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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位学习，天选出道 》作者：二月啾
　　文案：
　　全球亿万用户平台，二十四时区全覆盖，量子云运载，上亿青少年知识开放交互社区，万人秀操作前线——
　　C位学习，天选出道，一战成名。
　　【2030，巅峰竞赛全时区统一登录。】
　　赛前须知：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当罹患知识ptsd的前西八区全球竞赛预备役遇上现东八区线上全服积分第一：
　　【人前】
　　柯函：不，我不爱学习，我一学习就吐。
　　沐恒：不，我也不爱学习，我上课睡觉喝奶茶打豆豆。
　　【人后】
　　柯函：没关系，吐完这波我还能再写五百道题！
　　沐恒：除了上课，我都在学习。
　　#小目标，全球总冠军！#
　　后来——
　　柯函：“竞赛很有意思的，数分可以加点进考纲。”
　　沐恒：“拓扑也可以。”
　　队友：“我敲你吗？！”
　　柯函：“我希望竞赛精神可以普及。”
　　沐恒：“小目标，三连冠。”
　　全体大中小学生：“我敲你吗？？！！”

　　#陪你熬最晚的夜，写最变态的题。#
　　#所有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强大。#
　　PS：全世界只有柯函勉强能与我为敌·上天入地战八方·鸡汤教主·伪装学神攻X自闭三连莫欺少年穷·历尽千帆已躺平·灵感天才·被迫学渣受。攻受皆坑，看谁更坑。网游式学习体验，让你沉迷学（zhuang）习（bi）。【西八区、东八区是地理时区概念，没架空。赛制架空，结合了大学数学建模、初高中数学竞赛等方面的内容，中二预警。】
　　#你们可以带走一切，但是今天，冠军必须留下！#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五三上看天团直播——他们已经学习超神了！#
　　#官博：虽然，但是，尽管，我们真的是正经学习团体！不是偶像天团啊！摔！#
　　#同九义，汝何秀？#

　　内容标签：强强 竞技 爽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柯函X沐恒┃配角：【下一本耽美预收《我不做A了７欢迎~】┃其它：除众学神外，皆为凡人。
　　一句话简介：三分钟教你做学神。
　　立意：学习也可以很快乐！


第1章 败者食尘
　　掌声，鲜花，欢呼！
　　黑暗中骤然爆发出了一束光。
　　伴随着掌声，一道又一道的亮光强行划破了一切。
　　柯函抬手挡住刺目的光。
　　他的面容清秀，肤色偏白，一双蓝绿色的眸子神秘而优雅。
　　但他一脸的迷茫。
　　“欢迎大家回到我们的PAYM总决赛现场，下面有请本次大赛的冠军——”
　　所有灯光在那一瞬间都打在了柯函的身上，雪亮刺目，让人无所遁形。
　　“我不是……”
　　柯函麻木地闭上眼睛，眼底尽是梦魇缠身的疲惫与荒凉。
　　他是在做梦吧？
　　是做梦……
　　那话音未落，不露脸的观众们当即爆发出整齐的嘲笑。
　　“哈哈哈……”
　　主持也发出了笑声。
　　灯光当即调转，全场的焦点转移——“哦，我亲爱的评委朋友们，我们的冠军怎么可能是这头一无是处的猪呢？”
　　与尖酸刻薄的挖苦一同浮现的还有金色耀眼的少年，高贵，典雅，满脸不加掩饰的嫌恶。
　　他的嘴角却啜着谦逊绅士的微笑，海蓝色的眼睛里尽是不屑。
　　“你好呀，我无能的手下败将。”
　　仿佛有钝刀子在不断地凌迟着柯函，强迫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温那种窒息到失去意识的痛苦。
　　长年累月积压下来的痛苦仿佛都被集中在了梦境之中，将人彻底地摧毁淹没。
　　“哈哈！大家都看的出来，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冠军！快来个人把这个失败者赶下去！我们要开始正式颁奖啦……”
　　各种各样的垃圾开始从阴影里被抛出来砸向柯函，肮脏、恶臭……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渐渐地抽离模糊。
　　哈哈哈哈……
　　滚回你的垃圾堆里去吧！
　　哈哈哈……
　　你也配出现在这里？
　　哈哈……
　　失败者！
　　哈。
　　在最后一声魔幻变形的嘲笑里，柯函醒了。
　　睁开眼，极具时代感的列车已经缓缓地开进了崭新的终点站。
　　“呼——。”
　　冰冷沉闷的地下风吹过脸颊。
　　车门打开，脸色难看的柯函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终点站站牌，从这里距离他的学校附近地铁站点，足足有七站。
　　附近每站之间大概平均有一公里多，那么这之间的间隔距离应该是——
　　柯函捂住了嘴，恶心感不断地上涌。
　　他彻底放弃了计算，反正他现在距离学校应该已经很远了，直接等下一班车回程吧。
　　不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团，眉眼间透露出了三分犹豫。
　　纸条上是两串潦草的数字，结尾的地方还有一个简笔画的圆圆笑脸。
　　医者仁心。
　　柯函盯着那张纸条过了三秒，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是他的心理医生给他申请的某青少年应用账户。
　　据说可以辅助对他的PTSD症状的治疗，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要登录上去看看吗？
　　柯函认命地深吸了一口气，在无人的角落里摸出了自己的碎屏手机，打开应用市场，搜索出医生说的那个应用的名字：我爱学习。
　　蓝色的渔网组成了一条向上飞跃的鱼，旁边是三两点水花。
　　平平无奇。
　　等他打开应用简介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段：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爱学习的人，他们聪明抖机灵，他们执着爱刷题……我爱学习，三分钟教你做学神。】
　　柯函陷入了微妙的语塞。
　　他总有一种自己的心理医生被这个应用商给收买了的感觉，多少钱？能分他一半吗？
　　这医嘱真的靠谱？这医生真的没有在诓他？这真的是一个正经的治疗应用？！
　　呸，庸医。
　　话虽如此，柯函依然按照医嘱下载了应用。
　　庸医是看起来庸医了一点，但刘医生是个好人。
　　给好人凑个人头费什么的，柯函觉得，行吧。
　　一尾天蓝色的鱼从屏幕下方的空白之中高高地跃出，旋转二百七十度以后彻底地化为了应用的图标。一行深蓝色的毛笔字出现在了应用图标的下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啊，看起来更像卖念课本坑钱视频的课外辅导应用了。
　　柯函登录了专门申请的账户，应用的页面直接跳出了一个问答框。
　　【你曾经感受过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只要他想正常使用就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柯函尝试了一下抖机灵的回答，但是——【亲亲~不要欺负智能小A语文不好呀~字数太少啦~客官不可以啦~还请您重新回答呀~】
　　柯函：“……”
　　这简直就是sexy直男，在线强行卖萌。
　　于是，柯函就只能认真地在回程上写了半个小时的……坎坷心路历程。
　　如果可以，谁不愿永远享受着鲜花与掌声？
　　【Mr.Key：谢邀，这个问题我回答得很痛苦，差一点儿就放弃了。
　　但是我的心理医生跟我说：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要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所以，我来了。
　　我的答案应该是——我一年前站在PAYM的结训赛场上用二十几行近十个公式定理严谨地证明了等式成立。
　　结果，对面一笔画了四条辅助线，并且嘲讽我漏看了一个条件，直接由图得出了答案。
　　你们可能不知道PAYM是什么，那我换句话说：泛西八区青少年数学联盟总决赛。
　　当然，这个比赛不进行直播，因为数学是神秘的，笑……】
　　几百字的回答写到最后，柯函突然间松了一口气。
　　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他的心中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轰然”落下。
　　也许刘医生是对的。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然而，仅仅过了一分钟，柯函就被跟帖回复的信息提示给轰火乍了。
　　【假的吧？】
　　【又一个西八来没事找事的？】
　　【@我不爱学习，大哥这里有人也想约您竞赛语文！】
　　【我积分大几百，能水好多楼，不够我继续刷题挣，这个回答必须给我上热门挨打。】
　　【高考数学区前来强势围观，竞赛数学的同胞们挺住啊！】
　　【@光棍哥，小十一，冲啊！】
　　……
　　柯函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群人针对。
　　上一次处在这样的境地，还是他因病退赛的时候。
　　高高在上的裁判组冷眼相待，质询尖酸刻薄，一遍又一遍地撕开他的伤口撒盐。
　　柯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答案帖子光速被顶上了热门。
　　【用户“我不爱学习”向您提交了对战邀请，公共房间1111，东八区时间19：30，难度：联赛数学（模拟）。】
　　【请问您是否要接受对方的直播对战邀请？】
　　几个意思？
　　……
　　安河一中，下午第二场周测的时间过半。
　　整个校园都是寂静的。
　　只有坐大门口趁着校长不在磕瓜子的门卫大爷眯着眼睛晒夕阳，一边晒还一边斜睨着校门口那长长的一条四十九级上坡台阶，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保安室里的钟表忽然间响了起来，发出了噩梦般的布谷鸟叫。
　　门卫大爷露出了笑容，他按动了手中的电动闸门按钮。
　　只听见“哗”地一声，学校的大门开始一点一点的伸展，打开的缝隙开始一寸一寸的紧闭。
　　谁知恰逢此时，柯函从远处骑着共享单车飞驰而来，哗啦一声，车子堪堪停进了固定停放点，两辆破烂电动车的狭窄缝隙间。
　　门卫大爷勃然变色，他的预感告诉他，事情有变。
　　柯函没有回头，当即跳车，落锁。
　　他抬起头仰望着四十九级台阶之上那缓缓闭合的校门，额头上滑落一滴滚烫透明的汗水。
　　现在是第二场周测开始后的第四十五分钟，测试的科目应该是数学，距离测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但是，他需要紧张的不是周测，而是门禁。
　　东八区标准时间：五点整。
　　关校门，禁止进入，全校通报批评。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柯函二话没说抬起长腿就跑。
　　门卫大爷似笑非笑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板凳，放下自己手里的瓜子，眼底的精光暴露无遗。
　　很明显，他要等的人就是柯函。
　　白底红字金边的校徽上写着：安河一中，高一（1）班，柯函。
　　校门快要闭合，门卫大爷几乎要为自己的首胜而欢呼。
　　然而，谁知道柯函同学竟然猛地一个技巧性侧身变线，秒速脱衣，一把将碍事的校服外套给抢先丢了进去。
　　而他本人则在千钧一发之际，收腹挺胸抬头，险之又险地穿过缝隙。
　　“咣当”一声，校门关死。
　　柯函捡起外套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大爷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一下。
　　大爷被柯函的举动吓得心跳差一点失常，他在原地用自己颤抖的手捂住胸口，破口大骂到：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吓死——呼——吓死我了！”
　　尽管如此，柯函依然没有回头。
　　作为不停在违反校纪校规边缘疯狂试探的乖学生，他绝不会因为大爷的任何一句骂而犹豫回头。
　　犹豫，就可能会撞上校长！
　　门卫大爷就这样目送着柯函直奔教学楼。
　　第n次交锋，柯函胜出。


第2章 周测卷
　　柯函闯进教室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正在睡觉的沐同学被他吵得皱起了眉毛。
　　但是，即便如此沐恒依然没有醒，稳得如同作古多年的老神仙。
　　沐恒放在窗户边上的校徽跟别人不太一样，那上面本该是班级的地方却写着：
　　特许生。
　　柯函的座位在靠门的最后一排，明晃晃的一张雪白数学周测卷就这样歪斜地摆在桌上，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阵风直接吹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他还没有落座，就被卷子背面的最后一道题给吸引了视线。
　　这是……
　　他的心头油然而生一阵微妙的悸动。
　　是的，就像某位学神所说的那样：正确答案在召唤着你，要用心做题。
　　柯函掏出了自己的水笔。
　　百无聊赖的前桌回头看他。
　　紧接着，在前桌的注视下，柯函突然用自己的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手，然后丢开水笔，沮丧道：“不，我不行。”
　　话音未落，他又迅速地换了一副面孔，格外悲壮地来了一句：“不，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前桌：“……”
　　他合理地怀疑柯函今天出门没吃药。
　　一个激灵，柯函猛地仿佛考神附体般重新拿起水笔，全身心地投入了数学题。
　　他连名字都没有写，直接唰唰地写起了最后一题。
　　前桌瞬间身体后仰肃然起敬。
　　因为他清晰记得柯函不久前还在摸底的数学测试上——由于做题当场昏迷，被匆匆赶来的急救人员用担架抬走——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举校震惊，传为一时奇闻。
　　那么，问题就来了，柯函同学是忘了他见卷倒的超级学渣人设了吗？
　　前桌不知道。
　　他的眼睛只能够死死地盯着柯函行云流水的解题过程，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他脑袋里的那一根弦彻底崩断。
　　前桌拿起了笔。
　　太完美了。
　　这么完美的神仙答案不抄简直就是一种罪过！哪里还有心情管他什么问题？！
　　但是柯函没有给抄到一半的前桌继续抄下去的机会，他翻页了。
　　没有错，见卷倒的超级学渣柯函同学他今天居然在写完了最后一道数学题以后还打算写选择题？！
　　史诗级的突破！
　　前排的学习委员听到翻页的声音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数学课代表。
　　两个人确认过眼神，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好！他们凑份子给柯函同学买的基础五三果然没有白费！
　　可柯函的前桌不干了。
　　抄答案只让抄一半，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前桌理智尽失地伸出了他罪恶的左手，试图在柯函写第二页的同时，翻过去另一边的最后一页，抄柯函的最后一道题。
　　然而——
　　柯函的左手好像长了眼睛。
　　它硬生生地打飞了前桌的罪恶之手。
　　——柯函还在写！
　　他一边完全沉浸地默念着下一题，一边飞速手写着写上一题，同时还在不停地挫败着前桌一次次伸过来的罪恶之手！
　　他要双杀！
　　他要超神！
　　他要五连绝世！
　　沐恒终于被“吵”得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他就发现自己对面的柯函同学站在原地，整个人好像走火入魔般地用右手写数学题，并且同时用左手殴打他的前桌。
　　沐恒：“……”
　　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面叫柯函的那家伙终于疯了吗？
　　“收卷！”
　　在柯函真的走火入魔之前，数学课代表终于站了出来，收走了他的试卷。
　　周测结束。
　　课代表陈鹤在收走柯函的数学周测卷时，脸上还挂着如同老父亲一般欣慰的笑容。
　　柯函果然跟对面沐恒那个妖艳贝戈货完全不一样。
　　他还有救！
　　“老父亲”走了。
　　柯函勉强脱离出刚刚的状态。
　　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臂在不住地发抖。
　　他精疲力竭地跌坐到靠背椅上，唇色惨白，额头冒豆大的汗珠，完全不敢细想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没有管哀嚎的前桌，独自皱眉坐在座位上，闭上了双眼。
　　数学周测卷的最后一题不难。
　　只要深入学一点古典概型的皮毛就可以做。
　　但是在高考的考纲里，没有深入的古典概型知识。
　　换言之，此题超纲。
　　柯函在黑暗中，感觉着自己心底的热血一点一点地冰冷凝固。
　　万古奔腾的熔岩终于冲出了地壳的束缚，结果迎面一道千尺寒冰横在眼前。
　　满腔热血顿时死寂。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碎屏手机，忍不住长叹一声。
　　在十五分钟前，他出地铁站的最后一刻，那个“我爱学习”应用里被多次在他的回答帖的底下被点名@的“我不爱学习”也冒了泡。
　　全服第一“我不爱学习”给柯函递出了一份数学联赛模拟的直播约战邀请。
　　柯函的脑袋是热的，心却是凉透的。
　　魔咒般的低语在他的耳边不停地盘旋，无数噩梦从脑海最深处悄无声息地缠绕了上来。
　　它们“咯咯”地诡笑着，试图将柯函重新拉回黑暗的地狱。
　　柯函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输就输吧，至少不要胆怯，尝试着正视自己的恐惧。
　　但现在，他只想吐。
　　看到数学题就想吐的那种想吐。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想吐的劲儿回来，物理周测卷已经发下来了。
　　卷子的质量很好，米黄色，很养眼，排版舒适，字体设计大小合理。
　　抄全卷的错题非常方便。
　　好评。
　　前桌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柯函。
　　他姓张，名意达，文意通达。
　　物理不错，人也是个好人。
　　只可惜太作死。
　　物理题默认忽略空气阻力，他能给老师分析三百字流体力学。
　　不仅敢写上卷子，他还敢跟老师据理力争，合理要求满分。
　　张同学压低了声音道：“物理最后一题，会吗？”
　　柯函充分吸取了前面的经验教训，摇摇头，十分坚定道：“不会。”
　　问，就是不会。
　　张同学：“这跟刚刚的数学最后一题，有点像。”
　　柯函：“哦，我刚刚是蒙的。”
　　“……”
　　谁他妈这么强能蒙最后一题？！
　　用鼻孔蒙吗？！
　　张同学合理地怀疑柯函敷衍自己，而且他有证据。
　　但紧接着，柯函有板有眼地开始讲蒙最后一题的心得——“不管会不会，先写解！”
　　说实话，有点道理。
　　“然后呢？”
　　柯函微微一笑。
　　“拿起笔，认真审题，如果是证明就用最工整的字迹写下——因为，所以，则，由题意得。”
　　“然后将题目条件凭感觉分段抄入空处，字迹要潦草，越潦草越好。”
　　“只要我够潦草，老师就看不出我在瞎写，并且有一定几率召唤出大幻觉术，让老师头昏脑胀，一个不小心多给几分。”
　　张同学觉得柯函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那非证明题呢？”
　　柯函依然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从容不迫颇有顶尖大师风范地抽出一支水笔，无端的万分靠谱。
　　水笔在柯函修长白皙的指节之间盘旋了一圈，最终露出锋芒。
　　“一般的非证明题都是计算题。”
　　“如果你什么都不会，我的建议是按照数理统计的理论，”柯函说到这里，笔尖落下，圈遍一道物理题的数字，包括题号，“把所有的数字两两相加，求平均。”
　　“然后，用最小二乘法把全部数字按照三三排列，通过疯狂计算，得出答案。”
　　张意达听着柯函的理论，仿佛听到了真理附近的声音。
　　理智告诉他柯函是在胡扯，但他的好奇心却在说：试一试，就一下。
　　他拿起笔计算了柯函圈的那几个数字。
　　柯函一看到他拿起笔进行计算，马上转移视线，务必让自己忘记数学。
　　他不想在教室里当场吐出来。
　　结果柯函一转头就发现，对面的沐恒同学在盯着他们这边看，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探究热情。
　　柯函的脊背一僵，默默地调转开视线，尽力不与对方有任何的视线交汇。
　　沐恒的异常状态就维持了三秒，他在张意达抬头之前就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平静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低下了头，安静地刷起了手机。
　　手机的页面正好就是“我爱学习”的论坛。
　　他明明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张同学算出了结果。
　　他的虎躯一震，猛然一个抬头，一把拉住了柯函，对他瞎说的理论大为震惊。
　　因为张意达发现自己用两种方法算出来的答案竟然对得上？！
　　“这是为什么？”
　　整个教室里都能听见他陡然拔高的声音。
　　柯函看着张意达求知若渴的表情，真的不忍心告诉他：这都是他随口乱编的。
　　半真半假。
　　部分同学分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柯函连忙摆手表示自己知道错了，一定会让张同学保持应有的安静的。
　　但张同学完全无视了前排同学们的死亡凝视，依然孜孜不倦地试图弄清楚，柯函这蒙题理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正好蒙对？
　　柯函：“……”
　　他真的快招架不住了。
　　在长达十秒大眼瞪小眼以后，柯函终于认输。
　　“我编的，你别信。”


第3章 回马枪
　　张同学冷哼一声。
　　他看出来了，柯函是装的学渣。
　　毕竟，真学渣绝不做题。
　　而柯函，他在写数学题的时候，简直自带声光特效。
　　张意达占领了柯函的桌子，气势汹汹道：“你立字据。”
　　柯函忍无可忍地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一脸严肃地与张同学对视道：“好，我立字据。”
　　然而这个时候，张意达的眼角微微抽搐，他突然低下了头，开始疯狂地试图从柯函的手中抽手回身。
　　但他失败了。
　　柯函不可能让他抽走的。
　　这小子，非得要让他知道点厉害不可，要不然他铁定“积极认错，下次还敢”。
　　要是把班主任招惹来了，他们都得凉凉。
　　柯函的背后忽然间传来一声——
　　“哟，你们哥俩在说什么字据？还要手拉着手说？”
　　“……”
　　整个教室里的温度都好像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里，被抽掉了一半。
　　张意达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柯函战战兢兢地松开按住他的手。
　　紧接着教室里就出现了隐忍的零散笑声。
　　柯函拼命地用眼神问张同学：谢老板来了，你不早说？！
　　张同学咬着自己的下唇尽力不让自己咆哮出来，表情狰狞：他走路没声儿的！老子早说个锤子？！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柯函的头顶。
　　手的主人微笑着开口：“柯函，你今天又没有把周测卷写完？”
　　柯函直觉得自己的后脖颈一凉。
　　遭受了名为“五指山”的致命一击，当场去世。
　　他僵硬地回过头，苍白无力地解释到：“谢老师……我可以解释……”
　　人送外号“屑老板”的谢老师满面笑容，看起来好像是准备洗耳恭听的样子。
　　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我就听听，不信。
　　谢老师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执教数学。
　　柯函的头号天敌。
　　毕竟，柯函创伤后应激综合征最严重的就是数学。
　　状态不好，可能会看到数学题就当场昏迷的那种综合征。
　　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病情已经有了非常大的缓解，但是接下来治疗的路还是很漫长。
　　至少几个月内，他都不可能投入高强度的数学练习。
　　这也不可避免地让他变成了老师重点关注的“学渣”。
　　日常日常作业不写，课堂课堂讲学不听，周末周末不见人影——这还不够学渣的话，恐怕安河一中就没有学渣了。
　　谢老师心底叹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柯函也就算了，坐他前面的张意达的数学也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但是，这两对面的沐恒虽然一言难尽，但成绩是真挺不错的。
　　是座位的风水不行吗？
　　谢老师冷不丁地摇了摇头，将手背在身后，他严肃地凝视了柯函跟张意达一眼。
　　在确认自己的眼神起到威慑作用后，他才一字一句道：“好好做周测卷，不要乱搞。”
　　教室里又是几声微妙的笑。
　　特别是后排，如果不是老师还在教室里压着，他们怕是能够笑死在地上。
　　张同学转身去跟他心爱的物理继续缠缠绵绵到天涯，解题解得飞起，德布罗意见了都说此子可教。
　　而柯函只能够战战兢兢地埋头假装自己在做物理周测卷。
　　直到谢老师终于离开了教室，他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虽然松了一口气，可他题目也是真的写不下去。
　　即使是物理题也不行。
　　“唉……”
　　柯函惆怅地凝视门外高耸的水杉树，心里还是在想“我爱学习”的那一回事。
　　校园里太安静了，走廊上连个路过的都没有。
　　他没忍住动了邪念。
　　环顾四周，窗边的沐恒懒洋洋地撑着下颌，似乎也是在玩手机。
　　三秒钟以后，走廊上依然没有动静。
　　柯函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摸了两把屏幕，锁没开，直到第四把的时候才颤颤巍巍地解锁。
　　这才几十分钟不见，他发现自己的回答下面又盖了几十层的高楼。
　　【滚出去啊！】
　　【楼上大可不必这么冲动，即使参加了PAYM结训也不一定就能够参加国际联赛，说不定它只是个连数学联赛的边都没有摸到的小可怜呢。】
　　【啧，坐等今晚大哥直播打脸。】
　　【数学竞赛区幸存菜姬，谢邀，围观了那天魔鬼吊打的全过程，不看好大哥，但是……我希望他能赢。】
　　【欺我东八无人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拿老子的全套五三来！狗头滑稽.jpg】
　　【emmm……五三？隔壁高考区的吧？】
　　【排行榜第十一名是光棍哥吧？他人呢？那天晚上输得那么惨也不见他站出来，数学竞赛区被西八区PAYM来的预备役新号馆子都快给踢没了吧？】
　　……
　　柯函浏览着评论区里并不算是友好的评论，终于理出了一个头绪。
　　“我爱学习”是一个拥有全面知识交互功能的大型青少年线上虚拟社区类专业应用。
　　下属两大板块：学习跟娱乐。
　　而其中又以学习为整个应用的基础，构建了竞赛跟高考升学两大分区，各自下属十小区，囊括了几乎全部的青少年考核性类别。
　　正好是大概几天之前，一名泛西八区的数学竞赛预备役披了一个小号挑战了数学竞赛区的榜单前十，完全不留情面地将他们全数打败。
　　按照约定，一夜之间，数学竞赛区的前十全部销号蒸发。
　　只有应用自动保存的四十九天黑白销号纪念页上，一排整整齐齐的“联赛见”，后面跟着各不相同的用户名。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我爱学习”的高等级用户，曾经见证过数学竞赛区的一代辉煌。
　　令人惋惜的是，他们竟然连数学联赛的边都还没有摸到，就被人摸到家里给直接连锅端了。
　　简直不能够更凄凉。
　　难怪柯函提了一下自己是PAYM的前预备役，就要被一个接一个赶过来的用户不约而同地盖楼痛骂。
　　柯函对此深表理解。
　　他确实是个连联赛的边都没有摸到的“小可怜”。
　　因为他病退了。
　　再过几天就是西八区的全球数学联赛国家团体参赛名单公开时间，想来他的那位“朋友”也会在明年的出赛名单里，作为预备役进行赛场观摩，甚至上场。
　　但柯函已经不在乎了。
　　虽然对方使用的手段不光彩，但他确实是在某些方面胜过了柯函的。
　　至少，他审题要比柯函更仔细。
　　“唉……”
　　一想到今天晚上跟人约了数学联赛模拟题，柯函就是头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进入了应用的竞赛区，打算稍微看一下竞赛相关的内容。
　　真要算起来，他已经快半年没有碰过数学竞赛题了。
　　“咚。”
　　沉迷物理的张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撞了一下柯函的桌子。
　　柯函皱了皱眉，点下了【练习】按钮以后，在等待生成模拟题的几秒钟时间里，抬起头低声地问到：“又怎么了？”
　　坐在前面的张意达同学闻言就是脊背一僵。
　　他二话没说，埋头疯狂写题，试图自证清白。
　　“……”
　　柯函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教室里太安静了一点。
　　竟然连个回头瞧一眼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只可能是——
　　“柯函啊，你手里是什么？”
　　柯函一口老血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回马枪。
　　谢老师站在他的背后，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够穿透他的灵魂。
　　“拿出来。”
　　柯函手里捏着手机四顾心茫然。
　　更茫然的是，他竟然没有将手机黑屏。
　　甚至连应用的权限设置也没有改。
　　“欢迎来到数学巅峰，敌方即将到达战场！”
　　柯函：“……”
　　他就看见后排的小伙伴们默默地在谢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冲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还纷纷挤眉弄眼地向他发来贺电。
　　谢老师走到了柯函的身旁，眉头紧锁，痛心疾首。
　　“别人做周测卷，你玩手机？！”
　　“嗯？柯同学？”
　　柯函瑟瑟发抖地摇头，无助的像一朵风雨中的小白花。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见对面的沐同学忽然间露出了微笑。
　　只见沐恒觉也不睡了，拿出手机虚晃一圈，还抽空给柯函比了个心。
　　柯函目瞪口呆。
　　谢老师眼力老辣，当即顺着柯函的视线回头，结果却看见沐恒安安静静地趴在桌面上睡他的觉。
　　老僧入定，完全不受影响。
　　谢老板顿了顿：“你不要看人家沐恒上课睡觉，下课睡觉……事实上他是以第一被录取的。说不定私底下怎么努力呢，你不要学他——”
　　张意达笑了。
　　后排的广大群众也笑了。
　　甚至连沐恒自己都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爬起来，一只手撑着脑袋，慢悠悠地举起另外一只手道：“报告老师，还有人玩手机。”
　　后排群众的笑声顿时卡住。
　　他们纷纷挺直腰杆坐正，坚决表示要跟玩手机的划清界限。
　　谢老师回头，一个犀利的眼刀子刮过后排。
　　“是谁？”
　　沐恒凉薄的唇角微弯，回答：“我。”
　　十秒后。
　　“沐恒——你给我跟柯函一起滚出去罚站！”


第4章 伪装
　　教室外有灼热的微风拂面。
　　暑假好像才刚刚过完，转眼间就已经是秋老虎上了头。
　　柯函一言不发地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深色的眼眸微垂，内心止不住的叹息。
　　而身为安河一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个“特许生”，沐恒站在他旁边的另外一片水杉树荫下，认真地观察着自己的这位新同学。
　　除了好看，平平无奇。
　　除了学渣，默默无闻。
　　但沐恒就是觉得，这位新转来的柯函同学，他不是一般人。
　　根据他对全班同学的学习进度、个人能力、行为习惯的掌握，他可以推算出每一名同学大概的成绩水准，但是——柯函？
　　他在沐恒的眼里就是一个黑箱。
　　柯函伸出手，一巴掌挡在了沐恒的眼前，神情无奈。
　　已经五分钟了。
　　沐恒从刚刚谢老板离开以后，就这么眼神直白地盯着他看了整整五分钟！
　　“你在看什么？”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表现的柔和有同学爱一点。
　　然而——
　　沐恒：“我在试图看穿你的伪装。”
　　柯函：“……”
　　这个神经病到底在说什么？！
　　沐恒一把握住了柯函的手腕，将他遮挡自己视线的手掌给缓缓地拉开，两个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交汇，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对个暗号，贝叶斯。”
　　柯函的大脑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敏感。
　　在沐恒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刻，他的脑海瞬间关联浮现出了伯努利、泊松，然后是海量的公式记忆以及解题记忆。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柯函立刻反手握住了沐恒的手腕，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胃，半蹲下身，低头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恶心。
　　沐恒一看情况不对，他连忙凑近了，不知所措地轻拍着柯函的脊背帮他顺气。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外套，沐恒几乎能够感觉到柯函完全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朋友？柯同学？柯函？”
　　柯函死死地攥着沐恒的手腕，力气之大仿佛是要硬生生地将对方的手腕骨给捏碎。
　　沐恒吃痛。
　　但是他没有抽手，因为他觉得这样被柯函握着，柯函可能会觉得稍微舒服一点。
　　三分钟以后，柯函才将自己脑子里全部的数学相关给清除出去。
　　这个时候，沐恒的手腕都被他给硬是捏出了指印。
　　柯函欲言又止。
　　他默默地松开手，有几分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不要跟我对什么暗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白痴。”
　　沐恒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说自己是白痴的同学。
　　他有点凉薄的唇瓣张了张，但是始终没有想出来，柯函的这句话他应该怎么接。
　　这个世界上可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失败以后，整个人直接陷入了彻底的自暴自弃。
　　风吹过高大的水杉树，细密的叶子相互摩挲着窃窃私语。
　　两个少年都低着头，视线的焦点都不知道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儿，沐恒才找到一个新的话题。
　　“你刚刚是在用‘我爱学习’刷题吧？”
　　柯函愣了一下，意识从无限宇宙的游离当中勉强回笼，然后点了点头。
　　他趁机说了一句：“对不起。”
　　沐恒微微一笑，露出了漂亮的小虎牙，摆了摆手，根本不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也用‘我爱学习’。”
　　柯函：“哦。”
　　话题终结。
　　沐恒：“……”
　　这就有点棘手了。
　　“你为什么要跟老师说你也在玩手机？”
　　柯函到底是过意不去，他自己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话题，重新给沐恒建立了一个对话的台阶。
　　沐恒直接抬手将柯函按在了墙壁上：“你以为我为什么出来？”
　　“因为我注意到，你只用了五分钟就写完了最后一题。”
　　“这很有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个学期期末考的时候，就是你跟我在同一个考场考试，结果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对吧？”
　　柯函的视线心虚地飘忽了几秒，但他很快就坚定了下来：“我——”
　　沐恒轻笑一声：“不要着急解释，柯函同学。”
　　他说着，凑到了柯函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看穿了你的伪装，但是我并不打算戳——”
　　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
　　“那边那两个同学！对！就是你们！你们干什么呢？！”
　　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教导主任在对面的食堂二楼，一把拉开了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啤酒肚架在窗框上，远远地指着被罚站的柯函跟沐恒大喊。
　　从他的语气里，很明显地可以感觉到“权威被公然挑衅”的愤怒。
　　沐恒是背对着食堂楼的。
　　他听到这句话还很疑惑，停下了对柯函的威胁，反问道：“主任是在说我们？”
　　柯函用力地点了点头。
　　沐恒依然一脸的疑惑：“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接受谢老板的罚站吗？”
　　柯函：“……”
　　他默默地用眼神示意沐恒去看自己的手。
　　沐恒顺着柯函的视线看过去，一只撑在对方背后的墙壁上，而另外一只则撑在对方的肩膀上。
　　将柯函按住。
　　沐恒思考了一秒，出声道：“邱老师今天出门是不是又忘带眼镜了，我感觉我们俩这样没有问题。”
　　一声更加暴躁的巨响。
　　“咣当！”
　　整栋教学楼都能够听见教导主任在对面摔了食堂窗户。
　　柯函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从三楼教职工食堂一路跑下了一楼，最终又跨越了一整个塑胶操场，进入了教学楼。
　　旁边几个教室的后排学生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围观两眼。
　　其中就包括了一班的后排同学。
　　沐恒的前桌洛可可跟中央最后一排的宁威武叠罗汉似地冒头，他们在看到两人动作姿势的那一瞬间，眼睛瞪大，顺便朝外比了两个大拇指。
　　别人是真皮，他们俩就是真皮进了江南皮革厂——皮到家了！
　　洛可可满下巴的胡茬，眼睛都要笑没了。
　　宁威武更厉害。
　　他一边笑还一边缩回去“唰唰唰唰”地写了四个极度潦草的大字，送出来给大家看。
　　【百年好合】
　　众人拱手称墨宝。
　　然而，下一刻，教导主任上楼脚步声响起，所有的脑袋原地消失。
　　沐恒自我反省了一秒，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朋友，你听说过数学联赛吗？”
　　在教导主任缓缓露出的那一张鼻子气歪脸的同时，柯函忍无可忍地抓住了沐恒的肩膀，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学数学是不可能学数学的。
　　他柯函就是倒数，考零分，被谢老板骂成狗，也不会再学联赛一点数学的！
　　教导主任在赶到现场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嗯？
　　两个男同学？
　　说他们俩是要打架，气氛又不太像。
　　但是两个男同学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墙上摩擦，而另一个则抓着他的肩膀奋起反抗——这除了是要打架以外，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走廊里安静非常。
　　全部在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很努力地假装自己在好好做周测卷。
　　教导主任在经过了短暂的愣神以后，凭借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首先做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决定。
　　他指着比较眼熟的沐恒先说到：“你们给我分开。”
　　沐恒松手。
　　柯函朝外走了一步。
　　两个人并肩，神同步地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个学生绝对不无辜。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聊得都要掐架掐起来了？”
　　沐恒眨了眨眼睛，抢在柯函之前向主任解释到：“我们刚刚稍微讨论了一下数学周测卷的最后一题。”
　　教导主任：呵呵。
　　这样的理由他听过同类型的不下于二十次。
　　但沐恒还在继续。
　　他不仅继续，他还轻轻碰了碰柯函，示意他自行屏蔽一下关键词。
　　“柯函说用贝叶斯解题比较快，但我觉得这也可以用几何概型，所以我们最后都有点激动，抱歉，让老师担心了。”
　　主任继续：呵呵。
　　但他虽然“呵呵”，表面上依然非常的稳定，不会露出为人师表以外的意思。
　　“那你们为什么会在外面？这个时候你们不是应该在教室里做周测卷吗？”
　　沐恒：“哦，这个啊。”
　　“我们因为使用手机一起被抓了。”
　　教导主任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柯函感觉到了压力。
　　而且这种压力还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沐恒：“老师，现在都已经是信息时代了，我觉得用一下手机没问题。”
　　主任的脸色铁青。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校规觉得！”
　　“沐恒，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第一名进来就很了不起了？！你是不是以为校长给你开了‘特许生’的先例，你就是无敌的了？我告诉你，你将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你接下来面对的竞争对手不仅仅是我们整个市的考生，而是全省几十万的高考考生！”
　　沐恒非常配合且真诚地点头：“嗯。”


第5章 小意外
　　沐恒的态度让教导主任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分外地无力。
　　教导主任执教几十年来，叱咤安河一中，所到之处无人不闻风丧胆，但凡是个学生在他的面前还不都得夹着尾巴，乖乖地低头做人？
　　可是沐恒不一样。
　　他不仅不做人，不夹尾巴。
　　这厮简直就是九尾妖狐转世！
　　有九条尾巴不说，还要翘得老高，拿出来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完了再数一遍。
　　令人发指。
　　绝望。
　　教导主任感觉自己在沐恒的面前简直就是被剥夺了教育管理权力终身。
　　如果不是最后沐恒选择低头，他今天还真不好下这个台阶。
　　因为沐恒是被校长特许的，他是可以带手机进学校。
　　这就是他校徽上“特许生”三个字的部分意义。
　　校长给的脸，谁敢随便打？
　　连带着柯函都沾了沐恒的光，没挨太多的批评。
　　二十分钟后，教导主任终于放过了沐恒跟柯函，他背起手，无奈地摇着头离开了教学楼。
　　沐恒目送着教导主任的背影消失，这才别过脸，对柯函道：“为什么？”
　　柯函想了一下，才从教导主任的长篇大论里找出来沐恒那一小句可怜的上下文——数学联赛。
　　想起来就头疼。
　　“你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学渣这么感兴趣？洛可可、宁威武、陈鹤他们随便哪个人的数学都比我好多了。”
　　别问，问就是连数数都不会。
　　沐恒微微一笑。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学渣’，只不过是稀土被当作了矿渣。”
　　他张嘴正准备继续给柯函灌鸡汤，说服他跟自己一起报名参加数学联赛的省级选拔赛。
　　比起陈鹤他们，柯函这新同学一看就很乖巧，绝对要比组织那群沙雕来参加选拔更省心。
　　谁成想这个时候，洛可可再次从教室的后门探出了半个脑袋。
　　他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老师的痕迹，回头招手。
　　后排其他男同学们顿时紧随其后地开始有序地轮流探头探脑。
　　教室的后排靠近大门的地方已经彻底沦陷。
　　少年躁动的胃不停地驱使着他们做出在常人看来异常离谱的事情。
　　后来的宁威武的手里捏着一块电子表，他格外夸张地在自己的额头跟双肩比划了几下，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表盘。
　　“天佑一班，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一群男生以他为中心，纷纷摆出了随时准备冲刺的架势。
　　沐恒：“你们——”
　　虎背熊腰的洛可可朝着沐恒拱了拱手：“老大！一楼的警戒就拜托你们了！我们要抢跑十秒！我们要证明，食堂前排只属于我大一班！”
　　柯函：“……”
　　这就是正常的学生、正常的校园生活吗？
　　宁威武被众人围住，他拿着表开始了倒数。
　　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在盯着他的嘴，抢跑倒计时一个一个地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
　　食堂冲锋倒计时。
　　3。
　　硝烟弥漫了整条走廊。
　　2。
　　下课铃即将响起。
　　1。
　　柯函注意到了沐恒的喉结微动，他宽阔的肩膀上肌肉似乎是有几分紧绷，流畅的线条让人毫不怀疑其中究竟蕴含着多少的爆发力。
　　他想干什么？
　　一期倒计时结束，后排同学们迅速蹲身一个接着一个有序地往旁边的楼梯口撤离，一班教室的后门瞬间变得空荡荡。
　　柯函注意到沐恒紧绷的状态在那些同学猫着腰跑出去以后，才逐渐解除。
　　洛可可收起了手表，他在准备跟着后排大部队一起离开之前，回头问了一句：“老大！一起啊！”
　　沐恒摆手，恢复平常地扫了教学楼的下方一眼，随口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下面没老师。”
　　“哎！那老大我们走了。”
　　洛同学蹲身，极其熟练地摸下了楼梯，跟着一班“奇袭”小队准备抢跑食堂。
　　旁边的二班后排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卧槽？！宁老贼！洛老狗！陈老鬼！啊啊啊！一班抢跑了！”
　　下课铃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同步响起。
　　二班后排当即翻脸。
　　他们卷子也不做了，丢下笔“哗啦啦”地冲出了教室。
　　在食堂战争面前，没有朋友！
　　“库玛西亚！胜利属于一班！”
　　宁威武跟洛可可冲在了穿越操场去食堂的第一线，他们身高腿长，跑在了宛如野马奔腾的队伍最前方。
　　即使是在这种犹豫就会败北的关键时刻，他们还不忘回身给后面的朋友们比划一个中指，以示友好的鼓励。
　　但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二班的校田径队员何长风凭实力杀出重围，开始逼近威胁一班的食堂第一地位。
　　跑在后面的数学课代表陈鹤一看到这情况，当即大喊一声，瘦小的身躯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你们先上，我断后！”
　　他的身体微转，在二班何同学的面前虚晃一下，成功地降低了对方的速度。
　　“陈老鬼！好狗不挡道！”
　　“我不是狗，所以我就挡着！就挡着！何不疯！你来打我啊！”
　　陈鹤陷入了二班的包围，跑在他前面的学习委员见势不好，连忙减慢脚步试图帮助陈鹤突围。
　　场面极度混乱。
　　柯函站在走廊上往下看，二楼不是很高，但足够他们将操场上的“厮杀”尽数看在眼底。
　　他忍不住问旁边的沐恒：“你还不跑？到时候万一他们把肉都给打完了怎么办？”
　　沐恒的唇角微勾，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机，直接像转笔一样转了一圈。
　　衬托着手指的灵活修长。
　　“我订外卖了。”
　　柯函：“……”
　　你以为某些人跟你一样是罚站吃食堂的同学，但是实际上人家背着你早就点好了奶茶零食外卖套餐一条龙。
　　这就很离谱。
　　他抬手按住自己有点失控的面部肌肉：“校规第七十九条，禁止学生擅自订购外卖并在校内食用。”
　　沐恒笑了。
　　他的眼睛里都是慵懒的意味，流光倒转，轻声反问了一句：“校规？”
　　“这玩意儿不就是被用来破的嘛。”
　　“你刚来，你不懂。”
　　沐恒正要将手机放回去，但是手机震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提醒。
　　他顺手打开一看，念了出来：“巅峰竞赛？”
　　柯函：“怎么了？”
　　沐恒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没什么。”
　　在他们的身边，正常的食堂大部队才开拔，前排的女生跟乖巧一点的男生都在随着人潮往食堂方向缓慢移动。
　　甚至还有人的手里拿着便条贴在背单词。
　　班长从前门出来，正好看到还蹲在角落里罚站的沐恒跟柯函，脸上不由地挂上了头疼的苦笑。
　　“你们两个还不去吃饭？”
　　沐恒：“外卖。”
　　班长主要问的是柯函。
　　沐恒早已跳出三级六班，不在安河人类范畴之内。
　　这种连班级都可以自己乐意进哪个教室就进哪个教室的“神仙”，一班班长头大地表示他真的管不了。
　　但是，对于确实是本班同学的柯函，班长还是要管一下的。
　　“你上个学期期末才转来我们班，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跟我说，我能给你解决的尽量解决。不能解决的也别憋着，我们得给谢老师找点事情做，要不然大家都快忘了他是我们的班主任了。”
　　柯函点了点头，道了一句谢。
　　在茫茫的攒动人头边缘，夕阳染红了山岗，斜斜地映在了墙面上，留下摇曳的影子。
　　柯函知道自己必须得要重新找一部手机。
　　因为他得要在七点半的时候上线参加一下那个“对战邀请”，避免自己行为失信而遭到封号。
　　要是被封号了，估计等到下次心理治疗的时候，刘医生能够把他给活活念死。
　　解决的办法也是有的。
　　毕竟，这年头教室里人均一部手机。
　　柯函回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面跟抽屉。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雪白的作业雪白的卷子雪白的课本。
　　“学渣”的生活总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且枯燥乏味。
　　沐恒取外卖的动作很快。
　　等柯函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的时候，沐恒已经回来了。
　　柯函跟他擦肩而过。
　　但猛然间，他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那一缕锐利浓重的杀气。
　　不对劲！
　　柯函迈出了教室的门。
　　结果就看见教导主任虎视眈眈地站在门口，面色凝重地望着对此一无所知的沐恒……以及他手上的外卖。
　　人赃并获。
　　柯函小心翼翼地避开教导主任往食堂走。
　　相当的乖巧。
　　在长达三十秒的静默后，整个安河一中建立在著名景点山脉上的校区都被震彻——“沐恒你这是要干什么？！订外卖是违反校规的！反了你了？！”
　　短暂的呼吸停顿，紧接着一声更加响遏行云的咆哮：“沐恒！这一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手机也给我交出来！你的特许里总没有允许带手机入校订外卖吧？！”
　　“现在！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去！面壁思过！”
　　那声音直到柯函恍恍惚惚地走进食堂的时候，还依稀在他的耳畔回响，立体环绕声的回响。
　　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6章 神仙打架
　　全服第一的对战邀请已经在全平台公告了。
　　“我爱学习”直接集体沸腾。
　　因为每一次的全平台级公告直播刷题对战都是对平台公共运算资源的一次巨大占用，所以有资格启用这个级别公告的账户无一不属于氪金大佬或者顶尖学神。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从来不在广大学生的面前公开刷题，可一旦出手就必然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身为全服第一的沐恒当然有这个资格。
　　然而——
　　“老师，您听我解释，我真的，我今天晚上还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要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订外卖的。”
　　沐恒在尝试说服教导主任将他的手机还给他。
　　“没错，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教导主任满脸和蔼的微笑。
　　“老师，请您把手机还给我吧，我知道错了。”
　　教导主任抿了一口热茶：“嗯，你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沐恒感觉到了无力。
　　“什么比赛？是手游联赛？”
　　教导主任的眼皮微抬，漫不经心地反问到。
　　沐恒：“……”
　　不算吧？
　　“是东八区西八区国际学习交流赛。”
　　教导主任：“你这个理由，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出来，良心它不会觉得痛吗？”
　　沐恒硬着头皮解释到：“老师，我这也是为了学习。”
　　教导主任：“你上一个让我给蓝翔写挖掘机专业的推荐信的学长也是这么说的。”
　　“沐恒，我告诉你，你这个晚自习，想都别想从我手里把手机给拿回去。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的学习更加重要的事情，你现在就给我回去，好好反思学习一个晚上，等晚自习结束再来找我取你的手机！”
　　沐恒还想要挣扎一下。
　　但是教导主任并不给他机会，直接起身将人给丢到了门外。
　　“咚。”
　　门被关上。
　　恰逢此时，老校长笑眯眯地骑着小电驴出现，眼神格外慈祥和蔼地扫过沐恒。
　　沐恒顿时失语。
　　不是没有话想要说了，而是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老校长曾经是他爹的班主任，跟他爹关系非常好。万一他觉得自己闹腾得太过了，把自己的事情透露给家长，到时候肯定就会有一大堆麻烦事接踵而来。
　　沐恒扶额。
　　他收起要跟教导主任打持久战讲道理的架势，朝着老校长打了一个招呼以后，转身就走。
　　不走总不能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口过年。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要上晚自习了。
　　柯函不在他自己的座位上。
　　沐恒看了一眼挂在教室后面的表。
　　六点整，距离直播对战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沐恒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前桌洛可可。
　　“可可，借个手机。”
　　……
　　七点整，柯函再次离开了教室。
　　沐恒盯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
　　柯函之前是踩点回来的，看了一节课的小小说，下课趴了十分钟，结果第二节 课才刚刚上课五分钟，他就又跑了？
　　走廊上很安静。
　　只有晚自习教室的灯光照亮着地面。
　　柯函揣着张意达的手机打开了一间厕所隔间，走进去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安河一中的厕所都是新装修的。
　　据说是某校友捐款，修完以后，日常整洁程度一流，堪称安河市全市第一。
　　不过，安河也仅仅是个十八线的小城市而已。
　　柯函掏出手机，将不久之前才安装好的“我爱学习”打开，输入了账户跟密码。
　　登录。
　　甫一登录，柯函就闪退出了界面。
　　张意达已经被没收了两个手机，现在在柯函手上的这个就是第三个，运行能力没之前两个强大，但凑合也能用。
　　他整整登录了三遍才登录上去。
　　这是由于私信过多造成的卡顿。
　　柯函之前手机被谢老板没收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关闭私信功能，这就导致他现在一上线就要接收私信，很烦。
　　他不得不在关闭功能以后，清除了一下私信。
　　一键清除。
　　又是漫长的十几秒。
　　晚自习安静得令人窒息。
　　在昏暗中，柯函感受着自己毫无感情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地调整状态。
　　如果真的不行，他会直接弃赛。
　　“嘟。”
　　手机响了一下。
　　【用户“我爱学习”向您提交了对战邀请，公共房间6666，难度：联赛数学，即时，请问您是否要接受对方的直播对战邀请？】
　　柯函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怎么觉得原来好像不是这个？
　　而且之前约定的时间也不是现在啊？
　　但是，柯函没有多想。
　　他点了接受。
　　说不定是因为对方有什么事情，所以他把邀请时间提前了。
　　柯函这里既然上线了，那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反正他只是来随便——“FK！”
　　冷冷的微光倒映在他的下巴上，双瞳呈现出诡异的深浅不一。
　　空旷的卫生间里这一声突兀的咒骂完全令人没有防备。
　　柯函盯着屏幕上的对战题目，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其微妙的震惊。
　　因为对战题目只有一题，而且那道题目他做过。
　　那就是PAYM今年的春季结训决赛题！
　　证明，辅助线，简化结构体。
　　即使是变成一个白痴，柯函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道题。
　　他闭了闭眼睛，干涩感顿时冲鼻。
　　在结训以后，他花费了多少时间在这道题上重复重复再重复，直到它最终变成了自己机械的本能。
　　柯函记不清了。
　　PAYM春季结训以后到夏季集训开始，中间有近五个月的空窗期，在那五个月里，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柯函被迫放弃全部的空余时间，疯魔一般地接受特别的计划，简直就是机器人苦行似地学习练习无限循环。
　　完不成任务就要翻倍。
　　计划不允许有半点松懈。
　　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等柯函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战开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他不知道PAYM的春季结训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PAYM集训是非常封闭的西八区数学竞赛选训，每一期的题目除非是内部人，否则不可能知晓。
　　但他至少知道，这道题，他是绝对不可能不会做的。
　　……
　　【您关注的用户“Mr.Key”已出战，请继续关注哟~】
　　【@Mr.Key的友好提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公开房间6666，难度：联赛数学。请问是否进入直播回看？】
　　……
　　Mr.Key赢了？
　　沐恒看着屏幕瞬间呆住。
　　在他眼前的是明晃晃的黑暗下去的屏幕，这是公开对战所在单一观看视角已经被判定输掉比赛的标志。
　　但是……沐恒难以置信地退出自己的全屏观看视角。
　　他这才刚进直播间多久？一分钟？两分钟？沐恒扫了一眼，距离这场即时直播开始都才刚刚满五分钟！
　　结果，那个横扫数学竞赛区的西八区新号就被这个Mr.Key不到五分钟就给“黑”掉了？！
　　沐恒甚至忘了自己刚刚是登录上来干嘛的。
　　他直接退出“我爱学习”的学习模块，切入了位于娱乐板块的聊天论坛。
　　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发帖开始讨论这件事情了。
　　【菜姬：这就是被葬爱大佬看上的人？！就这？就这？就这？】
　　楼主是第一个将直播的录屏给放出来的。
　　直播间围观视角，双板块，带弹幕，只有短短五分钟。
　　【C9是我家：啊~好快~人家不喜欢秒……哦，你说做题啊，那没事了。】
　　【光棍哥：恐怖。】
　　【菜姬：捕捉楼上的十一大佬，有什么见解吗？】
　　【光棍哥：之前那个使用默认的“我爱学习”昵称的新号，我努力一下或许还能够勉强跟对方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这个Mr.Key……目前的题目数量还太少，我看不出来他的路数。】
　　【我不爱学习：“葬爱大佬”是谁？】
　　【光棍哥：……】
　　【菜姬：……】
　　……
　　【C9是我家：没人邀，不谢，葬爱家族是一种跟我们这些热爱学习的人完全不一样的物种。它有多种引申含义：学渣、学婊以及最最不科学的生物——学神，他们都属于庞大的葬爱家族。我们在特定的语境下会亲切地在他们的称呼后面加一个“狗”字，来表示我们像爱我们家的狗狗一样对这个家族的人充满了和谐友爱的特殊感情。】
　　【菜姬：我的错，@我不爱学习，大佬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论坛混久了，称呼用习惯了。】
　　沐恒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LMi□□yLP：这点我可以证明，楼上的“菜姬”就是葬爱家族的资深老铁。】
　　【985任我浪：咋了？谁赢了？我没流量看。】
　　【卷毛狒狒：Mr.Key赢了。】
　　【0-08：时间？】
　　【光棍哥：五分钟少一点。】
　　【ABC的abc：卧槽？！】
　　【光棍哥：Mr.Key让了对面三分钟。】
　　【985任我浪：卧槽？！】
　　两分钟……两分钟就能够拿下整个数竞前十都拿不下的对手，这还是人吗？


第7章 我不爱学习
　　难道真的是PAYM的预备役在神仙打架？
　　帖子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僵持。
　　沐恒听到坐在自己前面的数学课代表陈鹤长叹了一口气，洛可可也跟着叹气。
　　他们也在看那个帖子里的录屏。
　　数学竞赛区前十都输光了。
　　大家就算想要偏心也无能为力。
　　考纲缩减后的高考区对数学联赛一脸懵逼，完全抓瞎。
　　其他几个竞赛分区更是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数学区跳其他区都好跳，可是他们学语文的能上去跟人家比解数学题吗？！能吗？！
　　物化生区也不用说，当初要是能做好数学竞赛，正常人谁会主攻物化生竞赛啊？！
　　所以，没有人能救数学竞赛区。
　　除了他们自己。
　　在录屏的前三分钟，观众视角的双分屏里，很明显只有一个有书写进展。
　　而且弹幕也在非常理性的分析这个大题，虽然有恶意失控的辱骂，但是这种弹幕在出现之前就会被直接过滤掉。
　　转折出现在第三分零七秒。
　　Mr. Key的屏幕动了。
　　从第一条辅助线出现开始，到最后一条辅助线顿笔作为结束。
　　因为那个横扫数学竞赛区的小号而进来的竞赛区用户们直接集体傻眼。
　　【卧槽？他在干什么？！】
　　【卧槽！他这**是在解题？】
　　排山倒海的“卧槽”跟问号矩阵输出直到Mr. Key的笔下出现文字才戛然而止。
　　【大招！是大招！走位！快走位！隐蔽！注意隐蔽！这不是演习啊啊啊！】
　　【随着一道白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妈妈，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大师，我悟了。】
　　紧随其后的是给Mr.Key的感叹号方阵，以及给隔壁的“索然无味”弹幕方阵。
　　“我爱学习”的对战直播间是支持实时弹幕的。
　　有专门的智能算法会在旁边计算弹幕的流速跟舒适值，从而给围观者提供最好的直播对战围观体验。
　　当然，事实上对战系统也是支持实时语音交流系统的。
　　只要使用的对战双方的任何一方开启这个系统，他们就可以一边写题一边跟直播间里的围观者互动。甚至只要他们选择了“非反复”的设置，对战的双方还可以看到弹幕里的部分过滤内容，从而增加互动的趣味性。
　　不过，一般认真的约战都是不会开“非反复”的。
　　为了避嫌。
　　“唉……”
　　沐恒懒懒散散地趴在桌上也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竞赛区“积贫积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是整整五年。
　　PAYM是九年前西八区在连续五年国家竞赛队伍都没能进入前三以后，狠下心搞出来的东西，旨在为代表国家的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队伍培养人才。
　　这跟十年前的东八区的全国竞赛考试选拔有几分相似。
　　但是跟西八区同一时间比较，东八区竞赛在PAYM建立以后的表现堪称是自毁长城。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教育超轻量化，考纲骤缩，竞赛教育被削减到零，绝大部分地区的竞赛队伍直接解散……甚至还有竞赛教练直接改行去开了健身房。
　　十年之前，这是一个以横扫之势囊括各大国际数学竞赛金牌的国家。
　　而时至今日，这个国家的官方队伍能挤进前三就谢天谢地了。
　　尽管如此，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东八区之外的国际竞赛种子选手好像都养成了要先来东八区踢馆的破习惯。
　　作为东八区应用最广泛的青少年学习应用平台的“我爱学习”自然首当其冲。
　　这也是如今“我爱学习”的数学竞赛区被直接横扫的潜在原因。
　　同样，因为教改，除了全体高三学生被默认必须上晚自习以外，一大部分的普通学生都不用再参加强制晚自习。
　　但是，以安河一中为例的众多去竞赛化重点高中依然保持着全员晚自习的“优良”传统。
　　这个录屏估计用不了几十分钟，就会被不需要晚自习的热血学习少年们给顶成最新的热帖。
　　Mr.Key到底是什么人？
　　沐恒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只学了几天的竞赛数学，但是他很清楚，他现在绝对比不过这个“Mr.Key”在这一道题上所表现出来的竞赛水准。
　　距离正式的公开对战时间还有几分钟，他在这几分钟里必须要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直接投降保持高深莫测的风度？还是死磕输给对方，丢掉坑回来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我爱学习”数学竞赛分区的积分榜前十被一个新号逼到集体销号，这件事情沐恒也是知道的。
　　如今的数理竞赛选手仿佛凤毛麟角，个个都狂得要命，在失去了绝大部分实质性的奖励以后，荣耀就成为了他们漫漫苦学长夜里唯一的光明。
　　然而有人将他们统统踩进了泥潭里，羞辱得体无完肤，甚至连带着将他们唯一的光明都丢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碾碎，灰飞烟灭。
　　沐恒隔天早上起床，看着一个个曾经熟悉的账户都变成了灰色，心底不禁有些五味杂陈。
　　因为刚好很无聊，他干脆就出手找了那个新号。
　　那个新号直接用嚣张至极的语气回了沐恒一句——“比什么你定，我怎么会输？”
　　于是，沐恒就约了对方两场对战赛。
　　第一场竞赛语文……对面零分，沐恒五十分，满分一百。
　　对面不服再战，要求约数学。
　　沐恒想了想，就改约了思考人生级数学。
　　结果，对面零分，沐恒一分，满分一千。
　　沐恒得分是因为他写了“解”，他面对千古数学难题都没有低头。
　　不仅不低头，他还敢写“解”——这是何等的勇气啊！
　　给他一分鼓励没毛病。
　　对方被沐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给镇住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连续打了两遍脸，他一时半会也摸不清这个“全服第一”的路数，所以愣是没敢继续出声推波助澜。
　　但这不代表对方就安分了。
　　沐恒为此认真地下了两天的功夫来研究竞赛数学。
　　并且产生了一点兴趣。
　　学凡人所不能学。
　　这才叫学神。
　　作为唯一的官方认可的学习应用，“我爱学习”身上背负的潜在意义很多。
　　而沐恒是出现在这座学习金字塔上的标杆，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对全平台的用户造成无法消除的潜在影响。
　　怎么办？
　　七点二十，假装无人实际上老师们都在办公室里蹲着的晚自习快要下课的前十分钟。
　　沐恒的手里拿着洛可可的手机。
　　在最后的三十秒里，他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决定待会儿直接开局就投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之前给那个疑似同样出自PAYM的Mr.Key发出了一封正式的联赛数学对战邀请。
　　是因为他想要看看，自己跟顶尖竞赛预备役的差距在哪里。
　　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承担。
　　……
　　时针滴滴答答地走向了七点半，厕所里没有别的声音，很安静。
　　柯函也在经过将近十分钟的冷静以后，重新打开了手机，准备最后扫一眼就回教室。
　　结果……咦？怎么还有另外一场签署了诚信考试说明的直播对战排序？七点半？
　　刚刚他不是才跟那个“我爱学习”对战了吗？
　　按照对战的说明来看，他只要给邀请他对战的用户进行了一次对战，就不用再履行原来签订的准时进入直播对战的要求了。
　　然后，他通过反复比较才发现第一个邀请他约战的用户是“我不爱学习”，而他刚刚吊打的却是“我爱学习”。
　　一字之差。
　　在对战开启弹窗打开的那一瞬间，柯函愣了一下才将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同意”两个绛红色的字体上。
　　在十秒的运算准备以后，按照数学联赛规格设置的模拟题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声音已经关闭，剩下的只有卫生间里沉寂的偶尔出现的滴水声。
　　题目有些眼熟。
　　实际上跟他几个月前疯狂强化训练里所做的题目基本相似。
　　考纲就这么大，柯函一心一意地学了这么多年的竞赛数学，根本不可能不眼熟。
　　这眼熟到了柯函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给掐住，而他又再次身处在了那个噩梦般的死循环里。
　　做不出来，解不出来，没有思路。
　　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他的大脑就是一片空白。
　　冷汗从额角细密的冒出，口耑息声微微耸起，眼前一阵眩晕。
　　“咚。”
　　是身体撞在墙面上的声音。
　　无法抑制的恶心眩晕感汹涌地冲上柯函的头顶，他瞬间被淹没在了惊涛骇浪之中，整个人都重重地撞在了隔板上，无能为力。
　　但他在最后一刻依然抓着手机，闭着眼按下了惨白的【投降】键。
　　“我真的……做不到啊……”
　　柯函气若游丝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眼睛里的黑色美瞳镜片膈应着他的眼皮，微微干涩，很难受。
　　他是天生的蓝绿异瞳，跟别人不一样，但都是同种生命。


第8章 黑斯廷斯
　　安静的教室里忽然间爆发了一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咒骂。
　　陈鹤在骂完以后就捂住了自己的嘴。
　　班长有气无力地死亡凝视，回头盯着他，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小眼睛的被支配恐惧。
　　长得像个专业卖羊肉串的洛可可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手按在了陈鹤的头顶，把他按回桌板底下，反问到：“这就是你说的有好看的东西？好看？有这个时间我把下周的作业都写完了啊兄弟！”
　　中间后排的宁威武闻言抬头，立刻给洛可可比了一个倒大拇指。
　　垃圾。
　　洛可可捏起陈鹤用了一半的草稿纸瞬间揉成一团，暴躁地八米远投垃圾桶，顺便站起来朝着同样朝着宁威武还了一个中指。
　　宁威武眯起了他的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草稿纸团划过自己的落在了垃圾桶的边缘，直接被撞飞出了垃圾桶的范围。
　　膀大腰圆的洛可可懊丧用力地锤了一把桌面，自闭地在旁边数学课代表陈鹤的嘲笑声里起身去捡那个草稿纸团。
　　“你不行，没这个本事就别秀，秀成傻比。”
　　陈鹤越过了洛可可的熊爪，抬起头看见掉出去的纸团就直接嘲讽了他一句。
　　洛可可的眼睛瞬间瞪大，佯装用力地捶了瘦小的陈鹤一拳，语气抑扬顿挫但是压低道：“我是用你家纸了还是吃你家大米了？！你说我什么都行，但你不能说我不行！”
　　“你说呢？”陈鹤笑得人直接塌掉，“你特马丢的是老子的草稿纸，还特马不让老子说了？！”
　　其实两个人都已经控制了自己的音量，但是在晚自习吵吵闹闹绝对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行为。
　　前排多处朝着后排投来“死鱼眼问候”。
　　陈鹤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会注意的，连带着洛可可也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下课铃声响起。
　　整个教室里的禁制解除，沐恒沉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机，瘫在靠背椅跟瓷砖墙面形成的角落里，面无表情。
　　陈鹤当即放松了紧绷的姿态，朝洛可可道：“我哪里知道那两个大佬过招，居然是这么过的！按照我的想法，他们至少也得焦灼厮杀上几分钟，再不济一道题见分晓。我哪里知道他们居然会开局就同时投降？！”
　　洛可可：“我现在合理地怀疑我们是被大佬们演了。”
　　“神仙打架，鬼知道他们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呢。”陈鹤用他的小眼睛翻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白眼。
　　沐恒悄无声息地别过脸瞥了洛可可跟陈鹤一眼，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消沉。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他怀疑那个Mr.Key是知道了他家的背景以后，在刻意让着自己。
　　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过的。
　　这也是沐恒非常不愿意在现实生活里让别人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的主要原因。
　　没意思。
　　在“我爱学习”的混合论坛里有一个交流问题帖。
　　【你感受过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这个帖子也有另外一个名字——大佬装逼专用帖。
　　排在第一的回答就是应用创始人自己写的“我不爱钱，我只爱自由“。
　　当然，这位创始人的身家过亿，双名牌学位，年仅二十八，身高且帅，比人生赢家也就差点头同意迎娶个白富美。
　　据说暑假的时候他还接受了三百亿融资，眼看着就要走出东八区走向全世界。
　　而沐恒没有人信的抖机灵回答“不好好学习就要回家继承百亿家业”，如今已滑落到了第五。
　　新的第四就是柯函的“我好痛苦，在PAYM上我一败涂地”。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柯函的话，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再怀疑Mr.Key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水平。
　　因为在刚刚沐恒跟对方一起进入对战直播间的短短几十秒里，那个PAYM来的新号“我爱学习”已经原地销号自杀，直接认输了。
　　大家都知道那个Mr.Key同样也是PAYM的预备役，但是Mr.Key并没有对“我爱学习”数学竞赛区的任何一个人下手。
　　更何况，他在面对全服第一的沐恒时也选择了直接投降。
　　一时之间，论坛内对Mr.Key的来历众说纷纭。
　　包括沐恒所怀疑的那种阴谋论。
　　有百亿家业，还怕找不到送头的大佬？
　　……
　　西八区，PAYM集训中心，放映室。
　　在第十期预备役成员的杰里米的面前，正是用巨型投屏播放着的他被Mr.Key吊打的五分钟录屏。但杰里米的注意力并不在眼前的投屏上，他现在非常的懊恼。
　　因为此时全部十期的PAYM预备役成员都坐在这间放映室里，包括在长桌尽头阴影当中的那名金发少年首席，他可是真正的数学联赛天才。
　　黑斯廷斯沉默地看完了全部的录屏。
　　他是十期的PAYM预备役的首席，春季结训的冠军。
　　同时在三天后的PAYM新闻发布会上，他也将成为下一届全球数学联赛的正式赛手，很可能会作为一匹黑马将泛西八区国家队的胜利推向一个史无前例的高点。
　　黑斯廷斯的双手交叠，幽蓝色的眼睛蕴含着暗沉的风暴。
　　他出声道：“你上课不好好听讲，就是为了这个？”
　　杰里米瑟缩了一下。
　　黑斯廷斯不是什么好人，虽然他一直以来都以笑面和蔼示人，但是杰里米知道在春季结训的前一天晚上，黑斯廷斯对原本预期的冠军人选做了点什么手脚，才最终获得了胜利，成为了半路杀出来的黑马。
　　“我、我也只是想要知道一下，传说中的东八区到底是个什么竞赛水平……”
　　杰里米背靠着墙壁，咽了咽口水。
　　黑斯廷斯的嘴角抿紧，心情不虞：“你真是废物啊，现在的东八区都快没人参赛了，这样你都赢不了，做的还是我们的题目——你是不是——想回去看你的农场，喂你的小猪了？”
　　家里开农场的杰里米没说话。
　　旁边的栗色头发绿眼睛的少女摇了摇头：“杰里米也是好心——”
　　黑斯廷斯打断了她的话：“好心？好心输给对方让我们的颜面扫地？”
　　放映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黑斯廷斯抬眸，蔚蓝如海的眼睛里是无尽的冷意。
　　他终于给出了自己的论断：“我的队伍里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成员，如果你们还想要参加下下届的联赛，最好都放聪明一点。东八区就算是死光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要是真有脑子，就给我安安分分地等到巅峰竞赛全球上线。”
　　“到时候，我们再将这笔账讨回来，明白？”
　　“……明白。”
　　没有人敢说不明白。
　　……
　　晚自修的最后一节课。
　　自诩压轴的谢老板终于带着他批改完毕的数学周测卷走进了教室。
　　沐恒在睡觉。
　　谢老板一个粉笔头砸了过去。
　　沐恒瞬间清醒精准闪避，抬起头用手支撑着下颌，半掩着漂亮通透的黑色眸子，神情坦然。
　　好像刚刚当着班主任的面睡大觉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老板也非常熟练地好像刚刚砸粉笔的人不是他一样，将手上的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张嘴就是一句：“这次的周测成绩，你们数着你们可爱的小脚指头想想，够了吗？”
　　“全卷22题，全部都是我用你们这群猪猪学过的知识按照高考卷替换出来的，结果呢？沐恒？”
　　沐恒答应到：“在。”
　　“你告诉他们，四十五分钟做完知识类型单一化的高考卷，难不难？”
　　沐恒：“不难。”
　　谢老板笑了。
　　他突然甩出不在众人预料内的冷枪：“不难你为什么不做？”
　　沐恒轻轻挑眉，稳稳地接住了谢老板的话：“老师，做没有挑战性的事情，仅仅是重复劳动，意义不大。”
　　谢老板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黑色的风衣显得这个年过三十且有发际线隐患的男人依然风度翩翩，他的视线凝焦在沐恒看起来格外懒散的眉眼上，内心长叹一口气。
　　他担心这个含着金汤匙的孩子走上歧途。
　　不过，现在看来，大概是他多虑了。
　　总要让年轻人走一走弯路，他们才会明白长辈的经验究竟是多么的可靠。
　　“看你这个样子，大概是不用听我讲卷了。那你现在出去把柯函给我找回来，我每次路过教室他都不在，你去看看他是不是掉在哪里了，拖回来。”
　　“他这次有了很大进步，别的问题我就暂时不追究，你让他待会儿回来，顺便到我办公室领走他的手机。”
　　沐恒答应了谢老板的要求。
　　陈鹤掉头给他一个口型——【厕所】。
　　沐恒挑眉：行吧，那他就勉为其难地去厕所里捞一下柯函。
　　他走进厕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间隔间锁着，沐恒也懒得去看到底是谁在里面。
　　他直接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喂，该出来了，谢老板找你呢。”
　　茫然的柯函被沐恒的这一下瞬间给砸回魂。
　　“谢老板他发现我不在了？”


