
　　如今的卫芙，已经不是从前的卫芙了。
　　周氏心中还是有些疑惑，她顿了顿，还是问道：“小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芙既然开了这个口，当然也没想着再在秦氏和周氏的面前有所隐瞒，于是将昨晚对甜姐儿和沈珺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见秦氏和周氏闻言都有些失神，她继续道：“夫君自然没有不臣之心，可圣上显然是不会相信的，若是夫君真的将一切都交还，到时候成了一只没了爪牙的病虎，姜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还真是个未知之数，夫君的意思是，与其将我们这一家人的安危都寄托在圣上的仁慈之心上，倒不如自己给自己搏一条出路……”
　　那出路，就在边关。
　　想明白卫芙的言下之意，秦氏和周氏的面上都不由露出惊容来。
　　“可是……”周氏想起卫芙所说的，昨日被方皇后召入宫，却遇到了曹夫人的事，“如今圣上和皇后娘娘存心阻拦，想要顺利离开京城，这又谈何容易？”
　　卫芙淡淡笑了笑：“圣上和皇后娘娘至少不会在明面上阻止我离京，真要是这样做了，那无疑就是将那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扯开了，所以，我现在才需要一个让我不得不离京前往边关的理由。”
　　这就是卫芙今日演这样一出戏的因由所在了。
　　秦氏此时却是拧起了眉头：“芙姐儿，圣上就算不会在明面上阻拦你，可暗地里……”
　　说话的同时，秦氏的心里仍有隐忧。
　　卫芙闻言安慰道：“母亲，您不用担心，我都知道，就算是离开了京城，我也不会掉以轻心的。”
　　秦氏轻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卫芙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京城，秦氏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担忧。
　　不舍在于，卫芙这一走，显而易见的将来只怕是再难回来的，作为母亲，秦氏自然不可能没有不舍。
　　而担忧则在于，卫芙所做的这些，是逆了景文帝的意。
　　但即使再怎么担忧，听完卫芙先前所说，秦氏也不能说出劝卫芙留下的话来。
　　所以，秦氏到最后也只是道：“芙姐儿，无论如何，你都要注意安全，你和孩子们，可是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卫芙用力点头。
　　她想与姜珩和两个儿子团聚，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忽视自己和甜姐儿沈珺的安危，更何况，沈珺如今正有着身孕，这更是绝对不能有差池的。
　　所以，卫芙就算要离开京城，也一定是在保证她和两个孩子的安危的前提下。
　　这一点，不用任何人说她都知道。
　　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敢拿孩子们的安危去冒险的那个人。
　　见卫芙确实是心中有数，秦氏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想到卫芙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京城了，秦氏的眼里难免流露出不舍来。
　　周氏亦是如此。
　　说起来，周氏对卫芙的感情自然不可能有秦氏那么深，但周氏嫁入卫家以来的大部分时间，卫芙都是那么个荒唐的性子，好不容易这小姑子脾性转好了，姑嫂之间的相处也变得好起来，别的不说，卫南的婚事若是没有卫芙，到如今说不定都还没有着落呢。
　　如今卫芙要走，她自然会不舍。
　　但通过卫芙先前的一番话，周氏也知道，以姜家如今面临的这一切，若是不离开京城，指不定就得踏上历史上那些不得善终的名将的下场。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舍，秦氏和周氏都只是叹息一声，再未说任何挽留的话。
　　卫芙见着秦氏和周氏的神色，为了不叫她们更加伤感，便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舍，笑道：“母亲，大嫂，你们也不用过于牵挂，就算将来我们一家不好回京城，但是你们还是可以到边关来走走看看的……”
　　-
　　
第573章 防患
　　
　　虽然秦氏和周氏都知道，卫芙这样说，也只能是聊作安慰罢了，但比起从此再不能相见，心里总还能有个念想。
　　说不定……
　　将来她们真的就可以去边关看望卫芙一家呢？
　　这般一想，秦氏和周氏的精神倒也稍稍振作起来。
　　周氏有心想转移话题，又想起了卫芙先前说的那番话，便摇着头笑道：“小姑，皇后娘娘的那位族姐，真的就有那么黑？就算是如此，你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出去了，也肯定要将人得罪死了……”
　　虽然有卫芙的描述，但周氏想了想，还是没办法想象出天一黑就找不着了是能黑成什么样子。
　　“大嫂，我可是京城出了名的荒唐人，要是不说出这样的话来才不正常呢。”卫芙听周氏这样一问，也忍不住笑起来：“再则，我虽然是存了把这些话传出去的心思，但我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夸张，那位曹夫人……”
　　想起曹夫人的模样，卫芙也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虽然是刻意想将这些话传出去，但对于将来要变得跟曹夫人一样的皮肤又黑又糙，卫芙的心里也同样是有着抗拒的。
　　甚至，她现在就已经在开始盘算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是什么东西能够防止被晒黑，如果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方法，那她到了边关，便也只能呆在府里不出门，或者出门就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总之，卫芙是不能接受自己被晒成那样的！
　　再说了，甜姐儿可还没有说亲呢，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要是也晒成了那样，那卫芙可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过……
　　卫芙如今在京城，她要是关注这方面的事，或者找了擅长此道的太医打听，说不得消息就要被景文帝和方皇后知晓，说不定会引起警惕来。
　　卫芙想了想，便决定了回府之后就给姜珩写信，让他提前寻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之法，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边关虽苦，但若是能让自己和孩子们过得更好一些，那又何乐而不为？
　　卫芙在心里点了点头，就这样决定了。
　　她将自己的这个想法与秦氏和周氏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让我和甜姐儿、珺珺，甚至是将来的孙女变成曹夫人那样的！”
　　秦氏和周氏都不由失笑。
　　提起边关，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边关的苦，哪里像卫芙，并不关心苦不苦这个问题，而是想着会不会被晒黑。
　　不过，从卫芙如今的状态就不难看出，至少对于将来在边关的生活，她是心中有数，而且是乐在其中的。
　　如此，便也就好了。
　　秦氏看向卫芙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柔软起来。
　　作为母亲，哪怕她不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孩子，但只要知道她的孩子过得好，她心里其实就已经很满足了。
　　卫芙留意到秦氏的目光，一时倒是忍不住心中酸涩。
　　在伯府呆了大半个上午，直到都快到午时了，卫芙才余怒未消的离开。
　　秦氏和周氏知道卫芙就是想将她之前的那些话传出去，因而在卫芙离开伯府之后，并没有对府里的下人加以约束，在她们的纵容之下，很快的，卫芙那番话就被传了出去。
　　于是，没用多久，京城的许多夫人们便都知道了镇国公想要将镇国公夫人接去边关，但镇国公夫人抵死不愿的事。
　　当然了，与这件事一起为人所知的，却是卫芙对曹夫人的那番评价。
　　因为这件事，京中许多夫人对于曹夫人倒是好奇起来，大家都想见识一下，黑得晚上就找不着到底是有多黑。
　　是以，接下来的这几日，曹府可是收到了许多夫人递的拜帖。
　　最开始时，曹夫人还以为这些夫人之所以会想登门拜访，是看在了方皇后的面子上，心里还颇为高兴呢。
　　虽然是借了方皇后的光，但不管如何，才回到京城，就能在这样的交际之中打开局面，这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没过多久，随着卫芙对曹夫人的那番评价传得人尽皆知的，曹夫人这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会有这么多的夫人递来拜帖，据说当时就气得脸都青了。
　　虽然生气，但在知道因由之前，曹夫人就已经回了送上拜帖的那些夫人的话，还特别热情的邀请人到曹府来作客呢，总不能突然之间就闭门谢客了吧？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曹府可是迎来了不少的客人。
　　面对那一双双打量的眼睛，以及那些眼睛之中的惊叹之色，曹夫人就算心里再怎么生气，为了不将人得罪遍了，在人前也只能端着一张笑脸。
　　不过……
　　在将这些访客应付了过去之后，曹夫人就入宫拉着方皇后的手痛哭了一场。
　　要说曹夫人如今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却是为着卫芙的一句话被人当猴儿一样围观，她要是能忍得下这口气，那才是奇怪了。
　　方皇后对此也极为无奈。
　　先前也是碰了巧了，她才会想着用曹夫人来作这个反面例子，从而打消卫芙想要去京城的念头，但方皇后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没能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后续啊！
　　将曹夫人送走之后，想着卫芙的那番话，方皇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但不管如何，能够让卫芙坚定不去边关的想法，方皇后觉得倒也是值了。
　　至于曹夫人那里……
　　方皇后过后自然会补偿她一些。
　　*
　　卫芙的这番作为，自然不会瞒着甜姐儿和沈珺。
　　不过，对于卫芙为何会做这么些事，甜姐儿和沈珺的心里却是充满了疑惑。
　　见着两个小的眼里那再明显不过的疑惑，卫芙笑道：“甜姐儿，珺珺，你们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何会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甜姐儿和沈珺一起点头。
　　她们确实很疑惑。
　　在她们想来，她们前往边关最大的阻碍，也就是景文帝的阻拦而已，卫芙将这件事传扬出去，也不可能改变景文帝的想法。
　　既是如此，那这样做，就完全是多余之举，又有何意义呢？
　　-
　　
第574章 求救
　　
　　卫芙笑了笑，道：“若是不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了，那将来这件事闹到了咱们不得不走的时候，圣上和皇后娘娘就会再三的想了法子将咱们留在京城。”
　　现在将事情闹开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出，那到时候卫芙带着孩子们要离京，但凡景文帝还要点脸，至少在明面上就绝对不会再有所阻拦。
　　甜姐儿和沈珺一听，眼中一亮：“母亲，到了什么样的情况，咱们才不得不走？”
　　她们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她们必须要走的理由，而且还是让景文帝无法阻拦的理由。
　　卫芙看了看两个孩子一眼：“若是你们父亲写了信过来，道是我们若是不去边关，就要休了我呢？”
　　甜姐儿和沈珺都是一惊。
　　就算明知道卫芙说的只是一个可能，未必就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只是卫芙和姜珩为了她们能够顺利离京而找出的一个借口而已，但她们还是下意识的就有些惊慌。
　　两人都无法想象，若是他们这个家，没有了卫芙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卫芙醒来只不过一年的时间，但这一年里，卫芙的作为已经足够将她过去那些年里所有的不好都从孩子们的心里抹去了。
　　见着甜姐儿和沈珺那副紧张的模样，卫芙失笑：“只是说说而已，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甜姐儿和沈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母亲，您可吓着我们了！”甜姐儿嗔道。
　　在卫芙醒来之前，甜姐儿每每想起自己的母亲，总会心中有不平之意，为何别人的母亲都有着一腔的慈爱，对自己的儿女都是关怀备至，而她的母亲却对她和两个哥哥没有任何的关心爱护之意，甚至他们兄妹三人从小到大所受的委屈，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他们的母亲。
　　甜姐儿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甚至还想过，是不是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她就不值得母亲疼爱她。
　　因为这样的想法，曾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甜姐儿都是活在了自怨自艾之中，还是后来韬哥儿发现了她心态上的不对，又和略哥儿一起安慰她，才算是将甜姐儿的心态扭了过来。
　　要不然……
　　只怕到现在，甜姐儿都还是得一直活在自怨自艾之中。
　　也正是因为有过那样的经历，所以甜姐儿才更加珍惜如今的生活，她不知道过去的那十几年母亲是怎么回事，她也不想追根究底，她只要母亲一直像现在这样疼爱他们兄妹，只要他们这个家一直这样美满也就满足了。
　　在甜姐儿的眼里，他们这个家，若是没有了母亲，就不能称之为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先前听到卫芙说那样的话，哪怕明知道卫芙很可能是说笑的，甜姐儿还是那么紧张。
　　沈珺也一样的紧张。
　　沈珺很清楚，以她的性子，出嫁之后日子能过得这般如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有一个愿意包容甚至是纵容她的婆婆。
　　这半年来的相处，沈珺不说将卫芙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却也是视卫芙为极为尊敬的长辈与亲人的，无论如何，她也不希望卫芙与姜珩之间有任何的变故。
　　卫芙将两个孩子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片暖意融融，她一左一右，轻轻抚着甜姐儿和沈珺的头，柔声道：“你们放心，咱们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去往边关，与夫君和韬哥儿略哥儿团聚的，到了那时，咱们一家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时时事事都需要万分小心了。”
　　边关也许不是什么舒适之所，但至少，在那里，他们一家可以活得更加自由。
　　当然，甜姐儿和沈珺如今听到卫芙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解，都带着一脸的懵懂点头。
　　卫芙笑了笑，倒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两个孩子也才接触到这些事没多久，一下子与她们说太多了，倒是不好。
　　*
　　自这日之后，许多人都开始关心起卫芙和两个孩子的去向了。
　　虽然卫芙不愿意去边关，这件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但这可是镇国公的要求，众人都想知道，向来纵着卫芙的姜珩，这次是不是还会继续纵着她。
　　有人觉得镇国公都已经纵容了这么多年了，当初镇国公夫人那般荒唐也不见镇国公动怒，如今镇国公夫人也只是不想去边关而已，想来镇国公也不会动怒的。
　　但也有人觉得，过去的这些年，镇国公一直与镇国公夫人分居两地，如今既然主动开口让镇国公夫人去往边关团聚，若是镇国公夫人连这样的要求都要拒绝，那镇国公只怕也不会一直那般好性儿了。
　　毕竟，去到夫君的身边照料夫君起居，这本就是做妻子的本分，要是连这样的本分都做不到，那就算是再好性子的人，只怕也都是要动怒的。
　　一时之间，持这两种不同意见的人在议论的时候甚至还有起纷争的，就因为镇国公府的家事，倒是让整个京城都热闹了不少。
　　在丰富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一事上，不得不说，卫芙是居功甚伟的。
　　而在这样的议论之中，这件事的后续也很快就为人所知了。
　　许是因为许久都没有等到卫芙的回信，更没有等到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前往边关，很快，姜珩的第二封信就送到了京城。
　　原本姜珩就算是送了家书回来，这也是外人无从得知的事，更别说是知道家书的内容了，但架不住卫芙自己将这件事闹出来了啊。
　　收到家书的当日，卫芙就递了牌子进宫，第二日就入宫求见方皇后。
　　到了坤宁宫，才一见着方皇后，卫芙直接就扑了过去。
　　“皇后娘娘，您可得救救臣妾啊！”
　　一边朝着方皇后那边扑过去，卫芙的嘴里还一边发出这样一声惨叫。
　　这时候卫芙可是刚刚进了坤宁宫，方皇后都还没来得及将殿内的宫人都遣下去呢，作为中宫皇位的居所，坤宁宫里的宫人数量可是不少，这会儿骤然听到这样一声高亢又带着惨烈意味的哀嚎，一众的宫女太监都齐齐被吓了一跳。
　　-
　　
第575章 放肆
　　
　　这样猝不及防的受到惊吓，众宫人们难免多少会有些失态，失手打翻了东西的、被吓得哆嗦的、轻声惊叫的……
　　不胜枚举。
　　在一众宫人这样的失态之中，整个坤宁宫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凝滞之中。
　　要知道，方皇后虽然和蔼，却也是一个重规矩赏罚的人，在坤宁宫里当差，只要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了，日子自然是好过的，但若是当差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方皇后就不会有那么和蔼了。
　　也正因为如此，众宫人因为受了惊吓而如此失了仪态，若是在平时，必然是逃不过惩罚的。
　　不过，这一次别说是坤宁宫里的宫人了，就是方皇后自己，也同样是受到了惊吓。
　　不仅卫芙的惨叫，还有卫芙的这一扑，都叫方皇后一时之间不由得怀疑，自己这里不是坤宁宫，而是市井的菜市场。
　　要不然……
　　卫芙怎敢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她的腿就不放？
　　低下头，看着卫芙顺手将脸上的不明液体往自己的凤袍上抹，饶是方皇后这样早就处变不惊的人，心中也不由一时生出了些一脚将卫芙踹出去的冲动。
　　当然了，冲动也只是冲动而已。
　　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方皇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才总算是压下了那股子冲动，硬生生挤出一个看着不怎么和蔼的笑容来，“镇国公夫人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话说完，也没等卫芙有所回应，方皇后便道：“来人，快将镇国公夫人扶起来！”
　　说到“扶”这个字的时候，方皇后刻意加重了语气。
　　在坤宁宫服侍的宫人，哪个不是最擅长揣摸方皇后的意思，一听方皇后这话，立即就知道他们应该做什么了。
　　于是，一群宫女太监一起围过来，说是扶，倒不如说是拉是扯。
　　不过，卫芙抱方皇后的腿抱得太紧了，这些宫人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太用力会伤到方皇后或者是卫芙，因而很花了些时间，才总算是将卫芙从方皇后的腿上给扒了下来。
　　见着宫人们总算是将卫芙扒开了，方皇后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卫芙这会儿仍在叫唤，一拂衣袖，道：“扶着镇国公夫人去偏殿洗漱一番，收拾好了再领着出来。”
　　宫人们得了命令，一群人簇拥着卫芙，将她强制带往了偏殿。
　　而方皇后自己，则是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去换了身衣裳。
　　直到换完衣裳，再看不到衣裳上的不明痕迹了，方皇后才总算是觉得不那么窒息了。
　　现在方皇后确定，这镇国公夫人，一定是她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最粗俗无礼，最最上不得台面的人了！
　　一连用了两个“最最”，由此可见，方皇后对卫芙有多痛恨了。
　　这要是别人，敢在方皇后的面前如此放肆，甚至是污了方皇后的衣裳，方皇后肯定立马就翻脸让人严惩了，可偏偏这个人是卫芙，是镇国公夫人……
　　在如今这样的形势之下，卫芙有这样一个身份，哪怕是帝后，对她也是拍不得打不得的。
　　若非如此，方皇后又如何会这样强忍着自己的愤怒呢？
　　换好了衣裳，方皇后深吸一口气，确保自己已经平静了下来，再见着卫芙之后，不会因为之前的事就让人将她撵出去，这才重新回到了正殿。
　　不一会儿，一群宫人又簇拥着卫芙走了出来。
　　得了方皇后的命令，就算卫芙再怎么呼天抢地，一群宫人还是按着卫芙给她收拾了一遍，还找了一身方皇后的旧衣裳给卫芙换上。
　　虽然是旧衣裳，但这可是方皇后的旧衣裳，也不是什么人都穿得的。
　　卫芙的情绪原本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一见着方皇后，立即就又开始抽抽答答了，要不是左右还有两名宫人抓着她的手，只怕她又得朝着方皇后那里扑过去了。
　　方皇后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
　　对着这么一个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畏惧的浑不吝，哪怕她是皇后，她也头疼啊。
　　“镇国公夫人这般哭哭啼啼的是何故？”方皇后沉声问道。
　　卫芙一边继续抽答着，一边泪眼汪汪地看着方皇后：“皇后娘娘，这次您可一定要替臣妾作主啊……”
　　说着话，又作势往方皇后那边扑，可是将身后的两名宫女吓了一跳。
　　要是真让卫芙再扑了过去，那她们俩也不要想活了。
　　方皇后压下那想往后退的冲动，又温声询问了几句，却一直没有得到卫芙的回应，心中难免也有些不耐，低喝一声：“不许哭了，好好与本宫说话！”
　　卫芙的哭声一顿。
　　似是真的被方皇后吓着了，她再不敢大声哭，只能泪眼汪汪地瘪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真正的止住了哭声。
　　不过，哭是不哭了，但刚刚哭得太投入，这会儿就算是不哭了，却是接连不断的打着哭嗝。
　　于是……
　　卫芙穿着方皇后的旧衣裳，坐在方皇后的下首，方皇后问一句话，她说着说着就打一个哭嗝……
　　这样的情形，是有些好笑的。
　　不过，殿内的宫人们却是没有人敢笑。
　　这可是当着方皇后的面，镇国公夫人如此失仪，方皇后对她都没有任何的惩处，只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如今镇国公府的地位何其重要。
　　而方皇后，见着卫芙这会儿虽然还在不断打哭嗝，但再怎么说情绪也算是平静了，便朝着卫芙身后的两名宫女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宫女应声退下。
　　将人都遣下去了，方皇后才看向卫芙，语气有些慎重地道：“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皇后可没有忘了，卫芙刚刚进来的时候，是嚷着让自己救她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用到“救”这样的字眼？
　　方皇后心中慎重的同时，也确实是有些好奇的。
　　一听方皇后提起这个，卫芙顿时就又激动了。
　　不过，在方皇后的注视之下，她倒是没像之前那样哭嚎，而是忿忿的将事情讲了一遍。
　　-
　　
第576章
　　
　　“所以说……”方皇后听完之后，拧着眉头沉吟了一阵，“镇国公写了家书回来，让你这个月之内带着两个孩子前往边关，如若不然，镇国公就要……”
　　话说到这里，方皇后有些狐疑地看向卫芙。
　　卫芙有些委屈地道：“皇后娘娘，夫君在信上就是这样说的，若是我不听他的，带着甜姐儿和珺珺去边关，他就要往身边纳人了！”
　　一说起这个，卫芙的眼里眼瞅着就又要形成一片汪洋了。
　　方皇后见状连忙道：“我看你是多虑了，镇国公有多纵容你，这可是满京城的人都看在了眼里的，如今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镇国公又如何会拿着这件小事大题小作？这么多年来镇国公都一直洁身自好，又岂会在这个时候添人呢？”
　　在这一点上，方皇后也是有些羡慕卫芙的。
　　羡慕她，能嫁得这样一个愿意洁身自好的夫君。
　　这些年来，姜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边关，但以他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的，一定不会少了女人往他的身边凑，便是如此，姜珩身边也从来没有添过人，这已经不是洁身自好可以解释得了的了，说是守身如玉也是没问题的。
　　卫芙能够觅得如此佳婿，又岂能不让人羡慕呢？
　　也不知道是被方皇后安慰到了，还是卫芙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听完方皇后的这番话，卫芙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连连点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也觉得夫君肯定是想逼着我去边关，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非得逼着我去边关做甚？”
　　听到这话，方皇后心头微微一动。
　　姜珩逼着卫芙去边关，无非也就是想将自己的软肋放到身边，如此就可以不用再受景文帝的掣肘了。
　　方皇后觉得，姜珩倒也确实是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又是隐晦的威胁景文帝，又写信催促卫芙前往边关。
　　只可惜……
　　他再怎么着谋划，也架不住卫芙被曹夫人给吓着了啊，如今可不是景文帝拦着卫芙不让她离开，而是卫芙自己死活都不肯去边关，姜珩的一切算计，岂不就是落了空吗？
　　想到这里，方皇后的心里又是微微一顿。
　　若卫芙真的不肯去边关，万一姜珩真的翻了脸，宁愿休妻呢？
　　不过，这样的念头才从心头生起，就被方皇后压了下去。
　　这么多年来，姜珩是如何对卫芙的，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从前卫芙惹了那么多的事，姜珩都不曾计较，如今卫芙只不过是不愿意去边关而已，姜珩又岂会因为这么点事就休妻呢？
　　这般想着，方皇后微微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想法彻底驱散。
　　在方皇后思索着的时候，卫芙已经完全定下心来了，她看着方皇后，信誓旦旦地道：“皇后娘娘，这次可真得多谢您的分析了，我还以为夫君这是真的变了心了呢，还好还好，看来夫君只是吓唬我的，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回头我就给夫君写信，我可是得到了皇后娘娘您的支持的，我就不信夫君还真的敢有异议！”
　　方皇后眉头处又狠狠跳了几下。
　　虽然在这件事之中，方皇后做了些事来让卫芙坚定不去边关的决心，但她和景文帝都不希望让姜珩知道这件事之中还有他们的手笔在，最好就是他们夫妻之间自己的矛盾。
　　但现在……
　　真要是让卫芙写了这样一封信给姜珩，以姜珩的精明，又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方皇后连忙道：“你写信归写信，可不要提到本宫，原本你们夫妻就闹了些矛盾，你再提到本宫，若是让镇国公以为你是用本宫去压他，那反倒是不美了。”
　　卫芙闻言，看了方皇后一眼，小声嘀咕道：“我本来也是想用皇后娘娘您去压一压夫君的……”
　　方皇后更头疼了。
　　她觉得，与卫芙说话，就得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清楚分明才行，要不然这人就能闹些幺蛾子出来。
　　“不许提到本宫，难不成还要叫人说本宫掺和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吗？”方皇后厉声道。
　　听到方皇后这般说，卫芙这才点了点头，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遗憾，叫方皇后看了只想叫人把她撵出去。
　　方皇后觉得，与卫芙说上这么一会儿的话，比她平日里处理一天的宫务都要累。
　　心累啊！
　　卫芙却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方皇后的想法，心里还有些不甘地道：“唉，既然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提您了……”
　　方皇后直接撇过头，不再看卫芙，然后下起了逐客令：“好了，既然你家的家事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了，那你就快些回去吧。”
　　卫芙却是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笑着看着方皇后：“皇后娘娘，臣妾还想留在坤宁宫里陪着您多说会儿话呢，也只有在皇后娘娘您这里，臣妾才能觉得心安。”
　　方皇后闻言，毫不犹豫地道：“本宫今日还有些要紧事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听方皇后这样说，卫芙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了坤宁宫。
　　见着卫芙离开，方皇后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她这个中宫皇后，每次都拿卫芙有些束手无策，说来也着实有些可笑了，但这镇国公夫人就是这么一个浑人，就算她是皇后那又能如何呢？
　　方皇后只希望，这件事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而卫芙，从宫里出来之后，就一改之前的惨状，换成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宫门外这时正等着一些应召入宫的命妇，众人可都是听说了卫芙先前是以怎样的模样入宫的，这会儿见着她这么快就变了一张脸，不由都有些疑惑。
　　有那沉不住气的，没等卫芙登上国公府的马车，就出声相询了。
　　众人原以为，她们不可能从卫芙这里问出什么来，哪里能想到，这一问，卫芙却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还极为得意地道：“皇后娘娘说了，夫君也就是吓唬我罢了，我才不会被他吓着呢，边关那样的地方，我是如何都不会去的！”
　　-
　　
第577章 家书
　　
　　听完卫芙这话，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镇国公都已经下了这样的最后通牒了，镇国公夫人看起来都仍是不以为意的样子，这分明就是恃宠而骄嘛！
　　也就是镇国公，才能这么多年来一直纵容着镇国公夫人了！
　　众人的心里都不由得有些泛着酸。
　　甚至，也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别的，许多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念头来，要是镇国公真的往身边添了人，倒是要看看，镇国公夫人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趾高气扬的。
　　想来……
　　不能了吧。
　　这样一想，再看看卫芙面上的得意，众人便莫名的有了些看好戏的想法。
　　反正事不关己，他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何乐而不为呢？
　　卫芙可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把话说完，又在众人面前炫耀了一番，她才登上马车往国公府而去。
　　直到马车开始前行，卫芙才总算是轻轻吁了一口气。
　　每一次进宫，她都会觉得心累，想要在方皇后这样的人面前不露破绽，这确实不容易。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从前的“卫芙”打下的底子，要不是“卫芙”十几年如一日，变着花样儿的折腾，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方皇后认定了她真的就是个什么都不懂，可以由着方皇后糊弄的蠢人呢？
　　为了不让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去边关，景文帝和方皇后也确实是足够殚精竭虑了，连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得出来。
　　只希望……
　　事情能一切顺利，她能尽快带着孩子们去边关与姜珩三人团聚吧。
　　*
　　因为卫芙自己的宣扬，很快的，姜珩的那封家书的内容就传遍了京城。
　　镇国公姜珩这么多年来可从来未往身边纳人，就算镇国公夫人再怎么作，也始终如此，大有不管镇国公夫人如何，此生都要守着她一人过的意思。
　　可现在……
　　竟然拿了要往身边纳人来逼着镇国公夫人去边关。
　　这就让许多人不由得往深处想了些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逼着镇国公夫人去边关的借口，还是说，镇国公明知道镇国公夫人不乐意去边关，所以才故意折腾这么一出，为的就是光明正大的往身边纳人？
　　为着这个话题，可是又引起了京城百姓之间不少的争执。
　　有人觉得镇国公可不是这种人，要是要往身边纳人，这些年来早就做了，又哪里还能等到现在呢？
　　所以，这一定就是一个用来吓唬镇国公夫人的借口！
　　但也有人觉得，男子，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子，又有谁能真的守着自己的发妻过一辈子的，身边添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不宠妾灭妻，那任是谁也不能说出个“不”字来，镇国公守着镇国公夫人这么多年，说不定就是对镇国公夫人没有新鲜感了，所以才想着往身边添一朵解语花。
　　持两种观念的百姓们互不相让，但凡是遇到了一起，总是要争个面红脖子粗，直到一方大获全胜，这才算是告一段落了。
　　一时之间，似乎京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镇国公府的家事一般。
　　这也让京中许多高门夫人都更加看不上卫芙这个镇国公夫人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卫芙能由着自家的家事传得这般沸沸扬扬的，甚至还成了普通百姓嘴里的谈资，在这些夫人们看来，这可是极为丢脸的，偏偏卫芙自己还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又如何能不让一众夫人们看不上呢？
　　不过……
　　就算再怎么看不上卫芙，那也只是私下里，真要是在什么场合里见着卫芙了，这些夫人还是只能对卫芙笑脸相迎。
　　而每朝着卫芙露出一个笑容，这些夫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想，等到镇国公真的往身边添了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理由的纵着卫芙了，到时候她们倒是要瞧瞧，卫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风光无限！
　　这些，卫芙自然是不知的。
　　应该说，卫芙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对于这些夫人们的心态，卫芙倒也能理解一二，无非就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见着别人得到了，心里就有些泛酸，下意识的就想看人倒霉嘛。
　　京中权贵之中，就没有哪个男子真的能守着发妻过一辈子的，镇国公姜珩在这么些男子之中，就如一堆牛粪之中的一朵鲜花一般，让这些夫人不羡慕嫉妒卫芙都不行，这会儿卫芙和姜珩之间闹了别扭，一众夫人们会有这样一些稍微有些阴暗的想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卫芙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
　　这些夫人们，将来还是只能继续羡慕嫉妒她，既然如此，她何必与这些人计较呢？
　　也就在一众夫人们的翘首以盼之中，姜珩的下一封家书总算是抵达京城了。
　　看到这封家书之后，卫芙却是瞬间就白了一张脸。
　　在此之前，姜珩送回来的家书上写的内容，其实都只是她和姜珩在默契之下作的一场戏而已，为的就是让卫芙能够带着甜姐儿和沈珺顺利的从京城脱身。
　　可这封家书……
　　卫芙想到这里，心中一时慌乱至极，手上也无意识的手力握紧，将薄薄的两张信笺纸捏成了皱皱巴巴的。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甜姐儿在一旁担忧地道。
　　自从卫芙将所有的事情都与甜姐儿和沈珺说过了之后，甜姐儿和沈珺也知道了，原来在外人眼中看来非常严重的那些事，只不过是卫芙和姜珩作的一场戏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今日卫芙这里一收到家书，甜姐儿和沈珺就立刻赶了过来。
　　在卫芙去了坤宁宫闹了那么一场之后，她们也想知道，姜珩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回应，又能不能让她们可以再无顾忌的去往边关。
　　哪里能想到，卫芙才一看完信，脸色就白成了这样，让甜姐儿和沈珺都担忧不已。
　　她们都看向了卫芙手里的信。
　　信中……
　　到底写了什么，居然让卫芙有这样的反应？
　　想到在边关，在战场上的姜珩父子三人，甜姐儿和沈珺对视一眼，心中更是担忧了。
　　-
　　
第578章 受伤
　　
　　听到甜姐儿那带着担忧的声音，卫芙才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
　　她将手中的信笺握得更紧了。
　　在这封信上，姜珩措辞更加严厉的要求了卫芙启程前往边关，甚至还真的说出了若是卫芙再不允就要休妻这样的话来。
　　若只是如此，卫芙自然不会有这样的表现。
　　一直以来，姜珩往京城送家书，大部分都是通过驿站送达的，只有事关一些极为重要的事，他才会让自己的亲信亲手把信送到卫芙的手上来。
　　而从驿站送家书，经手之人可是不少，谁能知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人私自将信拆开来看呢？
　　毕竟……
　　别人不说，至少景文帝，是一定会随时关注着姜珩与京城的往来信件的，要说景文帝不会让人私下里打探，卫芙是不会相信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顾虑，在通过驿站的这些家书里，姜珩向来不会说什么重要的事，更不会说没有发生的事。
　　若真的说了虚言，以景文帝对边关的掌控，一旦发现了姜珩在说谎，只怕对姜珩的忌惮会更深了。
　　正是思及此，卫芙才会有如今这样的反应。
　　因为……
　　姜珩在信中说，略哥儿在此前的一战之中受了重伤，如今正在卧床休养，身边急需有人照料。
　　卫芙很希望姜珩说的是假的，只是出于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用这样的方式来告诉外人，为何一定要逼着她去边关，而并不是略哥儿真的受伤了。
　　可是，卫芙更清楚的是，她都知道的事，姜珩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姜珩还是将这件事写到了信中，这就意味着，略哥儿真的受了伤？
　　想到这里，卫芙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打从韬哥儿和略哥儿主动要求跟着姜珩一起上战场之后，卫芙的一颗心就始终是悬在了半空中的，作为母亲，她自然会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在战场上遇到危险，但同时她也知道，她就算是孩子们的母亲，也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他们，更不可能阻拦他们走向独立。
　　所以，那时卫芙到底还是松了口。
　　而现在，真正知道略哥儿受伤的消息，卫芙只觉一颗心似是被人狠狠拧了起来一般，不仅痛，还有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那是她的孩子！
　　在心痛恐慌的同时，卫芙又无比的后悔。
　　她想着，若是当初她没有点头，没有让韬哥儿和略哥儿上战场，是不是就不会略哥儿受伤的事了？
　　作为一个母亲，卫芙自然是自私的，她不能考虑到什么家国大义，她只希望自己的家人、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一时之间，卫芙的神色几经变幻。
　　甜姐儿原本正等着卫芙的回应呢，见卫芙这么许久都不开口，心中也急了，又接着追问道：“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珺也将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姜家父子三人都上了战场，那其中一人，可是她的夫君，也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想到韬哥儿有可能出事了，沈珺的面色也跟着变得一片惨白。
　　卫芙回过神来时，正好就见着了沈珺那惨白的脸色。
　　“珺珺，你不要着急，韬哥儿无事！”卫芙连忙道。
　　沈珺听到这句话，心头总算是一松。
　　她如今本就有了身孕，精神又这样骤然紧张松驰的，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有了股无力之感，甚至小腹也隐隐有些作痛。
　　意识到自己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会伤到腹中的孩子，沈珺连忙平息下情绪，再不去想别的。
　　甜姐儿见状，连忙扶着沈珺坐到了椅子上，轻声安慰道：“大嫂，既然母亲说了大哥无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甜姐儿心里却也有着担忧。
　　母亲看了信是那样的反应，要让她相信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平安无事，那自是不可能的，既然母亲说了大哥无事，那……
　　出事的是父亲还是二哥？
　　一想到这里，甜姐儿也提起了一颗心。
　　甜姐儿能想到这些，沈珺自然也能想到，在放心之余，沈珺又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卫芙：“母亲，我不是……”
　　这话只开了个头，沈珺却是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下去了。
　　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自然是韬哥儿这个夫君，甚至不管是公爹还是小叔，在沈珺的心里其实都是隔了一层的。
　　但对卫芙来说，不管是姜珩还是韬哥儿略哥儿，都是她的至亲，不管哪一个出了事，对卫芙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这样一想，沈珺为着自己因为韬哥儿没有出事就放松的举动，自然是更加觉得歉疚了。
　　卫芙见状，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用说，我知道。”
　　人的心里又岂会没有远近亲疏，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换了卫芙自己也是一样的，她自然不会为着这件事就对沈珺有什么芥蒂。
　　见着甜姐儿和沈珺仍是一脸的担忧，卫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夫君在信上说，略哥儿在前些日子的一战之中受了点伤……”
　　姜珩在信中说的是受了重伤，但卫芙觉得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就行了，没有必要让甜姐儿和沈珺也跟着提心吊胆的，所以只是说的“受了点伤”。
　　听卫芙如此说，甜姐儿和沈珺既有担心，又有种总算是知道答案的恍然。
　　“母亲，那父亲有没有说，二哥有没有大碍？”甜姐儿接着问道。
　　卫芙摇了摇头：“这倒是未曾言明，不过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你们父亲看着，略哥儿的伤势想来也不会太过严重的。”
　　这也只是安慰自己，也安慰甜姐儿和沈珺的话罢了。
　　卫芙在心中暗自决定，启程前往边关的事，要尽快敲定了。
　　在此之前，卫芙其实还想着可以徐徐图之，所以才会与方皇后虚以委蛇，甚至是用与姜珩通信这样的方式来一点点将事情闹开了。
　　可现在……
　　卫芙却不想再这样了。
　　略哥儿受伤，这件事必定不会是假的，如若是假的，只怕景文帝那里首先就会有所怀疑。
　　-
　　
第579章 担忧
　　
　　当然了，卫芙也在想着，略哥儿受伤这件事是真的，但他的伤势到底有没有达到重伤这一程度，却还是有待商榷的。
　　但，不管略哥儿的伤是轻是重，对于卫芙来说，这都是足以让她痛心的事，她现在只想尽快的赶去边关，能够在略哥儿的身边照料着。
　　有这样的想法，卫芙又哪里还会再像之前那样慢吞吞的去做这件事？
　　原本只是想让景文帝和方皇后都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拦她而已，但如今之前的铺垫其实已经足够了，这个时候她就算直接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离开京城了，景文帝和方皇后若是想在明面上阻拦她们，也必定会为许多人所诟病的。
　　这样，其实也就足够了。
　　更何况……
　　姜珩的这封信，除了告诉她略哥儿受伤的消息之外，也仍在继续完成他们之间的默契。
　　卫芙要做的，就是尽快的将这一切都处理妥当，然后自然就可以去边关了。
　　想到这里，卫芙深吸一口气，道：“甜姐儿，珺珺，略哥儿受伤了，这京城，我也有些呆不住了，我们可能在近期就会离开京城，你们这几日可以好生准备一下……”
　　听卫芙如此说，甜姐儿和沈珺都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们虽然都还未做母亲，但她们也能感受得到，卫芙对于她的孩子们有着怎样浑厚的感情，当初韬哥儿差点从那小山坡上摔下来时，卫芙更是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做到了平日里绝无可能做到的事，由这一点就已经能够窥得一二了。
　　如今略哥儿受伤了，卫芙又离得这么远，连想要伸把手都做不到，她又如何能不急？
　　是以，甜姐儿和沈珺都能理解。
　　得到两人的理解，卫芙心里也有些欣慰。
　　不管是甜姐儿还是沈珺，她们都是自幼生长在京城，让她们抛开在京城的所有一起去边关，尤其是沈珺，更是需要与自己的亲人分离，这本就是有些强人所难的，好在甜姐儿和沈珺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的怨言。
　　要不然，卫芙的心里只怕会更加难受。
　　“你们先回去吧。”卫芙道，“不用担心，很快我们就能顺利离开了。”
　　甜姐儿和沈珺点了点头。
　　卫芙让她们不要担心，事实上她们反面更担心卫芙，只不过，她们也都知道，现在她们对于自家的处境起不到任何帮助，便也只能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打扰到卫芙。
　　等到甜姐儿和沈珺离开之后，卫芙细细思索了一番。
　　戏已经演了大半，自然是要演完的，反正也只是顺带的事，并不会耽搁她的时间。
　　所以，她很快就让人通知了刘总管，往宫里递了牌子。
　　至于为何一定要去方皇后那里……
　　方皇后是中宫皇后，在她那里闹上一闹，很快消息就会往各处传去，都省了卫芙自己让人散播消息的功夫了。
　　再则，卫芙能肯定，当初拿了曹夫人来吓唬自己，让自己打消去边关的想法，这件事一定是方皇后想出来的，景文帝可不会想到这样的法子来。
　　既然如此，卫芙自然也就想要恶心一下方皇后。
　　反正，她在京城大部分人的眼里，本就是个浑人，既然如此，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来，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
　　*
　　第二日一早，卫芙用了早膳之后就换了衣裳入宫。
　　这一次，卫芙还是哭哭啼啼着入宫的。
　　因为前面几次的闹腾，如今对于镇国公府的家事，京城众人可是十分关注呢，卫芙这一路上可没有任何的遮掩，都没等她从宫里出来，就有很多人来了精神。
　　看样子，镇国公的家书又到了！
　　那么，这一次，镇国公是什么样的反应，镇国公夫人又到底要不要服软呢？
　　对此，许多人都期待着。
　　方皇后知道卫芙入宫的消息，又觉得有些头疼。
　　若是可以，方皇后宁愿再也见不着卫芙。
　　不过……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算再怎么头疼，方皇后还是只能让人将卫芙带进来。
　　不过，在方皇后的示意之下，卫芙入了坤宁宫之后，就被两名宫女挡在了离着方皇后至少有十几步远的地方。
　　这防的是什么……
　　见识过上一次卫芙是如何抱着方皇后的腿不肯放手的人，自然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事实上，卫芙确实是想往方皇后那里扑过去的，不过身后两名宫女看似轻柔，实则将她拽得牢牢的，让她只能空有这样的想法，却是没能真的这样做。
　　既然不能扑过去，那便也罢了吧。
　　卫芙有些遗憾地想着。
　　方皇后直到确定卫芙不可能再扑到自己面前来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她等了好一会儿，看着卫芙哭得没有那么厉害了，这才让人给卫芙赐了座。
　　将宫人都挥退了之后，方皇后这才有些无奈地道：“这又是怎么了？”
　　算了算日子，镇国公也应该写了回信回来，方皇后又道：“是不是镇国公又送了家书回来？”
　　卫芙的一双眼又红又肿，原本好不容易才算是止住哭了，一听方皇后这话，眼里顿时就又包起了泪水。
　　这倒不是卫芙在演戏。
　　只要一想到，在她触及不到的边关，略哥儿受了伤，身边却是连个照料之人都没有，卫芙就止不住的想哭。
　　“皇后娘娘……”卫芙将起伏的心绪压下，哭着道：“呜呜呜呜，臣妾不想去边关，但这一次只怕是不去也不行了……”
　　说完又伤心的哭了起来。
　　方皇后心头一突。
　　她那般大费周章，以着无比迂回的法子，才好歹是让卫芙打消了去边关的想法，这才过了多久，怎的卫芙就又改变主意了？
　　莫不是……
　　镇国公真的威胁了卫芙，不去边关就要休妻？
　　带着这样的疑惑，方皇后疾声问道：“怎么的，镇国公难道真的如此无情，为着这么点小事，就要与你生分了吗？”
　　卫芙一边哭一边摇了摇头：“皇后娘娘，上次您的猜测是对的，夫君之所以说要往身边添人，确实就是说出来吓唬我的……”
　　-
　　
第580章 戳心
　　
　　方皇后听到这里，有些满意地笑了笑。
　　她此前就觉得姜珩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如今看来果然是如此，自己的判断对了，方皇后当然是满意的。
　　不过……
　　她看着卫芙，拧着眉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这般哭哭啼啼的又是作甚？”
　　按理说，以卫芙的脾性，应该极为张扬得意才是啊。
　　方皇后是真的不解了。
　　听方皇后这样一问，卫芙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还一边断断续续地道：“夫君在信里说了，他之所以那样说，除了想让我尽快去边关，也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呜呜呜呜……略哥儿在战场上受伤了，呜呜……身边也没个人照料……”
　　哭得更伤心了。
　　方皇后的脸色却是有些难看。
　　她想尽办法的才吓得卫芙不敢去边关，后来又说服了卫芙不要被姜珩给吓着，如果还有别的情况，方皇后相信她也能让卫芙不会走出京城半步。
　　可现在，略哥儿受伤了。
　　卫芙再怎么荒唐，她也是个做母亲的，虽然在外人的眼里，她这个母亲并不称职，但方皇后从之前的一些事之中也能看得出来，卫芙对于自己的三个孩子，还是极为维护的。
　　如今，卫芙的儿子受了伤，看如今的情况，她是一定要离京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用什么法子将卫芙拦下来？
　　至少，像之前那样的算计是不会起到作用了。
　　可真要由她或者是景文帝出面，直接阻拦的话，将这件事放在了明路上，到时候姜珩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就更是不得而知的事了。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棘手了。
　　方皇后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皇后娘娘……呜呜……臣妾知道您是个好人，之前还帮着臣妾想办法，可这次臣妾真的要去边关了……”说到这里，卫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臣妾真的不想去啊！可臣妾也放心不下略哥儿，知道略哥儿受了伤，我这心啊，一直都是牵肠挂肚的，就算边关再怎么不好，臣妾也得呆在略哥儿的身边，看到略哥儿没事才能放心啊……”
　　这番话，本就融入了卫芙对略哥儿的担心，听起来自然是极为情真意切。
　　便是方皇后这样的人，因为同为母亲的身份，听了这番话，心中也不是没有触动的。
　　不过，方皇后很快就将这点触动压下了。
　　就算有触动，但方皇后的身份在这里，她就算再怎么触动，也不会忘了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所以，只是微微顿了顿，方皇后仍试图劝阻：“也许府上公子的伤势并不重……”
　　方皇后倒没认为这是姜珩故意传的假消息，为的就是逼着卫芙去边关，在这件事上，姜珩不可能说谎，更不可能拿着自己儿子的安危去开玩笑，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这件事是真的。
　　她只希望，略哥儿的伤势不是太重。
　　要不然，又要用什么办法将卫芙拦下来？
　　不过，方皇后才开了这个头，卫芙就几句话戳到了方皇后的心上。
　　“皇后娘娘，别人不了解臣妾，您还不了解吗？”卫芙一边哭一边道，“这做母亲的，别说是孩子受伤了，就算只是碰破点油皮，那也足够让人心疼的了，臣妾哪里能忍得住呢？就像当初景朝和西夷和亲，皇后娘娘您不也是心疼芳华公主，才让了福安公主代替芳华公主去和亲的吗？臣妾觉得，皇后娘娘您一定能够理解臣妾的……”
　　方皇后的脸都青了。
　　当初方皇后是舍不得芳华公主，所以才没有急着给芳华公主选驸马，哪里能想到景朝与西夷之间居然会和亲。
　　李慧去和亲之后，方皇后用了最快的速度给芳华公主挑了一位驸马，如今芳华公主都已经出嫁了。
　　不过，碍着有和亲的事在，芳华公主出嫁时并没有闹出太大的声势来。
　　为此，方皇后可一直都觉得是委屈了芳华公主呢。
　　现在听卫芙提起这件事，方皇后又哪里能不恼怒？
　　让李慧代替芳华公主去和亲，这本就是方皇后出于私心的报复，毕竟那时候除了李慧之外，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就比如平王府的玉阳郡主，那还是正经的皇室血脉呢，当时就连景文帝对于让玉阳郡主去和亲一事，其实都已经是默许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皇后还是算计着让李慧成了这个和亲的人选，她的私心自然是一览无遗的。
　　可是，这些私心与算计，藏在暗地里倒是无妨，却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否则的话……
　　长宁长公主和庄太后，只怕就先要发疯了。
　　方皇后就算自诩自己多年来经营后宫得当，也不会想要这样去招惹长宁长公主和庄太后的。
　　现在被卫芙这样明着说出来，方皇后只恨不得一巴掌把卫芙的话都给拍回去。
　　“慎言！”方皇后厉声打断卫芙的话。
　　卫芙的哭声一顿，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毕竟，她想说的话其实都已经说完了。
　　扁了扁嘴，又哭了几声，卫芙才道：“皇后娘娘，臣妾也就是打个比方，咱们都是做母亲的，皇后娘娘对芳华公主的拳拳之心，臣妾是再理解不过的，换了臣妾，臣妾也会为着自己的孩子想尽办法……”
　　方皇后的脸色仍不怎么好看，不过，她倒也没有再斥责。
　　卫芙的这番话，其实也是说到了方皇后的心里去的。
　　就算在和亲一事中，方皇后确实是有私心的，但她最根本的目的，仍是让芳华公主摆脱和亲的命运。
　　不过……
　　这样一来，方皇后却是想劝卫芙都不知道要从何劝起了。
　　她能阻止一个爱美的女人，难不成还能阻止一个担心自己孩子的母亲吗？
　　尤其是，卫芙又是这样哭着进宫来的，按着前几次的惯例来看，只怕她出宫之时，她这般情态的原因就会传得人尽皆知了。
　　若是叫许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而方皇后和景文帝还想着阻拦卫芙离京，那么，就算是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之人，只怕也会觉得皇家太过分了。
　　-
　　
第581章 不能
　　
　　想到这里，方皇后也不由有些头疼了。
　　卫芙在方皇后这里哭了一阵，就双眼红肿着出了宫。
　　就如方皇后所料的那般，在卫芙出宫之后不久，镇国公府的二少爷在战场上受了伤，身边无人照料的事就传了出去。
　　到了此时，就再没人觉得卫芙不应该去边关了。
　　亲生儿子受了伤，要是卫芙这个母亲还能无动于衷的话，这一次只怕镇国公都不会再容忍了吧？
　　而在这之后，有关这件事，有关镇国公府的消息，众人耳中时不时的也还能听到一些。
　　镇国公夫人虽然荒唐，在外人的眼里似乎对于自己的几个孩子也并不怎么上心，但真到了孩子出了事，就母亲这个角色而言，她的表现倒也是合格的。
　　在镇国公夫人回府之后，很快，整个镇国公府就陷入到了一片忙碌之中，听说是镇国公夫人决意要带着女儿和儿媳一起前往边关。
　　既然都要离开了，那自然是要收拾很多东西的。
　　这一点，倒是挺符合镇国公夫人的脾性的。
　　边关虽然苦，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按着镇国公夫人这样的脾性，尽可能的让自己生活得更舒适一些，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嘛。
　　在整个国公府都行动起来的时候，自然也有不少人登门拜访。
　　据说靖安伯夫人，也就是镇国公夫人的娘家大嫂，还以边关如今正在交战，极为危险的理由想要劝着镇国公夫人三思而行，这原本也是好意，却是惹怒了镇国公夫人，两人大吵一架，最后镇国公夫人甚至还有了谁要是阻拦她去边关，就是想蓄意破坏她与姜家二少爷之间的母子情分的话来。
　　镇国公夫人的大嫂都只得了这样的结果，镇国公夫人也将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当然不会有人再想着去劝。
　　毕竟……
　　众人都觉得，镇国公夫人这话虽然显得有些偏激了，但实际上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姜家二少爷身受重伤，在这个时候阻拦镇国公夫人赶过去照料，怎么想这也是有些别有用心。
　　也正因为如此，一时倒是再没有关于卫芙会不会前往边关的讨论了。
　　而在卫芙带着人收拾东西，京城众人为着这件事议论纷纷的时候，宫里的景文帝和方皇后的心情却都不怎么美妙。
　　帝后二人挥退了宫人，相对而坐，面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景文帝的心里着实有些憋屈。
　　如今景朝与北蛮交战，正是缺不得姜珩的时候，要不是这样，景文帝也不会选择那么迂回的方式将卫芙和甜姐儿沈珺留在京城。
　　可现在，事情闹成了这样，就算他们一个是帝王一个是皇后，又如何能再强行命令卫芙留在京城？
　　原本因为长宁长公主之前的闹腾，就已经有许多人在暗地里嘀咕皇家对于有功之臣的态度让人有些寒心了，若是这个时候阻着姜家一家团聚，只怕又会惹来更多的议论了。
　　如果景文帝是个昏君，那他自然可以什么都不顾忌，可以随心所欲的行事，但景文帝并非昏馈之人，他还想在史书上留下“明君圣主”这样几个字，如此一来，自然也就要有许多的顾忌。
　　也正因为如此，景文帝这会儿才会觉得憋得慌。
　　他是君主，如今竟然被一个臣子逼到了这种地步，让他如何能不恼？
　　但是……
　　再怎么恼，在如今这样的时候，景文帝也只能强忍着。
　　方皇后这时深吸了一口气，道：“圣上，姜家那小儿子，真的在战场上受了伤？”
　　虽然认为姜珩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但方皇后还是多问了一句。
　　景文帝沉着脸点了点头。
　　这件事，早在知道消息之后，景文帝就让人去查过了。
　　“姜家次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上了战场之后倒也多有乃父之风，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初上战场表现得有些生涩，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并且表现得非常的勇武，在战场上立了不少的功，镇国公是个举贤不避亲的人，所以那姜家次子去了边关虽然没有多长的时间，却也连升了几级……”
　　方皇后点了点头。
　　景文帝又道：“半月之前，姜略领着一队斥候出城探查敌情，发现北蛮许多精锐竟是悄无声息的就摸到了离着边城后方二十里远的地方，在回撤的时候被北蛮一队精锐发现，最后拼死才回到边城，将这个重要的消息带回了边城，要不然……”
　　北蛮人或许是被姜珩打得有些苦不堪言了，这一次也是下了血本了，为了不叫景朝的将士发现动静，竟是直接将一座山挖通了，挖出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隧道，如一支奇兵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景朝将士们的后方。
　　一直以来，景朝和北蛮都是在边城的正面相战，对于后方，难免也就会少了几分防备，如果北蛮的奇兵真的突袭边城，说不定还真的会给景朝的将士们带来沉重的打击。
　　所以，略哥儿带回的这个消息，也确实是极为重要的。
　　只不过，略哥儿虽然回到了边城，也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姜珩那里，但他自己却也在北蛮人的追击之下受了重伤。
　　这一点，姜珩是一点也没掺假的。
　　如今京中的人只知道略哥儿是在战场上受了伤，若是让人知晓他是立了这样的大功而受的伤，那再有任何人想要阻拦卫芙去边关，只怕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个半死。
　　也正是如此，景文帝才更不能有任何的举动。