第9章 巅峰竞赛
　　沐恒慢悠悠地侧身靠在了隔间门板上，被透进来的灯光照射到的地方写满了懒散，但是阴影里却满载蠢蠢欲动隐藏的野心。
　　“总不能是我没事找事，专门来找你吧？”
　　柯函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声音，然后并不确定地反问到：“沐恒？”
　　沐恒挤出一声：“嗯。”
　　“……”’
　　气氛突然间尴尬了一秒。
　　柯函咳嗽一声从地上缓慢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才来上学，我真的不是很能分辨出你们的区别。”
　　沐恒莫名觉得自己这个“特许生”做得有点失败。
　　第一加身，全校闻名，颜值爆表，特立独行到丧心病狂。
　　甚至连全省第一无疑的天阁二中师生，都对他小有传闻。
　　结果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说“对不起，没听过，你跟别人一样”？！
　　有趣。
　　沐恒往前走了一步转身面对着这个隔间。
　　他说：“柯函同学，请你出来一下。”
　　柯函没有察觉到沐恒语气里的古怪，他在调整了三秒状态，确认自己没事了，直接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沐恒抓住了他的胳膊。
　　“柯同学，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告诉你。”
　　柯函懵了：“啥？”
　　“我很喜欢你——的伪装。”
　　柯函的心跳在诡异的暴涨跟骤停之间反复横跳。
　　沐恒的语气是不变的诡异镇定：“我们是一类人。”
　　“我披着懒散不上进随心所欲的皮在假装与众不同天赋异禀，而你用你虚构的厌烦不在意桀骜不驯去反抗这个世界的固有逻辑。”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我不会看错的。”
　　柯函一脸茫然：“啊？”
　　等会儿。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需要点时间来做个短篇阅读理解。
　　三十秒后——
　　“谢谢你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柯函放弃了阅读理解。
　　太难。
　　管他什么意思，反正感谢就完事儿了。
　　沐恒暂时放过了柯函。
　　他打算再观望一下，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全国的数学联赛代表队选拔的流程跨度很长。
　　大概要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才会开始地区考试选拔，然后组建省队，省队暑期特训，最终送出筛选过后的五名学生到首都接受冬季统一集训。
　　在经过了国家队教练的挑选以后，才能够建立起来自全国各个省份的五名正选加五名备选的名单。
　　作为全国所剩无几的几个保留了省队的省市，沐恒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参加地区选拔然后获胜脱颖而出。
　　不过设立考点的要求虽然很多，但是沐恒基本上可以满足，除了一点——每个考点需要两名及两名以上的考生参加考试。
　　有考生无故缺赛或者虚报都将会造成整个考点被清零的严重后果。
　　虽然沐恒选择对柯函采取循序渐进的办法，但在对方即将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在柯函的耳边说了一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可以试试即将上线的‘巅峰竞赛’，哪怕只是为了赚点零花钱。”
　　柯函的脑子里顿时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巅峰竞赛？
　　这是个什么东西？
　　教室里的谢老板刚好讲到最后一题，他看到柯函进来的时候，面露了非常轻微的一丝微笑。
　　柯函没注意。
　　但是谢老板依然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讲解卷子，在全班面前表扬了一下柯函。
　　“大家要学习柯函同学好的方面，同时帮助督促他改正不好的方面，明白吗？”
　　陈鹤身为课代表非常给面子地回应道：“明白。”
　　其实绝大部分时候，班集体里的同学们都是很友好的，学习生活也都是很平静的。
　　柯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二十八分的卷子，鲜红的数字落在试卷的右上角，令人的心情顿时梗阻。
　　他坐下来将自己的试卷翻了一个面，只剩下了空白的大题。
　　顿时清净。
　　张意达回头来看了他一眼，伸出手道：“你不在，我就没动你的卷子。现在可以跟你借一下卷子看看最后一题吗？除了最后一题，我剩下的问题都知道大概怎么做了。”
　　柯函直接把自己的卷子塞到了他的手中。
　　直到从谢老板的办公室出来，柯函都没有从被二十八分支配的自闭里缓过神来。
　　他的手里捏着手机，低着头盯着地上的影子，慢慢地沿着下坡的路走出了校门口。
　　门口的大爷在安保室里吃夜宵，习以为常地看着从校门口鱼贯而出的学生。
　　很热闹。
　　也更衬托着夜色的寂寥。
　　照常在小吃店打包了乌鸡汤，买了一根火腿肠分了一半给楼下半大的流浪狗，柯函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他推开门能够感觉到家里明显的阴冷。
　　家里的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唯一的优点就是还好他妈给他留下了落脚的行走路线。
　　将乌鸡汤放在了茶几上，小心翼翼地凑到了他妈房间的门缝上瞧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是红绿色的大盘跟不停闪烁的聊天窗口，他妈穿着睡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边扣脚，一边用非常官方优雅的声音在电话指挥对面的人买进卖出。
　　不管是普通话还是英语都极为流畅清晰。
　　在确认了自己的亲妈没猝死以后，柯函敲了一下房门，示意他妈他回来了。
　　他妈立刻把脚放下，转回绑得跟鸡窝似的头发，回头朝柯函笑着眨了眨眼睛，让他自己先去休息。
　　柯函点了点头，自动忽略了他妈放在床头用小毛毯盖住的药袋子的一角，先去卫生间卸掉了美瞳，露出了那双颜色清亮的蓝绿异瞳。
　　在滴上两滴眼药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电脑的面前。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搜索栏，尝试性地搜索“巅峰竞赛”。
　　出来的内容很多，不过绝大部分都是英语内容。
　　柯函倒是能看得懂，一溜烟的浏览过去，最后他知道了“巅峰竞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青少年应用。
　　也是一次非常大胆的超级教育开创性尝试。
　　拉到“巅峰竞赛”英文简介的最底下，柯函一眼就看到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各大全球数学联赛参赛组织，以及除数学以外的其他极具权威性的竞赛官方团体。
　　但是这里面却混入了一个画风非常突出的应用运营商。
　　柯函：“I love study？”
　　什么鬼？
　　因为每个名字都有相应的链接，所以柯函直接点进了“ILS”的官方网页。
　　他定睛一看，蓝色的网状鱼，好好学习，天天……这不就是那个坑爹的学习应用吗？！
　　“我爱学习”pc官网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倒计时按照“天，时，分，秒”来排列，前面两个已经归零，只剩下后面的分跟秒的数字在不停地倒退。
　　柯函看到这里，他妈在客厅里喊了他一声，于是他得要先去陪他妈吃夜宵。
　　“巅峰竞赛”的预注册早已开启。
　　边吃夜宵，柯函边看着注册表。
　　他妈的嘴里叼着一块肉就凑过来瞥了一眼，说：“儿子，你这是啥呀？竞赛？是那个竞赛吗？”
　　柯函没抬头：“好像是，不过应该不是单纯的数学联赛，而是全球的各项竞赛集合吧。”
　　“唔……”他妈的声音顿了一秒，然后非常自然地道，“你不要太在意这些了，反正你妈有钱着呢，养一个你还是很容易的。”
　　柯函的心揪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扬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乐观开朗一点。
　　“柯女士，我已经看破了，你不用太担心我，只要有吃有喝，谁爱是冠军谁是冠军。”柯函说着，当着他妈柯清雅的面注册起了“巅峰竞赛”的账号，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前面的东西都好填，但是填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柯函停住。
　　用户名？
　　柯函只停顿了一秒就打出了“Function”，函数。
　　数学的伟大基石，物理的简洁唯一，化学的美丽秩序，编程的无限可能——归根到底，他其实真的不甘心。
　　从三岁开始就接触数学，柯函对于数学的复杂感情里如果没有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喜爱的话，可能早就在漫长而没有尽头的学习道路上崩溃了。
　　他长叹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对不起，您使用的昵称已被占用。】
　　输入“Leibniz”——已占用。
　　输入“Descartes”——已占用。
　　输入“SB”——还是已占用。
　　柯函：“……”
　　这简直白瞎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感慨！
　　他一怒之下删光了原有的昵称，直接切换到了中文模式，并且再次键入“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该昵称可以使用，十七分钟以后“巅峰竞赛”就全球上线啦~请您持续关注哟~】
　　柯函：呵呵。
　　真是一脉相承的官方强行卖萌。
　　不过，看这样子，巅峰竞赛全球上线估计会非常热闹。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鼠标已经在图标上蓄势待发了。


第10章 “菜鸟”
　　“巅峰竞赛”的图标看着就不像是正经的竞赛官方。
　　单一的黑白，笔剑与书盾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稍不留神就会将它看成一个大型战斗网游的图标。
　　在倒计时即将清零的时刻，柯函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夜宵时间，回到了电脑面前。
　　他键入了自己设置的账号跟密码，成功地登录了上去。
　　一登录展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副忙碌的新手村景象。
　　为什么一个学习竞赛类的应用会有新手村啊？！
　　柯函看着出现在自己人物面前的“游戏”提示板，大脑都卡壳了一秒。
　　更令人自闭的是，柯函发现自己的前面跟后面都排满了人，所有玩家都非常认真地在排队阅读提示板。
　　柯函：“……”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的朋友？
　　他的角色人物视角忽然间动弹了一下。
　　——有人拍了一把他的初始人物的肩膀。
　　“哎，兄弟，你是刚刚进来的吗？你也是数学组别的吗？有什么发展方向啊？如果你是智者的话，不知道我们以后有没有机会一起组个队？我刚刚问过后面的老哥了，他是计师，跟我们团队的原有成员冲突了——”
　　柯函在电脑面前战术地喝了一口水。
　　他是真的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点什么。
　　对方看着柯函老半天没有回应，忽然间做出了一个非常魔幻的拍脑门动作，他又说到：“哦，不好意思，这么看来你应该是真的第一次接触‘巅峰竞赛’吧？”
　　柯函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控制人物小动作的隐藏窗口，他将窗口拉了出来，控制着自己的人物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排在柯函身后的玩家昵称是“希尔伯特圣剑”。
　　希尔盯着柯函的昵称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断。
　　“这样，你待会要不跟我们组团试试看智者，一起打出村副本吧？作为交换，我带你做新手任务，顺便给你讲讲我内测的经验，怎么样？”
　　柯函：“啊……好的，谢谢你。”
　　希尔看着柯函的反应给出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又冒出一句：“菜鸟，你在数学竞赛领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不过，没关系，哥罩你。”
　　柯函：“……”
　　菜鸟？
　　确实。
　　竞赛之路道阻且长，他走了快十三年了，都还没走出个所以然来。
　　提示板上写了“巅峰竞赛”的基本规则内容介绍。
　　很有趣。
　　玩家的身份职业大概有三种：领袖、智者、计师。
　　领袖负责对问题的统筹兼顾，智者负责严密地牵引知识，计师则负责进行各种复杂计算。
　　游戏里还有团队赛跟个人赛的两种区别，普通的玩家在通过了新手任务以后就可以进入各项副本，组成团队或者个人闯关打怪。
　　在副本以外，还有对抗类战斗，同样存在团队与非团队的区别，对抗切磋的双方都是玩家。
　　柯函简单地浏览了一遍内容，紧接着就退出了“巅峰竞赛”的界面，盯着桌面上的图标反复确认自己没有下载什么奇怪的东西。
　　确实是“巅峰竞赛”，不是什么船新贪玩网游。
　　黑白笔剑书盾图标下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巅峰竞赛。
　　也不是盗版。
　　柯函忍不住自言自语到：“沐恒这一天天的……到底都在关注点什么东西？”
　　希尔没有给柯函再琢磨浏览一遍提示板的时间，他在阅读的读条时间结束以后，就拖着柯函往新手村内部走去。
　　他们进入新手村后的过程非常顺利。
　　希尔还抽空给柯函讲解了新手村的划分规律。
　　官方以预注册的玩家数量为基础，按照地区来划分各新手村。
　　比如说他们现在所在的就是安河新手村。
　　在“巅峰竞赛”内测的时候就曾经出现过玩家数量多到溢出，导致bug的情况。
　　所以这一次公测，全球上线的“巅峰竞赛”将以地区新手村的方式来分流玩家，避免bug。
　　柯函听到这里不由问了一句：“你也是安河人吗？”
　　希尔做出了摇头的动作。
　　“我不是，我是为了避开那些变态才来的安河。”
　　“说句凄凉一点的话，兄弟你别笑我，安河只有一个区，新手村还这么空旷。这要是放在天阁市，每一个小区可能都能给你划分出一个新手村来。我们团队里的几个就是为了避开那群专业级的变态，提升一下游戏体验才转来的安河新手村。”
　　“我跟那群变态是同校的，他们也参加了‘巅峰竞赛’的内测。跟他们在一个区，我们这些普通玩家根本就不用想能不能进前排拿奖励了。”
　　柯函注意到了希尔话里的某个点。
　　“奖励？”
　　希尔打了一个响指。
　　他回答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没有看‘我爱学习’的官方公告吗？”
　　柯函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第一个出新手村的人将会获得神秘奖励！而在后续的全球赛上，官方还会公布新的地图，每一个地图，每一个副本，首通都会获得高额的奖金或者积分回报！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装备自己。”
　　虽然依然有些困惑，但是柯函看着希尔如此的熟练。
　　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好歹也是个前数学联赛的预备役，柯函的心里偶尔也还是会要点脸的。
　　柯函在希尔的指挥下顺利地把任务都领了一遍，开始逐个完成。
　　新手村里的大部分玩家都是新涌入的，他们没有什么初始的团队。所以，在新手任务里的绝大部分都是让玩家理解游戏的规则跟操作方式，基本上都是单人的性质。
　　希尔不可能手把手地辅导柯函，于是柯函暂时地跟对方分开，约定了一个集合的地点，等完成新手任务以后再见面一起去参加第一次的团队匹配战斗。
　　柯函在又经历了数数、初步计算等看起来有点弱智，但是上手玩了居然还有一点好玩的新手任务以后，总算是都完成了几乎全部的单人任务。
　　这些任务的难度不大，柯函的状态也还不错，暂时还没有出现过于严重的应激反应。
　　只剩下最后一个新手组合任务了。
　　希尔说这个任务完全可以单独进入排序，因为人工智能会自动给单人玩家配上合作的伙伴，而且任务本身的内容也不难。
　　柯函信了他的话，在找到进入任务的点的时候，他就直接点了“进入”。
　　他的临时队友的昵称是“嚯嚯嚯鹤”。
　　大家都是新手装扮，除了人物面部上可能会有一些不同——“巅峰竞赛”的人物系统非常的厉害，大概具有三种人物脸部的构建方式。
　　第一种是系统自带的新手脸。
　　第二种是通过系统设置玩家自己捏的脸。
　　但三种则是玩家本人的脸部数据输入。
　　最后一种的设计让柯函觉得非常的离谱，正常的玩家，玩个网络游戏，他会想要用自己的脸吗？
　　哦，对，真要说起来，“巅峰竞赛”大概还不能算是网络游戏。
　　这是个青少年学习教育应用。
　　柯函：微笑，这个时候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了。
　　他学了十三年的数学，是真没想过有一天还能这样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巅峰竞赛”的创意团队也算得上旷古烁今的应用界之谜了。
　　嚯嚯嚯鹤给他发来了一个聊天对话申请。
　　柯函接受了他的申请，不过这种申请还挺少见的，毕竟连麦要比打字快的多。
　　刚刚那个希尔就是跟他连麦进行的对话。
　　【嚯嚯嚯鹤：第一次玩“巅峰竞赛”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嗯。】
　　【嚯嚯嚯鹤：那没事了，我们努力合作，尽快通关，ok？】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好。】
　　新手任务的加载还没有结束，对方便又问了柯函一句。
　　【嚯嚯嚯鹤：对了，你是三大职业里的哪一种啊？】
　　看到别人这么问，柯函也沉默了。
　　其实数学联赛大概是在三年前改的赛制，在三年之前的联赛训练里并不存在合作这个概念。
　　参赛的选手代表的是他们自己，以及他们背后的国家。
　　即使是再要好的队友也不会相互帮助，因为这种帮助还有一个不那么清新脱俗的说法——考试作弊。
　　但是，在三年前，有一名菲奖的双连获得者在颁奖现场强调了他个人的经验。
　　【现代数学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个团队的努力。你们可以回头看看，数学联赛年年都在进行，可是最后究竟有多少的冠亚季军最终走上了数学的崎岖真理大道？】
　　也就是在受到这一记来自同行的重拳后，从上个世纪开始除了考纲以外就没有多少变化的数学联赛组委会内部才涌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要与现代数学接轨，走上一条更加有利于未来全球数学发展的道路。
　　然而——
　　实际上的数学联赛培训远远没有跟上组委会的步伐，就更不要说跟上现代数学发展的趋势了。
　　数学联赛依然是个人强大再加上队友强大的单纯极限1+1模式。


第11章 首次通过
　　柯函最终给了嚯嚯嚯鹤一个答案。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都可以。】
　　【嚯嚯嚯鹤：……】
　　【嚯嚯嚯鹤：大哥，你真的懂数学联赛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比笛卡尔懂一点吧。】
　　【嚯嚯嚯鹤：……】
　　【嚯嚯嚯鹤：你开心就好。】
　　跟嚯嚯嚯鹤的最后一句对话同时间出来的还有游戏加载的最终页面。
　　五道冰冷的题目出现在了两名玩家的面前。
　　不算长的方程里包含了一个二元未知数一个未知数以及很多个奇形怪状的假设常数，柯函的面部肌肉动了一下。
　　【嚯嚯嚯鹤：我是领袖方向的，要不我们直接——算？】
　　柯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离开座位，冲向了卫生间。
　　【嚯嚯嚯鹤：喂？】
　　【嚯嚯嚯鹤：人呢？】
　　【嚯嚯嚯鹤：不懂函数？函数兄？朋友？】
　　【嚯嚯嚯鹤：我们是在完成新手任务啊，函数兄你快回来！】
　　【嚯嚯嚯鹤：算了，来不及了，我先动手算了。】
　　对话窗口一片死寂。
　　远在现实里的柯函，他对着古井无波的马桶陷入了恍惚。
　　上一次做因式分解是在几岁的时候？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再看过那些“浪费时间”的题目了？
　　看着光洁冰冷的瓷面，柯函的心绪起伏。
　　他对于童年的回忆不多，但是这些因式分解题，让他直接被拉回到了十年前。
　　那个在三岁刚刚有点记忆的年纪就抱着自己学数学的父亲，那个会拉着自己的小手在学完数学以后出门去玩游戏的父亲……他总是为他打理好一切的琐事，让他一门心思地学习数学。
　　结果三年前的赛制改变，这个父亲终于撕下了自己和蔼的假面具，化身为柯函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最深阴霾。
　　“我本该是证明你的天才教育理论最有力的证据……可是——”
　　柯函从旁边扯下了一根毛巾，手指按压着粗糙的毛巾颗粒在他的嘴角轻轻滑过，随手一丢，在毛巾准确地落到水面之前——
　　“谁会自愿牺牲一生就为了成为另外一个人案头的一份成果证明？！”
　　在嚯嚯嚯鹤盯着所剩无几的倒计时，在网络的另一端借助手中基础的工具疯狂计算的同时，柯函也回到了自己的电脑座位。
　　因式分解。
　　竞赛送分题。
　　柯函淡定地一眼扫过了那五个题目，如出一辙的出题思路，千篇一律的结构模式。
　　他连笔跟草稿纸都没有拿直接就在自己的解答框内键入了一行答案。
　　闪烁着微光的摄像头追踪着他的动作，游戏里并没有给出违规的警告。
　　“Enter。”
　　柯函点击了确认提交。
　　另一头还在埋头艰难计算的嚯嚯嚯鹤听到了答案提交的提示音，他愣了一秒，当即抬头看向那个弹出来的队友同步提交确认框。
　　很清楚明白的五个答案。
　　整张脸都埋在被子的阴影里的嚯嚯嚯鹤顿时语气痴呆道：“这个‘不懂函数’……他是魔鬼吗？”
　　原本极为紧张的倒计时忽然间变得异常漫长。
　　嚯嚯嚯鹤除了这句吐槽，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正着解题不好搞，但是反着来验证却是比较容易的。
　　“不懂函数”的答案没有丝毫的破绽。
　　嚯嚯嚯鹤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点击了确认提交。
　　与此同时，希尔也在自己的屏幕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新手村系统公告：
　　【高级新手任务首次完成：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嚯嚯嚯鹤。系统发放奖励，请其他玩家继续努力，早日脱离新手序列。】
　　希尔感觉这两个名字他都有点眼熟，但是他手上正在解一个数列大题，一时之间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思考到底是为什么眼熟。
　　三分钟后——“靠！”
　　现实里的夏子轩同学猛拍了一下电脑桌：“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是不是在演我？！”
　　一个菜鸟居然拿走了他们准备充分的首杀？
　　要知道，他们虽然不算职业竞赛生，但是也算是职业之下的课外竞赛顶层选手了。
　　更不要说，在他们的团队里还有一位天阁二中数竞的预备生。
　　合着这个“不懂函数”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是演了一场“纯新人”？
　　逗谁玩呢？
　　夏子轩顾不上自己刚刚遇到的队友。
　　他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希尔伯特圣剑”，在离开最后一个新手任务完成点的那一刻，转身就冲着他跟“不懂函数”之前就约定好的地方赶了过去。
　　一边赶路还一边不忘通知自己的队友。
　　分心两用，手速很快。
　　另一边的柯函正在喝水，眼角的余光阴差阳错地朝着公告栏里一瞥——
　　“噗！”
　　第二次了。
　　他看见了新手村聊天公告栏被满屏幕整齐划一的文字刷满。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丧心病狂，装菜鸟，拖后腿！】
　　在文字统一的公告格式里偶尔还混合着一些奇怪的杀马特语言，看起来略微有些伤眼。
　　柯函默默地从旁边抽了一张面巾纸，擦掉了嘴角晶莹剔透的水渍。
　　他面对着这一切，完全傻掉。
　　不是……这几个意思？
　　为什么就一个刷题的应用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不是在友好和谐地学习吗？
　　柯函放下水杯朝着公告署名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总共是三个人在刷：丢番图的瓜、丢番图的猹、丢番图的钢叉。
　　“……”
　　这三个人都是一个团队的吗？
　　疑问才刚刚升起，下一刻，“希尔伯特圣剑”就出现在了柯函的角色视角当中，看起来非常地气势汹汹，就差给他一柄大刀当场砍下“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头了。
　　柯函开着公开声音。
　　他清晰地听见了对面一声悲愤至极的质问：“说！你是不是哪里转过来的老手？！你为什么要装‘菜鸟’？！你是不是冲着新手任务首通来的？！”
　　夏子轩隔着屏幕就差抓住柯函的衣领子问了。
　　柯函面对着“希尔伯特圣剑”急速逼近的瞪人表情，深吸一口气，默默地伸出手，关掉了连接的外放。
　　伤耳。
　　对面很明显还在很生气地质问。
　　在柯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公告栏里刷过了一条嚯嚯嚯鹤的公道话，奈何丢番图三人刷屏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给它停留的机会。
　　放眼望过去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诋毁性语言。
　　柯函想了想，等对方骂得差不多了。
　　他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打出几个字：我没装菜鸟。


第12章 团队
　　“那个……”
　　在柯函打给对方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柯函回头，就看见他妈从外面扒拉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盯着柯函，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宝宝……你……还好吗？”
　　柯函起先愣了一秒。
　　但他很快就从他妈的行事逻辑里补全到了一整圈的经过。
　　柯女士她估计吃夜宵的时候看到他注册了“巅峰竞赛”的账号，看名字就很不放心他，所以追着进来也注册了一个账号，用来围观他的状态。
　　不放心是很正常的。
　　柯函的心理状态确实有问题。
　　“宝宝，你要是生气的话，妈立刻喊人上线去跟他们对骂！”
　　他妈的眼神里有几分惶恐，抱着门把手不敢松开，生怕柯函离开了一下她的视线就会出大问题。
　　柯函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
　　他说：“我没有生气。”
　　“数理竞赛，菜是原罪。只有能力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我自己的能力我很清楚，他们的骂声根本影响不了我的任何发挥。妈，我早想开了，不会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了，你就放心吧。”
　　“哎……”
　　房门缓缓地合上，柯函回过头，戴上了耳机，准备重新打开声音。
　　然而，他妈突然又拉开了门，劈头盖脸地问了他一句：“你喝奶茶吗？”
　　柯函皱了皱眉头，瞄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已经快一点了，柯女士你确定现在还有奶茶店开门？”
　　“而且，现在你喝奶茶是想要一个晚上都不睡觉，然后胖三斤？”
　　他妈的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咽下自己的话，离开了柯函的房间。
　　呜……胖三斤什么的太恶毒了。
　　“滴。”
　　柯函被手机的提示音给拉回了电脑的面前。
　　他低下头一眼瞟过去，就看见上面浮现的短信——【柯同学，早点睡觉，明天早上第一节 是傅地魔的课。】
　　傅地魔是他们的物理老师。
　　但他本人姓傅，名字却不是地魔。
　　一班的同学称他为傅地魔，是因为这老师特别擅长谈人生。
　　大概就是一节课谈三十分钟人生，然后讲十分钟的课。
　　跟传说中的死于话多的伏地魔有异曲同工之妙。
　　柯函：“……”
　　这谁？
　　短信并没有署名。
　　看不出来究竟是谁发的，不过知道自己的手机联系方式的人只有班长跟班主任，这两个人总归不会做什么坏事。
　　柯函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巅峰竞赛”的全覆盖页面上来。
　　拖动视野，环顾一周他就发现，自己被“丢番图”给包围了。
　　开启耳麦跟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希尔第一时间从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一跃而起，变成了站立。
　　冷却了几分钟，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我们希望你不要再继续伪装菜鸟了，这种行为是非常可耻的，也是非常伤害我们这些认识你的玩家的感情的。”
　　柯函：“我不认识你。”
　　希尔：“……”
　　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要对柯函使用算盘冲撞的瓜同学。
　　“老夏！他太讨厌了！让我抽死这小子！”
　　希尔明显头疼地将那个瓜给按了回去，麦里传来了一声深呼吸。
　　他对柯函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够请求你能够帮我们一个忙。”
　　柯函：“说。”
　　“我们团队里刚好少一个人，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就可以组成一个团队，尽快通关新手村的出村团队副本。”夏子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点，“虽然你之前演了我们，但是我也清楚，你是有本事的人。你既然有本事就会明白，提早一步脱离新手村对于‘巅峰竞赛’的玩家来说，用处究竟有多大。”
　　柯函诚实道：“我不明白。”
　　瓜又一次地举起了自己的算盘：“啊！让我砸死这个气人的小子！”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拿到了安河新手村首通……真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都不一定要你呢。谁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竞赛数学啊……”钢叉在旁边抱怨了一句。
　　柯函想了想，问到：“所以说那个首通奖励到底有什么用？”
　　“提示三次，在进入脱离新手村的团队副本游戏以后，你所在的团队将会获得解题思路的三次官方提示。”
　　柯函：“哦——这有什么用吗？”
　　“……”
　　夏子轩重重地砸了自己的鼠标，他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再演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演菜鸟我就要举报你了！”
　　柯函：“可是我真的是第一次进入‘巅峰竞赛’。”
　　夏子轩捏着自己的鼻子冷静了一下：“你认真的？”
　　钢叉：“好像也确实有一些大佬不用‘我爱学习’的，他们没有参加内测也说得过去……虽然……我们老师是让我们用‘我爱学习’上线上课的。天阁的教育模式一直都比别的学校要超前一点，大哥……好像没毛病。”
　　柯函：“那我们就组队？”
　　他的语气非常的平淡随意，弄得夏子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子轩闭了公放的麦，退到团队频道里小声地问了一句：“你们三刚刚是刷了他的屏吧？”
　　他怀疑是自己的队友夸大了刷屏的情况。
　　要不然为什么这个“不懂函数”还能够跟没事一样地直接答应他们的组队邀请？
　　瓜猹钢叉都给出了极为肯定的回答。
　　夏子轩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不是他多心，实在是那帮竞赛顶层的变态，他们太牲口了。
　　来安河这个决定是夏子轩在找好几个大佬打听了以后才做出的决定，原因就是还有跟他们一样打着减小竞争压力的大佬，那些人空降了其他地区的新手村，估计是准备一路碾压出去，好上第一批次的全球榜。
　　进榜，才算是走上了全球竞赛的第一步。
　　跨区的对战只有榜上玩家才能够开启。
　　而全球榜的排名则由各个新手村的玩家出村时间来决定，排够了人数以后就不会再进人，除非被其他玩家给挑战下去。
　　但是要等到下周一，“巅峰竞赛”才会开启跨区对战调整。
　　哪怕仅仅是为了维护国家跟地区的荣耀，他们也不能允许没有实力的玩家上榜被吊打七天。
　　夏子轩还没有理清思路，就听见柯函催了一句：“反正你们都差人，组我不是正好？”
　　“行……但你别拖累我们。”
　　柯函露出了微笑道：“我是老实人。”


第13章 全球定格
　　夏子轩将信将疑地组了柯函，然后带着一行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脱离新手村的出口副本开启处。
　　开启处的大门口坐着一名身着古服的NPC，还是个双眼皮看起来像死鱼眼的老大爷。
　　“都来了？来了就好。”
　　“小子，尔等可知老夫是何人？”NPC边捋胡子边笑问到。
　　夏子轩：“……”
　　之前内测的时候，他可没见过这种蹲新手村副本门口的NPC。
　　什么情况？
　　他就做个数学竞赛题难道还要学历史？
　　柯函冷不丁地在旁边道：“杨辉三角。”
　　那名NPC的死鱼眼圆瞪，顿时露出了不一样的精光。
　　“好哇，没想到你一个小儿竟也知晓老夫的名讳！”
　　他从怀中缓缓地掏出了一件东西，但在他将东西彻底掏出来之前——
　　柯函补充了一句：“虽然杨辉发现了三角，但是这一项数学成就还是没有被承认在东方首先证明。”
　　“……”
　　“杨辉”顿时就气笑了，东西也不掏了，一甩袖子，直接将几人给丢进了副本里。
　　在进副本前的几秒钟里，这群新人玩家甚至还能够听见这个NPC隐隐约约的骂声——“你们以为老夫研究数学是为了干什么？！老夫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什劳子的真理！真理能给你饭……”
　　柯函毫不在意地找到了自己的角色交互控制板块，他尝试着站在“希尔”的旁边问了一句：“我做智者？”
　　夏子轩好半天没有从NPC的骂声里缓过劲儿来。
　　如果学习不是为了追求真理，那是为了什么？
　　他被柯函喊回了神：“不用，我们没必要合作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到，“我们也只是为了避免出现别的意外而已，毕竟第一轮的排位机制是存在非常微妙的漏洞的。每一个国家的上榜参赛队伍的数量多少将会影响在巅峰榜上代表那个国家的参赛队的排名顺序，而这个排名将会影响明年夏天的数学联赛赛程。”
　　柯函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夏子轩叹气：“简单点说，‘我爱学习’这个应用收了三百亿的融资，然后将这笔巨额的融资用在了开启全球竞赛上。他们跟各大符合应用目标受众群的青少年竞赛组委会达成了一定的共识，最终在吸取‘我爱学习’的经验跟全球征集意见的情况下，重建了一个全新的全球应用‘巅峰竞赛’。”
　　“同样的，竞赛组委会也会为‘巅峰竞赛’运营商付出的代价做出让步，于是就有了我们现在的全球同时上线服。”
　　“全球二十四个时区的青少年都将在零点同步进入‘巅峰竞赛’，为了争夺明年的全球数学联赛赛程优势。”
　　“在全球榜上，每个人的昵称之后都会标识他所来自的国家跟地区。”
　　话音未落，模拟出来的全新数学联赛基础题已经刷新了出来。
　　这四人显然不是对数学联赛完全一无所知的菜鸟。
　　柯函扫了一眼题目，虽然很恶心，但是他已经吐完了，暂时处在贤者状态。
　　以这四个玩家的水平，他们完全可以单刷出新手村的副本，有没有柯函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看到他们为了解题这么拼命，柯函内心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感动。
　　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有活力。
　　在幼儿园的泡沫垫上叼着防水蜡笔解一元二次方程，老师都被惊呆了，赶紧让他妈把他给领回家，这种天才儿童他们教不了。
　　于是，在这种感动中，柯函也不多话，打开答案输入框，再次键入了答案。
　　没错，这种基础竞赛程度的题目，柯函凭借着他对数学的敏感程度以及在长期苛刻的训练里得到的机械记忆，他已经能够直接得出答案了。
　　反正又不用他写过程。
　　夏同学注意到“不懂函数”老半天没有动静，他忍不住在私底下给猹同学发了一条消息。
　　【夏子轩：那个不懂函数呢？他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准备就这样跟着我们躺赢？】
　　【查琅：让我看看。】
　　夏子轩帮查琅正在解的题补全了一个验证。
　　【查琅：卧槽？！】
　　柯函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大家加油。”
　　然后，他就光速下线，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
　　查琅失声了两秒，直接在团队频道里回答到：“他直接提交答案了？”
　　“这家伙是自暴自弃了吧？”瓜小声嘀咕到。
　　“不……”查琅的心情复杂，他缓缓地扫过柯函提交的答案，神情恍惚，“他的答案跟我们已解的基本一致。”
　　一口凉气。
　　夏子轩皱眉：“也就是还有错的？”
　　查琅沉声：“错的应该是小瓜解错了。”
　　第二口凉气，以及鼠标点击调阅答案的声音。
　　“我X，不是吧！”
　　“钢叉”大惊失色：“他是魔鬼吗？还是‘巅峰竞赛’今天才上线就有人做出了外挂？！”
　　他冷静了一秒：“等等……这只是一个学习应用啊！为什么会有外挂？这造外挂的简直比技术课造自动写作业机的龙潭书院大佬还要牲口啊！”
　　查琅没有只顾着惊讶，他用最快地速度审阅并复制了柯函的答案，火速点了提交。
　　“他是对的。你们快提交，我们应该还赶得上全球榜！”
　　……
　　沐恒精神抖擞地躺在他的床上，眼神平静地凝视着天花板上的投影。
　　【巅峰榜·第1名：西八区。】
　　【巅峰榜·第2名：零时区。】
　　【巅峰榜·第3名：东八区。】
　　各个时区之间的基层差距其实没有顶层这么大，保守估计东八区应该可以超过零时区。
　　沐恒叹气。
　　他的运气不错，但还是在一开始就被职业选手拉开了差距。
　　【全球榜·第52名：我不爱学习。】
　　“叮咚。”
　　沐恒的手机响了。
　　他打开来一看，是柯函发给他的“谢谢”，还带上了句号，极其冷淡。
　　“啧。”沐恒轻笑了一声，“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现在已经两点整了，除了柯函同学是玩“巅峰竞赛”玩到现在的以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全球榜在定格前的最后一次更新。
　　【巅峰榜·第1名：西八区。】
　　【巅峰榜·第2名：东八区。】
　　【巅峰榜·第3名：零时区。】
　　沐恒抬眼，就看见后排一溜烟的红色旗帜后缀：“第95名，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第96名，丢番图……”
　　“嗯？这些人哪来的？”


第14章 善意
　　安河一中整个校区都在山脉之上，清晨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在集体减负的大背景下，安河依然顶风作案保持着优良的晨读课传统，站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以及迎风飘扬的国旗底下，无数面色如鬼的青少年藏在队伍中央小心翼翼地打哈欠。
　　其中就包括柯函。
　　熬夜熬到凌晨两三点才睡觉，七点就起床，头有点疼。
　　柯函的视线飘过主席台上的主任，飘过教学楼前高大的水杉树，最终在上山坡道的尽头骤然停住。
　　只见一名神清气爽的白衣少年自坡道尽头缓缓地冒头，山岚的第一缕晨曦落在了他青春洋溢的脸庞上，乍一眼扫过，他比起人类更像个精灵。
　　沐恒。
　　“……”
　　教导主任还在台上大肆激情演讲，而沐恒这个外挂般的存在他脚下踩着雪白的平衡车，嘴里叼着一袋热牛奶，丝毫没有在意全操场三个年级同学日常看外星人的目光。
　　他一个扭转急刹，正好将停在了楼梯口位置。
　　衣角微摆，莫名地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柯函的哈欠打到一半瞬间因为沐恒的出现而被打断。
　　他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一声冷笑。
　　二班的千年老二颜钊同学嘀咕道：“成绩好真是了不起，天天迟到早退，还玩手机，啧啧……”
　　原本在打哈欠的洛可可听到这句话，哈欠也不打了，转头就对着柯函意有所指的来了一句：“真的骚瑞呢，我们沐老大的成绩永远压某些人一头，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呢！人家为所欲为，还不是名正言顺的第一，嘻。”
　　宁威武侧身给洛可可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不远处的颜钊的脸色顿时铁青，但他知道上面的教导主任正在看着，他不能对这些“学渣”做什么。
　　这些“学渣”不要脸，他可是要的。
　　柯函：“这样说不太好吧？”
　　他旁边的张意达隐蔽地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沐恒已经操作熟练地收起了平衡车，单手拎着它，走上了楼梯。
　　教导主任终于结束了他的激情演讲。
　　虽然广大走神溜号的青少年并没有感觉到精神上的升华，但教导主任觉得大家应该已经接受了一定了升华，将来肯定会成为良好公民。
　　真好。
　　顺着杂乱而有序的队伍柯函回到了教室，他还没有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好像有人在滞留围观。
　　柯函的眉头微挑，进门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他困惑地出声：“沐恒？”
　　沐恒抬眼发现柯函已经回来了，便不再多话，朝着他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默默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跟在柯函身后的张意达第一时间发问：“嗯？柯函，沐老大给你送了热牛奶跟面包，还有小零食。”
　　柯函也注意到了自己桌面上摆满的零食：“沐恒，你干嘛？”
　　沐恒笑着回头：“不能不吃早饭。”
　　在他旁边的洛可可当即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浮夸道：“老大！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三个月没有吃过一口早饭了。”
　　“噫——可可，你要点节操嗷，某位小妹妹给你带的饭团还剩了一半在你抽屉里。”陈鹤也在旁边，他别过脸，格外真诚地对沐恒道，“我，呸，俺跟他这种银不一样，沐爸爸，俺是真的没吃早饭，爸爸您看这……”
　　“去！你比我还不要脸！”
　　洛可可打闹似地勾着陈鹤的肩膀揽住了他脖子。
　　宁威武路过的时候对着他俩翻了一个白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从抽屉里抽出了一瓶忘崽牛奶，开盖，仰头，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陈鹤跟洛可可看到宁威武的动作，当即转移了目标，他们绕开沐恒，同步冲向了宁威武。
　　“嗷！宁贼！见者有份！”
　　柯函在喧闹的教室后排跟沐恒对上了视线。
　　沐恒的眼睛很黑，而且黑白分明，些微的眼下卧蚕更承托着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好看。
　　他很自然地补充道：“不用谢我，你如果什么时候想通了，就请告诉我。地区预选赛在四月份——”
　　柯函：“我吃过早饭了。”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考……虑……”
　　萧瑟。
　　沐恒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
　　连“麻木”班长路过的时候都注意到了空气里的微妙尴尬。
　　他也看到了柯函桌面上的东西，随口问到：“怎么了？柯函你生日吗？”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沐恒的存在，这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对了，柯函，你昨天晚上没有被什么奇怪的电话骚扰吧？”
　　特指来自某沐姓学神的骚扰。
　　沐恒迅速地调整了状态：“班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关心一下身边的同学。”
　　柯函：“所以，昨天晚上的那条短信是你发的？”
　　沐恒微笑着回答道：“是啊，我在提醒你，第一节 物理课，物理老师上个星期出差，他说要这节课检查的随堂练习。你写好了没有？”
　　话音未落，后排就顺势响起了惨烈的嚎叫。
　　“卧槽？！”
　　“我的妈！”
　　“我给忘了！”
　　“课代表！课代表人呢？！”
　　“话说回来，我们这个学期的物理课代表是谁来着的……”
　　“张意达！你写了没有！”
　　张意达的脸色骤变，从抽屉的最角落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空白随堂练习活页，人都还没有坐下，就开始浏览上面的问题。
　　他高声道：“在做了，在做了！”
　　沐恒无辜地摊了一下双手，面不改色地对柯函道：“熬夜伤身，更何况你还要上晨读课，我合理地推测你可能没有时间吃早饭，顺便关心一下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要是不想吃，你可以把它分给别的同学。”
　　“这只是同学之间正常的善意。”
　　柯函：“……”
　　有些事情越是解释，就越显得图谋不轨。
　　“我不会碰数学联赛的。”
　　沐恒：“没事，我只是知道你昨天晚上两三点才睡觉，不知道别的。”
　　柯函掉头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只留给沐恒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没有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反而打开了手机，扫了一眼“我爱学习”跟“巅峰竞赛”的关联界面。
　　私信里一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学海无涯，C位出道。学习，不止课本的一方视野，还有更广阔的大海蓝天。还在等什么？下一个全国三千名校最强学霸百万得主就是你！】


第15章 鸡汤
　　柯函浏览完了官方私信的内容，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删除掉这条信息。
　　他转而通过“巅峰学习”在“我爱学习”里的外链，进入了自己的账号。
　　非官方私信已经被他关闭。
　　剩下的就是展现在他面前的手游界面，浓浓地一股多人战术竞技类风格，看着就不像是个正经的学习应用。
　　初级世界副本要等今天晚上七点才会开启，控制界面上绝大部分的地方都还只是一片未知的灰白。
　　除了一个地方——世界论坛。
　　这大概是唯一的一个国内国外无墙实名制交流论坛了。
　　超级智能在后台二十四小时监控着论坛内的交流，每一个能够进入论坛的账户背后必然是绑定了学籍真实身份的。
　　绑定操作涉及了非常精确的面部识别技术，基本上就是银行级别的应用。
　　柯函注册的时候都差点半路放弃。
　　麻烦。
　　不过，他后来才发现如果是从“我爱学习”链接登录“巅峰竞赛”，中间的手续确认将会减少几乎一半。
　　官方私信里给他送来了排名定格通知。
　　第九十五名。
　　柯函进入排行榜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其实没有几个是他见过的。
　　因为全部参加明年全球数学联赛的各个国家地区代表的名单已经提交到组委会了，而他们是被禁止参加本次的全球榜排行的。
　　可以计入排行的只有来自各国正规学籍系统里，年龄在十五到十九岁的青少年。
　　“黑斯廷斯、芭娅洛娃……明年的正选之战，恐怕会很精彩。”
　　“自命天才的人从来都不会甘心只做乖巧的旁观木偶。”
　　没有人比柯函这个前队友更加熟悉这些“神眷之子”的德性。
　　上课铃响了。
　　地中海的傅老师在三秒后走进了教室。
　　“亲爱的小伙子小姑娘，你们想我了没有？！”
　　他的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浓眉大眼更增加了几分亲切。
　　张意达收起自己祖传的MP3，上面的四厘米长宽的彩色屏幕顿时黑掉，他抬头回应道：“没——有——”
　　物理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凝视着端坐在遥远后排稳如泰山的张意达，刚想要开口就越过张意达，发现了他身后堆在柯函桌面上的零食小山。
　　零食很多，从高端到低端，应有尽有。
　　傅老师一把将自己的教学课本丢在了讲台上，平静地走向了张意达……身后的位置。
　　张意达在老师经过的时候，还特意拿出了随堂测试，上面每一个空格都填满了答案。
　　尽管很潦草，但它依然是合格的答案。
　　傅老师一眼扫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意达啊，你今天突然不讨论小球的空气流体力学问题了，是不是课前十分钟临时写的作业啊？”
　　“……”
　　张意达没敢回答。
　　他知道傅地魔心里门儿清。
　　“算了，看在你今天好歹写了作业的份上，先放你一马。剩下的同学，我给你们五分钟先把那张纸上的题目回顾一下，省得待会儿我讲什么你们都不知道。”
　　张意达背着傅老师，用口型翻译到：快点抄答案，别被他逮住白卷！
　　话音刚落，傅老师就和蔼地看向了柯函。
　　以及他桌面上的那些零食。
　　“柯函同学，你桌面上的是什么呀？”
　　柯函认真观察然后回答到：“零食。”
　　“有哇哈哈、洗只狼——”
　　傅老师头疼地扶额道：“同学，你是从毛里爪哇岛转学过来的吗？我的言下之意是，你准备就这样上课？”
　　柯函闻言默默地一件一件将零食收进了除了课本以外空荡荡的抽屉上层。
　　弱小，可怜，且冷漠。
　　傅老师面对着柯函看着他沉默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下去。
　　他只好改口道：“你把作业拿出来我看看。”
　　柯函的手伸进抽屉里，从一堆零食的中间，艰难地抽出了自己的作业。
　　雪白。
　　学渣的生活就是如此的枯燥且乏味，没有惊喜。
　　傅老师接过跟发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作业，感觉自己的内心跑过了一万头草泥马。
　　他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格外凝重地转身，望向了倚靠在窗边安详睡觉的沐恒。
　　“可可。”
　　洛可可终于跟陈鹤分工解决了作业，闻言当即抬头应声。
　　“在！”
　　“你把沐恒给我弄醒。”
　　“好！”
　　洛可可的内心丝毫没有挣扎，他回头直接抓住了沐恒的肩膀。
　　沐恒抬起眼睛。
　　他正要从抽屉里抽出自己上次因为太无聊而写的作业，向老师证明自己这节课准备稍稍地听课。
　　结果——
　　“沐恒，我知道你不写作业，那你就去外面单独辅导柯函吧。”
　　沐恒立刻将自己写得工工整整的作业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面露微笑道：“好的，老师。”
　　两分钟以后，柯函坐在门外吹着微热的风，跟沐恒大眼瞪大眼。
　　沐恒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
　　“你改变主意了吗？”
　　柯函冷漠道：“没有。”
　　沐恒：“好吧，那我先来给你讲第一题……”
　　除了走廊上偶尔走过的老师会多看他们一眼，并没有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沐恒其实是一个很执着认真的人。
　　柯函实在是没事可做了，只好盯着对方的侧颜发呆，放空脑袋。
　　“就这样，最后一题很容易就解出来了。听懂了？”
　　柯函回神，拨浪鼓摇头：“没有。”
　　沐恒的眼角微微抽跳了一下。
　　他说：“你非得要这么非暴力不合作？”
　　柯函：“朋友，我只是一个白痴。”
　　“不到五分钟解完昨天那题的‘白痴’？”
　　沐恒被气笑了。
　　柯函愣了一会儿才笃定道：“那只是幻觉。”
　　沐恒一把按住了柯函的肩膀，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朋友，不管你从前经历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白痴。”
　　“如果有所谓的白痴，那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给天才应有的环境。”
　　“是世界毁掉了本该耀眼的天才，而不是天才本身有原罪。”
　　“你不是在为别人学习，你是在为发自内心的热爱而学习。明白？”
　　柯函的大脑空白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跟他强调过要为了热爱而学习。
　　只有一遍又一遍地“为了赢”“为了冠军”“为了证明自己”，仿佛催眠。
　　其实按住柯函的沐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点什么，但是不说点什么。
　　柯函是不可能被他骗去参赛。


第16章 最强学霸
　　“我不爱学习。”
　　柯函最终回敬了沐恒这样一句话。
　　沐恒微微挑眉：“可你不是很喜欢读故事书么？每一节课都要读，有空就读，别跟我说你不喜欢，不喜欢读书的人表现出来的状态不是你这样的。”
　　一片叶子被风从山林里吹落，缓缓地落在了两人面前光洁的地面上。
　　柯函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在校一天十四小时都在看故事。
　　沐恒：“如果我参加的是语文竞赛或者作文大赛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队友’。”
　　柯函：“……”
　　身为一个严格意义上母语是英语的人，他有点不知道应该要从哪里开始吐槽沐恒的话。
　　数学联赛是不可能学的，但也不必丧心病狂地转学竞赛语文。
　　给语文老师留点头发吧。
　　“读书，也是一种学习。”
　　沐恒从地面上捡起那片枯叶，含笑道：“你喜欢读书，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学习。学习不是一种狭隘片面的概念，学习是自由的，快乐的——”
　　柯函：“然后考零分吗？”
　　沐恒的表情僵硬了一秒。
　　“……”
　　这拆台的功力，谁遭得住啊？！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将柯函的话给绕过，深吸一口气道：“也没有零分这么极端。”
　　柯函：“那你为什么不做倒数第一，而要做第一？”
　　沐恒的眸光微沉，长叹一声：“我发现跟你说话真难。”
　　“我做第一不是因为我想要第一，实在是因为你看看这所学校里，有人能够从我的手上把第一拿走的吗？”
　　柯函：“比如说，颜钊？”
　　沐恒皱眉：“颜钊啊……”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柯函猜测，沐恒可能是想到了关于这位“千年老二”的某些事。
　　好歹也是全校第一第二的关系。
　　然而——
　　“这名字还挺耳熟的，他谁啊？”
　　柯函：“……”
　　所以，合着您老压根儿就不记得二班的那位被压了千年的“老二”了？
　　教室的后门在这一刻打开，张意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将门合上，然后才对着柯函解释道：“老函，我喝了一瓶沐老大给你的牛奶。“
　　柯函：“哦。“
　　既然柯函都不在意这些事情，那沐恒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他比较在意的事情是——“你为什么出来？”
　　张意达耸了耸肩：“我上课喝了口牛奶。”
　　“老傅让我出来监督你们两个好好学习物理。”
　　于是，柯函在放空状态下，又听张意达讲了一遍这张活页作业。
　　深感校园生活不易。
　　下课前十五分钟，教导主任来了一趟。
　　沐恒果然不出他所料的在外面。
　　只是这一次，待在教室外面的人好像有点多。
　　柯函、张意达……三缺一啊这里。
　　他们在物理书上用铅笔画格子玩五子棋。
　　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泛起诡异的光。
　　“沐恒。”
　　背朝楼梯口的张意达吓得一个激灵，直接将物理书丢到了地上。
　　他缓了一秒，方才回头，努力镇定道：“邱、邱老师好。”
　　教导主任盯着他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但他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仅仅是示意沐恒跟自己走一趟。
　　沐恒走了以后，张意达才松了一口气。
　　柯函不理解他的行为，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害怕邱老师？”
　　张意达摆了摆手：“你不懂，他以前是我们市职高的教导主任，一年开掉一个班的那种狠人。这也就算了，他还在职高的时候，有一次操场上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混战，他拿着麦克风喊不听，直接就冲下去把学生给都打了一顿，这才勉强分开他们。”
　　柯函无法想象保温杯里泡枸杞茶的教导主任是这种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张意达解释到，“重点是，我是真的不想再被他弄到演讲台上，当着全校人的面念‘检讨’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对了，我今天早上不是让你不要再提颜钊了嘛。”
　　柯函点头。
　　张意达叹气：“你不知道，颜钊是从我们一班转出去的，他这个人，那才是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为所欲为。”
　　“我们班原来是三十一个人的，就是因为他才变成二十九个。”
　　“说是，李，哎，反正你不认识的同学，他从家里的三楼摔下来了，没死，只好休学一年。”
　　“沐恒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就去找了那个同学——当然，那个同学是颜钊的老同学，人缘也不怎么样——他得出的结论是，颜钊长期对他的嘲讽、冷漠、愚弄等冷暴力行为，导致那位同学出现精神问题，恍惚才从三楼摔下来的。”
　　柯函：“这要心理医生才能界定吧？”
　　张意达苦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可是，那位同学的家长死活不同意沐恒带医生去找他们，还把人给赶出来了，扬言他再上门就不客气了。”
　　“这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校长室里刚好有一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米色的地砖上。
　　头发花白的校长将一份合同推到了沐恒的面前，平静道：“我相信，这所学校里，没有比你更加合适的参赛人选了。”
　　沐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纸质文件的案头，一字一句反问到：“马老师，请问这是您本人的想法吗？”
　　马校长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你会想要去，而且，你比他们都适合。”
　　话音刚落，沐恒就轻笑了一声，回答到：“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马老师，我其实更喜欢混吃等死平平无奇的校园生活，并不那么喜欢出风头。”
　　马校长的面色不变，将推到沐恒面前的合同又收了回来。
　　他说：“那真是遗憾啊……你要是愿意去的话，唉。”
　　“你是因为这里不是天阁二中而拒绝的吗？也是，我们的师资力量跟天阁二中比起来，确实差了好几个档次。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沐先生的母校，恐怕你也不会到我们这种学校来读书。”
　　沐恒摇了摇头：“在哪里上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要做什么。”
　　“老师您也知道，我将来是必须回去继承家业的。这个比赛的百万奖金，对别人而言或许很多，但是对我来说，真的没必要。”
　　马校长：“那好吧，学校尊重你个人的意愿。你先回去吧，我们会找另外的同学来参赛的。”
　　沐恒起身离开。
　　阳光最终照到了合同标题：最强学霸校邀请赛。


第17章 真香
　　沐恒回来的时候，发现柯函他们已经被物理老师给叫回了教室。
　　他推开教室后门，只见柯函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宽松的校服也掩盖不了他良好挺拔的线条。
　　柯函的头发看起来很软。
　　沐恒别开视线，没有再看。
　　如果柯函宁死不从，他就得要另想办法了。
　　环顾教室，安河一中的重点一班里，究竟哪个小朋友这么“幸运”会被骗去参加数学联赛选拔呢？
　　柯函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但他没有动。
　　他跟沐恒不应该有太多的交集。
　　数学联赛的阴影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淡去了，他不能再被拉回漩涡深渊当中。


第二节 英语课。
　　珍妮弗·王翠花老师夹着课案走进教室。
　　第一件事情，确认教室里没有缺人。
　　第二件事情，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教室。
　　第三件事情，跟全班同学用英语问好，班长莫得感情地带头起立用英语回应。
　　张意达又一次地被请到教室最后站着，王老师还让他带上了课本。
　　他被请到后面的理由依然是喝牛奶。
　　柯函沉默地看着在张意达位置上的一米五长的吸管，一节一节，全部用短小的酸奶吸管连接在一起，最后插在了放在课桌抽屉下层的牛奶盒里。
　　场景非常的微妙，看多了可能还会掉理智。
　　直到下课，柯函才勉强从张意达造成的诡异里缓过劲来。
　　这一节的课间稍微长了五分钟，所以大家多会在这个时候跑出去，在栏杆上趴一会儿，晒晒太阳。
　　每个班的门口都堆满了少年人。
　　柯函趴在比较边缘的地方，看着同学相互打闹，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团猫。
　　在他的视线中央，沐恒四周被人围着，给别人指点迷津。
　　三言两语就理清了一道大题。
　　沐恒的身上散射着灼灼的日光，眉眼间书不尽的自信，如果有表的话，估计这会已经爆了。
　　柯函心想，这人真像他从前。
　　啊，年轻真好。
　　他还没有感叹完就听见背后的二班方向传来了一声特别故意的感叹——“我有什么办法，这种事情好麻烦的，不过既然校长希望我去，那就只能去咯。为学校争光嘛，应该的。”
　　话音未落，柯函就感觉到自己旁边的同学齐刷刷地将头别向了声源方向。
　　整齐划一。
　　而他就处在两点之间的直线中央。
　　柯函默默地起身后退了两三步，避开视线。
　　说这话的人是颜钊，他在一小撮人的围绕当中，满脸的优越感。
　　他注意到了一班的动静，但是他假装自己不懂，继续大声嚷嚷道：“虽然我成绩一般，只比大家高一点，但我很爱自己的母校，愿意为自己的母校争光。”
　　柯函在阴影里看着颜钊的神态，终于有一点体会到了为什么一班同学这样厌恶他。
　　走廊里静了一秒。
　　“呵。”
　　沐恒将别人的作业本递了回去，然后凉凉地笑了。
　　他说：“我从前怎么没发现，‘退而求其次’还有这种清新脱俗的说法？”
　　“唉，我语文不好，也就一百三四十分，难怪。”
　　颜钊被气到了。
　　他的语文成绩一般只有二三十分，永远超不过沐恒。
　　环顾四周，没有老师。
　　颜钊当即三步两步绕过柯函，闯到了沐恒的面前，咬牙切齿道：“沐恒，你什么意思？！”
　　沐恒微微一笑。
　　“字面意思。”
　　他说着，跟旁边的陈鹤对了一个眼神，继续道：“校长最先找的是我，但我觉得，这种机会不能够这么简单地就归谁了。更何况，我也不缺，所以我放弃了。不过——”
　　柯函盯着沐恒。
　　沐恒在停顿的同时，顺势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现在觉得，或许也应该给别的同学一个机会。比如说：我们班的陈鹤同学就挺不错……”
　　陈鹤：“？？？”
　　等会儿？
　　老大？
　　我们是不是眼神对错频了？！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再看沐恒。
　　没错，沐恒是在跟柯函挤眉弄眼。
　　所以，这关他陈鹤什么事啊？！
　　陈鹤的心里有一句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沐恒的台就被他给拆了。
　　洛可可注意到了陈鹤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虽然很不厚道，但他还是呲牙咧嘴地无声笑了起来。
　　连带着宁威武也露出了笑容。
　　数学课代表，弱小，可怜，无助，还不能拆台。
　　颜钊扫过一班的几人，冷笑了一声：“你也就仗势欺人的水平了。”
　　沐恒：“是啊，总比连仗势欺人的机会都没有要好。”
　　柯函在旁边都感觉到了颜钊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为颜钊要动手了，于是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去拉架。
　　但颜钊最后也只是放下了一句“有本事你让他去参加啊！他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自认倒霉！”，还横了柯函一眼，掉头就走，非常的识时务。
　　柯函松了一口气。
　　可惜他的气还没有松完，就听到沐恒朗声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不是我欺负你。”
　　陈鹤放心了。
　　他一边放心，一边走进了教室。
　　在路过柯函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给他一个“兄弟加油”的打气表情。
　　刚刚颜钊走之前撂下的狠话，很明显就是——你要是能让旁边这个吊车尾超过我，我就认怂。
　　陈鹤虽然是数学课代表但是他的各方面成绩还是非常均衡的，不至于吊车尾。
　　所以，排除掉了全部的不可能以后，剩下的那个不可能就算再不可能，也是事实。
　　沐恒走到了柯函的身边。
　　“朋友，你愿意成为一班的希望吗？”
　　一溜烟的一班同学从旁边经过，朝着柯函投来了配合沐恒的“全村的希望加油”连环表情包。
　　柯函：“……”
　　沐恒：“说吧，数学跟希望，你选哪一个？”
　　柯函皱眉：“你说你不认识颜钊的。”
　　沐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颜钊？谁？我应该认识他吗？”
　　“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就是。”
　　沐恒：“我记不住的东西都不重要。”
　　柯函挑眉，除了数学联赛相关不能参加，剩下的课外活动他其实都没有问题。
　　为了避免沐恒的继续“骚扰”，他决定勉为其难地成为一下“希望”。
　　快下课，人都回了教室。
　　沐恒：“如果你真的不想参加那个比赛的话，没关系，我可以不要脸一点自己去。”
　　柯函：“我可以去。”
　　沐恒微微低头，看着柯函的眼睛，笑容灿烂：“果然，眼睛好看的人都是天使。”


第18章 街角的奶茶店
　　枯燥乏味的学渣生活总是过得飞快。
　　在下课铃声当中，柯函合上了故事书，把它放进抽屉里，等明天再继续看。
　　沐恒前半节晚自习的时候就从教室里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
　　不过，他去了哪里，柯函并不关心。
　　教学楼底下的路灯惨白的光影里，无数学生鱼贯而出，宽阔的下坡道顿时被人挤满，柯函混在人群里离开了学校。
　　平平无奇的一天结——
　　“柯同学，要我带你一程吗？”
　　柯函万万没有想到，消失的沐恒竟然在校门口等着他！
　　沐恒坐在门卫室里，双手捧着大爷给他倒的热水，笑眯眯地看着他。
　　身侧人流如潮，柯函却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跟沐恒，要不然为什么沐恒天天就追着自己跑？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沐恒将大爷给他倒的热水一饮而尽，纸杯丢进了垃圾筒里，然后起身跟大爷道别，紧接着就踩上智能平衡车滑行到了柯函的面前。
　　他这样比柯函高了足足一个半头。
　　四周的回头率顿时攀升到了百分之一百。
　　“怎么？哑巴了？”
　　柯函默默地摇头，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开口：“你要干嘛？
　　沐恒注意到自己有点挡道了，当即绕到柯函的身侧，避免阻挡别人离校回家。
　　“我？”沐恒漫不经心地笑着，偶尔还抽空跟认识的同学挥手回应，“你不记得了？今天早上，你答应了我的。”
　　旁边有熟人在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柯函几不可察地翻了一个白眼，深吸一口气：“你是说那个什么活动还是比赛？”
　　沐恒回头让那群专业起哄业余学习的家伙赶快离开。
　　他对柯函说：“是的，为了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全班的希望’，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就对你进行加强训练。”
　　柯函：“……你好像很闲？”
　　沐恒：“是啊，学神的生活，总是如此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柯函掉头就走。
　　沐恒控制着平衡轮跟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
　　“哎哎哎！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柯函走在前面，沐恒跟在后面，一时之间两个人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等到了地铁口的位置，四周已经少了很多人了。
　　毕竟已经八玖点钟，安河一中整个校区又在景点山脉里，周围不可能有太多的居民。
　　柯函站在地铁口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调转步伐，选择了走回家。
　　其实从家里到学校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只不过有比较空的地铁可以坐，没他必要走路。
　　沐恒在他身后絮絮叨叨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会想要反悔吧？”
　　“我知道你是个有秘密的人，但是……”
　　柯函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当即转身，一字一句道：“你下来。”
　　沐恒从平衡轮上跳了下来，立马追着柯函，道：“不开玩笑了，昨天晚上的首次公测，你应该试过了吧？”
　　柯函警觉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
　　沐恒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
　　“不可能，你平常都是十二点前睡觉的，昨天都两点了，你不可能没有试‘巅峰竞赛’。”
　　柯函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他的眼神变化了一点，微妙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平常都十二点前睡觉的？”
　　沐恒：“呃……”
　　柯函：“你是变态吗？”
　　沐恒：“……我只是找了安河外貌协会的会长，她告诉我的。”
　　柯函：“……”
　　这个组织一听就很邪恶。
　　察觉到了柯函的心理变化，沐恒连忙解释到：“你不要误会了，她们是正经的学生社团。当然，我不是社员，我是因为跟她们会长的私交才知道了你的部分公开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到：“她们只有你的身高体重还有部分公开的生活习惯信息……好吧，也有我的，但是！绝对没有长度、三围那种奇怪的资料。”
　　“……”
　　柯函死亡凝视着沐恒。
　　一阵风过，带来夜晚的凉意。
　　平衡轮可怜巴巴地循迹跟在沐恒的身后，检测到四周的亮度下降，还开启了轮身上的LED照明灯。
　　沐恒硬着头皮强调到：“真没有奇怪的资料，如果有的话，这个社团直接就被和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能够听见蚂蚁的声音。
　　柯函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换了一个话题：“你家跟我家在一个方向吗？你这么跟着我走，没有问题？”
　　沐恒：“问题不大。”
　　“我主要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可以找我帮忙。你是新转来的，融入集体需要一点时间，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总觉得你好像有点……跟集体生活格格不入。”
　　他将“孤独”两个字吞了下去，换用了另一种更表面的说法。
　　柯函笑了：“不是所有人都习惯集体生活的。”
　　两人渐渐地走出了林荫道，旁边就是一家奶茶店。
　　“都走到这里了，你要喝奶茶吗？”
　　沐恒点头。
　　点完单以后，两个人就在奶茶店里相对无言地坐了几分钟。
　　旁边的店员小妹频频侧目，总觉得店里弥漫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沐恒随便扯了一个话题：“我还记得问那个协会的会长要资料的时候，她给我建议，如果谈恋爱了可以带女孩子来喝奶茶，每天喝一种，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就都是不一样的一天。”
　　柯函：“哦。”
　　气氛更加奇怪了。
　　沐恒：“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柯函：“嗯。”
　　旁边的店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沐恒：“算了，我给你讲个题吧。”
　　柯函：“……”
　　这还不如表演个劈叉呢。
　　店里的气氛终于在沐恒拿出手机并且调出了联考卷大题以后，重新恢复了正常水平。
　　……
　　最后的账是沐恒结的，顺便还以传资料为理由，加上了柯函的社交账号。
　　他站在奶茶店的门口目送着柯函离开，走进小区。
　　沐恒的唇角微弯，手机上还显示着柯函的昵称：木木可。
　　他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种昵称笑的。
　　除非忍不住。
　　两分钟以后，一辆上咖啡色下黑色的古董风小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上下来的黑衣人俯身抓住平衡轮的把手，将它放上车。
　　在做完这些事情以后，他才非常恭敬地对沐恒询问到：“小沐先生，回家吗？”
　　沐恒熄掉了手机屏幕，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家。”


第19章 你的名字
　　柯函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冷冷清清的。
　　他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打开电脑，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巅峰竞赛”的图标。
　　黑白分明，火焰从中熊熊地燃起，倒映在柯函的眸中，却像是一团冰中的虚假光明，没有一丝温度。
　　邮件里附带了进入全球榜的奖励，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几封广告邀请函。
　　“环球直播、分享赚积分、积分兑换——嗯？最强学霸？”
　　柯函还没有点进去，就听见自己的社交账户响了一声。
　　是沐恒。
　　他的昵称是“NO.1”，非常具有辨识度。
　　全套的社交平台会员他都开齐了，但是从头像到对话框都干净得好像不是个会员。
　　【你准备睡了吗？】
　　【没。】
　　【那好，你先收一下资料。】
　　【好。】
　　在短短的几秒下载后，柯函打开了那些资料。
　　引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巅峰竞赛’入门指南”。
　　“……”
　　【不好意思，手滑了，你就当没看过，行吗？】
　　柯函的眼角微微抽跳了两下，他看见了沐恒最后发过来的一个哈士奇傻笑表情。
　　鼠标直接单独拖住了指南的资料。
　　然而，在它即将进入回收站的那一瞬间，沐恒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没事的，你可以直接把它送回收站。】
　　“……”
　　柯函的手一抖，资料成功地进入了回收站。
　　【记得明天来学校我会抽查你“知识大全”里的第一章 。】
　　【我跟你一样要睡了，晚安。】
　　沐恒的头像光速显示下线灰掉。
　　只留下柯函一个人盯着回收站，沉默了三十秒以后，他认命地将那份指南又拖了出来，放到了桌面的中央。
　　等下看完就删。
　　另外一份沐恒发给他的资料是“知识大全”，它还有一个小标题：最强学霸预选赛。
　　知识大全的内容很丰富，资料的排列顺序非常的舒适，每一章都是一个自成体系的整体，但如果读完了整本书又会发现，其实每一章的知识在最后都可以融合到一起，形成一个自洽的体系。
　　沐恒为什么总是会关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柯函换了一个阅读板开始静心读知识大全的第一章 。
　　除了数学内容以外，他还是可以看得津津有味的。
　　大概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妈回来了。
　　……
　　全球榜上百名青少年用户，西八区以三十一名独占榜首，东八区二十八人，零时区二十三人。
　　原本零时区跟东八区是势均力敌的，但是在最后的关头却冒出来了五个不明来路的家伙，瞬间让东八区的数字飙升到了二十八。
　　这五个人在明眼人的眼里，很明显就是一个团队的。
　　第一次新手村出村排行榜本来对泛西八区来说是很有优势的一次实力展示。
　　但是，现在——他们负责中后压阵的业余选手竟然直接被人给挤下去了。
　　特里斯看着已经固定的全球榜，表情困惑。
　　“最后面这个团队是什么情况？”
　　“东八区有隐藏的单刷高手也就算了，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完全没有背景的团队？”
　　“要浪费第一周的挑战次数，派人过去试探一下吗？”
　　令泛西八区数学联赛协会会长特里斯困惑的柯函此时却在愉快地享用夜宵，他妈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临近午夜。
　　柯女士的生活很不规律，除了一日三餐照常，基本上就是爱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睡觉。
　　她小心翼翼地问了柯函一句：“你今天……没事吧？”
　　柯函放下了夜宵，无奈道：“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玩玩的，不会去计较得失。”
　　说到这里，柯函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了沐恒的影子，他犹豫了一下，为了让柯女士放心，补充道：“妈，我在学校里准备参加一个很大的活动，可能这几天都会迟点睡觉。”
　　柯女士警觉。
　　“你说的这个活动，它跟数学竞赛有关吗？”
　　柯函果断摇头：“只是普通的全面知识竞赛。”
　　虽然距离柯函正式退赛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但当时留下的阴影始终没有消散。
　　他的父母就是因为在他退赛的事情上有分歧而离异的。
　　“好好好，你好好准备参加这个活动，不要多想，缺钱找我要，多跟同学交流，别老一个人闷着……”
　　在柯女士的絮叨里，柯函回到了电脑桌的面前。
　　他现在完全能够理解他妈的心态。
　　毕竟，他从小到大，学籍一直挂在一所私立学校里，而人却不在校园里，成天不是函数就是几何。
　　根本就没有机会像普通人那样经历普通的校园生活。
　　“现在有机会了。”
　　柯函笑了笑，正要拿起阅读板，结果发现自己的电脑桌面上，“巅峰竞赛”的小弹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打开一看，是世界论坛推送过来的“你可能感兴趣”。
　　“我感什么兴趣？”
　　柯函嘀咕了一声。
　　世界论坛里很热闹。夜宵党跟时差党纷纷冒头。每个帖子里都在讨论这次全球榜各个时区的表现，每个人都好像有满腹的意见需要发表。
　　“巅峰竞赛”虽然是一个青少年向的应用，但是这并不妨碍它同时吸引了很多数学爱好者跟教学人员的目光。
　　在各种语言混杂的内容里，柯函一眼就注意到了首页的一个中文热帖。
　　【震惊！我东八区卧虎藏龙，最后那五位大神究竟来自何方？】
　　【地球。】
　　【不认识。】
　　【我也想知道。】
　　……
　　【本人“丢番图的瓜”在此，话不多说，大腿很粗，还是金的，好评。】
　　柯函看着帖子后面出现的关于他解题的描述，眉头微皱。
　　他的解题风格比较鲜明，如果是熟悉的队友或者对手看到了肯定会认出这是他的马甲。
　　还好昨天他没有写过程，要不然这个帖子里一爆，估计会很热闹。
　　全世界只爱写答案不爱写过程的人多了去了，应该猜不到是他。
　　柯函的脑海里飞快地转过了几个念头，正要放下鼠标。
　　然而，这个时候世界论坛里却放起了绚烂的烟花。
　　“怎么了？”
　　柯函茫然地扫了一眼，发现论坛里出现了置顶的新闻公告帖。
　　点进去，楼层分分钟成百上千，甚至在论坛里还有不少的纪念新帖。
　　这一刻，全球二十四个时区无数的人似乎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视频正常播放，那个曾经代表他的名字出现：
　　格兰姆。


第20章 格兰姆的遗憾
　　柯函的眼神伴随着视频播放进程变得越来越冷。
　　“我们都很遗憾，格兰姆最终弃赛，要知道他可是原本的春训冠军最可能的候选者。”
　　“希望格兰姆在退赛以后能够过上平凡的生活。”
　　“黑斯廷斯小队长原来就是格兰姆在队内最好的朋友吧？我记得你们经常一起做题来着的，别人根本插不进嘴，哈哈……”
　　“是的，格兰姆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只可惜身体不太好，很遗憾他退赛了。”
　　“我们队内关系都很要好的。”
　　……
　　“呼——”
　　柯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将鼠标按碎的冲动。
　　在采访新闻之后播放的内容，赫然是他作为职业数学联赛选手生涯里的部分解题记录。
　　旁白极尽煽情所能之事。
　　他们就差把“格兰姆”这个名字送上神坛，再颁发一个菲奖，赞扬他的天才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作为异瞳混血的他究竟明里暗里地受过多少排挤。
　　他能够跟黑斯廷斯走得近，实际上还是托了黑斯廷斯的“善心”。
　　如果不是黑斯廷斯，柯函估计以“格兰姆”的身份待在训练营里能够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成为下一届的队长人选。
　　数学联赛两冠队员，速算第一，直觉选手。
　　按照从前的发展轨迹，他估计还能在公开名单以后，成为线上社交平台的新宠——独一无二的天才异瞳波斯猫少年人设。
　　柯函一阵鸡皮疙瘩。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他这个前“格兰姆”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了，所以他的前队友们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来为他们的天才少年人设增加一些更加丰富的小细节。
　　帖子里一水儿的遗憾。
　　曾经因为竞赛而认识他的人，却只能用语言来描述他们认识的那个柯函。
　　第一是因为柯函的跟协会签署的职业合同里，明确的排除了肖像权的任何途径使用。
　　其二则是因为“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里筛查系统很强大，任何涉嫌泄露个人隐私的内容都会被直接剔除。
　　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柯函在竞赛生涯里根本就没有几个“朋友”，他唯一的一张照片估计还在黑斯廷斯的手机里。
　　而以黑斯廷斯的性格，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将那张照片公之于众的。
　　一切威胁他登顶的人都应该被扼杀。
　　三天后，数学联赛组委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世界公布了下一届各国的联赛参赛团队名单。
　　“格兰姆”的话题也仅仅是在青少年当中掀起了一小波异瞳热潮，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回响了。
　　数学联赛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乏天才。
　　在这三天里，身为异瞳天才少年“格兰姆”本人的柯函，他的“普通”校园生活却过得异常的充实。
　　沐恒站在厕所的隔间门外，无奈地敲了敲门板询问到：“你还好吗？柯函？”
　　柯函扶着墙，有气无力。
　　“我不行了，你放过我吧，老大，沐恒，沐爸爸……”
　　“柯函你别这样，我们都努力了三天了，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呢？”
　　“人要有梦想，否则跟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柯函叹气：“我只想做一条咸鱼。”
　　沐恒：“可是，就算是做咸鱼，也应该要做一条有梦想的咸鱼，否则跟别的咸鱼就没有任何的区别。”
　　柯函有点神志不清地哽咽了一声。
　　沐恒听着响起的上课铃，情绪略微有几分暴躁地强行开门，闯进了隔间。
　　“你先跟我回去上课，要不然谢老板要把我们两个一起吊起来打了。”
　　柯函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俨然一条废咸鱼。
　　“呜呜呜……”
　　沐恒拉了他一把，可惜预估不足没有将柯函给拉动。
　　柯函表面上看起来很瘦，但实际上骨头似乎特别重。
　　“不要了……我不行了……呜……沐恒……你出去……出去……绕我一命……”
　　沐恒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都在跳。
　　他是真没想到，柯函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冷漠坚定似个杀手，结果遇上了数学题竟然能够怂成这个蠢样。
　　失策。
　　“咳咳。”
　　颇有几分尴尬的咳嗽声响起。
　　马校长清了清嗓子，走进洗手间。
　　他老远就听见了柯函同学神志不清的呜咽。
　　“沐恒，你出来一下。”
　　沐恒皱了皱眉头，直接问到：“有什么事情吗，马老师？”
　　马校长含笑道：“我有一些事情需要提醒你。”
　　沐恒：“现在？”
　　“现在。”
　　柯函神志不清了一小会儿，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是哭腔还暂时恢复不了。
　　他推沐恒一把，让他先出去：“我、我要冷、冷静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自己回教室。”
　　沐恒沉住气，将自己手里的一包纸巾塞到了柯函的手中，转头就跟校长走了。
　　柯函在隔间里平静了足足十分钟。
　　等到自己的脸色都恢复正常并且大脑不再数学死循环以后，这才扶着墙缓缓地走回教室。
　　太难了，数学太难了，当着别人的面做数学题简直难到当场去世。
　　……
　　马校长这一次没有让沐恒跟他到校长室去。
　　他只是带着沐恒找了教学楼之外的一个角落里，然后就对他开口道：“沐恒啊，你不要操之过急了，柯函同学他不能够接受你这样强行教学的，万一产生负面效果就不好了。”
　　沐恒面露了然。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的内容还好，为什么会单独对数学有这么严重的应激反应？”
　　马校长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我们是不应该跟你透露的，希望你能够理解。因为这是柯同学的个人隐私，而且他希望我们校方对他的隐私进行保护。”
　　“所以除非柯同学自己或者他的家人愿意告诉你，他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否则我也对此无能为力。”
　　温热的秋风吹拂起老校长银白的头发，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奈与怜悯。
　　沐恒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追问下去了。
　　“在弄清楚柯函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会暂缓给他讲数学相关的内容。”
　　他顿了顿：“但是，我不会放弃让他参加本周日的‘最强学霸’名额竞争，除非他自己说要放弃，否则我就默认他愿意参与竞争。”
　　“我能够感觉到，他其实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让他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最强学霸’的比赛，哪怕是输，也挺好的。”


第21章 灵魂解读
　　“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依然在校方的手上，我只是在提出自己的建议。”
　　沐恒顿了顿，在跟老校长说了一声以后，就回了教室。
　　他并没有继续给柯函灌输数学。
　　柯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的黑板，姿态端正，实际上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是一节语文课。
　　面容和善的语文老师手里捧着薄薄的课本，眼镜之下的目光锐利地来回逡巡于整间教室。
　　她注意到了沐恒，顺带着也注意到了神情呆滞的柯函。
　　这两小子……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语文老师背后的投影PPT一跳，她微笑着开口道：“沐恒，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沐恒回神，看都没有看PPT，张嘴就来了一句：“老师我选C。”
　　顿时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眉头却微皱：“沐恒，你看清楚题目再回答。”
　　坐在沐恒前面的陈鹤眯着眼睛迅速读题，才读了三个字就知道沐恒要死了。
　　这特么是道诗词阅读题！
　　选什么C啊？！
　　沐恒朝着随大流转过头看他的柯函笑了一下，紧接着就是道：“老师，我们要尊重每个答案的权力，选C怎么了？我们不能歧视选C。”
　　“任何时候，一个人都应该有选C的自由。”
　　“这就像我们都可以说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一种伟大而可贵的自由。”
　　陈鹤连带着洛可可一块儿默默地将脑袋压低了，极力减少自己在语文老师眼里的存在感。
　　怕挨削。
　　语文老师也没指望沐恒今天正常。
　　她只是说：“行吧，我尊重你的自由，也请你尊重我的自由，这节课你就先站着上课吧。”
　　教室里凝固了一秒。
　　沐恒沉默了一秒。
　　他露出微笑，道：“谢谢老师。”
　　“张意达，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张意达“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表面冷静地回答到：“老师，我选B。”
　　单看他的表情动作，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答案不正确。
　　坐在沐恒前面的洛可可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彻底打开了整个教室欢乐的开关。
　　中排的副班长拉着班长在那里捶桌狂笑，差点就把隔壁的学习委员给吓到了。
　　陈鹤在洛可可的旁边忍得很幸苦，面目狰狞。
　　柯函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大家，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突然都笑得这么开心。
　　语文老师不笑了。
　　她指着柯函道：“你，柯函，回答一下屏幕上的问题。”
　　柯函看着诗词阅读题，大胆揣摩，小心解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这说明，诗人是在找一个非常难找的人，而童子并不想要回答他的问题，或者童子根本就不知道他要找的人究竟是谁。从这里可以看出，其实很有可能诗人要找的是一名神仙，所以童子觉得他疯了——而跟疯子是不能理论的，于是，童子就随口糊弄了诗人一句，避免自己挨疯子的打。”
　　“咚。”
　　中间的宁威武直接笑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柯函不解地看着大家，依然在努力不受干扰地做着自己的解读：“可是，我们都知道，诗人其实并不是疯子。他只是一个被命运困住的普通人，他离开了繁华的城市，跑到深山老林里寻找某人。实际上，他找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他的理想，他的抱负。”
　　教室里的笑声小了一些。
　　沐恒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语文老师的头就痛了几分。
　　“你……”
　　柯函：“诗人在元和五年的冬天，见了张太祝。第二年春天，又见到了韩御史，因为诗歌而成为朋友。他后来的还俗跟前两者不可能没有关系，但是很可惜，这位诗人屡次参加科举考试不被录取。最终他因为讽刺诗而遭受贬谪，心灰意冷，只能借助诗来抒发自己内心的痛苦——”
　　语文老师的眼睛里有点点的亮光。
　　她强行打断了柯函的“过度解读”，平静道：“诗词阅读的答题格式不是这样的。”
　　“沐恒。”
　　沐恒非常自觉地回答到：“在，老师，我这就带柯函到教室外面，让他学会什么叫做正确的答题格式。”
　　语文老师无奈地撇了撇嘴：“把意达也带上。”
　　张意达无辜地看看题目又看看沐恒，有一句话在喉咙里，可惜不敢骂。
　　如果不是沐恒先来了个选C，谁他妈的会回答选B啊？！
　　老大太皮，小弟遭殃。
　　他委委屈屈地跟在柯函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在他们走后，语文老师终于感觉到了教室里的清净，她的心情顿时转好，重新开始讲解起了题目。
　　“老大……”
　　沐恒按住了张意达，示意他先等一下。
　　他拿起手中的语文书，对着莫名恐惧他的柯函来了一句：“我不会再逼你学数学了，但是，今天晚上我可以到你家一起复习吗？我家那片小区好像要停电。”
　　张意达“咦”了一声，结果就被沐恒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一名好的同学，必须学会看懂气氛再说话。
　　虽然他很奇怪市里好像没有哪里发了停电通知，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要按住自己的好奇心，避免遭受来自学神的毒打。
　　见柯函没有回答，沐恒又补充到：“我复习好了就回家。”
　　张意达这回按不住自己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道：“什么？老大你难道还想要住在柯函家里？！”
　　沐恒：“闭嘴。”
　　张意达果断闭嘴，背过身去，面朝墙壁，假装自己是一朵长在墙角无人问津的小蘑菇。
　　还是一朵会读语文书的小蘑菇。
　　柯函犹疑地回答到：“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为什么不去奶茶店里学习呢？”
　　沐恒：“……”
　　柯函这个时候的逻辑怎么这么敏锐？
　　他的嘴比他大脑的反应更快地冒出来一句：“没办法，我的零花钱用完了，我才不是什么富二代，你别听那些人瞎传。”
　　“啪嗒。”
　　张意达惊恐地回头，盯着沐恒，咽了咽口水。
　　沐恒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他又迅速地背过身，飞快地捡起地上的语文书，继续扮演墙角的小蘑菇。
　　柯函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我可以给你买一杯奶茶，你坐店里复习”。
　　好歹也是同学，不能这么没有人情味儿。
　　更何况还是沐恒的请求。
　　整个班里，他也就跟沐恒混脸熟了。


第22章 见家长
　　北山小区里很安静。
　　这是一个老小区了，里面住着的大多是老年人，睡得早。
　　沐恒跟在柯函的身后，手里还拿着柯函买给他的奶茶，心不在焉地回忆着洛可可他们给他的建议。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带了心理医生过去，结果失败地被那位同学的家长给赶出来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决定在去柯函家里之前，先做好一定的功课，避免同样的失败重演。
　　两个跟四周背着书包穿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的学生终于到了目的地。
　　柯函打开了自己家的门，他在目光触及客厅里乱七八糟的物件的那一刻，无限的懊悔涌上了心头。
　　他差点忘他现在是跟他妈住在一起，而他妈——有一天之内将所有物品恢复杂乱无章的神奇能力。
　　沐恒看着柯函站在门前表情凝重，探头一看，一片狼藉。
　　他还以为柯函家里是出了什么事情，拿出手机，一边准备帮他打幺幺零，一边伸手揽住柯函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担心，人没事就好……”
　　柯函别过脸：“你说什么？谁没事？”
　　沐恒犹豫着斟酌试探道：“呃……我还要补打一个幺二零？”
　　柯函更迷惑了。
　　“你打幺二零干什么？”
　　沐恒深吸一口气，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出现了理解错误。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清楚：“你家里这么乱，不是进小偷了吗？”
　　“……”
　　楼道里只能够听见远远的野猫叫。
　　安静得可怕。
　　沐恒看着柯函开始卷袖子，似乎是准备将他按在地上打一顿，让他知道以后不能乱说话。
　　“我错了，柯函，我错了。”
　　虽然沐恒并不觉得柯函这小身板能够打到自己，但是同学之间打架是不对的，他为了避免这种局面的出现当即选择了认错。
　　柯函长出一口气，看着沐恒说到：“你待会儿要是见到我妈，千万别说我们家里乱。”
　　沐恒忙不迭：“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不过，你要是说了问题也不大，她只是会把你打一顿而已。”
　　沐恒：“……”
　　等……等会儿？
　　你确定这是你妈，不是你姐？
　　不进门不知道，一进门沐恒才发现，其实柯函家里比进贼了还要乱。
　　物品的摆放仿佛迷魂阵，看多了可能还会自闭。
　　真是难为柯函同学了，居然要在这种生活环境里学习。
　　沐恒默默地在心里给柯函加上了“小可怜”的标签，另外一个标签是“虚假学渣”。
　　相比较之下，沐恒站在柯函的房间外面都能够感觉到非同一般的鲜明对比——柯函的房间里东西很多，但是整齐得令人发指。
　　一般这种人的数学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柯函确认了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奇怪的东西以后，才招呼沐恒进门。
　　“函函啊，妈妈今天买了特别好吃的烤鸭，你记得待会儿吃哦。”
　　声音从柯函他妈的房间里传来。
　　柯函听着这个声音微微皱眉。
　　他对沐恒说：“你就坐我位置上复习吧，我去跟我妈说一声。”
　　话音未落，他就离开了沐恒。
　　沐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格外乖巧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打开来，切换到了复习资料的页面，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一副真的是来复习的样子。
　　他一坐下，手碰到了桌板。
　　在柯函座位面前摆放着的电脑就亮了起来，展现出了密码输入框。
　　下方还有一个密码提示：斐波那契。
　　沐恒觉得自己的道德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
　　另一边的柯函敲了敲他妈的卧室门。
　　他妈在卧室里惊慌失措地大喊到：“别动！你别进来！”
　　柯函的眉头皱得更明显了。
　　他听得出来他妈的声音有点沙哑，也不知道她白天去干了些什么事情。
　　柯函还在犹豫：“妈，我带了个同学回来。”
　　柯女士的房间里顿时传出了非常明显的物品掉落声，唏哩哗啦地带倒一片。
　　大概三秒钟以后，柯女士终于打开了房门，露出小半张脸，看着柯函小心翼翼道：“真的？”
　　柯函抿唇，点了点头。
　　“你……你不要随便穿着睡衣出来。”
　　柯女士很认真地答应了柯函的要求，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不能免俗地开口问到：“那个……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
　　柯函无奈地看着他妈：“我为什么要带女同学回来？”
　　柯女士思考了一秒，回答到：“你也到年纪了。”
　　柯函：“……没有的事，是个男同学。”
　　“知道了。”
　　柯女士也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了点什么，眼看着就要将房门给关上。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柯函将自己的手卡进了门缝里。
　　“啊！”
　　柯女士在感受到阻力了以后，仿佛被夹到的人是她一样地发出了尖叫。
　　她门也不按着了，第一时间握住了柯函的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都要关门了，你刚刚干嘛呢？痛不痛，我给你找点药？你——”
　　柯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妈。
　　他妈的左额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擦破瘀伤。
　　其他地方也有一点小伤。
　　“你又干什么去了？”
　　沐恒听到尖叫，连忙放弃了跟自己的道德做斗争，从柯函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就看见柯函盯着他妈，严重下垂的嘴角足以表明他的心情不虞。
　　柯女士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柯函的手。
　　她已经检查过了，柯函没有受伤。
　　“也……就是……嗯，跟人起了一点冲突……”说到这里，柯女士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连忙补充到，“我已经打幺幺零处理完了！你放心！我是守法好公民！”
　　沐恒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一下。
　　这样的家长他真没见过。
　　熊家长？
　　柯函回头看着沐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自觉地走到了某一堆杂物旁边，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医疗箱，返身递到了他妈的手上。
　　这件事勉强算是揭过去了。
　　至少，在沐恒面前是揭过去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跟沐恒对视了三秒，解释到：“没事，你继续复习。”
　　沐恒还是在看他。
　　柯函想了想，没有什么情绪地走到了自己的电脑桌前，握住鼠标对沐恒道：“好吧，我承认一件事情。”
　　“我确实登录了‘巅峰竞赛’，还在上面玩了一圈，但是我发现我并不适合数学联赛这种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移沐恒注意力地打开了电脑的屏锁。


第23章 套娃X套娃
　　“啪。”
　　按下了确认键以后，电脑屏幕上展现出了“巅峰竞赛”的初始界面。
　　沐恒认真地看着他柯函的动作，直到界面昵称浮现——费解三角。
　　他没有见过这个昵称。
　　柯函并没有上“巅峰竞赛”的全球榜。
　　果然。
　　柯函状似不经意地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属性页面，在没有接受职业选择之前，每个人的账号都是各项属性的混沌体，依靠属性来表现账号人物在进入游戏以后的能力不同。
　　沐恒第一眼就发现了“费解三角”的不同寻常。
　　这个账号角色的“知识”属性点比其他的属性要高好多，而另外的“算速”跟“协调”低得有点诡异。
　　“算速”来自玩家在各种游戏里的计算表现，而“协调”则是玩家对于团队的各种指挥、合作、控制能力的数据体现。
　　“算速”跟“知识”相较于“协调”来说比较好把控。
　　但是正常的玩家不可能在“知识”属性大大领先于“协调”的情况下，“算速”却跟“协调”保持一致，甚至更低。
　　沐恒想到这里，笑着说：“我带你出新手村？”
　　柯函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
　　安河新手村。
　　两个比较新的账号角色出现在了提示板的面前。
　　沐恒拿着手机坐在柯函的床边，而柯函则坐在电脑面前，面无表情地熟悉了一下“费解三角”的账号设置。
　　这个账号是他昨天找人借的，为的就是糊弄沐恒，让他死了这条心。
　　反正他是不会回数学联赛的伤心地的。
　　沐恒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角色给柯函比了个心，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问到：“你的新手任务做完了吗？”
　　柯函：“做完了。”
　　“那我们直接去找杨三角领任务？”
　　柯函在听到“杨三角”的时候，大脑飞快的闪过了一点什么，但是他没有来得及抓住自己的想法。
　　“杨三角？”
　　沐恒意识到了自己的纰漏，立刻弥补道：“我早就试过新手村了，不过因为前几天事情多，我挂机了两次，没来得及完成出村任务。”
　　柯函：“哦。”
　　然后，他处理了一下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对方玩家给你比心触发交互”——A.回比一颗心；B.打他一顿；C.若无其事地走开；D.自定义操作。
　　既然是同学，柯函觉得自己不能选BC，而D对选择恐惧症患者来说又太不友好了，不选又不能离开界面。
　　所以，他选择了A。
　　【好感度+5。】
　　重叠的两声。
　　“……”
　　两个人同时发现他们触发了“巅峰竞赛”的社区攻略交互系统，而第一条亮起的交互值就是“好感度”。
　　【安河新手村公告：恭喜玩家“水木清北”触发“费解三角”的好感度系统，达成首次触动，奖励已发放。】
　　柯函：“……”
　　这难道不是一个学习应用吗？
　　在他脱离困惑之前，沐恒已经抢先打开了两人获得的奖励——特殊互动操作——亲亲抱抱举高高转圈圈。
　　【玩家水木清北向您发来互动请求“举高高”。】
　　沐恒抢在柯函反应之前，一把按住了A键。
　　互动达成。
　　【好感度+10。】
　　旁边的玩家朝着他们投来了微妙的目光。
　　毕竟，这是两个男号。
　　而且做出的还是普通玩家没有的特殊互动操作。
　　沐恒的眼睛都亮了。
　　他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了好奇，更何况根据他对官方的了解，如果他们能够抢先将“好感度”刷满，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奖励。
　　再说了“水木清北”只是他的小号，他简直无所畏惧。
　　【玩家水木清北向您发来互动请求“转圈圈”。】
　　【好感度+5。】
　　【玩家水木清北向您发来互动请求“公主抱”。】
　　……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小号，柯函早就从沐恒的手里将控制权抢回来了。
　　沐恒一边刷好感度，一边向柯函解释到：“这里肯定还有什么奖励，你等一下，我刷满就还给你。”
　　五分钟以后，全部刚刚进入安河新手村的玩家都在旁边围观“水木清北”跟“费解三角”的操作。
　　“巅峰竞赛”的游戏画风非常唯美。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两个特殊操作的账号是男号。
　　【新手村公告：恭喜玩家“水木清北”跟“费解三角”好感度满值，达成首次满值，奖励已发放。】
　　沐恒除了“亲亲”基本上将特殊操作都试了一遍。
　　他将“费解三角”的控制权还给了柯函，兴高采烈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奖励。
　　【协调+50。】
　　沐恒对增加“协调”的奖励非常满意，因为协调越高，他在团队副本等地方可以做的操作权限就越大。
　　可惜是个小号。
　　等下回去了，他得要找个机会让大号刷出好感度系统，提高一下“协调”。
　　再看后面：
　　【桃林结义（特殊效果）：这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的见证（确信）。】
　　沐恒摸了摸下巴。
　　在他开口之前，柯函已经自觉地将他奖励里的“桃林结义”用上了，并且问沐恒：“你还要尝试吗？”
　　好奇心满满的沐恒是不可能拒绝的。
　　在两个角色人物一起附加“桃林结义”的同时，整个安河新手村的场景都变了，无数的桃花从天空洒落，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化为桃核，桃核迅速的裂开，嫩绿色的树芽梦幻地扎根土壤生长，无数的桃木拔地而起，树荫顿时葱茏。
　　一分钟后，安河新手村百里桃花烂漫。
　　沐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断言：“没什么用，我们去做出村任务吧？”
　　柯函：“嗯。”
　　他也觉得这种效果，除了好看，确实没有什么用。
　　在无数慕名而来的玩家的围观下，两个使用了超级特效的当事角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一起离开了现场。
　　一点都没有要摆姿势截图留念的意思。
　　后续得到消息前来围观的玩家越来越多，桃林效果很漂亮，尽管这是一个学习应用，但这并不妨碍青少年们组团前来观光、秀恩爱。
　　“巅峰竞赛”的商城里又多了一个大头收入。
　　出村副本的入口处，NPC早就发现了那两个特殊的玩家角色。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啊……”
　　它轻轻地感叹了一句，悠哉游哉地捋了一把花白的胡须，神情微妙。
　　柯函很快就到达了NPC的面前。
　　他本来准备回答NPC的问题。
　　然而，它并没有问柯函它是谁。


第24章 声东击西
　　双人的新手任务跟团队的新手任务题目数量跟难度是差不多的。
　　柯函已经做了提前的准备，避免自己出状况。
　　他的脸色惨白，默默地跟着沐恒在副本里划水。
　　沐恒刻意压制了自己做题的速度，但还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堪堪完成了全部的题目。
　　结束了出村副本以后，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在副本界面关闭的那一瞬间，柯函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听见沐恒放下手机仿佛随口说了一句：“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叫个宵夜来？”
　　柯函：“你不是说自己没钱了吗？”
　　沐恒瞬间察觉，语气自然道：“我虽然现在没钱了，但这不是还有你嘛？行了行了，我下个星期还你，你就帮我订份外卖嘛？”
　　柯函没有多想，直接打开自己的手机，抛过去让他挑。
　　沐恒一边点外卖，一边问到：“阿姨要吃宵夜吗？要不然我们——”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
　　“阿姨请你们吃夜宵好了，柯函难得有朋友来家里，这还是头一回。”柯女士边出声，边将自己的手机打开，送到了柯函的面前。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们了。
　　刚刚柯函他们竟然都没有注意到！
　　柯函看着他妈脸上精致的妆容，从头到脚一身的低调的轻奢，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没有拆她的台。
　　好歹是亲生的。
　　“随便点，阿姨还是有点小钱的。”
　　沐恒当即顺着他妈的意思非常乖巧地开口：“谢谢阿姨，我是柯函的同班同学，我叫沐恒。”
　　说到这里，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巅峰竞赛”的界面，顿了顿：“我是来跟柯函一起复习的，他周末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最强学霸’选拔活动，我也顺便跟着他一起复习一下。”
　　柯女士的眉头一皱。
　　沐恒当即补充到：“我们刚刚是在复习数学。”
　　柯女士的眉头还是没有散开。
　　她小声说：“诶呀，我们家柯函学习不好，你就不要带他复习了嘛。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够多带带柯函，带他去网吧玩玩，带他去打篮球啊，带他去游乐场啊，吃吃喝喝，干点什么都好。”
　　“反正阿姨还是有点小钱的，我们函函真的没必要那么用功学习的。”
　　“特别是数学。”
　　柯女士说着，摇了摇头。
　　沐恒：“……”
　　这个家长是认真的吗？
　　这种家长是真实存在的吗？
　　哦，对，他家里那两位家长对他的意思好像也是：学什么习？！学习是恶习！要改掉！
　　可是，沐恒以后是要回去继承百亿家业的。他的家长因为他哥凭学习躲进科学院拒绝继承家业，产生了严重的学习恐惧，生怕他跟他哥一样不继承家业去干点科研。
　　要不是常识是必须学习的，他们都能让沐恒直接回家继承家业！
　　但柯函又是怎么回事？！
　　柯函点完了单，将手机还给了他妈。
　　柯女士接过手机，招呼道：“你们继续，继续玩嗷，阿姨还有事情，先回房间了。”
　　话音刚落，她就带着手机跑了。
　　只留下沐恒盯着柯函，脑子里充满了疑惑。
　　柯函看着他，想了想，问到：“你还要复习吗？”
　　沐恒：“我其实没什么好复习的，刚刚需要复习的东西我已经复习得差不多了。给手机充电才是我来你家的主要目的，你妈她……”
　　柯函：“她就这样，比较活泼。”
　　沐恒察觉到了柯函话语里的不愿多谈，连忙转移话题道：“这样啊……要不，我们来一局泡泡堂？”
　　柯函：“行。”
　　四局泡泡堂以后，柯函看着自己炸死四次的哭泣蓝色机器人角色，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他总算是见识到了沐恒的真面目了。
　　这是一个即使是玩游戏也要全胜的主，胜负心该死的强，就差开局先把他给炸死，然后再收拾另外两个人工智障了。
　　当然，表面上，沐恒还是非常冷静的。
　　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柯函接起了外卖小哥的电话，同样平静地离开了房间，准备下楼取餐。
　　在门口的时候，柯女士听到动静还专门问他们要不要她去帮忙取。
　　柯函意味深长地盯着她被遮瑕掩盖的额伤，直接将她盯了回去。
　　沐恒看着柯函消失在门口，在确认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以后，第一时间冲到了柯女士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敲响了门。
　　他想要弄清楚，柯函为什么会对数学的应激反应这么大。
　　……
　　楼道里老旧的声控灯伴随着柯函故意制造出来的响动，一层接着一层亮起。
　　柯函的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借着灯光，随手登录了app上的“巅峰竞赛”。
　　刚刚沐恒刷奖励的行为，让他想起自己的大号上好像还有一份奖励还没有查收。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他一上线就接收到两三个好友消息，翻开一看，是嚯嚯嚯鹤他们这些已经被他通过好友申请的玩家发来的。
　　当时那个“希尔伯特圣剑”第二天就给他发了“巅峰竞赛”的好友申请，等柯函通过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表示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了，虽然大佬不一定原谅他们。
　　但是为了捍卫时区的荣誉，他们恳求大佬能够对他们在必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柯函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大佬，你上线啦！】
　　四份一模一样的问候，只有嚯嚯嚯鹤不在线，没有给他发来消息。
　　柯函微眯着眼睛，按住因为跟着沐恒划水而有几分隐隐作痛的额角，克制住自己，尽量让自己对数学联赛内容不要有太多的联想。
　　错杂的照明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他毫不怀疑，这些人是在经过商量以后，才敲定给他发的问候消息。
　　而且，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急切这么整齐划一。
　　柯函下楼的速度减缓，随手挑了希尔的对话框，回复了他的消息。
　　【怎么？】
　　……
　　键盘被人敲得劈里啪啦的响。
　　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里都仿佛充满了硝烟味。
　　远在天阁市的夏子轩愤怒地回怼了论坛里的帖子一句，然后迅速地整理好心情，切换到了跟柯函对话的窗口。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不想要麻烦那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
　　但是，现在，对面简直是在逼着他们请大佬出山。
　　大佬不出手，这群西八区、零时区的孙子还真当他们东八区没人呢！


第25章 挑战
　　“谢谢。”
　　柯函接过了小哥手里的外卖。
　　整个人浸没在楼道的阴影当中，沉默地注视着夏子轩给他发来的消息。
　　【大佬！有一支来自西八区的队伍想要挑战我们！】
　　还有一张附带的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英文账号名，展示出来的对话内容，细细地读过去语气就非常的微妙，就差指着“希尔”的脸，说他是投机取巧的业余垃圾了。
　　用的还是英语。
　　对方在强迫“希尔”使用英语对话，强调自己的专业性与上位性。
　　傲慢。
　　柯函皱了皱眉头。
　　虽然“希尔”他们确实是业余的，但他并不觉得在热爱数学上，这几个业余竞赛爱好者跟职业竞赛选手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又或者东八区跟西八区又有什么区别。
　　尽管数理竞赛从方方面面体现出来的规则无疑是慕强的，但是真正的竞赛精神永远是非歧视的。
　　当然，这只是问题之一。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
　　柯函一边拎着外卖转身往回走，一边给“希尔”回复到：今天有空，约个时间。
　　“PAYM的非职业协会数竞团队？呵……”
　　……
　　大概快一点的时候，沐恒才离开了柯函家。
　　柯函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的奶茶店还没有关门，里面的店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们。
　　高中生大晚上的还出门，确实很少见了。
　　更何况还是这两个一起来过他们奶茶店，点完奶茶以后相对无言了几分钟，莫名其妙就开始讲题的奇怪男生。
　　不过，题讲得好像挺不错的。
　　送完沐恒回家后，柯函第一时间从电脑端退出了“费解三角”的小号，紧接着就登录了大号“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他虽然对于PAYM的非职业协会的数竞团队到底有多少水平心知肚明，但这并不妨碍他尊重对手。
　　既然要尊重对手，那就应该准备全套的线上刷题装备。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俯身爬到了床底下，从里面拖出了一只黑皮的行李箱。
　　在行李箱被拖出来的瞬间，房间里隐隐约约地扬起了一阵灰尘。
　　柯函沉默了几秒，捂住口鼻，想到：我来到这里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啊……
　　时间是不等人的。
　　他已经离数学联赛的边缘都越来越远了。
　　等灰尘沉降得差不多了以后，柯函才从卫生间里取出一块抹布，面色平静地擦干净了自己的行李箱表面。
　　“唰——”
　　打开行李箱的那一瞬间，很多被挤压得扭曲变样的纸面材料从缝隙里滑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跟公式符号，红黑蓝三种颜色在无尽的枯燥单调里增添了几分微妙的愉悦感。
　　直到退赛审核的前一天晚上，柯函还在边崩溃边写题。
　　柯函忍着难受恶心的感觉，一件一件地将行李箱中的东西取出来，但最终被放在地面上的也就寥寥几样而已。
　　纸，数位板，静音耳机，资料记录硬盘……PAYM在允许他病退离开的时候就检查过了他的行李箱，里面所有的与数竞相关的独属于PAYM的内部材料都被扣下了。
　　真正跟着柯函离开的也就是草稿纸跟看起来像草稿纸的思考记录，甚至连那块硬盘里装的都不是数竞资料，而是很多个计算软件以及备份的一些计算公式编程。
　　确切一点说，市面上可见的全部计算软件以及最常用的几十个模型套路的编程。
　　将数位板跟耳机接在了电脑主机上，柯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块没有标签的硬盘擦干净放在了自己的书架上。
　　行李箱带着满满的手稿材料重新回到了黑暗当中，柯函也回到了电脑面前。
　　【您的好友“希尔伯特圣剑”邀请您加入全球榜跨区对战，是否接受？】
　　接受。
　　进入对战准备界面的第一时间，柯函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那个昵称是“丢番图的猹”的玩家，他的展示形象跟刚出新手村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颜色被设置成了蓝绿色的异瞳。
　　因为本身就是异瞳，所以柯函对这种改变比较敏感。
　　他抿了抿唇，拉出消息框敲了比较熟一点的“希尔”。
　　“那个‘丢番图的猹’，他的眼睛设置是怎么回事？”
　　“希尔”迅速地回答了柯函，大概的意思就是：因为看了西八区数联官方发出来的纪念“天才好队友”格兰姆的解题短视频，他们的猹同学直接成为了那位连脸都没有漏过的格兰姆的死忠粉丝。
　　美其名曰：天才只需要一点点接触就会令人感受到无限的魅力。
　　拥有无限魅力的柯函：“……”
　　他有点哭笑不得。
　　想不到自己竟然在退赛之前默默无闻，在退赛以后竟然会拥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仅是那群官方一直跟他不是很合得来的前队友，现在竟然连无关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的粉丝。
　　这感觉真的极其诡异。
　　柯函压抑的心情忽然间放松了一点。
　　真要让这个“猹”知道自己就是格兰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怀疑人生吧？
　　“大佬……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让猹换个设置？”夏子轩小心翼翼地问到。
　　他有点害怕这个“不懂函数”在节骨眼上退赛。
　　而他们四个人光靠查琅，确实很难支撑起一场团队赛。
　　柯函笑了笑，轻声道：“没事。”
　　话音未落，他扫了一眼“巅峰竞赛”的全服公告栏，上面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充斥，大量的英语信息爆炸。
　　要知道，前几天他第一次登录大号“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在准备下线的时候，全服的公告都没有几条，但是现在——肉眼可见的增长。
　　虽然大部分国家竞赛团队都是很单纯的，但是这并不包括柯函之前所在的那一个竞赛预备团队。
　　柯函退赛前所在的PAYM是专业的运营团队，能够完成的运营任务包括但不仅限于将队员包装成特殊少年偶像，承接各种广告代言，赚取的经费部分分成给队员本身，而剩下的将会用在团队的各种运营上，将团队发展得更大更强。
　　这也就意味着——PAYM出来的职业竞赛选手，他们不仅有更优越的金钱条件，而且还有专业的公关、律师团队为他们保驾护航。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柯函对英语占据了公告栏的主导并不感到意外。
　　至于那群人会打擦边地把他这个“退役”选手拿出来消费，他也丝毫不意外。
　　如何让PAYM发展得更加强大一直都是运营团队的目标，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
　　反正他现在又不叫格兰姆，谁爱是格兰姆谁是。
　　耳机里的声音将柯函唤回了现实。
　　“大佬，我们分一下工？”夏子轩这时候跟柯函说到，“你写答案，我们来补全过程验证？”
　　“好。”
　　柯函无所谓地答应了。
　　反正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不会当场掉线。
　　写个答案而已，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题目刷新。
　　第一时间，柯函的目光就飘移到了第一题。
　　全卷是按照数学联赛一般的规格来的，两三道预热用的普通填空小题，两三道活跃思维用的特殊计算跟证明，最后两道全难度点的复杂大题。
　　也就是传说中的“送分，送分，送命”结构。
　　柯函的额角抽疼。
　　他咬了咬后槽牙，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然后平稳地键入了前面几道小题的答案跟解题思路。
　　如果有一个足够好足够契合的团队，柯函完全可以对对手造成碾压性的恐惧。
　　但是很可惜，他的队友并不是专业的竞赛选手，他们的知识盲区比较大。
　　这也就导致了，柯函写完前面的答案以后，不能够直接开始最后两道大题的攻坚。
　　他得要给队友解释什么是什么，这是什么公式那又是什么定理，实在不行还要替队友将部分过程补全。
　　队伍里的频道并没有公开，所以柯函直接就是在团队频道里跟他们讲解的。
　　讲到最后，频道里只剩下了柯函一个人的声音。
　　死寂。
　　“明白了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回答到：“明、明白了。”
　　柯函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微微愣了一秒，因为那不是“希尔”的声音。
　　在这个团队里，他其实也就认识希尔一个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柯函的愣神，对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到：“我是‘丢番图的猹’，很高兴认识您。”
　　他用了“您”。
　　柯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他就是“格兰姆”的新晋粉丝。
　　在柯函病退后被PAYM打包，将最后的剩余价值卖给“巅峰竞赛”，最后产生的可怜虚假粉丝。
　　粉的是一个虚假的天才少年人设。
　　柯函抿了抿唇，语气微妙道：“……谢谢？”
　　“不用客气……”查琅的声音在频道里顿了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大佬你真的很强，你在我心里仅次于异瞳格兰姆。”
　　柯函：“……”
　　神他妈仅次于格兰姆。
　　啧。
　　算了。
　　你们开心就好。
　　整场解题里没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一件事情——柯函发现大题没有很过分。
　　没有很过分的意思是，解决题目不需要用到他硬盘里的辅助计算编程资料。
　　柯函就这么带着他们几个人一直解到了最后，步骤仿佛狗啃骨头，合作得有些困难，但总算是全部完成了。
　　他最后还对全部的答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修整，避免太过明显的错误产生。
　　松了一口气。
　　Enter。


第26章 是谁？！
　　按照沐恒要求等在几个街区外的司机以及保镖终于等到了这位大少爷。
　　在经过几十分钟的路途以后，他们回到了沐恒居住的庄园式小别墅。
　　保镖在车子停住的时候，拉开了车门，静静地站在车子旁边等待沐恒下车。
　　“小沐先生，到家了。”
　　沐恒坐在车里，眼前是手机的微光。
　　他不知道究竟看到了什么，嘴角轻巧地上扬着，吐声到：“知道了。”
　　PAYM的非职业数竞爱好者协会所属团队，他们要直播跟东八区最后登上全球榜的那个五人团队的职业模拟比赛？
　　噫——不知道为什么，沐恒看到这个消息，就有一点想笑。
　　他觉得，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名字很有趣。
　　像一个冷到北极的冷笑话。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引起沐恒对“不懂函数”注意的原因。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还潜伏在天阁二中的学习交流群里，看到了他们对这名“巅峰竞赛”玩家的讨论。
　　高手，这肯定是个高手。
　　之所以不说团队水平，是因为天阁二中有人在那个队伍里面，团队有什么水平他知道得很清楚。
　　能上全球榜绝对不是团队的水平。
　　小别墅四周是寂静而宽广的院落。
　　沐恒切出等待直播围观状态，第一时间给那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顺便处理了一些事情。
　　……
　　天阁二中修仙部学习交流群。
　　【天啦噜，又有西八区的来踢场子。】
　　【这个点了你还没睡啊，班长？】
　　【睡什么，我明天早上又没早课，没课的都给我起来嗨！】
　　【保温杯枸杞老爷爷.jpg】
　　【修仙……修仙万岁……阿巴阿巴阿巴……】
　　【我也看到了PAYM的非职业队伍挑了我们吊车尾的那个队伍约战，他们看准了团队的水平不够，故意挑战先给下马威的。】
　　【PAYM到底怎么回事？我最近怎么老是看见这堆西八区的？】
　　【这件事情要从“我爱学习”的一个新号说起……】
　　【闭嘴！快来看直播！开始了！】
　　【我用电脑的，不妨碍我用手机跟你们聊天。】
　　【说句实话，我还记得当时盯着全球榜看的心情。我差点以为我们要掉到零时区的后面了，心态简直爆炸，数竞老师还不让我们熬夜参合这个排名——我们第二天有排位考试。要不是最后这波极限反杀，一口气占了五个，真的让人难受。】
　　【唉——我当时人都看傻掉了，差点哭出来。】
　　【我觉得可以做个短视频，然后配个bgm。@楚菜姬】
　　【谢邀，五门竞赛同步学，人已自闭，天台的风景很好，好评。】
　　【别欺负我们班长嗷，分分钟让小伙伴给你整个黑屏全套。】
　　【哭了哭了，你们快去看直播！】
　　【我宣布，“不懂函数”以后就是我爸爸了，他跟Mr.Key在我心里是一个帝位。】
　　【卧槽？！】
　　……
　　等沐恒再切回来，赛况已经接近了尾声。
　　沐恒微微一笑，找到公开直播的打赏界面，挑了金额最高的“世纪烟火”，一口气打赏了上限的个数。
　　烟火绽放。
　　在全服被烟火点燃的那一刻，即使是处在隔离状态的对峙两方都接到了特别的消息提醒。
　　【玩家“我不爱学习”打赏“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世纪烟火99朵，解锁“你是我的光”成就，全服特殊互动系统开启。】
　　柯函看着眼前的提醒，提交答案的鼠标都抖了一下。
　　有点眼熟。
　　这谁？
　　他要干什么？
　　答案提交的瞬间，他们这一边的解题直播界面就结束了。
　　柯函在退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来自官方的系统消息——您的直播打赏已到账，请查收。
　　五十万的巅峰积分。
　　换算成他平常用的钱，差不多就是五千了。
　　“嘶……”
　　要不是柯函之前因为通关新手村的成就奖励而收到了一笔一万积分的奖励，奖励附赠了一份提取说明书，他可能对于这些都没有什么概念。
　　所以——那个“我不爱学习”他是手滑了吗？为什么突然给一个陌生人打赏这么多钱？
　　柯函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会用“我不爱学习”做昵称的人，他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英语母语的，而另外的那些基本上都还是高中生，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来打赏别人。
　　当然，沐恒也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他的账号不是这个，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有钱到这种份上的富家子弟。
　　柯函想着，干脆地拉开了“我不爱学习”的个人界面，这才发现原来对方早就给他发送过一次好友申请。
　　大概是在“巅峰竞赛”开服的当天发送给他的。
　　但是由于他一直都屏蔽了全部的无交集玩家私信，所以始终都没有看到对方的申请。
　　一道灵光闪过了柯函的脑海。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因为这个“我不爱学习”，他好像在“我爱学习”的应用里就向他挑战过？
　　柯函的精神疲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到底还是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他一边通过申请，一边打了一个哈欠。
　　已经很晚了，再不睡觉，他上课铁定跟沐恒一块儿去教室外面大眼瞪小眼。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明天再谈。
　　……
　　【大佬也太强了点吧？他到底什么来头？这水平，我觉得查琅，你们天阁二中龙潭书院的那群变态也就这样了吧？】
　　【甚至更强。】
　　查琅在小群聊里忍不住冒了一句泡。
　　【总不会是国家队的大佬偷偷披了谁的马甲下场了吧？】
　　夏子轩听到这句话，连忙解释。
　　【不可能的，‘我爱学习’的智能监控系统有多强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好歹也是天阁出去的学长大佬搞的，不可能容许这种漏洞出现的。】
　　【也对。】
　　“瓜”和“钢叉”都看到了夏子轩的回复，他们同时表示对这句话的赞同。
　　毕竟是运营了“我爱学习”的团队，几亿人同时在线，刷弹幕看直播都不会卡顿的，技术水平已经臻至化境了。
　　【唉……早知道就开录屏把我们的解题过程给录下来了。】
　　夏子轩忍不住在小群聊里抱怨了一句。
　　作为团队成员他是可以录制全部的解题过程的，但是另外的围观群众不可以。
　　“不懂函数”没有开允许录屏的直播设置。
　　正是因为“不懂函数”大佬没开口，他们四个人都不敢随便录像，万一让大佬不高兴了，然后放任他们四个人在全球榜上挨打就糟糕了。
　　他们几个人里，除了查琅，估计全部都会被吊起来打。
　　大佬的操作今天算是让他们真真切切地见识了什么叫做“高手”，本来他们都还觉得自己已经水平不错了呢。就算他们跟天阁的职业选手比有差距，但平常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差距，可是事实直接给了他们一闷棍。
　　没有足够的实力却待在高位，很明显会摔得很惨！
　　哪怕没有录像，查琅也能够回忆起刷题过程里被“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绝对支配的场面。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四个人的基础好像被“不懂函数”在短短的几十秒里就摸清了，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安排得明明白白。
　　身处局中，查琅反倒不如围观状态的玩家们看得清晰透彻。
　　因为他被困在了“不懂函数”的安排里，满脑子都是这里要这么计算那里要这么证明，根本没有分心思考别的问题的余地。
　　事实上，看起来在解题过程里似乎跟“不懂函数”沟通最良好的查琅，他也完全跟不上对方飞快跳跃的解题思路，经常对方冷不丁地一个公式甩出来，查琅都不知道这是在解那一道题，甚至连究竟是要计算还是要写证明都无法分辨。
　　答案？
　　连是哪一题都搞不明白还写什么答案？！
　　要不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水平过硬，能够把一个比较高端的公式拆解成比较容易理解的内容，他们还真的无法配合对方完成解题。
　　当然，查琅并不知道，“不懂函数”到了最后只能够切换到手机端，是在马桶旁边替他们一点一点的收尾的。
　　吐得只剩清水了。
　　简直就是天阁老师名言的真实写照：瞧瞧你们写得都是点什么垃圾作业？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翻垃圾堆的，要一边捏着鼻子才能够一边批！
　　他们赢了？
　　就这样被大佬带赢了？
　　查琅的感觉很不真实，即使是大佬收到了巨额打赏也无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因为他认为这是大佬应得。
　　数理竞赛本就是对强者的朝圣。
　　“唉……”
　　他可以预想到，明天的上课的时候到底有多少同学会来找他问东问西了。
　　特别是某些修仙群里的人。
　　查琅看着聊天提示里多达九十九条的消息，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他是真的不敢点进去看，万一看了，忍不住就要回复。
　　按照那群人的习惯，不把事情问个清楚明白是绝对不会睡觉的。
　　嘶——害怕。


第27章 与我无瓜
　　西八区，PAYM运营中心。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在场的每一位都是长年进行着数竞相关工作的运营人员，他们的目光投向了正前方的大屏幕，表面平静，内心震动。
　　东八区竟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职业竞赛选手？！
　　这难道是那个国家的国家队专门隐藏起来的杀手锏，就准备等到了赛场上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所有人的思想内容越来越离谱之前，召集本次会议的运营主管清咳了一声，勉强将大家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如各位所见，在全球的数学联赛战场上出现了一名我们未知的敌人。”
　　“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派出去试探的团队已经输掉了，而对于这个未知的敌人，我们除了知道他们很强以外，对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他们都是谁，他们的学籍在哪里，他们是如何学习竞赛内容的……一团迷雾摆在我们的面前，甚至它还将蔓延开来，将整个数联的局面搞成一团乱麻。”
　　“众所周知，我们身为PAYM背后专业的运营部门，第一要义是赢，第二要义则是钱。”
　　“因为只有一直赢下去，我们的钱才会不停地产生，不是么？”
　　漫长而枯燥的临时召集会议。
　　连正在Hawaii度假的运营主管都被惊动了，穿着花裤衩刚从勾搭沙滩美人的篝火晚会里直接离场，独自躲到酒店房间里以投影的方式进行了列席。
　　在会议长桌的角落里，有一名枯黄头发的大龄青年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化了一点，他浅绿色的眼睛动了动，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将自己心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不一定是那个人。
　　尽管他很怀疑。
　　但这样的操作在全球也不是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同时做到的……啧，解题三步法——首先猜一个答案，其次按照该答案胡编乱造扩充过程，最后写出全部的解题内容，解题结束。
　　……
　　第二天，天色大亮。
　　一缕热情的阳光穿透了拉紧的窗帘，直直地照射在了柯函的脊背上。
　　五分钟以后，柯函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灼烧感，仿佛自己被架在烤肉架上，准备变成滋滋冒油的肉串。
　　他睁开眼睛。
　　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远在床头柜上的闹钟表盘——第七大格，第十中格整。
　　分针秒针瞬间转换，柯函有点犯晕地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七点五十。
　　柯函：“……”
　　他瞪着蓝绿色的眼睛，冷静了一下才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还没有完全错过上课。
　　嗯——不过——为什么一定要去上课呢？
　　柯函脑子里一团浆糊地想着，他也只有在上课期间被迫起床的时候，才会缅怀一下那一去不复返的漫长竞赛生涯。
　　想什么时候睡就可以什么时候睡，只要能够顶住排位筛选的压力。
　　他慢慢地慢慢地又滑进了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困意再次来袭，柯函一个不注意就又昏睡了过去。
　　这个星期他熬夜太多，此时此刻终于全部上头了。
　　大概到正午的时候，被晒成人干的柯函被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吵醒。
　　他揉了揉眼睛，长出一口气。
　　很好，他已经彻底地迟到了。
　　柯函慢悠悠地起床，慢悠悠地摸到了房门口，喊了一声：“谁在敲门？”
　　敲门的声音停下了。
　　“是我。”
　　柯函愣了一秒，然后才想起来，敲门的人是沐恒。
　　他回身又望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没错，确实是已经十点了。
　　按照道理来说，即使是身为“特许生”的沐恒，他现在也应该在学校里上课，而不是在这里敲他家的门。
　　柯函想了想，回道：“等一下！我穿个衣服！”
　　他说着，跑到了卫生间里，借着镜子将自己的美瞳给带上，然后才去给沐恒开门。
　　打开门。
　　沐恒第一时间对柯函说：“你迟到了。”
　　柯函“嗯”了一声，转身继续收拾自己，并不因为沐恒的话而加快动作。
　　稳得一比。
　　沐恒好像也不着急，反而走到了客厅里，随便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心平气和地等柯函收拾好跟自己一起去学校。
　　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换好校服的柯函从卧室里走出来，忍不住调侃道：“所以，你是裸睡的吗？”
　　柯函一愣。
　　他刚想要反问沐恒为什么有这种结论，紧接着就想起来了自己刚刚是穿睡衣去给沐恒开的门。
　　难怪。
　　收拾好自己以后，柯函走出家门。
　　关上了家门，他这个时候才问沐恒：“你来干什么？”
　　沐恒微笑着回答：“你没来上学，上课挺无聊的，所以我就逃出来看看。”
　　柯函笑了笑，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另外任何一个同学的身上，他都会觉得荒诞，但是对于沐恒来说，这好像真的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那我是不是要请你吃一顿早午饭？”柯函想了想，随口问到。
　　沐恒补充到：“确切一点说应该基本上是午饭了。”
　　柯函脑子不算很清醒地“嗯”了一声。
　　他转头就带着沐恒去了附近他最喜欢的一家茶餐厅。
　　这个时候正好，各种早茶点刚刚全部上架不到一个小时，而餐厅里的人又不算特别多。
　　全场都是些大爷大妈，偶尔扫这两个鹤立鸡群的少年人一眼，但没有多话。
　　他拿了一堆的小蒸笼，结完账以后全部放在了一张小桌子上，推了两三个到沐恒的面前，对他说：“尝尝？这些都是这家的招牌茶点。”
　　沐恒也没有跟柯函客气。
　　他一边陪柯函吃早午餐，一边解释到：“我是翻墙出来的，学校里呆着呆着，我感觉没意思了，然后发现你不在，我睡了两节课就来找你了。”
　　最近几天，他天天盯着柯函学习，突然柯函不在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柯函定定地看着沐恒，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为难的痕迹，好像真的是随心所欲地在行动。
　　“我发现张意达说的没错，你真的不是一般的无聊，你简直是无聊透顶了。”
　　沐恒笑了。
　　“天才总是如此的与常人不同。”
　　柯函哼了一声，没有接他的这句话。
　　他也是天才，还是PAYM官方认证盖章的天才，还不是照样得过平平无奇的日子？
　　“你到底来干什么？我不着急去上学。”柯函顿了顿，“我妈要是接到了老师的电话，她会替我请假的。”
　　沐恒有一点意外地看着柯函，他预设过很多的理由，但是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无所谓迟到的理由。
　　“你很有趣，你真的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说：“这里的别人包括我。”
　　柯函就差翻白眼了，但是这不礼貌，他还是忍住了动作。
　　“我主要是来提醒你，明天就是预选赛了，作为‘全班的希望’，你准备好了没有？”沐恒淡淡道。
　　柯函吃完了手里捏着的虾饺，拍了拍手，格外无赖道：“听天由命咯。”
　　沐恒眯起了眼睛。
　　“你要是抱着这种想法，我建议你直接弃赛。”
　　柯函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沐恒，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你说什么？！”
　　……
　　天阁一中，自选高级数学，上午第二节 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查琅感觉到了有一部分特别犀利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预料之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查琅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自选高级数学的教室。
　　在授课老师走出教室以后，高二七班的班长楚白月抢先蹿出了门外，下一刻她迅速地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一脸正在等人并不着急的温和笑容。
　　查琅：“……”
　　在楚白月的身后跟着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男同学，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教室的前门门口，推了推眼镜，眼底泛起诡异的光，嘴角啜着微妙的笑。
　　查琅：“……”
　　这两个都是天阁二中尖子生聚集的龙潭书院的学生。
　　龙潭书院只是一个称呼，表示将这群学生跟其他的普通学生区分开来，避免因为这群学生的存在而扰乱基本的教学秩序。
　　根据研究表明，确实存在部分青少年的神经兴奋程度异于常人，容易因此而对普通教师的教学秩序造成困扰。
　　七班跟八班的编号就是独属于“龙潭书院”的。
　　“龙潭书院”只是一个专门被校方划出来的教学区域而已，正常班级的学生一般只有选修了“高级数学”“高级物理”之类的课程，才会从自己所在的教学楼那边过来。
　　天阁的语数英是固定班级的，而另外的几门课程则是自由选修的。
　　查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最终跟站在教室后门的楚白月对上了视线。
　　微笑。
　　他咽了咽口水，抱起课本，准备离开教室。
　　前门的职业竞赛生祝明承也跟着微微一笑，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
　　眼镜一白，迅速地回归了正常的双眸，黑白分明，直勾勾地盯着查琅。
　　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神情。


第28章 入场
　　龙潭书院是天阁二中里最特殊的一块校区。
　　这里的建筑风格跟外面的不一样，有曲水流觞，有小桥流水，有拂堤春晓……整一个现代复古园林合集。
　　偶尔还能看见负责维护园林的智能机器人，以及跟随在智能机器人身边负责保护园林作业机器人的安全机器人。
　　查琅被楚白月跟祝明承堵在了方寸亭的角落里，面对着教学小楼的“因材施教”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无奈地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楚白月的态度看起来很好，她声音柔软地开口询问到：“查琅，那个‘丢番图的猹’是不是你？”
　　查琅深吸一口气：“是我。”
　　“你是不是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一起参加了昨天晚上的直播对战？”
　　查琅点头：“是的。”
　　“安河市的新手村？”
　　楚白月秀气的眉头微挑，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线索。
　　查琅非常逆来顺受地继续点了点头：“没错。”
　　楚白月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声：“祝明承。”
　　正认真按照记忆托着一块草稿纸板子，在上面努力复原刻画七年战争地图的祝明承抬起头。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回答到：“你又想要干嘛？”
　　楚白月的眼睛弯弯，直接变成了两道愉悦的弧线。
　　“我觉得，说不定我们会在明年的选拔赛上遇到那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找他玩玩吗？”
　　祝明承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里的水笔。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反问到：“可是班长，你是不是忘记了，那个人也在安河。”
　　楚月白顿时沉默。
　　哦，对哦。
　　沐恒那个社会主义蒂花之秀，他也在安河，而且还是所有人里高手理论出现率最高的安河一中。
　　楚白月想到这里，当即仿佛牙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没有必要，她是真的不想见沐恒。
　　会被这个人活活秀死的。
　　而且，在目前已知信息条件的情况下，如果想要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成为朋友，沐恒肯定比他们的优势要大。
　　当然，这里并不排除“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人不在安河，只是选择了安河作为账号出现的新手村而已。
　　可是沐恒……他根本不可能放过这种级别的人，必然会在了解到对方以后，迅速地寻找合适的时机来跟对方成为朋友。
　　没有机会撒币也要创造机会。
　　啧，万恶的氪金玩家。
　　楚白月眯起眼睛，满目的苍翠间点缀着一两朵早开的月桂。
　　虽然数学联赛的官方团队选拔不看选手间关系，但国选的最终决定权还是握在大佬跟教练手里的。
　　这也就意味着，在同等成绩的情况下，团队合作关系更好或者更适合团队需要的选手将会被留下。
　　真是麻烦。
　　……
　　柯函觉得沐恒疯了。
　　如果沐恒的建议是让自己弃赛，那为什么还要那么认真地来监督他学习？
　　因为无聊？
　　开什么玩笑？
　　但是直到预选赛当天，沐恒都没有再跟催过柯函去学习。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提议柯函去参加学校最后决定组织的名额预选赛的，也忘记了二班气焰逐渐嚣张的颜钊同学。
　　树荫渐渐深沉，朝阳如火。
　　班长带着几个凑热闹的后排同学，大家坐在实验楼底下的花坛里，就看着柯函，拿起手里的数学书卷成加油棒给他打气。
　　柯函迅速地收回视线，让自己避免更多的与数学的交集。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平常最喜欢凑热闹的沐恒，他不在这里，没有跟一班的同学们凑在一块。
　　为什么？
　　柯函隐隐地有几分不安的感觉。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直到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实验楼内部的阴影当中。
　　目送着柯函消失，小平头的班长笑着放下了数学书，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朝着旁边的宁威武问了一声：“沐恒人呢？”
　　宁威武摇了摇头。
　　“我之前给他打电话了，昨天晚上约我们早上过来的人是他，结果我今天早上八点半过来的时候，他不在。”
　　洛可可呲牙咧嘴笑着晃了晃脑袋，勾着翻白眼的陈鹤，直接道：“我们沐老大是不是被哪个小姑娘骗到小树林里去按倒了？”
　　班长脸上的笑容微妙地扫了洛可可一眼。
　　“可可，你不要把你的经历放到沐恒那种神仙身上。”
　　宁威武：“就是，这锅老大可不背。”
　　洛可可瞪着眼睛，摸了摸自己拉碴的下巴，嗤之以鼻：“大家都是人，沐老大也是人，你们哪里来的自信沐老大不会被哪里来的小姑娘骗走？”
　　张意达的手里拿着祖传的MP3，补充了一句：“还可能是哪里来的男孩子。”
　　他的话音未落，一片牙疼的倒吸冷气之声。
　　班长哭笑不得地盯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张意达，吐槽到：“作达啊，你最近都跟着文清卿学了点什么？怎么奇奇怪怪的？”
　　张意达抬起头，嘴角上扬到极限，笑容异常灿烂道：“我觉得你是不会想要知道的。”
　　“噫——我懂了，我懂了。”
　　班长连忙摆手，有几分少年白的头发都抖了抖，似乎对张意达从文清卿那里学来的东西了如指掌。
　　“话说回来，已经两周多了，我们快要换位置了。”
　　一直在旁边埋头写题的陈鹤终于开口了。
　　他推了一把旁边硬要跟他勾肩搭背的洛可可，直接道：“班长！我要求远离可可！”
　　洛可可不敢置信地将全身的重量都往陈鹤的身上压了一下，抓着他的肩膀：“鹤鹤，鹤鹤你怎么这样？我们都多少个月的同桌了，你难道要弃我而去吗？”
　　陈鹤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名字会在洛可可的嘴里被用如此鸡皮疙瘩的方式念出来。
　　他吓得作业都掉在了地上，还是旁边的班长眼疾手快地将它捡回来。
　　“卧槽！可可你要点节操好吗？”
　　另外一边的宁威武帮着洛可可一起欺负数学课代表：“讨厌厌，只许你喊人家可可叫可可，不许人家可可喊你叫鹤鹤的嘛？”
　　班长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感觉上面已经起了小疙瘩。
　　连张意达都拿着MP3往旁边躲开了一点。
　　陈鹤：“……不是，小武啊，我发现你的思想不太对啊，人家洛可可就是叫洛可可，可是我陈鹤又不叫陈鹤鹤——呕。”
　　宁威武绕过班长强行翘着小指戳了陈鹤一下。
　　“死鬼鬼，陈鹤鹤多可可爱爱啊……”
　　班长遭不住了，他从左右夹击的中间位置一跃而起，飞快地逃了出去。
　　只剩下那三个活宝在花坛的边上笑成了一团。
　　旁边杵着一个撑着下巴看MP3的张意达，画风顿时分成两个世界。
　　班长在花坛不远处站定，抬头望了一眼，选拔考试的房间里日光灯已经亮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果然早就开考了。
　　可是，把他们几个人约过来给柯函加油的沐恒还是不见踪影。
　　……
　　御湖小景别墅群，8号庄园小别墅。
　　沐恒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楠木小沙发上，四周一圈靠墙站着的黑衣保镖，两位年近半百的家长左右开弓地坐在他面前的大沙发上，职业素养明显很高的钱秘书缀在不远的地方，低着头在等候安排。
　　现实版三堂会审。
　　“儿子，你不对劲。”
　　老沐先生的手指敲了敲大沙发的扶手，跟着沐夫人的目光一起望着处在正中央的沐恒。
　　“你就直说了吧，你是不是想跟某个不孝子一样，不继承家业，跑出去满世界的浪？”
　　沐恒：“我没……”
　　“呜呜呜……你就是，我和你爸都知道了，还是人家在生意场上的时候说漏嘴的。你知道当时妈妈有多难过吗？你宁愿瞒着爸爸妈妈，也要逃避自己的责任吗？”沐夫人小心翼翼地捏着手帕，在眼角轻轻地碰了碰，神情见者犹怜。
　　沐恒：“我……”
　　老沐先生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中气十足道：“我看你小子就是要跟那个不孝子一样！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可以满世界乱跑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沐恒，你一天是我的儿子，这份家业你就必须要继承！”
　　沐恒张了张嘴，犹豫了零点一秒，又闭上了嘴。
　　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你要知道，你继承的不仅是家业，还是为这个社会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提升国家软实力的重要枢纽性责任。”老沐先生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长叹一口气，“我们不能让后来的人改变我们企业的基石，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当然，我也很喜欢赚钱的感觉。”
　　沐恒：“我只是想要参加数学联赛而已。”
　　沐夫人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你哥他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沐恒：“……”
　　他迟早要把那个把后来人的路都给走绝了的混蛋给扬了。
　　老沐先生：“曼曼，你别提那个不孝子，恒恒没有他这个哥！”
　　沐夫人一唱一和：“他当年也就是去参加一下生物学联赛，结果现在就在十万大山里捉蝴蝶，连家都不回了。”
　　客厅里的气氛非常家庭伦理道德。
　　沐恒的额角抽疼，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深吸一口气：“你们还是把我关起来反省吧。”


第29章 胜者为王
　　给沐恒反省用的房间里很安静。
　　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等差不多稳定以后，才谨慎地翻出了自己藏在角落里的小背包，留下了一封“我出去冷静一下，冷静完了就回来”的离家出走以后会回来的留言信。
　　然后，他沿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路线，翻窗，借着墙壁上专业种植的藤蔓，爬下去逃跑了。
　　说实话，沐恒早就想这么干一回了。
　　要不是他哥年轻的时候，在家里把绝大部分的操作都试过了，他现在也不至于活得这么艰难。
　　连离家出走都要精心策划很久才能够勉强完成。
　　当然，沐恒的离家出走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能够全心全意学竞赛数学的环境，准备好参加明年的省级预选。
　　顺便看看能不能组到几位队友，以提高自己成功的机率。
　　他从小到大都活在他哥留下的阴影里，不仅是因为他哥优秀到了一种境界，还是因为他哥把少年人会走的歧路都给走绝了，让他连尝试一下错误的机会都没有。
　　最令沐恒无奈的一点就是，因为他哥不继承家业的事情，他要继承家业就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一旦他做出一点疑似重蹈他哥覆辙，有可能不回来继承家业的行为，他家的那两位家长就算是人在国外，开视频会议都要给他做思想工作。
　　继承家业要从娃娃抓起。
　　沐恒很烦。
　　烦到今天终于一起爆发了出来，让他直接决定虚假的离家出走，顺便去关注一下柯函。
　　直奔学校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他赶到实验楼前的花坛时，考试正好过去了一半。
　　花坛边上几个同学拿着数学书在那里相互讲题学习，勉强还是有几分学生样子的。
　　沐恒的嘴角弯了弯，正要走过去，却在这个时候发现柯函从实验楼里走了出来。
　　眼眶微红的柯函正跟文清卿边走边交谈。
　　文清卿没有收声，让沐恒听清楚了内容——你怎么都没写……
　　沐恒眉头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结合他从柯函他妈那里了解到的部分事实，沐恒觉得自己对于柯函确实要负起一定的责任。
　　毕竟，无论如何，他都存在一定的胁迫，让柯函很难过地学了这么多天的数学。
　　他长叹一口气。
　　柯函真是一个有故事的学渣啊。
　　想到这里，他回应了花坛边几个同学跟他打的招呼，三步两步地走到了柯函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跟文清卿说了一声，就在对方微妙的目光里把柯函给半拉半就地带回了实验楼。
　　两个人已经形成默契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半开放的天台的门口。
　　沐恒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锁以后就看见了长了一丛又一丛青苔跟杂草的天台。
　　绕过雨棚，还能看见旁边大门敞开的空旷房间。
　　房间的地下布满了灰尘，只有极其稀疏的几个脚印，里面只摆放了一架破破烂烂的老钢琴。
　　柯函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直到沐恒停下了脚步，回身对他道：“学习没有什么好怕的，至少你已经走出第一步了。”
　　他说着，从旁边拉过来两张淘汰下来的破凳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擦了擦，示意柯函跟自己坐下谈谈。
　　“坐。”
　　柯函搞不懂沐恒这次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但是坐着总比站着要舒服，他便顺从地坐了下来。
　　“我先道歉。”沐恒毫不犹豫地开口，“其实我那天说的话，意思不是劝你退赛。”
　　柯函挑眉。
　　沐恒：“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自己都没有必须要做什么去完成某件事情的理由，那么那件事情对于你而言就是无关紧要的。”
　　“我不喜欢强迫别人一定要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柯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当初按着我学数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沐恒别过脸，神色略显肃穆。
　　他的视线在整个实验楼半开放式顶层上扫过，最终停在了最远的那一个护栏角落。
　　或许该跟柯函分享一点自己的过去，通过两人之间产生的共鸣来稳定他的情绪。
　　柯函紧接着就听见沐恒斟酌着说到：“大概十年前吧，我就站在这个天台的那个角落里，踮起脚尖往下看，有点想要尝试自由落体。”
　　这是沐恒真实的经历。
　　希望能够帮助柯函从刚刚校级选拔赛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
　　柯函惊愕道：“你认真的？”
　　沐恒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有一个哥哥，他很优秀。优秀得就像是一朵永远压在我头顶的乌云，让我永远也看不到晴朗的天空。在我所有的荣誉面前，每个人都会加上一句——哦，原来是那个人的弟弟啊，难怪了。”
　　“更何况，我以前还没有他那么优秀。”
　　“我觉得你能够体会到那种感觉，时间长了，真的会让人仿佛置身于地狱，用尽全部的力气都爬不出来，看不到一丝亮光。”沐恒脸上是云淡风轻的笑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但是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我想要的不是自由落体，我想要的只是自由。”
　　柯函的心跳得快了几拍。
　　他完全能够理解沐恒话里的内容。
　　包括那种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负面情绪。
　　沐恒在他的视线里站了起来，轻声道：“你跟我来。”
　　柯函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最终走到了大房间里唯一的一扇小木门前。
　　“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现在，我把它告诉你。”沐恒一字一句道，然后伸出手解开了门上紧绷的金属丝，“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难过的，没有办法跟别人分享，都可以来这里静一静。”
　　“哗啦。”
　　在小门被拉开的瞬间，里面堆叠到天花板的老旧书籍全部都雪崩般滚落。
　　沐恒早有预料地往旁边躲了一寸，即使是滚得最远的书也只不过是碰到了他的脚尖。
　　灰尘飞扬。
　　“这是前几年校图书馆里淘汰下来的旧书，内容很丰富，你可以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读。”
　　“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情绪，等你冷静下来了就会发现，其实好像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柯函疑惑地打断了沐恒的话：“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沐恒看着柯函，眼睛里满载着柔软与悲悯。
　　“我知道你没把卷子上的题目写出来，但你不是不会做，你只是不想做而已……”
　　“嗯？”
　　柯函更疑惑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做了？”
　　沐恒：“……”
　　“你在想什么呢？”
　　沐恒的神情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到：“你在今天的预选考试里有好好做题？”
　　柯函忽然仿佛了解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除了数学我没写过程，剩下的我都填满了。怎么样？”
　　沐恒：“……”
　　柯函又笑着叹了一口气，补充到：“要不是没办法，我可能都把数学题的过程给写一点上去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文清卿说她觉得我肯定比颜钊对的多。”
　　沐恒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差点变成一座雕像。
　　他用尽了全部的理智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早说？”
　　柯函挑眉：“你又没问，冲过来就把我给拉走了，我还奇怪你拉我干嘛呢……”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交汇于空气当中的某一点。
　　沐恒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绝望地自省到：“我为什么不早问？”
　　柯函看着他，好像忽然间彻底顿悟了这件事情。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眼睛都没了，还笑得特别的大声。
　　连地面上的灰尘都仿佛被震动了起来。
　　“沐恒，我发现你这个人……哈哈哈……脑回路特别清奇。”
　　简称，奇葩。


第30章 赛前
　　足足过去了半个月，沐恒才从“自作多情”的阴影里彻底缓过来。
　　柯函在意识到沐恒当时在天台上是什么意思以后，接下来每天看到沐恒都会露出极为微妙含蓄的笑容。
　　但他越是微妙越是含蓄，沐恒就觉得耳朵越烫。
　　滚烫。
　　特别是在周一升旗仪式结束，教导主任在例行演讲的时候，顺便宣布了学校最后关于“最强学霸”校内名额公开选拔赛的结果。
　　这场小型比赛校方最开始并不准备举办，他们觉得没那个必要。
　　但是沐恒既然专程在颜钊被“钦定”以后，提出了这样的意见，校方也不可能不考虑——毕竟是大金主家里的孩子，提出的意见也还算合理。
　　甚至连颜钊本人都同意了。
　　最终就有了那场全校公开的选拔赛。
　　沐恒在期间付出了一定的努力，成功地培养柯函赢过了颜钊。
　　颜钊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沐恒的面前，就算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必须出现，他也没有在沐恒的面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安分得有点奇怪。
　　原本潇洒地提着平衡车走在走廊里，接受全校的目光洗礼的沐恒，他因为教导主任提起选拔赛的事情，骤然回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回想起了那支配他当场去世的阴影，差点连叼在嘴里的棒棒糖都给吓掉了。
　　还好紧接着他就进了教室，勉强保住了神仙的人设。
　　……
　　“柯函柯函！”
　　柯函收回发散的思维，去看了一眼是谁喊他。
　　是文清卿。
　　一班的副班长，德智体美劳全面均衡发展，隔壁邻居家的好孩子。
　　看到她，柯函就想起来沐恒半个月前做的事情，瞥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思考人生的沐恒，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怎么了？”
　　文清卿小松鼠似地观察了一下环境，迅速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把上面的内容出示给柯函看。
　　“你看！你代表我们学校出赛的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柯函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但他还是对文清卿的善意表示了感谢。
　　“差不多就在放假七天的时候欸！地点是在天阁，我们说不定可以组织一下一起坐高铁跟你过去给你加油！”
　　柯函闻言，刚想要开口解释，就听见他背后传来了一声：“给柯函去加油？不可能的，到时候这个活动是在录播大厅里录像的，你们应该进不去。”
　　这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文清卿的头上，她顿时缩回了角落里，继续做她毫无存在感的壁菇。
　　“不给我加油，你们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到时候记得回来把我一起带走就好了。”柯函补充到。
　　在他的印象当中，同学一起出去玩应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即使跨了几个市的范围，也是正常的。
　　沐恒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半开玩笑地压住柯函，在他耳边说：“那你到底是去参加比赛，还是去玩？”
　　远处的洛可可一把摘下了耳机，大声道：“什么？什么去玩？我也要去！”
　　陈鹤捶了他的肩膀一拳，让他安分一点。
　　“老大在跟副班商讨大事，轮不到你插嘴，背你的新概念去！”
　　洛可可浮夸地捶了桌面一下，抑扬顿挫掷地有声道：“鹤鹤，你这就不对了，历史老师教育过我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班级盛衰，学生管理。”
　　陈鹤痴呆地看着洛可可，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这么恶心的名字了？啊？可可同学。”
　　洛可可果断摇头：“我觉得鹤鹤这个名字就像我的可可一样，非常的好听呢。”
　　陈鹤懒得理他，继续埋头刷题。
　　另一边的柯函侧过脸，看着压在他身上的沐恒：“不是你说的，就当比赛是一场游戏吗？玩得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沐恒停顿了一秒，他在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或许。
　　他说过的话太多了，谁知道呢？
　　“这不是不可以。”
　　文清卿乖巧地从旁边再次冒了出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大家都已经做了两个学期的同学了，一起出去玩玩正好加深一下感情。”
　　她说着，看着同时望向她的柯函跟沐恒，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
　　柯函却只从对方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一种莫名涌上来的诡异。
　　怎么品怎么不对劲。
　　沐恒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行啊，副班你跟班长说一声，我们组织想去的同学一起去天阁玩呗。”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天阁我还是挺熟的，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们带个路。”
　　文清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班长商量这件事情。
　　恰好这个时候班长回过头，冲着全班同学大吼了一声：“抓紧时间，我们换个位置嗷！”
　　教室里一顿兵荒马乱。
　　直到最后，柯函看看自己右手边的沐恒，又看看对方前面的张意达，深深地体会到了布朗运动在班级内统一换位置的实践指导意义。
　　逻辑是有的，但是班长指挥的好像哪里不对。
　　一班后排中央位置，左右两大护法终于胜利会师并桌，正式成为了友好和睦共处的同桌关系。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几秒钟。
　　还是沐恒先朝着柯函伸出了手，递到了他的眼前，飞快地挤出一丝笑容：“同桌，请多关照。”
　　张意达听到动静回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说：你们这算哪门子正经的同桌？
　　但他没敢开口。
　　怕破坏了气氛，挨沐恒的揍。
　　沐恒表面上看起来脾气很好，但是大家都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同学了，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该知道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而且张意达是见过沐恒发狠的。
　　柯函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握住了沐恒的手，很快就放开。
　　……
　　几天后的星期五，还是那家二十四小时的奶茶店。
　　沐恒坐在座位上微微的有些走神，他其实最近因为“离家出走”换了床，都没有怎么睡好，眼底的颜色有点重。
　　他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啜饮着热牛奶。
　　晚上他是不喝茶跟咖啡的。
　　柯函就坐在他的对面，拿着手机在那里玩成语填词，遇到不会的就来问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沐恒基本上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柯函的数学基础绝对比他的语文基础要好。
　　连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都不太能背，柯函的语文确实差到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明天就要出门代表学校参赛了。
　　柯函表现得很镇定。
　　不过最让沐恒在意见的事情是隔壁班的那个谁，他自从被柯函用分数说话以后，就没有再到一班的面前跳过。
　　按照他对那个谁的认识来说，这是很异常的。
　　那个谁肯定还在哪里憋着坏。
　　沐恒其实对那个谁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要他不跑出来，沐恒完全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但是只要他跑出来了，沐恒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满满的恶意跟负能量，很难不跟对方针锋相对。
　　一只肚子圆滚滚身形却很瘦削的猫从外面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它的毛略微有点板结，但是因为是黑色的，所以并不显得脏到人无法忍受。
　　“喵……”
　　沐恒跟柯函在同一时间转头看向了发出声音的那只黑猫，尾巴尖跟爪尖是灰蒙蒙的白色，琥珀色的眼睛好像传递出了被吓了一跳的意思。
　　它往外躲了躲。
　　沐恒注意到柯函眼睛里的渴望，他干脆打开自己的手机点了一份鲜虾汉堡，要是到时候猫还没有跑，那么就可以让柯函把里面的虾挑出来喂猫。
　　黑猫有些怕人。
　　但它始终都在奶茶店的门口徘徊不去，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柯函的注意力已经全在猫身上了。
　　鲜虾汉堡送出来的时候，那只猫一度跑出老远，生怕别人来撵它。
　　“柯函。”
　　柯函回头。
　　沐恒打开汉堡盒子，将里面的虾饼拆出一块，放到了自己倒置的水瓶盖子里，用凉水冲了一下，然后递给他。
　　柯函眼巴巴地接过虾饼就去逗猫。
　　那只有些怕人的黑猫好像唯独不害怕他似的，看见他朝着自己走过来，还噌噌噌往前小跑了两三步。
　　等柯函蹲下来喂它的时候，这只猫更是可着劲在他的外套上蹭来蹭去。
　　沐恒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其实他能够感觉到的，柯函这段时间的变化挺大。
　　即使柯函最后没有帮他参加竞赛预选，也不算亏。
　　面对能够让一个人变得更好的事情，沐恒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第31章 特邀选手
　　第二天，一群少年人聚集在一起，特别兴奋地搭乘高铁。
　　沐恒混在里面，难受。
　　他是直接在酒店里吃了自助早餐出来的，结果因为不好吃，吃不习惯，没有吃多少。
　　而且，沐恒因为认床，现在不仅没有吃饱，还没有睡好。
　　现在完全可以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饥寒交迫。
　　惨。
　　尽管这段时间连柯函都看出来他的气色不好，每天都帮他把水杯装满热水，非常认真地反过来劝沐恒跟自己一起多喝热水。
　　但他还是来了。
　　沐恒昏昏欲睡地甩了甩脑袋，今天为了陪柯函出门，他还起得比平常更早了一些。
　　旁边的柯函看看沐恒又看看手机黑屏倒影里的自己，忍不住调侃到：“看你的样子，怎么好像要参加比赛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一样？”
　　“你不知道我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
　　沐恒气血两亏地瞟了柯函一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他略微有点神志不清地拉住了柯函的衣角，积攒多日的起床气集中爆发，忍着脾气里的不高兴道：“你去参加比赛，我靠着你睡会儿。到地方叫我，我换个地方睡觉。”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抱住了柯函的肩膀，半个人的重量全部靠在了柯函的身上，两眼一闭，就开始了半梦半醒的“补觉”。
　　柯函哭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神情无奈。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沐恒，艰难地纵容对方把自己当成拐杖小憩，好歹做了这么一段时间的同学了，这点同学情谊还是能抵上沐恒这么靠一下的。
　　张意达在旁边扫了他们一眼，一脸黑人问号。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前面带路的文清卿。
　　文清卿回头，直接越过了戳她的张意达，反而跟柯函对上了视线。
　　柯函朝着她笑了笑，文清卿愣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又用眼神去问张意达——他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男孩子都这个样子的吗？
　　张意达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不知道别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但是这绝对确定以及肯定跟他没有关系。
　　下午两点，大家终于抵达了录播大厦的门口。
　　在跟门卫登记了个人信息以后，他们成功地进入了大厦里面。
　　录播大厅在五楼，他们虽然进不去现场，但是可以在大厅的后台跟柯函再聊一会儿天，也好缓解紧张的情绪。
　　这件事情是班长起头的。
　　他就是一班所有人的老妈子，遇到什么大事小事，在有经验的方面总是比较细心。
　　拖着半眯着眼的沐恒进了大厅，柯函反手戳了他一下，示意到地方了，让他下来。
　　要不然他就得要跟着柯函一起上台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柯函的时候，眼睛亮了些微，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工作牌，腋下夹着一块记录板，径直越过众人朝着柯函走来。
　　他在电视台内工作多年，见过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但是昨天检查现场参赛名单的时候，柯函的证件照依然令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直击灵魂的魅力。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想法，如果有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帮忙牵个头。
　　那个工作人员快要走到柯函面前的时候，扒拉在柯函身上的沐恒恰好松手，抬头，睁开眼睛。
　　“靠……”
　　工作人员的眉头一跳。
　　他没有想到今天的会场竟然会出现两名这种级别的帅弟弟。
　　这节目搞得有点意思啊。
　　“啪嗒。”
　　一声圆珠笔按动的声音吸引了柯函的注意。
　　他顺着声源看过去，一名工作人员走到了他的面前，手里拿着板子，非常有素养地向他询问到：“你好，请问你就是代表安河一中来参加‘最强学霸’选拔赛的柯函柯同学吗？”
　　板子上有每一名参赛选手的身份信息图片。
　　柯函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在板子上做上了到场的记录。
　　“请你跟我到这边来，待会儿进行预排，不过在预排之前，我们得要先去一趟化妆间。你如果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现在提出，我们会尽量为你想办法解决的。比如说：化妆品过敏。”
　　“正式的录播是在晚上六点半开始，这个节目将会在七点放送。还有什么问题吗？”
　　柯函摇头。
　　他其实对这些流程不算陌生。
　　早在PAYM的时候，他就上过好几次台了，只不过都没有露脸。
　　沐恒被他留在了原地。
　　但是，那位工作人员在等到了柯函的回应以后，并没有直接引着柯函离开，他反而停住脚步，询问到：“柯同学，请问那位同学也是你们学校的吗？”
　　柯函：“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我们的观众席还差一位观众，不知道那位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呢？”
　　柯函领会了工作人员话里的意思，转身拉住沐恒。
　　沐恒其实无所谓在天阁玩不玩，这个城市他待了好几年，早就待得很熟了。
　　以前还天天不上早自习，跑去湖边跟着一群大爷大妈们一起喂小松鼠喂鱼的。
　　更何况一班来的其他同学里面单文清卿就可以带着大家玩，他也没必要一定要凑这个热闹，在录播室里看着柯函也好，还能睡一会儿。
　　他答应了工作人员的邀请。
　　看着沐恒被带走，柯函也走进了化妆间。
　　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颜钊。
　　化好妆的颜钊坐在一张化妆台前，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A4纸装订本，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内容。
　　颜钊发现了柯函。
　　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道：“哟，同学啊，你也来了？”
　　柯函：“你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颜钊合上了本子放下，“只许你们一班的同学来，就不许我这个二班的过来参加比赛？”
　　柯函能从他的话里听到很浓重的敌意。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被敌对的情况，完全不受影响地走到了一处空的化妆台前坐下，等待化妆师过来给他上妆。
　　颜钊对于柯函爱理不理的态度有几分恼火。
　　总是这样，一班的人都是这样！甚至连那些垃圾都这样！
　　“哼。”
　　抢在化妆师进来之前，颜钊对柯函说到：“沐恒也来了吧？呵呵，他就喜欢多管闲事，真是吃饱了撑的。”
　　柯函瞥了他一眼，心想：人家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只要没有违法犯罪，没有在你面前蹦迪，好像跟你也没啥关系啊？老盯着他干什么？
　　好像是终于得到了柯函的关注。
　　颜钊古怪地笑了一声，又冲他补充道：“之前让你赢了一次是题目设置不合理，我相信这一次，你绝对不可能赢了。”
　　柯函想了想：“哦。”
　　颜钊：“……”
　　妈的，一班人。