　　否则……
　　姜家父子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姜略还立下了大功，而且身受重伤，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景文帝这个帝王都不允这一家团圆，那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景朝可从来都没有过在外领兵作战的武将的家眷，必须要留在京城为质的规矩。
　　听景文帝说完，方皇后也有些头疼了。
　　原以为姜家那小儿子只是在战场上受伤罢了，却不想还有这个中的因由。
　　如此一来……
　　“那这一次，就真的不能再拦了……”方皇后道。
　　-
　　
第582章 安排
　　
　　景文帝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冷笑一声：“也确实不用拦，等到她们出了京城……”
　　未尽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哪怕景朝如今不能少了姜珩，哪怕姜珩现在正在外领兵作战，但景文帝对姜珩实在是太过忌惮了，已经忌惮到了不在手里捏点什么就心神不宁的地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景文帝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姜珩的家眷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所以，就如景文帝所说的那般，哪怕明面上他不会阻拦卫芙三人离京，但真的等到卫芙三人出了京城，他是一定会派人想办法将这三人给劫走的。
　　只要人在他手上，只要姜珩不能狠下心，那他就有一个软肋捏在景文帝的手上。
　　如此，在景朝与北蛮的战事结束之后，景文帝就算想做些什么，至少也会少了很多的阻碍。
　　景文帝都已经想到了这么长远的地方去了。
　　方皇后与景文帝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话只听了半句，却也足够她明白景文帝的意思了，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方皇后是女子，景文帝所在乎的那些，她未必会在乎，之所以会想尽了办法的替景文帝分忧，也只不过是因为想要让景文帝看到她的用处，从而稳固她自身的地位而已。
　　所以，这会儿想到卫芙就算离了京城，也不可能真的抵达边关，方皇后的心情就有些复杂。
　　对于卫芙这个人，方皇后的心里当然是不会有任何的好感的，但上次卫芙在方皇后这里的一通哭嚎，她对自己孩子的爱护，也着实让方皇后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之感。
　　卫芙想去边关照料她的孩子，但可惜的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是到不了边关的了，若是她那次子伤势过重连性命也保不住，那他们母子更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也正是因为想到这一点，方皇后才会有这声叹息。
　　不过，感慨也只是这么一瞬间而已，方皇后微微拧起眉头：“圣上，若真要出手，那就一定得保证万无一失才是，如若不然……”
　　如果一举将卫芙三人擒下了，那自然是最好的，就算被姜珩知道了，但人已经在他们的手里，投鼠忌器之下，他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敢有所异动。
　　但要是失手了，被卫芙三人逃脱了，又叫姜珩知晓此事，他真的因为愤怒而对边关之事撒手不管，那景朝就危矣。
　　就算姜珩不太像是一个会因为个人的喜怒就置景朝百姓、手下将士的安危于不顾的人，但人在极端的愤怒之下，谁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这样的可能总是有的，实在不得不考虑。
　　景文帝对此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他点了点头：“朕自有考虑。”
　　方皇后便也不再说话了。
　　就算她会因为提前预知了卫芙三人的结果而有所感慨，但也只是一时的感慨而已，这些外人，又如何能比得上她自己，以及她的儿女呢？
　　景文帝可不知道方皇后在想些什么，他已经在琢磨着，到时候要派出多少人，才能顺利将卫芙三人带回了。
　　*
　　而镇国公府里，被所有人认为一定忙得不可开交的卫芙，却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那样忙乱。
　　她确实是让众人抓紧时间收拾行李，但事实上，卫芙早就将该处理的那些产业都处理了，至于行李这些东西倒是不必太过着急，镇国公府能带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装上二十两马车都未必能够装完，卫芙的目的是快点抵达边关，以免夜长梦多，自然是不可能带着这么多的行李上路的。
　　卫芙的打算是，她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带着必要的人手和一些简单的行李轻装简行，至于别的行李，后期再让人往边关送就行了。
　　别说可以让人后期送过去，就算是这所有的行李都不要了也没什么，卫芙和姜珩重视的，也就是他们一家的团聚而已。
　　在整个国公府都因为收拾行装而一片忙乱的时候，卫芙却是神情宁静的在主院里等着刘总管过来。
　　虽然如今明面上是不会有人阻拦卫芙前往边关了，但卫芙也能想象到，以景文帝表现出来的对姜珩的忌惮和防备，他是绝对不可能放任自己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离京的。
　　更大的可能是，出了京城之后，就会有一群劫匪拦下她们的去路，至于位于天子脚下的京城附近为何会有劫匪的存在，这些劫匪又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连镇国公的家眷都敢劫掠，那就是谁也不得而知的事了。
　　真要是如此，卫芙三人就真的成了要挟姜珩的人质了，因为她们的存在，姜珩必定会处处受制，到最后姜珩以及整个镇国公府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那就真的不容乐观了。
　　所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卫芙在心中这样想。
　　这次让刘总管过来，就是想安排一下离京之时的随行人员的。
　　卫芙并不准备带很多的人，除了她们三人之外，顶多也就是两个服侍的丫鬟，事实上，要不是沈珺如今有了身孕，需要有人照顾，卫芙甚至连两个丫鬟都不带。
　　这少数的几个人，再加上简单的行李，剩下的，就是府里的这些护卫了。
　　国公府的护卫每一个都非庸手，而且这些人都对姜珩忠心耿耿，由他们护送着前往边关，卫芙才算是能够安心一些。
　　府里的护卫一直都是刘总管在管着的，卫芙也是想在临走之前将护卫的事了解得更清楚一些。
　　也没让卫芙多等，刘总管就到了。
　　卫芙先让屋里服侍的人都退下，然后才看向刘总管：“刘总管，再过两日我就要带着甜姐儿和珺珺启程前往边关了，随行护送人员这里，你是怎么安排的？”
　　刘总管是姜珩的心腹，府里很多事都是由他经手的，所以就算卫芙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明白，但刘总管也是明白卫芙真正的意思的。
　　-
　　
第583章 送行
　　
　　“夫人，国公府如今一共有六十五名护卫，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身手都相当不俗，这次夫人和世子夫人、姑娘动身前往边关，这些人都会随行保护。”刘总管道：“这些护卫都是在战场上经过了生死搏杀的，不能说以一当百，至少也能以一当十了，有他们在，真要是有人想要在半途拦截，不出动五百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对夫人造成妨害的……”
　　而出动五百人……
　　那闹出来的动静可就大了，就算是景文帝让人动的手，也不可能做到没有痕迹。
　　卫芙听到这里，也轻轻点了点头。
　　有这些人在，他们此行的安全至少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景文帝那里肯定是要有所行动的，如果景文帝安排的人少，自然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影响，若景文帝真的完全不管不顾，那也无妨，姜珩其实还安排了后手。
　　不过，如果可以，卫芙也不希望要动用到这后手。
　　卫芙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和姜珩，图的也就是一家团圆而已，若是放在别的人家，这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偏偏因为姜珩这些年来立下的功劳太多，竟是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要受尽猜疑。
　　好在，很快，他们一家就可以真正的团聚了。
　　卫芙朝着刘总管点了点头：“那便如此安排吧，至于府里其他的人，若有愿意去边关的，等到我到了边关，再让他们随着行李一起过来，若是有不愿的，那就发还他们的身契，也算是圆了这主仆一场的情分吧。”
　　刘总管应声道：“是。”
　　卫芙抬头看了看四周，轻叹一声：“这一离开京城，以后应该就再难回来了……”
　　虽然卫芙最想的还是一家团聚，但她自幼就生长在京城，到底还是有些故土难离的情绪的。
　　刘总管闻言，轻声道：“夫人，将来总有机会再回来的。”
　　卫芙笑了笑。
　　她知道，这也就是刘总管的安慰而已。
　　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边关，京城就再没有姜珩的牵挂了，如此一来，他也能更好的替他们一家争取应得的东西，以保证他们一家将来的安宁。
　　到了那时，景文帝只怕对他们一家都恨之入骨，他们要是真的回到京城，能不能离开都还是个未知数。
　　明知如此，他们一家自然不可能拿自己的安危来试探景文帝的态度。
　　所以，卫芙才会说以后想回京城就难了。
　　不过，只要一家人都在，不管哪里都是家，能不能回京城，倒是并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其他的亲人，真想见面，让他们去边关团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般想着，卫芙便也将心里最后的留恋压了下来。
　　“好了，我没事了，你就先下去安排其他的事吧。”卫芙道。
　　刘总管应声退下。
　　*
　　因为卫芙拿定了主意轻装简行，所以在整个国公府看似还热闹非凡的时候，真正要随着卫芙一起离开的那些人，从卫芙收到姜珩的家书之后，只不过三日而已，其实就已经准备好了。
　　卫芙并没有准备悄悄地离开京城，正相反，她准备在离京之时闹出大动静来。
　　也正因为如此，在卫芙带着甜姐儿和沈珺，以及六十几名护卫离京之时，赶到城门处送行的人都快将城门处都给堵住了。
　　靖安伯府、沈家、程家、刘家、平王府……
　　等等。
　　但凡是与卫芙交好的人家，这时候都齐齐赶赴城门处送行。
　　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许多人原本不知道卫芙三人今日便要动身，这会儿也都知道了。
　　是以，众人齐聚之处，可是得了不少人的注目的。
　　送行，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而秦氏等人这会儿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至于卫芙这个当事人，那更是一脸的不舍与难过，同时面上又带着忧虑之色，一双红肿的眼中还能隐隐看到泪花。
　　如此情形，倒是让外人见了都忍不住叹息一声了。
　　说起来，镇国公府风光归风光，但那也确实是镇国公这二十余年来拿性命拼搏而来的，而如今，像镇国公一样拼搏的人还不只镇国公一人，姜家的两个儿子也都走上了与镇国公一样的路。
　　这不，姜家的小儿子就受了伤！
　　所以说啊，这样的人间富贵，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
　　众人一时都不由感慨不已。
　　卫芙拿了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道：“母亲，大嫂，我这就走了，你们回去吧，等到将来有空了我再带着孩子们回来……”
　　然后又与其他人一一惜别。
　　众人的心里也都有些伤感，但卫芙离开的事已成定局，众人也只能说些祝福的话了。
　　也就在卫芙与众人说着话的时候，后面一个人推开前面的人硬是挤到了最前面来，“芙姐儿……”
　　是卫明远。
　　卫芙已经有许久没见过卫明远了，上次见面，还是卫明远一定要让姜珩给卫茵和卫俊定下与刘家兄妹的亲事的时候。
　　说起卫茵和卫俊的亲事，姜珩的行动力自然是极强的，在应下卫明远的要求之后，赶在了刘文玉出事之后，就以着最快的速度定下了卫俊卫茵与刘家兄妹的亲事。
　　至于那个时候卫俊和卫茵还乐不乐意与刘家兄妹结亲，这就不是姜珩需要考虑的事了。
　　而刘家兄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知道刘家不可能再起来之后，就算卫俊和卫茵从前从来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过，但知道如今这两人也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了，所以定亲之后，那可是将卫俊和卫茵扒拉得死死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这一转眼，马上就要到这四人的婚期了。
　　当初卫芙确实因为卫明远的要求有些愤怒，但在卫俊和卫茵与刘家兄妹定下亲事之后，卫芙就已经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要不是今日突然间见着卫明远，她甚至都不会想起来这件事。
　　是的，一见着卫明远，卫芙就猜到了他这次过来的目的。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舍不得卫芙，所以过来送行的。
　　-
　　
第584章 最错
　　
　　都已经要离开京城了，卫芙也不想再与卫明远装出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她挽着秦氏的手，一边轻轻抚着秦氏的背安慰她因为即将与自己离别而生出的伤心，一边淡淡地瞥了卫明远一眼。
　　“为了你那对好儿女来的？”卫芙道。
　　虽然语气平淡，但听在卫明远的耳中，却总是让他觉得有几分讥诮。
　　卫明远的心里一怒。
　　若是平常，他再如何也会摆摆自己做父亲的威风，别的他是不敢的，但小小的训斥卫芙几句，却是一定的。
　　他可是卫芙的亲生父亲，就算卫芙如今是镇国公夫人，他只是训斥几句，旁人难道还能说他什么？
　　这训斥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被卫明远又给咽了回去。
　　就如卫芙所说的，他这次确实不是为了送行而来，而是为了卫俊和卫茵。
　　当初胡家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卫明远还是靠着这岳父的身份，才总算是让姜珩点头应下他的一双儿女与刘家兄妹的婚事。
　　那时卫明远还极为得意，姜珩是镇国公又如何，只要他这个岳父一发话，他还是得照做了。
　　哪里能想到，这还没高兴两天呢，胡文玉匿丧不发的事就被人给揭了出来，胡家也跟着败了。
　　卫明远费尽了心思给卫俊卫茵定下与胡家兄妹的亲事，是为了让他最喜爱的这对儿女去过好日子的，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去贴补胡家！
　　胡家这一败，他哪里还能乐意让自己的儿女与胡家兄妹定亲？
　　所以，那时卫明远其实是想仍找了姜珩，将这件事给解决的。
　　但他后来再怎么找姜珩，姜珩都没有露面，他让人给姜珩传话，不想与胡家结亲了，姜珩却只道他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卫明远当然是不相信的。
　　姜珩可是镇国公，在京城那是可以横着走的人，只不过是让他取消与胡家的婚约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不管卫明远怎么不信，但他压根儿就见不着姜珩的面，又能有什么办法？
　　不仅没能取消与胡家兄妹的婚约，这两桩婚约反而还以最快的速度被定了下来，甚至卫明远这个做父亲的在这件事上都没有什么话语权，一直到两桩婚事都定下来，卫明远都还没怎么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也是过了很久，卫明远才总算是稍稍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这件事想要解决，只能由姜珩出面，可问题是他见不着姜珩的面啊！
　　再后来……
　　再后来姜珩去了边关，他就更不可能见着姜珩了。
　　卫明远也明白，与胡家兄妹的婚事，说不定就是姜珩为了给卫芙出气，故意给他一个教训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可以，卫明远其实也不想出现在卫芙的面前的。
　　可现在卫芙就要离京了，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要到卫俊和卫茵的婚期了，要是现在再不让卫芙帮着说说情，那卫俊和卫茵就真的要与胡家兄妹成亲了，卫明远也是没办法了。
　　所以，就算心里再怎么愤怒，卫明远只能将所有的气都往肚子里咽。
　　再次朝着卫芙挤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卫明远道：“芙姐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就要离京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你一面，自然是要来送一送你的……”
　　话说完，卫明远就等着卫芙接话。
　　在他想来，他怎么也是卫芙的父亲，他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卫芙怎么着也应该有所表示吧。
　　但是让卫明远没有想到的是，他这话说完老半天了，卫芙却只是用冷眼看着她，半点要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卫明远气啊！
　　他正等着顺着梯子往上爬呢，结果卫芙完全没有要给他递梯子的意思，这是要让他难堪吗？
　　卫明远的脸都有些青了，不过，他这时候倒也挺能忍耐，就算气得要炸了，也没有发作出来，顶多也就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了而已。
　　他为什么不喜欢卫芙这个女儿？
　　还不就是因为这丫头不管任何场合，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给他这个父亲面子，看他的眼神就跟他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的仇人一样。
　　这样的女儿，哪怕是亲生的，谁还能喜欢得起来？
　　而卫俊和卫茵就不一样了，这两人是真的以卫明远为天，每次被这双儿女那崇敬孺慕的目光注视着，卫明远的心里就会由衷的涌出一股为人父的豪情。
　　这些，却是他在卫琅和卫芙这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如此，让卫明远的心如何能不越长越偏呢？
　　卫明远可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问题，人的心本来就是长偏了的，他一个做父亲的，总不能连喜欢哪个儿女这种事都不能决定吧？
　　想着这些，卫明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卫明远也知道他这个女儿眼里只有秦氏，向来是没有他这个父亲的，这时候这般表现，只怕是真的不会接他的话茬儿，他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下这个台阶了。
　　深吸一口气，卫明远也不管难堪不难堪，尴尬不尴尬的了，顺着之前的话头继续道：“……当然了，除了给你送行之外，还有一件小事……”
　　卫芙唇角微微勾了勾，就如同在看一个小丑一般。
　　她只看了卫明远一眼，就像是在看什么可笑的小丑一般，然后便挽着秦氏的手臂换了一个方向，明显是不想再与卫明远说话了。
　　而秦氏，顺着卫芙的力道转了半圈，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卫明远，就跟眼里没这个人一样，将无视的态度表现得再清楚明白不过。
　　卫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觉得，他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娶了秦氏。
　　当年要不是靖安伯府已经被掏空了底子，连表面的富贵都不能维持了，他又怎么会娶一个商女为正室呢？
　　娶了这么一个带着铜臭味的妻子之后，卫明远就再没有痛快过，不过就是花了那妇人一些银子而已，就得常年忍受她的冷眼，但凡是个男人，只怕都是不能忍的！
　　-
　　
第585章 离别
　　
　　更何况，秦氏生的一双儿女还打小就不与他这个父亲亲近，一心只想着秦氏！
　　心里想着这些，卫明远却是再也不能忍了。
　　“芙姐儿！”他扬声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弟弟妹妹的事，你可一定要帮上一把！”
　　愤怒之下，卫明远故意说得十分大声，顿时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不过，会在卫芙临走之前过来相送的，都是与卫芙交好之人，众人自然不会因为卫明远的一句话就对卫芙有什么看法，只是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见卫芙微笑着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关注这边，回头继续交谈起来。
　　所以，卫明远的一番心思也算是白费了。
　　不甘心之下，卫明远再也不装什么慈父了，冷着脸用着命令的语气道：“芙姐儿，就算你看不上我这个做父亲的，你也不得不承认，我是你的亲生父亲，生恩养恩你总不能不认，我也没想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只要你把俊哥儿和茵姐儿的婚事退了，再替他们定下一门好亲，我以后也不会再跟你提什么生恩养恩的事了……”
　　这样的语气，就跟卫芙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
　　卫芙不由嗤笑一声，“生恩养恩？生恩也就罢了，至于养国恩……我从来都没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提养恩，现在提起这个，难不成是要我效仿神话故事里剔骨还父吗？”
　　卫明远闻言大怒。
　　他伸出食指，隔着几步指着卫芙的鼻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卫明远如今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卫芙好看，甚至连他的初衷都忘了，只想着在这时候把事情闹大，怎么着也要在卫芙离京之前，让来送行的人都好好看看卫芙到底是怎样不孝的。
　　可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来人之后，他却是将嘴闭得紧紧的，再不敢开口了。
　　来的，是宫里的人。
　　准确来说，是方皇后的人。
　　卫明远在卫芙的面前还能仗着父亲的身份抖抖威风，可不代表他敢在方皇后的人面前逞能，所以一见着那几名宫女，他立即就怂了。
　　卫芙也看向几名宫女。
　　因为走得急，卫芙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动身，所以确定了今日要走，她也是昨天傍晚才让人去了各家通知的。
　　按理说，方皇后是不应该知道她什么时候动身才是。
　　偏偏，方皇后的人就是到了。
　　当然，对于宫里有人在盯着镇国公府的动向，卫芙是早就知道的，所以这会儿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几名宫女很快就来到了近处，朝着卫芙行了礼之后，其中一人道：“镇国公夫人，皇后娘娘知道您今日要离京，特意让奴婢等人过来代为相送……”
　　一边说着话，这名宫女还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她身后捧着一个托盘的另外两名宫女。
　　这些，都是方皇后让人送来的赏赐了。
　　别的不说，至少表面上，是足以表现出方皇后对卫芙的看重的。
　　卫芙自然当着几名宫女的面表达了一番对方皇后的感激，直到几名宫女转身离开，她这才看向了秦氏：“母亲，我们这就要启程了，您回去吧，等到将来我们在边关安定好了，到时候再让人来接您去边关走走看看……”
　　秦氏闻言面上带着微笑，但心里其实是有些苦涩的。
　　去边关山高水长的，若是人自然无甚妨碍，但她这么大的年纪了，只怕是难以像卫芙所说的这样，再往边关与他们一家相见的。
　　想想卫芙先是犯了那魂离之症十五年，好不容易回来了，也只有一年的时间，就又不得不前往边关，以后恐怕是见不着了，秦氏的心里就酸涩得厉害。
　　不过，秦氏最关心的，仍是卫芙一家人的安危，只要知道卫芙去了边关会更好，她这心里便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轻轻拍了拍卫芙的头，就像她还是当初的小女孩一样，秦氏温声道：“我看着你们走，不用担心我，只要你和女婿还有孩子们都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听着秦氏的叮嘱，卫芙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这样滑落下来。
　　为了不叫秦氏伤感，卫芙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母亲，我和夫君还有孩子们，一定都会好好的，您别担心我们，再过几个月韬哥儿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到时候我让人接您过来看您的重外孙！”
　　上了年纪的人，听到这些儿孙之事，总是会高兴的。
　　听着卫芙的描述，秦氏想象着韬哥儿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面上倒也开始有了笑容。
　　卫芙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后，她也没再与秦氏多说什么，而是朝着甜姐儿和沈珺招了招手，两个小的凑到秦氏的身边，秦氏便也就没顾得上卫芙，而是拉着甜姐儿和沈珺的手细细叮嘱起来。
　　至于卫明远……
　　打从方皇后的人来过之后，秦氏和卫芙便极为默契的直接将他给无视了。
　　卫明远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国公府的护卫们在卫芙的吩咐之下，直接就将他给拦了下来，在卫明远张嘴准备大喊大叫的时候，随手就把腰间的汗巾扯了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卫明远的嘴里。
　　这样一来，卫明远就是真的掀不起风浪来了。
　　一直到卫芙与所有人都话别完了，带着甜姐儿和沈珺登上马车，制住卫明远的两名护卫这才将卫明远推到一边去，翻身上马跟在了马车后面。
　　卫明远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却发现马车早就已经驶出城门了，他有心想追，但看看时不时还回头朝他看上一眼的护卫，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愤怒、憋屈、不敢置信……
　　这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让卫明远看着已经走远的马车，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冲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恨恨的怒吼了一声。
　　不过……
　　除了惹来了一些注意之外，却是没有其他任何的作用了。
　　在发泄了之后，卫明远却是为难了起来。
　　卫芙这里没能走通，那他的一双儿女又该怎么办呢，难不成真的要与刘家兄妹成亲吗？
　　一时间，卫明远悲从中来。
　　-
　　
第586章 离愁
　　
　　已经登上马车离开的卫芙三人，自然是不知道卫明远现在的心情的。
　　当然了，就算是知道了，她们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甜姐儿忍耐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掀开车帘，往后面看了一眼，看着离着她们越来越远的城门，才十几岁，还没怎么经历过别离的小姑娘心中也不由一涩。
　　“母亲……”甜姐儿轻声唤了一声。
　　虽然甜姐儿早就与卫芙说过，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她去哪里都可以，但这毕竟是要离开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她心里又如何能没有什么感觉呢？
　　卫芙没有说话，只是安慰般的在甜姐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沈珺这会儿也红着眼眶。
　　沈家一家老小先前都过来送别了，沈珺才与了娘家人道别，情绪才将将平复下来呢，这会儿听了甜姐儿这一声低唤，感觉到其中的情绪，一时难免有些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就算事先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分别之时，又有几人能不伤怀呢？
　　不过，人生本就是分分合合，等两个孩子经历得更多了，也许就会更习惯了吧。
　　带着这样的感慨，马车驶出京城，渐行渐远。
　　虽然已经出了京城，但卫芙并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别看方皇后特意让了人过来送行，还有临别的赏赐，但卫芙相信，景文帝是一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就离开京城的。
　　毕竟，在景文帝看来，自己和甜姐儿，分明就是姜珩的软肋，对于本就极为忌惮防备姜珩的景文帝来说，这样的软肋，他又怎么可能白白放走呢？
　　所以，她们这一路去往边关，必定会碰上景文帝的人。
　　只不过，卫芙现在也没办法确定，景文帝的人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不会离着京城太近，才一出了京城就遭到伏击，这可不正常，京城附近是没有匪患的，就算是有匪患，便是再如何嚣张的劫匪只怕也是不敢在离着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动手的。
　　但也不会离着京城太远。
　　离得远，要是完全出了京城的地界，不可控的事无疑就会增加许多，若是中间再出了什么岔子，就很有暴露这些人身份的可能了。
　　真要被人发现景文帝这个君王竟然让人去伏击卫芙几人，那这件事可就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了。
　　卫芙想着这些，眉头便也渐渐拧了起来。
　　她们此行带了几十名身经百战的护卫，这可是一股不小的战力，但景文帝的人必定是知道这一点的，一旦真的遭遇了伏击，可想而知的，对方来的人必定不会比自己这边少。
　　而姜珩那边倒也确实是准备了后手，暗中另有一队人会与卫芙一行接头，这还是上次通信之时，姜珩让他的人将信亲手送到卫芙的手上时说过的。
　　若这些人现在就赶到了，卫芙自然是不担心的。