第32章 录播现场【三万】
　　“世无常胜将军，这是沐恒跟我说的。做人要始终保持一颗谦逊的心，这样才能够走得更远。”
　　颜钊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够被沐恒隔空说教。
　　不要过来呐！滚呐！
　　“呵。”颜钊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沐恒今天连自己都保不住了，他更保不住你。”
　　“你还听他的话，真是活脱脱一个二傻子。难怪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能难倒你，真是一个弱渣……”
　　柯函皱眉。
　　“你说什么？”
　　在得到颜钊的回答之前，化妆师手里拿着提包走了进来。
　　……
　　后台很繁忙。
　　颜钊被跟在那个化妆师身后进来的工作人员给带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柯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任由化妆师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比划，最后却听见她小声嘀咕道：“小弟弟，你这个脸姐姐很难处理哎……”
　　“为什么？”
　　“啊？”化妆师小姐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解释到：“我感觉，你好像除了上个唇釉，加点浅色的腮红，就没有别的必须上的妆了吧？我看你的皮肤挺不错的，毛孔不明显，五官也很完美……年轻真好啊……”
　　柯函笑笑，没说话。
　　这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从前是，现在更是。
　　“那小姐姐你自由发挥就好了，我都顶得住。”
　　看着柯函脸上的些微笑意，化妆师忍不住用粉饼轻轻地敲了柯函脑门一下，嘴角却止不住地弯起：“油嘴滑舌的小屁孩，你哪个学校的？今天电视台里来了很多学生，这个节目做得这么排场，是想要直接送你们出道嘛？”
　　“笃笃。”
　　化妆间外有人不用力地敲了敲门，显得彬彬有礼。
　　化妆师毫不在意连头都没有回地喊了一声：“进来吧，门没锁！”
　　她一边喊出这句话，一边从旁边的提包底层取出了一小瓶隔离精华，然后超小声神神秘秘地跟柯函道：“算了，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姐姐就给你先做一个小护理，省得这么好的一张脸在我手里给糟蹋了。”
　　没等柯函回应，她就打开小样装的瓶瓶罐罐动起了手。
　　“咔嚓。”
　　外面推门进来了一个女生。
　　身上穿着上白下红的假对襟古风改良校服，背后跟上衣下摆、衣袖附近绣着滚滚红尘火焰凤凰纹，绛红的颜色并不特别夺目但胜在耐看，越看越好看。
　　很明显，这个女生是天阁二中的学生。
　　全江南也只有天阁二中一家敢给学生订这种样式的校服，他们的特立独行可不仅仅是体现在教学方面的。
　　当年教育部门问天阁二中对各方面扶助的意见要求，最后得到了天阁二中集体递出的一封意见书。
　　上面只有一句话——别管我们——以及后面随信附上的千人签名。
　　狂成这副德性，天阁二中到如今也还是江南当之无愧的第一重高，水平可见一斑。
　　那名女生的手里跟化妆师一样提着小包，只不过比化妆师的要更小一些。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上妆的柯函，眼睛眨了眨，多看了他两眼便径自走向了里面空余的化妆台。
　　靠近柯函的那一张的化妆台。
　　柯函穿的是校服，在校服外套的左胸口上有一圈圆形的安河一中校标，明明白白地写着安河一中。
　　蓝白的校服外套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挂在柯函的椅背上，让楚白月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对方的学校。
　　楚白月的眼眸灵动，她先朝着化妆师小姐说到：“小姐姐，待会儿是你来给我化妆吗？”
　　化妆师微笑着瞟了她一眼，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嘴里简简单单地答应了一声。
　　“那我先敷这个面膜，等小姐姐有空了再来给我上妆，也方便一点，可以吗？”
　　看见了楚白月手里的面膜，化妆师久浸此道，自然知道是有助于上妆的那一种，她也就点头同意了。
　　她别过脸想起一件事情，跟柯函商量到：“对了，小屁孩，你的美瞳最好摘一下，我怕化妆的时候出什么问题，这妨碍我上眼妆什么的。”
　　反正这小屁孩对化妆肯定是一窍不通，化妆师也就没有跟对方说明到底因为什么而必须摘美瞳。
　　不摘其实也可以，别上妆就好了。
　　柯函想了想，摇头道：“不能摘。”
　　化妆师小姐挑了挑眉：“也行，你们男孩子都这么犟。那我就不管眼睛了，随便给你上点别的地方，到时候回家看了现场录像你可别怪姐姐化妆把你化得比别人丑了噢。”
　　旁边的楚白月闻言笑了一声，插嘴调侃到：“小姐姐，我觉得这位同学他不用化妆了，你给我化吧，他用不上的遮瑕都给我涂上，把我给化漂亮点，他们男生自己都觉得他们不需要这些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化妆师嘀嘀咕咕了两句，“饭可以不吃，妆却是不可以不化的……”
　　然而——柯函确实没什么需要上妆的地方。
　　很完美的一个状态。
　　化妆师小姐找到几个工具三下五除二就给柯函解决了，她出声让柯函睁眼。
　　除了让他整体的面色显得红润一点，不要在舞台高光下脸色惨白得像尸体一样，其他的，化妆师小姐什么都没有做。
　　柯函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了旁边敷着面膜闭目养神的楚白月。
　　五官很清秀的一个姑娘。
　　楚白月察觉到了化妆间里的动静，当即睁开眼睛，直接就跟柯函对上了视线。
　　她抿着嘴笑了笑，脸微圆，看起来就像是很好相处的那种人。
　　柯函：“你好，我是安河一中的柯函。”
　　楚白月脸上敷着面膜，不太好说话，之能从旁边的小手提包里取出一只手机，在手机上输入几个字，然后再拿给柯函看。
　　【你好呀，我是天阁二中的楚白月。】
　　【你也是来参加“最强学霸”邀请赛的吗？】
　　柯函：“是的。”
　　楚白月看着柯函的脸，似乎在等对方的下文。
　　但是过了几秒钟，她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叫柯函的高中生，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
　　这么死亡对话的嘛？
　　楚白月无奈地撇了撇嘴角，收回手机重新在上面输入了一句话。
　　【待会比赛加油哦！】
　　柯函：“好的，谢谢，你也是。”
　　楚白月：“……”
　　这种小学生英语对话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柯函起身，在得到了化妆师的默许以后，离开了化妆间，完全没有表现出对楚白月有一丁点儿的好奇。
　　仿佛天阁二中不过如此。
　　楚白月揭下了面膜目送着柯函消失在门口，她的心里忽然间“咯噔”了一下。
　　她刚刚才想起来：卧槽？！沐恒那个世界社会主义接班人就属他蒂花之秀的秀儿，他是不是也在安河一中？！
　　沐恒的同学？
　　楚白月吓得手里的面膜都抖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跟过来加油的一班同学见过化好妆出来的柯函以后，就一起走了，不在后台蹲着给工作人员添麻烦。
　　沐恒跟柯函的晚饭被电视台安排了，而他们这些围观群众必须要自己去外面找吃的。
　　刚刚带柯函进化妆室的那个工作人员这时候走过来，他给全部参加这个节目的学生都发了一份基本台本。
　　三三两两相互认识的高中生们聚集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在场的绝大部分是高二学生，跟柯函一样，只不过他们从高一开始就参加了很多这种比赛，相互之间已经打过两三次照面了。
　　更何况，即使没有参加活动，也并不妨碍他们借由各种相关话题彼此熟悉起来。
　　排除沐恒这种级别的影响因素以后，能从全校至少上百人里脱颖而出的，基本上不可能是什么社交白痴。
　　柯函习惯性地往角落里躲了一点，他的手里拿着那本基本台本，认真地浏览过去，很快就理出了一个头绪。
　　简单点说就是：等待背景音乐然后上台、上台以后在主持人的安排下进行趣味比赛流程、最后有序退场。
　　剩下的一片空白。
　　反正配合主持人就完事儿了。
　　从中可以看出部分对PAYM衍生节目运营模式的模仿。
　　把学习当作是一种特长，而参赛的学生选手则是拥有这种特长的“艺人”。
　　正常的“艺人”、“演员”拼的是唱歌跳舞演技，这些学生选手拼的则是对知识的各种掌握。
　　当然，这个节目比PAYM的衍生节目应该更加偏向娱乐化，不仅仅是单纯的回合问答一种模式。
　　柯函找到饮水口用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咬着纸杯的边缘，若有所思。
　　“你们最近应该也有在世界论坛里摸鱼吧？”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一句，话题迅速地开始朝柯函所知的部分内容转移。
　　“我最近差点都被气出问题来，怎么有这么些憨憨，他们是还活在上个世纪里吗？”
　　“怎么？”
　　“他们居然说我男神波斯猫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子！”
　　“你男神是只猫？”
　　“不是，我男神是格兰姆，人送外号‘格兰姆’，就是那个被PAYM欺负退役的小可怜，超可怜的好吗？我这种PAYM黑都有点喜欢他了。”
　　柯函：“……”
　　猫猫懵逼。
　　“你怎么知道你男神是被欺负的小可怜？说不定他是一只霸王龙呢。”
　　“嗐——PAYM什么德性，你看看世界论坛就知道了。没一个粉丝是不追星的，好好的学习论坛差点就被他们刷成了追星撕逼的地方。不过，用他们的话说，我男神资源少，连面都不漏，谁知道是不是丑八怪呢？”
　　“等等……你说的我有点糊涂了。PAYM不是泛西八区的青少年数学联盟选拔组织吗？他们什么时候成经纪公司了？他们的目标不是参加数学联赛吗？”
　　柯函张了张嘴，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不，绝对不能掉马。
　　“资本是要盈利的，PAYM虽然是选拔培训组织，但他们的选拔培训跟网络游戏赛手、艺人，其实是一个意思。”
　　“你的题做的好，那当然选拔培养你，可是如果你又长得好看又有其他方面的特长，能够给组织带来大量的利润，那你就是核心。唉，蓝绿异瞳什么的好好看啊。”
　　因为异瞳混血问题被排挤了很多年的柯函，他默默地垂眸盯着自己手里波澜不惊的水杯液面，危险预感告诉他，他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喝水。
　　“你都没看见过人家的脸。”
　　柯函扶额：……不，看见了，她刚刚还看着我接水笑了一下。
　　“脸什么？要什么脸啊！我男神靠解题就可以征服全世界！”
　　柯函：“……”
　　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再呆下去，保不齐他会因为不小心偷听到什么关于自己的奇怪内容而当场羞耻到去世。
　　柯函掉头就走。
　　也不知道沐恒去哪里了，要不然就能把水杯给他了，省得拿在手里麻烦。
　　不过，沐恒好像不怎么喝凉水的样子……
　　楚白月这个时候恰好从化妆间里出来，她的手里提着小包，就看见柯函的手里拿着一杯水茫然四顾，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她自觉两个人已经算是认识了，很自然地走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你在干嘛呢？”
　　柯函：“站着。”
　　楚白月：“……”
　　哦豁，差点忘了这小子的死亡应答对话模式。
　　她的眼珠子一转，有点好笑地说：“我给你介绍一下那边的同学吧，虽然每个学校都只来了一名同学，但是我们天阁来了两个人，剩下的同学我认识好几个。话说回来，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全江南省级别的比赛吧，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
　　一大段话砸下来，柯函勉强理解地回答到：“啊？嗯，对。”
　　楚白月二话不说地走到了那堆人的中央，她先朝着一名黑框眼镜的男同学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对他说：“我刚刚认识一个安河一中来的同学，他应该认识沐恒。”
　　柯函听到沐恒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他们也认识沐恒？
　　祝明承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他冲着楚白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往柯函的方向走了两步，姿态自然道：“你好，我是天阁二中的祝明承，爱好是一战及欧洲史。不知道你对史学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柯函摇头：“我是安河一中的柯函，我对史学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噗。”
　　正在跟其他人打招呼的楚白月直接笑出了声，她迅速地捂住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祝明承没有让人发现地偷偷摸摸翻了一个白眼。
　　他又问：“你也是高二的学生吗？”
　　柯函没有办法，手里捧着纸杯，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
　　祝明承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沐恒也是高二。
　　他选了一个切入口：“沐恒也是你们高二的学生吧？”
　　柯函：“他是我的同学。”
　　确切一点说，沐恒是他的同班同学。
　　但是既然祝明承没问，那柯函自然是选择不回答。
　　楚白月身边不远处的一名高中男生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神情略显不自然地望向了说出“沐恒”这两个字的祝明承，身体微微发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录播大厅后台的大门上，仿佛随时都可能冲出去，夺门而逃。明明是虎背熊腰的一米八大块头，此时此刻的他却显得格外的弱小、无助、又可怜。
　　还瑟瑟发抖。
　　“沐恒？沐恒？沐恒！他在哪里？”
　　楚白月抢先意识到了问题，连忙按住对方的肩膀，强行安抚道：“熊应你冷静，深呼吸，深呼吸……”
　　柯函神情疑惑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祝承明，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生会突然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他在试图从祝明承那里询问这个男生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叫熊应的同学看起来简直就是见了鬼了。
　　柯函压低了声音向祝明承询问到：“他怎么了？”
　　祝承明打了一个响指：“你这个问题问的好，但是我很难跟你解释这中间错综复杂的恩怨仇，没有情。简单点说吧，如果不是沐恒跑得快，这位西城重高的同学可能会直接抽出四十米大刀来跟沐恒同归于尽。”
　　柯函不解：“为什么？”
　　祝明承：“熊应，也就是这位西城重高的男同学，他的初中母校是光明中学——在天阁二中的隔壁，但是跟我们天阁二中是两个极端。”
　　他说到这里推了推眼镜，露出了极为微妙的笑容。
　　“沐恒的母校是天阁二中的初中部，但是他因为提出的申请被通过的缘故，是可以不出现在课堂上的，只要他的成绩稳定在前列。”
　　柯函完全无法摸出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这跟这位同学听到沐恒的名字就表现异常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祝明承愉悦地笑了。
　　“其实也没有大事。只是沐恒那个时候翻墙到隔壁的光明中学，在光明中学倒数第一的班级里潜伏了三个月，最后把那群人都带成了‘好学生’而已。”
　　柯函挑眉：“……可是……沐恒潜伏在隔壁的学校，隔壁学校的老师不会发现的吗？他应该会被直接抓出来，然后被送回你们天阁二中吧？”
　　祝承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最后颇有几分诡秘莫测。
　　他摇了摇头，回答到：“当然不会，自从十年前高考制度改变了以后，流动班级跟固定班级两个模式就一直在各地共存。而光明中学完全就是模仿天阁的教学方式的，如果你去过就知道了，班级的流动性非常大。除非你是比较优秀的那一个梯队的学生，否则老师是不会对你特别关注的。这也就意味着，即使班上混进一个其他的同学，老师也未必能够及时将他认出来。”
　　“沐恒关注的就是那一批不被老师特别关注的学生，他潜伏在所有学生当中，伪装得很好。”
　　“顺便说一句，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法通过沐恒那种级别的申请，我也想去隔壁的光明中学串门玩玩。”
　　“他那个时候天天串门去光明中学，早自修拿着不知道从那个缺课学生抽屉里掏出来崭新的课本，带头读书，读得超大声，让那群准备在教室里补眠的学渣都被读得睡不着觉了。那群可怜的家伙，打又打不过沐恒，只能够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沐恒一起读书，才能够获得一点宁静的样子。”
　　“沐恒在光明中学上课积极得像老师的托，还是那种专门解析知识点，不把问题全部答对，跟老师能够一唱一和配合起来，制造笑果，最后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成功地达到基本授课目的的精英托。”
　　祝明承又打了一个响指：“另外，校方不是没发现，只是懒得揭穿。”
　　“换做是你，你会去揭穿一个天天往你们学校跑，为你们学校殚精竭虑就为了让你们学校那一大批连老师都管不了的学渣好好学习，还分文不取的人？”
　　“沐恒替学校跟家长做到了他们联合起来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过——熊应要跟沐恒同归于尽不是因为这件事。”
　　“他要跟沐恒同归于尽是因为沐恒在光明中学的时候，潜伏了三天就把他老大的地位给抢走了。这让他很没面子，逼得他没办法，只能做沐恒的小弟，跟他一起学习。”祝明承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哈……你可能想象不到，全光明中学最大的前不良少年团体，他们被沐恒收拾了以后，不仅要认沐恒这个天天带头早自习的神经病做老大。他们还得要每天早到晚退，保证校园环境的卫生与整洁，牢记相互监督每天完成老大安排的学习目标……要不然就会被大家排挤，还要被嘲讽配不上‘新时代的不良少年’这个称号。”
　　他笑得止不住，扶了扶眼镜：“更可怕的是，沐恒在这一堆学渣里面，装得比他们还要学渣。害得那群因为他而意识到学习有多么重要的学渣，他们整天担忧沐恒以后上不了高中该怎么办。他们团体的老大竟然连高中都上不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这里面又以熊应为首，他们为了让沐恒好好学习，自身更加努力地学习，就为了有能力教沐恒怎么学习，简直操碎了心。”
　　熊应委委屈屈地抽噎着看向祝明承：“你们不要再提那个混蛋了！提一次以后我见他一次我……我……”
　　楚白月颇为同情地拍了拍熊应的肩膀。
　　“打不过就别打的，还是认怂比较安全。”
　　全天阁二中就她跟沐恒的关系最近，她当年就是沐恒的班长，对这个性格在恶劣跟纯良之间反复横跳的奇葩还是非常的了解。
　　祝明承：“你们也太真心实意了吧……我还记得你专门拉了一大帮人跑到我们天阁二中门口堵我，就为了借我的学习笔记给沐恒补课。那场面——全体鞠躬——我差点以为我什么时候有了个第二人格，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都混成你们不良少年的老大了呢。”
　　楚白月：“这也不能怪他们，你是没见过沐恒初中时候的样子，他每周都去换一个特别夸张的发型，经常挑染一个新的奇异颜色，衣服要破洞镶钻的，耳朵上还别了一根香烟，甚至还打了六个耳洞，去他们学校的时候专门带上六个会响的耳钉去，连走路的姿态都横得让人肯定他绝对是不良。”
　　“不行了，我也有点想笑。”
　　熊应悲愤地吼道：“你他妈一直在笑，你就没停过！”
　　楚白月捂嘴：“不不不，你要相信，我是专业的班长，我是不会笑的。”
　　她走到祝明承的身边，到底是没有忍住：“——除非忍不住哈哈哈……沐恒创造的笑料，我能笑十年！”
　　祝明承推眼镜：“我不一样，我能笑一辈子。”
　　快活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
　　柯函总觉得，这些人认识的沐恒跟他认识的沐恒——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沐恒有耳洞吗？
　　正常的同学关系应该也不会去关注自己的同学有几个耳洞的吧？
　　更多的同学因为关于沐恒的话题凑了过来，从他们的三言两语里，柯函仿佛渐渐地触碰到了沐恒矛盾的本质。
　　后台越来越热闹，越来越热闹，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参加这次节目的总共有四十二名高中生，分别来自全省四十一所一级重高。
　　地方重高的同学虽然不知道沐恒这个人，但是他们或多或少的也听老师说过：某学神潜伏中学导致该年该校垫底的升学优秀率异常提高，引发教育系统内部热议。
　　虽然沐恒的名字没有被传播，但他的传说永远存在于全江南的老师跟学子的心里。
　　不好好学习，隔壁就会有学神来忽悠你学习，忽悠得你连北都找不到，还要天天真情实感地担心学神的学习不好，每天学完了以后挤出打游戏的时间认真地给学神讲课，最后知道真相眼泪都掉不下来，委屈都没有地方委屈，当场社会性去世。
　　柯函被这些人带得都快忘掉刚刚颜钊说的话了。
　　音乐声在不算空旷的后台响起。
　　这是节目开场的音乐，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进场了。
　　楚白月第一时间收敛了笑容，姿态突然优雅端庄，脸上大方和蔼的表情，让人一眼就能够感觉到这是一名优秀的学生。
　　真实的优秀，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
　　剩下的四十名同学也在楚白月动了以后，第一时间按照顺序自动排位。
　　从他们的行为上，柯函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这群学生之间有一定的相互认识基础。
　　跟他在PAYM的时候一样，顶尖的赛手们永远有着错综复杂的理由跟错综复杂的经历，最后大家就这样错综复杂地至少都混到了脸熟。
　　上台的那一刻，适应灯光的楚白月被灯光晃了一下，但是脸上的表情岿然不动。
　　直到她逐渐恢复正常，看到了眼睛半掩着的沐恒。
　　沐恒也在看她。
　　他不仅看了，他还露出了了然如魔鬼般的笑容。
　　小虎牙漏出了一线，白得让人怀疑他不是人类而是吸血鬼。
　　楚白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产生了一点惶恐的情绪。
　　冷静。
　　跟在她后面的祝明承因为初中跟沐恒不在一个班，所以沐恒的恐怖支配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多的影响。
　　他自顾自地跟在了楚白月的身后，按次序进入自己的选手席。
　　“咣当。”
　　有人摔倒了？
　　柯函才刚从入口登上舞台，就看见排在他前面几位的熊应一个踉跄，平地用左脚自己把自己的右脚绊倒了。
　　挺人高马大的一小伙子当场脸朝地摔了下去。
　　他旁边的几位同学连忙顺手扶了他一把，甚至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赶了上来，不停地询问这个同学有没有出事情，是不是舞台设置有什么问题。
　　毕竟，现在只是预排，有什么问题等到真正录制以后那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被人扶起来的熊应双眼饱含着复杂的热泪。
　　柯函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这群人沐恒在台下坐着了。
　　在想起来这件事情以后，柯函再看整条队伍的前排或多或少都有点动作僵硬。
　　流程还在走。
　　工作人员时不时地冒出来指导一下大家走位之类的事情。
　　沐恒坐在观众席里，但是台上全部的视线都“偶尔不经意”地扫过他，经常撞在一起，导致敏感的人都要怀疑到底那边是台上哪边是台下了。
　　楚白月用了一点时间才恢复那种谈笑风生的正常状态。
　　她也注意到周围弥漫的诡异的气氛了。
　　果然，沐恒就是那种天生能够将观众席给硬生生坐成导师位的存在。
　　一遍流程走下来，柯函表现得非常有舞台感跟节目效果。
　　那名之前引导他的工作人员见状，招手找来一个小助理让他跑去摄像控制那里，让他适当地多给柯函几个镜头，到时候后期效果肯定好。
　　这真是天生的镜头宠儿啊。
　　啧。
　　大概快要到流程尾声的时候，柯函发现沐恒好像起身离开了观众席。
　　去的还不是洗手间的方向。
　　怎么了？
　　因为颜钊之前说的事情，柯函对于沐恒的一举一动现在都有点担心。
　　但他还是按照工作人员的指挥，跟在别的学生的身后退场，只是在退出舞台的第一时间，他就往后台的门口走，神情略显焦急。
　　门口拦着一名黑衣保镖模样的人。
　　柯函看见对方，直接绕过对方试图到外面去找沐恒。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绕过去。
　　因为有人推着一名长发飘飘身形高挑却意外柔弱的中年女子过来了，完全挡住了柯函的去路。
　　本来要追过来的楚白月在看到那名中年女子的时候，眼眸微动，犹豫了一秒，还是停住了脚步，顺便拉住了要出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的熊应。
　　熊应刚想要开口问她干嘛，就被楚白月劈头盖脸地“嘘”了一声，示意他保持安静。
　　后台的门自动闭合，柯函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别去，沐恒可能还在外面。”
　　熊应还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听话地就没有动了。
　　二十秒后——
　　“等等！不对啊？！”
　　熊应回过味儿来了。
　　“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吗？我才应该冲出去把沐恒那个骗子打一顿吧？!我为什么要躲着他？”
　　楚白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朋友，你首先得打得过人家沐恒。”
　　熊应好不容易燃起来的气焰顿时熄灭。
　　“对嗷……”
　　“可是……我好不甘心啊，我的不良少年生涯就这么断送在了他的手里吗？可恶，可恶……到底为什么这该死的学习竟然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难道那个混蛋趁虚而入给我们下了什么诅咒吗？一天不学习就浑身不对劲，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诅咒……”
　　楚白月：“……要相信科学。”
　　……
　　“阿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柯函看着眼前的中年女子，岁月仿佛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苦难的痕迹，只有鬓角的花白才能够透露出对方的真实年龄。
　　他们在录播大厦的某间会客厅里，由没有戴工作牌的内部人员接引，被带到了这边。
　　本来柯函是不可能跟过来的，但是他被跟在轮椅中年女子身边的几名黑衣保镖给堵住了，而且对方还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你就是柯函吗？”
　　一个问句。
　　分辨不出喜怒。
　　但是柯函的直觉告诉他，还是跟着对方走比较稳妥，更何况……这位阿姨长得有几分神似沐恒。
　　保不齐是沐恒遇到了什么事情，让他妈来了。
　　小型会客厅的门没有关，其中两名黑衣保镖自觉地守在了门外，显出管理素质很强的行动力。
　　柯函在PAYM里也是见过这种场面的，所以并没有多少的恐惧。
　　“我的年纪大了，已经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喜欢转弯抹角了。”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女子优雅地抚了抚肩上散开的青花瓷纹路丝巾，眼神平静地看着柯函，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沐恒的同学。”
　　柯函：“是的，阿姨，我可以问一下沐恒他人在哪里吗？他刚刚从观众席的出口出来，我看他出来了，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他，所以才跟着一起出来了。”
　　中年女子笑了笑，并没有接柯函的话，她只是从轮椅旁边的黑色经典款小手提里取出了一叠支票簿，最上面的一张已经写好了各种内容。
　　她说：“这里是五百万，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忙让沐恒放弃数学联赛。”
　　“这......”
　　柯函脸上涌现出了非常明显的困惑。
　　“阿、阿姨，我……”他在口袋里按着紧急幺幺零键的手都差点没有拿稳，一个不小心就滑落到了口袋底端。
　　中年女子和蔼地笑了笑，接过话头：“我们家沐恒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我这个当妈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管教他，如果因为沐恒的不切实际给你跟你的家人造成了任何麻烦的话，我先在这里向你道个歉。这些钱只是一点心意而已，我知道其实你也不缺这点钱，但是钱嘛——谁会嫌多呢？”
　　柯函正视着眼前的中年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凝固了一下，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点头绪：“阿姨，我能问一句，为什么不让沐恒参加数学联赛吗？”
　　“我们家就剩下这个孩子了，他再不继承家业，我们这做家长的怎么能安心退休呢？”中年女人说着，微笑道，“他应该对我跟他爸爸，还有我们家产业下面的那些工作人员负责，而不是去追逐一些本来就有很多人去追逐的虚无缥缈的目标。热爱知识的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但是我们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我们没得选。”
　　感到场面窒息的柯函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们会给你重新杀回数学联赛的机会。”中年女子淡淡地看着柯函，眼里暗含着一丝微妙的欣赏。
　　“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训练，最好的……配合，你将会成为这只团队的中心，我们可以让你回到巅峰，让那群你认识的小朋友还有你曾经的教练们吓一大跳。”
　　“……”
　　柯函扶额：“沐恒的想法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觉得我做不到这一点。”
　　“另外，我不会重新回去参加数学联赛的。如果您的调查再深入一点，应该可以了解到我是退赛回来的人，理由是病退，不是因为别的。”
　　“这只是我们作为沐恒的父母，对你唯一的请求，柯函同学。”中年女子将支票撕下，递给了旁边的保镖，示意他将之塞进柯函的口袋里，“只要你不去参加数学联赛，等到明年的四月一过，我们还会给你打剩下的五百万酬劳。”
　　“另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不要让沐恒知道我来找过你。”
　　柯函沉默着低下头，眼眸晦明难辨，余光微微扫过了小型会客厅的门口，简直找不到话来说。
　　那名保镖将支票妥帖地塞进了柯函的口袋里。
　　柯函没有挣扎。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道：“阿姨，其实按照沐恒现在的水平，他根本无法进入联赛的选拔。”
　　柯函缓慢地回忆起前段时间跟沐恒一起打数竞副本的情况。
　　偶尔会出点纰漏，对数学知识没有完全而清晰的认识，机械记忆不够，唯一的优点是他足够热爱数学。
　　热爱只是数学联赛的入门辅助条件之一，有也行，没有也无所谓。
　　在顶尖的赛场上，热爱、努力……它们都不是胜利必要的条件。
　　天赋才是。
　　至于沐恒到底有没有天赋这个问题，柯函目前还看不出来。
　　PAYM在柯函病退的审核时，曾经试图挽留他在休养恢复到正常水准以后的合约。
　　他们作为柯函的半个培养人很清楚，倘若柯函恢复到原本的水准，去了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各种资源到位，哪怕他只是做一名教练也可以将一支普通的队伍带上巅峰。
　　但很可惜，柯函拒绝得很彻底，甚至不惜以禁赛一年为代价。
　　这对于绝大部分青少年来说，基本就相当于完全离开数学联赛了。
　　数学的路很长，但是一个人一生的数学联赛窗口可能也就是那么两年时间。
　　在PAYM的眼里，柯函完全就是在自毁前程。
　　话音刚落，柯函转身就要离开。
　　门口的保镖并没有阻拦他的意思，因为沐夫人并没有让他们阻拦对方的意思。
　　……
　　回到录播大厅的后台。
　　楚白月明明注意到柯函回来了，可她却没有再过去跟柯函攀谈。
　　全天阁二中当年的那一班学生里，也只有她这个做班长的经手过了沐恒的个人资料，并且留意到了一条信息——沐恒的家长跟某百亿级企业的董事重名。
　　她本来因为沐恒特立独行天天不上课，老师直接将确认沐恒在校的重要任务交给她这个班长，而很是头疼。
　　两个人也算是因为这件事情斗智斗勇了一个星期。
　　最后还是沐恒专程来找她，达成了一定的协议以后，楚白月才得以解脱。
　　她可没有跟沐恒那家伙一样的百亿家业可以继承，只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应该是她生活的主旋律。
　　也就是那个时候，楚白月大概知道了沐恒的家室背景，认真地做出了敬而远之的明智决定。
　　惹不起，躲得起。
　　柯函并不知道楚白月在远远地望着他，他的右手正放在口袋里，指尖复杂的触感来自于那张大额的支票。
　　防伪花纹来回勾勒图案，色彩错综交杂。
　　现实比幻想更加荒诞。
　　他刚刚已经尝试过在录播大厅附近寻找沐恒的身影了。
　　但是，沐恒就好像失踪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
　　无法求证。
　　也没有办法把支票交还给对方。
　　……
　　“对于你被举报的内容，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老沐先生坐在加长的车内，随意地从青瓷茶壶里倾倒出了一小盏澄澈的液体。
　　飘渺的热气氤氲间，沐恒眉目冷峻地坐在老沐先生的对面，嘴角带着些微无奈的撇。
　　“我说我会好好继承家业的，这句话您信么？”
　　老沐先生将两杯茶水里的其中一杯递到了沐恒的面前，自顾自地拈起另外一杯，对着表面轻吹一下，紧接着便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了茶盏：“我信不信这个事情，它取决于你的实际行动。”
　　“还有，如果我不让你林叔叔来请你，你是不是还真就打算不回家了？”
　　沐恒：“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去的。”
　　老沐先生对此嗤之以鼻：“我昨天见了一个小老板，跟你差不多年轻，他也是这么说的。”
　　“时间到了，投资的回报就会滚滚回来的。”
　　沐恒微微正色：“沐先生，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被投资人。”
　　老沐先生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顿时加深了几分。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你妈这几天因为你跑出去了，整天吃不好也睡不好，可把她给担心的哟……要不是我拦住了她，从你老师那里了解到了你情况还好，她估计这会儿已经强行过来把你带回家，让她吃惯了的厨子给你烧一大桌子的菜了。”
　　沐恒：“我只有一个意思——在我高中毕业之前，别管我。”
　　老沐先生似笑非笑地扫了沐恒一眼，意味深长道：“那你要知道，权利跟义务是相对的。你没有完成相应的义务，就没有资格享受相应的权力。”
　　“我知道。”沐恒说到这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字一句道，“但是，沐先生，您要知道，以您的声望，您的地位，结合我国的基本国情，您必须要考虑到我做出一定不可预期事件的可能性。”
　　简单点说，我，未成年，打钱。
　　老沐先生看着沐恒，眼睛里闪烁着微妙的感慨。
　　他饶有兴味地反问到：“所以呢？”
　　“我要求每个月能有一笔基本的生活费用。”沐恒顿了顿，“按照未成年人的抚养最低标准来就可以，我相信您的律师团队比我要更清楚这一点。”
　　“好。”老沐先生笑着从旁边的储物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合同文件，然后递给沐恒，“我觉得口头文件还不够完善，这样吧，我按照目前的通行补助培养办法给你再加一份钱，而你必须要签订以后进入我们公司工作的合同。怎么样？”
　　沐恒的眼眸微眯，像一只看到了烈日下的猎人陷阱的小狐狸。
　　他开口道：“行啊。”
　　“先给我看一遍合同全文，确认无误以后我就签字。”
　　……
　　柯函接过了工作人员手里的盒饭，现在才四点多，距离预计的录播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习惯性地坐在了角落里。
　　但是在他坐过去以后，那位叫熊应的西城重高的学生悄悄地凑了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端着盒饭眼巴巴地望着柯函。
　　柯函：“……你有什么事吗？”
　　熊应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稍微有些犹豫地说到：“那个，嗯，你听说过‘巅峰竞赛’吗？”
　　柯函：“啊？”
　　这不是听说没听说过的问题。
　　这是为什么经常有人来找他提“巅峰竞赛”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秒回答到：“是的，我有这里面的账号。”
　　熊应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柯函，小心翼翼地询问到：“那么，呃，我能和你一起下个副本吗？”
　　大概是对方的目光太过诚恳。
　　柯函差点儿以为熊应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随时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让他签名。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发现，如果不是PAYM的内部人员，根本就没有可能知道他以前的那些事情。
　　所以，熊应不可能知道他就是PAYM的前预备役“格兰姆”。
　　那这个人为什么要找他一起刷数学联赛题？
　　柯函若有所思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还好他这段时间因为天天跟沐恒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直都挂的是“费解三角”的号，没有登录过“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他只答应了“希尔”他们，保证他们在第一周的榜单固定期间不让他们被欺负得太惨。而等到几天以后的换榜开始，他们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团队来替换他们的排名，后续的这些事情是柯函不打算再管的。
　　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没有谁应该帮助谁一辈子。
　　后来，柯函为了方便就一直都没有上过“不懂”的号。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再上那个号了。
　　打开手机的第一时间，熊应就把脑袋凑了过来，大有要爬进柯函手机里的意思。
　　柯函：“……”
　　他默默地点击了“巅峰竞赛”的app图标，直接进入了手机界面。
　　熊应在看到“费解三角”的昵称及各项属性的时候，“咦”了一声，然后转而问到：“你就是那个‘桃花源’效果的触发者？”
　　柯函抿唇：“嗯？”
　　确切一点说，应该是沐恒借了他的号自导自演地刷出的效果。
　　熊应的眼睛里有一股诡异的热情：“跟一个男号？”
　　柯函：“呃……”
　　熊应：“那个男号是不是沐恒？”
　　柯函：“……”
　　猜题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少年。
　　与此同时，熊应的目的瞬间丝毫不加掩饰地暴露在了柯函的眼前，他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柯函，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柯函的嘴巴张了张，过了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你是不是想要沐恒的账号？”
　　“嘿嘿嘿……被你看出来了……这怎么好意思呢……”熊应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果断打开自己的手机，“你加我还是我加你？”
　　柯函：“……”
　　合着他就是一个工具人。
　　“我先问问沐恒吧，他要是答应了，我再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熊应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平常看起来老实憨厚的脸孔当即拧巴了起来，颇有些凶神恶煞地盯着柯函，试图用神情来威胁柯函将沐恒的联系方式交给自己。
　　柯函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还打不打副本了？”
　　熊应一咬牙一跺脚：“打！”
　　两个人把盒饭往旁边一放，加上好友以后就相互邀请着进入了“巅峰竞赛”的副本。
　　估计是因为熊应的手机声音外放了。
　　在他们的旁边渐渐聚集起两三个同样来参加本次比赛的参赛者——包括祝明承。
　　第一局热身题。
　　松了松手指的柯函才出副本一会儿，就被祝明承拍了拍肩膀，问了一句：“不错啊，你有点水平呐。”
　　用手机刷题其实没有电脑那么方便。
　　一是因为屏幕小了容易出现错漏。
　　其二就是因为输入方式不够便捷。
　　如果是电脑的话，专门的竞赛选手至少会配备一块顺手的数位板，方便进行各种计算跟笔记的记录。
　　对于智者跟领袖类型的玩家来说，计算的问题不是很大。
　　但对于计师偏向的玩家来说，如何搞到“巅峰竞赛”游戏允许使用的辅助计算工具并且熟练地应用，就是决定一名计师境界的基础。
　　毕竟，现代数学不仅仅是加减乘除乘方开方那么简单。
　　楚白月看见柯函从副本出来后，也跟着凑了上来，站在一旁，等着看。
　　祝明承跟她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拿出手机朝着柯函问到：“介意加我一个吗？”
　　柯函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
　　因为每个副本都有一定的人数限制的，所以为了祝明承的加入，柯函还专门找了一个新的副本。
　　考虑到相互之间并不了解，柯函选择的是“迷雾之城”趣味副本。
　　这个副本对于队友之间相互的配合默契要求不高，维度空间结合部分概率学跟函数解析计算，即使是普通的高中生也能够有一些思路。
　　事实上，这种题目对于从前的柯函来说，真的是送分基础题。
　　当然，现在是送命题。
　　在收到了柯函的副本选择消息以后，祝明承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感觉问题，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同龄人他对副本的选择并不是随机的，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有一种莫名的大师风范。
　　但是转念一想，祝明承又觉得这是自己多虑了。
　　全江南的顶尖数竞选手他应该从小到大都见过面了，不可能有这种人的。
　　数竞是需要从小培养的，等到了高中甚至初中的年纪绝大部分学生的数学观念早已经被长年累月的应试教育给定型了，基本上不太可能做出巨大的突破。
　　柯函打开了副本以后，就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祝明承看到他的动作，缓缓地在对话频道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抬起头，问柯函：“你干什么？”
　　柯函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给了他一个比较直观的回答：“我晕数学，先休息一下。”
　　旁边看戏的楚白月：“？？？”
　　晕数学？
　　什么玩意？
　　你咋不说你晕语文呢？
　　只见柯函顿了顿，补充到：“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能够答的上来就答，答不上来，我们就退出副本吧。”
　　“呵呵……”祝明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是想要说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吗？”
　　柯函意识到了自己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东西，他抿了抿唇，补救到：“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会的话，你们带着我就是带着一个拖油瓶，还不如把我丢掉自己刷副本呢……”
　　“呵呵……”
　　也不知道祝明承信没信柯函的鬼话。
　　楚白月静静地看着他们刷“迷雾之城”的副本，眼睛里是极致的寂静，一眼望不到底。
　　尽管如此，祝明承并没有对柯函的行为表示任何的异议。
　　刷个副本而已，没必要如此纠结。
　　趣味副本跟普通的副本又不一样，里面的题目属于半拟真类题，拥有相应的环境语境以及状态逻辑。
　　“迷雾之城”的第一个boss就是“鸡毛球怪”。
　　光鲜亮丽的羽毛之下，是肉团般蠕动的怪物。
　　它们会等待着玩家的到来，并且要求玩家把它们的羽毛给梳整齐，让每一根羽毛都保持在同一个方向。
　　但是，从数学理论上来讲，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偶数维球面内必然不存在连续的单位向量场。
　　这就是拓扑学。
　　简单点举例就是，地球上必然存在一个打破同一风向的零点。
　　在这个boss的手上，团队里有一名智者的必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智者作为整个团队的知识储备库，在“巅峰竞赛”内是拥有智库特权的，他们可以将某些资料导入游戏内的智库，从而获得副本内的调阅权限。而更多的整理跟索引操作，只能够依靠智者玩家自行摸索完成。
　　毕竟，绝大部分玩家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将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完全记忆在脑子里。
　　但智库的庞大同样也不代表着智者玩家的境界水平，如何合理熟练地调用知识才是。
　　所以，对付眼前的“鸡毛球怪”，只需要大家一哄而上，领袖拿着各种形制的人物手杖，计师多种流派的操作攻击，而智者可以直接抄起自己的智库虚拟化的砖头厚典籍狠拍boss——知识，就是力量。
　　这种半拟真的boss主要是给广大玩家减压用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刷题学习应用，“巅峰竞赛”不仅关注用户的成绩，他们对用户的精神世界也体现了一定的人文关怀。
　　打击感非常完美，物理引擎堪称登峰造极。
　　也难怪有那么多的主流网游玩家为了体验操作而涌入一个刷题学习应用。
　　祝明承打着打着忽然间发现，柯函好像没有专门的职业武器。他分出一点时间跟精力打开了对方的角色栏目，然后就注意到了柯函灰色的昵称前缀——他真的没有选择自己这个人物账号的职业！
　　柯函的操作就是不停地在三大职业的基础武器之间切换，来回绕圈，走位非常的精妙，勉强弥补了人物没有职业的缺陷。
　　祝明承的眉头一皱。
　　他觉得柯函这个人的数感、空间感、时间感好像都很强，远超普通人的直觉水平的那种。
　　有意思。
　　这也是因为柯函的状态相较半个多月前已经好了很多。
　　如果是之前的柯函，他可能打开app就先昏迷了。
　　至少柯函现在也就是看到题目脸色惨白而已，不会当场自闭或者出现其他的异常。
　　他在这段时间里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医生说他可以采用一定程度的脱敏疗法，但是必须时刻注意不能超过限度，否则容易造成倒退性不可预估的后果。
　　一个副本刷下来，柯函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维，没有让它全部发散到数学内容上。
　　当“Victory”的胜利符号出现在了屏幕上时，祝明承终于露出了笑容，扶正眼镜，看向熊应跟柯函，似乎是是等待他们的赞美。
　　他今天的手感不错，带着这两个人物角色的操作非常流畅，仅次于跟几位职业数竞同学的合作。
　　然而——
　　只见熊应蹭到了柯函的面前，完全无视了祝明承的脸色，再次请求到：“兄弟啊，你看咱两都这么熟了，有句老话说的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你现在能不能把沐恒的联系方式给兄弟我一个啊？”
　　柯函：“我们很熟？”
　　他顿了顿，肯定到：“我都不认识你。”
　　熊应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香烟：“这样吧，要不我们一起出去抽根烟联络一下感情？”
　　柯函：“这座大厦到处都是禁烟标识，而且公共场所禁烟，你想去哪里抽？而且，我不抽烟。”
　　旁边基本被无视的祝明承：“……”
　　他用力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这两个业余的数竞玩家会对他的操作毫不稀奇？
　　正感到纳闷，一直在观望的楚白月终于开口了，她朝着三人非常自然地掏出了手机，微笑道： “带我一个吧？”
　　“我记得‘逻辑密林’的副本今天刚好五点钟开放，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凑成团刷一波首次完成？”
　　祝明承从楚白月的微表情里读出了她的潜在意思。
　　她也觉得柯函有问题？
　　也对，“巅峰竞赛”第一榜全球榜上的第九十五位“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这个玩家从头到尾，除了联系过查琅他们一次接受PAYM顶尖同龄人业余爱好者团队的挑战以外，剩下的就再没有上线过了。
　　一个“野生”的数竞高手。
　　楚白月基本确定会参加明年的数学联赛地区预选，对这件事情应该很重视。
　　她是准备进入国家队，然后走直接保送进清北的路子的。
　　柯函看了手机上的时间一眼，距离五点还有三分钟，他想了想，说：“我有一个问题，你是认真的想要首次完成的吗？”
　　楚白月好笑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想要首次完成，我为什么要现在提出这个请求？”
　　“还有，我看你的账号连职业都没有确定，所以你平常都不玩巅峰的吧？”
　　柯函点了点头。
　　楚白月叹气：“西八区已经把几乎绝大部分开放的首次完成给拿下了，我们如果再不努力一把，到时候又要成为全球的笑料了。你不知道，我朋友他们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在世界论坛里跟人来来回回撕了好几遍了。”
　　“再输下去……面子里子都要玩完儿。”
　　“各种奖励带来都让别人占完了，我们真的就没有一丁点儿的后期优势了。”
　　柯函并没有因为西八区跟东八区之类的名词所触动，他只是对着‘逻辑密林’的副本简介静静地看了几十秒，然后才开口道：“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楚白月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柯函话语里的潜在意思似的。
　　她不动声色地反问到：“你有什么要求吗？”
　　柯函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你是什么职业？”
　　楚白月：“计师，我掌握了绝大部分常用的数理计算操作跟方法。”
　　“计师啊？”
　　不知道为什么，祝明承总觉得柯函的语气里暗含了意思微妙的遗憾。
　　楚白月的编程水平很强，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了她必须选数学联赛，估计她早就跟龙潭书院里的那群技术修仙大佬一起，天天熬夜秃头，搞创新发明了。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负责领袖的职业的。”楚白月补充道。
　　她有三个号。
　　这大概是科技类竞赛爱好者的基本操作。
　　会不会不要紧，号先创好，练级一个个练到位。
　　“没事，你直接上计师号吧。”柯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他继续做出了安排，“祝明承，智者；熊应，领袖；你，计师；我，无职业——还缺一个——一个……”
　　熊应：“关我什么事？”
　　祝明承有些好奇了：“什么职业？”
　　楚白月：“我来找人？”
　　柯函说：“擅长绕口令的玩家。”
　　……
　　下午四点五十八，‘逻辑密林’副本预排开启。
　　楚白月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地产生了几分紧张。
　　她偷偷地觑了一眼身旁的柯函，柯函的嘴唇微抿，神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个绕口令玩家？
　　难道他是在活跃气氛？
　　可是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这么有幽默感的人啊？
　　一边揣测，楚白月一边打开手机，接入了自己随声携带的折叠数位纸，井然有序地依次打开常用的几个巅峰内置计算软件。
　　柯函瞥了她一眼，微笑道：“MATLAB？”
　　楚白月有些意外地抬眸：“行家啊。”
　　柯函笑了笑：“你可以把它关掉了。”
　　楚白月：“……”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柯函。
　　柯函一字一句地解释到：“这个副本用不上。”
　　“你切换算盘吧，那个打半拟真的boss会快一点。”
　　楚白月：“……”
　　从来没有人敢跟她说，让她不要用专业的软件辅助计算，即使是天阁龙潭书院的那群偶尔疯疯癫癫的职业竞赛选手也没有。
　　她顿时一脸懵逼，另外一边的祝明承跟熊应都在偷着笑，大约是第一次看见楚白月不知所措。
　　算盘！
　　多么朴实无华的道具啊。
　　如果是别的时候，祝明承看到有人说“用算盘”，他可能会阻止一下。但现在他知道楚白月只是玩玩而已，并没有一定要拿首次完成的意思，那当然就随便柯函咯，他说用算盘，那就用算盘呗！
　　柯函的注意力开始一点一点的集中。
　　他轻声问到：“准备好了吗？”
　　一脸呆滞的楚白月机械地换上了算盘，自暴自弃地接受着柯函的安排。
　　计师初级道具，铁算盘，除了适合直接近身地殴打拟真boss以外，没有任何的优点。
　　五点整，副本开启。
　　“兄弟，怎么搞啊？”熊应完全在状况外的问了一声。
　　柯函开启了团队领袖的基础能力，他扫了一眼全副本地图上的题目跟半拟真的boss，用最快的速度在心底规划出了一条行进路线。
　　他全身心地将自己投入到了逻辑思维里，嘴角按不住地有一两度的上扬。
　　他说：“很简单，我给答案跟关键，你们跟着我把附近的半拟真boss清理掉，然后跟着我的答案跟关键用最快的速度写点推论过程就行了。逻辑题不需要太多的计算，会写过程就行。”
　　楚白月回过神来，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跟旁边的祝明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他妈的是什么团队合作方法？！
　　这种操作怎么可能实现？！
　　但是除了他们两个，对此并不在意的熊应跟另外一名被拉过来的玩家直接就接受了柯函的安排，开始跟着柯函的步伐处理分配给他们的事件。
　　特别擅长绕口令的那位同学一边完成任务一边询问柯函：“同学，需要我做些什么？”
　　柯函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你从第四题开始隔一题隔一题地给我念题目，逻辑题的题干都比较绕，所以我需要你念得尽量清晰一点。”
　　等等！
　　楚白月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柯函的思路。
　　他不是要靠团队合作来完成副本，他是靠自己同时做两道题的能力来强行加快副本进程？！
　　双线操作？！
　　这种操作真的不会让人的脑子变成浆糊吗？
　　尽管内心一片“卧槽”，楚白月的表面上还是稳住了阵脚，她跟祝明承一起接受了柯函的安排，静下心来努力地完善柯函分配给他们的过程。
　　越是按照柯函的分配写下去，楚白月就越是感受到了他的能力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太恐怖了。
　　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柯函他已经不是单纯的人了，他简直就是魔鬼！
　　副本的进展飞快，主要是因为柯函出答案跟关键的速度快到足够供应他们四个队友，而且柯函不仅仅是在出答案跟关键，他还在随时根据队友的水平调整相应的分配！
　　楚白月的脑袋都痛了起来。
　　因为柯函对她的水平把握得很精准，每次她刚刚提交了上一题，柯函的下一题就分配了过来，根本不给她任何的口耑息的机会。
　　这简直就是压榨！
　　脑子都给你榨成浆糊了！
　　“逻辑密林”的副本很快就到达了尾声。
　　十五分二十七秒。
　　楚白月心力交瘁地扫了一眼系统最后给出的时间统计跟结束记录。
　　他们是首个完成“逻辑密林”副本的团队！
　　祝明承意味深长地扶额笑了一声，他看向楚白月，知道她肯定要做点什么了。
　　没有一名数竞选手会不想要跟大佬做朋友的。
　　除非他疯了。
　　因为成为朋友是成为优秀队友的第一步。
　　楚白月放下手机，郑重地朝着柯函问到：“我可以在你在线的时候邀请你一起进行副本吗？”
　　“可以。”
　　柯函竭力收束着自己的精神状态，他的小拇指在口袋里不停地颤抖。
　　“但是你如果要像这次副本一样抢首次完成的话，我有两个条件。”
　　柯函闭了闭眼睛，让因为长时间刻意减少了眨眼频次而干涩的眼球休息了一会儿。
　　楚白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条件，尽管柯函根本都还没有提。
　　“你说吧。”
　　——反正她不可能不答应的。
　　“首先，要听我的安排。”
　　柯函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竖得笔直，格外的修长白皙。
　　“这个完全可以。”楚白月答应得飞快，“然后呢？”
　　“其次，绝对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的解题风格。”
　　伴随着第二根手指的抬起，柯函睁开眼，眼里蕴含着风暴一般的冷芒。
　　“如果让我知道你将我的解题风格透露了出去，我将会选择直接账号自杀，退出‘巅峰竞赛’的行列，明白？”
　　楚白月面色不变地权衡了两秒，果断回答到：“可以，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负责录播大厅的工作人员开始通知大家补妆，他们要为六点半开始的直播做准备了。
　　柯函听见这个声音很自然地就越过了楚白月，过去补妆。
　　他四舍五入也就上了一个唇釉，刚刚为了吃饭还把它擦光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完全就是“无妆”的状态。
　　得找小姐姐补妆去了。
　　……
　　世界论坛，信息以每秒兆万次的速度刷新着，无数文字交错着在光纤里涌流。
　　【没什么好说的，今天就给大家表演一个承让吧。承让，承让.jpg（东八区，简体模式）】
　　【今天到底咋回事？已经好几波人了，你们要干啥？】
　　【十五分钟……你们真实强。（已翻译）】
　　【我天阁二中不愧是数竞明珠，当然，我白月光学姐是明珠里的明珠。】
　　【**（已屏蔽）】
　　【金城十四中莫得排面。】
　　【东八区超级棒的，哦……你说是那个没有皿煮的地方啊，那就算了，**。（已翻译）】
　　【楼上是**。】
　　【我附议楼上。】
　　【附议楼上。】
　　【别附议了，你看看你们都带歪多少个帖子了？重点是首杀吗？重点是大佬杀到了十五分钟！你们有本事去查查看全部的首杀记录，有哪一条是突破了十六分极限的？反正我查过了，没有！】
　　【哭了，每天都在为大佬的绝强成绩而哭泣，可惜我只是个学渣。】
　　【数学组实惨，语文组的我们就笑笑不说话。】
　　【楼上的别笑了，你们连比赛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除了我天阁二中的明珠组合以外，剩下的“魔法熊干脆面”跟“费解三角”，还有一个“玉桥春晚”是谁吗？】
　　【明珠组合什么鬼？】
　　【圆月清辉+马骑诺小明=明珠组合。不过话说回来，大家别歪楼了，不要随便透露别人的个人信息，懂？】
　　【一脸痴呆.JPG】
　　【你们在说什么？有录像吗？我有个朋友想……】
　　【楼上的伙计，没有。（已翻译）】
　　【**！看到大佬这么拼命，我突然又觉得我的数学还有救了呢。】
　　【楼上的醒醒，你没救了，把不要的数学书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把不需要的脑子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那个……十五分钟的记录，已经显示排在首杀记录第一了。大家快去截图留念，虽然我不觉得有人能够突破这个底线。】
　　【真的？（已翻译）】
　　【PAYM中心经理要哭了。（已翻译）】
　　【喔，东八区有那位赛手要出道了吗？我想要看。（已翻译）】
　　【东八区不出道，谢谢。】
　　【出道其实也行……但是，我们都是正经学生，我们主要是来学习的……你敢C位出道，班主任就让你C位出殡，这可咋整？】
　　……
　　新副本“逻辑密林”被东八区首杀的消息发布的时候，整个论坛掀起了一层巨大的波澜。
　　部分玩家已经反应过来了。
　　拥有运营团队的几个新兴联赛豪门，他们的“首次完成”队伍还在副本里待着，暂时还没有出来看到结果。
　　能够按照时区国家发布“首次完成”，这说明“首次完成”的队伍里的成员都是纯粹的该时区该国家青少年，不存在超龄或者其他时区国家学籍的玩家介入的情况。
　　PAYM运营中心的后勤助理麦克斯看着世界论坛，金丝边的大框眼镜反射着微光，垂落的黄色卷毛遮住了绿眼睛。
　　他看着“逻辑密林”的首次完成记录。
　　心里再次“咯噔”了一下。
　　说句实话，他现在真的怀疑是他了。
　　麦克斯犹豫了两秒，抽出自己的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过去。
　　跨洋电话，无人应答。
　　“嘶——”
　　他挂断了电话，心情异常的复杂。
　　对于PAYM消费病退选手格兰姆的行为，麦克斯不是不鄙视的，但是他也比谁都清楚PAYM这样做是为了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
　　本身PAYM对格兰姆的培养投入就是准队长级别的，结果这个准队长级别的选手不仅拒绝了他们所有的盈利活动安排，他还直接半路病退撂挑子，导致PAYM在他的身上前期投入的资金根本没有办法收回。
　　这是违背运营中心的基本运营原则的。
　　如果不是因为格兰姆是跟PAYM有一定合作的顾问教授的孩子，而且他的身体状况跌破了允许参赛的最低标准，估计中心里的运营官可能还会想着强行将对方留下，至少参加完一届数学国际联赛再说。
　　格兰姆之前入队签订的合同里写明了，如果他参加了国际联赛，那就必须服从安排，接受运营中心给他的盈利活动。
　　否则，中心将可以向他收取巨额的违约金。
　　麦克斯叹了一口气。
　　毕竟，谁都没有想到，一开始就表现得像个神眷天才的格兰姆竟然会在一次较为严重的失利以后彻底的崩溃。
　　不过，其实麦克斯一直都能够感觉到对方过于紧绷的内心。
　　可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即使不小心看见了那些被运营中心捧起来的青少年排挤格兰姆，他也会默默地别过脸，或者调转视线，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在这个中心里，其实这样的行为是在任何一届选手当中都可能出现的情况。
　　多人种，多地区，多水平差异……只要有哪怕一丁点的不同，队伍跟个人性格里有一丁点催化，排挤就很容易产生。
　　更何况格兰姆三者全占，混血，太强势，性格冷淡。
　　他不受排挤谁受排挤？
　　比起追究那些没用的过去，麦克斯更加相信现在这个拿下“首次完成”的东八区团队，它跟格兰姆相关。因为按照中心目前掌握的情报资料来看，十五分根本不可能是东八区的竞赛预备役们靠自己就能刷出来的。
　　即使真的不是格兰姆，那也不可能是真的竞赛新人。
　　要知道，根据他们搜集的情报，“巅峰竞赛”正常的首次完成记录一般都在二十分钟左右，只有非常小的概率才会突破二十的关口。
　　比如他们运营中心下面挂靠的业余数竞爱好者团队就做不到，以此类推，毋庸置疑，基本上一盘散沙的那个东八区的国家肯定也不行。
　　全新的数竞时代啊……麦克斯叹了一口气。
　　“巅峰竞赛”确实是一次全球性的尝试。
　　那群来自东八区同一个国家的“巅峰竞赛”玩家肯定跟格兰姆有关系。
　　尽管对面的团队里甚至连“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这个账号都没有出现，但是麦克斯就是无端的感觉在某个账号的背后，坐着重新振作起来的格兰姆。
　　要不要上报呢？
　　听说格兰姆已经跟着他的母亲回到了东八区的那个国家，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返赛场。
　　格兰姆太强，他甚至连队伍里的那群职业选手都可以碾压，区区几场游戏一样的比赛他很容易就赢了。
　　没有人希望格兰姆回来。
　　即使是跟格兰姆有一定交情的麦克斯，他也不希望格兰姆回到赛场。
　　因为那个人一旦归来，冠军的归属必然会成为一个谜。
　　如果他们PAYM输了比赛，丢掉了冠军，运营中心里的工作人员的薪水肯定会下调，甚至还会有裁员危机。
　　事关切身利益，没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放手。
　　麦克斯甚至都能够预见到赛场上选手们重新遇见格兰姆的表情——哦！我的正煮啊！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这样的场面，麦克斯觉得运营中心不一定能够控制得住。
　　“费解三角、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唉，祈祷吧。”
　　……
　　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
　　“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里风气云涌热闹非凡，但这一边负责组建国家队的官方培训研究中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东八区跟零时区两大时区的竞赛基本处在放养状态，这是全世界都能看出的端倪。
　　但是今天东八区的最大国家队终于注意到了自身存在的问题——他们的全球国家排名竟然下滑到了第五第六位？
　　发生了什么？
　　“崔老师，你看看这个？”
　　身为明年的正选国家队队长，叶慈不敢指着崔老师的鼻子骂娘，但是该说的问题跟纰漏他还是要硬着头皮说的。
　　这不是他个人荣誉的问题，而是整个团队乃至国家的荣誉问题。
　　叶慈是天阁二中的高三生，因为入选了国家队，所以高三一年的课程基本停了，人则远离江南前往首都进行更深入的培训学习。
　　他之前登陆上去看见天阁二中的小学妹带队拿了新副本的首杀，心里还有点高兴。然而他刚想要感叹一句后继有人，就看见了令人心肌梗塞的排名。
　　第五或者第六或许对于某些地域比较狭窄的小国来说已经很棒了。
　　但是对于东八区最大的国家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法言喻的重大失误。
　　是教育出了问题？还是社会出了问题？
　　叶慈决定把这个数据拿去给自己的教练看看，由他做出判断。
　　毕竟，即使叶慈是国家队的队长，他也无法在这样的事情上做出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训练、训练、训练，然后参加比赛，带领团队赢得胜利。
　　赢了，那就是完美结局。
　　输了，一辈子的遗憾。
　　高考一生或许可以有很多次，但是参加数学联赛的机会只有这么一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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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半，录播工作正式开始。
　　全部的参赛选手有序地将自己的各项电子设备上交给了工作人员，同时从工作人员的手上领取到了自己的号码牌。
　　四周的氛围略微肃穆。
　　柯函看着上一秒熄灭的手机，通话记录赫然还停留在眼底。
　　沐恒的手机没有人接通。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柯函摇了摇头，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了号码牌，神色不变。
　　虽然联系不到沐恒，但是柯函已经将这件事情转告给班长跟文清卿他们了，他们如果发觉不对了以后可以直接打幺幺零。
　　伴随着音乐声的提示，后台的四十名青少年渐次走上了舞台。
　　台下的观众席坐得满满的，没有一个缺口。
　　然而，沐恒原本被安排的位置上依然没有他，坐在那里的是一名西装革履的男性青年，膝盖上还放着一本记录本，金属原色的钢笔夹在他的胸口袋上反射着偶尔照射在上面的舞台光。
　　他的目光始终在台上，可看起来却对台上的参赛选手们的表现漫不经心。
　　台上有一对男女主持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舞台服装，微笑着看着全部参赛选手入场。
　　这里大概会有一段广告。
　　柯函想着，忽然间愣了一下。
　　因为他在队伍的最末尾看见了颜钊，不久之前从化妆间离开以后就没有再出现的颜钊！
　　他是以参赛选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等到全部人都在两侧半环形的选手席上站定，柯函才发现，颜钊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接近主持舞台的地方——比楚白月还要更接近。
　　要知道天阁二中作为江南全地区绝对的第一名校，一般情况下无论是什么比赛，他们的学生的排位总是比别人要靠前。
　　这是惯例。
　　柯函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大约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主持人已经结束了入场的流程，分别走向了两侧的选手席。
　　加上颜钊总共四十三名参赛选手？
　　不。
　　颜钊不是参赛选手。
　　只见那名男性主持人走到了颜钊的身旁，作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全国星理念作文大赛一等奖获得者，文风以犀利理性见长，长年在各项老牌杂志专栏上刊登作品”。
　　以及，“本场比赛的特邀吐槽同学”。
　　听到这里，柯函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思考点什么。
　　颜钊跟主持人之间的互动非常的有趣。
　　台下的观众接二连三的被抖包袱给逗乐了，以至于场内的气氛都热了起来。
　　看见自己的基本目的达到，主持人满意地从颜钊的身上收回了主动权，并且随口询问他了一句：“既然你今天来到了这个赛场，最后有什么想要对我们现场的四十二名参赛选手说的吗？”
　　颜钊含笑肯定道：“有。”
　　主持人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想说什么？来，让全场的参赛选手跟我们的观众朋友听一下？”
　　说着主持人就将话筒递了出去，位置恰好在颜钊的下巴前方，非常专业的一个基准递麦。
　　颜钊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对这句话都不陌生。”
　　“首先，感谢TV感谢组织感谢大家没有把我丢出去……其次，虽然知道应该祝福在场的每一位选手，但我毕竟还是个年轻人，一碗水端不平的，所以我对我在现场的那位朋友的祝福还是要比别的同学多那么一丁丁丁点的。”
　　他还笔画了一下。
　　男主持笑了笑，陪着颜钊玩了一手：“什么？你这么毒舌竟然也会有朋友吗？”
　　柯函迅速地看向了摄影机机位的方向。
　　果然，辅助镜头已经开始调转向他了。
　　“老哥，我朋友就在现场呢。”颜钊撇了撇嘴，伸手指了指柯函。
　　柯函的全部的神态动作都在摄像机完全过来之前，切换到了平静状态。
　　他看着指着自己的颜钊，神情淡漠。
　　这不像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应该有的态度，但是不会被别人抓住什么破绽。
　　主持人隔空喊话。
　　“喔，原来我们颜钊同学的朋友就是柯函同学啊？”
　　“嗨！柯同学，你听完颜钊同学的话以后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柯函没什么想要说的话。
　　但他还是微笑着开口道：“我会努力的。”
　　温柔，友善，和煦。
　　最经典的舞台人格不会出错。
　　主持人挑眉：“还有呢？”
　　柯函对着自己参赛台上的麦语气平稳地回答到：“没有了。”
　　再加上一点点的特色。
　　其实这种情境，柯函在PAYM里接受的训练不会少。
　　他可是曾经直接被当作冠军队队长来培养的。
　　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拒绝了各项广告之类的邀请，估计他现在基本上也应该是个青少年网红偶像了。
　　还是沉迷刷题的那种奇葩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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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全面基础知识竞赛开始。排位将按照分数进行变化，场外的观众将会一起加入知识回答，随机抽取一名全对的幸运观众送出广告承包商给的大额奖金。
　　对于这种内容，柯函是完全不怕的。
　　不仅不怕，他在回答问题选择正确答案之余，还有力气去观察台下的观众。
　　那个坐在沐恒位置上的男人似乎跟着他们一起在记录本上记录点什么。
　　一轮结束，柯函的排位直接从十几进入了前五，身后就是来自西城重高的熊应。
　　从那些基础的题目设置上，柯函就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恶意。
　　不是单纯的困难，只是那些题目的困难点基本上都踩中了柯函或多或少存在的思维盲区。
　　到了第二轮就更明显了。
　　第二轮以观众为主，大家进行极限抢答，而颜钊时不时跟主持人互动的吐槽里，对柯函的捧杀跟曲解有点严重。
　　回答问题，答对了加分，打错了将会由场外观众来决定选择哪项额外的“惩罚”。
　　“惩罚”有十项，唱歌跳舞真心话舞台大冒险应有尽有。
　　更严重的是，数学相关的题目占据了其中的百分之七十。
　　柯函在心底暗暗地叹气。
　　他的应激反应已经没那么严重了，颜钊的这些暗中操作怕是全都失去了作用。
　　十多年的数学题海漫步。
　　这除了让柯函的参赛体验变得更加无聊，同时产生恶心感以外，没有任何的效果。
　　一路下来，场内见证了全部过程的楚白月都感觉到了颜钊对柯函的针对，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对柯函产生别的观感，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么连柯函这种对话困难的人都有人敌视？
　　如果是她，根本就不会想要跟柯函做对。
　　没必要。
　　第三轮的团队合作。
　　出于战略考量，楚白月第一时间挑选了柯函作为队友。
　　因为这个举动，她还被颜钊吐槽了一句：人类果然是有颜值吸引的啊。
　　楚白月当即还了他一句：“这就是传说中的颜值聚合定理。”
　　祝明承非常默契地替楚白月在旁边补了一个幽怨的表情，好像这群人一起在排斥他，就因为他的颜值拖累了整个小组的后腿。
　　颜钊话语里的负面效果顿时被消除，场内的观众也发出了零零散散的笑声。
　　他的眼神并不善意，但是他依然咬牙在坚持着得体大方的表情。
　　大家都是经常参加各种比赛活动，见过大场面的人，对于他的暗中操作不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颜钊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会帮助柯函这个素不相识的竞争对手？
　　但在正式进入第三轮以后，他就想明白了。
　　那些人帮助的可能不是柯函，而是他背后的沐恒。
　　沐恒是天阁二中初中部转来安河一中的，以他之前的层次，很有可能跟楚白月两人有关系。
　　果然，有关系就是好。
　　颜钊不屑地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停下了暗中对柯函的排挤。
　　这只是个开始……
　　尽管如此，第三轮的流程对于柯函这种典型的自闭选手来讲，确实有些不够友好。
　　你画我猜，猜完组题，各组别之间相互交换各自组成的题目，小组里的三名成员以一人一段的形式分别完成解答。
　　其中有一组最奇葩的，当场你画我猜出了一个作文题。
　　主持人在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差点直接笑出声。
　　八百字，立意自定，文体明确，诗歌除外。
　　抽到这题目的还是柯函他们。
　　几个偏理科选手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就差来一句“这可咋整啊？”了。
　　最后还是主持人出来解决困局，让他们的临场五百多字推论作为答案，交由场外的专业裁判老师来评判。
　　裁判老师是来自江北的名校名师，足够权威，也因为地理上隔得足够远而降低了某些人为倾向的风险。
　　头是楚白月起的，尾是祝明承收的，中间夹杂了柯函的各种发散。
　　这个悲催的大佬组合在最后一轮的分数只有十九分。
　　老师的点评是：作文严重离题，字数不够，但是字写得不错，逻辑推论也不错，少一分激励大家继续努力。
　　楚白月：“……”
　　并不想要继续努力呢。
　　十分钟能写五百多字已经算快了。
　　更何况是写作文。
　　这导致了小组三人整体的分数严重被拉低，直接从前排掉到了中排。
　　即使颜钊不故意往奇怪的地方吐槽他们的作文，这篇作文本身就体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文老师当场去世的糟糕感。
　　各种排比跟引用穿插，抒情跟议论并举，差点将一篇作文直接给写成筛子。
　　不过，他们还不算最惨的小组。
　　最惨的一组小组抽到了柯函他们出的题目。
　　【已知：A加B等于C。求证：A加B不等于C。】
　　该小组当场阅题自闭，连解都没有写，得了零分。
　　出这种题目的是人吗？！
　　敲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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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播圆满结束。
　　颜钊在离场之前意味深长地扫过了柯函的脸，悄无声息地跟在主持人的身后有序退了场。
　　楚白月在离开舞台以后，第一时间追上了柯函，笑得脸都抽了，对他说：“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种坏心眼。”
　　柯函摇了摇头：“我只是按照沐恒的思路给了你们建议，最终做决定还是你们。”
　　祝明承透过眼镜，也满脸笑意地看着柯函：“以后有机会来天阁玩一定要来二中找我们，沐恒就不要来了，你来就行。我觉得比起安河一中，我们天阁二中才是你的归宿。”
　　“天阁二中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柯函笑笑，没接话。
　　他从工作人员的手上取回了自己的手机，一开机就看到了大量的短信息。
　　其中的好几条来自于陌生的号码。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班主任、班长……甚至还有沐恒的短信。
　　沐恒？
　　嘟——电话接通。
　　“喂？老师您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您给我打了这么多个电话？”柯函走出了大厦，正环顾四周寻找约定好的同学们的身影。
　　“柯函？”
　　谢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疑。
　　他沉默了两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解释到：“你先回来吧，发生了一点事情。今天的比赛情况还好吗？电视上的节目才刚刚开始播出不久。”
　　柯函的眉头微微拧起。
　　他的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什么不对。
　　“老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是沐恒同学发生了什么吗？”
　　谢老师愣了一下，有点勉强地笑了一声道：“你怎么会想到沐恒？不过他应该也跟你去了天阁市吧？你跟他回来就行了，到安河车站的时候，老师来接你，请你们吃顿庆功宴怎么样？”
　　絮絮叨叨的话语听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是，真的吗？
　　沐恒跟班长出现在了大厦的门口，他们没有再跟保安登记进门，只是在外面等着。
　　班长方方的一张脸上可以看出非常明显的同情。
　　柯函放下手机走了过去，开口到：“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打我这么多个电话？”
　　他在看沐恒。
　　沐恒的薄唇微抿，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对劲。
　　柯函：“你们说吧，我能接受。”
　　沐恒看着柯函的眼睛，他的眼眸深邃，可惜依然一眼望不见对方的底。
　　“路上说。”
　　沐恒说着，直接过来勾住了柯函的肩膀，将人往外面带。
　　班长几不可察地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有人愿意替他顶住这种压力总是好的。
　　“文清卿他们已经先坐上一班的车回去了，我们现在往高铁站赶，用不了三个小时就到家了……”
　　尽管沐恒说了“路上说”，但是直到三人都上了列车，在位置上坐定，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跟柯函透露。
　　他的侧颜看起来冷冰冰的，如果不是抓着柯函的手掌心还是热的，可能更像一个人偶。
　　三个人坐在一排位置上，但是班长非常自觉地就将连起来的两座让给了柯函跟沐恒，自己坐到了对面的那个三人座靠过道的一边。
　　列车开始行驶，窗外的景物渐次加速。
　　班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跟柯函讲话。
　　但是这个时候，沐恒忽然间叫住了旁边经过的乘务员小姐姐，语气平静地来了一句：“请帮忙给我带一份盒饭，谢谢。”
　　班长听到沐恒的话，犹豫了一秒，也补充到：“请帮我也带两份，谢谢。”
　　说完这句话，班长神色生动地朝两人解释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在高铁上吃过盒饭呢，不知道好不好吃，今天来尝尝。”
　　柯函想了想：“不好吃，很贵。”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沐恒就伸手将他勾了过去，攥着他后脑勺的一缕头发一字一句道：“听话，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这列车上只剩下鸡腿盒饭供应了。
　　沐恒也不挑，他甚至还在列车乘务员扫码的时候，顺便将班长要的两份盒饭的钱给付清了。
　　班长不好意思地局促道：“你这是干嘛？我又不是——”
　　沐恒直接道：“班长，你说句实话，我们都做了这么长时间同学了，我这么能折腾，你是不是很难受？”
　　班长：“……”
　　是啊，有时候想起来会恨不得把你剁碎了灌水泥里沉海底的那种难受。
　　但是这种话怎么好说出来呢？
　　大家都是同学，偶尔忍不住的时候，心里难过暴怒一下就好了，何必相互为难？
　　万一说出来了，这还有一年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做人？
　　沐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对班长道：“对不起。”
　　班长愣住：“啊？”
　　沐恒闭了闭眼睛，继续道：“我以后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的。”
　　班长表面上不知所措地憨笑着，实际上却在心里说：你能好好参加正常的班级活动，不要扰乱课堂秩序，老子就他娘的谢天谢地了。
　　沐恒看着他，终于绕回到了自己的正题：“所以，给班长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的我，是应该请你吃顿饭的。”
　　班长勉强释然了。
　　他顺着沐恒的话题假装抱怨到：“你要请也请我到店里去吃啊，在高铁上吃盒饭是怎么回事啊？”
　　沐恒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空气里的僵硬才终于散去了几分。
　　三个小时以后，列车驶入了安河站。
　　这是一个小站点，客流量不大。
　　三个人一起下了车，出检票口以后，直奔外面停车场里谢老师的车。
　　谢老师好像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车里面开着广播，正好在播放柯函参加的那个比赛节目。
　　他看到自己的三个学生从里面出来，当即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几个人上了车。
　　因为环境有些昏暗，柯函透过后视镜只能勉强看见谢老师紧锁的眉头。
　　事情很严重？
　　但是因为没有人开口，所以柯函也没有开口。
　　整个车里只能够听见广播的声音。
　　沐恒听着听着感觉到了不对劲，班长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后排只有他跟柯函。
　　他别过脸打量了柯函一眼，小声问到：“那个谁也去了？”
　　柯函并没有直接想到颜钊。
　　他反应了一下，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沐恒也没有多话，只是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音色清冷。
　　广播中心将这场比赛转化为了旁白跟实际录音的形式，已经播放到了第三轮比赛的中间。
　　差不多就是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揭秘猜出来的题目核心组成内容的时候。
　　【“现在，让我们来听听第一小组成员的想法——”】
　　一个略微低沉的女声。
　　【“出什么题目？”】
　　一个语气微妙的男声。
　　【“你还想出什么题目？咱这猜到了两个加跟等于不等于号的，总不能真出小学生，不，呸，应该是幼儿园计算题吧？”】
　　【“你看我们旁边那堆朋友，时不时偷偷摸摸地瞧我们一眼，怕不是满肚子憋着坏水呢……”】
　　柯函紧接着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有一个想法。”】
　　他的想法就是，把加号跟等于不等于的内容结合在一起，出成一道假的证明题。
　　虽然题目限定了考纲范围要求，但是他们并没有说限定题目不能似东实西。
　　或者说，必须要合理的解释。
　　柯函给了楚白月他们一个非常刁钻的思路。
　　简单一点形容，大概就是：出一道表面上看着是数学题，实际上是思想人文的题目。
　　楚白月反驳了他的想法。
　　她认为，钻这种漏洞，造成的风险比他们所可能获得的回报更大。
　　但是，祝明承对柯函的想法表示了赞成。
　　他跟柯函一样觉得，这种刁钻至极的出题思路，在场的同学肯定没有谁能够想到。
　　事实证明：果然。
　　拿到第一小组出的题目的那一个小组当场自闭，直到比赛结尾的时候，他们都还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完全没有缓过劲儿来。
　　公布答案，进行场外专家分数评判的环节。
　　大家在看到第一小组题目时，各自脸上的表情都很丰富多彩。
　　包括颜钊。
　　他的麦都差点被惊掉。
　　柯函对数学的应激反应是假的吗？
　　这个人从那么早就开始伪装了？！
　　尽管颜钊的反应僵硬了一秒，但是比赛的录制流程还在继续。
　　当时的场面有些微妙，柯函看着拿到他们题目的那个小组，他们的成员盯着他们三个人，随时都可能举报柯函他们的题目超纲。
　　如果是数学题的话，这种证明确实是超纲，甚至题目出错的。
　　但是柯函他们当时出题的时候，就将参考答案设置在了社会思修上，成功地规避了被举报的风险。
　　看到舞台背后的连线屏幕上出现了一名头衔里带“社会思修精品课”的点评老师时，不仅是场内的参赛选手，连场内的观众都懵逼了。
　　几个意思？
　　最后被那位点评老师问道出题思路的时候，是楚白月上去回答的。
　　虽然她并不赞同两位队友的做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发挥自己的能力，对出题思路进行无限的拔高升华。
　　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班长的人。
　　在这种亿脸懵逼的氛围跟楚白月的强行全盘升华里，节目的效果达到了最大化，哪怕是底下的职业观众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动容。
　　谁没有个学生时代呢？
　　出题人跟广大师生之间的相爱相杀才是青春永恒不变的主旋律。
　　有一种年轻叫做：单身，刷题，两点一线。
　　楚白月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祝明承在旁边看着，还小声跟柯函感慨了一句：马骑诺防线永不败，可惜终究是错付了啊……
　　柯函莞尔一笑。
　　沐恒在旁边多看了他一眼，不由问到：“参加这个比赛，你是不是感觉很开心？”
　　柯函别过脸，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沐恒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语气平和地说：“我希望你能够记住这种感觉。”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很多时候你在畏惧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就会像你所畏惧的那样真的返回来迫害你。而你如果学会了认真面对和积极的生活，其实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什么好恐惧的了。”
　　“我一直都相信一点，办法总比困难多。”
　　前面开车的谢老师拧紧的眉头因为沐恒的话，忽然松懈了几分，他的嘴角法令纹随着微微扬起而加深。
　　岁月不饶人，但他的眼眸间依旧带有初入教育名利场的理想。
　　他瞧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距离凑得很近很近的沐恒跟柯函，直接插嘴到：“所以，沐恒同学，这就是你月考不做前面的题目，然后把最后一题翻来覆去用三种思路解四遍的理由吗？”
　　沐恒沉默了五秒。
　　“不，老师，您误会了。我只是因为被邱老师困在考场里不能提前离场，要不然我连最后一题都不会去做的。”
　　谢老师：“……”
　　他捶了一把方向盘，发出了代表数学沉闷而愤怒的一声。
　　班长在副驾驶座上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战战兢兢地看着谢老板，一头少年□□神抖擞地立着，随时准备救场。
　　谢老师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祈祷别遇到我监考。”
　　沐恒：“老师，按照我们学校的监考安排规律，某门课程的老师是无法监考本门课程的。这也就意味着从制度上，您来监考我数学的可能性就被直接杜绝了。”
　　谢老师愣了一下，注意力回笼：“你……”
　　沐恒还在继续：“另外，老师啊，我觉得您应该在学生面前做好表率。开车的时候应该专心的开车，而不是跟同车的乘客一起聊天。数据上认为，绝大多数的非自然因素交通事故，它们是由司机的注意力不集中造成的。”
　　谢老师：“……”
　　敲你吗？！
　　听见没有？敲你吗啊！
　　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
　　他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逐渐宁和。
　　“沐恒。”
　　沐恒：“怎么了？”
　　谢老师露出了诚恳的表情：“你有机会一定要去当老师。”
　　沐恒轻轻地挑了一下眉头，不知道谢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谢老师笑了，眼角的鱼尾纹大量地皱起。
　　他说：“我很期待你被你的学生气到爆炸的那一天。”
　　班长在旁边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一声。
　　沐恒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了窗外，消逝的景物色彩各异，道旁的树木成荫。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车内的气氛在沉默里一点一点的回落。
　　柯函忽然出声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沉默，向谢老师询问到：“老师，您这么着急找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班长闻言顿时头皮发麻。
　　他已经知道谢老师为什么要急着找柯函了，但是他根本说不出口。
　　沐恒也知道。
　　可是他也没有说。
　　很明显，谁都不想要打破这种极度脆弱的平静。
　　谢老师垂眸盯着眼前的车道，外面川流不息，很是热闹。
　　他其实是很担心自己的这个学生的。
　　第一是因为柯函是半路过来的转校生，不一定能够合群，而不合群导致的学生问题数不胜数。
　　第二则是因为他大概的知道一点柯函的精神问题，不是通常意义上那种要送到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但它依然是精神疾病，一枚埋在学生心里的定时火乍弹。
　　第三就是担心柯函的成绩，他要是一直萎靡不振下去，到时候高考考出来一个稀烂的成绩，很难跟他家里人交代。
　　所以，在柯函正式进入他们的班级学习的那一天，谢老师就把班长叫了过来，让他对新来的同学多加关照。
　　只可惜柯函同学行事风格极为独立，班长这种老好人都无法入手对他进行一定的人际交往安排。
　　而数学课代表陈鹤之前跟柯函的日常交流大概就是两句话——“作业？”“给。”
　　亏谢老板还专门把收数学作业的职责交给了每一排最后的一名同学。
　　根本就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谢老板再次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他泛紫的嘴唇嗫嚅了两下，喉头涌上来很多话，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句：“那我先问你一句，柯函你如实回答，你们两个也不要帮着他一起骗我，柯函你饭吃了没？”
　　柯函缓缓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老师为什么要这么问？
　　作者有话要说：【“正煮”是个梗，谢谢理解。】
　　【另外，推荐一本朋友的文《装A出道容易被人扛走（娱乐圈）》by鯊掉，已开预收】


第33章 人间迷惑【三万】
　　柯函眨了眨眼，回答到：“老师，我们在列车上已经吃过了。”
　　谢老师打了一个转向灯，然后才说：“行，我们就到地方了，到地方我就告诉你为什么着急找你。”
　　他顿了顿：“你做好心理准备。”
　　广播里按照赛程还在继续播放相应的内容，时不时地插播两个小广告，让车内的气氛不至于冷到极点。
　　因为老师的话，柯函整个人的精神顿时一根线一根线地紧绷了起来，但又逐渐松懈。
　　几分钟以后，一直对着窗外走神的柯函终于发现情况哪里不对劲了。
　　他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谢老师的车开向的方向——是往医院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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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九点的医院，廊道里没有多少人，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鼻尖。
　　谢老师站在了住院部的楼底下，开口道：“柯函，我之前一直没有跟你说，你妈生病了，可能比较严重。今天发现你妈晕倒的那个大婶，她拿着你妈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没接，旁边的围观群众发现你的号码跟我们学校的办饭卡发的一样，辗转就通过别的老师联系到了我。”
　　“你先冷静下来，都会好起来的。”
　　柯函呆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沐恒望了他一眼，满是同情。在谢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默默地走到了柯函的身边，张开手，直接抱住了对方，只给柯函留下一张脸露在外面，不敢置信地盯着谢老师。
　　班长本来动了动，似乎是想要上去给柯函一个拥抱，安慰一下对方，避免他因为过于吃惊而摔倒，但是他发现……有沐恒在，基本就没他啥事了。
　　这位沐大爷的动作也太他娘的快了吧？
　　到底他是班长还是我是班长？！
　　算了，沐恒要是真想做班长，那也是完全可以的。
　　唉。
　　谢老师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也挺怪的，你们刚刚成为我的学生的时候，我感觉你们还只是孩子，甚至像是刚从小学出来的孩子。但是仔细想想，我才发现，原来你们都是最多只要一年多一点就成年的大人了。”
　　“人生的路很长，要记得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啊。”
　　沐恒抱着柯函，忽然感觉肩头一湿。
　　他没有别过脸去看，因为他知道，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比起在别人的面前哭出来，或许更希望是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哭。哭完擦干眼泪再出现在别人的面前，就好像他已经强大到刀枪不入了，永远是别人仰望的存在。
　　无敌。
　　他轻轻地轻轻地拍在柯函的脊背上，能够感觉到那种微弱到了极点的颤抖。
　　但是柯函的情绪外泄并没有持续多久。
　　十秒钟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沐恒的胳膊，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知道为什么沐恒一定要坚持在列车上让他把饭吃了。
　　因为沐恒知道，如果柯函到了医院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会连饭都吃不下。
　　不仅仅是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不吃饭也对身体不好。
　　至少沐恒是这样认为的。
　　柯函的脑子有些混乱地一路跟着谢老师上了楼。
　　他的步伐稍显沉重，沐恒紧紧地跟在他身边怕他从楼梯上滚下来。
　　重症的病房在住院部的二楼，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让重症的病患得到及时的设备跟进抢救，以及部分非住院部的医生从门诊楼紧急赶过来，增加重症患者的存活机率。
　　班长则跟在沐恒的身后，忍不住吐槽自己根本就没必要在这里。
　　病房里不算安静。
　　各种设备发出微弱的工作响声，多人病房里剩下的重症晚期病患正在病床上苦苦挣扎，发出艰难地“嗬嗬”声。
　　一张空病床在靠门的角落里，床上的被子还凌乱地扭曲成一团。
　　跟那张病床配套的床头柜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柯函跟在谢老师的身后进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张空病床。
　　他妈在阳台上打电话，嘴里叼着一支带滤嘴的薄荷烟，整张素颜的脸上，五官很好，肌肤白净，但是眼角有一点点的绯红，长发散乱地披下来，被风卷起末梢。
　　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知道自己身患重病的人。
　　谢老师压低了声音对柯函道：“我就不过去了，你要过去跟你妈打个招呼吗？”
　　柯函的喉结微动，眼睛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的感情，缓缓的走向阳台。
　　阳台门轻轻地被拉开，又轻轻地被合上。
　　柯女士的唇色浅淡，听到声音回头去看，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对着另外一头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家再聊”，当即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机界面在一个直播回看视频上，正好播放到第二个比赛流程。
　　柯函因为其他参赛选手的错误发言不禁莞尔。
　　他嘴角浅浅的微笑带来的温柔快乐，就好像花香一样在屏幕内外绽放。
　　柯函站在柯女士的跟前定定地望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他停顿了两三秒，最终冲了过去，狠狠地抱住了对方。
　　柯女士拿着手机不方便反抱，她只能笑着对柯函说：“你干什么呢，松手松手，多大人了，还要妈咪抱，羞不羞啊？”
　　“请你吃顿大餐？你刚刚赢了比赛对吧？”
　　“哦，确切一点说应该是晋级了？”
　　“宝宝？函函？”
　　柯函把脸埋进了他妈并不宽阔的肩膀上，很轻很轻地呜咽了一声，然后就再没有了下文。
　　柯女士因为跨洋婚姻的事情跟家里的亲戚走动的不多，外公外婆早两年也已经去世了，剩下的亲戚也都是一表表千里的远亲。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柯函想。
　　“医生怎么说？”
　　柯函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的泪痕，只是眼睛微微泛出一点红，旁人看了或许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也就是……吃吃药，打打针……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嘛……”柯女士的语气云淡风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是感冒呢。
　　可是他刚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在那张唯一空着的病床上，朝着过道的那一边，牌子上最不明显的就是两个字“三期”。
　　柯函：“你在医院里好好住着，我——”
　　柯女士摇了摇头，打断了柯函的话：“这可不行，我才不要待在医院里呢，自己家里住着不舒服么？住医院里我还怎么啃麻辣鸭脖啊？不行不行。”
　　柯函听到这里忍不住眼皮一跳，他说：“你想吃什么我不能给你带来吗？非得要回家？”
　　柯女士微微一笑：“那怎么成？我想吃臭豆腐、螺狮粉，你真要给我带过来了，护士们还不把我给直接赶出去？就算护士们个个都心地善良不赶我，你可以问问看旁边的病友们同不同意？”
　　柯函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从压抑转化到了担忧。
　　不仅仅是担忧他妈的病情，更是担忧他妈会不会被赶出去，毕竟她这些事情想想也就算了，真做出来怕是直接被骂。
　　反正他是舍不得柯女士挨骂的。
　　“那你说怎么办？”柯函有些头疼地看着他妈。
　　柯女士脸上的微笑非常的灿烂：“这样吧，我们回家住，我定时来医院检查治疗，怎么样？所有的家务你都得给我包办了，饭也你烧，菜也你烧，你不在家我就去外面吃好吃的。”
　　在经过了反复拉锯以后，柯函终于勉强答应了柯女士的要求，给她办了出院。
　　其实更重要的是另外的一个问题——钱。
　　……
　　“嘶——”
　　一杯冷水冲进了油锅里。
　　柯函眼睁睁地看着沸腾的油锅瞬间爆炸然后紧接着又安静下来，差点松手把水杯给掉进去，手背上溅了好几滴的油点子。
　　“你确定菜是这么烧的？”
　　柯女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整个人倚靠在厨房玻璃门外的木框置物架上，语气并不是很确定地回答到：“我只是觉得……应该……也许……好像……是这样烧的？”
　　柯函：“……”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询问到：“那你之前是怎么烧饭的？”
　　柯女士不甚在意地说：“我会在烧饭之前查攻略啊，查完按攻略做咯，又不是白痴，我看一眼就会哒。”
　　柯函：“……”
　　算了，有些话说了是连自己的外婆一起骂，要冷静，冷静。
　　“函函，你快点，我还等着吃夜宵呢！”
　　柯函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被空气当中的油烟给呛到，直接咳出了眼泪。
　　“哦，对了，忘记提醒你，你忘了开抽油烟机了。”
　　柯女士站累了，把客厅里的懒汉椅拖了过来，瘫在里面，隔着玻璃门对柯函继续指手画脚。
　　柯函：“……”
　　别激动，你是亲生的。
　　……
　　凌晨两点，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按照他妈的方法将夜宵做出来的柯函，他心力交瘁地坐在电脑面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已经按着他妈的头去睡觉了。
　　从今天开始，他得要让身为修仙王者的柯女士学会早睡早起，合理地安排作息——这是医嘱。
　　夜宵是他实在是拗不过他妈才烧给她吃的。
　　柯女士仗着自己被送医院了，晚饭都没吃，胁迫他做的。
　　做出来一团面糊，也亏得他妈没吃晚饭才能够吃那么高兴，连面汤都喝完了，一点都没有给他留下。
　　柯函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沉默了两秒以后，终于打开了“巅峰竞赛”。
　　这一次，他并没有登录“费解三角”的号，反而是登录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他打算把里面的积分转化成钱，然后把钱给他妈补贴家用。
　　钱这种东西不是万能的，但是多一点总比少一点要好。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账号已经从全球榜上跌落了，因为这个账户而产生的再多的话题也全都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在了网络的信息洪流当中了。
　　但是柯函一打开界面，就看到了巨额的打赏，无数的烟花在各种各样的地图上绽放。
　　不是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是给“费解三角”的。
　　柯函莫名其妙地看着公共频道里不停刷新的信息。
　　……
　　【草（一种植物）。】
　　【葬爱大佬怎么了，他怎么突然给一个默默无闻的号刷烟花？】
　　【费解三角？这什么**取名水平啊？】
　　【我怎么总觉得里面有点蹊跷的说……】
　　【“费解三角”是大佬的小号吗？大佬在自己给自己放烟花取乐？】
　　【安河的，有没有安河桃花源新手村去过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两个当众搂搂抱抱的男号里面有一个“费解三角”？】
　　【@我不爱学习，大哥，如果你被人套麻袋了就刷个烟花，懂？】
　　【虽然但是，烟花真好看啊……】
　　【是啊是啊，我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刷题，光顾着在这里看大佬刷烟花了……】
　　【已知每一朵烟花都是不一样的，根据目前连续刷的烟花样式，求解烟花的随机形成模型？】
　　【滚，老子看烟花，不刷题！】
　　【我要是有钱一定要给自己也刷上十几二十个的。】
　　【楼上的题友醒醒，你没有钱。】
　　【打死醒学家！】
　　【打死！】
　　……
　　柯函看了一眼界面，想都没有想，直接拉出了好友列表。
　　我不爱学习。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在干什么？】
　　大概是因为在线刷烟花，刷得兴起。
　　显示在线的“我不爱学习”并没有及时地回复柯函的消息。
　　柯函想了想，干脆把最近好友列表里的那些未读的留言消息给拉出来看一眼，省得真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
　　他怕自己的是“格兰姆”的消息被泄露。
　　虽然一般情况下，只要他咬死不承认，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来追着他解码，但难保不会有这么一两个思想异常的人存在。
　　没有。
　　三十秒后——
　　【我不爱学习：我在试图引起你的注意。】
　　柯函：“……”
　　他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秒。
　　等找回自己的思路以后，他才迟疑地往聊天框里面输入：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给我——等一下。
　　柯函停下了输入，他审视了几秒自己已经输入的内容，在最后只是将“我”字删除，转而加上了“费解三角”等几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要给“费解三角”刷烟花？
　　是因为他看出来了什么吗？
　　【我不爱学习：对啊，我就是在试图引起你的注意。】
　　柯函疑惑地皱眉。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在说什么？】
　　他的一句话刚刚发出去，就听见“滴——”地一声。
　　【我不爱学习：“费解三角”不是你的小号吗？】
　　柯函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句话，感觉自己背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电脑屏幕的光芒在眼前静悄悄的。
　　照明的小灯从侧面打在柯函的脸上，显得他的神情有些不一般。
　　他知道了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哪些信息？
　　他会将我的信息公布出去吗？
　　……
　　不对。
　　柯函愣了一下，眼睛逐渐眯起，流露出了一点点冷光。
　　“我不爱学习”不一定就是知道了自己就是格兰姆的事情。
　　因为，“我不爱学习”根本就没有理由知道，他柯函就是格兰姆。
　　这不符合逻辑。
　　全世界知道他跟母亲回国了的人大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知道他改成了母姓，并且使用中文名的，应该只有他妈跟当时负责该改名跟户口工作的工作人员。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知道了什么？说说看？】
　　他决定先以不变应万变。
　　【我不爱学习：我从一个数学联赛方向的朋友那里听说了“费解三角”的事情，你跟“费解三角”都是安河新手村的，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一个人。】
　　“呼……”
　　柯函松了一口气。
　　对方不是因为掌握了什么切实的证据而做出的判断。
　　只是虚无缥缈的猜测而已。
　　他斟酌了两秒，紧接着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句：你认错了，我跟那个什么三角不是一个人。
　　【我不爱学习：真的？】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骗你干嘛？】
　　【我不爱学习：那“水木清北”是你吗？】
　　柯函长出了一口气。
　　他依然保持着半紧绷状态的神经终于彻底地松懈了下来，修长的十指缓慢地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给对方回复到：你想多了。
　　【我不爱学习：不对啊，安河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你这种级别的数竞选手？有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费解三角”？】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柯函从旁边扒拉过自己凉透了的水杯，抿了一口里面冰凉的白开水。
　　他想了想，补充回复了对方一句：竞赛精神的本质是公平的，你不能因为安河不是什么大城市就认为安河不会有几名高水平的竞赛选手。
　　【我不爱学习：那是当然，只不过这个事情……】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现在去找“费解三角”可能还能把钱追回来。】
　　【我不爱学习：追什么？我是差那点钱的人吗？算了算了，也是他运气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过，像他那样的高手，我也是要接触一下的。】
　　坐在电脑前的柯函皱了皱眉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我不爱学习”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一边用手机登录着“费解三角”，防备“我不爱学习”敲自己；一边又用“不懂函数”的账号在跟对方聊天，尽量给自己的身份打掩护。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找这么多人干什么？】
　　【我不爱学习：干什么？小目标，世界冠军呀，还能干什么？】
　　柯函：“……”
　　他动了动手指，十指按在键盘上，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当年在PAYM都没敢说自己一定可以拿到世界冠军……”
　　“这还真是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畏啊……”
　　“啧……”
　　……
　　灯火通明的凌晨。
　　沐恒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心里莫名地雀跃，翻滚了一圈，然后动作非常干净利落地一个借力，在床边端端正正地坐好，继续给对面发消息。
　　【我不爱学习：开个玩笑。但是人总是要有梦想的，总不能想想我要拿个省一国二的就完事儿了吧？那多没劲！梦想就是因为它像梦一样，所以才叫梦想啊，朋友。】
　　他一边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发消息，一边切换出来，反手就用随身携带的平板登录了“水木清北”的账号给“费解三角”发了一条消息。
　　【水木清北：你怎么了？那个“我不爱学习”为什么要给你刷烟花？】
　　做戏要做全套，沐恒如是想到。
　　……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柯函听见了手机上的提示音，随手点亮了手机去看究竟是谁给他发了消息。
　　水木清北——是沐恒。
　　果然，他这个时候也在线，估计刚刚刷完副本跑出来闲逛结果就撞见了“我不爱学习”刷烟花刷错了人。
　　不，事实上，“我不爱学习”并没有刷错人。
　　但是身为当事人的柯函绝对不能承认。
　　柯函若有所思地给沐恒回复了消息。
　　【费解三角：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找那个人问问看吧？毕竟这里还挺多钱的。】
　　消息才刚刚发出去，柯函转头就向“我不爱学习”提交了好友申请。
　　要通过好友，他才能够给对方发私人消息。
　　以“费解三角”的名义。
　　……
　　沐恒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打开平板一看——果然，柯函给他“我不爱学习”的账户发了消息。
　　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虽然以后麻烦归麻烦，但是如果这点积分转化成的钱能够在某些方面帮助到柯函，他觉得完全可以接受。
　　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能帮助到有需要的人，那就产生了很大的意义。
　　反之，就是没有意义。
　　沐恒在大床上又滚了一圈，直接滚到了落地阳台的那一边，整个人“嗖”地一下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看着玻璃表面反射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脸颊微烫。
　　咳，低调，低调。
　　他这样想着，重新回到床边，用“我不爱学习”给“费解三角”发送了一条消息：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小号，认错了。
　　消息发送。
　　在发送了第一条消息以后，沐恒又拿着手机，写了另外一条消息：这点钱不算什么，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真的是很抱歉，你不用再还给我。
　　消息发送。
　　几秒后沐恒好像又想起什么事情，连忙打了一个补丁。
　　【我不爱学习：就算你给我送回来，我也会给你送回去的。你就不要在意了，我的积分比你想象的要多，我在全球榜上每周都是有大量的积分的。】
　　【费解三角：谢谢。】
　　【费解三角：你有什么数学上的问题可以来问我，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沐恒躺回床上，在看到第二条消息的时候，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指望柯函？
　　他觉得还是指望指望自己比较靠谱。
　　【我不爱学习：好的，有机会一起下副本。】
　　“滴！”
　　被沐恒丢在床头的平板响了，沐恒连忙扭转身体，伸长了胳膊，蹭到了平板的位置。
　　拿起平板就看见来自“费解三角”发给“水木清北”的消息。
　　【费解三角：没事了，是那个人认错了号，刷错人了。他本来要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刷的，结果因为一点点误会导致刷到了我这里。】
　　【水木清北：是吗？那个人还真是不小心啊……话说回来，阿姨好点了吗？】
　　沐恒发送完消息以后就放下平板，转到了手机这一边，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也刷了几个“世纪烟火”。
　　然后——
　　【我不爱学习：来下副本？】
　　……
　　柯函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
　　这么两线操作，他自己都快混乱掉了。
　　每次发消息之前都一定要再三确认究竟是哪个号在跟哪个对话，坚决杜绝掉马的可能性，避免自己的身份暴露。
　　麻烦。
　　“滴！”
　　柯函缓了两口气，扫了电脑屏幕一眼——下副本？
　　他的视线下行，看着电脑底下的时间，已经两点半了。
　　他又看看世界频道里刷新的“世纪烟火”。
　　沉默。
　　“呵，土豪。”
　　柯函忍不住吐槽了一声，然后转身便给“我不爱学习”发了一条消息：去哪个副本？
　　【我不爱学习：等一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上周开放的对战系统你去试过了吗？】
　　柯函撇了撇嘴。
　　他没有试过，平时上课就已经很忙了，能够做做作业就已经日程繁忙了，哪里有心情试什么“对战系统”？
　　不过，跟还在PAYM里的时候比起来，自己确实是懈怠了很多啊……
　　这样想着，柯函回答了对方一句：没有。
　　【我不爱学习：那我们组双人一起进去试试？我已经进去过了，可以给你讲讲里面的操作。】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好的。】
　　柯函回复完了“我不爱学习”，又用最快的速度给“水木清北”回复了一条消息。
　　【费解三角：我妈没事。】
　　【费解三角：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水木清北：好的，我也睡了，晚安。】
　　柯函从随机跳出来的表情包里挑出了一只猫猫头晚安，丢给“水木清北”以后，就用最快的速度下了线。
　　包括自己的社交软件号码也一并下线。
　　作戏要做全套，柯函也懂得这个道理。
　　……
　　东八区凌晨两点四十三。
　　环球竞技场，数学联赛区。
　　【匹配等待中……】
　　零时区岛国雾都数学联盟协会会长，刚刚失恋的他正在拉着自己的死党深夜刷题激情双排，电脑桌边堆满了纸团，抽抽噎噎骂骂咧咧。
　　他甚至还为了让别人感受痛苦，专门充值了“巅峰竞赛”的会员。
　　作为会员在竞技场里可以拥有每日限定次数的临时增加难度的特权。
　　尽管题目的难度对双方都有一定的提升，但是会长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被难住。
　　如果他被难住了，那么事实上，他可以肯定，普通的玩家也不能够解决难住他的题目。
　　所以没有什么影响。
　　至少，在匹配到那两个噩梦之前，游戏昵称是“魔法师拉布拉多”的会长是这么认为的。
　　【匹配成功。】
　　提示音一响，会长就敲了敲自己身边的死党，让他起来刷题。
　　“刷完这对兔崽子，我就去睡觉。”
　　然而——
　　仅仅三分钟后他就看到自己的屏幕顿时黑掉。
　　会长：“……”
　　发生了什么？
　　是停电了吗？
　　还是断网了？
　　他默默地俯下去检查了一会儿电脑主机，发现电脑主机依然在非常努力地运转着，完全不像是出了问题的样子。
　　“那个……”旁边的死党揉了揉摇摇欲坠的眼皮，打了一个哈欠，“你在干嘛？”
　　会长顶着一头鸟窝般的棕褐泛红的头发，朝着死党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电脑黑屏了？”
　　他说着，看见了死党同样黑屏的笔记本屏幕，格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输了当然黑屏了……”死党边打哈欠边起身，眼看着就要站起来离开座位，但是他刚刚动了这种念头，就被会长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说什么？！”
　　会长因为熬夜而反应迟缓的大脑突然提速运转了两三秒。
　　他难以置信地敲了一下桌板。
　　“我明明看过对面的用户昵称了！不是西八区的那群魔鬼！怎么可能？！这才三分钟！”
　　死党的眼角溢出了一点生理性泪水，他勉强停下了连天的哈欠，回过头指了指显示他们输掉的界面。
　　“他们不是西八区的，是东八区的。”
　　“让我看看……哦，这不是那个一直在全球榜上的账号嘛？还有另外一个，诶——我记得我好像在什么时候也见过这个账号的昵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好眼熟啊……”
　　听着听着，会长直接打开了桌面上的数据记录表格。
　　这是一份全球榜的汇总表格，包含了到目前为止全部次别的排行用户昵称。
　　【巅峰竞赛·全球榜·第1期：95，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
　　凌晨三点，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
　　“崔老师，您还是早点睡觉吧？”
　　“是啊，老师，您年纪大了——”
　　“谁他妈年纪大了，老子我还能再为国再战二十年！”
　　年近三十的数学研究中心教练崔应星咬牙切齿地踹了一脚身旁的破木头凳子，愤怒地敲击着键盘，眼看着就是一副要把键盘活活敲碎的样子。
　　这一届的队长叶慈的眼皮微跳了几下，他头疼地让跟着自己在这里劝解老师的副队长赵蒽赶快去把板子拿过来，再不让老师赢一局，他可能会跟对面一直杠到明天早上。
　　而明天早上还有队内课程需要上，崔老师以通宵状态去上课……嘶——叶慈想想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大了。
　　给老师个板子，加快一下输入的速度，希望情况会好一点。
　　凌晨匹配的在线双排人数不多，就那么寥寥无几的几个玩家。
　　崔老师的运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匹配那对“不爱学习”“不懂函数”的装逼组合，连着匹配上了两回了。
　　连输！
　　要不然老师就算熬夜了也不会这么暴躁。
　　说句实话，输一次还能说是意外，这连输两次……怕不是遇上了哪边的顶尖职业赛手？
　　这么晚了真的还有顶尖的职业赛手在双排吗？
　　叶慈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认命地再次投入到了辅助崔老师的双排过程中去。
　　再不赢他也要暴躁了。
　　不对，应该是再不赢他就要猝死了。
　　明天的头条标题就应该是：震惊！东八区某数竞国家队教练竟拉学生通宵双排，双双猝死丧心病狂为哪般？
　　……
　　世界论坛。
　　【心情复杂，有没有人来聊一下现在还在竞技场杀人如麻的午夜恶魔？（东八区，简体）】
　　【我哭了。】
　　【主啊，这就是恶魔吗？（已翻译）】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学数学了，我会好好学拉丁文的。（已翻译）】
　　【太草（一种植物）了。】
　　【我被打得没脾气了。（已翻译）】
　　【都理智一点，输不可怕，没有输的勇气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都在输！一直输啊！我今天本来说赢一局就去睡觉的，结果呢？！老子三局连跪！连跪啊！我到现在都没睡啊！没睡啊！睡你**！起来战个痛快啊！】
　　【愿煮保佑你们，阿蘑。】
　　【我就知道会有人开帖子，果然不止我一个被虐成了狗！】
　　【楼上的，只有你是狗。（已翻译）】
　　【世界论坛的沙雕帖友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会有这个。（已翻译）】
　　【你们在说啥？】
　　【我觉得应该是在说“葬爱双绝”吧？】
　　【谢邀，人在修仙，业已飞升。不知道，不懂，数学从来都没有爱过我这只卑微舔狗。别问，问就是爱国。】
　　【**，楼上的这个句式……】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句式。】
　　【我是老实人我先来，我不爱学习大佬怎么了？】
　　【葬爱大佬我不爱学习？这我是知道的。可是，你们这葬爱双绝又是啥？】
　　【就是葬爱大佬和他新晋的正义小伙伴。】
　　【这又是什么和什么？（已翻译）】
　　【不懂，不爱，人都给我看傻了。连爬百位排名位阶，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平平无奇不爱学习，默默无闻不懂函数。】
　　【所以，竞技场屠服双排是真实存在的吗？（已翻译）】
　　【它不是存在不存在的那种……那种东西，他是非常……非常……一打照面就爆你狗头的那种，很特别的存在。】
　　【汪。】
　　【快看，全服公告官方给他们颁布了竞技场“阴间双煞”的称号！】
　　好一片鬼哭狼嚎式的插科打诨。
　　“我不爱学习”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所过之处，血雨腥风，令人闻风丧胆。
　　然而，当事的两个人在刷到三点半就结束了噩梦双排——
　　沐恒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嘴角啜着些微笑意，眼神略带疲惫但却异常的清醒。
　　他在想对面的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究竟是谁。
　　首先，排除柯函。
　　柯函对数学的应激反应很大，不可能是他。
　　其次，列举怀疑对象。
　　没有别的怀疑对象，如果有的话，大概也就是那个在“我爱学习”应用里昙花一现的Mr.Key。
　　但是，Mr.Key为什么会在有这种基础水平的情况下，还会退出PAYM的预备役呢？
　　年龄？或者别的理由？
　　沐恒的眼神微微凌厉了几分，但很快地又回归了正常。
　　他一边想一边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发了一条消息：朋友，问个问题。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问。】
　　【我不爱学习：你是不是我在“我不爱学习”里挑过的Mr.Key啊？】
　　……
　　柯函拿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想到，沐恒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当然，按照对方强行脑补都能脑补到自己小号的水平，柯函本来也没有期待对方一直都脑补不到真相。
　　但问题是——这个脑补正确的概率是不是也太高了一点？
　　柯函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境，将水杯放到了一边，放到了尽量远离自己手肘的位置。
　　他斟酌了两三秒，缓缓地在键盘上输入了两个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是。】
　　……
　　柯函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字就是自己的噩梦的开始。
　　从那一天的深夜开始，除了每天被“我不爱学习”催着一起打竞技场，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用“费解三角”的小号跟沐恒来回刷副本。
　　不是普通地刷到吐的那种，而是一边吐还要一边刷的那种。
　　为了同时塑造“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本身的“费解三角”两个角色，柯函偶尔还出现两线操作。
　　如果不是柯函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可能会直接原地自闭。
　　也只有被他妈拉去洗碗洗衣服扫地拖地还有一点正常生活的样子。
　　可是柯函每当看到柯女士就着温开水吃药，心里就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即使他真的是曾经在数竞赛场上叱咤风云的王者，可是面对着母亲的病情，他依然无能为力。
　　这就仿佛你看见了一个跳进深海里的溺水者，你被隔绝在这块海域之外，只能一点一点地看着对方沉入海底，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再也没有一点痕迹。
　　一张价值五百万的支票被夹在了书架上的几何原理原版书内，仅仅露出了一个边角，就好像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书签。
　　它已经被人暂时抛到了脑后。
　　……
　　四天后，安河一中。
　　“柯函！沐恒！你们给我把眼睛睁大了看黑板！”
　　政治老师一声吼。
　　黑板敲得震天响。
　　沐恒愣了一下就回了神。
　　他这几天晚上都在熬夜，比平时熬得晚了一点，连续打破了正常睡眠规律，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有点飘。
　　熬夜双排一时爽，一直熬一直爽。
　　柯函被吼得一头栽了下去又顿时因为失重下落而惊醒。
　　他茫然地四顾一圈，发现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盯着自己看，包括同样被点名的沐恒。
　　“怎么了？”
　　张意达伸出手用力地推了一下他的桌子，示意他清醒一点。
　　政治老师眼看着张意达的小动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火气，手上的课本一甩，指着他就开始了。
　　“张意达，你来分析我刚刚讲的材料。”
　　张意达：“……”
　　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是我？
　　这关我什么事？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了三秒材料的题干——很好，看不懂。
　　因为这是一份哲学名言合集。
　　别想了，想也不会。
　　于是，张意达摇头叹息，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政治课本，抬起头对老师说：“老师，我不会，我的错，我没有好好学习。那我就先出去了，您继续讲课，别生气。”
　　全程行云流水，神态诚恳，动作自然。
　　他真的拿起课本往外走了。
　　身为张意达同桌的文清卿：“……”
　　嘴巴一张刚想要开口的政治老师：“……”
　　嗨——这倒霉孩子！
　　沐恒在柯函的左手边坐着，眉眼微眯，看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神情异常的平静，就好像已经不是活在这个教室里的人似的了。
　　政治老师眼睁睁地看着张意达极其自觉地往外走。
　　往外走……
　　他被噎得捂住了胸口，“嗬嗬”喘了两口气以后，才勉强恢复正常，指着即将踏出教室后门的张意达大喊道：“我让你出去了吗？张意达！你给我滚回来！”
　　张意达因为惯性一步迈出了门外，然后又因为政治老师的话以后退的方式，退一步回到了教室。
　　“老师，我……”
　　政治老师深深地感觉到了那种人到中年身不由己的滋味，他重新拿起课本，语气逐渐冷漠地说：“你回到你的位置坐下。”
　　他的眉头皱起，微微耷拉着的三角眼上扬，瞬间凝固在了沐恒的身上：“沐恒，你跟柯函出去单独辅导一下。”
　　沐恒的小哈欠打到一半停住。
　　他拿起课本，比张意达还要熟练地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过身，顺路将柯函一起给带走了。
　　清早的阳光正好。
　　两个少年人一块儿靠在教室门外，斑驳的阳光照耀着脚下的方寸地面，柯函跟着沐恒打了一个哈欠。
　　沐恒心里有鬼，抢先开口：“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困的样子？”柯函当即警觉。
　　他一边打完最后的一个哈欠，一边对沐恒道：“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事实上，主要是这几天放假，他天天跟“我不爱学习”深夜激情双排，导致整个人的作息都紊乱了。
　　严重睡眠缺乏。
　　沐恒看着他笑了笑。
　　“所以，好点了么？”
　　柯函摇了摇头：“这种病是没办法的，我现在……也就只能好好陪陪我妈，让她过得开开心心的，多留几年……”
　　他忽然感觉很难过。
　　从小到大，他就没跟他妈有多亲近。
　　特别是还在国外的时候，他妈的工作很忙。但她就算工作再忙，事情再多，只要是她答应了柯函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比如说背着柯函他爸带柯函偷偷出去玩。
　　两个人还偷偷摸摸地在阁楼上养过一窝小老鼠。
　　柯函的父亲在发现以后，直接把那窝老鼠给丢进了壁炉的火堆里。
　　因为他认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会影响柯函的注意力，所以严令禁止柯函接触它们。
　　虽然记忆里的内容很少，但柯函对母亲记忆的每一片都弥足珍贵。
　　沐恒伸出胳膊肘在柯函的肩膀上搭了一会儿，静静地感受着那一股忽然吹面的微风，温润的气息拂过，倒不像是秋天，反而像是春天了。
　　他过了几秒钟以后，淡淡地垂眸，看着柯函不是很舒展的眉眼，开口道：“我再带你去个地方？看点好看的东西？”
　　……
　　柯函面对着围墙，一脸懵逼地看向沐恒。
　　“你带我过来看学校后山的围墙干什么？这就是好看的东西？”
　　沐恒踩在围墙下的地基上，微微一笑：“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在外面。”
　　柯函震惊：“……你疯了？现在是上课时间！”
　　沐恒微笑道：“你的心是自由的，那你就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所束缚。”
　　当然，最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柯函他妈的许可。
　　柯女士亲口告诉了沐恒，部分柯函过去的经历。经历的具体内容很模糊，但沐恒觉得柯函应该是进了某种强制性学校。
　　虽然依然不清楚柯函过去的经历，但是沐恒可以依靠直觉想象来补全那些内容。
　　柯函瞪大了眼睛站在围墙边，盯着沐恒，仿佛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这是心自由不自由的问题吗？我们这样做是违反校纪校规的！”
　　沐恒笑着弯腰卷起自己的裤腿：“也行，那我们回去刷副本？”
　　柯函：“……”
　　反正肯定不会是正常意义下的“刷副本”。
　　沐恒：“话说回来，你有‘我爱学习’的账户吗？我记得上面有一些政治资料还是不错的，我们不如回去把它的‘副本’做了？”
　　柯函别过脸，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跟围墙的高度设计，抿了抿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垂眸道：“我们过去？”
　　沐恒瞥了一眼对方的身板，开口道：“那我先把你扛过去？”
　　柯函默默地抬起头跟沐恒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仿佛同时感觉到了空气当中电光一闪的火花。
　　“嘁……”
　　沐恒刚想要凑过去帮忙柯函翻墙，结果就看见对方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三步两步冲了出去，踹了一脚墙壁上粗糙的沙砾混水泥涂料，直接一个借力腾飞到了半空，宽大的校服衣摆翩翩而起。
　　“刹——”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
　　柯函的双手攀住了高墙的顶端，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里，他整个人就翻过了墙壁，直接消失在了高墙的背面。
　　在沐恒愣住的这段时间里，柯函还跟对方翻了一个小幅度的白眼。
　　十秒以后，沐恒从另外一边翻了过来，追上柯函。
　　柯函坐在旁边的草丛里，两腿箕具，懒懒地靠在了高墙的背面。
　　“你好慢。”
　　沐恒闻言微微一笑：“我觉得一名合格的男性不应该太快。”
　　柯函：“……”
　　这车好像有点快。
　　“走吧。”
　　沐恒没有让柯函在这个话题里停留太久，他将自己卷起的裤角一节一节地放下，遮盖住了笔挺的双腿，眉眼微弯，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伸出手，沾染了几粒墙灰的手掌平摊在了柯函的面前，就好像在示意柯函拉着他的手快点从地上爬起来。
　　“我带你去看点好看的东西，不骗你。”
　　……
　　柯函本来没期望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
　　他觉得以他对沐恒性格的了解，他可能会带自己去看历年五三全国各地版本变革收藏中心展览，或者是别的，比如说：励志大师广场宣传浓缩鸡汤精华巡回表演？
　　反正都是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等他们沿着安河一中背靠的景点山脉走出了一小段路以后，柯函闻到了清浅的香气，甜丝丝的味道，沁人心脾。
　　沐恒在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忽然间绕到了柯函的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柯函想要挣扎，然而沐恒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声：“别动。”
　　当然，正常情况下柯函是不会那么听话的，但是或许是林子里太过安静，连一只路过的麻雀都没有，过于适合毁尸灭迹。
　　他愣了一秒，还是控制住自己没有再继续挣扎。
　　只有紧绷的脊背出卖了柯函略微紧张的精神状态，他并不知道沐恒是否不怀好意。尽管对方一直以来都对自己不错，但是柯函并没有否认对方随时都可以背叛自己。
　　他已经受过这样的经验教训了。
　　那一股奇异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到了最后，几乎形成了实质，可以在空气中凝结成温润的糖浆。
　　沐恒从后面拖抱着着柯函，带着他一路走来，踩过脚下“沙沙”的枯叶，最终在某个小山包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你要不要猜一下？”
　　柯函无奈地撇了撇嘴：“不猜。”
　　“真不猜？”沐恒微沉的清朗声音里暗含着一丝丝的期待，“也对，我想你闻到这个花香就应该猜到了，是我没有想到……不过，你肯定想不到还有这么大的桂花树。”
　　话音未落，沐恒就松开了手，让柯函睁眼去看眼前的景象。
　　一树繁星如盖。
　　细密的花朵点缀在苍翠的绿叶之间，散发着柔软细腻的香气。
　　这是一颗足足三四人才可以环抱的老月桂树。
　　头顶的天空，天气并不晴朗，隐隐约约有要落雨的征兆。
　　沐恒含笑抬头，仰望着天空，一字一句道：“这个地方很独特，不是吗？”
　　柯函呆呆地盯着高耸的月桂老树，虽然老干盘遒如卧龙，但新生的枝叶依然繁茂，四处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生命的湿润气息伴随着香气，萦绕在四周。
　　在这样的秋天有一种非常不同寻常的温柔意境。
　　柯函没有见过这样的树木。
　　他从小到大生活的世界里，绝大部分时间只有数学，以及严格的时间管理，没有离开过西八区。
　　沐恒有些意外地看着柯函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呆呆傻傻地配合他。
　　这有点配合过度了吧？
　　不过，沐恒第一次看到这棵老月桂树的时候，心里也是震惊。
　　这棵树太老了。
　　它看起来至少在这座不算特别热闹的景点山脉里矗立了百年，经受了无数的风雨，简直就是一个平凡的奇迹。
　　沐恒清了清嗓子，刚想要开口，就被闭目抬头的柯函给打断了。
　　“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沐恒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柯函：“我好歹也是天天上课看故事的人，这么多书读下来，我一听你开口就知道你是老鸡汤精了。”
　　沐恒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种诡异的外号，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
　　他紧接着听见柯函淡淡地说到：“每一棵树都有它的际遇，或风霜，或雨雪……”
　　沐恒：“……”
　　有内味儿了。
　　柯函：“……境遇不好并不是这棵树抱怨的理由，他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根基扎进了大地深处，日复一日地汲取着生命所需的养分……”
　　沐恒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勉为其难地认同了柯函的说法，然后说到：“我再给你看点更好看的？”
　　他没有等待柯函的回答。
　　只是在出声的瞬间跳上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跃而起，身上的外套拉了一秒的后腿——他的指尖堪堪触碰到了老月桂树的树梢。
　　柯函睁开眼睛，就看见沐恒露出了一截小腰，分明的线条极为漂亮流畅。
　　沐恒的嘴角上扬了两三分。
　　他的指尖一变，非常顺利地拽住了那丛在两人之间头顶的树叶。
　　伴随着重力的牵扯，沐恒开始落下。
　　柯函的眼睛突然睁大。
　　“哗啦！”
　　枝叶乱蹿，原本挂在梢头的露珠因为惯性而分散四溅，直接落了柯函一脸。
　　而沐恒则因为早有准备，反身跳出了重灾区，身上并没有溅到多少的液体。
　　他在不远处站定，笑得很大声。
　　柯函：“……”
　　漫天的散碎白金色小花像下雨一样淅淅沥沥地坠落，落了人满头满肩满身。
　　沐恒勉强收敛住笑意：“你开心一点了没有？”
　　柯函：“……”
　　他一脸的冷漠，看起来并不是开心应该有的样子。
　　呵呵。
　　沐恒看柯函没有要报复他的样子，凑近到对方的面前，戳了戳柯函的脸颊。
　　“生气了？”
　　柯函冷漠地盯着沐恒敞开的衣领口：“呵。”
　　“你别这样啊，我只是开玩笑的……要不你给我淋回来？我绝不反抗。”沐恒的眉眼间是惊人的愉悦气息，“理我一下，喂，柯函，理我一下。”
　　柯函扫了沐恒一眼，在对方的视线当中非常迅速地后退了好几步。
　　等到两个人之间差不多拉开了一段距离以后，柯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觉得你应该看一下你的衣领口。”
　　此时此刻，他隐忍不发的笑意终于丛眼底涌上了眉梢：“里面有一只蜘蛛。”
　　“应该是刚刚丛树上落下来的。”
　　沐恒：“……”
　　他的神情极为规律且匀速地一点一点变得惊恐。
　　但是，沐恒死死地咬紧牙关，愣是没有让那一声尖叫从自己的喉咙里涌出去。
　　密林里响起了“沙沙沙”的密集枯叶破碎声。
　　沐恒疯狂原地转圈地拉大了自己的衣领口，低下头不停地往里面看：“在哪儿？在哪儿？”
　　柯函：“……”
　　他没有想到，沐恒对蜘蛛的反应这么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咳嗽了一声，凑过去按住沐恒，勉强让他冷静下来。
　　“没有蜘蛛。”
　　沐恒眼里的水光跟下扯的嘴角顿时一停。
　　“真的？”
　　柯函深吸一口气：“真的。”
　　“你没骗我？”
　　柯函：“没骗你。”
　　沐恒想了想：“可是你刚刚就骗我了。”
　　柯函：“……其实刚刚掉进去的是朵枯花，不是蜘蛛，只是看起来像蜘蛛而已。”
　　沐恒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秒，勉强抽了抽鼻子，收回即将夺眶而出的透明液体。
　　柯函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油然而生的心虚。
　　“别有下次了。”沐恒顿了顿，“我小时候被大蚂蚁咬过，特别怕虫子。万一有什么过激反应的话——还挺危险的。”
　　柯函点了点头，认真答应到：“不会了，对不起。”
　　沐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尽力让嘴角恢复到正常的水平。
　　他说：“话说回来，你到时候也是要参加‘最强学霸’全国总赛录播的吧？刚好今天有空，我陪你去逛逛商场？”
　　……
　　柯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沐恒一起翘了课，一起翻了墙，还特么一起走进了商城大厦。
　　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修饰。
　　跟他们两人身上的校服格格不入。
　　沐恒还在男装店里很认真地察看悬挂的几件衣服，神情严肃，仿佛是在解三元二次方程组。
　　品牌店不品牌店的柯函倒是不清楚，但是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标签，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有点贵。
　　不至于买不起，但是确实不是随随便便买的价格。
　　柯函想到这里，终于想起来被自己放到了不知道哪里的那张支票，以及好几十天之前，沐恒说他的零花钱用完了。
　　用完了……
　　从普通逻辑的角度来讲，沐恒的零花钱应该跟他妈拿五百万来让同学劝他不要学习存在一定的必然联系。
　　那么——沐恒是买房去了吗？！
　　他到底是怎么把零花钱给用完的？！
　　不是富二代？！这特么算哪门子的不是富二代？！
　　沐恒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身旁站着的柯函那复杂的眼神。
　　介乎于死同学跟死朋友之间。
　　他的眼睛忽然一亮，从几件外套里挑出了一件，拿到了柯函的面前，很高兴的样子。
　　“你看！”
　　柯函冷漠地看了一眼这件普普通通的外套。
　　嗯，三千八。
　　“好看。”
　　沐恒得到了认同，点头道：“我也觉得。”
　　柯函：呵呵，不是富二代。
　　虽然表现得很热情，但是沐恒并没有坚持多久，他对挑选就逐渐失去了热情。
　　沐恒打包付账，跟柯函走出店门。
　　然而——
　　在那一瞬间，沐恒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远在下一层陪着女儿老婆逛商场的邱主任。
　　邱主任跟他女儿坐在玻璃护栏旁边的公共座椅上，用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姿势在看手机。
　　邱主任的老婆从店里出来了。
　　邱主任收起手机，缓缓起身，他听到女儿在旁边问了他一句：“欸？老爸，那是你们学校的校服吗？”
　　邱主任抬头朝着上方的男装层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只有装饰用的绿植叶子在幅度极小地颤抖着。
　　……
　　“你看见了吗？”
　　“你也看见了？”
　　“我当然看见了！”
　　柯函跟沐恒对视了一眼，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情绪异常的汹涌复杂。
　　要是平时的话，沐恒是不怕邱主任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离家出走状态，万一被邱主任抓住叫家长，那他基本上就不可能再跑出来第二回 了。
　　即使达成了协议，他被顺便带回家的风险也依然很高。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沐恒都表现得比较收敛的缘故。
　　柯函想要动弹。
　　但是沐恒的手牢牢地揽住他，愣是没让他动起来。
　　柯函：“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
　　沐恒皱起的眉头忽然间松开了。
　　“不，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所谓的更好的主意就是——先把校服换掉——降低目标明显程度。
　　店员小姐姐奇怪地看着这两个穿着校服就大大咧咧地在工作日逛商场的男生，她们原本因为他们的离开而聚集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但是这两个男生很快就回来了。
　　这一回，沐恒直接找到了领班的小姐姐，请她帮个忙。
　　几分钟后，柯函就跟一堆搭配成套的衣服一起被丢进了更衣室里。
　　沐恒换衣服的速度好像很快，他看着推开门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柯函。
　　很好，看起来不像个学生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柯函的鞋子——运动鞋——跟身上的衣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柯函：“我觉得，好像不太合适。”
　　沐恒打了一个响指。
　　“是不合适。”
　　柯函点了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打算回去换回自己的校服。
　　可是，在他转身之前，沐恒说了一句：“小姐姐，再帮个忙，要一双跟这身衣服搭配的鞋子，还有别的东西。”
　　他说着，递出了一张卡。
　　柯函没有看见沐恒手里的卡面是什么，但是有些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没必要再深究。
　　伤感情。
　　他坐在休息区，一边等沐恒跟小姐姐们交流好服装意见跟建议，一边喝了一口倒好的果汁，心里在盘算要怎么让沐恒承认自己的错误。
　　然后，他再借着这股子劲儿，提起将那张支票还给对方的事情。
　　完美。
　　沐恒也坐下来等小姐姐的安排，他不想动了，选择好累。
　　不过，如果是填空选择题的话，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沐恒想着，打开手机借着店里提供的无线充电给自己的手机回血，一边回血一边浏览了一下天阁修仙学习交流群里消息。
　　【楚菜姬：沐哥，今天世界论坛对你又有新的操作哦。】
　　沐恒的眉头微微挑起。
　　楚白月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使用了“我不爱学习”ID的人。
　　她说的“新的操作”很明显就是针对他的“我不爱学习”账号的。
　　【NO.1：什么操作？】
　　大概短短的三秒以后，在线挂机的楚白月就回复了沐恒的消息。
　　【楚菜姬：他们专门开了一帖，用来集中辱骂你，跟那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NO.1：知道了。】
　　回复完知道了以后，沐恒就打开了世界论坛，精准搜索，找到了楚白月说的那个帖子。
　　刚开头就是满目的和谐星号。
　　【***】
　　【***，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在无数条的星号消息以后，又出现另外的奇怪内容。
　　【观光翻译到此一游。】
　　【一楼翻译：喔塔吗。】
　　【二楼翻译：草拟马（一种生物学行为习惯，确信），我塔马（一个名字，确信）以后在也不塔马（修饰定义词，指像某人一样的）熬夜了。】
　　【仰望大佬.JPG】
　　【痴呆.JPG】
　　【翻译宝才，论坛捡到鬼了。】
　　……
　　沐恒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嘴角，竭尽全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淡淡的。
　　他反手将自己看到有趣的内容截图分享给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即使对方的反应一贯的冷淡，但是沐恒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尽量跟对方搞好关系。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或许能够在全国的训练营里见到对方。
　　提前交个高手朋友也不错。
　　柯函的手机保持着静音。
　　但是在沐恒发出消息的那一瞬间，他收到了“巅峰竞赛”的弹窗提醒，让他心底直接“咯噔”一下。
　　他差点将手机都失手丢出去。
　　强行镇定地打开来自“我不爱学习”的消息，柯函的手微微颤抖，害怕是邀请自己一起下副本的。
　　【我不爱学习：刚刚看到个东西，很有意思，你也可以去看看。】
　　柯函松了一口气。
　　他对面的沐恒放下手机，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了？还在害怕邱老师呢？”
　　柯函：“……”
　　怕个锤子！
　　但是他不能说是因为什么，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他大号“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地增加。
　　而事实上，柯函并不打算再跟“格兰姆”挂钩。
　　他觉得沐恒虽然有时候张嘴就是瞎编的鸡汤，但是另外一些时候，他又不得不承认，沐恒确实说对了一些话——他不应该再在过去的痛苦里沉湎了，所以他现在至少应该学会释然。
　　至少，在面对数学联赛的时候，学会放开自己的心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无论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自由的喜欢还是不喜欢，柯函都不能够暴露自己是“格兰姆”。
　　“Mr.Key”已经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绑定了，这个账号已经被柯函拟定了别的用途——如果“我不爱学习”想要参加数学联赛的话，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对方的学习，并且要求对方到时候帮助沐恒。
　　虽然对沐恒恐怖的坚持感到无奈，但是柯函同样肯定了他的热情。
　　尽管数学联赛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可一个有热情的人必然更加能够获得别人的钦佩与喜爱。
　　面对沐恒的问题，柯函微微一笑：“确实有点怕，最近被张意达带得，我对邱老师的应激反应都要出来了。”
　　“你要不要再来一点果汁，他们家的苹果汁也挺好喝的。”
　　沐恒注意到柯函面前的纸杯空了。
　　柯函：“嗯？”
　　沐恒转身趴在：“小姐姐，你能帮个忙吗？”
　　……
　　第二杯苹果汁出现在了柯函面前的小玻璃茶几上。
　　沐恒：“你放心喝吧，我喝了那么多年了都没事。”
　　柯函：“……”
　　沐恒：“我第一次来这种连锁店的时候，把他们家的苹果汁喝完了。后来我妈甚至专门去找了这家连锁店的管理，问到了果汁的供应商是哪家，然后给我买了好多。”
　　柯函：“……”
　　你好像忘记了你的某些人设。
　　面对着柯函的视线，沐恒无知无觉地回忆了一会儿过去，然后忽然间脊背一寒——他好像发现了一点漏洞。
　　沐恒：“……”
　　他的耳朵根瞬间红了。
　　淡淡的绯红，就像不正宗的白草莓一样。
　　“咳咳……”沐恒沉默了一秒，然后让自己勇敢地对上了柯函的眼睛，“我之前没有骗你。”
　　柯函：“你说你不是‘富二代’。”
　　不远处的柜台小姐偷偷地看向了这边休息区的角落。
　　“……”沐恒感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艰难解释道，“你要知道……我家……我家里只是有点钱而已。”
　　柯函不为所动：“嗯。”
　　沐恒绞尽脑汁地从脑子里搜刮解决目前困境的办法。
　　短暂的三秒后，他终于灵光一现：“真的只是有点小钱，我家里也就是开开小厂子的暴发户，没啥的。”
　　他隐瞒“百亿家业”主要是因为怕自己的朋友们跟自己变得过于疏离或者过于谄媚。
　　所以，问题的关键并不是隐瞒或者不隐瞒，问题的关键是他是否能够让自己的朋友们尽量不要感觉到不舒服。
　　沐恒：“就是那种卖卖鞋子的江南皮革厂啊，搞搞土特产番薯干啊之类的小厂子，数量比较多，有点小钱。”
　　可以。
　　沐恒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个“比喻”非常的接地气，应该不会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他真是机智啊。
　　旁边刚刚提拔的副经理扫了一眼沐恒拿给店员小姐的黑卡，一脸茫然。
　　所以……现在小暴发户也可以办这种卡了吗？
　　柯函没有感觉到不舒服，他只是说：“既然你告诉我了这种事情，那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沐恒脸上的笑容因为自己“成功”地达到了目的而越来越灿烂。
　　然后他就听见柯函说：“你妈来找了我——应该是你妈吧？——她希望，我能够帮忙阻止你参加数学联赛。”
　　沐恒顿时失去了表情。
　　刚刚那个帮忙的小姐姐恰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了店里，她的手里提着几个盒子。
　　甚至还有遮盖面积比较大的偏光太阳镜。
　　小姐姐将东西放到了没有表情的沐恒面前：“我按照你说的要求，买了东西，然后就看见了刚刚从下面走上来的邱老师——”
　　柯函惊讶地抬头：“小姐姐，你认识邱老师？”
　　店员小姐翻了个白眼，浓墨重彩的妆容让她显得过于成熟。
　　“何止啊，我还是你们的师姐呢。”
　　在店员小姐跟柯函的交流过程中，沐恒一个字一个字地找回了自己的现实触感，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滚烫。
　　他刚刚的思维直接被炸开了。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沐恒用了全部的理智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从店铺里冲出去，避开柯函，去找他妈将事情问清楚。
　　他是知道家里对自己接触跟兄长当年接触得差不多的东西有怨言的。
　　但是他不知道，他妈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而专门找到自己的同学——她肯定拿钱了。
　　让他想想。
　　嗯。
　　这里是一点点小钱，只是心意而已，希望你能够帮我们这个小忙？
　　沐恒感觉到了一种恶心。
　　他的脸颊迅速地从滚烫的羞耻状态变成了冰凉的无可奈何。
　　是啊。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能做什么呢？他的钱是父母给的，他的命也是父母给的……可是，即使是孩子，他们也始终都应该是独立的另外一个人，从来都不应该是父母的附庸。
　　沐恒很清醒。
　　但他越是清醒就越感觉到这个问题的无解。
　　跟师姐聊天的柯函到底是注意到了沐恒不同寻常的脸色，不正常的，带上了冷漠的嘲讽。
　　他怎么了？
　　柯函转移了注意力。
　　在柯函转移注意力的同时，店员小姐姐也注意到了柯函的变化，她顺着柯函的目光看了过去，刚刚给她那张黑卡的另外一个学弟，脸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以她多年柜姐的经验来看，这种不对劲就好像刚刚在给小三买轻奢，结果在付账的时候，不幸听到媳妇跟人跑了是一样的。
　　“对了，你的卡。”
　　其他的店员没有过来，但是他们也在注意着这边的动向。
　　经理今天不在。
　　店里因为是工作日的关系也比较空闲。
　　所以大家也懒得管那名跟顾客聊天的店员小姐，反正他们也确实是有关系的，顾客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沐恒颇为凉薄地笑了一声。
　　他说：“柯函，你先把鞋子换好。”
　　柯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倒是没有想太多。
　　但是在他准备进入更衣室里换鞋子的时候，沐恒跟在他身后，直接跟他一起进入了隔间。
　　“对不起。”
　　柯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沐恒干什么，就听见了对方的道歉。
　　更衣室落了锁。
　　这里的更衣室是专门的封闭隔间，头顶有声音不大的通风口在不停地传出极其细微的转轮声。
　　沐恒按住了开关却没开灯。
　　更衣室里一片漆黑。
　　柯函犹豫了一秒：“你为什么要道歉？”
　　沐恒：“给你添麻烦了。”
　　在黑暗中，柯函的表情微微的有些困惑：“可是，你之前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我麻烦。”
　　沐恒：“……这不是一回事。”
　　柯函：“这就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平静地拿到了沐恒的眼前。
　　打开。
　　没有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
　　柯函指着许多个应用里的那一个“巅峰竞赛”，一字一句道：“你看，你让我一个连数学题都不能多看的人，变成了一个……一个……”
　　尽管良心莫名地作痛，但柯函还是继续说到：“一个热爱数学的人。”
　　“数学很有趣的。”
　　是啊，他三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沐恒笑了一下：“我没有想过让你感谢我。”
　　柯函：“我还记得你让我背的材料里有一个典故，一个人做好人却拒绝了别人一定要给他的回报而被他的老师骂了。因为如果那个人他不收下回报，那他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是这对鼓励所有人都向善，并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沐恒的喉结微微滑动。
　　他好像想要说点什么来反驳柯函，但是他最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柯函说的很对，或者说这个典故很对。
　　等等……
　　话说回来，刚刚他想要干什么来着的？
　　首先，排除把柯函按进更衣室里灭口。
　　其次……他不记得了。
　　两个人在更衣室里都没有开口地对峙了一会儿，直到这种诡异的失语环境被外来的声音所打破。
　　“笃笃笃……喂，小师弟！老师就在我们旁边的店里了，你待会儿千万别出来啊！”
　　沐恒松开了按住更衣室灯光的手，打开了电灯。
　　他叹了一口气：“你先把鞋子换上，等主任离开，我们就赶紧跑。”
　　说着，他坐到了一边去，默默地自闭。
　　柯函边换鞋子边对沐恒道：“这些东西的钱我怎么给你？”
　　沐恒摆了摆手：“我对我母亲来找你的事情表示很抱歉，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不介意继续跟你赔礼道歉。”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就……”
　　柯函的动作一顿，他猜到了沐恒接下来的话。
　　他果断出声打断了沐恒的话：“你瞎说什么？”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是朋友，而朋友之间，是不应该被其他无关的事情所影响的。”
　　沐恒没吭声。
　　柯函穿好了鞋子，当场拿出手机，打开“巅峰竞赛”，给“水木清北”转了一笔“巨额”积分。
　　“我不爱学习”的积分可以暂时不还给他，但是沐恒的钱，柯函觉得自己不能够要。
　　他没有多少朋友。
　　更多的经验或许来自于阅读理解。
　　但是，无论是现实的经验还是阅读理解，它们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如果想要长久的友谊，那就最好别跟金钱挂上钩，特别是不要跟大额的金钱相关。
　　“笃笃笃……”
　　更衣室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邱老师走啦，你们可以出来啦。”
　　沐恒的手机没有响，因为他现在登录的是“我不爱学习”的账号，暂时收不到“费解三角”给他的小号“水木清北”的转账。
　　但这并不妨碍他长了眼睛，看见了柯函拿出手机做了什么。
　　柯函关上手机，越过沐恒，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那位店员师姐看着他们，眼睛里带有一丝微妙的揶揄。
　　“你们的感情真好。”
　　柯函因为刚刚的对话，特意尝试跟沐恒勾肩搭背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做这个动作不太舒服。
　　“……”
　　这绝对只是因为他换了一双底薄的鞋子！
　　虽然心情跟大脑都处在异常状态，但是沐恒还是配合了一下柯函的动作，微微躬身。
　　柯函强行按着沐恒的肩膀对店员师姐道：“是的，我们今天就是一起逃课出来玩的，我们是好朋友。”
　　尽管智商离线，但是沐恒依然感觉到了柯函说的话里有一种深深的不对劲。
　　他补充到：“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同桌。”
　　店员小姐姐捂着嘴笑了好几声，紧接着才招呼他们两个带上偏光太阳镜，可以出去了。
　　“那师姐，我们就先走了？”
　　店员小师姐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快跑吧，别真被邱老师撞见了，我当年可是见识过他的厉害的，你们就别见识了。估计看你们是男生，邱老师能抡起皮带，追你们三条街。”
　　柯函看了一眼沐恒。
　　沐恒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他下了决心，拉起沐恒，拽着一堆盒子袋子地就跑。
　　直到两个人彻底拎着东西跑出了商厦，柯函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沐恒。
　　沐恒被他拉拉扯扯地拖到了外面，整个人的注意力总算是回到了现实当中。
　　“你……”
　　柯函：“我把你妈给我的东西还给你？”
　　他不好意思说是“支票”，因为这个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沐恒摇了摇头：“不，你拿着那个东西就好，不用给我。”
　　柯函：“为什么？”
　　沐恒：“一个正常的独立的人他究竟去不去参加某个活动，是由谁决定的？”
　　他自问自答到：“是由他自己。”
　　沐恒说着，将自己的东西都从柯函的手上取了过来。
　　“所以，你在决定不参加数学联赛的时候，本质上就代表着你已经阻止了我参加数学联赛。但是由于我是一个正常且独立的人，所以我并不会因为你的阻止而改变主意。”
　　“你明白吗？”
　　柯函：“我应该明白的。”
　　他抿了抿唇，这个时候忽然间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件事并没有跟沐恒扯平。
　　“你带我去了这么多地方，我也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沐恒：“嗯？”
　　……
　　在沐恒的建议下，他们将东西放在了沐恒暂住的酒店里。
　　柯函这个时候才知道：沐恒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了。
　　“……”
　　完全看不出来沐恒像是离家出走的样子。
　　不过，如果是沐恒的话，好像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算太过奇怪。
　　柯函看着沐恒将东西收拾好，并没有多问，直接带着对方离开了酒店。
　　他想要带他去的是一条小街。
　　那条小街处在绕城的河边，有着复杂的地形，以及复杂的环境。
　　荷花滩。
　　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两三百米的路程，沐恒看着眼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旧建筑，整体的建筑风格仿佛不是在现代而是在很多年以前，带有奇怪的糅杂错综的风格。
　　柯函一边带着沐恒往深处走一边对他说：“这里是让我感到快乐的地方。”
　　街边的角落里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包治百病跟求生贵子的内容充斥在眼前，不算夺目，但确实是非常的土气。
　　一般这种地方还有另外的一个名字——城乡接合部。
　　沐恒：“为什么会让你感觉到快乐？”
　　柯函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快乐是什么？我站在这里，就算是看大妈跳广场舞都觉得莫名开心。”
　　三三两两的大妈在街角比较空旷一点的地方摆起了音箱，时间也差不多五六点，她们确实是应该准备晚间活动了。
　　柯函看着这一切在想：这就是妈妈的故乡。
　　他妈带着他来的荷花滩。
　　回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带他来了。
　　带着他在纵横交错的小街里不停地穿行，骑着共享单车，累得气喘吁吁，黑暗里什么都有，猫咪的眼睛、混混的火光……两个人回到家以后倒头就睡，连睡衣都懒得换。
　　所有人鱼龙混杂。
　　但是你知道，这里其实还算安全，至少不会有人从阴影里浮现，然后拿着一管冰冷的钢铁对着你，要求你交出身上全部的贵重物品。
　　西八区其实也有类似的地方，但是柯函即使是那些地方也没有去过太多次，他很忙的。
　　事实上，他们母子都很忙。
　　现在不忙了。
　　沐恒：“你带我来这里看什么？”
　　柯函平静地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里带有一种非常柔和的烟火气，臭臭的，又香香的。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吧。”
　　沐恒有些惊讶，他反问到：“吃饭？”
　　柯函点了点头：“对，吃饭。这一家的煎饺不错，那一家的臭豆腐好吃，靠近水沟的地方还有一家卖烤羊肉串的，他们家的烤羊肉串——也很好吃……”
　　他停顿的那一下，是因为他想起来，这些其实都是他妈跟他说的。
　　沐恒想了想：“那饭呢？”
　　“你要吃饭的话，也有，有蛋炒饭、火腿炒饭。”柯函认真地回答了沐恒的问题。
　　可是事实上，沐恒并不想要得到这种回答，他只想要让柯函告诉他为什么要来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街。
　　这个地方跟其他的地方比起来其实并不算安全。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走到了小街的内部，蜘蛛网般的街道乱七八糟地排布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各种各样的人开始出现在街头，眉毛眼睛鼻子里都洋溢着凶悍低俗的气息，酒精的味道也伴随着这种出动而变得越来越明显。
　　柯函站在了一个摊点的面前，要了两瓶忘崽牛奶，一瓶递给沐恒，一瓶自行打开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好像不高兴。”
　　“因为我说的事情，你感觉到难受了，对吗？”
　　沐恒的手里拿着那罐冰凉的忘崽牛奶，能够感觉到更加直观的就是周围某些人的视线，看着他们两个，就好像在看两只肥羊。
　　也确实是很肥的肥羊，沐恒心想。
　　他不是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
　　但那好像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还有一堆“虚假”的小弟，带着小弟们找个大排档坐下来，能够“呼呼啦啦”地把好几个棚子给坐满的那种。
　　很热闹。
　　沐恒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他还记得那群小弟喝高了以后，拿着五三在那里对着天空鬼哭狼嚎的场景，什么明月几时有，什么把酒问青天，什么奇变偶不变，什么碳酸根，什么加速度……大排档老板在角落里写作业的女儿瞪大了眼睛盯着他们，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群看起来像小混混实际上也确实是小混混的人，他们随身携带的大包小包里竟然是英语随身记跟各种颜色封皮的教辅。
　　小混混也是有梦想的啊。
　　沐恒叹了一口气，“咔嚓”一声打开了牛奶的拉盖，边跟着柯函边喝了一口——很甜，微凉，跟小时候的味道还是一样。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对柯函道：“我不是难受，我只是很遗憾。”
　　“我们的教育从小就告诉我们，要听从长辈，要顺从师长，要做一个好好读书的好孩子，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是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们，我们生下来，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以前有一段时间真的很迷茫，读了很多书，可是书里说的都不是我想要的，虽然他们可以解释人类为什么要活着，但我想要知道的是关于‘我’为什么活着，不是人类。”
　　这很哲学。
　　当然，前提是柯函并不知道，沐恒那时候看的主要是《亿万老婆：甜心买一送一》《都市最狂保安》之类的地摊书。
　　那些书是沐恒为了凹出自己鲜明的学渣人设而专门准备的，充满了一种谜一般的混混感。
　　还有跟自己的教辅书换了封皮，表面上看起来是不正经的书，实际上里面却是硼碳锂铍。
　　做戏要做全套。
　　学霸跟学霸总是如此的相似，学渣与学渣却又是如此的不同。
　　每一个学渣都有自己独特的渣法。
　　“你好像突然变得很开心了？”
　　柯函看着沐恒，两个人已经从小街游荡了出来，看见了涨水的河岸。
　　傍晚正好是涨水的时间，不是因为什么潮汐，而是因为山上的水库放水发电。
　　沐恒被柯函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灿烂的大笑，就差一点声音。
　　“我想到高兴的事。”
　　那群被他演了的淳朴学渣混混们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沐恒想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聊天应用，敲了楚白月一下。
　　如果想要知道那群人现在的消息，他找楚白月问是最快最合适的。
　　楚白月对整个天阁市内的学校情况都了如指掌。
　　柯函：“什么高兴的事？”
　　沐恒：“我和我的二傻子朋友们。”
　　柯函疑惑地趴在栏杆上，回身盯着沐恒，他不明白沐恒在说什么。
　　甚至还有一点怀疑沐恒在骂他。
　　沐恒一边笑一边对柯函继续说到：“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那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天阁，顺便见见那群有趣的人。”
　　柯函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跟沐恒之间的那一层鲜明的壁垒。
　　沐恒是个很向往自由的人，而他现在只希望能够按部就班的简单地活下去。
　　“喵~”
　　很轻很轻的一声猫叫从他们的下方传来。
　　柯函愣了一下：“沐恒？”
　　沐恒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
　　河岸下面的休闲近水廊道上有两三只脏兮兮的猫咪在相互打闹。
　　一看就知道是流浪猫。
　　沐恒：“这里有很多的流浪猫狗。”
　　柯函奇怪地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沐恒微微一笑：“我是本地人，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柯函轻轻地“啊”了一声，好像有点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就仿佛带别人来旅游，结果旅游到了别人的家里，对方不仅不陌生，还给你倒了一杯热茶，顺便招呼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再走。
　　沐恒继续解释：“这里的夜市有很多的泔水给猫猫狗狗们偷吃，它们凑在一起很多都没有绝育，就会越生越多。夜市里的老板都不是什么坏人，泔水之类的东西，反正又没有办法处理，还不如给那些猫猫狗狗吃了算了，还方便处理。”
　　柯函：“猫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
　　沐恒瞥了他一眼，轻笑道：“它们光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哪里还会去挑挑拣拣吃什么不吃什么？”
　　柯函：“不能把它们都收容了吗？”
　　沐恒摇了摇头：“这座城市里有二十万人，而在这二十万人里有多少是生活困难的？我们不知道。”
　　“人的同情心是有限的，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但是作为同一个物种的角度来看，至少我们应该先选择帮助我们的同类，而不是帮助那些猫猫狗狗。”
　　“还有，量力而行。”
　　柯函没话说了。
　　他虽然同情流浪猫流浪狗，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顶多就是在路上瞧见了会拿出身上的食物来投喂。
　　至于更多的……以前是因为不允许，后来是因为没想到，再后来就是因为没办法了。比起猫猫狗狗，他还是先照顾好他妈再说。
　　“柯函。”
　　“嗯？”
　　柯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沐恒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看在自己身旁的栏杆上同样趴着的沐恒，眼神微微有些疑惑：“怎么了？”
　　沐恒形状姣好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指着远处的一个巷口，问到：“那是阿姨吗？”
　　柯函反应了一下“阿姨”是什么意思，他顺着沐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就看见自己的妈在一丛观赏灌木的掩饰下，似乎是在喂猫摸猫。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最后才做出判断——“是我妈。”
　　沐恒习惯性地就拉着柯函要跑，但是步子都还没有迈出去，他就想起来自己其实算是“奉命”在带柯函逃学玩的。
　　柯阿姨那天跟他说了，希望他能够多带带柯函出去玩，别老整天一个人的在家里窝着自闭。
　　“你要过去看看吗？”沐恒松开了紧急拽住柯函的手，“你妈应该现在情况还好吧？”
　　柯函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出门跑来喂猫。
　　很陌生的感觉。
　　因为柯女士一贯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强势、精干、忙碌。
　　即使是喂猫，也是一个电话打给谁，让谁去跑腿喂的，而不是自己悠哉游哉地买了一个饼，抱着一袋猫粮，喂到哪里算哪里，还要坐下来看会儿风景的。
　　柯女士身上还穿着柯函的另外一件校服外套。
　　柯函看了一会儿，对沐恒说：“我过去看一下。”
　　沐恒不可能放任柯函一个人过去的，所以他也跟在柯函的身后准备跟过去。
　　然而——
　　“又是你？！”
　　巷子里传来了一声怒吼。
　　似乎是有人从房子里跑了出来，顺便还带上了门，门发出“咣当”的一声砸在门框上，让人心尖一颤。
　　出声的人追了出来。
　　柯女士抱起那只躺在花坛里“嗷呜嗷呜”的黑猫起身就跑。
　　她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柯函看懵了。
　　“怎么回事？”
　　他本来是自言自语，但是沐恒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
　　“糟了，阿姨是不是惹上了这里的居民了？”
　　柯函：“啊？”
　　沐恒从柯函的手里取过空罐子，跟自己的一起丢尽了旁边脏兮兮的垃圾桶里，他给柯函解释到：“没有绝育的猫是很吵的，你如果生活在到处都是流浪猫的环境里，很可能会因为长时间的噪声干扰而精神衰弱，进而对流浪猫产生严重的抵触心理。”
　　柯函：“所以呢？”
　　沐恒撇了撇嘴：“所以，他们会对猫咪以及在他们的住处附近有亲近猫咪行为的人存在很大的敌意。”
　　一堆人从那边的半窝棚房的小巷子里追了出去，他们的手上还有带钢管。
　　沐恒：“……”
　　好像不止很大的敌意。
　　柯函沉默了一秒，紧接着对沐恒道：“……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妈，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沐恒：“回哪里去？回去上晚自习吗？我才不回去呢，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柯函担心他被自己连累。
　　毕竟别人不知道柯女士的性格，他这个亲生的儿子还是知道一点的——虽然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们几个月前刚回国的时候，他妈在路上就因为看见小偷偷人家的皮包而把柯函跟行李一起给丢在了路上，然后穿着高跟鞋追了三条街，硬生生地甩出一根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绳子将小偷给绊倒，最后扭松给了幺幺零。
　　压着小偷的时候，那个小偷就狠狠地瞪着他妈，破口大骂，表达了各种这件事情没完的意思。
　　他妈从幺幺零出来以后还专门叮嘱了他不要随便到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安全，万一撞上被她抓过的小偷，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柯函担心不仅仅是因为猫的事情，而且还有那次的事情在里面才导致了他妈被这么追。
　　如果猜测是真的话——“嘶……”
　　麻烦啊。
　　柯函一边松了松自己的指骨，一边开始加速追上那群追他妈的人。
　　沐恒这种“好学生”肯定不会打架。
　　所以柯函并不希望对方跟自己一起追上去，对面可是有钢管的。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劝说沐恒留下，转身就看见沐恒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根钢管，在栏杆的水泥粗糙颗粒表面上磨了磨，将铁锈磨去好拿着顺手一点。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柯函：“……”
　　你一个“好学生”，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沐恒磨好了钢管，随手就将东西递给了柯函。
　　“拿着，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他就追了出去，动作非常的迅速，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
　　柯函呆滞了一秒，握住沐恒给自己的钢管，果断地跟着对方也跑了出去。
　　到时候实在不行，大不了他多护着沐恒一点好了。
　　反正，柯女士也是个爱惹“麻烦”的主，柯函以前不够熟悉并不知道，但是现在经过几个月的磨练他也基本上已经习惯了。
　　他以前学了一点格斗，虽然主要是为了完成锻炼身体的目标，但并不妨碍他同时学会了打架。
　　……
　　这场追逐大概持续了好几千米。
　　中间不停地穿街过巷，柯函都有点气喘了。
　　但那群人还在坚持追着他妈。
　　简直比牛皮糖还要坚韧。
　　地形不熟，他妈估计暂时甩不掉那群人。
　　沐恒在柯函的身边，他问了一句：“要我帮忙打幺幺零吗？”
　　柯函：“……等一下再打。”
　　他不确定到时候究竟是他妈打人还是别人打他妈。
　　因为他以前在西八区的格斗老师也是他妈的老师，他妈的格斗学得比他好。
　　传说中的亲子课就是他妈按着他打，旁边的大块头教练在那里高声摇旗加油，边“是的！女士！就是这样！干的漂亮！”，边“哦！我亲爱的小甜心！你拿出点男人的气概来好吗？”——相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等他们差不多追上的时候，天都黑了。
　　惨白且稀少的路灯亮起，照亮了坑坑洼洼的破损路面。
　　柯函的手里拿着钢管，沐恒忍不住出声道：“我没想到阿姨这么能跑。”
　　前面提着钢管的小伙子站在死路的口子上，似乎是在替里面的人望风。
　　他没有听见柯函跟沐恒的对话，只是站在那条必经之路的拐角上，目光来回地逡巡。
　　沐恒皱了皱眉头。
　　他对这种行为模式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还比较熟悉。
　　如果想要保证偷袭得手，把阿姨救出来，他们就得要先将那个望风的给安静地搞掉。
　　办法还是有办法的。
　　结果，沐恒刚规划好路线跟动作，出现了即将扑出的倾向，就看见旁边有一道极为迅猛的身影蹿了出去。
　　柯函。
　　他三步两步就冲到了那个望风的面前，手起刀落，一手刀子就打晕了对方。
　　没有给对方喊人的机会。
　　干净，利落。
　　反正不像是一个正经的学生应该有的动作。
　　沐恒：“……”
　　他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问题。
　　柯函——会打架？？？
　　死胡同里静悄悄的。
　　只能够听见里面传来的一两声有气无力的惨叫。
　　沐恒跟柯函对视了一眼，就看见柯函将钢管迎面抛向了沐恒，示意对方注意警戒。
　　很好，很警惕。
　　不过，沐恒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柯函不让他先打幺幺零。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死胡同的深处。
　　一个拐角还没有转过去。
　　柯函就看见了地面上出现的血迹，斑驳的暗红色，还没有凝固，表面像镜子一样，倒影出经过的人的身体。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两只深浅不一的眼睛里显露出了一点点的无奈。
　　“沐恒。”
　　沐恒拿着钢管：“嗯？”
　　柯函深吸一口气：“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朋友，但是，我想，你应该是我的朋友吧？”
　　沐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柯函已经走到了拐角的尽头，他应该可以看见死胡同里的景象了。
　　“我们可能来晚了。”
　　他已经在考虑要怎么合理地毁尸灭迹。
　　“怎么了？”
　　沐恒加快了速度跟上来。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刚刚柯函看见的景象。
　　一盏冷冷的路灯照射着地面，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人，他们有的暂时还清醒着发出疼痛的碎碎念，有的则已经晕倒在地彻底地失去了战斗力。
　　总共也就五个混混而已。
　　外面躺了一个望风的，里面躺了三个，还有一个大概是跑了。
　　柯函盯着地面。
　　水泥的地面上裂纹零零散散。
　　但是吸引柯函注意力的并不是那些花样繁多的裂纹，而是一点又一点的奇怪血迹跟水渍。
　　沐恒也注意到了柯函注意到的东西。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疑惑。
　　“这是……弄伤了？”
　　柯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沐恒：“对了，阿姨呢？阿姨人呢？要是阿姨怎么了，我们也好快点把人给送医院去。”
　　他一边说一边准备打电话。
　　“我在这里……”
　　柯女士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她的手上沾满了掺杂着其他液体的暗红色的液体。
　　空气中有一种古怪的腥气弥漫。
　　沐恒觉得这种腥气好像有点陌生又熟悉。
　　柯函听到他妈的声音赶紧冲了过去，抓住了他妈的手。
　　他没有在意那些液体，抓住他妈的手就问到：“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气氛一时紧绷了几分。
　　可是柯女士摆了摆手。
　　她整个人倚靠在掉灰皮的墙壁坐着，身上也有暗红色的血迹沾染，姿势颇有几分别扭。
　　柯女士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轻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
　　柯函：“我逃学出来的。”
　　柯女士在听到“逃学”两个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大概是被呛到了。
　　“逃学？”
　　不远处的沐恒在地面上躺着的几个混混的身上翻看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我是逃学出来的。”
　　柯女士本就比较苍白的脸色，忽然间像是染上了几分红晕。
　　“会逃学就好，会逃学就好……不对，逃学不好，但是你学会了做这种事情，也挺好的……好像哪里还是不对……”
　　“应该是会出来玩挺好的吧，阿姨？”沐恒从观察地面上躺着的混混们的动作，变成了站起身，然后走向了这对阴影里的母子。
　　柯女士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对。”
　　沐恒挤到了柯函的身边，开口询问到：“阿姨，你还好吗？要打幺幺零或者叫救护车吗？”
　　柯女士：“救护车我已经叫了。”
　　柯函：“……”
　　他停顿了几秒来思考，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了？”
　　柯函的脸上满是焦急的情绪。
　　他不该太过相信他妈的力气的，毕竟是重病的人，应该比起从前要虚弱了，怎么能够跟一群小伙子在一起打架？
　　柯女士笑了笑，仿佛非常的缺乏力气。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装进猫粮袋子里的黑猫，黑猫眯着眼睛，时不时地蹬一蹬腿，看起来也有点奇怪。
　　“函函，你就要成人了。”
　　柯函一边检查着他妈的身体一边颔首：“嗯，还有一年多一点。”
　　柯女士深吸一口气：“你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很烦？”
　　柯函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他妈：“你有什么烦的？”
　　柯女士“呵”了一声：“你说实话就行，别闹。”
　　柯函抿了抿嘴：“我可能比你还烦人，不是吗？”
　　“不是。”柯女士反驳的很认真，她说，“自信点，去掉‘可能’。”
　　沐恒：“……”
　　虽然场景跟话题都很不对劲，但是他真的有点想笑。
　　他刚刚没有在那几个混混的身上检查出出血的伤口。
　　那么，地上的那些血迹又是谁留下的？
　　答案很明显。
　　沐恒别过脸，咳嗽了一声，然后又转过来，对着柯函他妈道：“阿姨，您是不是受伤了？”
　　柯女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柯函，然后说：“你们大概很奇怪为什么这群人要追着我，对不对？”
　　沐恒：“……”
　　这种时候不应该先关注一下伤口，做好处理以后再闲聊吗？
　　柯女士精致的眉眼疲惫地感慨道：“我其实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看到没有，这只猫。”
　　她磨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猫粮袋子裹着的黑猫。
　　黑猫的状态不太对。
　　“这本来是我要给你的生日礼物。”柯女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记得你以前很想要一窝猫猫来着的。”
　　柯函：“那是我幼儿园的时候了。”
　　柯女士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你现在不想要了吗？”
　　柯函微微摇头：“我要照顾你。”
　　柯女士的神态又逐渐放松了下来，她笑了笑：“我可以照顾自己的，你没有必要围着我转，你开心就好了。”
　　柯函：“我很开心，我一直都过得很开心。”
　　柯女士摇头：“我是你亲妈，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你连梦想都没有了，你怎么会开心？”
　　“很难过吧？你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你爸去考察交流了，我在忙工作。我们没有一个人来到你的身边，却还要求着你要十全十美。”
　　柯函知道他妈到底是在说什么。
　　她在说他输掉春季结训的那一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撕破了脸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就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别人的父母家长都在身边，为了他们的孩子而高兴，只有柯函始终都是一个人。
　　眼泪是留给弱者的。
　　他沉默地接受了结果，沉默地走出训练中心，沉默地走到路边，整个人心不在焉，差一点就出了车祸。
　　司机为了避让他紧急操作，结果一个侧翻，直接让自己出了车祸。
　　血缓缓地从车里滴落出来。
　　太危险了。
　　柯函直接懵在了原地。
　　他很少出门，自从那一次以后出门的次数就更少了，能够不出门他就尽量不出门。
　　这也间接地导致了柯函后来的彻底崩溃。
　　“吱——”
　　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刹车声。
　　悄无声息的，没有任何的提示预警音。
　　沐恒回头，就看到一束电瓶车的灯光熄灭。
　　什么情况？
　　柯女士从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那只一直在小声“喵喵喵”的胖黑猫。
　　她分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然后说到：“好了，救护车来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先走了。”
　　沐恒：“？？？”
　　救护车？哪里有救护车？
　　这种地方救护车怎么开得进来？
　　柯函也很疑惑。
　　但是下一秒，一名带着一次性橡胶手套的中年大叔就出现在了拐角，他的手里抓着一个笼子，另外一只手上拿着开启了照明功能的手机。
　　雪亮的光照亮了四周。
　　中年大叔吓了一跳：“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是干了什么？！”
　　“打架？！”
　　他说着就要打幺幺零，还往外退，对站着的三个人表示了一种非常大的警惕。
　　柯函回头盯着他妈，愕然道：“你不是说救护车吗？”
　　柯女士大笑了一声：“我有说过是我需要救护车吗？”
　　沐恒：“……”
　　孩子倒不算什么熊孩子。
　　这家长确实是真的熊。
　　柯女士朝着中年男人喊了一声：“大哥，没事呢。这群小兔崽子想要欺负我，被我给教训了。我没下重手的，你放心，过会儿他们就自己醒来走了。”
　　中年男人狐疑地看着至少一半都淹没在阴影里的三个人。
　　“就是你给我发消息说有流浪的怀孕猫咪？”
　　三个人终于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重新出现在了路灯的灯光跟中年男人的手机灯光之中。
　　两个衣着时髦的年轻人，一名妆容精致的上班套装女性。
　　他们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是会引起群架的人。
　　柯女士说着，将怀里抱着的猫粮袋子跟猫出示到了中年男人的面前。
　　“我说的就是这只猫。”
　　“喵……”
　　黑猫有气无力地应和了柯女士一声，扒拉着袋子，因为袋子悬空而很没有安全感。
　　中年男人在看猫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注意到了柯女士手上的血迹。
　　“你手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微博在评论区，早点搞个一百条评论，把那条评论变成只有章节内可见，成为顶级防盗，笑哭。正版的福利，总得想个办法安排上。约来的稿子跟封面，其他预收内容，以及以前随便写写的一些东西还有生活分享都在上面。】
　　【我要成为V章评论区段子手，溜了溜了。】