　　姜珩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卫芙能想到的事，他也不会疏忽了，既然另外派了人过来接应，这些人必定就足以保证卫芙三人平安的抵达边关。
　　卫芙之所以会担心再出什么变故，就是因为姜珩安排的人其实还没有到。
　　原本，卫芙最好是应该等到这些人都到了再启程，这才能称得上是万无一失，但一来这段时间因为卫芙前面的铺垫，镇国公府的这些家事已经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事，卫芙表现得这般急切，若是再在京城多逗留几日，行事却是与她表现出来的急切不符，这只怕会让人心中生疑。
　　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卫芙着实有些担心略哥儿的伤势。
　　早在知道略哥儿受伤之后，卫芙的一颗心就一直是悬在了半空中的，若是不能亲眼看到略哥儿无事，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放下心来的。
　　所以，卫芙才会决定不等姜珩派来的人抵达便动身。
　　离着京城较近的这一段路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前面几天若是将速度放慢一些，想来也是可以在离开京城的地界之前等到姜珩派来的那些人的。
　　此行，当是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想到这里，卫芙的眉头便也轻轻舒展开来。
　　在卫芙想着这些的时候，甜姐儿和沈珺倒也渐渐的从之前的离愁别绪之中恢复了过来。
　　两人现在只觉得新奇。
　　身为姑娘家，就算两人都已经十几岁了，沈珺甚至已经成亲腹中还有了孩子，但真正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往别处的经验，却是极少的。
　　甜姐儿从前就算离开京城，顶多也就是去大相国寺上上香，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日，像现在这般出远门，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因而这一路上掀开车帘左看看右看看的，极为好奇。
　　而沈珺，她倒是有过出远门的经历，也就是导致她后来这些年性情大变的那一次，但那一次留给她的只有恐惧与阴影，又哪里还想得起曾经的轻松与愉悦？
　　所以，这会儿也与甜姐儿一样，面上带着笑容往外面打量。
　　卫芙见状，不由失笑：“这才出了城门多久，这段路咱们以前又不是没走过，看把你们新奇的……”
　　甜姐儿朝着卫芙吐了吐舌头，沈珺也不由抿唇一笑。
　　卫芙说的没错。
　　她们出城的方向，正是去往大相国寺的方向，往常去大相国寺上香，她们可也走过这条路不少次，那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新奇，说起来，也都是因为如今这是要去往边关，并不是去大相国寺。
　　不过……
　　想到大相国寺，甜姐儿道：“母亲，咱们这就要离京了，临走之前，咱们不如再去大相国寺上一次香吧？”
　　卫芙闻言有些意外，但很快也就同意了甜姐儿的提议。
　　“好。”她道。
　　卫芙本就打算刚开始这几天要慢行，甜姐儿这个提议倒也正好与她的盘算不谋而合了。
　　而且……
　　卫芙也确实想去大相国寺上香。
　　大相国寺有慧觉大师这样有着神奇本事的高僧，这本就让卫芙对大相国寺的香火信了几分，如今略哥儿受了伤，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能赶到略哥儿的身边，去大相国寺替略哥儿祈福，总也能觉得有些安慰。
　　-
　　
第587章 留宿
　　
　　这般一想，卫芙又道：“咱们走得不算早，再去了大相国寺，怎么也要耽误到下午了，下午再从大相国寺离开，到傍晚也找不到什么适合留宿的地方，不如便在大相国寺里歇一晚吧。”
　　既能替略哥儿祈福，又能减慢前期的行程。
　　而且，沈珺还有着身孕，卫芙也怕赶路太快会让她吃不消。
　　甜姐儿和沈珺听了卫芙此言，却都觉得有些疑惑。
　　“可是……”沈珺有些迟疑地道，“母亲，您不是说，咱们要尽快的赶往边关吗？”
　　卫芙虽然与沈珺和甜姐儿说了许多事，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与她们说了的，就比如姜珩安排的后手，因为极为重要，就只有卫芙与刘总管二人才知道，自然不会说与两个小的听，主要是怕她们嘴不严，若是无意之中透露了什么出去，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要坏事了。
　　这会儿见甜姐儿和沈珺有这样的疑惑，卫芙轻轻摇了摇头：“急也是急不来的，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和沈珺便也不再多想了。
　　她们都觉得，卫芙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她们倒是用不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甜姐儿有些兴奋地道：“好啊好啊！大相国寺我去了不少次，但还从来没在大相国寺留宿过呢！”
　　而且，这次离京之后，以后只怕是再不能去大相国寺了，临走之前还能去大相国寺看看，倒也着实不错。
　　对于这般一想，卫芙又道：“咱们走得不算早，再去了大相国寺，怎么也要耽误到下午了，下午再从大相国寺离开，到傍晚也找不到什么适合留宿的地方，不如便在大相国寺里歇一晚吧。”
　　既能替略哥儿祈福，又能减慢前期的行程。
　　而且，沈珺还有着身孕，卫芙也怕赶路太快会让她吃不消。
　　甜姐儿和沈珺听了卫芙此言，却都觉得有些疑惑。
　　“可是……”沈珺有些迟疑地道，“母亲，您不是说，咱们要尽快的赶往边关吗？”
　　卫芙虽然与沈珺和甜姐儿说了许多事，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与她们说了的，就比如姜珩安排的后手，因为极为重要，就只有卫芙与刘总管二人才知道，自然不会说与两个小的听，主要是怕她们嘴不严，若是无意之中透露了什么出去，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要坏事了。
　　这会儿见甜姐儿和沈珺有这样的疑惑，卫芙轻轻摇了摇头：“急也是急不来的，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和沈珺便也不再多想了。
　　她们都觉得，卫芙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她们倒是用不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甜姐儿有些兴奋地道：“好啊好啊！大相国寺我去了不少次，但还从来没在大相国寺留宿过呢！”
　　而且，这次离京之后，以后只怕是再不能去大相国寺了，临走之前还能去大相国寺看看，倒也着实不错。
　　对于这般一想，卫芙又道：“咱们走得不算早，再去了大相国寺，怎么也要耽误到下午了，下午再从大相国寺离开，到傍晚也找不到什么适合留宿的地方，不如便在大相国寺里歇一晚吧。”
　　既能替略哥儿祈福，又能减慢前期的行程。
　　而且，沈珺还有着身孕，卫芙也怕赶路太快会让她吃不消。
　　甜姐儿和沈珺听了卫芙此言，却都觉得有些疑惑。
　　“可是……”沈珺有些迟疑地道，“母亲，您不是说，咱们要尽快的赶往边关吗？”
　　卫芙虽然与沈珺和甜姐儿说了许多事，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与她们说了的，就比如姜珩安排的后手，因为极为重要，就只有卫芙与刘总管二人才知道，自然不会说与两个小的听，主要是怕她们嘴不严，若是无意之中透露了什么出去，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要坏事了。
　　这会儿见甜姐儿和沈珺有这样的疑惑，卫芙轻轻摇了摇头：“急也是急不来的，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和沈珺便也不再多想了。
　　她们都觉得，卫芙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她们倒是用不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甜姐儿有些兴奋地道：“好啊好啊！大相国寺我去了不少次，但还从来没在大相国寺留宿过呢！”
　　而且，这次离京之后，以后只怕是再不能去大相国寺了，临走之前还能去大相国寺看看，倒也着实不错。
　　对于这般一想，卫芙又道：“咱们走得不算早，再去了大相国寺，怎么也要耽误到下午了，下午再从大相国寺离开，到傍晚也找不到什么适合留宿的地方，不如便在大相国寺里歇一晚吧。”
　　既能替略哥儿祈福，又能减慢前期的行程。
　　而且，沈珺还有着身孕，卫芙也怕赶路太快会让她吃不消。
　　甜姐儿和沈珺听了卫芙此言，却都觉得有些疑惑。
　　“可是……”沈珺有些迟疑地道，“母亲，您不是说，咱们要尽快的赶往边关吗？”
　　卫芙虽然与沈珺和甜姐儿说了许多事，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与她们说了的，就比如姜珩安排的后手，因为极为重要，就只有卫芙与刘总管二人才知道，自然不会说与两个小的听，主要是怕她们嘴不严，若是无意之中透露了什么出去，被有心人注意到了，那就要坏事了。
　　这会儿见甜姐儿和沈珺有这样的疑惑，卫芙轻轻摇了摇头：“急也是急不来的，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听卫芙这样一说，甜姐儿和沈珺便也不再多想了。
　　她们都觉得，卫芙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必定是有她的道理的，她们倒是用不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甜姐儿有些兴奋地道：“好啊好啊！大相国寺我去了不少次，但还从来没在大相国寺留宿过呢！”
　　而且，这次离京之后，以后只怕是再不能去大相国寺了，临走之前还能去大相国寺看看，倒也着实不错。
　　对于
　　-
　　
第588章 有人
　　
　　虽然卫芙要离开京城了，但镇国公府的名头仍然是好用的，知道卫芙一行要在寺中留宿，寺中的僧人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分了好几间禅院给卫芙一行人。
　　用过斋饭，卫芙便回了房间小憩。
　　对于甜姐儿和沈珺，卫芙倒也没有拘着，她们这是在大相国寺里，又有那么多护卫跟着，安全倒是无虞的，卫芙也不担心她们出什么事。
　　卫芙离开之后，甜姐儿就决定在寺里四处走走。
　　大相国寺到是来了不少次，也逛了不少回，但这不是马上就要离开京城，再怎么看腻了的景色，想着以后再见不着了，那也得生出几分留恋来呀。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今日开始启程离京，甜姐儿有些兴奋，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也只有四处走走，才能发泄一下这过剩的精力了。
　　不过，甜姐儿也没想过要拉着沈珺一起去。
　　“大嫂，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回房好好休息吧，我在寺中走走，一会儿就回来。”甜姐儿道。
　　沈珺如今正有着身孕呢，可不能累着了，甜姐儿也能看得出来沈珺面带疲色，当然不会拖着沈珺一起到处跑。
　　沈珺闻言点了点头，“虽然是在寺中，可也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带着护卫。”
　　甜姐儿也用力点头。
　　如今姜家面临的情况，卫芙也与她们说过了，她们其实也知道，就算已经启程离京了，但不代表她们就真的安全了，不管去哪儿都带着护卫，这是完全有必要的。
　　告别了沈珺，甜姐儿带着几名护卫离开了禅院。
　　对于大相国寺，甜姐儿本就不陌生，寺中的景色她也是早早的就看遍了，因而这一逛也没有什么目的性，走到哪儿就算哪儿了。
　　一边走，甜姐儿也在想着略哥儿的伤势。
　　两人是龙凤胎，虽然平时也没少吵嘴，但比起寻常的兄妹来说，他们其实是要更亲密一些的，知道略哥儿受伤之后，甜姐儿也一直担忧不已。
　　只不过，甜姐儿知道最担心的人一定是卫芙，所以从来没有当着卫芙的面将她的担心表露出来而已。
　　也不知道二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甜姐儿这般想着。
　　等到甜姐儿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大相国寺的后山脚下，她不由得将眉头拧了起来。
　　对于大相国寺的后山，甜姐儿如今可没什么好印象，上次就是在这里，她差点就被李慧给算计了去，虽然如今李慧已经去了西夷和亲，但当初的惊险与知道李慧打算之后的恐惧，甜姐儿却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晦气！
　　甜姐儿暗暗道。
　　大相国寺这么大，她无意识之间都能走到这里来，不是晦气是什么？
　　这般想着，甜姐儿便也打算往回走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呢，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几名护卫便行动迅速的上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什么人！”一名护卫厉声喝道。
　　甜姐儿心头微惊。
　　透过几名护卫之间的缝隙，她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条通往后山的小路口，这时候正立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虽然两人穿的衣裳看着很普通，但两人身上的那股气势，却绝对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
　　先前这两人其实是站在了路口两边的一棵桃树后面的，如今桃树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甜姐儿又没仔细往那边看，因而倒是没有察觉那里有两个人。
　　至于这二人为何会突然从桃树后面走出来……
　　看着这两人面上的防备与警惕，甜姐儿的心头不由得有了一个揣测。
　　莫不是，这两人守在这路口，目的就是不让其他人往后山上去，自己方才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这两人以为她要上后山，这才现身想要将她拦下？
　　甜姐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可能。
　　不过……
　　问题也来了。
　　大相国寺是佛寺，这后山也是大相国寺的产业，就算这后山上有什么不能让外人看到的东西，那也应该是由寺中的僧人在这里看守才是，又怎么会轮到这两个大汉呢？
　　甜姐儿总觉得这其中许是有什么问题。
　　虽然心中有这样的揣测，但甜姐儿也没有轻举妄动，更没想过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冲上后山去。
　　她不知道这后山上有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人守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但以这两人如今摆出来的架势，若她想上山，一定会与这两人起冲突。
　　这可不是甜姐儿乐意看到的。
　　一边在心里思忖着，甜姐儿一边透过几名护卫之间的缝隙，朝着后山上看了过去。
　　也是巧了，就在甜姐儿看过去的时候，那条小路上，甜姐儿视线的尽头处，却是走过来了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个女子，而这女子的身后却是跟着好几个跟拦了甜姐儿几人路的那两人作了同样打扮的大汉。
　　甜姐儿的心头一突。
　　这后山上，还有多少人？
　　因为隔得有点远，甜姐儿倒也看不清楚走朝山下走来的那行人的容貌，不过，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女子，甜姐儿总觉得身形有些熟悉，偏偏一时半会儿的又想不起来是谁。
　　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己方与对方的实力，甜姐儿低声道：“我们回去。”
　　对方人比他们多，而且还多了不少，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边的护卫要护着她，说不定要吃亏。
　　这后山上到底藏着什么，甜姐儿可是半点都不知情，也许有些什么猫腻，但其实与她是无关的，为着这种无关之事，却是要让自己人吃亏，甜姐儿自然是不乐意的。
　　几名护卫闻言，轻声应了“是”之后，也没多言，就护着甜姐儿转身离去了。
　　直到他们走远了，方才将他们拦下来的那两人，这才又重新退回了桃树后面，而先前正在往下面走的那一行人，却是没有下山，而是转了个身从另外一条小道上插了下去。
　　而甜姐儿，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好奇心作祟，心里却是一直在想着先前在后山那里遇到的那些人。
　　-
　　
第589章 是她
　　
　　那些看着就不像普通人的大汉也就罢了，真正让甜姐儿上心的，却是远远看到的那个让她觉得身形有些熟悉的女人。
　　那是谁呢？
　　甜姐儿想着想着，眉头都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觉得，将这个人的身份想起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虽然，甜姐儿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从何而来的这样的感觉。
　　带着这样的疑惑，甜姐儿回到了禅院。
　　这时候卫芙和沈珺都还在午休，尚未起身，甜姐儿就算心里再怎么急切，也没有这就将两人叫起来的道理，但心里闷着这么一件事，甜姐儿也觉得时间有些难熬，好不容易等到卫芙起身了，她整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都没等到卫芙洗漱完毕，甜姐儿就先一步进了卫芙的房间。
　　“母亲，我有事要与您说！”甜姐儿道。
　　见着甜姐儿这副急切的模样，卫芙不由失笑：“何事？”
　　说话的功夫，卫芙已经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好了，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没什么不妥了，卫芙才将丫鬟遣了下去。
　　然后，她看向甜姐儿：“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又把桌上的茶点往甜姐儿的面前推了推。
　　甜姐儿也顾不上喝茶吃点心了，语速极快的将之前在后山山脚下发生的事与卫芙说了一遍，“母亲，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这可是在大相国寺里，怎的大相国寺的后山，倒是被一批外人给守了起来，也没这样的道理啊……”
　　大相国寺的后山不仅有桃林，还有梅林，因为这特殊的景致，可着实是吸引了不少人往后山来，如今虽然桃花已经谢了，树上也才结了小小的果子，但总有一些人是想要上后山看看的，今天大相国寺里的香客不少，可想而知想要去桃林里看看的人也不少。
　　这些人守在山脚下，这分明就有古怪啊！
　　“母亲，还有我看到的那个往着山下走过来的女子，虽然没看清楚容貌，但我总觉得有些熟悉，我一定是认识她的！”
　　就是想不起来而已。
　　正说着话呢，甜姐儿脑中骤然有灵光闪过。
　　“对了！”甜姐儿突然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母亲，我想起来了，那是长宁长公主，一定是长宁长公主！”
　　先前甜姐儿就觉得那女子有些熟悉，只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与卫芙说话的时候，才突然想了起来，可不就是长宁长公主么？
　　“长宁长公主？”卫芙拧起眉头来。
　　长宁长公主一直到现在都还被景文帝禁足在公主府呢，而且公主府外还有人看守着，没有景文帝的口谕，长宁长公主不可能从公主府里离开一步。
　　可现在，也没听说景文帝解了对长宁长公主的禁足令啊，怎么人就突然出来了？
　　而且……
　　还带了那么多形迹有些可疑的人。
　　这般想着，卫芙心中也不由得泛起疑来。
　　对于甜姐儿的判断，卫芙也觉得是有道理的，长宁长公主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明显带了不少的人，神神秘秘的藏到了大相国寺的后山上，这要说没问题，卫芙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
　　卫芙想到了自己一行人有可能面临的危机。
　　她之前还在猜测着，景文帝的人要选择在何时现身呢，这就在大相国寺发现了长宁长公主，以及那么些可疑的人，这若是巧合，那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还有，那后山上，又藏着什么呢？
　　人？
　　这般想着，卫芙的眉宇间便也多出几分凛然来。
　　心里有着这诸多的猜测，卫芙却是并未与甜姐儿说，而是道：“长宁长公主不是被圣上禁了足吗，可没听说放了出来，许是你看错了呢？再则，便是真的是长宁长公主，她想做什么也与咱们没关系，咱们这不是都要离开京城了吗？”
　　甜姐儿想了想，倒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她于是便也不再去深究这件事了。
　　等到甜姐儿离开了房间，卫芙想了想，这才招了丫鬟过来吩咐了一件事。
　　不多时，丫鬟就以卫芙想听佛经为由，请了寺中的一位小和尚过来。
　　卫芙是国公夫人，她想要听佛经，寺中的僧人自然不可能推辞，至于为何会找了一位小和尚过来，却是卫芙特意吩咐的。
　　年纪小，她才有可能打探得到消息，不是么？
　　小和尚看着顶多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见了卫芙，面上略有些拘谨：“小僧见过镇国公夫人……”
　　卫芙朝着小和尚笑了笑：“到了寺里，也就是一名香客而已，小师父不用紧张。”
　　小和尚这才算是放松下来。
　　然后，开始给卫芙讲起佛经来。
　　这小和尚年纪虽然小，但讲起经来却是十分纯熟，卫芙听了许久，这才笑着道：“讲了这么久，小师父也累了吧，先停下来喝杯茶。”
　　然后让丫鬟送上了茶水点心。
　　点心是国公府的厨娘自己做的，味道非常不错，小和尚年纪小，多少有些嘴馋，闻到点心的香味，又见卫芙确实和蔼可亲，到底没忍住，在卫芙的鼓励之下轻轻拈了一块点心吃了起来，等到一块点心吃完，面上尽是满足。
　　卫芙把装点心的碟子往小和尚的面前推了推，在小和尚吃着点心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道：“长宁长公主是何时来寺里的，今儿在寺中闲逛时倒是碰到了她，我与长宁长公主向来交好，早知道她要来寺中上香，倒不如约着一起过来了……”
　　这话若是让京中的官眷们听了，一定会把眼睛都给瞪出来。
　　卫芙和长宁长公主之间的关系，那可真是势同水火，这一点京城谁人不知？
　　不过，这小和尚常年呆在寺中，每日又只一心向佛，对于京中这些夫人们之间的关系如何，却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卫芙一说这话，他立马就信了。
　　“原来夫人遇到长公主了呀！”小和尚声音微微扬起。
　　说话的同时，还颇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原本最开始时听卫芙提到长宁长公主，小和尚还有些紧张，但这会儿，这紧张却是被抹去了。
　　-
　　
第590章 猜测
　　
　　长宁长公主一行人是昨晚入夜之后才抵达大相国寺的，说是太后近来身体有恙，景文帝想着庄太后与长宁长公主母女情深，便也网开一面，没有再禁长宁长公主的足，而是让长宁长公主来大相国寺小住，替庄太后祈福。
　　许是为了安全考虑，长宁长公主到大相国寺来的时候，还带了许多的侍卫，长宁长公主住到了离着后山最近的那座禅院，而她带来的众多侍卫，却是上了后山，还吩咐寺中的僧人不必理会他们，尤其不可将他们到来的消息传出去。
　　原本，长宁长公主是深夜到达的，那时候小和尚应该已经睡了才是，若不是他夜里起身小解，也不会正好碰到那一行人入寺。
　　因为这，小和尚的师父还再三叮嘱过他，一定不能将这件事说给任何人听。
　　先前卫芙提到长宁长公主，小和尚原本是极为紧张的，还是知道卫芙与长宁长公主碰过面了，而且两人的私交甚笃，他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在小和尚看来，既然长宁长公主自己都四处走动了，那这件事想来也就不那么隐秘了吧？
　　卫芙能够看出来小和尚的想法，对于自己利用了这么一个孩子来打听消息，卫芙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但比起这点愧疚，她更在乎的显然还是自己一家的安危。
　　带着这样的愧疚，卫芙拿了油纸包将碟子里剩下的几块点心包起来，塞到了小和尚的手里，“今天就多谢小和尚替我讲经了，这些点心就当作是谢礼吧。”
　　小和尚想要推辞，卫芙却已经将点心塞了过来，他推辞不过，便也只能朝着卫芙合什一礼以示感谢。
　　卫芙又轻声道：“小师父，若有人问起你与我说了些什么，你只说给我讲了经，关于长宁长公主的那些，不能对其他人提起，记住了吗？”
　　小和尚看着有些困惑，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卫芙笑了笑，这才招了丫鬟进来，将小和尚送了出去。
　　等到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卫芙的面色才渐渐沉了下来，许久之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长宁长公主突然来了大相国寺，而且还带了许多的侍卫，这些侍卫还隐藏了行迹躲进了大相国寺的后山之中，卫芙自然不会相信这其中没有问题。
　　至于给庄太后祈福这样的借口，更是不可能取信于人。
　　别说庄太后是不是身体有恙，便是真的有，长宁长公主来大相国寺祈福，也不可能由这么多的侍卫护送。
　　更何况，那些侍卫的行迹还如此可疑。
　　卫芙从中察觉到了危机感。
　　她是昨日下午才向亲近的各府通知了今日要离京的，这么巧，长宁长公主昨日夜里就趁着夜色带着人来了大相国寺。
　　先前卫芙还在想着，景文帝的人会在哪里伏击她们，哪里能想到，这些人竟然会躲在大相国寺呢？
　　今日是卫芙一行启程的第一日，若不是甜姐儿突然提起，哪怕她们行进的方向与大相国寺一致，卫芙也是不会想到在大相国寺留宿的。
　　却不想，正是这样的巧合，就让甜姐儿无意之中发现了长宁长公主以及她带来的那些人。
　　不得不说，景文帝选择利用长宁长公主来隐藏这些人的行迹，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卫芙这边有多少护卫，这些护卫的战力几何，只怕景文帝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了，如此一来，想要从这些身经百战的护卫手中将卫芙三人劫走，又需要多少人手才行，景文帝心中也必定早有定计。
　　这么多的人，而且可想而知的，这些还都是景文帝的心腹，想要无声无息的就从京城消失，并且不让人起疑，这是极不容易的。
　　就算一开始没有引人注意，等到卫芙三人出事的消息传了出来，总有一些有心人会发现蛛丝马迹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将这些人送出京城。
　　这个时候，长宁长公主这个人就能发挥作用了。
　　虽然显得小题大做了一些，但谁都知道景文帝向来有孝心，长宁长公主来大相国寺替庄太后祈福，景文帝多派些人手过来保护，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
　　更何况，长宁长公主原本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景文帝派这么多人过来，甚至可以用这是不想让长宁长公主胡作非为这样的话来解释。
　　至于大相国寺这里……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景文帝是一国之君，他要是发了话，寺中的僧人又怎么敢多嘴一句？
　　事实上，卫芙能从小和尚的嘴里打听到这么几句，已经是极为侥幸的了。
　　卫芙觉得，景文帝的这些人应该也没打算这两日就要动手，多半是想先在大相国寺躲上两日，然后再缀在卫芙一行人的身后，等到了合适的地点，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只不过，那些人大概也没有想到，卫芙一行居然也选择了在大相国寺留宿，而且甜姐儿和还正好认出了长宁长公主，甚至卫芙也恰巧从小和尚的嘴里问出了一些话来。
　　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认出甜姐儿来？
　　卫芙很快就将心中的侥幸撇到了一边。
　　这些人若真是景文帝派来劫她和甜姐儿沈珺三人的，只怕早早的就将她们的容貌都记了下来，甜姐儿又在那些人面前露了面，又哪里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既然认出甜姐儿来了，那这些人会不会改变他们原有的计划，提前行动？
　　卫芙不由警惕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来，姜珩离开京城之前曾对她说过，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到大相国寺寻慧觉大师帮忙。
　　姜珩既然会这样说，那就表明慧觉大师是可以信任的。
　　虽然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卫芙现在想的这些都只是出于她的猜测而已，但卫芙宁愿小心谨慎一点，也不希望因为一时的大意而导致什么不好的结果。
　　再则，她本就即将离京，以后也没机会再找慧觉大师求助了，倒不如在离京之前求助于慧觉大师，也让她们这一行更加顺利。
　　-
　　
第591章 求助
　　
　　能够更稳妥一些，为何要冒险呢？
　　这是卫芙的想法。
　　心中有了决定，卫芙也不耽搁时间，很快就召来一名护卫，请来了寺中的僧人。
　　“不知慧觉大师可在寺中？”卫芙道。
　　那名僧人闻言双手合什：“不知夫人寻师叔有何要事？”
　　卫芙面上带着些忧愁：“慧觉大师乃是有名的高僧，我家略哥儿如今受了伤，我想寻了慧觉大师问一问吉凶，能从慧觉大师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这心里也就能定下来了……”
　　“夫人请放心，贵公子定能逢凶化吉的。”僧人这般说着，眼里却是有些遗憾，“不过，慧觉师叔今日不在寺中……”
　　慧觉大师确实是有名的高僧，但以卫芙的身份，只是求见而已，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这僧人却道是慧觉大师不在寺中，他是没有必要骗卫芙的，也就是说，慧觉大师确实不在寺中。
　　这让卫芙的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卫芙的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面带遗憾的让人将这僧人送了出去。
　　慧觉大师不在，那接下来，又要如何？
　　卫芙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甜姐儿之前的露面虽然只是个巧合，但景文帝派来的那些人只怕并不会将之当成是巧合，说不定会觉得是不是卫芙等人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这个时候，不管卫芙一行人是继续呆在大相国寺还是立刻启程，只怕景文帝的人都有可能决定提前行动。
　　而现在……
　　卫芙可还没等到姜珩派来的那队人。
　　以景文帝的算计，目前卫芙手下的这些护卫，只怕不会是对手。