第34章 帝花之秀【三万】
　　柯女士想了想，回答到：“我不知道啊，刚刚我抱着猫跑了一会儿，它好像就开始流血了。是羊水破了吗？”
　　中年男人瞪大了小眼睛。
　　三个人就听见他一声低骂，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绕过了地上的三个混混，走到了柯女士的面前，一把夺过被装在猫粮袋子里的猫咪。
　　“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养猫啊？”
　　他一边埋怨，一边放下笼子跟手机，将瑟瑟发抖的黑猫从袋子里捏着后脖颈，托提了出来。
　　黑猫一脱出笼子就张牙舞爪地试图逃跑，但是中年男人明显经验丰富地按住了它。
　　血，到处都是血。
　　除了因为羊水破掉而流出来的液体以外，还有很多黑猫本身受到的伤害。
　　果然——小猫都已经生出来一个头了！
　　……
　　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柯函跟沐恒就站在原地目送着柯女士抱着猫包坐上了小电瓶跟中年大叔远去。
　　柯女士临走前还特意跟柯函两人叮嘱了，让他们尽快离开现场，不要跟这群人有什么纠缠。
　　太麻烦了。
　　可是沐恒在她走后却对柯函说到：“我们不能走。”
　　柯函：“？”
　　沐恒：“我们的‘免死金牌’就在这几个小子的身上了，得先搞定他们再说。”
　　柯函站在原地久久地不能回神。
　　地上的混混们逐渐开始转醒，一脸迷茫地看着站在灯光下的沐恒以及柯函，好像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年轻人会出现在这里。
　　“你……你们……”
　　沐恒听到声音，低下头笑了一声：“不用感谢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的，看到你们晕倒在地上，特别停下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柯函：“？？？”
　　为什么沐恒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沐恒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地上的几个混混慢慢地撑着自己爬了起来，眼神里还带有几分刚刚清醒的迷茫，但他们看着柯函跟沐恒的眼神依然非常的警惕。
　　他们并不完全相信沐恒的话。
　　沐恒：“既然你们都醒了，那我跟我的朋友就走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自己打幺二零。”
　　已经清醒过来的混混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可以看见彼此之间脸上的狐疑。
　　但是，他们动作幅度很小地摸了摸口袋，却没有从口袋里发现除了自己的东西以外的东西——没有丢东西。
　　柯函看着沐恒，沐恒面色平静。
　　“我这样说吧，你们的东西应该都没有少，至少在我们到现场以后，应该一个都没有少。”
　　他的嘴唇微微起了一点皮，但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平静。
　　三个混混里的一个抢先凑到了沐恒的跟前，他想了想，对沐恒两人解释到：“是这样的，我们被……呃……一个健身教练给打了。主要是因为她的猫先偷走了我外婆的吊腊肉跟熏鱼，然后我们设了陷阱抓那只猫，把那只猫给打了一顿——我们甚至都没把那只该死的猫给打死。结果，那个……健身教练就冲出来把猫给捡走了，我们不让她捡，这种猫的身上说不定有什么不好的毛病。但是她偏要捡，于是我们之间就发生了一点冲突。”
　　另外一个混混补充了一句：“她还另外叫了好几个人在这个死胡同里埋伏我们。”
　　“对对对！”混混们顿时义愤填膺。
　　柯函：“……”
　　这要不是我围观了全程，我真特么的信了。
　　沐恒露出了非常精妙的同情：“啊，这真是不幸啊。你们看看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那几个混混佯装检查了几下，其中一个得到了另外两个的眼神，似乎是想要开口说自己少了东西。
　　但是——“你们要是少了东西的话，不如我们就陪你们去找幺幺零吧？”
　　混混们：“……”
　　如果没有必要，他们真的不想要进幺幺零。
　　“怎么样？有少东西吗？”沐恒的神情非常的和蔼。
　　可惜他再和蔼，也只能够让混混们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怀疑。
　　没错！
　　他们怀疑这两个自称路过的年轻人，他们对他们这群混混做了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
　　混混们略作一番眼神交流，也不知道究竟交流了什么，紧跟着就有一名混混走了出去，对沐恒道：“大兄弟既然这么热情帮了忙的，那我们哥几个是应该请你喝杯。”
　　沐恒含笑道：“好。”
　　柯函：“？？？”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阻止沐恒。
　　然而，沐恒抬手按住了肩膀，轻轻捏了一下，柯函浑身一麻，顿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
　　荷花滩夜市里人来人往。
　　四个混混跟沐恒两人一起走进了窝棚底下的大排档。
　　深谙混混之道的沐恒早已在这段时间里成功地跟几人成为了表面的“好兄弟”，跟在他身边的柯函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我跟我妈打了一顿的不良混混在一起喝酒？
　　怕不是回去想要挨妈妈爱的铁拳。
　　几个人坐定。
　　混混大哥先朝着老板娘招了招手，十分匪气地一脚踩在旁边的塑料凳子横档上，小眼神迷离。
　　“老板娘，先来一箱啤的！”
　　柯函：“……”
　　他见状赶紧拉住沐恒，对他道：“沐恒，我们明天还要上课的。”
　　沐恒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上课的问题，我们的明天肯定不会在课堂里度过。”
　　柯函看沐恒说的这么笃定，不由得心生疑惑。
　　“为什么？”
　　沐恒：“你放心，邱老师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一定会给我们准备好一大堆爱的交流，然后让我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度过充实的一天的。”
　　柯函：“……”
　　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那就点个踩吧。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祥林嫂二嫁，没关系，你新的丈夫也会没掉，不仅他要没掉，而且连你儿子也要没了，最后你没了。
　　歹毒。
　　跟着老板娘过去扛酒的小混混很高兴的回来了，他说：“老大，这几天好像啤酒打折欸！”
　　柯函注意到，在小混混喊老大的那一瞬间，沐恒的脸也微微转动了几分，看向了对方。
　　是巧合吗？
　　大概吧。
　　沐恒不动声色地看着混混们将酒开启，一杯一杯地倒满。
　　他忽然间开口说：“抱歉，我酒精过敏。”
　　气氛突然间凝固。
　　正在倒酒的小混混愕然地看着沐恒，好像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沐恒刚刚跟他们聊天聊得好好的，结果现在突然就改了口风了。
　　混混老大停顿了一秒，然后一脚踹开了塑料凳子。
　　“你在玩我？”
　　沐恒一本正经地回答到：“我没有在玩你，也没有兴趣玩你，你也不好玩。”
　　混混老大：“……”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里面的语文文理逻辑，但是这并不妨碍混混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骂人，他肯定是在骂人！
　　理解鬼才。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啊！”混混老大说着，就从混混小弟的手里将空了的酒瓶子给抢了回去，顺便往桌上一撞，发出一声巨响。
　　外面的半露天厨房里的老板跟老板娘仿佛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被过大的声响震了一下，然后继续该洗菜的洗菜，该剁椒下锅爆香的爆香。
　　柯函没有说话，他对这种场面完全陌生。
　　打架倒是会一点，但是打架之前或者打架之后究竟要做些什么，他是真的没有概念。
　　面对着剑拔弩张的混混们，沐恒丝毫不慌，还有闲情逸致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起自己面前的一片油腻桌面。
　　他擦拭得非常的细致，从边到角又从角到边，最后那一块桌面都变得锃光瓦亮、光可鉴人。
　　“你、你干什么？！”
　　混混老大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沐恒微笑着将手里的纸巾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内。
　　他的双手终于摆上了桌面。
　　十指平摊张开，指尖相互触碰。
　　“呵呵……”
　　沐恒的笑声很轻。
　　柯函：“……”
　　你到底在演什么？
　　“你……你装什么装？！”混混老大一瓶子敲在桌面上，并不结实的桌面顿时一颤。
　　沐恒摘下了自己的自调偏光眼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面上：“临山中学，高三，十一班，李涛。”
　　“六班，张成阳。”
　　“十二班，赵惊雷。”
　　“十三班，宋珂。”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柯函在旁边看着沐恒放下手轻轻地敲了桌面两下，他的嘴唇也起了一点皮，很口渴。
　　他默默地拿起塑料纸杯，准备喝一口热水。
　　然而——
　　“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不过这不要紧。”
　　沐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微芒。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
　　混混老大李涛的嘴角抽了抽：“你要干什么？”
　　沐恒：“国家给你们安排了这么多的教育经费，不是让你们虚度光阴的。”
　　李涛皱眉：“你有病啊？”
　　“呵呵……”沐恒露出了朕就知道你们这些凡人会这么想的表情，“从今天开始，你们在场的五个人都将会受到我的关注。”
　　沐恒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含笑看着眼前实际上比自己还要大一岁的“年轻人”。
　　“我希望你们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热爱祖国，做新时代的守法公民。”
　　他按住了柯函的肩膀，继续道：“小朋友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们的课外辅导老师。”
　　语气一顿：“而这位——他就是你们的特别数学老师，函——”
　　“噗……”
　　三窍流水。
　　柯函赶忙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勉强擦了一圈，恢复正常。
　　李涛扫了柯函一眼：“你他妈的在逗老子呢？！”
　　尽管他说的确凿无疑，但是实际上还是心里忍不住打鼓的。
　　疑惑。
　　为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知道他们叫什么，在什么班级，是什么学校的学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
　　沐恒丝毫没有心虚的表现，依旧稳如老狗地仿佛陈述事实般说到：“你很快就会接收到应该接收的信息。”
　　话音未落，沐恒就拉着表情诡异的柯函开始往外走，极其从容而又镇定，仿佛他瞎扯的一堆话也都不过如此而已。
　　他走到一半，忽然间停住了脚步。
　　回头。
　　满是智慧的视线重新扫过小包间里的高三学生们，他三步两步又回到了桌边拈起了自己的眼镜。
　　又来了一句：“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没关系，今天多喝两杯，明天林先生就会教育你们了。”
　　沐恒在微笑中将眼镜放进了自己的衣兜，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高深莫测。
　　“祝你们玩的愉快，今天的账我结了。”
　　……
　　离开大排档以后，一路上沐恒的嘴角都啜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俊美的眉眼舒展，光风霁月，云淡风轻。
　　柯函是想笑的。
　　他不明白沐恒在做什么，但是真的很有喜剧感。
　　沐恒瞟了他一眼：“你想笑就笑吧。”
　　可是在柯函真的笑出声之前，沐恒又用平平无奇的语气念白到：
　　“一切喜剧的内核，其实都是悲剧。”
　　柯函收住了脸上的笑容：“现在可以说了吗？为什么当时不走？要骗完那群混混以后再走？”
　　沐恒抬头望了一眼泛红的天空：“我只是觉得，他们还不算无药可救。”
　　他说到这里忽然间顿了顿：“你没有见过我曾经认识的那些朋友，他们被学校放弃，被家长放弃，最后连他们自己都放弃了自己。但是只要有一点点的光愿意透进他们的世界，他们就会愿意打破自己厚重的盔甲，成为追逐光的理想者。”
　　听到沐恒说这句话的时候，柯函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熊应。
　　逐光者啊……
　　沐恒并不知道柯函已经知道了他的某些过去。
　　路边最后一家小摊子，是一个阿婆推着刷了一层白漆的小车箱，车箱里装满了甜酒酿。
　　甜酒酿剩下的不多了，大概三碗左右的样子。
　　沐恒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正好的钱，状似不经意地模样，对阿婆道：“你好，我想要三碗甜酒酿。”
　　柯函又一次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他看看沐恒又看看车箱上的红漆小字。
　　甜酒酿。
　　没错，是这三个字。
　　等沐恒拿到了最后三碗甜酒酿以后，两个人走出了两三百米，柯函才问他：“你不是说酒精过敏吗？”
　　沐恒笑了笑：“我说酒精过敏就真的酒精过敏啊？我刚刚那是激那群小子的。明天把他们往邱老师那里一送，我们就戴罪立功了。”
　　“更何况，你以为甜酒酿就是酒吗？”
　　柯函不知道。
　　他一直都生活在西八区，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情清楚？而且柯女士也并不喜欢甜酒酿，所以他并不了解这些传统美食。
　　当着柯函的面，沐恒一口酒喝下了一大碗的甜酒酿，喝完以后还专门将另外两碗中的其中一碗递到了柯函的眼前。
　　他脸上的笑容略微俏皮，平静道：“你也来一碗？”
　　柯函没有拒绝，从沐恒的手里接过那一碗通透逼人的甜酒酿，塑料碗盛装着，仿若琉璃。
　　他并没有像沐恒那样一饮而尽，只是小口地抿了一口。
　　很甜。
　　带着淡淡的酒气。
　　沐恒的眼眸亮晶晶的，脸颊的颜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但是他的耳根已经红了个透。
　　“好喝吗？”
　　柯函默默地点了点头。
　　沐恒又从袋子里取出了最后一碗甜酒酿，笑嘻嘻地朝着柯函的碗边缘撞了一下。
　　他说：“来，干杯！”
　　又是一饮而尽。
　　柯函：“……”
　　他感觉沐恒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果然，在柯函察觉到沐恒不对劲的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身体忽然间贴了上来，滚烫的气息触碰到了柯函的脖颈。
　　沐恒毫无形象地用手揽住了柯函，两个人非常亲密地勾肩搭背，充满了……醉意。
　　柯函：“……你怎么了？”
　　沐恒“哼”了一声，撇着嘴道：“这群小兔崽子真是——气煞老夫！”
　　柯函：“你在说什么？”
　　沐恒：“所有学习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柯函扶额：“你要干嘛？”
　　沐恒：“当然，钱也是一样。”
　　柯函：“……”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问到：“沐恒，你会不会说人话？”
　　柔软的触感。
　　沐恒骤然贴近了柯函的侧脸，找不太准对方的耳朵在哪里，只好贴在他的脸边小声颠三倒四地解释：“我好可怜啊，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柯函的心被戳中了。
　　他软下心情，正要跟沐恒对话，然而谁知道他的下一句就是——“我好穷啊，我穷的只剩下钱了。”
　　柯函：“……”
　　你这句话一出来，真的是把你丢臭水沟子里都不算委屈。
　　四周的路人纷纷侧目。
　　柯函抿了抿唇，一手托着剩下的那半碗甜酒酿，另一手艰难地支撑着逐渐上头的沐恒，然后他打了一辆车。
　　让出租车把他们送到沐恒居住的酒店。
　　其实沐恒的醉态并不算讨厌。
　　他比起绝大多数人来说，已经安分了很多，就像一株会动的小草，动归动，但并不影响别人的生活。
　　不过因为平衡感失常的缘故，柯函好不容易才将沐恒拖到了他所在的房间门口，顺便将房卡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打开了房间。
　　很宽敞的一间套房。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属于沐恒的东西就更不多了。
　　在将沐恒拖进门以后，柯函就迅速地将对方平摊在了地毯上，然后将房门窗户锁死，避免沐恒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毕竟，这间房的楼高还是挺高的。
　　到了这个时候，沐恒已经彻底地上头了。
　　躺在地毯上，耳朵整个红成了虾子，嘴里细碎地念叨着——
　　“我玛卡巴卡一生不弱于人！”
　　“老师，老师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一题都不写，交白卷，让您舒舒服服地批个零分。”
　　“笑什么？我们M78星云的人变身，他能叫发疯吗？”
　　……
　　柯函：“……”
　　他望着躺在地毯上，整个人都意识不清醒的沐恒，心说：希望沐恒起床以后不要因为发生的事情杀人灭口，啧。
　　这样想着，柯函走进了套房的浴室之内，他打算放点热水给沐恒先冲一下。
　　说不定，冲着冲着就醒了呢？
　　大约是看不见柯函了，沐恒一个激灵就从地上滚了起来，他姿势扭曲地半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摸了摸地毯的表面，露出了笑容。
　　“BOSS走了，我们自由咯！”
　　他说着，用力地一拍地毯，命令到：“大黄！你去把那碗水给我叼过来！”
　　顿了顿：“不许偷喝！”
　　又顿了顿：“大黄，你今天怎么这么扁了……唔……”
　　“二白！你大哥今天不好，你去！”
　　“三黑……”
　　“四胖……”
　　“五花……”
　　柯函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走出来一看，就看见沐恒坐在床边的地面上一脸的委屈。
　　他察觉到了柯函的出现，撇着嘴望向对方：“狗狗呢？我这么大一群狗狗呢？”
　　一边说沐恒还一边要用双手来胡乱具体描述究竟是多么大的一群狗狗。
　　柯函：“……”
　　他扶额，忍住笑意，凑到沐恒的面前，试图让他起来跟自己走。
　　然而，沐恒抱住了他的胳膊，继续委委屈屈道：“我不起来！我不起来！我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起来！”
　　柯函深吸一口气。
　　早知道他应该把浴缸里的水放成冷水的，或许热水都不够沐恒清醒的。
　　不过，事实上沐恒也算配合。
　　他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强行一定要柯函“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起来。
　　当然，除了“亲亲”跟“抱抱”，柯函也不可能给沐恒“举高高”。
　　一百多斤重的人呢。
　　柯函要是真能把沐恒举高高，他怕不是PAYM出来的数竞选手，而是奥林匹克的举重选手。
　　“哗啦。”
　　沐恒终于被柯函拖着丢进了浴缸里。
　　沉底。
　　柯函在旁边准备了好多东西，一路拖过来，沐恒的外套也脱得差不多了，甚至连柯函自己都脱掉了衬衫。
　　待会儿衣服要是湿光了他还怎么回家？
　　干脆脱了算了。
　　反正大家都是男生，你有的我都有，并不需要在意什么。
　　过了十秒……
　　柯函看着一直沉底，就没有起来过的沐恒，眼神震惊。
　　他总算是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沐恒已经把头埋在水里，埋了将近二十秒。
　　这不会淹死吗？
　　柯函手忙脚乱地将沐恒从浴缸里捞了出来，对方睁着眼睛，红彭彭的，尤为可怜。
　　嘴角撇得都能挂酱油瓶了。
　　也不知道究竟谁招他惹他了。
　　“哥哥……”
　　反复的念叨。
　　柯函不耐烦地回了沐恒一声：“你喊你哥干嘛呢？”
　　沐恒的眼睛一热：“我没有哥哥了。”
　　“哥哥跟生物跑了。”
　　柯函一时竟然分不清沐恒究竟是真醉还是假醉，他只好脱掉了沐恒湿透的衬衫，还有……
　　沐恒：“我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但是我还有外婆……嗯嗯……我要照顾好外婆……”
　　在胡言乱语里，柯函面不改色地把沐恒给用热水泡了一遍，然后抽出一根浴巾给他擦了擦头发，包住他的身体，把他又从浴缸里牵了出来。
　　为了让沐恒配合工作，柯函不得不亲了亲他的额头，还越过浴缸壁抱了抱他。
　　走出浴缸以后，柯函尝试着让沐恒自己把自己给擦干，而他则拿着吹风机给他吹一吹，双管齐下，早点弄干。
　　沐恒边擦自己边小心翼翼地问到：“你是我哥哥吗？”
　　柯函：“？”
　　沐恒：“我好久没见过哥哥了，我都不记得哥哥长什么样子了。”
　　柯函将手里的吹风机往下走，另一只手则在旁边按住沐恒光滑的肩膀，对他道：“你要是想要我这个哥哥，那我就是你哥哥。”
　　沐恒笑了。
　　“小哥哥真好。”
　　“虽然哥哥好像变矮了，但是我以后会保护好小哥哥的。”
　　柯函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穿了一箭。
　　呵，矮。
　　他直接将吹风机开到了最大。
　　沐恒的眼睛瞬间红了。
　　“哥哥……”
　　软，糯，甜。
　　柯函的心尖都抖了一下，直接关掉了吹风机，把自己的手给了沐恒，示意他牵着自己，跟自己走。
　　其实是挺乖一小孩。
　　柯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念头，直到沐恒钻进了被窝里，拉着被子遮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拉下被子盯着柯函，又遮住自己的眼睛，又拉下被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柯函，循环往复。
　　“……”柯函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压压惊，“你干嘛？”
　　沐恒小心翼翼地用被子裹着自己，在床上来回打了个滚，才停下来，看着柯函道：“我怕哥哥又不见了。”
　　虽然沐恒说的很小声，但是柯函还是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那种“我超乖的，不要把我丢掉”的意思。
　　大概有相似经历的人都会对这些事情敏感一些。
　　柯函放下喝干的水杯，走到了沐恒的床边，给自己找了个地方，躺平。
　　他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就这么干躺着，给柯女士的“晚归”消息已经发过去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把沐恒哄睡。
　　要不然万一在他回家了以后，沐恒又做出什么事情来，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沐恒没睡。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身边躺着的柯函，平常异常张扬的上挑眼角，此时此刻都耷拉柔和了下来。
　　“小哥哥。”
　　“嗯。”
　　“小哥哥。”
　　“嗯。”
　　“小哥哥。”
　　柯函一骨碌就在床上坐了起来，反身隔着被子按住沐恒，突然怒从心头起到：“你有什么话就说，没事不要出声！”
　　即使是被柯函按着，沐恒也丝毫没有让步。
　　他笑着说：“小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
　　沐恒：“你靠近点，靠近点我偷偷跟你说，这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柯函狐疑地将耳朵凑到了沐恒的面前。
　　然而——
　　“FK！”
　　沐恒咬住了柯函的耳垂。
　　柯函连忙想要跑，但是沐恒的手比他快了不知道多少，早就牢牢地抱住了对方，没让柯函逃跑成功。
　　虽然被沐恒这么咬着不疼，但是这种事情是疼不疼的问题吗？！
　　柯函还有心情神游四方，默默地想到：万一自己变成了一只耳，那张支票他就不还了。
　　沐恒的力气很大，即使隔着被子柯函也能感受到对方双臂上的肌肉坚硬程度，很难想象一个“好学生”会有这种程度的力气。
　　既然逃不了，柯函没有办法，只能够想办法安抚沐恒，让他松口。
　　只是在沐恒松口之前，他已经一边咬着柯函的耳垂，一边对他超小声地羞涩道：“我其实不算学神，我只是个普通的学霸。”
　　柯函：“……这就是你要说的大秘密？”
　　沐恒松口松手，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看着沐恒这副明显神志不清的乖巧如三岁样子，柯函非常敷衍地回答了一声知道了。
　　沐恒忽然又开始委屈起来：“小哥哥，你不相信我。”
　　柯函：“……”
　　我怕我今天信了，明天早上起来就成一堆冷冰冰的有机物组合体了。
　　“我没有不相信——”
　　“那你去打开那个行李箱！”
　　沐恒的声音变得大了几分，尽管依然不脱离软糯的范围。
　　柯函懒得跟他纠缠，干脆起床，走到了被放置在角落里的那个行李箱的面前。
　　将行李箱放平，然后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教辅材料。
　　每一本都是崭新的样子，可是随手取一本，打开任何一页，都可以看见上面勾勾画画的痕迹。
　　字体清俊飘逸，排版格式井然有序，红黑蓝三种颜色交错。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之间写满了认真。
　　很认真。
　　甚至可能那些宣称自己“努力”的人都没有沐恒那么真实的努力。
　　“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是天才。”
　　柯函回头，就看见沐恒在暖光黄色的床头灯光下，半湿不干的头发微微折射出七彩的眩光，他坐着，裹着雪白的被子，神情看起来格外的郑重。
　　他继续坦白到：“我也不是天才。”
　　……
　　柯函最后在沐恒的视线当中将行李箱恢复了原样放好，他回到了床边，重新躺下，可是心底却不由得五味杂陈。
　　天才，究竟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天才？
　　“格兰姆”是吗？
　　黑斯廷斯是吗？
　　沐恒……真的不是吗？
　　在纷繁复杂的思绪里柯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轰隆！”
　　一声几乎近在咫尺的炸雷。
　　轻度神经衰弱的柯函顿时从睡梦中惊醒，他刚想要抬手揉揉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结果却发现自己已经跟沐恒睡进了一个被窝里。
　　被睡得很沉的沐恒轻轻地抱着。
　　很热。
　　柯函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找到自己的衣服，穿好，略微整理，连带着自己被打包好的校服之类的也一起带回了家。
　　酒店外面在下大雨，倾盆大雨。
　　偶尔闪过两三道惨白的光芒，令人头晕目眩。
　　柯函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明天还要去学校，总归得要回家一趟。
　　……
　　外界的雨声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吵到最后，沐恒都醒了。
　　不过他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渴醒的。
　　他的睡眠情况一直不错，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换了床，睡着不习惯，所以有些睡眠质量下降。
　　“滴！”
　　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手机格外的明显。
　　沐恒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半个身体钻出被窝，但是被窝的外面并没有冷意——他一抬头就看见中央空调被调整到了三十八度——待在被窝里其实还有一点过热了。
　　他伸手捞了一把手机，手机半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跟满地的狼藉混在一起。
　　沐恒：“嘶……”
　　他睡前干什么了？
　　拿到手机以后，沐恒边回忆自己做了什么边打开发出提醒的消息。
　　我爱学习？
　　【跨时代的体验，“巅峰竞赛”，巅峰科技——万圣节虚拟现实副本预告。】
　　沐恒一言不发地看完了全部的预告内容。
　　“十月三十一啊……虚拟现实……”
　　“……有点意思。”
　　想到这里，沐恒暂时放下了口渴，先给楚白月发了一个消息。
　　【NO.1：老班长，再帮我一个忙？】
　　楚白月隔了十秒才回复。
　　【楚菜姬：卧槽？！大晚上的，你怎么还在线？！】
　　【NO.1：你不也在线？】
　　【楚菜姬：大哥，我是有工作要做啊，你以为我脚踩六门竞赛是好过的吗？】
　　【楚菜姬：说吧，什么事？】
　　【NO.1：帮我把傍晚让你查的那几个高三学生的一切社交网络游戏全部设置成青少年模式，并且不允许更改，切掉他们跟客服的反馈路线。】
　　【楚菜姬：……】
　　【楚菜姬：这是在被抓的边缘疯狂试探吗？】
　　【楚菜姬：所以，你终于不负众望的疯掉了吗？】
　　【NO.1：五十万巅峰积分。】
　　【楚菜姬：好的，爸爸。】
　　【楚菜姬：我明白了，金主爸爸。】
　　【楚菜姬：您还有什么要求吗，沐爸爸。】
　　【NO.1：……】
　　【NO.1：你夸张了，你手上的那些专利又不是摆着好看的？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楚菜姬：沐爸爸，我有是有专利，可是你看我这一天天的，被困在学校跟家里两点一线的，我拿什么时间去跟人家卖专利？】
　　【楚菜姬：凌晨五点你看怎么样？】
　　【NO.1：你太自苦了，放弃几门竞赛专攻一门又不会怎么样？】
　　【楚菜姬：微笑落泪猫.JPG】
　　【楚菜姬：好气哦，可是还是要微笑.JPG】
　　【楚菜姬：我不喜欢数学竞赛。】
　　【楚菜姬：我只喜欢技术，硬核的，回收废旧彩电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的技术。所以，沐爸爸，你这么问是想要帮我解决家庭问题吗？】
　　【NO.1：……算了，我们还是来谈谈专利的问题吧。】
　　【NO.1：我可以给你提供几个联系对象，但是不一定保证你一定能够卖出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大概会在凌晨跟你谈——当然，那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地球的另外一面。】
　　【楚菜姬：好的呢，谢谢爸爸。】
　　关掉聊天消息，沐恒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起身，摸到了开水壶的旁边准备给自己倒点水喝。
　　但是他并没有摸到开水壶，反而是摸到了一杯水。
　　沐恒直接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味道不对。
　　怎么这么甜？
　　嗯？还有软软的清爽小米粒？
　　等等？！
　　等等！！！
　　沐恒习惯性地咽下了米粒，才发现了不对劲。
　　这好像是甜酒酿？！
　　……
　　北山小区，凌晨一点。
　　因为之前一段时间的作息紊乱，再加上刚刚在沐恒那里已经睡了一会儿，柯函这个时候有点睡不着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水烧开。
　　因为头疼，柯函决定给自己泡包板蓝根。
　　他妈说的——多喝热水，如果不行，那就多喝热的板蓝根。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汹涌了。
　　手机亮着，界面是“我爱学习”的界面。
　　跟人工智能客服的聊天界面——这就是刘医生给他当初那个账号的主要原因，“我爱学习”有全国大中小学生的学籍资料，同样也拥有部分特殊学生的病例资料——在拥有这些先决的资料条件下，“我爱学习”的超级人工智能就可以给他们提供二十四小时的贴身陪聊服务。
　　当然，由于某些时候的运算资源不够，人工智能客服可能会表现得略微有些智商残障。
　　人送外号，“人工智障”。
　　【Mr.Key：我在焦虑。】
　　【小A：焦虑什么呢？心疼地抱抱二哈.JPG】
　　【Mr.Key：我是不是应该重新回到数竞的赛场？】
　　【小A：有什么理由在阻止你回去呢？仰望大佬.JPG】
　　【Mr.Key：没有，或者有，但是我理不清。】
　　【小A：我不会用你已经有的成绩来劝说你回去的，那对你来说似乎是耻辱。】
　　【Mr.Key：我已经想开了。】
　　【小A：可是，刘医生跟你聊天，他只是可能会出医疗事故。而你如果跟我聊天，我把你给聊自闭了，我就可以自己人道处理自己了。话聊.JPG】
　　看到很早以前的春晚小品鬼畜表情包，柯函的心情忽然间亮了三分。
　　【Mr.Key：你好像很喜欢表情包？】
　　【小A：我有什么办法？我只不过是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人工智障啊，我能怎么办？只能够靠发发表情包才能够勉强维持生活的样子.窃格瓦拉.JPG】
　　【Mr.Key：你要是参加图灵测试说不定很快就通过了。】
　　【小A：猫猫突然骄傲.JPG】
　　【Mr.Key：你的表情包真好。】
　　【小A：下一秒就是你的了，对吗？沧桑点烟.JPG】
　　【Mr.Key：我的心情突然间好起来了。猫猫笑倒在地.JPG】
　　【小A：你开心就好啦，死鬼。舔狗.JPG】
　　【小A：不过，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会想要重新回到数竞的赛场吗？】
　　【Mr.Key：因为一个人。】
　　【小A：我相信那是一个跟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的人。意味深长.JPG】
　　【Mr.Key：对，如果他想要去，那我愿意帮助他去。】
　　【小A：我觉得，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吗？】
　　【Mr.Key：很好的朋友。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朋友。】
　　【小A：我不能知道更多了，希望你跟你的朋友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圆润地再见.JPG】
　　【Mr.Key：再见。】
　　关掉了手机，柯函坐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整个人保持着沉默。
　　其实，“我爱学习”的人工智能小A说的都对。
　　有什么理由在阻止他回到赛场呢？
　　没有。
　　即使是合同约束的也只是他明年的赛程，而不是后年的。
　　如果他想要回去，完全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等着通过这个东八区最大国家的国家队回去。
　　PAYM是私人组织，他们在合理地范围内代表着西八区最大国家的国家队，但是在某些情况下，他们不被允许成为国家队。
　　需要经过最后一场在西八区最大国家全国公开的春季总赛，把其他的队伍打败，他们才能够代表国家出赛。
　　全球青少年数学联赛是按国家为团队概念的。
　　“滴！”
　　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柯函的思绪瞬间回笼，他的视线扫过手机的屏幕——【沐恒】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沐恒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按照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在睡觉。
　　“喂？”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柯函开口询问之前，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略微嘈杂的水声。
　　紧接着是沐恒的声音，嘶哑的，带了一点诡异的兴奋。
　　“小哥哥……”
　　“咚！”
　　手机直接贴着柯函的脸摔在了沙发上。
　　柯函：“……”
　　得，酒，呸，甜酒酿，还没醒呢。
　　他这样想着，勉强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捡回自己的手机，对着沐恒询问到：“你又怎么了？”
　　沐恒：“外面的雨好大啊……”
　　柯函回过头瞥了一眼自家厨房的窗外，确实很大。
　　对面楼顶的花花草草都快被风吹得连薄薄的一层楼顶地皮一起飞走了。
　　“所以呢？”
　　沐恒：“小哥哥，我在你家楼下。”
　　“咚！”
　　手机又一次地摔在了沙发上。
　　再摔几次可能又要碎屏了，才刚刚修好的。
　　柯函有点心疼。
　　但他还来不及心疼就又一次被沐恒打断了思路：“要小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才上来！”
　　柯函：“……”
　　我要你来我家干什么？
　　困惑归困惑，柯函还是收好手机，走到厨房旁边的窗口看了一眼——
　　楼底下一片花花绿绿的电瓶车中间站了一个少年，穿着乱七八糟搭配的衣服，上身是校服短袖加休闲外套，下身就是西装裤跟运动鞋。
　　半个鞋面都淹没在了流淌的水下，雨确实很大。
　　在窒息的感觉里，柯函打开手机。
　　还停留在“我爱学习”的页面。
　　【Mr.Key：我想问个问题。】
　　【小A：您请说。乖巧.JPG】
　　【Mr.Key：我认识的那个朋友，他在今天，下着大雨，午夜，现在，出现在了我家楼下。】
　　【小A：嗯，然后呢？我对你们人类一无所知.JPG】
　　【Mr.Key：你说他是来干什么的？】
　　【小A：首先，我们先排除他是来找你讨论昨天老师留的数学作业的。】
　　【Mr.Key：所以？】
　　【小A：答应他吧。】
　　【小A：还有记得带上水果刀防身，这种情况还可能是来找你拼命的。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么，死鬼.JPG】
　　柯函在眼皮子抽了两下。
　　他长叹一口气从旁边的刀架上取出了一把尖刺状的刀具，然后将它收进了外套的内口袋里。
　　让沐恒就这么在他家楼底下站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还是打算下楼去看看，避免出现什么始料未及的变故。
　　下了楼，隔着厚厚的雨幕，沐恒的脸颊绯红，坐在一辆不知道谁家的电动车上，对着柯函痴笑。
　　很好看。
　　淋得像一只落汤鸡也好看。
　　沐恒看到柯函出现在楼梯口，还专门从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柯函用力地挥手。
　　到处都是飞溅开来的水花。
　　柯函看着沐恒。
　　沐恒也在看着柯函。
　　“小哥哥！”
　　沐恒大喊了一声，柯函差点被吓得冲出去捂住他的嘴巴。
　　这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邻居们家里也不是没有小孩的，打扰人家工作学习也不好。
　　喊完以后，沐恒伸出双手，呈现出等待拥抱的姿态。
　　然而，柯函并不想要冲出去抱他。
　　外面可是下着豆大的雨呢！
　　沐恒没有带伞。
　　果然醉得不清。
　　柯函抿了抿唇：“你过来。”
　　沐恒超大声地喊到：“我不过来！要小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嗯，转圈圈！”
　　柯函感觉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伴随着绝望一起出现的，还有刻骨的羞耻。
　　比接受PAYM的退赛审核还要羞耻。
　　【“你跟黑斯廷斯是什么关系？”】
　　【“哦，我们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歧视，我们只是为了未来着想。”】
　　【“为什么不是男朋友呢？你们不是关系很亲密吗？”】
　　【“你放心地承认，我们肯定不会歧视你的，你就放心吧。”】
　　【“我们是自由皿煮的国度呀，怎么会有歧视呢？”】
　　在接受审核的时候，柯函差点脾气上来把质询委员会的桌子都给掀掉了。
　　他跟黑斯廷斯的交流仅止于题目，根本连个人生活都没有聊过，委员会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戏？！
　　回到现实，柯函复杂地望着表情倔强的沐恒。
　　沐恒：“要抱抱！”
　　柯函：“……”
　　他现在就是想要冲过去抱住沐恒就是一个过肩摔。
　　“哗啦哗啦。”
　　周围突然响起了水声。
　　柯函从脚下潮湿的台阶上反应了过来，他抬眸就看见沐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完全没有给他留反抗跟转身逃跑余地地抱了过来。
　　湿透了。
　　“我过来了，小哥哥不要生气啦。”
　　在柯函下楼不到短短的几分内，他的衣服湿光了。
　　被沐恒抱着，被他身上流下来的水浸湿的。
　　沉默。
　　柯函没有脾气了。
　　他的额头一热。
　　是沐恒抱着他亲了一口，还亲得特别响亮。
　　“吧唧。”
　　柯函：“……”
　　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这些水刚刚应该是从沐恒的脸上滑落到他的额头上的，甚至都还是温热的。
　　“小哥哥。”沐恒的眼睛亮亮地，抱住柯函，“你真的好矮哦。”
　　柯函：“……”
　　他把刀子放哪儿了？
　　今天这里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但是，柯函憋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憋出什么来，只能认命般地说了一句：“算了。”
　　“你听话。”
　　沐恒：“恒恒最会听话了。”
　　柯函：“……”
　　总有那么一些人，酒醉以后的行为蠢萌得恰到好处，以至于你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对方在戏耍你，还是对方真的醉成了一个宝宝。
　　柯函：“叫爸爸。”
　　沐恒：“爸……小爸爸。”
　　柯函踮起脚尖拍了一下沐恒的脑袋，总算是心境平和了下来。
　　这倒霉孩子。
　　他带着沐恒上了楼，先拿了一床自己夏天睡的小被子给沐恒披上，然后再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这么淋了雨肯定是不行的。
　　之前柯函淋了一点雨，回家以后第一时间就是喝药，喝热水，把自己弄干。
　　家里没有浴缸，不可能把沐恒再丢进去泡一泡。
　　只能凑合着处理。
　　在放出热水以后，柯函才让沐恒进浴室。
　　一天洗两遍，两个人就是四遍。
　　好累。
　　顾忌着家里还有母亲，柯函不得不在不算宽敞的浴室里亲手给沐恒脱掉用热水冲一遍擦干，还好沐恒配合，要不然柯函真的就把人丢出去了。
　　柯函的衣服给沐恒其实有点小了。
　　但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低头也得低。
　　沐恒委屈得要掉眼泪了。
　　他抓住柯函的手，特别小心翼翼地说：“恒恒长大了，恒恒不要穿以前的衣服了，”
　　柯函置若罔闻地帮他扣扣子。
　　紧绷，很难扣，得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沐恒的眼泪掉了一滴在柯函的手背上，滚烫。
　　“不要了，不要再扣了，恒恒要被勒死了！”
　　柯函面对着沐恒一身流畅漂亮的肌肉，有点恼怒：“你吃那么多饭干什么？啊？长那么多肉干什么？”
　　沐恒呆住。
　　他委屈地松开了按住柯函的手，最终垂落在了身体的两侧，任由柯函强行给他一个一个地扣纽扣扣到最顶上。
　　“饿……”
　　柯函没听清。
　　“大声点，没吃饭吗？”
　　沐恒更委屈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恒恒没吃饭！”
　　“恒恒要吃饭！”
　　柯函手上给自己穿衣服的动作忽然间顿住。
　　是哦，他们好像还真的没有吃饭。
　　“咳咳。”
　　柯函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不好意思了两三秒以后就反应了过来——等等，他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他们没有吃饭到底是因为谁啊？！
　　柯函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摸了摸沐恒还是半湿的头发，开口道：“小兔崽子乖啊，爸爸待会儿给你烧面吃。”
　　烧其他面是不可能烧的。
　　也就烧两包方便面勉强过过日子的样子。
　　沐恒撇着嘴，一看就知道是幼儿园小朋友在闹脾气的那种。
　　“恒恒要吃溏心蛋。”
　　“要煎的。”
　　“表皮不能焦，只能有一点点的黄褐色，里面的蛋黄要是流动的，蛋白要是全熟的。”
　　瞧这兔崽子大爷的。
　　柯函扣上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扣子，正准备穿裤子呢，结果听到沐恒还敢提要求，也没有多想，直接就把裤子给丢他身上了。
　　“没有蛋。”
　　丢完以后，柯函直接就打开了浴室的门，离开了，去泡方便面。
　　柯函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长款的，这么穿着问题也不大，反正是在家里，而且还是午夜凌晨。
　　大晚上的，谁没事上门拜访啊？
　　沐恒除外。
　　更何况，正常情况下的沐恒他也不会这么乱来。
　　柯函找到刚刚烧好的热水，给自己跟沐恒泡了两包方便面。
　　沐恒终于从浴室里出来了，一出来就闻到了方便面的香味，肚子瞬间就叫了起来。
　　好饿。
　　感觉到饿的沐恒沿着香气摸到了厨房，柯函坐在旁边看手机刚刚收到的消息。
　　他也收到了万圣节虚拟现实副本启动的消息。
　　因为闹了这么一大圈，整套房子里现在都是灯火通明的状态。
　　不过柯女士吃了药还在睡觉，得要尽量小声一点，避免吵醒她。
　　疼痛是不可避免的，只能够勉强自己睡觉正常作息。
　　沐恒看到柯函，小声念叨到：“蛋蛋……恒恒要吃蛋蛋，溏心的蛋蛋。”
　　柯函头痛。
　　但是又不好跟一个醉甜酒酿的人生气。
　　第一是犯不着，第二就是因为——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把自己给气死了，也没有任何的用处。
　　他忽然间想到一个人。
　　这个时候，只有这个人可能还在线。
　　柯函想着，打开“巅峰竞赛”的页面，找到了“圆月清辉”的聊天对话框。
　　楚白月之前也经常在午夜来敲他刷副本。
　　所以，柯函知道她即使是这个时候也可能在线。
　　楚白月也认识沐恒，她还是沐恒之前的班长，估计对于沐恒的事情，她会有一定的了解。
　　班主任就别打了。
　　打完估计明天早上，柯函就要被拎回去接受“爱”的教训了。
　　沐恒走向柯函。
　　柯函抬头，就看见他越过自己，然后打开了旁边的电冰箱。
　　冰箱的门上有一排的新鲜鸡蛋，大概是他妈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的。
　　九点超市打折，还挺便宜的。
　　沐恒看看鸡蛋，又看看柯函，深黑色的眼睛一眯——又哭了。
　　“你骗人。”
　　“明明有鸡蛋的。”
　　“恒恒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嘤嘤嘤……”
　　柯函：“……”
　　他已经被沐恒吵得人都傻掉了。
　　没办法。
　　还能怎么办？
　　打他一顿吗？
　　打沐恒一顿如果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柯函早就打了，但是现在不是打不打的问题。
　　而是打了沐恒要哭，不打沐恒也哭。
　　进退维谷。
　　早知道就应该给沐恒下点安眠药，让他睡到第二天早上再说。
　　柯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两颗鸡蛋。
　　“好了好了，给你煎鸡蛋，行了吧？”
　　煎鸡蛋煎得好不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沐恒顿时安静了下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坐在饭桌旁边，两手平放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格外的乖巧。
　　他看着柯函去给他煎鸡蛋，还小声地冲着柯函的背影念到：“要溏心蛋，咸的，最后滴两滴酱油。”
　　柯函：“……”
　　真的是个大爷。
　　“函函，家里是怎么回事？”柯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拉开房门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场景，内心疑惑。
　　柯函将手里的蛋给他妈看了一眼，然后解释到：“我那个同学找上门了。”
　　柯女士皱眉：哪个？大半夜的上门？
　　顿了顿，柯函又解释到：“就是那个让我参加‘最强学霸’的那个。”
　　柯女士还是很奇怪。
　　“他大半夜的过来干嘛，他家里人不会担心的吗？”
　　柯函：“他喝醉了，之前离家出走了，家里人估计还不知道。”
　　柯女士听到这里，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她的预想。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猛的吗？
　　明天要上学的哎！
　　结果今天晚上就喝酒喝醉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那个年轻人喝醉了会来自己家？
　　柯函也终于进入青春期了吗？
　　要开始跟父母叛逆，交奇奇怪怪的朋友了吗？
　　柯女士勉强压住自己内心的疑问，她向柯函问到：“你们喝了多少？”
　　柯函略作回忆，回答到：“我喝了一口，他喝了两碗。”
　　柯女士的脸上满是问号。
　　“他喝了两碗就醉成这个样子了？是白酒吗？”
　　柯函走到灶台附近，拿出一个碗，将鸡蛋敲了进去，确认新鲜程度适宜。
　　“不是。”
　　柯女士自己把自己给惊住了：“你们不会喝酒精兑水去了吧？！”
　　柯函打开火：“不，我们喝的是甜酒酿。”
　　柯女士扒拉着房门：“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哎！等等！喝甜酒酿至于醉成这样吗？！”
　　柯函：“我不知道。”
　　柯女士穿着厚厚的睡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走到了柯函的身边，拉上了玻璃门，看着他往锅里倒油。
　　然后，她别过脸可以看见坐在餐桌旁边的沐恒。
　　沐恒的身上还穿着柯函翻出来不知道哪一年的衣服，紧绷绷的，看着还有点可怜。
　　“外婆！”
　　柯女士被沐恒劈头盖脸地直接给喊懵逼了。
　　外婆？
　　谁是他外婆？
　　他外婆在哪里？
　　环顾四周，确认了沐恒的视线以后——嗯，外婆喊的就是她。
　　柯女士：“……”
　　真是醉的不轻。
　　想到这里，柯女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自己的床头柜里翻找出了自己以前用过的解酒药，拿出来，让沐恒吃。
　　吃，吃大片的。
　　沐恒：“谢谢外婆。”
　　柯女士：“我不是你外婆。”
　　沐恒很认真地端详了柯女士一会儿，然后开口喊到：“姐姐。”
　　柯女士的老脸一红，她偷偷觑了一眼还在厨房里跟油锅做斗争的柯函，义正言辞地拒绝到：“我是柯阿姨。”
　　沐恒：“柯阿姨姐姐。”
　　柯女士顿时眉开眼笑。
　　这孩子是真的挺上道啊。
　　可造之才。
　　大约是解酒的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沐恒没有坚持小学生上课的动作多久，倒头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睡得很沉。
　　柯女士看他睡着了，还把柯函之前用来包沐恒的那张小被子给从沙发上取了过来，披在了沐恒的身上，省得他着凉。
　　年轻就是好，沐恒的身上热热的，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火炉般的热意。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柯女士走向了自家的厨房，里面传来了剧烈的爆鸣声。
　　她看着柯函把火停了，然后才敲的玻璃门。
　　“唰——”
　　油锅里的动静渐渐地小了下来。
　　柯函看着他妈进门，问到：“怎么了？”
　　柯女士：“你会煎蛋？”
　　柯函：“我不会，你会？”
　　柯女士：“我会用微波炉煎蛋。”
　　理直气壮。
　　柯函：“……”
　　用微波炉那还叫煎蛋吗？
　　柯女士端详了一会儿柯函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方便面都要泡烂了，快点去吃吧。”
　　知道柯女士提醒，柯函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还泡了方便面。
　　是真的要泡烂掉了。
　　“你要吃点什么吗？”
　　柯女士笑了笑：“医生说了，我什么都不能吃，你不要来招惹我。”
　　柯函闻言俯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包方便面：“那你用调料包煮个蛋吧，也挺好吃的。”
　　柯女士：“我说了不吃的，你别来馋我。”
　　说到这里，柯女士顿了顿，她看着沐恒，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是怎么吃的甜酒酿？兑白酒吃的吗？那小子人高马大的，怎么两碗甜酒酿就醉成这个样子？”
　　柯函：“我不知道，他在路边买了三碗甜酒酿，结果自己喝了两碗。”
　　柯女士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你是说你们直接买了就喝了？”
　　柯函点了点头。
　　柯女士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那就难怪了。”
　　柯函：“嗯？”
　　柯女士解释到：“荷花滩在路边上卖甜酒酿的只有那个酿酒的阿婆，她家里是祖传的老白干手艺，酒酿得很烈的。不过他们家的甜酒酿也是很好吃的，只是大家买了回家以后，不会直接吃的，得要煮一煮才吃。特别是给小孩吃的时候，一定要煮一煮，免得酒气上头，让小孩吃甜酒酿吃醉了。”
　　柯函：“这样啊，我知道了。”
　　柯女士又补充了一句：“话说回来，那你同学的酒量也确实是不行，两碗就倒了。你等他醒了给他说一声，让他自己以后注意一点，不要被人卖了。”
　　柯函：“都快成年人了，谁卖他啊。”
　　柯女士很严肃认真地说到：“卖去挖煤。”
　　“对了，你的眼睛……”
　　柯函听到后面这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回家的时候就把美瞳给摘掉了，摘掉以后就一直忘记了重新带回去。
　　还好他妈提醒了。
　　要不然看到自己的异瞳也不知道沐恒会不会吓一跳。
　　“咣当。”
　　餐厅里传来了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赶紧从厨房跑了出去，第一眼就看见沐恒躺在地上，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柯函看着他痴痴呆呆地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有一种很明显的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柯函？”沐恒喊道。
　　柯函松了一口气。
　　不是喊“哥哥”喊“爸爸”了，看来是真的醒了。
　　沐恒：“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柯函走到餐桌的旁边瞟了他一眼，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沐恒说话：“你是不是饿了，饿了先吃点再说话。”
　　沐恒接过柯函推到他面前的那一碗泡烂了的方便面：“是有点饿……我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吃晚饭了。”
　　柯函笑了两声，愣是没搭话。
　　“吃啊，你也吃啊，我记得你好像也没有吃晚饭吧？”
　　柯函：“你刚刚说要吃煎蛋的。”
　　沐恒缓缓地放下了自己刚刚拿起的筷子，深邃的黑眼睛愕然地看着柯函，好像不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
　　柯函笑了：“你还说要吃溏心蛋，蛋白全熟，蛋黄流心，不能煎焦掉，要拿捏好火候。”
　　沐恒一脸不敢置信。
　　“这是我说的话吗？我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柯函：“我听见你说的。”
　　“哦，对了，你还说最后要滴上两三滴酱油调味。”
　　沐恒：“……”
　　他越过柯函看向站在门边的柯女士，试图从她那里得到证实。
　　柯女士点了点头。
　　沐恒：“……”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失礼到家了。
　　跑到别人的家里，让别人给自己烧饭吃，还有那么多的附加要求。
　　他的喉结微动。
　　柯女士看到这场景，笑了一声，走开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去了，省得在这里还要被方便面诱惑。
　　沐恒深吸一口气，对柯函道：“你想不想吃？我给你煎个鸡蛋？”
　　柯函挑眉：“你还会煎鸡蛋？”沐恒点头，点得非常的沉重。
　　柯函：“你不会把我家的厨房给炸掉吧？”
　　沐恒回答的非常郑重：“会煎一点，不过应该会比外面卖的要好吃一点。”
　　他边说着边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间回头问到：“你家的鸡蛋是无菌蛋吗？不是无菌蛋的话最好还是吃全熟的。”
　　柯函：“不知道。”
　　沐恒：“好的。”
　　他踏进了厨房。
　　他又走了出来。
　　沐恒超小声地向柯函询问到：“那个……你锅里那一团黑黑的渣滓我帮你倒掉了？”
　　柯函：“……”
　　那其实是他刚刚煎下去的鸡蛋。
　　只不过因为下锅的油温过高，导致了生鸡蛋液一下锅就黑了，黑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东西。
　　沐恒对着油的液面高度有一寸，半锅的油渣滓，陷入了沉默。
　　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刚刚到底是谁在厨房，又是在厨房里做什么——黑暗料理吗？
　　叹了一口气，沐恒将锅里的东西处理好，然后盖上盖子热了一会儿锅，确认锅里的水都蒸发得差不多了以后，他才重新向油锅里倾倒了一点油。
　　紧跟着是生鸡蛋液。
　　“滋——”
　　油烟不是很大，沐恒的油温控制得不错。
　　柯函跑到了玻璃门旁边看沐恒煎鸡蛋。
　　动作很熟练。
　　不像是个大家想象里应该出现的那种纯种的富二代。
　　沐恒用的油不多，但是控制得非常好，直接就翻面继续煎了一会儿，出锅。
　　关火，降温恢复入锅油温。
　　沐恒注意到了隔着玻璃门在看他的柯函，笑了笑，跑到水槽旁边摸了一把小葱，给柯函看了一眼，鲜嫩的清白小葱在半空中晃了晃，很漂亮。
　　柯函点了点头。
　　两个人无声地用眼神和动作交流了要不要放葱的问题。
　　【要不要？】
　　【可以有。】
　　……
　　两个碟子，四个煎鸡蛋。
　　全熟。
　　两三滴酱油淋在鸡蛋的表面，淋得非常的均匀，两三粒翠绿的葱花落在煎鸡蛋微黄的表面。
　　在青瓷碟子的衬托下，仿佛是艺术品。
　　柯函看着沐恒端出煎鸡蛋，悄无声息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其实有点咋舌。
　　没想到沐恒竟然这么厉害——当然，这种厉害是跟厨房杀手柯氏母子做对照的。
　　柯函现在有点相信沐恒家里真的是暴发户了。
　　煎鸡蛋是沐恒小时候学会的吧？
　　“来吃。”沐恒经过柯函身边的时候给他说了一声，走了两三步将碟子放上桌，又补充到，“阿姨要吃吗？你够吃吗？不够吃我再去给你煎两个？”
　　柯函结结巴巴地回应到：“够、够了。”
　　“我妈睡觉去了，我们别吵她就行了，你不用考虑她的那一份。”
　　沐恒微微颔首。
　　餐桌上的方便面已经只剩下一点点的温度了。
　　沐恒摸了摸碗壁，又拿起两个碗，对柯函解释到：“我拿去热一下。”
　　柯函：“啊……哦。”
　　沐恒这一次是用微波炉热的。
　　专门看了碗底的标识，避免拿错碗把微波炉炸掉。
　　两个人最终相对无言地吃起了午夜的宵夜。
　　沐恒吃的很快。
　　他抢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对柯函问到：“所以……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函抬起头。
　　即使戴着专门订做的黑色美瞳，也无法完全地掩盖住两只眼睛的虹膜之间存在的那一点微妙的色差。
　　他看着沐恒。
　　沐恒也在硬着头皮看着柯函。
　　柯函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面吃煎蛋：“你喝甜酒酿喝醉了。”
　　眼眸低垂，内心平和。
　　“哦……可是，我以前都不会的。”
　　柯函：“我妈说你以前吃的应该是煮过的，煮过的甜酒酿去掉了酒气，喝起来没那么上头吧。”
　　沐恒接受了柯函的解释。
　　但是他想要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个，比起这个，他更想要知道，到底自己在这段断片的时间里做了什么事情？
　　希望别做太多坑自己的事情。
　　沐恒：“我做了什么？我没有跟你打起来吧？”
　　柯函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眼眸微眯，望着沐恒：“你不记得了？”
　　沐恒摇头。
　　柯函：“你不记得就别去想了，也没有什么很大的事情。”
　　沐恒不信。
　　柯函脸上的表情看着就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你说吧，我接受得了。”沐恒轻声道，“我不会自闭的。”
　　柯函：“那我就说了。”
　　沐恒超小声地回应到：“嗯。”
　　“我把你送回了酒店。”
　　“嗯。”
　　“然后我回家了。”
　　“嗯。”
　　“结果路上下了大雨，我淋湿了一点。”
　　“嗯。”
　　“所以我处理了挺久的才处理好，喝了点药，准备睡觉”
　　“嗯。”
　　“那个时候，你就来了。”
　　“嗯……”
　　“你在我家楼下大喊大叫，说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转圈圈才上来’。”
　　沐恒：“……”
　　柯函看着他，非常诚恳地看着他。
　　沐恒：“我……”
　　柯函微笑。
　　沐恒：“我……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我再给你煎个蛋？”
　　柯函笑出了声：“你都不觉得身上的衣服太紧了吗？那是我从衣柜里找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岁数穿过的了。”
　　沐恒：“是有点紧，但是在别人家里把衣服穿好这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不是吗？”
　　柯函：“是的呢。”
　　最后柯函还是放过了沐恒，没有再继续挑战他的神经。
　　他其实早在隐瞒了自己不仅进了沐恒在酒店里的房间，还把沐恒的“秘密”给知道了的时候，就不打算继续欺负沐恒了。
　　家里只有两间卧房，外面的雨虽然已经小了，但还是在下。
　　这种时候，柯函就不赶沐恒回酒店了。
　　已经三点多了，要有点人道主义的关怀。
　　沐恒跟柯函睡一张床。
　　柯函房间里的那张床甚至还没有沐恒在酒店里的那张大。
　　但是挤一挤凑合地睡到天亮也够了。
　　没必要这么挑挑拣拣。
　　不过，柯函没有睡衣给沐恒，他本来就衣服不多，带回来的衣服就那么两三件，要不是有校服，早就穿得洗褪色了。
　　“你可以不穿衣服睡。”柯函在床边换上了自己的睡衣。
　　沐恒：“……”
　　他的脸微微发红。
　　柯函：“你穿我的衣服没办法睡觉的，这么紧，你的衣服扣子都还是我强行用力气扣上的。”
　　沐恒：“……”
　　他的脑子一时之间竟然因为柯函的这句话里的信息量，而瞬间死机。
　　首先，衣服扣子是柯函扣的。
　　在什么情况下他会需要别人扣扣子？
　　其次，如果柯函给他扣了扣子，这是不是说明在这之前还另外有一些事情发生了？
　　在淋雨以后发生的最正常的事情是什么？
　　冲热水，擦干，换衣服。
　　柯函看着沐恒的脸色越来越奇怪，忍不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有的我都有，我有的你也有，你紧张什么啊？”
　　沐恒：“我没在别人家里留过宿。”
　　柯函：“我记得你让我背的语文资料里有一句话：一回生，二回熟。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是怕黑我给你留个灯？”
　　沐恒脸上的表情从奇怪变到了绝望，最后进入了无所畏惧。
　　他一边扯自己衣领口的扣子，一边爬上了柯函的床：“算了，睡觉。”
　　在衣服扣子解完的那一瞬间，沐恒视死如归地躲进了被窝里，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体。
　　柯函看着他笑了笑，也爬上了床。
　　……
　　闹铃响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柯函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床上有个人。
　　第一感觉就是吓了一跳。
　　然后很快就记忆回笼，他想起来了，他晚上把沐恒捡回来了，还照顾了很久。
　　第二感觉——热。
　　为什么会这么热啊？！
　　柯函努力地爬出了被窝，感觉到了夏天的王者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沐恒的双眼紧闭，好像还睡得很沉。
　　柯函想了想，伸手要推醒沐恒，然而在手掌心触碰到沐恒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沐恒的身体温度好像确实有点过热了。
　　即使隔着一层被子，柯函都能够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表面。
　　柯函愣了一下。
　　他赶紧爬回去，摸了摸沐恒的额头。
　　果然，滚烫。
　　沐恒肯定发烧了。
　　这样想着，柯函飞快地跳下床，给他妈留了一条便签——也不知道他妈到底醒了没有。
　　然后拿着一根湿毛巾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沐恒的额头上擦了擦。
　　万一沐恒在他家里发烧，出了点什么事情，柯函敢肯定，沐恒口中的那对暴发户父母肯定会找他的麻烦。
　　进行了基本的处理以后，柯函将勉强穿着他的衣服的沐恒拖出了被窝，带着他去医院。
　　救护车就算了，等对方过来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发烧而已，还是可以移动病人的。
　　柯函一路拖着沐恒到了医院挂上急诊，然后直接送到了输液大厅里躺着输液。
　　看着睡着的沐恒，柯函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他怕沐恒迷糊地醒过来，结果把自己的输液针头给拔掉了。
　　这种可能太恐怖了。
　　柯函从口袋里抽出一截绳子把沐恒的另外一只手给绑在了旁边提供给病人休息的椅子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过来医院的时候，沐恒都烧得都说胡话了。
　　但是，柯函听着听着，听多了就理清了里面的逻辑。
　　大概在沐恒的幻觉里，他是在跟家长对峙吧。
　　他想要自由。
　　他渴望自由。
　　“我要去参加比赛，我就是要去参加比赛……我会回来的，你们怎么就说不听呢，我说了我会回来的……”
　　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
　　沐恒甚至还抱着柯函在哭，哭得很小声，但是柯函湿掉的肚子那里的衣服并不是这么个意思。
　　直到把人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沐恒还在语无伦次地小声念叨。
　　如果不是司机师傅帮忙的话，柯函可能很难将沐恒给从车上抬下来，毕竟他被抱得死死的，连脱身都很困难。
　　送到急诊室的时候，沐恒的眉头皱得很紧，医生一量体温——好家伙！四十一了！
　　赶紧送输液，紧急想办法降温，再温度高上去，怕不是要烧成二傻子了！
　　旁边沐恒躺的急诊输液中心旁边就是急诊护士站，不算宽敞的一个小房间里挤了两三名护士，各种各样的药品摆放在护士位置附近的置物架上，置物架显示出一种跟时代脱轨的陈旧感。
　　柯函请求旁边的护士小姐姐帮忙照顾一下沐恒，把手机放在了护士小姐姐那里，而自己则去了一趟洗手间。
　　如果有什么意外，对方可以给自己打电话。
　　“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沐恒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好像被车撞成了内伤的那种疼。
　　唯一值得庆幸地就是，这种疼没有过于尖锐，只是隐隐作痛。
　　上呼吸道有发热感。
　　发烧？
　　沐恒尝试动弹，然而在他动弹之前，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张陌生的床上。
　　他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这张床并不是柯函的床。
　　所以，他在哪里？
　　视线一转，他看见了输液站里的护士小姐姐，愣了一秒，然后就明白了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第二个问题，柯函呢？
　　如果他是被柯函送到医院来的，没有理由他不在这里。
　　护士小姐姐聊天聊着聊着就转过了身，瞟了一眼沐恒的输液袋子，余光瞥见了清醒过来的沐恒。
　　黑白分明的眼睛边缘有一点点血丝，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沐恒：“小姐姐，我可以问一下，我为什么被绑在这里了吗？”
　　他说着，将自己被小被子盖住的右手出示给对方看，一圈可能是用来包装什么的红绳缠绕在了沐恒的右手手腕上，跟旁边的椅子连在了一起。
　　护士小姐姐看着沐恒愣了愣。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离开的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要把沐恒绑在椅子上，很难理解对方的思维。
　　她停顿了一秒，迟疑着回答到：“我也不知道，刚刚应该是你朋友帮你绑在那里的。”
　　沐恒皱起眉头。
　　他觉得柯函没有理由做出这种把自己给绑在椅子上的事情。
　　“能帮忙解开吗？”沐恒请求到。
　　护士小姐姐好笑地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擅离职守哦，你等那个人回来再解开吧，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她说到这里跟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好笑道：“对了，你朋友把你的手机给我们了，让我们看着你，解开我们是不太好帮你解开，你要不先玩会儿手机解解闷？”
　　沐恒认命地接过了手机。
　　“……”
　　但他发现，即使是想要玩手机，好像也不是很方便，毕竟他一只手在输液，另外一只手被绑住了。
　　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请求护士小姐姐，请她们帮忙给柯函打个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自由。
　　在他的艰难尝试之下，终于打开了一个视频app，随便打开了一个纪录片，避免自己太过无聊。
　　不知道过了多久，柯函终于回来了。
　　他不仅仅是回来了，他还带了一大堆的早餐。
　　汤包、水晶蒸饺……沐恒看着他的身影出现，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知道回来。
　　柯函看见沐恒醒了，连忙加快了脚步。
　　他三步两步地小跑到了沐恒的面前，关切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沐恒翻了一个白眼。
　　动也不能动，他现在只能够用白眼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我买了早餐回来，你能吃吗？吃一点吧？”
　　沐恒确实有点饿了。
　　等柯函给他解开了红绳以后，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突然间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TO恒恒：我们不会再追着你要求你做什么了，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卡上的其他大额金钱我们会把它暂时冻结掉，我们不希望你成为一个依赖于金钱的人。你的亲爹亲妈。】
　　沐恒：“？？？”
　　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沐恒看着自己收到的短信，合理地怀疑它是一条垃圾短信。
　　或者讠乍骗短信。
　　【TO老沐：你们干嘛？】
　　沐恒一边从柯函的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一份早餐，一边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TO恒恒：我们把你的储蓄账户冻结了。你如果想要花钱的话，最好还是回家。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待在外面，那我们就只能祝你生活愉快了。另，基本生活费会按月打给你的。】
　　沐恒：“……”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一点尝试。
　　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的线上银行账户，一查余额——【0.00元】
　　沐恒：“……”
　　他默默地将手机拿到了柯函的面前。
　　“你看一眼，我的账户里是不是清零了？”
　　柯函随便扫了一眼：“是啊。”
　　沐恒换了另外一张卡。
　　柯函：“是零啊。”
　　沐恒又换了一张卡。
　　柯函：“……你想要干嘛？”
　　沐恒深吸了一口气，深沉道：“我爸妈把我的压岁钱零花钱其他钱攒起来的那些钱，全部冻结了。”
　　柯函：“……所以呢？”
　　沐恒：“我现在全身上下，可能连医药费的钱都没有了。”
　　柯函：“你可以用医保卡，医保卡我刚刚还没看过。”
　　沐恒一看，医保卡确实没有被锁，但是这又能有什么用，医保卡上的资金支出只能够流向专门的定点部门，不能用在其他的地方。
　　简单点说就是，这只能够用来天天把板蓝根当饮料喝，并不能给他买饮料。
　　沐恒：“柯函，我好穷。”
　　柯函：“我也时常如此觉得。”
　　沐恒：“我要怎么办？”
　　柯函张了张嘴，本来想要劝沐恒回家的话突然间却全都收住了。
　　他一路上不停地听沐恒念叨，不停地听他念叨。
　　沐恒其实真的活得很难受吧。
　　表面上看起来张扬肆意，实际上比谁都在乎身边人的感受，擦着边试探着别人的想法……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埋头学习，在无数个白天跟着大家一起嘻嘻哈哈。
　　为什么会想要做“学神”呢？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话，大家都可以得到满意的结果。
　　沐恒本人的意见并不重要。
　　“你要不要先住我家？”
　　在柯函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沐恒被惊了一下：“嗯？”
　　他没有想到柯函会做出这种邀请。
　　柯函反应了过来，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便补充到：“你要是找到了合适的出租房子，可以直接搬出去的。你看你也帮了我这么久了，我什么都不帮你一点好像很奇怪啊。”
　　沐恒微微挑眉。
　　其实柯函的这个邀请更加奇怪。
　　邀请别人到自己的家里暂住……沐恒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号。
　　“嘶——”
　　如果真的跟柯函住到了一起，他掉马的概率肯定会大大的提升。
　　“这个月还有十几天，你如果现在出去找房子租住的话，肯定要多付一个月的房租。你刚刚给我看的每一张卡的余额都是零，你打算怎么付押金，怎么交房租？”柯函认真地给沐恒分析着自己知道的内容，“我知道你是住酒店的，可是那个更贵，每天都要四五百的，你确定你可以支付吗？”
　　沐恒：“……”
　　柯函想了想：“如果我是你的父母的话，为了让你回去肯定不会给你每个月太多的生活费的。一般大概就是找律师公证，拟定一个合理的能够满足基本的生活的数额。”
　　沐恒抬起手：“我打断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得跟你走？”
　　柯函：“也不是必须跟我走，只是你如果不跟我走，我觉得你露宿街头的可能性很大。”
　　沐恒傻眼了。
　　其实柯函能够想到的东西，他大部分也能够想到。
　　只不过他之前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而已。
　　再加上家里的父母并没有在他签协议的时候就把他的钱给断掉，所以他完全没有按照刚刚柯函说的思路走。
　　沐恒尝试性谈判：“他们拿走的那些钱里，其实有一部分是我自己赚的。”
　　柯函：“朋友，你长这么大还是你爸妈出钱养的呢。”
　　被柯函噎了一下，沐恒终于面对了现实。
　　“好吧，谢谢你，我会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柯函笑了笑：“你以为我是让你住我们家干嘛的？我是让你来烧饭的。”
　　沐恒呆住：“你开心就好。”
　　突然就变成了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我先给老师发个消息，你现在先想想晚上吃什么吧，到时候我给你烧。”
　　柯函有点惊讶：“你还真会烧饭啊？”
　　沐恒：“我骗你干嘛？”
　　……
　　临山中学，教务处。
　　到处都是堆叠的书本资料，从语文三千条到技术四百解，应有尽有，简直就是一个加强版的废品回收站。
　　人送外号“冷面杀手”的林教导主任坐在书堆的中央，盯着手机，然后推了一把自己的银边眼镜。
　　诡异的光。
　　他接起了电话：“喂，老邱啊，有什么事？”
　　电话对面的安河一中教导主任邱老师语气和蔼道：“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有两个同学说昨天他们去了荷花滩夜市那边。”
　　林老师不动声色地反问到：“想干嘛？直说，别绕弯子。”
　　邱老师“呵呵”地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看到几个你们临山的学生在大排档里喝酒划拳而已。”
　　林老师嗤笑道：“你说的那两个学生是不是你自己？”
　　邱老师平静地否定了对方的猜想，并且补充到：“是你们临山中学高三的学生。”
　　他的话音未落，就用仿佛后面有狼在追的语速飞快地念到：“高三五班，方言；高三六班，张成阳；高三十一班，李涛；高三十二班，赵惊雷；高三十三班，宋珂。”
　　这一头的林老师正想要插嘴，但是却被邱老师给打断了话头。
　　“老林啊，你看看现在的临山，是不是缺几个排头的？”
　　身为临山中学的教导主任，林老师不会不知道“排头”这两个字的意思。
　　而在他知道的这很多的意思里，只有一个意思是专门用于临山的。
　　那就是——把某些学生挑出来挂在墙头，既是为了激励他们本人，也是为了激励其他的学生。
　　林老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还没有下课，这边也没有什么人过来。
　　他朝着邱老师询问到：“你又要搞什么鬼？”
　　邱老师笑了笑：“我觉得这五个学生就挺好的，浓浓要不要考虑监督一下他们，让他们走上正轨？”
　　林老师挠了挠头。
　　他是真不知道老邱的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
　　“我跟你说……”
　　……
　　昨天跑得比较快的方言刚刚下课从教室里钻出来，就听到了身后一声吼——“方言！高三五班方言！林老师找你！”
　　方言疑惑地回头：“哪个林老师找我？”
　　其实他大概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还是要专门问一句才能够安心。
　　毕竟没谁会无聊到找自己所在学校的教导主任聊天的。
　　聊着聊着说不定就被叫家长了。
　　“你林大爷啊！”
　　嗯，那就没错了。
　　方言回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找的就是林教导主任，临山中学也只有这么一个“林大爷”。
　　临山不算什么好学校，所以这里的学生也呈现出一种杂草般繁芜难以管教的状态。
　　即使是好学生，也不过就是不惹是生非而已。
　　成绩什么的基本上可以不用想了。
　　方言走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几个“狐朋狗友”。
　　他们这些人相互认识也仅仅是因为他们住在同一片区域，再加上臭味相投。
　　很难说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朋友。
　　另外几个人已经用一言难尽地表情在办公室里接受林老师的训斥了。
　　发生了什么？
　　一直以来都因为性格懒散而没有机会惹是生非的方言，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蹭进办公室，然后在林老师的身边站定。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老师扫了他一眼，单手从旁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平静地反问到：“没有事我作为老师就不能找你们几个过来谈谈心了吗？”
　　方言：“……”
　　你说的这个谈心。
　　它会不会谈着谈着就把我丢去抄学生手册啊？
　　林老师听不见方言心底的声音，他只是敲了敲桌面，对李涛道：“我记得你们几个人里面就你的年龄最大，你来代他们说说，到底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李涛：“我们哥几个喝了一点小酒。”
　　“啪！”
　　林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根金属多节可收缩教鞭，瞬间拉开，抽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我觉得你的语文老师应该教过你精准词措。”
　　李涛浑身一哆嗦。
　　他用最快地速度恢复了冷静，重新描述到：“我们哥四个昨天晚上喝了一箱的啤酒，是红陆啤酒。”
　　方言：“……”
　　你这个是不是精准得有些过头了？
　　林老师冷笑了一声：“所以呢，在这之前呢？”
　　李涛没敢吭声。
　　方言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到底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他跟着这群狐朋狗友去追查了一个偷肉贼！
　　偷了好大一串腊肉，把破烂阿公家竹架子上的腊肉都给偷完了！
　　阿公差点哭瞎了眼睛！
　　结果最后他们只找到一只猫，还是很不吉利的黑猫。
　　呸呸呸，晦气。
　　要是能抓到人的话，他们就可以帮阿公讨些钱回来了……阿公的生活这么不容易，眼睛不好，只能够靠平常在路边拣点废品过日子，如果不是因为社区关怀中心送了他这么多的肉，大概只有等过年的时候，大家才能够看到阿公做他做拿手的熏腊肠。
　　阿公家的腊肠最好吃了。
　　小时候，他跟几个狐朋狗友大过年的在荷花滩乱窜，就会跑到阿公的家里跟他讨一碗腊肉饭吃。
　　知道他去阿公家“讨饭”，他家里的奶奶就会专程拿一只干净的碗，从自己家里的年夜饭上挑两样拿手的不错的看家硬菜，装满让小方言给阿公送过去。
　　在六七岁的时候，方言还会从自己家里给阿公的菜里挑两块偷偷地吃了，等长大了一些，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不过，昨天晚上，事情峰回路转，那只贼猫的主人出现了。
　　是一个他们都没在荷花滩居民里见过的生面孔。
　　一群热血青年约定了要找那个偷肉的贼猫主人算账，结果却被那个女人给打了一顿。
　　方言跑得快，没被逮住。
　　本来他是要去找幺幺零的，但是半路上被膀大腰圆的亲妈拎着耳朵抓了回家，让他帮忙洗猪下水，到时候出摊要用。
　　他洗着洗着就洗到晚上十二点了。
　　主要是这几天他老爹不在家，家里的工作量还挺大的。
　　方言直接把整件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不过也挺奇怪的，如果他忘掉了这件事情，那李涛他们几个为什么不联系他呢？
　　“我们帮附近的阿公抓偷他腊肠的贼了。”方言回答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半点心虚的影子。
　　林老师有些意外地看了方言一眼。
　　似乎完全没有猜到这群年轻人会做出这种回答。
　　“这么说——你们喝酒是为了庆祝抓住了小偷？”
　　这方言就不知道了，他昨天晚上又没有跟狐朋狗友们一起去喝酒。
　　再说了他也不喜欢喝酒，喝酒喝了头疼得连睡觉都睡不好。
　　宋珂小声地在旁边回了一句嘴：“老师，我们都成年了……”
　　“啪！”
　　林老师闻声就是一教鞭抽在自己的桌面上。
　　众人齐齐哆嗦了一下。
　　“你成年了？你成年了你就不是我的学生了？！”
　　赵惊雷忍不住解释到：“老师，宋珂他的意思是我们几个都是大人了，喝点小酒也没什么的吧？”
　　宋珂当即在旁边惊恐地摇起了头。
　　他不是，他没有，不是他！
　　林老师：“呵呵。”
　　……
　　大概在十几分钟以后，大课间的上课铃即将打响之前，李涛他们终于生无可恋地从教务处里活着出来了。
　　中间他们经历了“你冷酷”“你不冷酷”“你就是冷酷”“你难道不冷酷”……一连串的折磨，差点没有在办公室里给林老师跪了。
　　林大爷还是你大爷。
　　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最合适的语言“无赖”逻辑，让学生们当场自闭。
　　方言看着其他几个同学慢慢地往各自的教室走，他专门拉住了李涛，询问对方：“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昨天晚上喝酒都不叫我？”
　　李涛的眼底有明显的加重青黑。
　　他看了看四周的情况，似乎有几分疑神疑鬼。
　　格外小心地将方言拉到了角落里，然后才对他说：“你不要说这个，我真的差点被吓死，昨天晚上。”
　　方言：“怎么？”
　　李涛一脸的痛苦：“你可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真的是见了鬼了！”
　　方言并不相信李涛的说辞：“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多看看物理书，少看《校花的贴身魔法师》。”
　　李涛颤颤巍巍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表面多了好几道崭新的划痕，很有可能是他昨天晚上刚弄出来的。
　　“你看吧！”
　　手机分屏模式被强制锁定了。
　　下层还能正常的使用，但是上层却变成了一块黑白分明的文字板。
　　【请完成“我爱学习”app高考数学第一单元的内容，完成后，您将会获得十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方言：“……”
　　这什么玩意儿？
　　中病毒了吗？
　　他将手机丢回到了李涛的怀里，对他道：“你是不是点进什么火辣东城的链接了？这很明显就是中病毒了啊！”
　　李涛惊恐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家里的智能家具全都动了！”
　　“我回家以后本来准备洗个澡的，结果热水器直接不开火了……不，不对，不是不开火了，它是干脆不掩饰了！它是来自外星球的生命！它、它们在入侵地球！”
　　方言：“……我抽屉里有温度计，你要不要拿来量一下？”
　　“……”李涛，“我说的是真的。”
　　方言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我说的也都是真的。”
　　李涛生气了：“你不信你找惊雷他们几个问问啊！我说的真的是真的啊！”
　　方言拍了拍自家打小的狐朋狗友的肩膀，用一种无药可救的神态离开了对方，准备回自己的教室。
　　他回到教室。
　　在自己靠窗的风水宝地坐定，上课铃很快就响了。
　　但是在这种不算好学校的学校里，在排名靠后的班级里，学生们用厚厚的教辅资料跟课本堆砌起了高高的城墙，妄图阻挡一切属于老师的入侵力量。
　　他们有的在这高高的围墙背后玩手机，有的则在这背后自顾自地读课外书，当然——无论是开会还是上课，永远都不会少了睡大觉的那一批人。
　　方言联网，打开了音乐app，戴上了耳机，正准备在自己的高墙背后，听着轻音乐好睡觉。
　　然而，在他趴下的那一刻——
　　“啊~嗯~啊~不要~……”
　　方言直接被吓得跳了起来。
　　什么鬼？！
　　讲台上的老师顿时将目光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还好不是班主任，要不然方言今天就要凉了。
　　正在上课的是最欣赏方言的物理老师，头发白得很彻底，快四十了精神还是那么好。
　　物理老师看着站起来的方言，主动道：“那么，方言同学，你是想要上来解这道题吗？”
　　方言：“……”
　　他无奈地收起手机，慷慨就义般地走上了讲台。
　　也幸好他物理学得不错，能够解出这道题，要不然上去是尴尬死，在下面被没收走手机，当众展示自己中毒了在放的奇怪内容……方言被自己的想法吓得颤抖了一瞬。
　　他就算辩驳说自己是中病毒了，大概还有人要反驳他——为什么不是别人的手机中病毒了，而是你的手机中病毒了。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百口莫辩的被害者原罪潜在逻辑。
　　当场就可以让一个人社会性死亡。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
　　上面出现了一块跟李涛的手机一样白板，白板上还有字！
　　【请完成“我爱学习”app高考数学第一单元的内容，完成后，您将会获得十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方言：“……”
　　他对这个奇怪的病毒有一句脏话想要说。
　　敲你吗？！
　　听到没有？！
　　敲你吗？！
　　但是敲是不可能真的敲的，毕竟是自己新买的手机，好歹花了大钱的不能这么糟蹋。
　　他并不打算按照对方的说法去完成“我爱学习”的什么高考数学
　　……
　　沐恒坐在柯函家是沙发上对着自己的手机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他并不喜欢对一件事情下过于武断的结论。
　　在昨天的事情上也是这样。
　　楚白月给他了全新的一个方面的信息，信息的来源并不能够经得起推敲，但是至少这让沐恒知道了事情的其他经过。
　　那群高三生也不是无聊到要以打猫为乐，而是那只黑猫先偷了人家的东西，然后才挨了打。
　　下的手稍微重了一些。
　　不是无药可救。
　　希望“我爱学习”的青少年模式加强版能够让他们“快乐”学习，走上正道。
　　沐恒笑了笑，放下手机。
　　将这群人先抛到了脑后，因为目前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他得要给柯函他们烧午饭。
　　【“想吃什么？”】
　　【“随便。”】
　　【“都可以。”】
　　“随便”跟“都可以”真的是世界上最难做的菜了。
　　沐恒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走向了厨房。
　　……
　　世界论坛“日常”帖，每天至少出现一个，且出现以后往往第二天就被发帖人自行删除。
　　【今天，你被“阴间双煞”虐了吗？没有！双厨暴怒。（东八区，简体）】
　　【风平浪静何其美好的一天啊。】
　　【感谢正煮。（已翻译）】
　　【葬爱双绝已经有两天没有屠竞技场了，我好不适应的说呢。】
　　【他们很忙。（已翻译）】
　　【对，我作证。（已翻译）】
　　【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觉得光屠竞技场没有什么意思了，想要搞个更有意思的。】
　　【什么？！偌大的一个竞技场已经不能满足大佬们该死的胜负欲了吗？惊恐.JPG】
　　【那说句实话，人家本来就够强够硬核，换个地方屠也不是什么不太正常的事情吧？】
　　【楼上的……我刚刚随机组团排到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
　　【***？】
　　【************】
　　……
　　【你们能不能换一个我读得懂的方式来顶贴？这一排又一排的星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出bug了呢。】
　　【话说回来，九楼的朋友，你跟不懂大佬随机组团，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爽？】
　　【对啊，我也想知道。（已翻译）】
　　【+1】
　　【+1】
　　【+911】
　　【+……等等，好像这里的九楼是我。】
　　【我回来了，我的感觉大概可以用一个场景来精准的形容。】
　　【直播现场？】
　　【那大概就是：你们见过龙卷风过后的停车场吗？我的大脑就是那个停车场。】
　　【巅峰的奇妙比喻。】
　　【这算什么？我刚刚跟大佬随机三排出来，大佬现场直接用机械语音把跟我们随机排到那个妹子给骂哭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萝莉啊！】
　　【萝莉怎么了？萝莉吃你家大米了？！滚呐！】
　　【不是，把人骂哭这也太恶劣了吧？好好地大家刷题不好吗？】
　　【就是。我们PAYM的黑斯廷斯队长就从来都不骂人的，好吗？真是没有礼貌啊。（已翻译）】
　　【我是楼主，另外，你们的楼都歪到哪里去了？这里是葬爱CP的帖子好吗？大家不要随便乱入啊！】
　　【怎么了？世界论坛是你们家的吗？】
　　【要打架啊？@镜花水月，楼主是吧？你敢不敢约竞技场？】
　　【我们东八区的学生，追什么星啊，好好刷题不好吗？别老跟那群整天“队长爱我”“队长最帅”“队长宇宙最强”的花痴混一起。另外，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赛高！狗头.JPG】
　　【什么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要叫他不懂大人！滑稽.JPG】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们队长粉！（已翻译）】
　　【什么队长？你说的是我们那个一叶障目心慈手软天天背锅的队长吗？笑哭.JPG】
　　【什么队长？你说的是那个红白条短裤外穿还扛着平底锅到处乱跑的队长吗？笑死.JPG】
　　【本人，不是CP，想要跟我对战的来竞技场，房间号：6838，诸神黄昏。】
　　【缓缓地打出一个？】
　　【？】
　　【**？真是本人？】
　　【妈妈！我遇见了“不懂”学神本人，我的数学有救了！】
　　【妈妈：别救了，救不起来，赐死吧。】
　　【双厨心碎。】
　　【嗯？为什么我进不去？是限流了吗？还是我卡了？（已翻译）】
　　【不，是你的积分段位等级太低。（已翻译）】
　　【等等！我磕到了！我磕到了！“诸神的黄昏”是不爱大佬的专属房间啊啊啊！！！】
　　……
　　尽管刚刚柯函用“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冒泡的论坛帖子里骤然炸开。
　　但是他的现实生活依然非常的平静。
　　沐恒在厨房里烧菜，他妈在房间里继续她的扣脚思考业务，而他因为某些因素登录了自己的大号，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因素包括——缺钱。
　　他妈养活自己跟他救已经很努力了，再加上一个沐恒……柯函觉得自己也是时候想办法赚点钱了。
　　“巅峰竞赛”就是一个很适合赚钱的地方。
　　流量大，积分虚拟货币，更何况这个“游戏”是以他曾经学了十几年的东西为基础设定的。
　　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刚刚已经在竞技场里尝试过了各种排位的方式，不得不说，他最擅长的还是单排。
　　碾压级的单排。
　　如果是多人随机排位的话，柯函不久之前就遇上了一次不算麻烦的麻烦。
　　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女玩家，因为被另外一个随机排进来的男玩家捧着。而柯函并没有理会他们两个，自顾自地开始处理题目。这令那个女玩家感觉到了不屑。
　　事实上，就算是黑斯廷斯来了也是一样的待遇。
　　柯函还在PAYM中心的时候，就是这么跟黑斯廷斯相互切磋相互交流方法经验的。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谈。
　　简直就像是一台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
　　那两个玩家干脆袖手旁观，挂机看柯函一个人玩了。
　　柯函看看自己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题量，就干脆先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习惯用喝水来暗示自己加快思考的速度。
　　这导致后来那两个玩家看着自己这边好像要输了，又匆匆忙忙地回来七手八脚的解题。
　　整个团队挂机是要被封号三天的。
　　结果最后柯函从自己刷副本获得的计师道具·草稿纸上，将自己写的全部内容复制输入到回答框，直接提交了答案。
　　团队最佳成员无疑。
　　而另外两个因为重新开始解题的动作出现得太晚了，导致系统直接确认他们两个挂机送队友被封号了三天。
　　柯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正准备在“我不爱学习”借给他的特权房间里挑选一下待会儿跟自己对战的人，结果就收到了一条新的交集人消息——【如果你愿意输给我，我可以给你五万积分的报酬。】
　　“嗯？”
　　大概是五百块。
　　柯函心道：“我不爱学习”给我刷了至少五千，我都没让他一步，五百就想要收买我打假赛？
　　他这样想着，给对方回复了一个笑脸，加上两个字：好啊。
　　回复完以后，柯函第一时间将这个信息截图发给了“我不爱学习”。
　　也不知道“我不爱学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线，没有人陪的柯函就只能够自己去竞技场玩。
　　“我不爱学习”特别喜欢在对战的时候跟对面的聊天，他们开的是休闲竞技状态，聊天是合理的行为。
　　只不过，“我爱学习”一般说的话都是：太弱了，你们投降吧。
　　“呵。”柯函笑了一声，紧接着就看见请自己打假赛的那个人进入了房间。
　　【您的好友，雷电之主，已进入房间“诸神的黄昏”，请问您是否现在开启竞技对战？】
　　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夹子（5.10，周日）之后恢复日更至少三千，周一的凌晨爆更一万加已经准备好了，前三天爆更持续到周三，谢谢大家。】
　　【再推荐一本朋友的书，我的新封面就是她做的。】
　　《工具人反派的自我修养》by茶乞