　　卫芙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她既已出了京城，若是这个时候再回去，不仅仍将自己置于了成为景文帝拿捏姜珩的把柄的处境，而且还会惹来景文帝的猜疑，真要是让景文帝怀疑起姜珩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谁能知道景文帝会不会撕开他那英明君主的表象，不管不顾的做出些什么呢？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就算是岳飞那样的大将，仍被十几道金牌召了回去，更别说有软肋在景文帝手里的姜珩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那他们一家的处境就更加堪忧了。
　　卫芙虽然心中有些急，却也没有乱。
　　到得如今，慌乱对现状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反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与其如此，倒不如冷静下来，想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一想，卫芙就想到了长宁长公主那里。
　　说不定……
　　她可以从长宁长公主那里得到一些帮助呢？
　　若是往常，卫芙自然不会想到长宁长公主的头上去，毕竟她和长宁长公主可向来都针尖对麦芒的，长宁长公主就算是帮任何人，只怕也是不会帮她的。
　　可现在，那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管行不行，总要先试过再说，要不然，总不能什么也不做，眼看着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吧？
　　想到这里，卫芙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定。
　　没有带丫鬟，卫芙只带了几名护卫，便一路朝着长宁长公主在大相国寺的居所走了过去。
　　能够更稳妥一些，为何要冒险呢？
　　这是卫芙的想法。
　　心中有了决定，卫芙也不耽搁时间，很快就召来一名护卫，请来了寺中的僧人。
　　“不知慧觉大师可在寺中？”卫芙道。
　　那名僧人闻言双手合什：“不知夫人寻师叔有何要事？”
　　卫芙面上带着些忧愁：“慧觉大师乃是有名的高僧，我家略哥儿如今受了伤，我想寻了慧觉大师问一问吉凶，能从慧觉大师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这心里也就能定下来了……”
　　“夫人请放心，贵公子定能逢凶化吉的。”僧人这般说着，眼里却是有些遗憾，“不过，慧觉师叔今日不在寺中……”
　　慧觉大师确实是有名的高僧，但以卫芙的身份，只是求见而已，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如今这僧人却道是慧觉大师不在寺中，他是没有必要骗卫芙的，也就是说，慧觉大师确实不在寺中。
　　这让卫芙的心头微微一沉。
　　不过，卫芙的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只是面带遗憾的让人将这僧人送了出去。
　　慧觉大师不在，那接下来，又要如何？
　　卫芙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甜姐儿之前的露面虽然只是个巧合，但景文帝派来的那些人只怕并不会将之当成是巧合，说不定会觉得是不是卫芙等人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这个时候，不管卫芙一行人是继续呆在大相国寺还是立刻启程，只怕景文帝的人都有可能决定提前行动。
　　而现在……
　　卫芙可还没等到姜珩派来的那队人。
　　以景文帝的算计，目前卫芙手下的这些护卫，只怕不会是对手。
　　卫芙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她既已出了京城，若是这个时候再回去，不仅仍将自己置于了成为景文帝拿捏姜珩的把柄的处境，而且还会惹来景文帝的猜疑，真要是让景文帝怀疑起姜珩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谁能知道景文帝会不会撕开他那英明君主的表象，不管不顾的做出些什么呢？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就算是岳飞那样的大将，仍被十几道金牌召了回去，更别说有软肋在景文帝手里的姜珩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那他们一家的处境就更加堪忧了。
　　卫芙虽然心中有些急，却也没有乱。
　　到得如今，慌乱对现状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反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与其如此，倒不如冷静下来，想想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一想，卫芙就想到了长宁长公主那里。
　　说不定……
　　她可以从长宁长公主那里得到一些帮助呢？
　　若是往常，卫芙自然不会想到长宁长公主的头上去，毕竟她和长宁长公主可向来都针尖对麦芒的，长宁长公主就算是帮任何人，只怕也是不会帮她的。
　　可现在，那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管行不行，总要先试过再说，要不然，总不能什么也不做，眼看着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吧？
　　想到这里，卫芙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定。
　　-
　　
第592章 见面
　　
　　“镇国公夫人说笑了，老奴两人……”
　　“谁跟你们说笑了？”卫芙冷喝一声，“赶紧让开，本夫人今天是特意来拜访长宁长公主的，你们杵在这里，是想拦着本夫人吗？”
　　“老奴不敢……”
　　“谅你们也不敢！”卫芙趾高气扬地道：“既然不敢，还不快点入内通报？”
　　两名婆子对视一眼。
　　若是可以，她们当然不想放卫芙进去，但镇国公夫人是什么样的脾性，京城谁人不知，如若真的不让卫芙进去，谁知道卫芙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两个婆子虽然奉命看守长宁长公主，但对于这次大相国寺之行的真正内情，却也是不知道的，但她们也能看得出来，这次的事怎么都是不能见光的。
　　真要闹了出来……
　　长宁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可能不会怎样，但她们二人，却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两人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到底还是低了头，其中一人转身去了禅院里面通报，另一人则小心翼翼的在卫芙跟前陪着笑脸。
　　现在她们可算是知道，为何方皇后每次见了镇国公夫人之后，心情都会不爽利了。
　　不多时，进去通报的婆子就走了出来：“夫人，长公主如今正在小憩，不便会客……”
　　话还没说完，卫芙就冷笑一声：“本夫人就这么好糊弄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小憩，是长宁长公主怕见本夫人，还是你这老货故意从中作梗？”
　　两名婆子面色一变。
　　她们确实打的是不让卫芙与长宁长公主见面的主意，这两人向来势同水火，真要见着了面，谁知道又会闹成什么样子，与其如此，倒不如找个借口将镇国公夫人给打发了。
　　哪里能想到，卫芙压根儿就没信她们的话呢？
　　没等两名婆子再说什么，卫芙就朝着身后一招手：“来人，给我把这门踹开，我倒要看看，这两个老货还敢真的拦着本夫人不成？”
　　卫芙身后的几名护卫顿时就往前面蹿了过去，抬脚就要往禅院的门上踹。
　　就那么两扇再简单不过的木门，别说是几名护卫了，哪怕只有一人，这一脚踹上去，只怕也要散架了。
　　两名婆子脸色煞白。
　　她们哪里能想到，卫芙压根儿就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就要让人动脚呢？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长宁长公主的声音：“让镇国公夫人进来吧。”
　　几名护卫正抬脚欲踹，这时都回头看向了卫芙。
　　卫芙轻轻摆了摆手，几名护卫便又重新退到了她的身后。
　　而两名婆子，便是再如何有心想拦，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了，只能将院门打开。
　　卫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长宁长公主。
　　长宁长公主穿着一身素色的单衣，倒是与往日喜欢穿一些颜色张扬的衣裳有了明显的不同，也不知是身上的衣裳不合身，还是她这些日子瘦了不少，那衣裳下面看着总让人有空荡之感。
　　就算如今日子不太好过，但那也是与从前相比，长宁长公主到底还是公主之尊，公主府怎么都不至于连件合身的衣裳都没有，那应该就是她瘦了不少。
　　她就这样站在院子中间，不时有微风吹过，将她身上的那件衣裳吹得轻轻拂动，很容易就让卫芙想到了“形销骨立”这个词。
　　上次见着长宁长公主，还是长宁长公主以为鸣翠之事是卫芙指使的，带着人打上了镇国公府。
　　借着这件事，卫芙可是很搏了一番同情。
　　在那之后，长宁长公主被景文帝让人看守在了公主府，后来为了知道真相，长宁长公主还让人请了卫芙去公主府一趟。
　　自那之后，卫芙便再没见过她了。
　　离着那时其实也并未过去多久，却没想到，长宁长公主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瘦成了这样。
　　心中想着这些，卫芙抬脚跨进院子，走了两步又看向几名护卫：“院门不用关，看着这两个老东西，别让她们使坏，先前还骗本夫人，说是长宁长公主在小憩，哼！”
　　两名婆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在卫芙说这话之前，两人还真打算好了，一会儿关上院门，一人在门外守着，一人则去里面侍候着，听听卫芙和长宁长公主说些什么。
　　如此，等回到坤宁宫了，她们才有话向方皇后回禀。
　　哪里知道，卫芙竟是直接将她们这样的心思给堵住了。
　　不过，看看几名护卫，再看看一脸不耐烦的卫芙，两名婆子自知她们的反抗只怕是无用的，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卫芙来到长宁长公主近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嗤笑一声：“多日不见，看到长公主近日过得不怎么好啊，虽然圣上让人把守了公主府的大门，但想来也不会苛捐了长公主的用度才是，长公主怎的瘦成这个样子了？”
　　她是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若是往日，被卫芙这样奚落，长宁长公主只怕都已经跳起来了，但这一次，长宁长公主却是连半点要发怒的意思都没有。
　　她静静地听卫芙将话说完，然后扫了卫芙一眼，却是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就朝着屋子里走了去。
　　卫芙有些意外，但也跟了上去。
　　这间禅院与卫芙三人住的那间布局差不多，卫芙进了院子之后才发现，这院子里除了长宁长公主，却是连个丫鬟也没有。
　　卫芙虽然是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在大相国寺里留宿一晚，但该有的东西却是都不缺，足够让卫芙三人住得极为舒适的了，可再看看长宁长公主这里，除了禅院里原本就有的东西，几乎就没有多出什么。
　　由此便也可以看得出来，长宁长公主这一次虽然成为了景文帝将他的人光明正大的送出来的工具，但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什么重视。
　　甚至，只怕在景文帝的心中，如今对长宁长公主这个胞妹，也并不存多少温情了。
　　如若不然，就算要利用长宁长公主，也不会连这些面子活儿都不愿意去做。
　　这般想着，卫芙朝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
　　-
　　
第593章 装的
　　
　　“看来……”卫芙勾起唇角，“长公主最近这日子，是真的过得不怎么样呢。”
　　不仅幸灾乐祸，还有些挑衅了。
　　长宁长公主的眼里冒出一丝火气，不过也不知想到什么，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本宫的日子过得怎么样，用不着你来关心，你若是来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就收收吧。”长宁长公主冷声道。
　　虽然声音听着有些尖刻，但比起先前，到底多了几分人气。
　　卫芙也没生气，她朝着长宁长公主笑了笑，也没再像以往那样故意挑衅，而是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就好像她才是此间的主人一般。
　　长宁长公主拧起眉头，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卫芙几眼。
　　虽然卫芙现在并未说话，但长宁长公主总觉得，眼前的卫芙，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真要说起来，有点像……
　　许多年前，长宁长公主最初认识的卫芙。
　　那时候的卫芙虽然只是一个落魄伯府的女儿，府里的家事还闹成了京城的大笑话，可不管何时，长宁长公主见着她的时候，她都是以着一种骄傲的姿态挺直着脊梁，就算是在自己这个长公主的面前，也都是一副绝不会屈服的样子。
　　长宁长公主一见着卫芙这副样子，就有种压着她低头的冲动。
　　两人的过结，也就是这样来的。
　　不过，自从卫芙成亲生子之后，这性子却是有些变化，尤其是前面这十几年，变化更是极大。
　　当然了，不管卫芙怎么变，在长宁长公主眼里，都很让她厌恶就是了，至于卫芙为什么性情有变化，那就不是长宁长公主想关心的了。
　　反正，人还是那个人，总不能是换了个人吧？
　　但现在，长宁长公主却有种感觉，卫芙好像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一般，尤其是她现在坐在椅子上，朝着自己微笑的模样，更是让人一见就觉得火大。
　　“长公主，咱们也相识多年了，就算彼此之间有些矛盾，但总也有些情分在。”卫芙缓缓道：“想当初长公主多风光得意啊，如今见着长公主落到了这般可怜的境地，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一边说着话，卫芙还轻轻摇着头，一脸唏嘘的样子。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几经变幻，过了好一会儿才硬生生将心头的怒气压了下去，恨声道：“你就是想来奚落本宫的？若是如此，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走了！”
　　一边说着话，长宁长公主一边指着门口，手指都轻轻发着颤，可见是气得不轻。
　　但，在长宁长公主的心里，其实也是认同卫芙这番话的。
　　曾几何时，她有着庄太后和景文帝的宠爱，是这京城当之无愧的明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处境竟然变成了如今这样？
　　卫芙又道：“瞧瞧，用不着你的时候，一句话就让人将你拘在了公主府里，如今用得着你了，双让人押了你过来做个傀儡，啧啧，我都觉得你有些可悲了……”
　　那摇头叹息的模样，若是让不知两人之间关系的人见了，定会以为这两人的关系有多亲近。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更难看了。
　　她不想在卫芙的面前丢脸，更不想在她面前露怯，但她也再清楚不过，卫芙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次她可不就是被景文帝当成了一个工具吗？
　　而且，还是一个完全在景文帝控制之下的工具。
　　同时，长宁长公主也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卫芙有变化了。
　　前面的十几年，在长宁长公主看来，卫芙自然是极为让她厌恶的，但她也能感觉到那时的卫芙有多愚蠢。
　　可现在……
　　那样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一个人就是再怎么变，一个愚蠢的人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变聪明，回想一下前面十几年卫芙的表现，长宁长公主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来。
　　“你以前……是在装傻充楞？”长宁长公主不敢置信地道。
　　那十五年里，卫芙是真的蠢，这一点长宁长公主再肯定不过，她以前也想过，为何卫芙短短两年之内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但后来也没有深想下去。
　　毕竟，不管怎么变，卫芙还是最让她讨厌的一个人。
　　谁会这么关注自己这般厌恶的一个人遇到了什么事呢？
　　现在回头想想，蠢人变聪明不容易，但聪明人要是想装傻，那就再容易不过了。
　　只不过……
　　卫芙竟有如此好的演技，连景文帝和方皇后都被她骗了过去？
　　长宁长公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除了这个解释，又哪里还能找得到合理的解释？
　　京城那么多人都以为镇国公夫人荒唐又愚蠢，觉得镇国公虽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在家事上却是被一个妇人给骑到了头上去，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事实上，又有几个人知道，卫芙从前一切的荒唐都是她装出来的呢？
　　尤其是，她还不是只装了一时，而是装了整整十几年！
　　别的不说，得有多深的城府，才能在所有人面前一装就是十几年，装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了她表现出来的这副面孔就是真的？
　　长宁长公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细想起来，这些年来，别看卫芙装疯卖傻，但她在卫芙手里还真是吃了不少的亏，尤其是最近这一年以来，她之所以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地，与卫芙就有不小的干系！
　　这些念头在长宁长公主的脑中快速闪过，竟是震得她都有那么一会儿的心神恍惚。
　　卫芙听到长宁长公主的话，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
　　这件事，卫芙还真没有办法去解释，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真的换了个，不对，是换了五个人吧？
　　既是如此，长宁长公主觉得这样，那便这样吧。
　　长宁长公主自然是不知卫芙在想什么，见着卫芙的面上的笑容，却是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她心中惊怒交加：“你一个国公夫人，却是装傻充楞这么多年，若说你没有企图，只怕是谁都不会信，我若是这就将此事告知皇兄，你觉得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
　　
第594章 理由
　　
　　景文帝对姜珩有多忌惮，长宁长公主以前可能没有看得太清楚，但如今却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单只是一个姜珩就让景文帝寝食难安了，若是再知道向来以荒唐闻名的镇国公夫人卫芙也只是在装傻，可想而知，景文帝会有怎样的心情了。
　　长宁长公主这般说着的时候，颇有些幸灾乐祸。
　　她以为，卫芙听到此言，定会惊慌失措，哪里能想到，卫芙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还又对她笑了。
　　“别说圣上会不会相信你的话，就算圣上相信了，难不成对你如今的处境还会有什么好处？”卫芙淡淡地道。
　　长宁长公主一窒，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是因为许多事，这才一步一步的恶了景文帝，就算她在景文帝的面前揭穿了卫芙的真面目，也不可能让景文帝对她改观。
　　这一点，长宁长公主也不得不承认。
　　面色变幻了一阵，长宁长公主却是思索起卫芙今日的来意。
　　卫芙主动到她跟前来，而且还故意让自己发现了她的真面目，不管怎么想，这对卫芙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这样做呢？
　　就冲着卫芙能够装傻这么多年都不曾被人发现有破绽，就足以看出卫芙这个人的城府有多深了，这样一个人，不管她做什么，都定是有其目的的。
　　只不过，现在她还没想到卫芙的目的而已。
　　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长宁长公主干脆就不再想了，她看向卫芙，直接问道：“你既然故意让我发现这些，那也不用再藏着了，说说吧，你今天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卫芙也没隐瞒，“我是来向长公主求助的。”
　　求助？
　　听到这两个字，长宁长公主一时只以为卫芙是在与她说笑话。
　　如若不然，卫芙又如何会向她求助呢？
　　以她们之间的关系，长宁长公主觉得，卫芙不管是向谁求助，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是她才是。
　　“卫芙，你难不成是患了失心疯了？”长宁长公主连笑了好几声，这才道：“本宫才是这世上最想看着你倒霉的那个人，你凭什么以为本宫会帮你什么？”
　　再说了，长宁长公主也不觉得自己能帮得上卫芙什么。
　　就算能帮得上，她也不会帮！
　　她自己如今落到了这样的境地，恨不得卫芙比她更难过十倍百倍，又如何会帮卫芙？
　　长宁长公主也只能用一句“异想天开”来形容卫芙了。
　　卫芙倒也没有因为长宁长公主的话而有什么沮丧的表情，她淡淡地道：“长公主可知，你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
　　见卫芙转移了话题，长宁长公主倒也不以为意：“不就是为母后祈福吗？”
　　说话的时候，她还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祈福方式倒是挺特别的。”卫芙轻笑一声。
　　长宁长公主看着她这不慌不忙的模样，心头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好，既然你想知道，本宫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你不是要前往边关与镇国公团聚么，我皇兄可不想看着你离开京城，就如你所说，本宫成了皇兄手里的一个工具，一个将许多侍卫用着正当理由带出京城的工具，而这些人之所以会被皇兄打发离京，为的就是阻拦你离京，至于这之后，你和你的女儿、儿媳会被带到何处去，镇国公又能不能找到你们，不如，你现在就猜一猜？”
　　长宁长公主这时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有些快意的，而之所以会与卫芙这般明说，那也是长宁长公主觉得卫芙这次不可能再翻起什么风浪。
　　而长宁长公主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不是她生得聪明，自己猜到的，而是方皇后告诉她的。
　　虽然在这件事上，长宁长公主的作用也就是一个工具而已，但这个工具听不听话，又会不会闹出点动静来，这却也是极为重要的。
　　也正因为如此，方皇后才会将实情告知给长宁长公主。
　　在方皇后看来，长宁长公主和卫芙那是十几年的死对头，尤其是长宁长公主近来事事都不如意，若是知晓可以让卫芙倒霉，长宁长公主怎么着也会尽心尽力才是。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长宁长公主原本是不愿意往大相国寺走这一遭的，但听了方皇后的这番话，她最后还真的改变了主意。
　　方皇后和卫芙，这两个都是长宁长公主视之为敌的人，所以在方皇后出面的时候，长宁长公主才怎么也不肯走这一遭，而后来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她之所以改变主意，也是因为知道她走这一趟，可以对卫芙不利。
　　总之，只要能让这两人不痛快的事，长宁长公主都是乐意去做的。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肯如方皇后的愿？
　　当然了，方皇后对长宁长公主仍不放心，所以才会派两个婆子来，将长宁长公主看管起来。
　　先前长宁长公主见着卫芙之后，都不似往常那般针锋相对，其实也是出于知道卫芙会有什么结果，想要看个热闹的心态。
　　但现在，她却是没有了那种看热闹的好心情了。
　　卫芙听完长宁长公主的话，面上仍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她却是点了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猜到了，也正因为猜到了，我才会过来见长公主，寻求长公主的帮助。”
　　再次听到卫芙说这件事，长宁长公主只觉得自己是将同一个笑话听了两遍。
　　“你倒是给本宫一个帮你的理由？”她冷笑一声。
　　卫芙轻轻笑了笑：“如果，理由是说不定我将来可以帮着你照应福安公主呢？”
　　长宁长公主面色骤变。
　　李慧去和亲，这件事一直都是长宁长公主心里的痛，也是在后来知道了李慧是如何被人一步步算计到了去和亲的，她才更加后悔起来，后悔自己当初在鸣翠假借李慧的名义做了那些事之后，没有相信李慧，而是与她生出了嫌隙来。
　　一想到李慧现在可能正在西夷那等蛮夷之地受苦，长宁长公主的一颗心就揪成了一团，她恨不得伸手将卫芙面上的笑容给打掉。
　　-
　　
第595章 离间
　　
　　过了好一会儿，长宁长公主才总算是将心里的酸涩与怒火压了下去，她看向卫芙，冷声道：“你凭什么照应慧儿？”
　　卫芙看向长宁长公主，没有任何的躲闪：“你帮我脱身，至少还有这样一个可能，不是吗？”
　　长宁长公主的面色又是一阵变幻。
　　如果卫芙信誓旦旦的说一定可以做到，那她定是不会相信的，反倒是卫芙说只是有一个可能，她还真的信了几分。
　　毕竟，卫芙是真的有这样的可能的。
　　姜珩如今坐镇边关，按着方皇后的话来说，将卫芙三人接到了边关之后，姜家人只怕是不会再回京城了。
　　也只有在边关，才有可能接触到已经去了西夷和亲的李慧。
　　而以姜珩的地位，如果李慧真的在西夷过得不好，他还真有可能照应得到。
　　要帮卫芙一把，换这样一个可能吗？
　　长宁长公主的眼中有些许的挣扎之色。
　　帮卫芙，长宁长公主自然是不愿的，她视卫芙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么多年，都已经成为习惯了，又岂会去帮卫芙？
　　可是……
　　比起不想让卫芙如愿，长宁长公主更希望的还是，李慧若是在西夷真的过得不好，能有一个人可以稍微照应她一点。
　　哪怕，只是有这样一个可能。
　　对于母亲而言，哪怕只是有可能，也足以她去做了。
　　在长宁长公主挣扎权衡的时候，卫芙又道：“除了能够给李慧这样一个可能之外，你帮我，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好处。”
　　其他的好处？
　　长宁长公主看向卫芙。
　　卫芙道：“这次是方皇后说动你来大相国寺的吧，关于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方皇后告诉你的吧？”
　　长宁长公主不作声，分明就是默认了。
　　在方皇后看来，长宁长公主和卫芙针锋相对了这么多年，说是恨卫芙入骨也不会错了，知道自己能够给卫芙带来一些麻烦，别说不用她做什么，只需要她到大相国寺走一趟了，就算让她再多做些什么，她只怕也是乐意的。
　　这两人天生就站在了对立面，方皇后也不怕长宁长公主透露什么给卫芙知道，所以才会将一切都告诉了长宁长公主。
　　但方皇后没有想到的是，卫芙竟然能提前就发现了长宁长公主以及那些侍卫的踪迹，甚至还能让长宁长公主心生动摇。
　　方皇后纵然不干政，但这些年来也从她的角度帮景文帝做了许多的事，不能说算无遗策，但也确实是极为擅长算计人心，可这一次，她不仅没有算到卫芙的行动，更没有算准长宁长公主的心。
　　卫芙继续道：“到了如今，想来李慧为何会被送去西夷和亲，那幕后指使这一切的人是谁，这些问题你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我在中间推波助澜了，但真正促成这一切的人，可还是方皇后。”
　　听到这里，长宁长公主面色阴沉，尤其是听到卫芙说自己推波助澜时，更是恨不得将卫芙给生吞了。
　　卫芙不以为意，继续道：“这些年来不管后宫添了多少美人，却都没人能越过方皇后去，这可不是因为方皇后容颜绝色，而是因为她能为圣上分忧，这一次又帮着圣上留下了我和两个孩子，想来方皇后在圣上心里的地位又可以稳固几分吧？你……甘心这样成全她吗？”
　　“你在挑拨离间！”长宁长公主咬牙切齿。
　　“你就当我是在离间你和方皇后的关系好了，但你不得不承认我说的对，是吧？”卫芙笑了笑，“方皇后一手主导着让李慧代替她的女儿去西夷和亲，也是她从中作梗，才叫圣上与你和庄太后越发的离心，如今她还想踩着你我提升她自己在圣上心中的分量，你能甘心？”
　　“但你若是帮我一把，那就不一样了，方皇后没办好这次的事，圣上那里只怕是要迁怒于她的，而我去了边关，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帮李慧一把，别的不说，让她的日子过得好一些，却也是可以的。”卫芙道。
　　长宁长公主咬着牙，面色几经变幻，这才抬头朝着卫芙冷笑一声：“你倒是好算计，我要是帮了你，你倒是可以顺利离京了，方皇后也要被皇兄迁怒，但我也一样讨不了什么好，对你来说就是一石三鸟了是吧？”
　　“我如今本就恶了皇兄，若这次再坏了他的事，让你顺利去了边关，皇兄又岂能让我好过？”
　　听长宁长公主这样说，卫芙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难道你现在就好过了？堂堂长公主，如今却是活成了这样，就算圣上再怎么不让你好过，又能比现在差多少？总不能真的让你缺衣少食了吧？再则，圣上如今的行事，可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便是要处置你，又能找个什么借口？说你不该来大相国寺替太后祈福？”
　　这话却是不错的。
　　景文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他命人劫住卫芙三人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的，就算真的找了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来惩罚长宁长公主，那样的借口又能有多重的惩罚？
　　若是重了，只怕外人都会心中泛疑了。
　　长宁长公主听得心头一动。
　　就如同卫芙所说的那样，她如今没了丈夫女儿，唯一的儿子也是个不贴心不成器的，也着实是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就算她真的坏了她皇兄的事，顶多也就是再被禁足而已。
　　之前的禁足令，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取消呢。
　　想到这里，长宁长公主看向卫芙，道：“你想本宫怎么帮你？”
　　到底还是做母亲的那颗心占了上风。
　　卫芙心头微微松了口气，面上却是露出一个笑容来：“其实也很简单，你只需要向从前那样，一见着我就故意针对我，将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也就好了。”
　　景文帝想让人私下将卫芙劫下来，以此捏住姜珩的把柄，这事只能在暗中进行，只要将这件事闹大了，让大相国寺后山的那些侍卫由暗转明，那卫芙的危机也就得以解除了。
　　-
　　
第596章
　　
　　卫芙也没在长宁长公主这里多呆，很快也就离开了。