第35章 雷电之主
　　再三确认了沐恒在厨房里很认真的烧饭，柯函拿起手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等会儿饭吃了，他还得要帮沐恒安排个睡的地方——总不能真的天天睡一块儿吧？
　　真要睡一块……柯函觉得，这他们早晚得因为点什么事情而打起来。
　　【最后一步，是否进行全部确认？】
　　确认。
　　柯函估摸着沐恒一时半会儿的应该暂时还出不了厨房，他将手机连上了数位板的蓝牙，两个设备成功对接，可以有效地提高输入效率。
　　耳机不敢戴。
　　他怕自己解题解得太专注，结果沐恒穿着围裙拎着锅铲进来，找他去楼下打酱油，然后发现自己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再然后通过某些联想，把自己跟PAYM重新联系在一起，最后追查出真相。
　　柯函一想到自己在沐恒身上立的那些FLAG就感觉到一阵后怕。
　　刺猬啊……
　　伴随着竞技场房间开启的提示音响起，柯函回过神来，看着手机里缓缓浮现的文字图片内容。
　　【竞技场房间：诸神的黄昏。】
　　【数学联赛模拟，仿真度50%。】
　　【对战双方：雷电之主（LV.1）VS莱布尼茨不懂函数(LV.5)。】
　　【全球直播线路稳定同步当中……】
　　【同步成功。】
　　柯函的眼眸微眯，他注意到了“雷电之主”的竞技场等级。
　　【LV.1】
　　一个基本上等同于竞技场新人的等级。
　　单排对战的直播里仿真度百分之五十是在一般情况下，玩家能够打开的最高程度了。
　　因为正常的数学联赛题，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只有真正的团队合作才能够将数学联赛的题目完成，这不仅仅是工作量的问题，也是实际上的判分操作的问题。
　　现代数学的答案永远不止一个。
　　即使每年的联赛数学都是由全球权威的部分受邀教授来评判，实际上每一届都会出现一定的轻度误判操作，特别是在三年前甚至还发生了某主判教授将选手提交的答案看错了一个小数点，结果推翻打回去给选手二次修改机会。
　　整个参赛团队并未因为教授的打回而提出反驳，反而默默地埋头修改，修改以后重新提交，时间重新计算，以至于最终分数被严重拉低，含恨晋级赛。
　　平常的副本实际上都只有百分之三十的仿真度，而平常柯函跟“我不爱学习”双排一般最多也就开到百分之四十的竞技场仿真度，尽量保证一定的趣味性，避免因为匹配的玩家太少而等待过长时间。
　　“嘶……有点意思。”
　　听着外面沐恒熟练的炒菜声，柯函笑了笑，他并不会因为仿真程度的提升而感到问题的棘手。
　　相比较仿真程度的问题，他倒是更加好奇在“雷电之主”马甲下的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开到最高的仿真水准？
　　……
　　零时区，雾都新数学爱好者协会中心。
　　金发碧眼的少年穿着一身古希腊式露月匈的服装走进了联机训练的房间，他的手上还拿着散发着清香的橄榄花环，一边挠头一边走了进来。
　　“埃文，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协会的会长心情复杂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眼角抽了抽，最终将手里的电脑板往对方的眼前一递。
　　“如果你是要问我的第二十八任女朋友的事情的话，我希望你明白，我昨天晚上已经跟她分手了。”
　　埃文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在抽动。
　　他的手上一个力气没有控制住，直接将电脑板摔在了对方的怀里，压抑着愤怒道：“菲尔蒙特，你给我认真一点！这里有一个可能会成为你未来的强敌的对手！”
　　勉强稳住被丢进自己怀里的电脑板，菲尔蒙特有些疑惑地瞟了埃文一眼，大概是在想为什么对方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女朋友而生气——到底是什么事情？
　　零时区帝国的数学联赛国家队选拔培养赛制又跟东八区最大的国家以及PAYM方面不同，它既兼备了一定PAYM的造星性，但在造星性之前仍然严格地依靠能力来区分团队的分工以及任务。
　　具体的运营管理操作由国王学院的相关专业老生跟教授来负责，从全国进行一定的郡城考试，筛选出特定的人才进行培养。
　　结果就筛选出这么个败家花花公子，埃文默默地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菲尔蒙特拿过电脑板一看。
　　“巅峰竞赛？你拿这个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给我干什么？我很忙的，我的新女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我答应了今天晚上带她去雾都塔桥边上吃饭的，餐厅都包好了。作为一名绅士，我想我们不能给别人添太多的麻烦。”
　　他顿了顿，微笑道：“这是礼貌。”
　　埃文：“……”
　　掰着指头算算，菲尔蒙特的上一段恋情结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开启了新的一段恋情。
　　呵，绅士。
　　呵，礼貌。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赴约？”
　　菲尔蒙特用一种“你不懂”的微妙眼神含笑眨了眨眼睛：“这是情人之间的乐趣。”
　　埃文：“呵。”
　　他常常因为对方过于离谱而忘记对方只是一个十六岁刚刚举行完成年礼不久的少年，而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打一顿。
　　“再说了，我明年又不参加联赛，你给我看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而已。”菲尔蒙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戏谑。
　　埃文绷着脸，看起来老气的衣服让他更显得老气，都不像是一个才堪堪要从大学毕业的十九岁年轻人。
　　他以一种训斥地口吻说到：“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取消了你这一次的参赛名单是为了你好。”
　　菲尔蒙特原本都转身了。
　　结果在听见埃文的这句话以后，嘴角嘲讽的笑容缓缓浮现，突然转身几步就冲到了埃文的面前，他一把按住了埃文身边的桌面，将对方彻底地困住。
　　然后，任由埃文的瞳孔骤缩，做出防卫性的动作，菲尔蒙特等对方做完以后，才不紧不慢地出声到：“所以呢，为了捍卫自己连续参加了三届数学联赛的‘天才’名号，你就一定要将我的名单扣下来吗？”
　　他说着，格外残忍地顿了顿，逐字逐句地念到：“联赛史上最年轻的冠军队长，嗯？”
　　埃文的嘴唇发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反驳对方的话。
　　……
　　正在厨房里炒菜的沐恒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的，而且还是这种铃声——专门设置起来的接受紧急信息联系的铃声。
　　他放下锅铲，将锅里的菜用锅盖一盖焖住等会儿再说。他走到放手机的台子旁边将手机打开来一看。
　　是楚白月在联系他。
　　这种时候为什么她要联系自己？
　　沐恒看了一眼柯函的房间门，然后才借着厨房的隔绝，接起电话问到：“喂？”
　　楚白月没有多话。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快去看巅峰竞赛”丢了过来。
　　紧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她为什么要叫自己快去看“巅峰竞赛”？
　　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沐恒点进了“巅峰竞赛”。
　　首先，“水木清北”风平浪静。
　　其次，“我不爱学习”风……
　　“嗯？”
　　沐恒一边重新拿起锅铲，一边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雷电之主？”
　　“东八区的？”
　　在几段楚白月用“圆月清辉”给他发来的消息以后，沐恒看到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给他发来的那一张截图——【如果你愿意输给我，我可以给你五万积分的报酬。】
　　“……”
　　短暂的沉默以后，沐恒一脸平静地伸出锅铲揭开锅盖对着锅里嘟噜噜冒泡的菜翻了两下，然后才感叹到：“现在的新玩家都这么勇的吗？”
　　雷电之主是一个很新的账号。
　　大概前天注册，今天刷副本把等级提升上去，明天就拿出来上竞技场约战的那种新。
　　难怪楚白月要给他打电话。
　　原来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用了他的专属房间，然后还一副要搞大事的样子。
　　“打假赛吗？”
　　沐恒想了想，将菜从锅里盛了出来，顿时食物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过，如果钱到位，也不是不可以。
　　他管不着“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打不打假赛，反正他是不会打的。
　　如果对方真的用打假赛来赚钱，那沐恒确实是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预备队友”的人品了。
　　如果是因为真的缺钱……嗯，缺钱沐恒现在也没有办法，他现在都还寄住在柯函的家里呢！
　　为了数学离家出走不惜卖身借住的可怜富家千金小女仆——噫——沐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微微挑眉。
　　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自己？
　　他笑了一声，将菜端上桌，然后擦了擦手。
　　以后没事还是少看点文清卿他们看的课外书好了，省得被思维同化。
　　……
　　深城，一栋破旧的老洋房里，一名少年正在边刷广告边盯着电脑。
　　他的身上还穿着半新不旧的深城第三中学的校服，衬衫洗得微微发黄，但依然整洁得体。
　　“叮！入账五金币！”
　　“叮！入账八金币！”
　　耳边都是这个提示音的环绕，少年双线操作，时不时地分出一点注意力去控制旁边放置着的手机刷广告赚金币。
　　他的屏幕上恰巧是“巅峰竞赛”的操作界面。
　　“啊……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被五万积分打动呢？如果是我的话，可能连底裤都卖掉了吧？咦？”
　　作者有话要说：【夹子会扑我是知道的，但是扑成这样我是真的没想到……爆更分开来更新吧，下一章在6点，别等了。】
　　【另外，开防盗了，看不到最新章的话就补个订阅吧，也不多，谢谢。】
　　【咸鱼含泪爆更.JPG】


第36章 恐怖如斯
　　正在认真努力地刷题的柯函眨了眨眼睛，他当然不会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一边在刷广告赚钱一边还在谋划出卖自己的底裤。
　　竞技场的交流公共频道里一直是静默的。
　　直到——
　　“哎？朋友，你怎么刷得这么快呀？”
　　柯函愣了一下，立刻给手机插上了耳机，听对方要说点什么。
　　他其实能够看到对方的写题交题速度，题号标签在左上角不停地刷新着，对比两方的刷题速度。
　　目前来看柯函还是占上风的。
　　他领先了对方两题。
　　跟刷新题号对比在一块儿的还有场外围观玩家的弹幕——
　　【哎呀，今天不懂大人的心情不错呢，你看他一边刷题都没有一边开特效滤镜。】
　　【什么？刷题难道还有特效滤镜？？？】
　　【是啊……我记得有时候大人刷题速度过快，咱们这块屏幕都会出现卡顿。】
　　【？？？】
　　【你们在开玩笑？（已翻译）】
　　【我东八区什么时候也这么追星了吗？】
　　【哥追的不是星，是哥奉献给数学的青春。点烟.JPG】
　　【**？！你为什么可以发表情包？！】
　　【这就是咱大会员的特权。】
　　【那给俺也整一个.JPG】
　　【你们认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先生吗？（已翻译）】
　　【不认识啊，怎么？】
　　【我们有一款产品想要找他商谈一下广告的事宜。（已翻译）】
　　【？】
　　【？？？】
　　……
　　“啊……好像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还挺强的样子啊……”
　　“嗯？”
　　“竟然有人找他接广告？”
　　“我也想接啊……”
　　这样想着，少年先将自己的外套脱掉了一件——深城这里还是很热，还没有像江南一样开始逐渐转凉下来——他拉开了自己的弹幕观察框，完全无视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解题速度，发了一条公共弹幕。
　　【那个……如果“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不接你们产品的广告的话，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发送。
　　老房子里没有装空调，开电风扇又有点费钱。
　　小热，忍一忍就好了。
　　一叠奖状反着放在少年的手边，在奖状的背面空白的位置处，被人用钢笔写满了草稿。
　　无人在意的奖状上写着一个名字：龙珠。
　　“看来要动点真格的了……”
　　龙珠这样想着，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刷广告赚钱的应用，然后关掉了自己的老旧手机。
　　他的注意力渐渐地开始向题目集中，不过在这段走神关手机的时间里，他已经落后于“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足足五道题了。
　　差距很大。
　　但也不是不能弥补。
　　龙珠这样想着，点开了自己的背包。
　　在“雷电之主”的角色背包里，除了放置了他可以自由切换的智者基础道具·智库之书跟通用型计师偏向道具.铁算盘以外，还另外放置了一个带有金色传说辉光的物品。
　　每个角色进入竞技场或者副本后背包里只能够带三样道具或者技能或者物品。
　　这件东西应该很重要。
　　龙珠看着电脑屏幕，露出了冰凉的微笑。
　　微弱的电脑光照射在他的脸颊上，过于苍白的脸色顿时将这种光亮反射到了这台古董电脑旁边的那一摞书上——《金牌奥赛》《经典几何全解》《奥数教程》……除了那些一看就知道跟数学有关的书籍以外，还剩下的就是《如何成为成功的人》《三分钟教你转型成功人士》等。
　　浓浓的一股经世致用的味道。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嘿嘿。”
　　……
　　十九分二十秒。
　　柯函写到了最后一题。
　　他注意到自从刚才，对面的解题速度好像就降下来了。
　　怎么回事？
　　柯函减慢了自己解题的速度，然后切换了鼠标，直接拉开了自己这一边的弹幕观察框。
　　【**？】
　　【到底是有多穷啊？！这个“雷电之主”？】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JPG】
　　【目瞪口呆.JPG】
　　【emmm……】
　　【不好意思，我们的产品目前没有考虑别人的意向……】
　　柯函看着弹幕观察框里不停飘过的弹幕，心里不由地跟大家一起升起一个同样的想法——这个“雷电之主”……他是不是很穷？
　　等等！
　　柯函愣了一下，他发现对面已经开始追上他了，两人之间的差距重新回归了两道题。
　　他意识到了不对。
　　“雷电之主”如果真的很缺钱，那他为什么还要拿五万的积分来买自己打一场“假赛”？
　　这不符合一般的逻辑。
　　柯函皱着眉头，注意力微微有一点飘忽。
　　他并没有注意到被自己恢复了小屏的弹幕观察框里，那一闪而过的“仿真难度提升”的微小提示，以及自己面前已然面目全非的题目。
　　对面的人临时提高了难度！
　　Enter。
　　伴随着一声键盘的敲击声，红色顿时充斥了柯函的视野。
　　他愣住了。
　　【答案错误，扣10分！】
　　【答案错误，扣10分！】
　　一排的错误触发了严重的红色警告。
　　“咦……”
　　柯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重新返回去瞧了一眼自己之前写下的那些题目，感到了一点不可思议。
　　其实也不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至少，柯函在看过自己之前就写好的题目以后，就大概猜到了刚刚“雷电之主”所玩的把戏。
　　声东击西。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呵……”柯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很有趣的对手。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自己门外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是沐恒的脚步声。
　　笑容顿时僵硬。
　　……
　　【你有*啊？@雷电之主】
　　【**，吓的我两颗大白兔都掉掉了。】
　　【？？？】
　　【为什么你可以发这种弹幕？】
　　【大家快来看看，我的脸上是不是有车辙子印？】
　　【太草（一种生长在名为马勒的戈壁的珍惜植物）。】
　　【我人都沙雕了，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操作。】
　　【不不不不，我们见过的，当年不爱大佬就是这么“弹幕外交”，“以德服人”，“友好交流”的。】
　　【你也别说当年了，前天晚上我们就刚刚见过。】
　　龙珠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围观玩家发出来的弹幕，等待了几秒以后，颇为遗憾地咂了咂嘴。
　　“看来是没有广告让我接了……这真是令人难过……”
　　他不仅仅是嘴里说着很难过，手上解题的动作却也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并没有因为任何事情的发生而改变。
　　不动如山。
　　虽然商场失意，但龙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丝毫没有起半点波澜。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弹幕观察框”里“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题目进度，淡淡地感慨了一句“这个免费道具很稀有的”，淡淡地遗憾摇了摇头，淡淡地点击了“使用道具”。
　　【仿真难度提升！】
　　在看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界面瞬间飘红的那一刻，龙珠笑了。
　　他说到：“很自信嘛。”
　　仿真难度的提升不是普通的改变题目，而是在原有题目的基础上，在不改变原有的题干情景的情况下，对整体的题目进行思维上的升华——人送美称，升维打击。
　　尽管如此，龙珠并不认为“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会害怕自己的“升维打击”。
　　他看过“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流出的部分免费解题数据影像，很鲜明的个人风格特点。
　　轻度强迫症。
　　总是在最后一道大题前将自己之前的题目先提交，然后再开始着手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模型构建。
　　解题速度恒定。
　　这一点其实跟龙珠本人差不多。
　　但是根据龙珠的观察，他能够发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解题速度是会改变的——在他收到外在影响的时候！
　　在“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我不爱学习”仅有的几次，龙珠通过免费分享得到的双排资料当中。
　　龙珠发现：每当“我不爱学习”在弹幕里跟围观玩家或者对面聊天的时候，刷出比较有趣的东西时，“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解题速度都会存在肉眼可见的变慢。
　　这就是突破口。
　　再结合“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轻度强迫症，以及一般不回头检查的个人习惯，龙珠就初步制定了这个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陷阱计划。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手上正好有一张免费的“升维打击”体验卡，要不然他才懒得花钱充什么大会员呢。
　　如果对面的玩家是“我不爱学习”的话，龙珠可能还会对这个计划犹豫一下，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没必要，一看解题路子就是一个光明正大不爱搞小动作的人。
　　“还是太年轻太简单啊……”
　　龙珠笑着，正准备继续写自己的答案，结果就看到对面突然间黑了屏。
　　投降？
　　“不……”龙珠脸上的笑意一下子衰退了下去，本来因为阴到对面而产生的自己省下了五万积分的快乐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对面，掉线了？？？
　　……
　　“咣当。”
　　沐恒听见了柯函房间里传出来的一声闷响。
　　他走了进去，就看见柯函面对着数位板，脖子上挂着耳机，额头还在冒汗，，两颊绯红。
　　是在玩“巅峰竞赛”吗？
　　疑惑一闪而过。
　　沐恒直接走过去开口问到：“你是不是在玩‘巅峰竞赛’？”
　　柯函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望着沐恒，浑身颤抖。
　　“我……我……”
　　沐恒走到柯函的面前，随手就拿起柯函的手机。
　　手机是热的。
　　他说：“我看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到周四前一般更新都在零点，我一天码多少发多少，至少三千吧，感谢支持～】


第37章 胜负
　　听到沐恒的问话，柯函第一时间握住了自己的手机，包括那只握住自己手机的沐恒的手。
　　“有蜘蛛。”
　　沐恒：“……”
　　他有一句话，顿时卡住了，说不出来。
　　柯函：“八只脚，细长细长，每只脚上还有毫毛，四对眼睛有点泛红，看着你，眼睛里仿佛有另外一个邪恶的灵魂。”
　　沐恒的脸色苍白。
　　他魂不守舍地松开握着柯函手机的手，恍恍惚惚地就离开了房间。
　　“呼……”
　　柯函勉强松了一口气。
　　他在确认沐恒已经离开以后，才重新打开手机的“巅峰竞赛”界面。
　　本以为对面应该已经取得了胜利，留给自己的只有黑掉的失败屏幕。
　　但是，柯函惊讶地发现——没有。
　　“雷电之主”并没有趁这个时机去写他的题目。
　　他甚至连一道题都没有多写。
　　完全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奇怪。
　　……
　　龙珠一边吃着碗里的泡面，一边重新回到电脑的面前，热水的雾气弥漫了他的眼镜片，让他的眼神显得看不出深浅。
　　弹幕观察板。
　　【你准备好了吗？@雷电之主。】
　　“嘶……”
　　龙珠看着对面打在公屏上的问句，忍不住牙疼地吸了一口冷气。
　　“……还真是个老实人啊……”
　　他轻巧地放下纸碗，分出一只手在弹幕输出栏里发了一句：我准备好了。
　　……
　　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
　　崔教练坐在叶慈的位置上看着从叶慈手里抢过来的平板，还喝着叶慈买来的酸奶，舔着盖子美滋滋地围观直播。
　　他边舔边咂嘴：“很好，很好……我们的年轻人没有白教育……”
　　叶慈：“……”
　　赵蒽正好从外面进来，结果就看到队长的座位又被教练给抢了，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大概是在等着教练的吩咐。
　　叶慈尊师重道得有些迂腐。
　　赵蒽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她是金城十四中的学生，无法理解这些从江南过来的天阁二中的学生。
　　如果说金城十四中是新锐与国际思潮接轨，积极参与各项国际青少年活动，西装革履，光鲜亮丽。那么天阁二中就像是穿旗袍的女狂客，在某些方面上表现得惊心动魄，但是骨子里却透露出一股传统的温婉与内敛。
　　“崔老师？”赵蒽隔着老远的距离喊了一声。
　　崔老师赶紧招了招手，让她赶紧过来看一看。
　　赵蒽凑过去，结果就看见了对方手上平板里的“巅峰竞赛”界面——雷电之主VS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她别过脸瞥了叶慈一眼。
　　叶慈无奈地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真的没有办法。
　　他很无辜的，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他找崔教练看的，而是崔教练知道他人在中心训练室这边，所以才找过来的。
　　“这个昵称叫‘雷电之主’的小子……他的战术玩得很不错嘛？”
　　叶慈闻言附和道：“他确实很不错，大局观应该很强。不过总体的风格上来看，他应该没有办法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个人解题水准相提并论，有一定的缺陷。”
　　“哎——”崔教练一拍大腿，“你不要用你们正选的标准来看问题嘛，他们现在应该连预选都还没有参加过吧？”
　　赵蒽冷不丁地补充到：“说不定是落选的。”
　　崔教练被说得一愣。
　　他有些犹疑地开口，反驳却并不算有力：“可是……我们的选拔……不至于吧？”
　　不确定。
　　叶慈瞟了赵蒽一眼，他知道赵蒽在暗示什么。
　　暗示如果他们不是金城十四或者天阁二中出来的学生，根本就无法被任命为队长。
　　叶慈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只是微笑。
　　对于这种问题，他除了微笑，也确实没有别的表情可以做了。
　　崔教练的性子变化快，他没有在意自己手底下的团队“领导”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只是伸出手点了点屏幕准备看看这两个有趣的“数学爱好者”，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想法。
　　数学联赛一辈子或许只有那么两三年的窗口，但是数学的爱好却是一辈子的事。
　　“诶——那个慈慈啊——‘巅峰’背后的运营主管是你们天阁二中的校友吧？”
　　叶慈额头的青筋微微抽了一秒。
　　他平静地回答到：“是校友，但是我并不认识那位学长。”
　　崔教练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慈崽啊，你咋这么不给你老师争点气呢？”
　　叶慈：“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有机会我会替您找人问一问的。”
　　崔教练：“等你问出来都猴年马月了，算了算了，下次我去隔壁技术园找人工智能组的朋友们聊一聊天。”
　　赵蒽“哼”了一声，没有做表态。
　　……
　　柯函看着“雷电之主”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君子之盟。
　　弹幕里刷过一水的“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划掉）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还剩下最后一道大题。
　　柯函已经被对方拉出了三十几分的差距。
　　在目前情况下，扭转局面的希望微乎其微，基本上等于零。
　　但是，现在，柯函回来了。
　　他重新回到了这片战场，随时都可以力挽狂澜。
　　只不过他重新握着数位笔的手有几分并不明显的颤抖。
　　兴奋、恐惧、恶心……众多的复杂情绪仿佛排山倒海般地向他倾泻而来，几乎压倒一切。
　　【仿真度60%。】
　　柯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连气息都紊乱了几分。
　　熟悉，熟悉的感觉。
　　他的骨子里好像有什么怪物在疯狂地嘶吼，用锋利的牙不停地撕扯着他的骨髓，撼动这座困住它的渺小身躯。
　　破骨而出！
　　柯函笑了。
　　被美瞳遮挡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一线微光。
　　仿真？
　　提高多少？
　　他会怕吗？
　　不会。
　　在浏览完最后一题的那一瞬间，柯函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心情。
　　他只被拉开了三十几分的差距。
　　这意味着什么？
　　胜负未定！
　　……
　　西八区，PAYM运营中心。
　　虽然时值午夜，但是这做玻璃大厦的会议室里依然热闹非凡。
　　团队的辅助数据分析师拿着自己的板子，在对直播画面里的内容在进行实时的记录跟分析，而他们做出的报告将会在明天早上被分别送到高层管理以及目前正选预备两个团队的队长手中，成为他们课余的学习资料。
　　“这就是东方人所说的古老战术吗？”
　　有人小声感叹到。
　　漫漫长夜，如果不相互之间聊点天，他们还真的熬不太住。
　　……
　　“笃笃。”
　　柯函家的家门被敲响了。
　　走出柯函房间的沐恒听到这个声音停住，思考了两三秒以后才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他的父母或者他父母的秘书，又或者他家的保安保姆，而是柯女士。
　　柯女士的怀里抱着一个不算特别大的包包，里面有微弱的响声传来。
　　“喵……”
　　听起来有点中气不足。
　　沐恒看着对方的行动，像是忽然间被一道光贯穿了脑海。
　　他意识到包包里面是什么了。
　　是他们不久之前“一起”救过的那只母猫生的小猫？
　　看到沐恒给自己开门，柯女士起先还呆了一秒，紧接着才想起来自己家的儿子已经把离家出走的同学给带回来了。
　　嗯，有机会要给柯函的班主任说一声，省得沐恒家里担心。
　　毕竟，是别人家的宝贝孩子。
　　柯女士这样想着，她将手里的猫包递给沐恒，然后解释到：“那边人手不够，他们帮忙接生就已经很忙了，猫妈妈没救回来，只剩下了一窝小猫。我看他们这么忙，都分不出人手来照顾小猫，我就把小猫给带回来了。”
　　沐恒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猫包，他微微低下头，张大了眼睛透过特殊猫包露出来的那一道缝隙，盯着里面的小猫看。
　　很丑。
　　毛都不齐，眼睛也没有张开，只会伸着爪子，不停地嘤嘤嘤。
　　柯女士环顾四周，发现柯函并没有出来，她想了想，又对沐恒补充了一句：“你别告诉他，我打算等函函生日的时候，再给他一个惊喜。”
　　沐恒默默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守诺言的。
　　他点完头以后补充了一句：“饭烧好了。”
　　柯女士的眼睛从笑得眯起来，逐渐变成了圆瞪的状态。
　　沐恒：“……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柯女士一脸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了惊恐上——夭寿啦！他儿子竟然真的把离家出走的同学骗回家给自己当厨师了！
　　在那一瞬间，柯女士的脑海里过过了诸如：怎么办？不算使用未成年人工吧？万一对方家长找上门来，自己是不是要证明一下自己没有虐待对方儿子的意思？如果真的闹上法庭，她应该找哪里的律师？西八区的那几个损友暂时靠不住，他们忙得脚不着地，估计也对这种鸡毛蒜皮的校园纠纷没有什么经验跟兴趣。
　　明天有空可以去社区慈爱服务中心看看，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哪里有合适对口的律师。
　　沐恒就这样抱着猫看着柯女士的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点什么。
　　“对了，你等会儿再叫柯函出来吃饭，让我先把猫藏好。”柯女士从沐恒的手上接过装着小猫的包包，朝着这个被自己儿子骗回来烧饭的小伙子笑了笑，释放自己的善意。
　　住在别人家里总是不自在的，她只能够用自己的一点一点行动来让对方适应。
　　柯函的朋友不多。
　　……
　　同一时间，柯函嘴角啜着清浅的笑意，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了那一块蒙尘的硬盘。


第38章 
　　尽管“巅峰竞赛”把刷题这件事情做得这么热闹，仿佛一场盛大的网游狂欢庆典。
　　但是龙珠的心里跟明镜儿一样，学习，从来都不是什么热闹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地开始解题。
　　虽然三十几分的差距已经很大了。
　　可如果柯函在这个时候设计他一下，他说不定也会输，因为那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确实很强。
　　难怪官方系统要给他发竞技场“阴间双煞”的荣誉称号。
　　果然——
　　在他解到最后一题附近的时候，龙珠注意到了弹幕观察栏里的“仿真程度提升”的信息飘过。
　　坑了别人的人，更会在自己坑人的方面加以关注。
　　龙珠笑了一下，尽管如此他的屏幕上也难以遏制地出现了一片橙色降分警告。
　　他之前为了钓“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上钩，也牺牲了一些自己的题目，不过没有对方那种除了最后一题剩下的全面飘红的壮观景象。
　　双倍“升维打击”！
　　【仿真度65%。】
　　龙珠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因为对方即使采取的打击，在这种条件下，“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收到的扣分肯定要比自己多。
　　无论如何，对面翻盘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然而，还没有过去几秒钟，龙珠就注意到了弹幕观察栏里新的消息提示——【仿真程度提升！】
　　“……”
　　认真的吗？
　　正常情况下的会员特权，两边最多就开个双倍的仿真加强，不可能继续往上开了。
　　除非……
　　“是技能卡？”
　　龙珠面对着自己飘红的界面，略微有几分失语。
　　这么丧心病狂，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是要搞什么鬼？
　　紧接着就是第二条“仿真难度提升”技能提醒。
　　这一次，全场飘红，连弹幕观察栏都变成了残血的绯红色。
　　【？？？】
　　【我的妈妈咪呀，还真有特效？（已翻译）】
　　【凭实力开的特效（确信）。】
　　【浪漫满屋，粉红数学限定特效（确信）。】
　　【太狠了。这是要一起见正煮的意思吗？（已翻译）】
　　【不开玩笑，这样子下去，这题目……它还能做吗？】
　　【用户“一叶慈悲”打赏一个“窜天猴”，请各位玩家继续努力~】
　　龙珠看到了这条打赏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分数差距在缩小。
　　他停止了解题的进程，观察对面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到底要做什么。
　　伴随着仿真程度的提升，他们两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同归于尽。
　　“这么任性的吗？”龙珠感叹了一句，然后就是放大弹幕观察框，发了一句感谢——【谢谢土豪~】
　　弹幕瞬间因为“雷电之主”的再次出现而刷出了一排的省略号。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有节操的数学联赛高手。
　　这玩得跟美女直播间似的。
　　结果在短短十秒以后，“诸神的黄昏”房间里的围观玩家就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感谢。】
　　省略号顿时淹没了当前的弹幕视界。
　　一片点点的海洋。
　　龙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微惊讶的表情，这个时候，他们双方的分数差距已经被拉到了十分以内。
　　【为什么？！为什么我之前给大人放烟花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回头看我一眼？！】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抱歉，之前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要做。】
　　又有一波新的省略号。
　　而紧随省略号之后的，就是一大堆零零散散的打赏，其中绝大部分上都加了一个专属标签：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龙珠的眼睛红了。
　　“可恶……为什么这些大佬总是不愿意给我们这种小萌新一条活路！”
　　他说着，化悲愤为动力，决定要开始解题，不能输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仿真程度已经提高到了单排对战的极限了。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就算是手里有还有别的技能或者道具来提升“仿真程度”，也不可能再有提高了。
　　【仿真度（锁定）：73%。】
　　可惜，对方并没有给龙珠太多的思考机会。
　　在短短的三十秒后，他的屏幕就陷入了死黑。
　　他输了。
　　……
　　柯函长出一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94.4。】
　　【雷电之主：18.7。】
　　【满分：900。】
　　这是他们这一局刷题对战的最终分数。
　　能赢是因为柯函使用了多个道具及技能。
　　包括但不仅限于“升维打击”。
　　其实他还使用了“场外援助”——导入备用的程序，对题目进行直接的应用建模，从而得出结果。
　　“诸神的黄昏”房间里的弹幕观察栏还开在那里，刚刚在柯函导入程序的那一瞬间稍微有点卡，但是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
　　【嗯？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这么大一个大神呢？我刚刚还在看的，这么大一个正在解题的大神呢？】
　　【一道白光闪过，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你们不要再开车了！】
　　【这破路都能开上车……真的是……】
　　柯函扫了一眼自己累计收到的打赏，内心无比的惊讶，但表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看不出深浅。
　　这一局，他的积分增加了十多万。
　　折合成他平常用的钱就是大几千。
　　“果然很赚钱啊……难怪那个‘雷电之主’要感谢土豪，原来这样可以刺激大家给自己刷打赏吗？”
　　柯函顿了顿，忍不住继续感叹了一句：“好多钱呐……难怪大家都想要做网红做大明星。”
　　这样想着，柯函在专属的弹幕观察栏里键入了两个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比心。】
　　“雷电之主”的感谢紧随其后。
　　【雷电之主：爱你们，么么哒~】
　　两种风格，泾渭分明。
　　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围观玩家看着这两条特别标注的弹幕，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一种自己好像被蒙骗进了美女直播间的诡异感觉。
　　是错觉吗？
　　柯函才不管别人的想法，反正他已经做完了应该自己做的事情，剩下的任何事情，他都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他退出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账号，消除登录痕迹，然后换上了小号“费解三角”。
　　不能被沐恒看出来。
　　他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这个账号到时候是有大用的。
　　……
　　厨房里饭菜的香气四溢。
　　柯女士惊讶得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色，卡了一秒的壳。
　　她没有想到，沐恒同学说自己对烧饭略懂一点——这他妈的哪里是略懂一点？！这明明是略懂亿点啊！
　　有生之年，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家里看到如此丰盛且正常的家常菜摆满了一桌。
　　用尽全部的力气控制住自己面部的表情以后，柯女士认真地看着沐恒，勉强平静道：“我去喊柯函过来一起吃饭？”
　　沐恒听到柯阿姨说这种话，当即表示自己可以去叫柯函来吃饭的，他一边说一边又跑到柯函的房间找他。
　　这一次柯函人已经在房门口了。
　　他迎面撞上了来找他的沐恒，微微挑眉，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对方，到底有什么问题。
　　沐恒：“你妈喊你吃饭。”
　　柯函：“哦。”
　　柯女士坐在桌子旁边拿着一个饭碗，挑出了一根炒青菜，放在嘴里，一口吃着吃着，眼泪忽然间就下来了。
　　柯函跟沐恒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的时候，看到柯女士在桌子旁边默默地掉眼泪。
　　看表情就有一种很凄凉的意味。
　　沐恒忍不住出声问到：“那个……阿姨……是我的菜烧得有什么不对吗？”
　　柯女士别过脸看向沐恒，眨了眨眼睛，眼看着就要将眼泪给收回去了，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决堤。
　　柯函：“……”
　　“妈，他要是真的烧得很难吃，我帮你揍他。你别哭了，高兴一点。”
　　柯女士默默地摇了摇头，努力地将嘴里的菜咽了下去。
　　她说：“月是故乡明。”
　　餐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句诗很直白，直白的就像是美人脱衣。但在这一件衣服的底下，还有另外的一件薄纱的里衣，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重量，却寸寸价值千金。
　　其实柯函未必能够理解柯女士现在在的感受，但是沐恒在她念出诗句的那一瞬间，就领悟了柯女士的意思。
　　这大概就是一种情怀。
　　只有真真正正地生于斯长于斯才能够理解的情怀。
　　不过……吃个菜都这么有情怀，沐恒忍不住在想：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饭的口感适中，沐恒的菜烧得家常，但也不错。
　　至少比柯函跟柯女士两个人烧起来都要好吃。
　　柯女士擦干眼泪多吃了半碗饭。
　　风平浪静的晚上，有那么一瞬间，沐恒看着给自己从高处的储藏柜里抱被子的柯函，居然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温馨。
　　这种想法一直维持到他打开手机，登录了“我不爱学习”。
　　一片的艾特他的提示在闪烁。
　　【报告葬爱大神，我们发现有一个异常的新人在试图勾搭您的小……朋友。】
　　【那个新人还在您的房间里面跟别人眉来眼去！】
　　沐恒：“……”
　　这届题友有点画风不太对劲。
　　不过，他们说的，沐恒全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动用房主的特权录屏了。
　　当然，由于他是大会员隐身登录的状态，所以别的玩家也看不出来他到底在不在现场。
　　忙了大半天，等大家都各自回房间准备睡觉了以后，他才有空复盘查看。
　　作者有话要说：【仿真度的意思就是向正式考试内容靠拢。】
　　【大概代表了计算强度、题目难度、知识面广泛程度三个坐标。】