　　从头到尾，方皇后派来的两个婆子都被卫芙带来的护卫盯得死死的，没敢往院子里走一步，更不敢去听听卫芙和长宁长公主在说什么。
　　不过……
　　这院子也不大，偶尔也能听到里面传来长宁长公主和镇国公夫人的争吵声，所以，她们这次也与往常一样，一见面就在互相奚落……吧？
　　在卫芙离开后，两个婆子面面相觑。
　　临出宫前，方皇后倒是嘱咐过她们，若是有什么异样要及时禀报，但一来现在都已经是傍晚了，这时候让人回京城禀报，只怕城门都已经关了，等消息传到方皇后那里，至少也要明日，听说镇国公夫人只是在大相国寺留宿一晚，到那时她都已经离开了，就算消息传到方皇后的耳中，那也没什么用了。
　　再则，方皇后可是让她们将长宁长公主牢牢看管起来，不让她与任何人接触的，现在长宁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见了面，真要是将这件事禀报上去，别的不说，她们失职那是一定的。
　　方皇后向来赏罚分明，自然不会对她们有任何的容忍。
　　这般思量一番，两名婆子都极为默契的决定，不将卫芙和长宁长公主见面的事报到方皇后那里去。
　　卫芙回到禅院之后，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别看她在长宁长公主的面前一副极为淡定的样子，但事实上，从头到尾卫芙的心里都极为紧张。
　　一点都不在乎不关心，那是无欲则刚，可卫芙对于自己以及甜姐儿沈珺的安危却是极为重视的，这就是关心则乱了。
　　要是长宁长公主不答应帮忙，那卫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了。
　　还好，长宁长公主答应了。
　　换了是今天之前，不管是卫芙还是长宁长公主，只怕都不会想到，在卫芙需要帮忙的时候，会是长宁长公主帮她了把。
　　不得不说，这世间事，也确实有些奇妙。
　　当然，归根结底，长宁长公主之所以愿意帮卫芙这一次，也是因为她是个母亲。
　　卫芙也只能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虽然与长宁长公主已经有了默契，但卫芙也并没有因此就掉以轻心了。
　　长宁长公主确实答应了要帮她，可她也只是答应了而已，做不做却是另外一回事，就算她真的会帮忙，那至少也是明天的事了。
　　那么，这一晚，藏在后山上的那些人，他们会不会因为露了行迹就趁着今晚提前行动，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所以，不管是卫芙还是国公府的护卫，这天晚上都是一夜未眠，也只有不知情的甜姐儿和沈珺，这才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天亮的时候，卫芙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那些人并没有在昨夜发起袭击。
　　昨夜都没有什么行动，那青天白日的就更不可能对卫芙一行人下手了，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卫芙和长宁长公主联手演一出戏，将那些人的存在由暗转明，让他们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不给他们任何出手的机会，再等到姜珩派来接应的人抵达，卫芙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里，卫芙不由叹了口气。
　　她只是想一家人团聚而已，便是这么点小事，都需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行，这也真是不容易啊。
　　想到今天还有一场戏要演，卫芙便也不再多想，而是打开房门，唤了丫鬟进来服侍梳洗。
　　待到卫芙梳洗完毕，沈珺和甜姐儿也起身了，三人一起用完了寺中僧人送来的早膳，甜姐儿有些疑惑地看向卫芙：“母亲，咱们不是今日便要起程吗？怎的到现在都还没收拾好？”
　　说话的时候，甜姐儿看着卫芙屋里的东西。
　　卫芙也不是什么心中没有成算之人，若是平常，马上就要动身了，她不可能不吩咐人将行李收拾好。
　　现在这模样……
　　看着倒不像是要动身的样子，反倒像是会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一般。
　　这样的念头在甜姐儿的心里一闪而过。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卫芙笑了笑：“这不是听你说了长宁长公主在这里，昨儿我想着好歹也是老相识了，既然在这里遇到了，怎么也要打声招呼才是，所以特地去拜访了一下，不过看长宁长公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说不定这一大早的就要找上门来了，上午只怕是走不成了。”
　　听完卫芙的话，甜姐儿和沈珺都好半晌无言。
　　她们都觉得，卫芙对自己和长宁长公主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长宁长公主要是因为她的拜访而高兴了，那才是怪呢。
　　知道长宁长公主可能要来找麻烦，甜姐儿扭头看向沈珺：“大嫂，长宁长公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会儿只怕有的闹腾，你还是先回房呆一会儿吧，可不能被长宁长公主的人冲撞了！”
　　卫芙闻言，笑眯眯地伸手在甜姐儿的头上抚了抚：“甜姐儿长大了，知道护着你大嫂了。”
　　甜姐儿有些害羞，面上也红扑扑的。
　　沈珺也跟着轻笑。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了身子，不仅帮不上忙，还只会让卫芙和甜姐儿担心她，所以听甜姐儿这样说倒也没有反驳，而是轻轻点了点头，道：“好的，那我回房做会儿针线。”
　　卫芙见着沈珺回了房，又遣了几名护卫守在了她的房门外，确保不会有人冲撞到她。
　　虽然长宁长公主答应了要帮忙，但她的帮忙就是把事情闹大，她们之间是必定会爆发出一场争执甚至是争斗的，沈珺也确实回到自己的房间比较好。
　　沈珺才回了房不久，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喧哗声。
　　大相国寺是皇家寺院，虽然不禁香客，但想要在寺中留宿，却也不是谁都可以的，尤其是这些独门独户的禅院，更是非权贵不可住，就算有人住进来了，知道附近住的都是家世不比自己差的人，怎么着都不会闹出这样的动静来打扰到附近的人的。
　　-
　　
第597章
　　
　　长宁长公主来了。
　　卫芙再肯定不过。
　　她心里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朝着外面迎了出去。
　　甜姐儿赶紧跟在了卫芙的身后，一边走，一边问道：“母亲，长宁长公主还真的来找麻烦了？”
　　说这话的时候，甜姐儿的表情极为不悦。
　　她们都要离开京城了，哪里能想到，这个时候还能遇到长宁长公主？
　　甜姐儿对长宁长公主可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卫芙还没来得及回答甜姐儿的话，就已经透过打开的院门看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身影。
　　与此同时，长宁长公主也看到了卫芙。
　　两个人的目光隔得老远便触到了一起，眼里竟然还有几分默契，不过很快，两人便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长宁长公主带着两名护卫走了过来。
　　卫芙特意往那两名护卫身上看了一眼，比起从前长宁长公主府上的那些护卫，这两人分明就更有气势，而且一双眼非常的锐利，被两人注视着，很容易便给人一种自己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般的感觉。
　　这两人，应当便是景文帝派出来的那些人中的两个了。
　　心里这样思量着，卫芙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她一出了禅院，国公府的护卫也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紧紧盯着长宁长公主的护卫，十足警惕的样子，只等着一发现什么不对，就立即将卫芙和甜姐儿都保护起来。
　　长宁长公主这时候冷笑一声：“本宫今日才知道，原来镇国公夫人这是要离开京城了，昨儿镇国公夫人不是说了吗，我们怎么说也是老相识了，如今你要离开了，我总得过来送你一程才是……”
　　卫芙掀了掀唇：“这么说起来，我还得多谢长公主相送了？”
　　“啧啧……谢我就不必了。”长宁长公主笑了笑，道：“听说边关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镇国公夫人与其与我耍嘴皮子，倒是不如抓紧时间享受你剩下的这段时间了，要不然啊……听说镇国公夫人把皇嫂的娘家族姐气得找皇嫂哭了好几次？用不了多久，镇国公夫人就会跟曹夫人一样了，到时候可就轮到别人笑你了……”
　　话说到这里，长宁长公主极为得意地笑了起来。
　　卫芙面上一怒：“长宁长公主，你说是来相送，我看不如说是来戳我的心窝子的吧？”
　　长宁长公主一点也不掩饰：“趁着你还没走，当然是要可着劲儿的先笑话笑话，说起来也有些遗憾，镇国公夫人变成了跟曹夫人一样的黑炭的样子，我却是没办法亲眼看一看了……”
　　虽然有故意作戏的成分在其中，但长宁长公主其实是真的很遗憾。
　　她与卫芙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要是能够看到卫芙到了边关之后变得多黑多丑，她心里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遗憾，真的遗憾啊！
　　卫芙大怒，正要反唇相讥，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一般，将先前的怒气都收敛了起来：“呵呵……这爱美之心，自然是人皆有之的，不过嘛，咱们都不是什么只看容貌的肤浅之人，就算长成了天仙一样，却是不得夫君的真心喜爱，那不也是徒劳？但我就不同了，别说我变黑了，就是将来我鸡皮鹤发，再看不出任何的美貌了，我夫君也会一样的待我如初，这才是最大的福气，长公主，您说是不是？”
　　长宁长公主顿时就怒得眼睛都红了。
　　她是皇室公主，而且对于保养还极为上心，就算如今已经年近四十了，容貌也仍显得十分年轻鲜妍，但便是如此，李俊仍养外室、勾搭李慧身边的大丫鬟。
　　为着这，长宁长公主可没少被人当成是笑话，甚至，就连李慧去和亲的事，说起来也是与李俊有那么些关系的。
　　这也是长宁长公主最不能接受的事。
　　卫芙此言，可以说是直接戳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肺管子上。
　　卫芙掀了掀唇：“这么说起来，我还得多谢长公主相送了？”
　　“啧啧……谢我就不必了。”长宁长公主笑了笑，道：“听说边关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镇国公夫人与其与我耍嘴皮子，倒是不如抓紧时间享受你剩下的这段时间了，要不然啊……听说镇国公夫人把皇嫂的娘家族姐气得找皇嫂哭了好几次？用不了多久，镇国公夫人就会跟曹夫人一样了，到时候可就轮到别人笑你了……”
　　话说到这里，长宁长公主极为得意地笑了起来。
　　卫芙面上一怒：“长宁长公主，你说是来相送，我看不如说是来戳我的心窝子的吧？”
　　长宁长公主一点也不掩饰：“趁着你还没走，当然是要可着劲儿的先笑话笑话，说起来也有些遗憾，镇国公夫人变成了跟曹夫人一样的黑炭的样子，我却是没办法亲眼看一看了……”
　　虽然有故意作戏的成分在其中，但长宁长公主其实是真的很遗憾。
　　她与卫芙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要是能够看到卫芙到了边关之后变得多黑多丑，她心里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遗憾，真的遗憾啊！
　　卫芙大怒，正要反唇相讥，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一般，将先前的怒气都收敛了起来：“呵呵……这爱美之心，自然是人皆有之的，不过嘛，咱们都不是什么只看容貌的肤浅之人，就算长成了天仙一样，却是不得夫君的真心喜爱，那不也是徒劳？但我就不同了，别说我变黑了，就是将来我鸡皮鹤发，再看不出任何的美貌了，我夫君也会一样的待我如初，这才是最大的福气，长公主，您说是不是？”
　　长宁长公主顿时就怒得眼睛都红了。
　　她是皇室公主，而且对于保养还极为上心，就算如今已经年近四十了，容貌也仍显得十分年轻鲜妍，但便是如此，李俊仍养外室、勾搭李慧身边的大丫鬟。
　　为着这，长宁长公主可没少被人当成是笑话，甚至，就连李慧去和亲的事，说起来也是与李俊有那么些关系的。
　　这也是长宁长公主最不能接受的事。
　　卫芙此言，可以说是直接戳到了长宁长公主的肺管子上。
　　-
　　
第598章 不信
　　
　　三百名侍卫！
　　听到这话，卫芙不仅没有大吃一惊，反而拿了帕子掩着唇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笑意道：“长公主真是说笑了……”
　　说笑？
　　长宁长公主大怒：“你以为本宫是在说谎？”
　　卫芙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在眼睛上轻轻按了按，将笑出来的眼泪拭去，这才道：“长公主，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难不成还能瞒得过我么？圣上还禁着你的足呢，听说为了不叫你从公主府里跑出来，还特意派了侍卫守在公主府外，说起来啊，今天在这里见着长公主我都挺意外呢，让我相信圣上会特意遣了三百名侍卫保护你？呵呵……”
　　最后这“呵呵”两个字，明明极为寻常，却总是叫人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长宁长公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被拆穿之后的尴尬。
　　但很快，她狠狠一咬牙，扬起脸冷哼一声：“你以为本宫是在诓你不成？”
　　卫芙抿唇笑了笑，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却将质疑的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
　　也正是这样的态度，反而比口出恶言还要更让人难以忍受，至少，长宁长公主就忍不了。
　　这会儿寺中的香客已经不少，卫芙和长宁长公主本就是极为引人注目的人，尤其是当这两个人出现在一块儿，那就更惹人注目了，所以这会儿寺中的香客已经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动静，或明或暗的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也就差没有围成一圈看热闹了而已。
　　被这么多人看着，又被卫芙这么明显的嘲讽，长宁长公主觉得，自己若是真的默认了她是为了面子好看而诓卫芙的，那她以后也没脸在京城走动了。
　　所以，她是怎么都不能在卫芙面前弱了这口气的！
　　想到这里，长宁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本宫堂堂长公主，难不成还会说这么可笑的谎言来维持脸面？”
　　卫芙再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被她这样的态度刺激到了，长宁长公主指着后山的方向，道：“三百名侍卫就在后山呢，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后山一探究竟，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本宫是不是在说谎了！”
　　“长公主！”
　　在长宁长公主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几名侍卫就察觉到了不对，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他们的阻止才开了个头，长宁长公主就已经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几名侍卫都是一脸无力回天的表情。
　　对于他们此行的任务，这些侍卫是再清楚不过的，这分明就是一件不能对外透露分毫的机密之事，可现在却被长宁长公主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一口道破了，尤其是还是当着卫芙的面道破的。
　　就算镇国公夫人不是什么心思敏锐之人，但卫芙可是带了国公府几十名身经百战的护卫的，这些人的敏锐可不是镇国公夫人可比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异常，也定会让他们警惕起来。
　　最重要的是……
　　他们这三百人被长宁长公主道破了行藏，那就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想对卫芙一行做些什么，却是不可能了。
　　这也就意味着，景文帝交待下来的事，他们只怕是完不成了。
　　想到这里，几名侍卫虽然微低着头，眼里却都有些义愤。
　　谁又能想到，十拿九稳的一件事，却是眼见着就要毁在了长宁长公主的手里了！
　　没等几名侍卫再说些什么，卫芙却像是与长宁长公主较起真来了。
　　“哦？”卫芙扬了扬眉，“这样说来，你的三百名侍卫现在都在大相国寺的后山呆着？长公主可真是太会说笑了，要真是圣上派来保护你的侍卫，按着你那一丁点事都恨不得张扬得人尽皆知的性情，只怕早就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还会这样藏着掖着的？”
　　长宁长公主先是一窒，然后很快就找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来：“哼，这是本公主体恤民情，这么多人，大相国寺的禅房可不够住的……”
　　对于长宁长公主找出来的这个理由，卫芙倒是没说信不信，却是看了看周围的众人一眼，这才笑道：“啧，长公主出行大相国寺，三百名侍卫随行，这可是好大的风头呢，这样的风头，怎么能不让大家睁大了眼睛好好见识一下呢？”
　　话说完，便往后山的方向走。
　　这分明就是要去后山看看，长宁长公主到底是不是在胡诌。
　　看热闹的众人见此情形，都更兴奋了，许多人都跟上了卫芙的脚步，也往后山走去。
　　倒不是这些人不怕被长宁长公主记恨，而是大家都知道，但凡有镇国公夫人在，长宁长公主可不会记恨到别人的身上去，既然如此，这样的热闹又哪里能只看一半？
　　于是，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往了后山走去。
　　而长宁长公主，她不仅没有即将被人拆穿的难堪，反而还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样子，更是让一直关注着她的众人不由在心中猜测，难不成，这次长宁长公主来大相国寺，真的有三百名侍卫随行？
　　至于跟在长宁长公主身后的几名侍卫，他们是什么表情，那就无人注意了。
　　这几名侍卫现在也很无奈。
　　若在这里只有少许几人，为了完成景文帝交代下来的事，他们绝对不惜杀人也是要将这件事捂下来的，可现在在这里的人可是不少，最重要的是，能在长宁长公主和卫芙起冲突的时候留下来看热闹，甚至还跟着掺和一脚的人，身份可都不普通。
　　这么多的人，若是都在大相国寺里出了事，那京城的天只怕都要被捅个窟窿出来，他们再想悄悄的将卫芙三人掳走，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再则，就算他们下了狠心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解决了，可卫芙那里还有那么些国公府的护卫在呢！
　　所以……
　　这些侍卫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想到今日之后，他们会面临的景文帝的盛怒，几名侍卫又是无奈又是悲哀地对视一眼，也只能跟在长宁长公主的身后往后山走去了。
　　-
　　
第599章 证明
　　
　　事出突然，几名侍卫压根儿就没有机会去后山报个信儿，再则，就算他们去报信儿了，那么多的人也不可能突然之间就消失不见，所以卫芙一行人来到后山时，再一次被两名侍卫拦了下来。
　　见着有这么多人过来，两名侍卫又是又是疑惑又是警惕，目光隐晦地看向了跟在长宁长公主身后的几名侍卫，却只得了几个无奈又惶恐的眼神。
　　负责看守的两名侍卫心头一突，却仍拦在了路口，手还放到了腰间的佩刀上。
　　若不是来的人之中还有长宁长公主，只怕这两名侍卫就已经发作了。
　　长宁长公主这时却是极为得意地看了卫芙一眼：“现在知道本宫说的都是真的了吧？”
　　卫芙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就这两个人……与长公主说的三百人，那可是相差甚远呢！”
　　而在她们身后的一众看热闹的人，这时则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那条山路的尽头看过去，似是都想看看这山上是不是真的藏了近三百名侍卫。
　　若是没有，那自然是长宁长公主为了面子，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但若是真的有……
　　那众人觉得，他们就需要重新衡量一下长宁长公主在圣上心里的分量了。
　　不过，就算圣上真的将长宁长公主这个妹妹看得重，只不过是来大相国寺替太后祈福而已，让三百名侍卫过来保护安全，是不是也太过了些？
　　众人心里都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想。
　　而那两名负责看守的侍卫，听到长宁长公主与卫芙之间的对话，先是心头一惊，然后也来不及细想，只知道他们不能让这么多人看到后山上藏着的那些侍卫，只听“锵锵”两声，两人就将佩刀抽了出来。
　　一众看热闹的人蓦地便安静下来。
　　大家只不过是想看看这次长宁长公主与镇国公夫人起了冲突，最后到底是谁占了上风而已，可不是想以身犯险，如今眼里映着那雪亮的刀光，心里自然也就清醒了几分。
　　有那心思敏锐一些的，这时其实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但就算察觉到了，在两名侍卫那锐利的目光注定下，他们若是这时候转身离开，只怕会更扎眼，无奈之下便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这时，卫芙斜睨了长宁长公主一眼，懒洋洋地道：“呵，长公主的侍卫真是好大的威风呢，难不成长公主说的三百名侍卫的事，压根儿就是虚言，要不然，为什么不能让大家上去看看呢？”
　　长宁长公主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般地狠狠一咬牙，顶着众人的注视上前几步，来到两名拦路的侍卫面前，沉着脸呵斥道：“还不快点让开！”
　　两名侍卫的目光更冷了。
　　他们奉的是景文帝之命，可不是真的为了保护长宁长公主的，在他们的眼里，长宁长公主其实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若不是现在有这么多人看着，这两名侍卫根本就不会与长宁长公主多言。
　　可现在……
　　不仅有这么多人看着，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镇国公夫人也在其中，这就让这两名侍卫有些进退两难了。
　　让这些人上山去吧，看到那全副武装的近三百名侍卫，镇国公府的护卫们一定会警觉，可若是不让他们上去，这更是明摆着告诉人有问题，镇国公府的护卫一样也会警惕起来。
　　这要如何是好？
　　两名护卫正为难着，长宁长公主却是没有给他们继续思考的时间，见这两人没有听自己之命退开，长宁长公主大怒之下，再往前几步，整个人都差点要送到两名护卫的刀口上去了。
　　这让两名护卫心中一惊。
　　虽然他们没将长宁长公主放在眼里，但不管怎么说，长宁长公也是公主之尊，他们可以不将她当回事，却一定不能真的伤了她。
　　见长宁长公主并没有要收敛的模样，为了不让她受伤，两名护卫无奈之下，也只能后退两步，再将手中的佩刀收回了鞘中。
　　长宁长公主见状，有些得意地看了卫芙一眼，道：“行了，没人拦着了，你们现在可以去后山上看了……”
　　大有要闪瞎众人狗眼的意思。
　　对此，众人亦是有些无语的。
　　不过，长宁长公主本来就是这样的脾性，他们难不能还要与她分说几句不成？
　　真要那样，他们也只能在长宁长公主这里吃瘪了。
　　虽然有人因为那两名侍卫的表现而心存疑虑，但来都来了，马上就要知道真正的结果了，要是不亲眼到后山上去看一眼，心里不得一直惦记着啊？
　　再说了，有长宁长公主在这里，还有镇国公夫人也在，想来怎么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这样一想，众人便也不再多想，跟在长宁长公主和卫芙的身后一窝蜂的往后山上涌了去。
　　后山拢共也就这么大，众人又都是熟门熟路的，很快也就发现了三百名侍卫活动的痕迹，自然也就引起了山上的那近三百名侍卫的警惕，等到真的看到那么多侍卫聚在一起，众人都不由得震惊起来了。
　　长宁长公主……
　　她竟然说的是真话！
　　一时之间，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卫芙。
　　这位，才是与长宁长公主针锋相对的人，现在长宁长公主证明了自己在圣上心中的分量，镇国公夫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卫芙这时正拧着眉头。
　　很显然，知道真的有这么些侍卫的存在，她是真的很意外。
　　不过，与长宁长公主做了这么多年的对头，卫芙又岂会因为看到了这些侍卫就认输呢？
　　眼珠微微一转动，卫芙顿了顿，道：“圣上可从来都不会为了些许小事就如此劳师动众，长公主可不是意会错了圣上的意思，这些侍卫并不是为了保护长公主而来，而是有别的什么任务？若是这样的话，长公主可就犯下大错了……”
　　卫芙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其他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动。
　　比起长宁长公主说的，这些侍卫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而来，众人倒是觉得，卫芙的说法更有可能。
　　-
　　
第600章 放心
　　
　　若真如卫芙所猜测的这样……
　　那长宁长公主就是坏了圣上的大事了！
　　圣上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真要是这样，就算长宁长公主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圣上也定不会轻饶了她。
　　长宁长公主这段时间的处境本就不怎么好，若是再被圣上责怪……
　　众人想到这里，再看长宁长公主时，多少就带了些怜悯之色。
　　长宁长公主见此情形，心中更是怄得几欲吐血。
　　虽然这是她与卫芙商量好了才演出来的一出戏，但戏是演出来的，她表现出来的那些情绪，却是再真不过的，现在众人有这样的反应，分明就是相信卫芙甚于她，她又如何能不恼怒？
　　恼怒之下，长宁长公主越发的趾高气扬，她这时站的位置比卫芙要高一点，所以看向卫芙时，倒是有了一种居高临下之势。
　　“呵，这话倒是可笑了，我皇兄乃是一国之君，整个景朝都是皇兄的，景朝的所有人也都是皇兄的子民，皇兄想做点什么，大可正大光明的下了令，难不成还有人敢违抗皇命不成，又哪里用得着行这等阴私？”
　　众人一怔。
　　这话……
　　倒是一点错都没有。
　　景文帝是景朝的主人，他要做什么，也确实用不着拿长宁长公主来做幌子。
　　所以……
　　这三百名侍卫，真的是圣上派来保护长宁长公主的安全的？
　　众人都觉得有些糊涂了。
　　镇国公夫人与长宁长公主，这二位的话好像都有点道理，众人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而卫芙，听到长宁长公主这话，却是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反驳的理由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懊恼地冷哼了一声，踩着重重的步伐带着人往山下走。
　　众人看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与长宁长公主作对多年的镇国公夫人，只是输了这么一次而已，竟就表现得如此恼怒。
　　笑归笑，众人看够了热闹，也都三三两两的跟在了卫芙的身后下山。
　　等到无关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侍卫中领头之人这才目光冷肃地看着长宁长公主，冷冷地道：“长公主如此胡来，就不怕圣上动怒？”
　　长宁长公主看了这侍卫头领一眼，“本宫胡来？难道本宫说的不是真的，你们不是皇兄派来保护我的？”
　　侍卫头领一窒，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目光却是更冷了。
　　明面上，他们自然是景文帝派来保护长宁长公主的，但他原本以为，不管是他们还是长宁长公主，应该对此行的真正目的心知肚明，也能更好的为彼此打好掩护，不让他们的行踪被人发现才是。
　　哪里能想到，长宁长公主竟是闹了这样一出。
　　如今他们的行踪被迫落到了那么多人的眼中，其中甚至还有卫芙以及镇国公府的护卫，只怕现在镇国公府的人已经对他们的存在生出警惕之心了，他们又如何还能依原计划行事？
　　这次任务，至此已经算是失败了！
　　想到这里，侍卫头领浑身都散发着可怕的寒气。
　　但长宁长公主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看了他一眼，随即也好整以暇的开始下山。
　　就如卫芙所说，她就是再怎么惹怒了景文帝，处境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让方皇后得意？
　　说不定……
　　在景文帝动怒的时候，她还可以顺便将责任推到方皇后那里去。
　　心中盘算着这些，长宁长公主下山的步伐踩得更稳，面上的笑意也越发的浓了。
　　……
　　卫芙直到与看热闹的一众人分开，又回到了她所居的禅房，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虽然昨日已经说动了长宁长公主，但在此之前，卫芙也并不能确定，长宁长公主会不会真的帮她一把，所以她的心其实一直都提起来的，现在总算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她又如何能不放下心来？
　　今天这样一闹，那三百名侍卫的存在，也就由暗处转到了明处。
　　既然到了明处，那他们自然不可能再暗中做些什么了。
　　而且，今天的事传开了之后，景文帝遣了三百名侍卫来保护长宁长公主之事，也必定会为京中权贵所知，会察觉到其中有异的人只怕不会是少数，到了那时，别说是这些侍卫了，就是景文帝，也不可能再轻举妄动了。
　　如此……
　　卫芙以及两个孩子的安全，才算是真正的得到了保障。
　　平复下心绪，将这些想了一遍，卫芙才松了口气，国公府的护卫头领便过来求见。
　　见着卫芙，这名护卫头领一脸凝重地道：“夫人，咱们今日……还要启程吗？”
　　知道大相国寺的后山藏着三百名侍卫，不相干之人自然只会惊叹于景文帝与长宁长公主之间的兄妹情深，但这名护卫头领，却是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次卫芙带着两个孩子去往边关，之所以将国公府所有的护卫都带上，为的本就是防止这一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边关虽然一直有战事，但朝廷对景朝各地的掌控却一直没有放松过，所以景朝内部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极为平静，并无大规模的山匪路霸，再加上卫芙等人是国公府的家眷，就算有这样的人，也定是不敢打卫芙三人的主意的。
　　既是如此，国公府的护卫防备的是什么，其实也就再清楚不过了。
　　这些，护卫头领自然不可能不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三百名侍卫藏身在了大相国寺的后山……
　　这其中的说道可就多了。
　　若是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三百名侍卫的存在，今日真的一无所知的启程，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在这三百名侍卫的手下吃些大亏。
　　国公府的护卫都是征战多年的，若只是他们自己，就算对方人数数倍于他们，他们也是不会心存畏惧的，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卫芙三人，在对方人数是他们几倍，他们又要因为卫芙三人的存在而束手束脚的情况下，对方就算是将卫芙三人劫走了，也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要是那样……
　　他们就真的没脸去见国公爷了！
　　-
　　
第601章 意外
　　
　　在护卫头领的后怕之中，卫芙摇了摇头：“咱们在大相国寺再歇两日，等边关来的人到了再启程。”
　　早知如此，倒是不应该这般急着启程。
　　不过……
　　能提前将景文帝派来的这些人由暗处拉到明处来，这也是好事，否则就算姜珩派来的人到了，也一样会面临被偷袭的情况。
　　如今已经让那三百名侍卫出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再做些什么，就是景文帝，有过这一遭之后，只怕也不会再想着故伎重施了。
　　所以，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听卫芙这样说，护卫头领也不由松了口气。
　　一行人于是就在大相国寺住了下来。
　　而来大相国寺祈福的长宁长公主，在与卫芙爆发了那样一场冲突，又出尽了风头之后，却是隔日就带着人离开了大相国寺，就连那三百名侍卫，也都跟着一起离开了。
　　卫芙虽然在大相国寺，但京城里发生的许多事，她却也都是得了消息的。
　　长宁长公主回京之后就入了宫，倒也没听说宫里发生了什么冲突，但她出宫回了公主府之后，公主府的守卫却是森严了许多。
　　倒是方皇后那里，向来恩爱和谐的帝后，这一次却是不知为了何事有了嫌隙，据说长宁长公主出宫之后，景文帝就去了坤宁宫，随后还摒退了左右。
　　帝后二人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但景文帝离开坤宁宫时，面色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愤怒，几乎就是拂袖而去的。
　　显然，向来极得景文帝看重的方皇后，这一次只怕是真的触怒了景文帝。
　　如若不然，景文帝也不会这般不给方皇后脸面。
　　至于方皇后是因何触怒了景文帝，那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的了。
　　对此，卫芙虽然不能说是拍手称快，但心中亦是极为舒畅的。
　　不管是景文帝还是方皇后，别看平日里对镇国公府的人都极为宽和，但真到了要算计镇国公府的时候，他们可都不会有任何的手软。
　　这样两个人如今闹了矛盾，卫芙又如何能不觉得舒了口气？
　　不过，卫芙没有想到的是，她还会再见到方皇后。
　　出了京城城门时，卫芙便以为，往后她应该再难见着这些熟人了，尤其是像方皇后这种长居深宫之中的人，更是不可能再有机会见着。
　　却是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而已，她与方皇后就再见了。
　　方才一名护卫入内禀报，道是有贵客到来，卫芙让人将这位贵客请进来的时候，心中还在猜测着到底是谁来了，却不想竟是方皇后。
　　比起往日在宫中见着的装扮得一丝不苟的方皇后，今日的方皇后无疑就显得随意了许多，她穿了一身窄袖褙子，头上并未饰以金翠，行止之间尽显端庄大气，却也叫人很难将她与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联系到一起，更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正室夫人。
　　虽然意外，但卫芙很快就回过神来，朝着方皇后行了个大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方皇后摆了摆身：“也不是在宫中，就不必多礼了，起来吧。”
　　语毕，方皇后就像是在自己的坤宁宫中一般，神情极为闲适的往前走了几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卫芙微微一怔。
　　往常她见过的方皇后，无论做任何事，都无时不在表现着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的风仪，不曾有过任何行差踏错之时，但现在，出现在卫芙眼前的方皇后，却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一般，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轻松之感。
　　虽然惊讶，但如今已经离开了京城，而且与帝后之间只差没有明着撕破脸了，卫芙倒也不似往日在宫中那般如履薄冰了，所以在方皇后的目光之下，很快便也变得轻松适意起来。
　　方皇后打量了卫芙好一会儿，过了许久才轻轻一叹，道：“枉本宫自诩看人的眼光毒辣，却是没有想到，在你这里，却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卫芙轻轻一笑。
　　方皇后今日会出现在她面前，又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的，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一些事，应该已经被方皇后想明白了。
　　若是以往，她定会心生不安，但现在，她已经离开了京城，而且还是有着就连帝后也不能制卡的理由，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光明正大的离开的。
　　到了这时，就算是景文帝，也不可能在明面上做些什么，暗地里做的那些也因为长宁长公主的帮忙而不可能再建功，可以说，卫芙和两个孩子的安危不可能再受到什么威胁了。
　　既然如此……
　　她自然也就不用再用往日装出来的那副憨傻的模样来面对方皇后了。
　　不得不说，用自己原本的样子来面对方皇后，这其实让卫芙有种总算是全身都舒展开来了的感觉。
　　她不用再装傻，也不用将方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心中想过千遍万遍，又找出最合适的应对之言，这让卫芙觉得无比的轻松。
　　微微抬手，指了指方皇后手边的茶盏轻轻示意，卫芙这才轻轻笑道：“皇后娘娘过奖了。”
　　方皇后微微一顿。
　　她这是在夸卫芙吗？
　　也许吧。
　　这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镇国公夫人，确实让方皇后极为意外。
　　虽然方皇后进了屋之后就径直坐在了主位上，但卫芙方才那个抬手示意的动作，轻而易举的就将她主人的姿态表露无遗，竟是隐隐有种在她面前也分毫无会退让的姿态在其中。
　　再想想往常，这一对比下来，方皇后如何能不意外？
　　想到此处，方皇后深吸一口气，苦笑着微微摇头：“终日打雁，却是被雁啄了眼啊……”
　　卫芙微微一笑，却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方皇后之所以会对她有着那般根深蒂固的印象，甚至是从来不怀疑她是不是表里不一，并不是因为卫芙回来这段时间的演技有多好，而是因为，过去的那十几年，顶替自己而存在的那些“卫芙”虽然不是同一人，却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真没脑子。
　　长达十几年的本色出演，又如何能让方皇后发现破绽？
　　方皇后会对她有固有的印象，压根儿没想过防备她，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
　　
第602章 羡慕
　　
　　在方皇后的打量之下，卫芙浅浅啜了一口茶，然后才扬唇道：“那么，皇后娘娘今日是特意来寻臣妾的？”
　　方皇后静默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确实是特意来找卫芙的。
　　至于原因……
　　大概是心中有些不甘吧。
　　长宁长公主回宫之后，景文帝自然是大怒的，费尽了心思却是落得了一场空，他又如何能不怒？
　　而长宁长公主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帮了卫芙一把，但她之所以帮卫芙，也只是因为她被卫芙说动了，不想让方皇后太得意，以及寄望着卫芙将来有可能的对李慧的照拂。
　　是以，在景文帝的面前，长宁长公主可没想过要为卫芙遮掩，直接就将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就说了出来。
　　如此，长宁长公主自然是没能落得什么好。
　　不过，就如卫芙所说的那样，以长宁长公主如今这样的处境，就算是再坏，还能比现在坏到哪里去？
　　到底也是景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难不成景文帝还能杀了她不成？
　　所以，继续被禁足的长宁长公主，在出宫的时候，心情甚至还是有些飞扬的。
　　而在长宁长公主离开了之后，方皇后却是许多年来第一次在景文帝这些得了呵斥。
　　方皇后其实知道景文帝心中的想法。
　　这次暗中谋划的事之所以会失败，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镇国公夫人卫芙身上，卫芙十几年如一日的以荒唐蠢笨的面目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谁又能想到，她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呢？
　　景文帝贵为天子，他自然不会承认是他自己看走了眼。
　　既然不是他看走了眼，那这件事的责任，自然也就在方皇后的身上了。
　　若不是方皇后非得要算计长宁长公主，长宁长公主又岂会因为怨恨与不甘而答应了与卫芙演那么一出戏呢？
　　这时候的景文帝没有想过，虽然让李慧和亲一事确实是方皇后提出来的，但若是没有他这个帝王的应允，若是他自己心中没有这样的想法，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成。
　　毕竟……
　　圣旨可是景文帝自己下的。
　　这就是帝王。
　　他看你好时，你自然是千好万好，他若看你不好，那你处处便都是不好了。
　　哪怕是与景文帝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方皇后，也不会例外。
　　方皇后只是想看看，卸下面具之后，卫芙的真实面目是怎样的。
　　大概，看过了之后，她也就不会再觉得心有不甘了。
　　而现在，她已经看到了。
　　轻轻摇了摇头，方皇后道：“本宫向来自诩眼光过人，却没想到，到底还是看走了眼。”
　　不只是她，景文帝，以及这京城的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现在想想，这也并非是无迹可循的，镇国公可不是什么会被美色迷昏了头脑的人，便是如此，他仍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护着你，这本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偏偏包括圣上与本宫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想着这是镇国公太重情义……”
　　这也怪不得他们没能看透，毕竟，能装一时不少见，但能一装就是十几年，而且还装得惟妙惟肖的，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镇国公夫人，好本事。”方皇后最后下了一个定论。
　　卫芙闻言，微微一笑，道：“皇后娘娘过奖了，皇后娘娘您久居宫中，不也一样戴了几十年的面具吗？”
　　方皇后静默了一会儿，这才淡淡笑了笑。
　　随后，她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卫芙一眼：“既是如此，那就愿镇国公夫人从此能够得偿所愿，再无拘束吧。”
　　卫芙朝着方皇后屈膝一礼，“多谢皇后娘娘。”
　　方皇后并未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事实上，卫芙如今带着人留在了大相国寺，如果方皇后一定要与她为难，也是能够想得出法子来的。
　　但是……
　　方皇后却是突然就不想这样做了。
　　从许久以前，方皇后就知道，对于镇国公夫人卫芙，她是有着羡慕的。
　　虽然这个人多有荒唐之举，但不管她是什么样子，不管她做了多不可思议的事，她的夫君都始终对她不离不弃。
　　那时候，方皇后就觉得，这京城活得最轻松自在的人，大概也就是卫芙了。
　　方皇后虽然位居中宫，且地位稳固，但如果可以选择，她其实也想像卫芙一样活得轻松自在，而不用几十年如一日的维持着自己温婉大气的假面，等着景文帝时不时的到她这里来一趟。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羡慕，方皇后才会放弃了在卫芙离开之前继续为难于她。
　　她自己是不可能得到自由的，既然如此，若是能够看到与她同为女子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卫芙，得到她向往的自由，这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景文帝那里……
　　这么多年来，为了维持自己后位的稳固，方皇后时时刻刻都在以自己的努力帮助景文帝维持着大局，现在，她有些累了，也想肆意妄为一次。
　　这些，方皇后没有与卫芙说起，卫芙自然也无从得知。
　　不过……
　　看着方皇后的背影，卫芙却隐隐觉得，这一刻的方皇后，与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当然，方皇后到底有何异常之处，卫芙却是没有机会去了解了。
　　在方皇后离开了之后，卫芙这里便平静了下来。
　　景文帝就算再怎么想将卫芙三人留下，但先前的那三百名侍卫已经被发现了，而且也引起了国公府护卫的警惕，再想做些其他的动作，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最重要的是……
　　没有了长宁长公主这个幌子在，景文帝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可以让这么多人无声无息的自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消失。
　　如此一来，卫芙这里自然也就彻底的安全了下来。
　　这也让卫芙松了口气。
　　这一放松下来，卫芙倒也有心思带着甜姐儿和沈珺在大相国寺以及附近好好走走了。
　　在这样的闲适之中，很快也就过去了七八日。
　　这一日，卫芙刚刚用完了早膳，护卫头领便面带喜色的走了进来。
　　-
　　
第603章 抵达
　　
　　“夫人，国公爷又派了一队人来，估摸着明日就能抵达了！”
　　卫芙松了口气。
　　她说动了长宁长公主，让那三百名侍卫由明转暗，为的不过就是争取时间，等到姜珩派来的这一队人抵达而已。
　　现在，总算是等到了。
　　卫芙本就带了几十名护卫，再加上姜珩派来的这一队一百多人的精锐，就算景文帝再派三百名侍卫来，那都是不可能讨得了好的。
　　而这一次，也确实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第二日一早，从边关而来的这一百多名精锐就抵达了，不过这么多人若是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大相国寺也太惹眼了，因而这些人都停在了离着大相国寺只有十里远的一处山谷中。
　　这些人到了，卫芙自然不再担心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安危了，但想着这些人赶了这么远的路，也必定舟车劳顿了，便也没有急着带人去与他们汇合，而是让他们好好休整两日。
　　当然，卫芙也没有耽误时间，毕竟夜长梦多，若是她猜错了，景文帝竟是不惜彻底撕破脸皮，也要将她与两个孩子留下来，那这两百来人，还真是不够看的。
　　所以，等到边关来的人休整好了之后，卫芙便决定立即启程。
　　比起上一次从京城的国公府离开，这一次声势无疑又要更浩大一些，尤其是一众护卫们在护着卫芙三人离开的时候，那明显的警惕与防备，更是让不少人看得心头一动。
　　按说，这是国公府的家眷前往边关，景朝又没有什么大的匪患，这一路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偏偏镇国公又是特意派了人来接，这些护卫们又是这样的表现，这实在是让人不能不多想几分。
　　尤其是，想到那三百名说是保护长宁长公主安全、还藏在了大相国寺后山的侍卫，一众人的心里更是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这两者若是没有点联系，那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
　　这件事明显与当今圣上有关，他们就算看出了点蛛丝马迹，那也是不敢说，不敢问啊！
　　在许多人的关注之下，卫芙一行人这次总算是顺顺利利的渐渐远离了京城。
　　京城距离边关路途遥远，但卫芙担忧略哥儿的伤势，这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赶路了，就连对这段时间应该多休息的沈珺都没有照顾多少。
　　对此，卫芙心中其实也颇有几分愧疚。
　　而卫芙的愧疚，沈珺亦是看得再清楚不过的。
　　“母亲，您不用顾忌我，我没事的。”沈珺道。
　　她也不只是在安慰卫芙。
　　她腹中的孩子如今将将满了三个月，却像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和祖母正面临着什么样的情形一般，半点也不曾折腾沈珺，别说难熬的孕吐了，除了有些嗜睡之外，沈珺这段时间就再没有过什么不好的感觉。
　　也正亏得如此，卫芙一行才能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抵达了离着边关只有百余里的这处小城。
　　百里的距离，快一些一天的时间也就足够了。
　　想到顶多再过两日，就能见着夫君和两个孩子了，卫芙心里反而更加急切了。
　　从收到略哥儿受伤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一段时日了，也不知道略哥儿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从边关赶来的那些护卫们倒是知道略哥儿受伤的事，但他们也并不知道详情，就算卫芙问过了，也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
　　心里想着这些，卫芙却是轻轻拍了拍沈珺的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别的却是并未多说。
　　他们一家离开京城本就是势在必行，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至于沈珺，等到了边关，她和姜珩自然不会让她再承受任何的舟车劳顿了。
　　沈珺闻言，朝着卫芙扬唇轻轻笑了笑。
　　好生休息了一晚，第二日用过早膳之后，一行人便再次启程。
　　才出发了没多久，一行人就遇到了姜珩派过来的人。
　　卫芙等人这一路上也是与姜珩通过信的，在信中，卫芙还估摸着行程给了姜珩一个大概抵达的时间，没想到姜珩却是派了人过来接他们。
　　“见过夫人！”
　　一队面色严肃、行动整齐划一的将士停在马车前。
　　卫芙是第一次来边关，这些常驻边关的将士自然是不认得她的，但他们认识姜珩派往京城的那一队人，自然也就能推测出卫芙的身份了。
　　知道姜珩特意派了人过来接自己一行，卫芙的心中自然也是极为高兴的，更是松了一口气，见着将士们给自己行礼，连忙道：“辛苦你们了，快快免礼……”
　　卫芙可没想过要在这些将士面前摆驾子耍威风，能被姜珩派来接她们，那必定是姜珩麾下的亲信。
　　再则，就算这些将士不是姜珩的亲信，他们也是在边关保家卫国之人，是值得被任何人尊重的。
　　也正因为卫芙言语之中流露出来的敬重，这些之前一直在猜测着国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将士们也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们每一个人都极为崇拜姜珩，这些年来，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从京城传来的消息，更知道远在京城的国公夫人好像并不是什么合格的大家夫人，为此，众将士也没少替姜珩鸣不平。
　　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大人，怎的竟是娶了这样一个妇人呢？
　　被姜珩派来接卫芙三人，这些将士可也是存了审视的心思的。
　　不过……
　　真见着了卫芙的面，众将士倒是觉得，就目前来看，这位夫人倒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出不少。
　　这倒是让众将士心里的不平稍稍得到了平复。
　　这样一来，领头的那名百夫长倒也是灵机一动，无师自通的知道要给自家的将军大人好好加点分了。
　　“夫人，将军大人接到了您的信之后，自三日前就每日派了一队人前来迎接您……”
　　从姜珩的这些安排之中，众人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将军大人对于夫人到底有多看重，既然这位夫人看起来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出许多，将军大人又如此重视，他们这些做人部下的，当然也要替将军大人多说几句好话，也顺便给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呀！
　　-
　　
第604章 重逢
　　
　　卫芙心中微微一暖。
　　只要一想到她现在与夫君、两个儿子只隔了不到百里的距离，她就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快些飞到他们的身边去。
　　这样的心情，大抵便是归心似箭了吧。
　　是的，归心似箭。
　　虽然卫芙还从来没有正式踏上过姜珩镇守了很久的那片土地，但对于她来说，她的夫君，她的孩子们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她已经将边关当成了她的归处。
　　虽然心中这般急切，但卫芙想到沈珺和她腹中的孩子，倒也冷静了下来。
　　她和甜姐儿倒是无碍，就算赶路赶得急了些，回头好好休息一下也就能缓过来了，但沈珺却是不行，若是因为急着赶路就伤到了沈珺和孩子，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她们现在马上就要到了，来日方长，也用不着争这一时。
　　卫芙心中这般想，便也没有催促着众人加急赶路。
　　倒是沈珺，在重新启程了一会儿之后，主动开口道：“母亲，您不用顾忌我，咱们紧着些赶路，争取今日就进城吧……”
　　卫芙摇了摇头：“这么久都等了，也不争这一时半会儿的。”
　　听卫芙这般说，沈珺的心中自然是极为感动的，不过，她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两抹红晕，有些羞涩地道：“母亲，我知道您是在护着我，原本我也不该不识好歹，不过……”
　　说到后来，沈珺的面上更红了。
　　不过，她到底还是将后面的话说全了。
　　“母亲您思念公爹，我的心里也一直念着夫君……”
　　话说完，沈珺的头低低垂下去，便是如此都能看到她两颊上带着的粉色。
　　卫芙微微一怔，然后却是不由得失笑。
　　而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甜姐儿，这时候一个没忍住却是笑出了声，也让沈珺面上的粉色变得更深了些。
　　卫芙在甜姐儿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道：“你这丫头，倒是取笑起你大嫂来了，你大嫂和你大哥是夫妻，她挂念你大哥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这有何好笑之处？”
　　若是夫妻分离这么久，沈珺对韬哥儿却是没有半点思念之情，那卫芙才该担心呢。
　　甜姐儿吐了吐舌头。
　　而沈珺，在初时的羞涩过后，倒也坦然了许多。
　　就如卫芙所说，她和韬哥儿是夫妻，她挂念自己的夫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她自然无需有太多的扭捏之态。
　　卫芙看沈珺如此，想了想，再一次向她确认：“珺珺，你挂念着韬哥儿，这是无可厚非之事，但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万事都要为腹中的孩子着想，你确定今日急着赶路不会给你带来更大的负担吗？”
　　卫芙问得慎重，沈珺点头的时候自然也是极为慎重的。
　　她即将成为母亲，自然会护好自己腹中的孩子，若不是确定这一路的劳顿并不会伤到孩子，她也不会主动向卫芙提出要今日赶着进城了。
　　“母亲，您放心。”沈珺道。
　　既是如此，卫芙心中自是没了顾忌，当即就吩咐了下去，今日赶路的速度加快，且除了用膳及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他时间一率用来赶路。
　　有国公府的护卫，又有姜珩派来的一队将士，离着边城又只有不到百里的距离，当然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到卫芙等人跟前碍眼，所以，等到夕阳被远处的山峰遮挡了一半时，在那昏黄的夕阳余晖映照之下，卫芙便看到了静静屹立着的边城。
　　这，就是她从今以后的安身之处了。
　　而随着马车渐渐走近，卫芙也越来越清楚的看到，在城门外，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于卫芙来说，便是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里，便能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了。
　　夫君！
　　卫芙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差点就这样喊出来。
　　马车仍在前行，速度比起前面那些天其实还要快了许多，但出于心中的急切，卫芙却只觉得马车的行进速度慢得让她有些无法忍受了。
　　“停车！”卫芙忍不住扬声道。
　　马车应声停下。
　　尔后，卫芙也顾不得别的了，在心中的急切驱使之下，她掀开车帘，直接跳下马车，然后往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最开始时，还只是快步走。
　　但随着离着城门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能清楚的看到城门口那道身影，卫芙的脚步也不由渐渐加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没有见到姜珩的时候，有国公府的各种事情需要操心，有甜姐儿和沈珺需要关心，有京城的那么多人需要应付，卫芙虽然也会思念姜珩，但那种思念的程度总还是可控的。
　　可现在……
　　明明思念着的那个人已经近在眼前，他们很快就能真正的触碰到彼此，但卫芙却是越发的急切，也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到底有思念眼前这个人。
　　不仅卫芙，姜珩亦是如此。
　　于是，许多视姜珩为神的将士便都能看到，他们的将军大人，几乎是与夫人一起，朝着对方奔跑而去。
　　最终，两人在离着城门不远处相遇。
　　顾不上外人的眼光，两人看着彼此的面容，紧紧相拥在一起。
　　分离了这么长时间，又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终于夫妻重逢，若是没有这样一个拥抱，又如何能让对方知道他们有多思念彼此呢？
　　这一刻，卫芙和姜珩的眼里只有彼此。
　　直到许久之后，两人才总算是稍稍分开。
　　卫芙看着姜珩明显清瘦了不少的面容，有些心疼，但最终说出来的却不是关心的话，而是打趣的。
　　“你可是边关主帅，今日这般，岂不会失了你的威严？”
　　说着说着，卫芙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久别重逢，她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姜珩见状，眉眼便也跟着变得柔和了起来，他轻声道：“这有何妨，刚柔并济才是大丈夫，这柔的一面，不给了夫人，难不成还要给了我手下的那些糙汉子不成？”
　　卫芙闻言，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
　　自姜珩离开京城，也是到如今，她才算是真正的完全放松了下来。
　　-
　　
第605章 幸福
　　
　　夫妻俩又说了会儿话，卫芙见着马车已经驶近了，这才抿着唇道：“好了，咱们先进城吧，这么多人看着，都该笑话咱们了。”
　　之所以抿着唇，是想控制着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而已。
　　对于旁人可能会有的笑话，姜珩倒是不以为意。
　　不过，被这么多人围观着，就算与卫芙说话，也都显得有些不尽兴，因而他也没有反驳，而是与卫芙并肩缓缓朝着城门前行。
　　不得不说，后面马车上赶车的那名护卫也是个心眼儿活的，见着前面卫芙和姜珩并肩前行，那护卫便也放慢了速度，让马车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两人的身后缓缓前行，简直恨不得让马车行进之中发出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以免打扰到了前面那对夫妻说话。
　　别的不说，眼色那绝对是有的。
　　不过，就算放慢了速度，但一行人离着城门本就不远，没过多久，便也进了城。
　　终于到了！
　　卫芙心中不由生出这样的感慨。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为了带着孩子们来到这里，为了一家能够团圆，她在京城绞尽脑汁的与宫里那位斗智斗勇，真正启程之后又一直担惊受怕，就怕中间再发生点什么波折。
　　而今，她终于可以不必再有任何的担忧了。
　　卫芙这般想着，不由偏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姜珩。
　　她并不是一定要被人护着才能活得好的人，之前姜珩没在身边的时候，她也能带着两个孩子安稳生活，还能在这之余为着他们一家的团聚而谋划。
　　可现在，当姜珩出现在她身边，她却是下意识的就有了依赖性，甚至笃定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一定会为她和孩子们撑出一片天来。
　　想到这里，卫芙的眉眼更柔和了。
　　也许，世间女子皆是如此，也许很坚强，但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却是更愿意做一个被人护着的小女人。
　　毕竟，不管是爱还是被爱，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
　　而在卫芙一家团聚的时候，远在京城的宫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御书房内，景文帝坐于雕刻着金龙的御座之上，一只手放在那龙形的扶手上，一双薄唇紧紧抿起，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如何美妙。
　　甚至，可以用震怒来形容景文帝此时的心情。
　　身为当今天子，当景文帝有着这样的雷霆之怒时，便是朝中最是位高权重的几名臣子，只怕也会心生惶恐，但此时，立于下首的那人，却是看不出任何的惶恐，便是面上的笑容，都未有分毫的改变。
　　若是有朝中的臣子在，只怕会在心中替此人捏上一把冷汗了。
　　不过……
　　让人意外的是，景文帝却并未将自己的脾气发作出来，而是在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怒都硬生生收了回去。
　　“慧觉大师……”景文帝开口。
　　没错，景文帝跟前的人，正是慧觉大师。
　　因为昔年的一些往事，在景文帝的心目之中，慧觉大师是有着相当的分量的，若非如此，景文帝也不会明明如此愤怒了，却硬是没有发作出来。
　　慧觉大师朝着景文帝微微躬身，态度恭谨，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并不因为眼前之人是当今天子便有任何的不同。
　　“圣上，罢了吧！”他道。
　　听到“罢了”两个字，景文帝的额际狠狠跳了两下，眼里尽是不甘。
　　“罢了？”景文帝厉声道，“大师让朕如何能罢了？如今镇国公远在边关，便连他的家眷也都被他接去了边关，若有朝一日镇国公成了觊觎景朝山河的逆贼，以镇国公的领兵之能，又有何人能够遏制于他？”
　　这些年来，景文帝将姜珩的才能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忌惮于姜珩，甚至连姜珩这些年来为景朝立下了多大的功劳都顾不得了。
　　只要一想到，将来姜珩会带着大军直指他这个帝王，景文帝就夜不能寐。
　　身为帝王，却因臣子的才能而感受到了恐惧，这让景文帝心中极为恼怒，但再如何恼怒，也不能否认，这就是他的真实感受。
　　景文帝之所以铁了心的要收缴姜珩手里的兵权，也就是想要将这种恐惧彻底驱逐而已。
　　可他费尽了心力，甚至出动了禁卫，最后却是无功而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珩的家眷离开京城，若不是心中理智残存，只怕景文帝当时就要让人将卫芙一行带回来了。
　　如今正是景文帝最恼怒的时候，慧觉大师入宫求见，他原本还指望着慧觉大师能够在这件事上给他一些指点，却不想慧觉大师的来意，却是让他罢手。
　　他是一国之君，不管何事，都只有旁人顺着他的，何时轮到他罢手？
　　思及此，景文帝的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纵容镇国公为景朝立功无数，但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朕的江山，这本就是错！”景文帝冷冷地道。
　　作为臣子，功劳大到了让帝王忌惮畏惧的程度，这也是错。
　　皇权至上，便是如此。
　　这本就是用道理无法说清的事。
　　慧觉大师听到这里，微微叹息一声，再开口时，声音里便多出了几分悲悯之意：“圣上，事已至此，难道您要为了自己的私心，就要与忠臣良将刀兵相向，致使景朝陷入战火，生灵涂炭吗？”
　　景文帝一窒。
　　他知道，慧觉大师并不是在夸大其辞。
　　如今边关仍有战事，且是由姜珩一力在支撑，而姜珩在主持边关战事的同时，对于身后的景朝腹地，也必定不会有什么防备。
　　在这样的情况下，景文帝若真的一意孤行，想要解决姜珩这个威胁，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若真如此做了，没有了姜珩，北蛮大军没有了人压制，必定会给景朝带来极大的灾难。
　　而且，这还是按着最好的情况来想的，若姜珩并没有放松对身后的家国的警惕呢？
　　到了那时，要是将姜珩逼得倒向了北蛮一方，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
　　
第606章 决定
　　
　　姜珩能成为景朝抗击外敌的利刃，那反过来，若是姜珩倒向了外敌，这把利刃同样会给景朝带来灾难般的痛苦。
　　而北蛮，想来也很乐意拥有这样一柄利刃。
　　这些，景文帝自然都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觉得憋屈。
　　他是一国之君，却是处处受制于自己的臣子，这让向来自诩英明神武的景文帝无法容忍。
　　可是……
　　景文帝也知道，在他的手里没有任何筹码的如今，对待姜珩，他的任何举动也确实是需要三思而行的。
　　知道归知道，出于心中的不甘，景文帝咬紧牙关，好一会儿才道：“朕是君，他是臣，如今反倒是朕奈何不得他了？”
　　慧觉大师闻言，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镇国公乃忠臣良将，更是从来都没有不臣之心，有这样的臣子，为君者原本应该高兴，且以安抚为主的，但景文帝因为自己的疑心与忌惮，却是从来都只想着要“奈何”镇国公。
　　也无怪，镇国公会为自己以及家人留下一条后路了。
　　说到底，景文帝看似从容，但这些年来，随着姜珩的战功越来越高，景文帝在面对姜珩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发虚，并没有任何的底气。
　　如此，景文帝才会一直想着要如何将姜珩压下去，而非因景朝有这样一位能够保家卫国的良将而高兴。
　　这帝王之心，也着实难测。
　　景文帝也只不过是不甘之下的抱怨而已，他是帝王之尊，平日自然不可能在身边的人面前如此抱怨，便是陪伴他几十年的方皇后也不能让他如此放松，也只有在景文帝看来对自己无任何所求的慧觉大师，才能让景文帝如此放开自己了。
　　本就只是抱怨，景文帝自然也没指望慧觉大师回应什么，因而不等慧觉大师开口，景文帝便又恢复了冷静。
　　他其实再清楚不过，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没办法再对姜珩做些什么，那自然要将这表面功夫给做好了。
　　“那……依大师的意思，朕需得如何安抚镇国公才合适？”景文帝问道。
　　慧觉大师道：“圣上心中早有决定，实在无需贫僧多言。”
　　景文帝闻言沉默了起来。
　　慧觉大师见状，朝着景文帝合什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而景文帝，在思虑良久之后，心中也有了决定。
　　第二日一早，景文帝身边的传旨太监便带着人出了宫，而且是一路往着边关的方向而去。
　　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人都不由得在心里捏了把汗。
　　这……
　　镇国公正领着兵抵御外敌呢，圣上这时候若是下了什么不太理智的旨意，完全有可能让景朝的局势也变得不稳的！
　　到如今，就算那些原来没有察觉到景文帝对姜珩的忌惮的官员，因为景文帝表现得如此明显，也都能看得出来景文帝的真正心思了，虽然慑于景文帝素日的威严不敢说出来，但心里又如何能不担心？
　　好在，在传旨太监带着人离开了京城之后，因为礼部也随之忙碌了起来，众人便也都先后知道了那道圣旨的内容。
　　……
　　边关。
　　看过了略哥儿之后，卫芙一直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略哥儿确实受了伤，但伤势却是不重，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而卫芙之所以会收到略哥儿受了重伤的消息，也是姜珩故意的。
　　若非如此，卫芙又如何能有一个非离开京城不可的理由呢？
　　为此，姜珩心中是极为内疚的。
　　他能想到，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卫芙这段时间以来是如何担忧的。
　　而卫芙，知道略哥儿的伤势不重，而且差不多已经好了，只有高兴与庆幸的，又哪里会怪姜珩呢？
　　不管如何，他们一家，也总算是团聚了。
　　休整了两日，将一路的疲惫恢复了过来之后，卫芙很快就忙于收拾他们一家的新住处。
　　姜家在边城的住处是一栋大宅子，也是整个边城最大的宅子了，只不过，这宅子大归大，但因为姜珩以及后来的韬哥儿略哥儿，都不是什么擅长打理内宅之事的，所以这宅子顶多也就是能住人而已。
　　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营中，对于他们来说，宅子能住人也就行了，但对卫芙这样的当家主母来说，这宅子无遗就太糙了些。
　　这是他们一家以后的许多年要住的地方，她自然要将之打理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这半个月，姜家这大宅子里，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忙碌非凡的样子。
　　虽然宅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但姜珩和韬哥儿略哥儿回家的次数却明显直线上升，应该说，但凡是战事不吃紧，他们可以抽得出空来，他们就一定会回家。
　　从前那个空宅子，算不得他们的家。
　　等卫芙将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半个月的时间也过去了。
　　“之前收到了刘严送来的信，算算时间，他这两日也差不多该到了……”卫芙道。
　　刘总管之所以没与卫芙一起来边关，是因为京城那边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等他将这些事处理妥当了，便会带着其他愿意来边关的仆婢们一起过来。
　　如今姜家这新宅子虽然已经收拾好了，但人手是真的缺，等刘总管等人到了，这全新的姜府大概才能真正的运转起来。
　　姜珩闻言并未说话，只是目光柔和地偏过头看着卫芙。
　　正是黄昏，姜珩才将将从营中回来，在看到在门口立着，等着他归来的卫芙时，他只觉得一颗心似是被眼前的人儿塞得满满的。
　　那种满足，是这些年都从未有过的。
　　他的妻子，不仅归来了，而且还来到了他的身边，以后再也不会分离。
　　卫芙却是不知姜珩在想些什么。
　　两人并肩立在门外，卫芙仰头看着那块写着“姜府”两字的匾额，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一脸不赞同地道：“夫君，你看看这匾额都破旧成什么样子了，好歹也是门户所在，你也不知道让人好好修整一番……”
　　说着就盘算着要找人将这匾额翻新一下。
　　-
　　
第607章 夫妻
　　
　　姜珩听着卫芙的数落，眼里却是含着笑意的。
　　等到卫芙不说话了，他才道：“夫人，这匾额，却是不用管它，说不得，过不了多久，就要换一个新的了……”
　　卫芙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这话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但卫芙总觉得，姜珩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她再追问，姜珩却是怎么也不说，大有要卖关子到底的意思，可是让卫芙好一阵气闷，还是姜珩后来哄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把她哄好了。
　　虽然姜珩到底也没说他那句话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玄机，但也没过几日，卫芙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在卫芙等来了刘总管以及其他的仆婢，整个姜府也重新按着卫芙的意思正常运转了之后，大约有个七八日的功法，便有自京城而来的天使抵达了边关。
　　既有天使抵达，那自然是要传达景文帝的旨意的。
　　卫芙想起自己和两个孩子离开京城时有多不容易，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姜珩伸出食指在卫芙的眉心轻轻揉了揉，直到将卫芙眉心的那个结揉开了，这才收回手。
　　“夫人，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姜珩却是显得很淡定，“你还可以期待一下，说不定是好事呢？”
　　卫芙心中一动。
　　她侧头看向姜珩，“夫君可是知道了什么？”
　　姜珩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为夫能知道什么？”
　　卫芙瞪了他一眼。
　　想到这人上次卖的那个关子，应该便是与京城来的人有关了，反正很快便也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卫芙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京城来的天使，抵达边城之后却是连休整都没有，便直接来了姜府，传达了景文帝的旨意，之后又匆匆启程回京去了。
　　接完圣旨，卫芙有些恍惚。
　　景文帝不仅没有因为她带着两个孩子离京而动怒，甚至，这道圣旨与这件事没有任何的关联，圣旨的主要内容，便是封了姜珩为镇北王，并且将整个边城都划为了姜珩的封地。
　　这是卫芙始料未及的事。
　　所以……
　　她现在是王妃了？
　　这还真是有点让人猝不及防。
　　原来，姜珩上次说的，可能要重新换个新的匾额是这个意思。
　　这么说，姜珩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卫芙斜睨了姜珩一眼。
　　姜珩知道卫芙在想什么，朝着她笑了笑：“那时只是得到了些许的消息，又有些猜测，却是不能肯定。”
　　要不然，他也不会卖这么久的关子。
　　卫芙轻哼了一声，倒也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只不过，这突然的身份转换，却是叫卫芙一时觉得有些不适。
　　姜珩见状，轻轻揽着卫芙的肩头，“以后这日子只怕还比从前要难一些，就要辛苦夫人……不，辛苦王妃了。”
　　听到姜珩唤自己“王妃”，卫芙有些新奇。
　　不过，这点新鲜感之后，她倒也明白了姜珩为何会这样说。
　　别看景文帝封了姜珩为镇北王，看起来比从前的镇国公还要风光不少，但事实上却是，景文帝不可能不忌惮姜珩了。
　　如今边关这么大一块地方确实成了姜珩的封地，但同时，姜珩也需要靠自己来养活边关这么多人，甚至连前线将士的军饷，都要由姜珩这个镇北王一力承担。
　　谁都知道，边关并非富庶之地，甚至可以说是苦寒之地，地方倒是大，但人却是不多，在这样的地方，就算有些许的赋税收入，但想要负担这么多将士的饷银，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景文帝……
　　是不是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想要谋反，那也是需要银子的，像姜珩这般，虽然有了封地，但连边关将士们的饷银都需要绞尽脑汁了，又如何有多余的银子来谋反？
　　再则，边关面积极广，而景朝与周边一些小国接壤之地几乎都在这片土地上，将这里划为了姜珩的封地，也就意味着，周边蛮夷若是再想进军景朝，第一个就要攻破姜珩的封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景文帝一个字也不说，姜珩也定会尽全力将所有的外敌都抵御在外。
　　毕竟，若是外敌入侵，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姜珩。
　　甚至可以说，姜珩这个镇北王，以及他的封地，成了外敌入侵景朝的第一道屏障。
　　还是不用景文帝给一两银子的那种。
　　不得不说，景文帝虽然因为卫芙三人成功离京一事而懊恼许久，但这点懊恼，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算计。
　　瞧瞧，这算计得简直精得不能再精了！
　　不过……
　　卫芙很快就重拾信心。
　　“夫君，打仗的事我不懂，但其他的事你就交给我好了！”她信心满满地道。
　　卫芙倒也不是对自己有盲目的自信。
　　边关在京城的许多人看来，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但边关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别的不说，诸如西夷的皮毛等物，在景朝也是有着很大的市场的，只不过从前景朝与周边蛮夷小国并不通商，所以这些东西除了在边关小范围的流通之外，并不能送到京城等富庶之地。
　　要知道，京中的夫人小姐们，到了冬日，谁不以得了一块稀有的皮子做衣裳为荣，可想而知的，这些东西若是送到京城去，一定是不愁销路的。
　　除了这些皮毛，还有许多周边蛮夷小国的特产，在景朝其实都是很受欢迎的。
　　而且，据卫芙所知，边城其实是有一片盐田的，实在不行，这片盐田也是大有可为的。
　　虽然盐的买卖向来是由朝廷严格把控的，但镇北王府若是真的连将士们的饷银都发不出来了，那自然是要想尽一切的办法，哪里还能顾忌这许多？
　　总之，虽然不容易，但总是有办法可想的。
　　这才是卫芙在姜珩面前这般信心满满的底气所在。
　　姜珩看着卫芙，眼里带着笑意。
　　“好。”他道，“以后……就要辛苦夫人了。”
　　卫芙偏过头，回以姜珩一笑。
　　他们是夫妻，也是一家人，自然各有分工，姜珩在外为了他们这个家的安宁而打拼，她自然也要尽自己所能，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所谓夫妻，正该如此。
　　-
　　
第608章 终章
　　
　　镇国公成了镇北王，这件事在整个景朝都引起了轰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被人热议着。
　　有身居京城位高权重的明眼人，自然能够看得出来，景文帝之所以下了这样一道旨意，也只是因为骑虎难下，但在普通百姓看来，这却无疑是景文帝对姜珩这些年来立下的功劳的肯定。
　　镇国公立功无数，就算被封了王，那也是能当得起的！
　　正因如此，在普通百姓眼里，景文帝和姜珩，这对君臣一个是忠臣良将，一个是慧眼识才的明君，互相之间相处得再是融洽不过了。
　　镇国公，不，如今是镇北王了，本就镇守在边关二十余年，如今边城成了镇北王的封地，这自然又再给镇北王增加了一个绝不会让外敌踏进景朝国土一步的理由。
　　景朝的百姓，因着如此，竟是又平添了许多的信心，哪怕北蛮还未被击退，却都觉得这也只不过是时间的事。
　　一时之间，民间对于景朝将会迎来胜利一事，竟是有着空前的肯定。
　　从这一方面来说，这也是好事。
　　只不过……
　　那些当事人，他们心中到底是怎样想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了。
　　而就如百姓们所希望看到的那般，镇北王姜珩也确实势如破竹的奇袭了北蛮大军的大后方，将北蛮人的粮草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直接断了北蛮人的补给，也断了他们的后路。
　　再之后，姜珩带着将士们不仅抵挡住了北蛮人破釜沉舟之下的进攻，还将北蛮人打得七零八落，溃败而逃。
　　至此，北蛮再不能成为景朝的祸患。
　　而这，也只不过是卫芙抵达边关之后几个月之内的事。
　　虽然镇北王姜珩平定了北蛮之患，但许多明眼人却都知道，镇北王府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是不怎么好过了。
　　边城被景文帝划给了姜珩作为封地，但除了拿到这么一块封地之外，姜珩却是需要自己提供边关大军的军饷。
　　不得不说，景文帝纵是不得已之下做了封姜珩为王的决定，但其中的算计，却也是再明白不过的。
　　边关并不富庶，姜珩这个镇北王能收到的税赋自然也极其有限，仅凭着税赋，甚至连边关大军的军饷都有所不足，想要让边关驻守的大军不饿肚子，只这件事怕就让姜珩得愁白了头了。
　　就算姜珩想尽了办法凑足了军饷，可想而知，他手里也绝对剩不下什么银子。
　　如此一来，景文帝当然也就不用担心姜珩会有不臣之心了。
　　想要谋反，那也是需要有大笔银子支撑的。
　　舍出去一个边城，却让景朝多了一道抵御外敌的屏障，只要这道屏障在，景朝就几乎不用再担心会有外敌入侵，这样一算，倒也不亏。
　　景文帝觉得，姜珩纵然在战场上战无不胜，但想要筹到足够发饷银的银子，只这一件事就一定让他愁得没办法去想别的事。
　　不仅景文帝这样以为，那些将景文帝的心思看得清楚明白的朝中重臣们，也都是一样的想法。
　　但是……
　　事实很快就让他们意外了。
　　谁也没想到，姜珩压根儿就没有管这一摊子事，而是直接将与银子有关的事，都推到了镇北王妃那里去。
　　在姜珩带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们重新开垦荒田的时候，卫芙的动作同样不少。
　　边关驻扎着十万大军，这么多的将士都用来开垦荒田，效率那自然是不用说的，而开垦出来的这么多荒田，除了边关将士会种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却是分给了籍贯是边城的百姓。
　　对于边城百姓来说，这无异于是天上掉馅儿饼的事了。
　　从前的边关常年处于战乱之中，许多百姓生活在这里都提心吊胆的，有些胆小又有后路的，早早的就离开了边城，所以城中常年定居的百姓是极少的。
　　而这些百姓，之所以不离开，不是因为故土难离，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地方可以去，而每天都是生活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之中，这些百姓就算有田地，也不可能侍弄得有多认真。
　　毕竟，担心自己没命都来不及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边城成了镇北王的封地，镇北王一家都在这里扎根了，这给了边城的百姓们空前的信心，再加上北蛮被姜珩带着大军飞速的镇压下来，而其他的蛮夷小国，见着西夷和北蛮相继败退而回，就算有心入侵，那也得掂量一下是不是景朝，是不是姜珩的对手。
　　如此一来，这些蛮夷小国再入侵的可能性，自然也就小了。
　　边城，竟是呈现出了安宁之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有边关驻军开垦好的良田种，百姓们又如何可能不愿意呢？
　　不过，边城的百姓毕竟少，而边城外的荒田又太多，就算城中百姓每家每户都分到了田地，但仍有大量开垦好的良田无人栽种。
　　边关大军最要紧的仍是防备外敌，不可能分出大量的人手在种地上，毕竟有着魏长征的前车之鉴在，姜珩怎么也不可能犯下这样的错。
　　但很快，这个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边城的人少，那就让别处的百姓过来落户便是。
　　姜珩直接对外发言，若有百姓愿意落户边城，每一户都可以分到几亩良田。
　　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自然有的是人拖家带口的往边城赶。
　　这年头多的是家中没有田地，只能给人做佃户，辛苦一年都未必能吃口饱饭的人，如今有这样的好事，只要在边城落户就能直接分到良田，这些百姓又哪里有不乐意的？
　　若说从前，对于要来边城定居，也许还有人有许多的疑虑，但如今，边城都成了镇北王的封地，镇北王更是景朝的战神，有镇北王在，又何需再担心边城会被外敌攻破？
　　于是，在姜珩的一纸宣言之下，无数的百姓从景朝各处赶来。
　　很快，原本无人耕种的田地，就都分到了落户的百姓手里去。
　　眼见边城的百姓们竟然有这样的待遇，景朝别处的百姓自然也都心思浮动，这凡事都怕比较，边城的百姓什么也不做就能分得良田，这让人如何能不羡慕？
　　羡慕之余，许多人甚至在想，既然边城的百姓能如此，那他们……
　　察觉到百姓们居然有了这样的心思，景朝各地的权贵都愤怒不已。
　　要知道，如今的田地大多都集中在权贵手里，哪个大家族手里不是捏着大量的田地，而如今，那些权贵眼里的泥腿子们，居然肖想着他们的产业，这让这些权贵都有种利益被触犯的危机感。
　　一时之间，各地的折子纷纷递往京城，都是控诉镇北王姜珩肆意妄为的。
　　在这些人想来，若不是镇北王开了这个头，也不会让百姓们有这样的妄想，如若不能将这些妄想压下去，指不定会出大事！
　　为此，景文帝还派了人前往边关。
　　不过……
　　京城来人的确边关之后，并没有见到姜珩，只见到了卫芙。
　　无视天使的不满，卫芙直接带着人到王府的府库去看了看，指着那空得都可以跑耗子的府库就是一通哭穷。
　　大意就是，朝廷也就封了这么个镇北王的名头，既不给俸禄，又不发军饷，只指着那么点税赋就要负担边关十万大军的嚼用，以及整个封地的各项开支，镇北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用田地来吸引百姓落户，那也是无奈之举，谁叫边城只有那么点人，就靠着这么点人，又能收到多少税赋？
　　甚至，卫芙还一边哭诉着一边表示，她这次要随着天使一起入京，向圣主和皇后娘娘好好哭一哭镇北王府的处境艰难呢！
　　直将京中来人哭得落荒而逃。
　　毕竟……
　　卫芙说的可一点都没错，朝廷什么都不给，这本就是在为难人。
　　既是如此，镇北王府就算行事有些偏差，那不也是给逼的？
　　而这其中的详情，是绝对不能被普通百姓知晓的，若是让百姓们知道了，他们以为的君臣和睦，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假象，那许多百姓只怕会愤怒得跳脚。
　　景朝好不容易才安定了下来，若是再因这件事而引起什么哗变，这也是景文帝不会愿意看到的。
　　于是，这件事自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至于景朝权贵们的抗议，当然被景文帝压了下去。
　　而这件事之后，许多人便暗暗觉得，这镇北王府，将来只怕还会做出许多意外之举，这次的事，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接下来的这些年，自落户分田之后，镇北王府还与西夷通商，将西夷的各种特产运往了景朝各地，并且还引来了许多权贵的追捧。
　　有了这些大受权贵欢迎的西夷特产在，从前少有人往来的边城，也开始渐渐吸引到了许多有眼光的商人往来，不过几年的功夫，竟然就让边城呈现出了一派繁荣富庶的景象。
　　对此，京城的众人都是极为惊讶的。
　　谁都以为姜珩定是不擅长此道的，哪里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姜珩就能让边城这般大变样呢？
　　而就在众人都以为边城能有如今的改变，都是姜珩之功时，边城那边却有消息传来，道是这几年姜珩只管军中之事，其他事都是镇北王妃卫芙的手笔。
　　卫芙？
　　这个消息引来了一片哗然。
　　虽然卫芙已经离开京城好几年了，但像卫芙那样荒唐的高门夫人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的，所以一直到现在，京中的众人对卫芙的印象都还尤其的深刻。
　　这大概就是卫芙不在京城，京城仍流传着卫芙的传说了。
　　也正因为对卫芙印象深刻，众人才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谁能相信，那样一个荒唐人，会是让边城由萧索变成现在的富庶繁华的那个人呢？
　　当然，对卫芙和姜珩来说，这些无关之人信不信，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都是些无关之人，他们信不信都不重要，只要我知道夫人你有多优秀，那就行了。”姜珩道。
　　虽然他们如今的身份变了，但姜珩还是习惯唤卫芙为“夫人”。
　　卫芙闻言，两眼弯成月牙，笑眯眯地道：“夫君说的是，无关之人的想法，咱们都不在乎。”
　　姜珩将卫芙轻轻揽进怀里。
　　前路漫漫，他们能有彼此相伴，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相拥了一会儿，姜珩突然道：“夫人，那一年，父亲出征边关，想带着我一起，让我开始承担起作为姜家子孙的责任……”
　　那时的姜珩大概是反骨发作了，明明在习武这件事上十几年如一日，从不曾有过松懈，临到要让自己的一生所学发挥作用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跟着父亲姜烨去往边关。
　　甚至，还在姜烨启程的前夕，孤身一人从姜家跑了出来。
　　那时姜家正因为姜烨要出征的事而忙碌不已，自然没能顾得上姜珩，倒也真的让他给跑出来了。
　　不过，纵是跑出来了，但姜珩也没有什么离家出走的经验，竟是什么都没带，包括银子。
　　不肯回家，自幼所学也让姜珩纵然有一身的武艺，也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因而一个长得极为俊秀的少年郎，倒是狠狠饿了几日，整个人不仅脏，还极为狼狈。
　　看起来，跟别的小乞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那一日，狼狈的少年郎从自己蜷缩着歇了一晚的屋檐下走出来，就见着自己这几日常常蹲着的巷子口，已经有人了。
　　那是一个衣着鲜亮的小姑娘，十二三的年纪，鲜嫩得仿如清晨时，犹带着露珠的一朵小花一般。
　　一看，就叫人知道，这小姑娘定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不过，让少年姜珩最注目的，却不是小姑娘那娇俏的容貌，而是她手里捏着的那根火红的鞭子。
　　许是出于习武之人看到鞭子的亲切，少年郎也忘了自己现在有多狼狈，竟是将这陌生的小姑娘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絮絮叨叨的就讲起了自己的父亲如何不讲道理，草草替自己定下了往后的人生路，非要让自己接掌家业，也不管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离家在外这几日，少年郎也着实挨了不少的白眼，那小小少女却并未流露出嫌弃之意，甚至听他这般絮叨，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这让少年郎觉得，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愿意听他倾听的人。
　　不过……
　　没等少年郎将自己对父亲的所有不满都说完，那小姑娘却是抬手就给了他一鞭子。
　　身为习武之人，挨这小姑娘这一鞭子，对姜珩来说也就比挠痒痒重一点而已，事实上，若不是他饿了几日，对这小姑娘又全无防备，他是如何也不可能被打到的。
　　可是，这小姑娘，为何会突然对他动手？
　　就在少年郎疑惑的时候，那小姑娘却是提着鞭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能有点出息吗？你爹只是想让你接掌家业而已，这有什么不对？你在家里长了十几年，难不成对自己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一无所知吗？”
　　“有这么个好爹你还不知道珍惜，你看看对面那窑子，我那个不着调的爹，现在正在里面等着我娘让人送银子过来呢！”
　　说到这里，小姑娘的表情倔强，眼里又隐隐闪现着些许的恨意。
　　少年郎许久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想想这小姑娘说的话，再看看她怪握双拳愤怒不已的样子，以及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失望，少年郎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抱怨不满，其实也就是仗着父亲疼爱他，对他寄予厚望，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可笑，甚至有些矫情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那小姑娘就已经跑远了。
　　少年郎原本想追上去，但又觉得，他也许应该先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至于这将他打醒的小姑娘……
　　待他将来归京，自然可以以另一种更好的，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她的面前。
　　多年前的往事在眼前浮现，姜珩低头，在卫芙的发间印下一个吻，带着笑意轻声道：“夫人，于我而言，最幸运的事，大抵便是那年被一个倔强的小姑娘抽了一鞭子……”
　　因为那一鞭子，他开始明白何为责任，也开始尝试着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虽然，他到底还是没能赶在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之前上到战场，但他到底没有辜负父亲对他的厚望，从父亲的肩上接过了撑起整个姜家的重担，从前将姜家，将整个景朝，都护在了他的身后。
　　也因为那一鞭子，他得以与那个小姑娘相识，并最终让那个小姑娘成为他的妻子。
　　心里这般想着，姜珩的目光似水般柔和。
　　卫芙却是恍然。
　　从前姜珩提起他们的初识时曾说起过，她那时给了他一鞭子，但是卫芙却是如何都想不起当时的场景。
　　现在听姜珩这般一说，她总算是从记忆的深处将这件事找了出来。
　　原来……
　　“当初是你啊！”
　　卫芙有些惊叹。
　　谁又能知道，那一次短暂的相遇，会是他们彼此相伴的开始呢？
　　但随即，卫芙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就如姜珩感激他们当初的相遇一般，卫芙也是感激于那一场相遇的。
　　如若不然，又岂会有他们的如今呢？
　　两人心中有着同样的想法，又是相视一笑。
　　不管如何，他们相遇，相恋，并且会一直相伴，直到岁月变幻，直到白发苍苍。
　　全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