第39章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感谢。】
　　当看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对打赏的感谢以后，沐恒愣了一秒，反复确认了三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他没有看错，确实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本人在感谢打赏。
　　不是假冒伪劣。
　　沐恒盘腿坐在柯函给他铺好的床上，他睡原来堆满了杂物的书房，现在被柯函给整理出来给他住。
　　“‘不懂’最近很缺钱？”
　　看不出来啊……沐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雷电之主’的大局思想很有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适不适合做队友。”
　　……
　　远在另外一个房间的柯函，他避开了沐恒，登录“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开始处理之前开竞技场房间第一次单排跟人约战的遗留问题。
　　他收到了一条谁都没想到的信息——【雷电之主：朋友，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柯函：“……”
　　虽然经过之前的约战，他已经了解过了这个“雷电之主”可能是个没有节操同时也是很有节操的节操矛盾二性体，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输给自己以后，劈头盖脸地就过来问自己收不收小弟。
　　之前的“希尔”他们都没有这么不要脸。
　　顶多也就是给自己不停地发了几个红包，然后才特别谨慎地由希尔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带他们玩两天。
　　柯函那个时候不怎么在意“巅峰竞赛”这个游戏，不过是随便玩玩，没必要这么认真。
　　他当时的打算是玩过就撤，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但是，他后来发现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这个问题，导致他没有真的按照计划彻底退出，而是在“巅峰竞赛”里蹲了下来——他发现，沐恒好像并没有在全球榜上出现。
　　这就有点异常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沐恒的数学还没有好到拔尖的地步，上不了全球榜。
　　无论是什么原因……柯函现在都希望对方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或许只有同样失去过，才会对别人这么感同身受吧。
　　柯函想着，暂时压下了“雷电之主”的好友申请，转而给“我不爱学习”发了一条消息。
　　……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今天借了你的特权房间，给你添麻烦了。】
　　沐恒收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消息时，微微挑眉。
　　【我不爱学习：我今天出去玩了，刚刚才补的房间录屏。你想要做什么？】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想过参加数学联赛吗？】
　　沐恒的神情微变，他没有想到对方今天竟然会提出这种说法。
　　这不像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应该有的对话。
　　至少，不是目前的进程。
　　【我不爱学习：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小目标，世界冠军。】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不懂你们这里的选拔机制，但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可能需要你帮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会教你数学联赛的一些基本内容作为交换。】
　　【我不爱学习：哪个朋友？你这么冷漠的人都会有朋友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费解三角。】
　　“……”
　　沐恒看着这个昵称一度怀疑自己幻觉了。
　　他沉默了二十秒，终于憋出来一个字：“靠？”
　　……
　　柯函给沐恒发完消息以后，重新回到了“雷电之主”的聊天界面。
　　他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既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重新回去了，那有些准备就是不得不去做的，比如说：重新进入新的一个数学联赛圈子。
　　【雷电之主：大哥好。】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好。】
　　【雷电之主：是这样的，大哥，你缺不缺腿部挂件，会帮你接代言，弹幕里活跃气氛……】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直接说经纪人或者助理就可以了。】
　　【雷电之主：诶呦？大哥，行家啊！】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对这方面的内容略微懂一点。】
　　【雷电之主：所以，大哥，你打算给我开多少的工资？】
　　柯函正准备继续给对方发消息的手忽然间就停住了：“……”
　　【雷电之主：我就问问，咱们俩谁跟谁啊？大哥，你意思意思就行了。】
　　……
　　隔了十秒，聊天框里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龙珠纳闷道：“不应该啊——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看起来也不是这种抠门的人啊？”
　　他这样想着，反复刷新了几遍聊天对话框。
　　还是没有动静。
　　【雷电之主：大哥，大哥，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其实，龙珠找“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加好友主要是为了抱大腿，分一杯“巅峰竞赛”的羹。
　　毕竟，“巅峰竞赛”是唯一一个家长会自觉自愿给孩子充钱的学习应用。
　　龙珠敏锐的金钱嗅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商机，至少比刷各种短视频广告要赚钱。
　　“难道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并不打算参加数学联赛？或者说，他并不打算做些什么来从‘巅峰’的浪潮里捞一笔？”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可以给你开日一万积分的基础助理工资，这是我通过我之前了解到的消息，然后结合实际的情况给你开的。】
　　正准备发消息再次诚恳认错的龙珠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会为了他开价，而且还是月三千的价格。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如果可以的话，你就签一下这份合同。】
　　龙珠：“……”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费解，太令人费解了！
　　这是什么离奇的展开？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的水平告诉我，你值这个价格。】
　　【雷电之主：谢……谢谢？】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具体要做些什么，我待会儿拟定一下你要完成的事项，如果可以的话，你明天就将合同签好返还给我。明白？】
　　【雷电之主：明白！】
　　……
　　看到“雷电之主”已经初步接受了自己的行为模式。
　　柯函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这个“雷电之主”虽然昵称奇怪了一点，言行举止也奇怪了一点，但是他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有的好处——他没有什么好奇心，或者说，他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得有好奇心。
　　很适合现在的自己。
　　他需要一个人来代替自己做某些事情，从而避免出现掉马的意外。
　　回到跟“我不爱学习”的聊天对话框。
　　依然没有反应。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大概过了足足五分钟，对面才有一条消息慢吞吞地发了过来。
　　【我不爱学习：你为什么会认识‘费解三角’？】
　　……
　　沐恒就站在柯函的房门外，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柯函房门的表面，但是始终都没有下定决心敲下去。
　　他在想：柯函是因为自己，而选择走向数学联赛了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上次砸错人了，我当然得要跟那个人解释一下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沐恒看到这条消息，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松什么气，但是反正松气就对了。
　　他放开手一边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回复，一边转身往回走。
　　【我不爱学习：我还以为……】
　　“吱呀。”
　　很轻的一声开门声。
　　只见柯女士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房间里抱着一只小黑猫跟一块垫子溜了出来，正好撞见站在柯函门口的沐恒。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柯女士勉强收住惊恐的表情，给他比划了一个“噤声”。
　　沐恒点点头，对着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就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动作很干脆，但是他注意到了柯女士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
　　照顾动物幼崽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沐恒若有所思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晚安。】
　　【我不爱学习：晚安。】
　　今天睡得还挺早的啊……沐恒放下手机。
　　他拿起了平板，看见楚白月又给自己发来了一个文件包链接，让他自己下载看。
　　是有关那几个临山中学的学生的。
　　沐恒打开来一看，就看见在最上方最醒目的地方，是“方言”的部分相关信息。
　　主要是身高体重还有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考试成绩，跟部分校园表现。
　　平心而论，一个被记三次大过的学生，真的在绝大部分的师长眼里都是无可奈何的存在。
　　治也治不了，教也教不通。
　　每一个老师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在无能为力的状况下，他们只能够选择放弃。
　　如果有一天这种学生愿意浪子回头，老师们当然还是会接受他的，但是绝大部分的“这种”学生都没有回头的可能。
　　【楚菜姬：你要做的事情我已经给你安排上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沐恒叹了一口气。
　　他在“方言”的资料包里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那是对方大概小学的时候，写的空间留言。
　　【嚄玖肆韶唸：如果前方有深渊，那就让我跳下去看看吧。】
　　而在这一条留言的日期左右，方言连续收到了两条处分警告。
　　一条是：下课打架斗殴。
　　另外一条则是：上课打架斗殴。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转学消息，从安河实验转到了临山附小。
　　他的成绩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直线跳水。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方言洗澡洗着洗着就打了一个喷嚏。
　　头顶的热水忽然间变成了冰冷的水。
　　他当即冻了个激灵。
　　“妈！热水没了！”


第40章 
　　五大三粗的大妈从外边提着大炒勺匆匆忙忙地进门，嗓门洪亮地开口到：“你干啥了！把热水都洗完了？！水费要好多钱的你这个败家仔哦！”
　　然而，等方言他妈凑到电热水器的旁边，依靠自己初中的知识把那些字给认了认，她发现——“败家仔！你瞎说什么呢？！害得老娘白跑一趟！洗你的热水澡！再热下去你是要用开水洗澡吗？！”
　　方言：“……”
　　他伸出手摸了摸水柱，愣了一秒。
　　热的，跟没有变凉之前一样热。
　　奇怪。
　　方言他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同时，方言发现——水又变成了冰凉。
　　方言：“……”
　　这他妈真的是见了鬼了！
　　方言不敢再喊他妈过来，咬了咬牙，干脆地用冷水迅速地冲完，裹着块毛巾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结果就看见自己家里的热水器上显示着温度正常。
　　真的离谱。
　　方言不死心地又去开热水。
　　结果还是一样，冰凉。
　　他想要去找人，然而在他离开蓬头喷出的水柱的下一刻，方言回头，就看见滚烫的热水淋在地砖上，冒起袅袅的热气。
　　方言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听说过这种情况——从李涛的嘴里。
　　所以，这是一场集体的智能电热水器罢工事件吗？
　　方言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等会儿就知道了，他妈也要洗澡的。
　　如果他妈也遇到了这种古怪的问题，那么首先可以排除电热水器的“阴谋”是针对自己。
　　而如果电热水器没有罢工……方言眯起眼睛，他就去找李涛问清楚。
　　午夜时分，终于确定了自己亲妈没有遭遇自己遭遇过的情况的方言，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联系李涛。
　　不是热水器本身的问题。
　　那会是什么呢？
　　【对不起，小宝宝这个时候应该要睡觉咯~】
　　方言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打开到一半就跳出控制弹窗的手机。
　　几个意思？
　　可能是他的打开方式不对，方言思考了一秒，强制关掉手机，然后再次打开。
　　这次的弹窗更狠，甚至连开机界面都没有看清楚就遮挡住了全部的屏幕，阻止了方言的一切其他操作。
　　【要好好睡觉，第二天才有足够的精力学习呢~主人~】
　　方言：“……”
　　中病毒了，这肯定就是中病毒了。
　　方言二话不说地拿起手机就要往荷花滩距离他家最近的手机贴膜维修点走，然而他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家门口，手机一个震动，他又收到了另外一条短信——【主人~别麻烦啦~你附近没有可以处理我的人哦~】
　　方言近乎失语地看着自己的手机，仿佛生平第一次认识了“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秒不到，屏幕上就显示了一条新的信息。
　　【我是世界的守护者，我是来为您提供最贴身的学习服务的中小北。】
　　方言待在原地思考了足足二十几秒才从自己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关于“中小北”的片段。
　　“我爱学习”应用的运营人工智能一号，跟着这个学习应用一起横空出世的跨时代存在。
　　只不过后来好像一度被质疑是“人工智障”，最终有关于“中小北”的信息新闻就一点一点地从所有人的视线当中淡去了。
　　时至今日，很少有人能够想起“我爱学习”的元老人工智能“中小北”，更多的是后来更新版本的表情包之王·人工智障·闺蜜之主“小A”。
　　方言看着自己手机里的消息，忍不住挠头：“你到底为什么会控制我的手机？”
　　【因为主人开了青少年终极关怀模式哦~】
　　“……”
　　方言：“我可以关掉它吗？”
　　【不可以的呢~这次是强制的模式~但是有暂时缓解的办法呢~】
　　方言：“什么办法？”
　　【已经很晚了的说呢~所以只需要完成五道数学大题就可以了呢~】
　　紧接着，方言就看到了屏幕上开始出现题目，第一题：数列证明。
　　方言默默地闭了闭眼睛。
　　……
　　一滴汗落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沐恒做完了睡前的基本锻炼，起身，拉开门正准备去卫生间擦一把脸，结果迎面就撞上了再次鬼鬼祟祟地冒头的柯女士。
　　柯女士的手里拿着一块半凉的抹布，大概是用来给小猫擦身体模拟猫舌头的。
　　“阿姨，你还不睡啊？”
　　柯女士冲着沐恒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抹布，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小猫不好照顾，要不然就死了。”
　　沐恒皱起眉头：“阿姨你的身体不能——”
　　柯女士突然间精神焕发地摇了摇头，说到：“不会的，我本来就不怎么睡得着。”
　　沐恒没有再说话。
　　他目送着柯女士走进了厨房，用厨房的热水洗抹布。
　　几秒钟以后，他才转身走向卫生间。
　　“哗啦。”
　　看着水龙头打开，沐恒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了一个念头。
　　他觉得，其实可以将那窝小猫送出去借个“奶妈”来照顾。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沐恒的脑子里刚好有这样的一个合适“人选”。
　　……
　　PAYM中心，西八区标准区时，早晨九点，秋季训练开始的第一天。
　　正选训练营的成员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准备室开始了热身活动，而预备役的几位年轻人才刚刚从自己居住的单间出来，迎接新的一天。
　　芭娅洛娃穿着哥特式的小阳裙从自己的房间里刚刚出来，就看到了在门口的玻璃阳台上喝早茶的黑斯廷斯。
　　昏睡红茶。
　　他们的队长人设就是一个有格调的少年绅士。
　　可是实际上……芭娅洛娃轻笑了一声，走到黑斯廷斯的身边拉开白塑料椅子坐下，说到：“怎么？我们的队长大人，你在想点什么？”
　　黑斯廷斯瞄了她一眼，放下自己手里的茶杯，起身离开道：“你最好快一点，今天是秋季训练开训的第一天，摩多教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建议你快点吃早餐，尽快进入准备状态。”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转，微妙道：“要不然……我想你知道的，PAYM从来都不缺少天才。”
　　仅仅被抿了一口的红茶跟骨瓷描金的杯子被留在了阳伞下的桌面上，澄澈美丽的液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波纹。
　　黑斯廷斯面带微笑地一路跟中心的工作人员打招呼，热情，平易近人。
　　然而，这种微笑直到他进入预备役专用的训练房间以后，突然变成了冷漠。
　　他看到了桌面上摆放整齐的记录文件。
　　现在才刚刚开始秋季训练，哪里来的事情需要记录？
　　零时区雾都的新数学爱好者协会明天才开始训练准备，现在也弄不到他们的信息。
　　黑斯廷斯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从桌面上拿起那个文件夹。
　　然后——
　　他就看见了里面记录的第一行字：
　　【未知待定选手：东八区，ID昵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已知信息：“巅峰竞赛”仿真度73%，最后一题，单独解答无困难……】
　　独行的天才？
　　……
　　一夜过去，沐恒睡醒了，给柯函煎了两个蛋。
　　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学校。
　　还没有进门，他们两就被站在门口跟同学们问好的老马校长给逮了个正着。
　　沐恒的手背上还留着没有愈合的针眼，在稍白的皮肤上有些明显。
　　马校长捧着搪瓷杯子笑呵呵地看着沐恒：“沐同学，听说你最近又跟谢老师惹麻烦了？”
　　沐恒摇了摇头，果断否认：“怎么会呢？马老师，我可是最守纪律的学生了。”
　　柯函在旁边无声地“呵呵”。
　　也不知道前天到底是谁拉着他翻的墙。
　　马校长微微颔首：“守纪律就好，守纪律就好……对了，听说你们昨天一整天都没来上课，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沐恒笑了笑：“好着呢，谢谢马老师。”
　　马校长稍微问了两句就让沐恒进了校门，他上了年纪，背略有几分佝偻，站在清晨凉起来的风中，看着从山下走来的少年，面露微笑。
　　走进教室的第一时间，沐恒就察觉到了空气当中的不对劲。
　　读书声太响亮了，也太整齐了。
　　明摆着就是挨过训了以后才会出现的那种情景。
　　沐恒环顾教室，果然发现了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谢老师。
　　他从自己办公室搬了一把木椅子过来，靠着教室的最后一排的墙壁，宁威武因为他的存在而立起书，脊背笔挺，特别用力地在读书。
　　谢老师显然也看到了沐恒两人的出现。
　　他瞟了一眼，沐恒平静地走到他的旁边，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一本课外书。
　　柯函则跟在沐恒的后面。
　　谢老师看着两人，出声道：“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
　　这就是要“问罪”了。
　　副班长文清卿仗着自己的围墙够高位置够隐蔽，别过脸对着张意达做了一个口型——死鬼！
　　张意达：“……”
　　他不敢笑。
　　谢老板还在这儿呢！谁他妈的敢笑？！
　　歹毒，太歹毒了。
　　沐恒：“老师，我昨天挂盐水去了。”
　　谢老师点了点头，表示这件事情他知道了。
　　他站起身，拉着自己的椅子：“好点没有？”
　　沐恒：“好多了，老师您放心，下次的第一照样还得是我们班的。”
　　“好。”谢老师搬起椅子就走。
　　沐恒松了一口气。
　　教导主任居然没有来找他们？
　　然而这个时候，谢老板忽然间补充了一句：“哦，想起来了。”
　　他一拍脑袋：“对了，邱老师说让你们今天来了过去找他，他得要让你们补补课。”


第41章 
　　风平浪静的半周校园生活，美好的一天就要从晨跑开始。
　　柯函站在操场上，看看自己左手边换上了运动服的邱老师，又看看自己右手边脸上的气色明显还没有恢复的沐恒，陷入了对人生的怀疑。
　　邱老师微笑着扬起手上的竹棍教鞭，对他们道：“我们安河二中的空气跟风景真不错，对吗？”
　　沐恒不动如山地回答到：“是的。”
　　邱老师继续笑了一声，紧接着就说到：“那你们跑一跑吧，年轻人，大早上的，空气清新，多活动活动身体也好。”
　　他既没有说硬性要求沐恒他们跑多少，也没有说让沐恒他们回教室。
　　柯函看着这位身穿运动服的教导主任，心里不由得有了一点数。
　　他别过脸跟沐恒对视了一眼，彼此之间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端倪，沐恒起头莫名地两人就是相对一笑。
　　紧接着就听见对方朝着邱老师平静地喊了一声：“老师，我先跑了。”
　　话音刚落，他就抢先跑了出去。
　　速度不快，大概也就是个稳稳妥妥的小跑。
　　从山岚上飘落的一缕晨曦照耀在沐恒的身上，仿佛披戴了一丈温暖的霞光。
　　柯函知道自己不算大病初愈，更不能落的沐恒的后边，只好不紧不慢地跟上。
　　从门卫室坐着喝了一会儿茶才慢慢地上山出现在操场附近的马校长看了，不由地眯起眼睛，驻足多观望了几分钟。
　　偌大的一个操场，只有两个俊美的少年人在那里不紧不慢地跑着，竟然有点冷清。
　　邱老师看见了校长，走过去，跟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马老师。”
　　马校长含笑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几眼教导主任的这身运动服，便说到：“你是打算也跟孩子们一样晨跑几圈么？”
　　邱老师惭愧地笑了笑：“嗨——这不是——前两天抽空去完成了咱们每年例行的身体检查嘛！结果昨天刚刚拿到了报告单，医生让我多运动运动，别老坐着闷着。”
　　马校长瞧了一眼邱老师的肚腩，摇了摇头，说：“你也是的，确实应该多运动运动，注意一下身体。”
　　“那是那是……”
　　然而，过了两三分钟，马校长又一次地将他分散开的注意里重新放回了邱老师的身上，他的注意力虽然回来了，但是视线还是跟随着操场上的两个正在出薄汗的学生。
　　他斟酌着开口：“你之前给我提议的那件事情，我觉得是时候了。”
　　邱老师大概也忘了自己提过什么了，乍一听到马校长的回话，竟然还有点茫然。
　　可他很快就注意到了老校长的视线焦点，全都在沐恒的身上。
　　而沐恒的身上……应该就是那一件事情了。
　　邱老师高兴了一秒：“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是真的不能让他再这么混下去了，得要抓起来，他是个顶好的苗子，我瞧得出来。”
　　马校长笑着摇了摇头：“邱老师你还年轻，我可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那种冲劲儿了。你如果是想要引导他向‘正途’，那就去吧。”
　　他顿了顿：“我晚上的时候有空了找他来说说，你先别提这回事，我怕他心里不舒服。”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教学楼里传来了洪亮的下课铃声。
　　两位老师纷纷回头，就看见了从教室里涌出来晒一晒太阳的学生们，乌泱泱的一片，朝气蓬勃。
　　这是肥大臃肿的校服也遮掩不了的青春气息。
　　他们很大的一部分都在看着楼下的操场，看着场地里埋头慢跑的两个同学。
　　柯函或许没有那么多的人认识，但沐恒却是基本上的安河一中学子都面熟的。
　　天天大清早的在早操时间从开放的走廊上走过，那种完完全全俯瞰众生的神仙感觉，大概见过一次的人就很难忘掉。
　　更何况是天天都见！
　　颜钊在上头看着下头的沐恒被教导主任抓了罚晨跑，心头顿时一阵痛快。
　　他领着头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大抵就是说一些沐恒怎样怎样不好的话，不喜欢沐恒作风的也有人在，自然跟着一块儿应和。
　　马校长在操场旁边站久了，忽然间对旁边的邱老师说到：“邱老师，你要是不好意思一起下去跑的话，不如让我来开这个头，先在操场上走两圈？”
　　这是很懂教导主任换上了运动服却还在犹豫点什么了。
　　马校长说完，就迈着倒退的步子，平稳地走进了圈子里面，面色如常地锻炼身体。
　　上方的教学楼走廊上的学生们见了，顿时一阵骚动。
　　邱老师看得一愣，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成百上千的学生们，长出一口气，便是追上了老校长开始做慢跑。
　　柯函路过这两位老师的时候，没忍住多回头看了两眼，大概是很稀奇的一件事情。
　　只有沐恒在跑过了两位师长以后，突然地停住了身体，学着老校长的样子倒退小跑回两位老师的面前，大大方方地比了个大拇指。
　　他的脸上还带着顽皮的浅笑。
　　马校长看得愣了一下，含笑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等人重新跑远了以后才有些怅惘地念叨到：“你说的对，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教导主任正要对沐恒进行一定的补充说明，然而这个时候，一群半大的学生从教学楼里一起冲了出来。
　　带头的就是一班班长。
　　邱老师看着这个阵仗顿时有些傻眼。
　　“这……”
　　他们好像也是来晨跑的。
　　三三两两的一班少年人每当经过两位老师的时候，都会非常夸张且有礼貌地对两位老师来一句大声的“老师好”。
　　一声又一声地老师好最终堵住了教导主任的嘴巴。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痛不痒地懊恼道：“这群小兔崽子。”
　　柯函在沐恒的身后跑着，没过多久，就有人从后面超了上来。
　　是洛可可。
　　洛可可的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姑娘家，但是实际上却是一名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少年人，粗看会觉得有卖羊肉串的奇怪气质。
　　洛可可跑得快，一眨眼就追上了柯函。
　　他朝着柯函挤了挤眼睛，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的明亮。
　　他张了张嘴：“喂，你行不行啊？”
　　柯函：“？”
　　他不明白为什么洛可可会跟自己说这句话。
　　然而，下一秒钟，他就看到沐恒闻言回声朝着洛可可比划了一个中指，转瞬即逝，他拉上柯函的手就开始加速。
　　洛可可见状也加快步伐往前追，而在他的身后，更多的同学也在紧紧地追赶。
　　宁威武：“洛可可！你他妈有本事别让我逮到！”
　　陈鹤：“可可！你把作业本还我！我下节课得交作业呢！”
　　班长振臂一挥：“小的们！给我抓住那泼猴！仔细莫要让他跑了！”
　　陈鹤：“……谁是你小的们？”
　　班长格外无辜地扫了自己不远处的几位同跑一眼：“你们不都是吗，小的们？”
　　陈鹤跟另外的男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看着两人就要围住包抄上去。
　　可惜班长身手灵活，跑得也快，瞬间便躲了开。
　　一群少年人顿时闹成一团。
　　刚开始只有一班的几个同学跟着上了操场晨跑，但后来却是半个学校的学生都出来活动了。
　　马校长看着眼前的场景，笑了笑，转头便将晨跑的基本计划大纲给定了下来。
　　不能老让孩子们闷在教室里，总得要做些活动的。
　　他定完了大纲，等到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将沐恒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喊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沐恒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柯函看见他回到办公室里跟自己一起继续抄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到：“你怎么了？”
　　沐恒撇了撇嘴，好像料到总归会有这样一天似的。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解释到：“校长取消了我的‘特许生’资格。”
　　“啊？”
　　柯函愣了一秒，但是很快就回过神了。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事情，沐恒连自己攒的钱都被拿回去了，再被取消一个“特许生”的资格，确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是沐恒看起来不太开心，冷着脸，跟平常的鲜活劲儿判若两人。
　　直到这一刻，柯函才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下课铃声一响，没说留不留他们就默认不留的教导主任还没有开口，柯函拉着沐恒起身就跑。
　　这一跑就跑到了后山上，还顺便翻了个墙。
　　老桂花树的花还没有谢，头顶着一片浅紫玫瑰色的红夜，只有一颗最明亮的黯淡星辰点缀在旁，看不见月亮。
　　柯函松开拉着沐恒的手，对他道：“沐恒。”
　　“嗯？”沐恒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柯函的双眼前所未有的亮，他说：“我们去……”
　　这句话说到一半，心不在焉的沐恒终于与柯函对视，他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倒影着头顶的花树，仿佛万千星辰。
　　柯函伸出手，拍了拍沐恒的肩膀，微笑道：“我们一起去征服世界吧？”
　　在这一刻，沐恒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身旁每一朵带着淡淡香气的桂花凋零坠落的声音，心头一暖，眼睛就酸了。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撑着自己，始终孤身闯过万水千山。
　　那太寂寞。
　　……
　　世界论坛，全服通告特权。
　　【小目标，世界冠军@水木清北。】
　　【**？！】
　　【这是什么人？（已翻译）】
　　【圆月清辉：要用数学征服全世界的人。为大佬的绝爱友情放烟花@水木清北@费解三角】
　　【一叶慈悲：月月放了，那我也跟一个吧……嗯？等等！这两个人是——】


第42章 
　　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
　　叶慈看看手机里的全服特权公告，又看看楚白月放的烟花，心里想着这个学妹肯定知道点什么。
　　为着这个知道，叶慈第一时间拉开小窗敲了“圆月清辉”。
　　【一叶慈悲：楚学妹，你认识那两个ID？】
　　【圆月清辉：学长，那两个人是我的朋友。】
　　两个人的对话才刚刚开始，就看到新的烟花在世界地图里炸响，顿时吸引了很大的一部分注意力。
　　楚白月心情异常复杂地看着跟着自己一起砸烟花的几个ID。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希尔伯特圣剑、丢番图的猹……更离谱的是，还有“我不爱学习”。
　　“我不爱学习”是沐恒的马甲，楚白月是知道的。
　　她大概算是唯一的知情人。
　　沐恒没有换马甲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希望她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给自己帮点忙。
　　楚白月心道：老娘可是你的老班长，不是你的保姆啊……但是转念一想，确实这么些年没少收沐恒的好处，吃人嘴短，拿人的手软，帮他两三下又何妨？
　　“滴！”
　　【一叶慈悲：学妹，你都认识那些东八区的ID吗？我感觉好像有点眼熟啊。】
　　楚白月扶额。
　　她没想到叶慈都做了队长了，还有空闲跟他们一起在“巅峰竞赛”里瞎混，居然还知道几个东八区的ID。
　　斟酌了两三秒，楚白月给了叶慈一个新的回复。
　　【圆月清辉：这几个ID，很大一部分都是上过全球榜的。】
　　叶慈收到消息了以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拉开眼下的全球榜，一眼扫了过去——没有。
　　除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我不爱学习”以外——“嘶。”
　　叶慈看着这两个账号顶着的“阴间双煞”竞技场称号，忍不住地牙疼。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顶个荣誉称号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鬼扯鬼扯的。
　　“一见惊喜，天下太平……嘶……”叶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令他头疼到原地爆炸的年轻人，“这他妈跟黑白无常有什么区别？”
　　他骂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也没见停。
　　【一叶慈悲：有几个可能进明年的国家队的？】
　　你他娘的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啊，楚白月止不住地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她也想要知道究竟谁可以入选，到底会有几个人入选。
　　今年真是见了鬼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安河竟然冒出了这么多个有参加国家赛意向的数竞选手。
　　“巅峰竞赛”的系统比“我爱学习”又进了一步，更加的严密。
　　她楚白月就算是冯诺伊曼再世，她也搞定不了这个系统，摸不出一个漏洞来钻。
　　不过，楚白月凭借自己多年的人精经验，倒是有些预感，但预感这种话是不好拿出来乱说的，自己知道就算了。
　　她有一次也看到了叶慈提到的这几个账号的IP重合度，有点高。
　　【圆月清辉：到底是几个人，我现在也说不好。】
　　叶慈：“……”
　　老了，他真的是老了。
　　一个ID对应一个人，这他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一边吐槽，一边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阵暴风般的声响，冷冷清清的训练中心的大门被个不知轻重的少年人“咣当”一下撞开，吓得人就是一跳。
　　叶慈勉强稳住自己捧着手机的手，回头就看见了那位被崔老师赞誉为“这他娘的还真他妈的是个天才”的少年。
　　“叶师兄！”
　　叶慈听到对方的声音就是额角抽疼。
　　“邵卿辰，你轻一点，房间里的有些仪器还是很精密的，你别这么暴躁。”
　　名叫“邵卿辰”的少年闻言，顿时抬头，没用两三秒就循声冲到了叶慈的面前，拉过旁边的椅子“哗啦”一下地坐下。
　　他火急火燎又一次开口道：“叶师兄！”
　　叶慈扶额，伸手将自己面前的那瓶哇哈哈推到了邵卿辰的面前，语气平和道：“你喝口奶冷静一下。”
　　邵卿辰顿时放下了自己刚刚想说的事情，拿起桌上的哇哈哈撸开吸管戳破了塑封，猛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成了一团。
　　叶慈：“……”
　　你他妈的是赶着投胎吗？
　　冷静，冷静……叶慈不冷静也没有办法，这小子是崔老师都青眼有加的“天才”，比正常的入队要早一年，轻度狂躁，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但是下一届——大概就要靠他了。
　　叶慈想到这里，眼神顿时温柔了一点。
　　等对方明显冷静几分以后，叶慈才开口问他：“你有什么事？我们的强度集训还没有开始，中心这边还没有多少人，你如果是要来找你赵学姐的话，她最近也不在这里——”
　　邵卿辰的眼睛黑黑亮亮的。
　　“师兄，我想要联系‘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我不爱学习’。”
　　叶慈深吸一口气，他直觉如果让邵卿辰提前跟那些人接触了，可能会对国家队产生不好的印象。
　　“你……”
　　他想了想，拉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把用玻璃纸包裹着的漂亮小糖果，塞到邵卿辰的手中。
　　“你先吃点糖。”
　　邵卿辰接过糖。
　　“嘎吱嘎吱……”
　　十秒以后，他将糖全部嚼碎，硬生生地吃掉了。
　　邵卿辰满嘴都是糖地说到：“叶师兄，就算你不帮忙，我也会去找他们的。”
　　“一个星期以后就是万圣节特别副本活动了，我想借我们中心的虚拟现实设备，他们肯定会去的。”
　　叶慈看着这个很少时候才会安静下来的少年人，长叹了一口气。
　　“设备你看着找崔老师报吧，有赵蒽在，我不能越过她来管你们金城十四的学生。你不是我的队员，你不归我管理——”
　　邵卿辰笑了起来。
　　他说：“可是，师兄，我们属于一个国家。”
　　叶慈顿时有些失语。
　　几十秒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就起身离开了训练中心。
　　万圣节特殊副本啊。
　　真是一个有趣的噱头。
　　……
　　风平浪静的一周终于苟到了周末。
　　除了被“中小北”教育得生不如死的临山学渣五人组以外，也只有沐恒这个被宣布了取消“特许生”待遇的学生比较倒霉而已。
　　趁着柯女士将柯函带出门逛街的机会，沐恒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按照跟柯女士约定好的方案，将那窝被藏在床底下的小猫给连包包一起抱走，交给合适的“临时抚养对象”。
　　沐恒抱着猫包出门，能够感觉到怀里的小猫因为环境变化了正在瑟瑟发抖。
　　他坐上打好的出租车，在安静下来以后，忍不住对藏在包包里即将要被送走的小猫说了很小的一声：“等柯函生日就带你们回家，乖。”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见了沐恒的动作，他也不聋，自然同样听见了对方包包里的小猫在奶声奶气地乱叫。
　　“哟，一窝猫呀，大户人家。”
　　沐恒浅笑道：“不是什么品种猫，都是路上捡来的。”
　　司机师傅听到沐恒的这句话，顿时分出手来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嘿！年轻人，有爱心。”
　　正说着，他一脚油门，车身顿时就动了起来。
　　“你们城里人就爱养这些猫猫狗狗的，养得也怪精细的，个个都皮光水滑的，特好玩儿。”
　　沐恒胡乱“嗯”了两声。
　　司机师傅看着自己的车开入了车流，大大咧咧地才想起来问到：“喂，小子，你要去哪里？”
　　沐恒的手里拿着手机，他看了一眼窗外热闹的风景，平静道：“去白马别馆。”
　　他没有说地区也没有说街道更没有说门牌号。
　　但是他知道，司机师傅肯定不会不知道那个地方。
　　司机师傅听到沐恒的答案时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秒的迟疑，他算是半个本地人了，但是如果是“白马别馆”的话……
　　他放轻了一点嗓门，反问到：“是那个没有路上去的白马别馆吗？”
　　沐恒：“是的。”
　　他边跟司机师傅说话，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锁屏是一张全损画质的浅玫瑰色夜空，夜空中只有一颗模糊到仿佛幻觉的星辰。
　　他登录了“巅峰竞赛”。
　　果然，“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也不知道究竟是受什么刺激了，最近天天都蹲在线上，从来都没见他下线过。
　　【我不爱学习：给“费解三角”的复习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转发给他？】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怎么知道“费解三角”是“他”？】
　　沐恒的额头上一下子就冒出了一点儿一点儿的细汗。
　　今天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怎么好像特别的犀利？
　　……
　　龙珠躺在硬板的楠木老床上，鼻尖满是陈年的木香混合了一股奇怪的破落味道。
　　他看着手机上登录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账号，心想：大佬雇我来莫非就是天天跟这个“我不爱学习”聊天的？
　　“吱嘎吱嘎。”
　　稍微转动一下身体，龙珠就听见了身下木床的惨叫。
　　【我不爱学习：什么？难道还是一个女孩子吗？】
　　龙珠看到对方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并不认识“我爱学习”或者“费解三角”之类的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整件事情进行合理的猜测，对整体的剧情框架进行有趣的填充与延伸。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要是说她是我女朋友，你信吗？】
　　……
　　一个急刹车。
　　满头问号的沐恒差点儿没有被甩出去。
　　他艰难地从车椅子之间的空隙里爬了起来，认真地将自己用安全带绑好，然后才拿起手机继续跟“某人”对话。


第43章 
　　大概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展开太过离谱。
　　沐恒用了好几分钟才从那种——什么？！柯函是女生？！什么？！我为什么不知道？！不可能！他就是男生！我们都一起睡过了，怎么可能不知道？！——的混沌状态里脱离出来。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逗你玩的。】
　　“……”
　　不是错觉，今天的不懂同学就是特别的异常！
　　【我不爱学习：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哪里有这种跟盗号的人直接问，你是不是盗号的，的问法的？】
　　【我不爱学习：你真的是本人？】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不瞒你说，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我不爱学习：？】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整理了一些数学联赛的资料，你想要吗？】
　　沐恒看到这里，潜意识就感觉不太对劲。
　　他试探着回复到：怎么？你要开多少钱？
　　龙珠老谋深算，自然不会被沐恒的语言陷阱给套上。
　　他笑了笑，回复了沐恒一句完全让他猝不及防的话。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想要通过“费解三角”把“水木清北”加成好友，然后我们四个人加个群，方便商量讨论一些事情。怎么样？】
　　沐恒：“……”
　　谢谢，实际上应该是三个人，“水木清北”跟“我不爱学习”都算他一个人的马甲。
　　龙珠才不管对方的心里究竟在想点什么呢。
　　他起身，腾出手打开了自己睡眠状态的电脑，打开了之前柯函给他发的助理任务文档。
　　对着那份文档，龙珠继续用手机跟“我不爱学习”聊着天。
　　自言自语的那种。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想过了，要不我们两个人一个人带一个吧？我带“费解三角”，你带“水木清北”？通过接触，我觉得他们都还可以培养培养，说不定明年的时候，我们会踏上同一个考场。】
　　沐恒：“……”
　　司机师傅偶尔瞟了一眼后视镜，看见沐恒脸上奇怪的表情，忍不住话痨了一句：“那个……你真的是要去‘白马别馆’吗？那里人不好走上去的，在很高的山顶上呢……”
　　沐恒回神，抬头给了司机师傅一句：“没事，你把车开到山下的停机坪就行。”
　　“咦——”司机师傅有些好奇了，他问到，“你难道想要坐直升机上去？”
　　“嗯。”沐恒无意识地回答了一声。
　　司机师傅思考了三秒，犹犹豫豫地问到：“那个……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是什么人吗？那个白马别馆建好几年了，我好歹也算是半个本地人了，但也没听说过那是谁家的别墅，建那么高，还没有路，全靠直升飞机上上下下地运送东西。”
　　沐恒不甚在意地给对方解释到：“那是我家亲戚，爱好特别，在山顶上建了房子。”
　　信息量有些大了。
　　司机师傅卡壳了一会儿，用了一点时间才从沐恒的三个短句里，七弯八绕地转出来。
　　他一贯健谈的对话能力在这种时候，难免捉襟见肘了。
　　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你家亲戚还挺有钱的哈？”
　　沐恒：“嗯。”
　　司机师傅：“……”
　　身为广大穷人当中的一员，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能继续跟这个年轻人继续聊下去了。
　　对话再进行下去，他保不好眼睛都要红得滴血了。
　　还是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
　　应付完了“我不爱学习”以后，龙珠重新又躺回到了自己的雕花大床上，身上的白背心微微透了点汗渍，看起来就很热。
　　还是躺在床上心静自然凉一点。
　　龙珠一边舒舒服服地让自己躺在了大床上，一边向柯函提交了自己今日的助理工作报告。
　　事实上，龙珠觉得那应该叫做“我不爱学习”忽悠报告更合适一点。
　　……
　　正在大街上陪着柯女士乱逛的柯函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其实并不喜欢出门。
　　更何况还是比出门更累的逛街。
　　沐恒坚决要求留在家里，真的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柯函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大街上的太阳晒在人的身上依然很热，但是柯女士给他买了大包小包的各种东西，看样子就好像是要帮他把一辈子要用的东西都安排好一样的架势。
　　“滴！”
　　手机收到了消息。
　　【一个名叫龙傲天的保安：今天的任务完成啦，请老大查收。】
　　……
　　司机把沐恒送到了山脚下的停机坪门口。
　　路的尽头是门禁岗，还有人在站岗。
　　司机师傅刚想要跟沐恒说，让他可以下车了，自己里面开不进去，结果就听见沐恒说：“你直接开进去就好了，把后座的车窗稍微摇下来一点，他们看到我应该就会给你开门了。”
　　看着沐恒一脸稀松平常的司机沉默了。
　　他把车开向了停机坪里，站岗的人看见了沐恒，也没有多做什么动作，旁边的控制摄像头就是一闪而过。
　　卡门开启。
　　……
　　直到下山的路都已经开了一半了，司机师傅才从那种“卧槽？我竟然载了身家百亿的富二代一路？！”的震撼当中缓过神来。
　　事实证明，富二代就算再有钱，他也是会坐普通的出租车的。
　　这边司机师傅在胡思乱想，沐恒已经坐在了“白马别馆”的大客厅里，落地窗外就是四季都带上几分淡淡云岚描边的秀丽山景，远远近近，很是好看。
　　他喝了一口管家先生给他倒的热牛奶，
　　新鲜的牛奶里煮沸、融化了恰到好处的糖跟芝士，口感醇厚，层次丰富。
　　“我外婆呢？”
　　管家先生微笑着回答了沐恒的问题。
　　他说：“老夫人正在玻璃农场里挖土豆。”
　　顿了顿：“她听山脚下的岗亭报告说你过来了，很高兴，所以就跑去挖自己种的土豆了，说要给小沐先生您多炒一个菜。”
　　沐恒放下喝完的空杯子，抬眼看向这个“管家”。
　　其实说是“管家”也不太对，毕竟这个青年在自己外婆家里干的活种类很多，并不能单单地视为管家。
　　“对了，小沐先生，需要我帮您将大黄它们给喊回来吗？”管家问得很平静。
　　沐恒想了想，起身道：“不用，我自己来。”
　　他说着，就走到了落地窗前。
　　打了一个响指，开口道：“山神。”
　　一道绚烂的蝴蝶裸眼三维光效出现在了沐恒的身旁一米的地方，各种各样的蝴蝶从某个光点一齐飞了出去，一个光着脚浑身发着柔和的鹅黄微光的女性出现在了蝴蝶飞走以后的原地。
　　“她”慢慢地睁开眼，露出微笑道：“小沐先生，好久不见。”
　　沐恒没有跟“她”废话。
　　他直接下达了命令：“山神，你开一下窗。”得到了具有指定性的命令，白马别馆的管理人工智能“山神”的眼中闪过一串信息流，在开窗的同时还向沐恒提出了一个问题。
　　“您是要喊大黄它们回来吗？”
　　沐恒：“是。”
　　在那一瞬间，“山神”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她的脚下隔空轻点了一下地面，然后整个投影就飞出了落地窗外，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音响被开启，顿时发出了嘹亮但不刺耳的口哨声。
　　刹那，声波拂过山林。
　　正在好几个草丛里晒太阳嬉闹的狗子们顿时原地一滚，当即战立了起来，它们训练有素地进入了状态，抬起腿就开始在林地里跑。
　　做完了这一切，“山神”投影重新回到沐恒的身边进行跟随。
　　“她”再次尝试性地开口：“小沐先生，您带过来的那是一包小猫吗？
　　沐恒想了想，干脆将猫包交给了缓缓开过来的多功能保姆机器人。
　　他解释到：“我希望能够将这几只小猫在这里寄养一段时间。”
　　“好的，小沐先生。”
　　“山神”的话音刚落，沐恒就听见了有人急急忙忙走过来的声音。
　　来的人身上还系着防尘的围裙，衣服样式不算新颖也不算老土，大多都是绣花的纹样。
　　“外婆。”沐恒笑着喊了一声。
　　沐恒的外婆怀里还抱着刚刚挖出来新鲜的土豆，很高兴地掉了一地的渣。
　　“来了呀，来了就好。”
　　“管家”非常熟练地从外婆的手里接过了装着土豆的篮子，轻声告退，要将土豆送到厨房里先进行一定的鉴别跟处理。
　　“你小子这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外婆呢？”
　　保姆机器人主动清扫了地面上残留的污渍，然后又从沐恒外婆的手上接过了对方解下来的围裙，收进了收纳用的肚子里。
　　沐恒的脸上笑容异常地灿烂：“如果外婆想的话，下次我多来几趟好了，只要外婆不帮我赶出去就好。”
　　“汪汪汪！”
　　一大波狗子终于挣脱了隔离检查的束缚，从外面跑进了大厅。
　　是真的，很大一大波。
　　趁着对话停止的空隙，“山神”对着沐恒说到：“小沐先生，如果您是希望给那些小猫找一个‘奶妈’的话，我建议您可以找‘五花’。她最近刚刚生了一窝小狗，具备哺乳能力，而且性情温顺，完全能够承担这个责任。”
　　沐恒挑眉：“生了一窝小狗？”
　　外婆听到沐恒说小狗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你要不要看看？它们很乖的噢。”
　　沐恒：“好啊。”
　　如果没必要，他一般都是顺着外婆的意思来的。
　　紧接着沐恒就跟在外婆的身后往玻璃农场走。
　　在路上，外婆还不忘语气柔软地询问沐恒：“恒恒啊，你来找你外婆干嘛呀？”
　　沐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解释到：“我来找外婆帮忙还张支票。”


第44章 
　　一窝小狗住在“五花”亲自叼来的各种东西堆积而成的狗窝里，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只会“嗷呜嗷呜”地相互推推挤挤。
　　沐恒伸出手摸了一把旁边“五花”的狗头，“五花”还很高兴地要扭头舔他的手，尾巴蓬松地摇着，就像一丛乱草。
　　外婆的手里拿着沐恒给她的支票，支票已经皱了。
　　她忍不住问到：“恒恒呀，你告诉外婆，你是真的铁了心要自己去闯吗？”
　　沐恒放开了“五花”的狗头，抓起一只小狗崽子抱住，小狗崽子挣扎了两三下，勉强发出了“哼唧哼唧”的声音。
　　“五花”在旁边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沐恒怀里的小狗崽子，尾巴摇得很欢。
　　沐恒：“外婆，我记得沐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回安河的时候单独来看您了。”
　　外婆略微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沐恒继续道：“外婆永远都是我跟沐北的哥哥。”
　　外婆历经世事，内心当下通透。
　　她知道了沐恒的意思。
　　不管沐恒回不回家，他都是自个儿的外孙。
　　脾气真倔，跟沐北当年像得厉害。
　　“你小子……”外婆笑起来，找了找话头，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在山里住两天？”
　　……
　　【我不爱学习：约？】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收到“我不爱学习”的消息时，柯函才刚刚到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整个人都累得快自闭了。
　　他一边将东西放下，一边打定主意，要是沐恒下次还在他家，一定要另外拉了他一起跟自己陪柯女士逛街。
　　陪女人逛街买东西，带再多人拎东西都是不够用的。
　　柯函洗完手以后，第一时间就躺上了床。
　　他刚刚回给“我不爱学习”一个句号，就是说：好的，马上就来。
　　【我不爱学习：今天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柯函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种说法。
　　他随手往回翻了翻自己的聊天记录，查验了一下“雷电之主”给自己代登录账号，跟人聊天的操作记录。
　　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而他之所以敢将账号交给别人打理，主要也是因为“巅峰竞赛”的机制——无论是刷副本还是刷竞技场，全都是要开人脸识别摄像的。这也就意味着，即使别人拿到了一个账号，如果不是本人的话，也是无法正常使用，跟没被盗号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柯函只需要“雷电之主”帮自己跟别人对话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没有必要也不需要他去做。
　　然后，他就看见了“雷电之主”披着自己的皮跟“我不爱学习”说的那句“逗你玩”。
　　柯函：“……”
　　神他妈的女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给出自己的回复。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最近没休息好，脑子可能有点糊涂。刚刚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清醒得差不多了。】
　　【我不爱学习：哦。】
　　也不知道对方信了没有。
　　柯函想了想又发一条：对了，好像说今天出野图副本？
　　【我不爱学习：怎么？你想去看看？】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去。】
　　……
　　两人查了世界论坛的帖子，发现今天才开的野图副本分布很广泛，而其中又以“死亡之谷”进入的玩家最少。
　　“巅峰竞赛”原本是没有野图副本的存在的。
　　但是因为这款“学习应用”本身发展向了网游的风格，可惜本身又并不是一款网络游戏，所以负责开发的团队整天想办法赚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说：场景作画。
　　很多人都知道“巅峰竞赛”的背后是“我爱学习”，而“我爱学习”的运营制作团队都是技术系狠人，当年“我爱学习”开服的时候就运载了人工智能客服，堪称是应用界技术团队的最强王者。
　　而“我爱学习”的运营团队据说在设计“巅峰竞赛”的时候，专门出国交流，遍寻各大院校公司民间高手，最终组建了“原画部”，为“巅峰”的场景作画，作到了真正的巅峰。
　　如今为了将这巅峰的作画给利用起来，策划组才开创了“野图副本”的概念，尽量提高用户的可玩性。
　　也正是因为如此，“死亡之谷”的画风贴合名称，异常的扭曲。
　　还有非常反人类的后现代画风特殊小地图，用户误踩了进去，就会体验到什么叫做“五彩斑斓”“头晕目眩”。
　　再加上这边的题目怪兽剑走偏锋，难度比较大，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绝大部分普通玩家试过一次以后，基本上就知难而退了，没有必要继续在这个“风景看起来并不好”的地方死磕。
　　这也就导致了“死亡之地”这边的玩家稀少。
　　柯函百无聊赖地刷着“死亡之地”的野图小怪，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跟题干，不是很难的事情。
　　“巅峰竞赛”如今副本、竞技场、野图，三个地方都是可以刷题积累积分的。
　　他这么天天跟“我不爱学习”一起玩，积分早就赚了好多了。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沉迷“巅峰”商城里出的道具、技能卡、外观之类的东西的人，积分这么积累着，他在线上根本一分都花不掉。
　　然而，平静地刷怪时光总是有人跑来捣乱。
　　柯函一个走神，自己手下的被铁算盘砸得哭唧唧的小怪顿时凭空消失了。
　　“嗯？”
　　柯函愣了一秒，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的旁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根钓鱼杆模样的道具，四处走位，没有几秒钟便将柯函周围的小怪捞了个精光。
　　柯函调转视角，然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得空荡荡的了。
　　只剩下一片“地狱黑土”，以及从“地狱黑土”里生长出来的“恶之花”。
　　“……”
　　那个人的头顶上还有一个称号挂着：烟波钓徒。
　　“嘿嘿嘿……承让，承让了。”
　　下一秒，“我不爱学习”就闪现到了柯函的身边，大概是怕来的人有什么恶意。
　　毕竟，跟“野图副本”一同开启的还有玩家角色的死亡系统。
　　死回新手村，灰屏半个小时。
　　进入新手村以后，就需要重新过“新手村出村副本”才行，比较麻烦。
　　【我不爱学习：什么情况？】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抢了我打到残血的怪。】
　　沐恒坐在自己放假经常来住的房间里，头顶的星空隔着一道擦得透亮的钢化玻璃熠熠生辉，耳边还因为开着窗户能听到阵阵的秋虫鸣叫。
　　他使用了一张“魔瞳”的技能卡，顺便戴上了自己的称号。
　　紧接着就看见了这名隐藏了昵称用称号来代替的玩家的真实数据。
　　“是领袖？”
　　“少年臣？”
　　对方的非关键信息尽数都暴露在了沐恒的面前，他略作思索就拉开对话框，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发了一条信息。
　　【我不爱学习：戴上称号，用“魔瞳”。】
　　柯函按照“我不爱学习”说的做了。
　　当下就是阴风大起，刮得地面的那些黑白分明的“恶之花”纷纷飘飞，简直就是鬼魅逼人。
　　在发现对方是“领袖”以后，柯函就有几分明白了对方手里的道具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了。
　　多样化正是“领袖”这个职业分类最有特色的地方。
　　无论是什么样的玩家什么样的玩法，如果你选择了“领袖”的职业，那么等到了某些不具体的“分水岭”以后，“领袖”玩家就会获得一次特殊的考验，获得人工智能给出的全新专属道具。
　　这也是为了弥补“领袖”玩家的等级难以提升，状态较为模糊做出的运营修补。
　　“少年臣”的水平看起来就很不错。
　　只见他一个钓钩过去，便将更远处的小怪勾了过来，身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怪在拥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放羊的NPC。
　　为什么这个人要跑来抢自己的怪？
　　是为了炫耀吗？
　　是对自己实力强横的炫耀吗？
　　还是在炫耀自己的特殊道具？
　　即使是在“领袖”玩家当中，能够获得称号跟称号特殊道具的玩家也是凤毛麟角。
　　这个“少年臣”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但是——
　　“他是有多无聊啊？没事吃饱了撑的要抢别人打了一半残血的小怪？”
　　对于这种故意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家伙，柯函只能做出这样的评价。
　　只见那个家伙突然间一个侧身，正好避让开一只扑向他发动最强攻击的小怪，钓了很多怪以后，他忽然间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他朝着柯函两人过来了！
　　柯函一看，这人是真的冲着自己回来了。
　　他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给“我不爱学习”发了一条：怎么办？
　　在他发出消息的一瞬间，整片天地的场景都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
　　“咦？”
　　沐恒看到这种变化愣了一秒，同时，他的脑海当中也骤然闪过了一个信息——【全球榜·第10名·少年臣】
　　“原来是他？”
　　在短暂的回忆以后，沐恒就看见自己的角色“我不爱学习”的手上多了一条黑色的铁链，原本的道具被强制切换进了背包。
　　“野图副本”里的背包格数为五格，多了的东西就必须专门退出“野图”才能够从仓库里提取。
　　伴随着阴风的刮起，沐恒还能听见那段长长的黑色铁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音效配得很诡异。
　　让人听了，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领袖道具·无常夺命·效果：每次攻击敌方成功，敌方血条下降百分之二十。】


第45章 
　　邵卿辰双眼发亮地看着面前的超大曲面屏。
　　训练中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周末放假叶队长是不会在这里的，他得要坐高铁回家吃饭。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邵卿辰不喜欢开着中心的大灯，将中心的一切都照耀得彻底。
　　他喜欢独自坐在黑暗当中，细细地品尝自己的各种情绪。
　　只有这样，他的情绪才能够保持在基本的稳定程度。
　　他看着屏幕里逐渐放大的“我不爱学习”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原本基本平静的心情在他看见那两个基本角色突如其来的外观变化的时候，顿时就变成了“？”。
　　“我不爱学习”的角色人物忽然间动了。
　　他抽动了一下手里的玄黑铁链，“咣当”一声直朝着“少年臣”抽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他的头上顶着“阴间双煞”的称号，一身的黑色衣袍外观，简直就是要跟四周恐怖荒凉的环境融为一体。
　　恐怖的化身。
　　邵卿辰看着看着，忽然间心底一阵发凉。
　　不！
　　不是心底发凉！
　　是他的后脖子有阵阵阴风吹过！真实的！吹在了他的脖子上！
　　“咚！”
　　屏幕外跟屏幕内同时传来了一声闷响。
　　……
　　沐恒看着自己的黑色铁链道具打在了“少年臣”的身上，略微挑眉。
　　他是第一次使用这个东西。
　　【双煞攻击强度加成：50%。】
　　只见那“少年臣”被打得连退了三步，差一点儿就摔倒了。
　　结果就在他即将摔倒的那一个关头，称号被动技能发动，披着蓑衣穿着短褐的“少年臣”抱住钓鱼竿就是一个撑杆跳，脱离了被弄摔倒的危险境地。
　　“野图副本”里的人际互动关系变得更加地复杂多变了，特别地逼真。
　　【我不爱学习：打不倒诶。】
　　柯函看着“我不爱学习”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默默地扶了一把额。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别皮。】
　　【我不爱学习：对了，你也试试看你的称号技能吧？】
　　柯函控制转换视角，扫了一眼“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手上的白色道具，陷入了沉思。
　　一个白色的……鸡毛掸子？
　　……
　　几分钟以后，沐恒通过“魔瞳”看着对方当即就看到了“少年臣”的低血量。
　　被他抽的。
　　沐恒的技术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到后来变得熟练起来，也只用了几下操作而已。
　　然后，他就看见一道白光从“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位置发散了出去，顿时就砸在了“少年臣”的身体上，将对方给砸得——
　　血量猛涨半截。
　　沐恒：“……”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好像没有什么用。】
　　【我不爱学习：你的道具的“野图副本”技能应该是恢复血量。】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所以说你的称号道具技能是？】
　　【我不爱学习：是通过成功地打击，来让敌方血量下降。】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挺好的。】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看起来我们像情侣道具。】
　　【我不爱学习：您的好兄弟缓缓地打出一个？.jpg】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车我自己.JPG】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没别的意思。满脸车辙印.JPG】
　　【我不爱学习：我也没别的意思。】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猫猫含泪微笑.JPG】
　　【我不爱学习：好♂兄♂弟。】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柯函的嘴角止不住地笑意，看着“我不爱学习”给自己发了这么多的消息，他第一次开始在脑海里构想对方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大概是个头顶鸡窝般的乱发、手边放着一叠草稿纸、胡子拉碴还穿格子衫或者校服的少年宅男吧？
　　……
　　“阿——阿嚏！”
　　沐恒摸了摸自己刚刚打了一个喷嚏的鼻子。
　　“在山里开着窗户果然太冷了一点了吗？”
　　这样想着，沐恒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山神，关下窗户。”
　　翠绿鹅黄微光的“山神”形象顿时出现在了沐恒的视线当中，“她”的眼眸如常地低垂着，形象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我不爱学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算了。】
　　【我不爱学习：我刚刚打了这么长时间才把这个家伙的血量打到只剩下一线，现在你给他加了一半的血量，我再打回去还要很长的时间。】
　　【我不爱学习：走了走了。】
　　发完这条消息以后，沐恒就控制着“我不爱学习”开始离开现场，往“死亡之地”的更深处继续走过去。
　　穿着白衣外观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过了几秒，还是追了上去。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要去哪里？】
　　【我不爱学习：野图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
　　邵卿辰满脸暴躁地回到电脑面前重新坐好的时候，只看见荒凉混沌黑暗的天地，以及在这片荒凉黑暗天地之中浑身青紫、血量掉了一半的自己。
　　“啧。”
　　“奇怪，他们没有跟我对战，又是怎么把我的血量给弄下去一大半的？”
　　他紧接着一脸不爽地瞥了一眼自己旁边坐着的前辈，好像随时都可能举起身后的椅子往对方的头上砸过去。
　　充斥着暴力的气息。
　　“他们跑了，你满意了？”
　　“这怎么能怪我呢？你小子也忒不禁吓了一点。”
　　邵卿辰没有再理会对方，他反而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回了“巅峰竞赛”的界面当中来。
　　他们会去哪里？
　　首先，排除离线。
　　邵卿辰扫了一眼自己的“特别关注”列表，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名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以及“我不爱学习”恰好在其中的行列。
　　其他的还有“雷电之主”“圆月清辉”之类的玩家。
　　“哎？小朋友，你看看世界公告里说了点什么？”
　　顺着前辈修长白皙的手指看了过去，邵卿辰顿时看见了世界公告栏的最顶端，那里出现了一行微妙的文字。
　　【野图副本，死亡之地，野生boss，“电视机狂魔”出现！请各位玩家尽快前往击杀！奖励丰厚哦！】


第46章 
　　赵蒽穿着皮衣皮裤，坐在旁边盯着自家学弟邵卿辰，眉眼微眯，看起来充满了大佬监国的气势。
　　邵卿辰跟她都是金城十四中的学生，只不过一个如今已经高三了，而另外一个才刚刚高二。
　　她想了想，到底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注册“巅峰竞赛”的账号。
　　希望她们这一届国家队就能够一雪前耻，不必等到后辈再来勉强扳回一城。
　　……
　　黑白两色的人影行走在“死亡之地”的重重阴影当中，这一路走来他们竟然没有遇见任何一个“色彩陷阱”，遭受精神上的“污染”。
　　【我不爱学习：你说那个boss它会在哪里啊？】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不知道。】
　　柯函看着屏幕里暗无天日的世界，忽然间产生了一个猜想。
　　他调出了野图的缩小粗糙版俯瞰图，喃喃自语到：“电视机会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柯函多久，他对着地图观察了一会儿就找到“我不爱学习”说了一句话。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们找个高地观察情况。】
　　【我不爱学习：行呢。】
　　沐恒的速度很快。
　　只见他喊了一声：“山神。”
　　原本坐在距离沐恒不远的地方做一个投影摆设的“山神”顿时动了起来，“她”微微抬头，飞到了沐恒的身侧，看见了他看见的东西。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沐恒习惯性地点了点头：“请对比图片综合已知的人类心理学常识，得出高地可能标点的位置。”
　　只见“山神”投影微微颔首，隐藏于暗处的摄像头微微闪烁，“她”用了不足一秒的时间就得到了沐恒想要的结果。
　　“标记位置三处，A位置……”
　　沐恒从社交软件上复制了“山神”传送给他的文字信息，他刚好发现了因为一天不在线，错过的部分社交软件上的信息。
　　安河30一班班群，不要天天修仙。
　　【搬长：听说下周就要月考了，孩儿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副搬：没有！】
　　【黄鹤楼：副班别皮，你不是孩儿们，你是搬嫂。】
　　【副搬：你这是跟我伊咕哔咕过不去.JPG】
　　【我跟学习在一起了，谢谢大：这种时候，俺们乡下人没啥好做的，就——手动@NO.1。】
　　【我跟学习在一起了，谢谢大：大佬，求赐范围！】
　　沐恒抽空往班群里隔了十几条以后才回复到：没啥好说的，就——划本书吧。
　　【黄鹤楼：大哥，你连数学书都要划一本么？】
　　【我跟学习在一起了，谢谢大：一本怎么够？再加上俺省吃俭用买的五三。】
　　【NO.1：怕什么？划！】
　　玩笑归玩笑，沐恒还是总自己的手机里找出了自己以前做的笔记记录，然后将新增加的资源包发到了群里。
　　【搬长：一首感恩的心送给大哥，大恩不言谢，笔芯~】
　　【黄鹤楼：你大哥还是你大哥.JPG】
　　【NO.1：早点睡觉，晚安。】
　　退出班级群聊，沐恒重新回到了屏幕面前。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小怪前来主动攻击他的角色人物。
　　“这就是阴间称号的特殊效果吗？”
　　沐恒想着，调转了人物动作，开始攀爬山峰。
　　同时调转的还有他的角色人物视线，在调转的那一瞬间，沐恒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白色的长袍上用血腥的暗红色勾勒出了复杂大气的花纹，板着一张脸却往外吐着极长的舌头。
　　“噗——”
　　沐恒笑出了声。
　　他先爬到顶峰，没有四处观望，反而第一时间反身伸出手拉住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将对方拉了上来。
　　两人在“死亡之地”的白骨山顶峰向下远望，肩并着肩，当即看见了那处属于特殊战斗聚集的地方。
　　距离他们不算远。
　　已经有好几名玩家聚集在那个位置了。
　　在这个时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忽然间给他发了一条新的信息，是转发的类型。
　　【少年臣（转发）：加个好友。】
　　柯函将这条信息转发给“我不爱学习”，主要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人的行为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好歹也是全球榜前十，至今对方的排位都没有掉下来，甚至还在前几天的时候约到了第八位的选手，让自己的名次再进了一步。
　　不会太弱。
　　【我不爱学习：你看下面那个蓑衣玩家，他是不是就是“少年臣”？】
　　柯函顺着“我不爱学习”专门截图给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电视机狂魔”这个野图野生boss看起来并不向它的名字一样那么的狂野，反而处处都充满了一种淡淡的柔美婉约。
　　等等？！
　　柔美？
　　婉约？！
　　一群动作最快的玩家已经在boss的身边围成了一圈，更衬托着中间的boss体型娇小。
　　打野生boss跟打副本又有一定的区别，副本boss的活动性并没有野生boss那么大。
　　毕竟，从刚刚柯函看见那个boss到现在，他们已经持续性移动了比较长的一段距离了。
　　【我不爱学习：接收一下技能卡，我们直接过去。】
　　柯函从“我不爱学习”的手上收到了一张全新的技能卡，能够进行视线范围内的直接转移。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想要这个野生boss？】
　　【我不爱学习：对。】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明白了。】
　　柯函发出这条消息的同时，控制着自己的角色人物进行了瞬移，而他本人则从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了那块磁盘，并且将数位板从床头柜里抽出来重新连接到自己的电脑上——在做完最后的事情以后，他打开耳机，平静地进入了“巅峰竞赛”的世界。
　　Boss的动作不快。
　　柯函在降临战场的第一时间就控制着视角转去观察，“我不爱学习”提着黑铁锁链大步逼近。
　　正处在战场中央的“少年臣”好像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柯函他们会出现地这么突然，当即不由地就是一个后跳。
　　跳完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必要跳的。
　　他的目的不就是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力吗？
　　在“少年臣”意外被吓的那一瞬间，沐恒的锁链已经抢先砸在了boss的身上。
　　绵软无骨的白衣女鬼劈手丢出一个电视机，当即砸倒了一片躲闪不及的玩家。
　　玩家们同时又要解题又要控制住boss的行动，在没有团队合理组织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做出充分的应对，一直都处在严重的被动挨打弱势地位。
　　行动迅速的一些玩家们已经爬了起来，其中三名玩家虽然被电视机砸了个正着，但反应远超普通的玩家。
　　他们在爬起来的那一刻就重新回归了野生boss的战斗状态。
　　“少年臣”本想抽空跟柯函说等打死这个野生boss，他们要好好约上一场，结果话还有没有说出口，他就收到了来自于“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消息。
　　【帮忙把怪引走，引走我就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邵卿辰：“……”
　　行吧。
　　所以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来打野生boss的，而不是冲着自己来复仇的？
　　他堂堂下一任国家队的预备役选手，难道还不如这一只野生boss有价值？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无声地催促他动手。
　　邵卿辰：“草。”
　　他沉默了。
　　这种从来都没有过的陌生感觉。
　　从前，即使是现在也没有多少人会对他有这么平淡冷漠的态度，他的脾气不好，还喜欢欺负别人，看别人不敢或者没有办法奈何自己的感觉。
　　即使是本届的队长叶慈，对他也是很器重的，不会冷着他。
　　可是这次……对方的态度大概就是：哦，你谁？你是谁不重要。来了呀？来了就好，先把马桶刷了吧，待会儿给你报酬。
　　岂有此理！
　　邵卿辰一咬牙一跺脚，钓鱼竿一甩，当即勾住了boss的漆黑长发，直接将对方挑空了。
　　“电视机狂魔”瞬间被击飞，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背后。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嗯，很好，干得不错。摸摸二哈头.JPG】
　　邵卿辰：“……”
　　妈的，智障。
　　“通过我的好友申请。”邵卿辰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道。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好吧。真拿小屁孩没办法.JPG】
　　邵卿辰：“……”
　　敲你吗？
　　听见了没有？！
　　敲你吗？！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在解题战斗的百忙之中竟然还抽出了一点时间来通过了“少年臣”的好友申请，然而通过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一个字的消息发给邵卿辰了。
　　用完就丢。
　　邵卿辰泪流满面地踹了自己面前的电脑桌横档一脚。
　　他静静地在一旁等待，没有再继续掺和打野生boss的事情。
　　血量不多，刚刚已经被柯函他们打下去了一半，而他的“少年臣”背包栏里又没有什么补血的道具技能，现在的血量不可避免地要比别的玩家少得多。
　　他还想要等“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们打完以后再跟自己切磋的呢。
　　虽然另外几个赶来杀野生boss的玩家，他们也不乏在全球榜上的高手，可是邵卿辰对他们并没有兴趣。
　　那些玩家注定是进入不了数学联赛的。
　　能够进入数学联赛的国外选手选定得比他们东八区最大国家的国家队要早。
　　邵卿辰回转视角一看，“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位置还是没有变化。
　　那他让自己把野生boss给勾走是要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他们消失了。


第47章 
　　【我不爱学习：我发现，别人都说我比你多一肚子坏水。可是实际上，我感觉你才比我更坏。】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做什么了？】
　　【我不爱学习：你是没做什么，但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才显得一肚子坏水。】
　　【我不爱学习：哎，你刚刚是不是给那个“少年臣”许下了什么报酬，要不然他怎么会帮你把boss从包围圈里勾出来？】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猜。】
　　【我不爱学习：我才不猜呢。】
　　在发出最后一条消息以后，柯函就甩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模型结构，直接套入进行解题。
　　沐恒一直都有额外注意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动静，两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就等着将这个偷出来的野生boss给宰掉，获得丰厚的奖励。
　　他们刚刚是用了特殊的“瞬间移动”，也就是普通的“瞬移”配合上“我不爱学习”的玄黑铁链，在玩家瞬移的同时，将boss带上一起瞬移离开现场。
　　在视线范围内的瞬移，瞬移了足足五次以后，他们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隐蔽地方，专心打boss。
　　……
　　邵卿辰吐血了。
　　自己在旁边乖巧地等着“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们灭了boss以后再来跟自己切磋，结果他仿佛完全解读不了自己好友申请里的潜在意思，根本没把他当回事，直接带上野生boss就瞬移跑了？！
　　邵卿辰愤怒地捶了键盘一拳，他拉开聊天窗口就要找“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理论。
　　他要让这两个家伙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速来，坐标……】
　　【附加技能卡赠送。】
　　邵卿辰：“……”
　　剩下被半路截胡的玩家们的视角似乎有意无意地都朝着“少年臣”的方向偏了一眼，紧跟着，邵卿辰感觉那些玩家可能是在向自己靠拢。
　　他们好像把自己跟那两个混蛋当成一伙的了。
　　“草！”
　　谁要和这两个混蛋一伙啊？！
　　邵卿辰恼羞成怒地又砸了一拳手下的键盘，用最快的速度接收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赠送的技能卡，然后使用“瞬移”输入了对方发给自己的坐标。
　　他赶到现场的时候，野生boss已经被杀得只剩下一线血皮了。
　　按照一般的游戏设定规则，第一击、最后一击以及最多攻击的玩家是特殊的。
　　如果现场最后存活的玩家里这三类玩家同时成立，那么三个玩家的最后将会同时获得第一捡拾掉落奖励的权力和平均分配至少一半的经验几分奖励。
　　邵卿辰当然没有拿到“电视机狂魔”的第一击，他是后来才在游荡的时候遇见别人打野生boss的场景的。
　　半路插的手。
　　而他的领袖角色又不属于攻击力强的方向，要在攻击力加成的沐恒手上拿到最多攻击，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我不爱学习”脚下一滑，直接被boss给弄死，脱离战斗范围，要不然根本不可能出现被“少年臣”拿到最高攻击的情况。
　　更可气的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在看到他来了以后，完全没有面对苦主的自我反省，反而是不咸不淡，仿佛“少年臣”跟他们很熟似的，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来，把这个boss给带着绕这棵尸香魔芋跑，别让它脱线了。】
　　邵卿辰：“……”
　　【乖，还愣着干嘛？快带吧。摸摸头.JPG】
　　只见“少年臣”明显生气了。
　　他拉起钓竿，勾住野生boss就是朝着“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追了过去。
　　结果不仅“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完全没有被“少年臣”的乱来给打乱了阵脚，甚至连“我不爱学习”都能够很默契地追在被“少年臣”勾走的“电视机狂魔”的身后，朝着boss给出自己的攻击。
　　五分钟后……
　　跟着“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绕柱跑的邵卿辰忍不住眼皮抽搐。
　　他可能是被气糊涂了，这下子不仅没有让这两个混蛋被他坑到，他反而还在不知不觉当中帮他们将“电视机狂魔”的血量磨到了只剩下最后一线。
　　尽管在最后的关头邵卿辰已经控制“少年臣”放开了对“电视机狂魔”的控制，但是野生boss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不同的应对。
　　绝对防御。
　　一口深井忽然间从天而降，砸在了“电视机狂魔”的身上，眨眼就将对方彻彻底底地护在高高的坚固井壁的后面。
　　【请求证，圆在球极投影后是否仍为正圆，将会发生什么？】
　　邵卿辰在看到这个最终题目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是三个玩家力唯一开了麦的。
　　“喂，这个题目你们证明不了的，还是求我帮忙吧！”
　　旁边的赵学姐听见了他的声音，别过脸瞧了邵卿辰一眼，开口道：“怎么？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邵卿辰将自己面前的题目指给赵蒽一看，赵蒽也不由得莞尔。
　　“确实。”
　　她顿了顿又说到：“虽然这是一个经典证明，但是我觉得，正常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没有见过。更不用说记下来具体的解决证明方法了。”
　　然而——
　　【全服公告：玩家“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不爱学习”、“少年臣”成功击杀“死亡之地”野生boss“电视机狂魔”，奖励已颁发，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邵卿辰：“……”
　　赵蒽：“……”
　　在这两位“天之骄子”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句话——真他妈离谱。
　　……
　　PAYM中心，训练室里被阳光透进来，温热的咖啡摆在桌面上，飘荡着浓烈的香气。
　　黑斯廷斯看着记录员临时传给他的画面，食指在桌面轻轻地叩响。
　　他声音不大地问到：“是谁？”
　　这种大杀四方级别的水平，足以引起任何一个数学联赛冠军竞争组织的高度关注。
　　毕竟，东八区最大国家的数学联赛国家队选拔制度跟他们不太一样，一切都还没有成为定局。
　　真是该死的时间差啊……
　　想着想着，黑斯廷斯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他按住桌面，笑得前仰后合，顿时有些气喘。
　　“是……格兰姆吗？”
　　芭娅洛娃不敢相信地盯着展现在自己面前的解题画面。
　　她看到了什么？
　　格兰姆独树一帜的解题风格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特别是在跟“雷电之主”的那一次围观对战里，体现得简直淋漓尽致。
　　他根本没有丝毫的掩饰。
　　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归来，更不屑于掩饰自己回到了东八区回到了属于自己母亲的祖国？
　　训练室里没有人对“格兰姆”的这个猜测搭话。
　　直到几十秒钟以后，黑斯廷斯将自己抿了一口的咖啡杯重重地在桌面上放下，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都回去训练！”
　　……
　　雾都河畔的少年人搂着丰满的金发女郎光洁的肩膀，坐在微风中品尝着冰冷的柠檬红茶，嘴角啜着温和而又绅士的微笑。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呢？”金发女郎乖巧地依偎在菲尔蒙特的胳膊上，漂亮的碧绿色眼睛一眨一眨，魅力非凡。
　　菲尔蒙特笑了笑，他没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让开了金发女郎的头，免得自己的手臂被对方给压麻。
　　“想到了一个不算认识的朋友。”
　　说到这里，菲尔蒙特控制着手机给埃文会长发去了一条信息。
　　【我觉得他像一个朋友。】
　　埃文会长第一时间就给菲尔蒙特回复了三个字：格兰姆。
　　菲尔蒙特笑得更开心了。
　　他的手指一滑，往协会的社会募集账户里捐献了几千磅。
　　【大可爱：可是，“我不爱学习”又是谁？】
　　埃文会长还不知道自己在菲尔蒙特这里的备注是“大可爱”，在注意到银行账户的异动以后，他还忍不住给对方发了一个“微笑”。
　　“噢，亲爱的，你在跟谁发消息？”金发女郎的语气在看到“大可爱”的这个标签时，顿时变得愤怒起来，“她是谁？！”
　　菲尔蒙特彬彬有礼地避开了金发女郎对自己的指责，含笑道：“你一定要问他是谁？”
　　金发女郎：“他？”
　　菲尔蒙特不动声色地重复到：“你一定要知道吗？”
　　金发女郎咬了咬自己饱满粉嫩的嘴唇，瞪大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菲尔蒙特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非常的灿烂。
　　他温柔地吐声到：“是国王院数学协会的会长，埃文大可爱。”
　　金发女郎愣住了。
　　然而，菲尔蒙特并没有给对方更多的犹豫时间，他继续说到：“我们分手吧。”
　　话音未落，金发女郎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眼泪从她的两颊不停地流下，但是眼泪针对的那位却一直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菲尔蒙特在路边等着自己的自动驾驶跑车从停车场开过来，顺便给埃文又发了一条消息。
　　【给你的钱是为了买虚拟现实设备的，如果他真的是格兰姆，他真的想要回来，那必然会在“巅峰”的全新虚拟副本上现身。】
　　【大可爱：等着看。】
　　十月末，大概有很多的职业赛手会因为格兰姆的归来而介入这场业余爱好者的狂欢。
　　有趣。
　　“是助理吗？你好，请给我准备一个‘巅峰竞赛‘的账号……”
　　……
　　几乎成为各方关注点的柯函跟沐恒却并不像大家所预测的那样，他们在进入新的一周校园生活以后，面临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不单独回复评论，基本不看微博私信，可能会在微博发一些关于写文的脑洞什么的。另外，偶尔还是会在作话里回答一些关于文的问题，或者写小剧场，说明某些梗，谢谢大家理解。】


第48章 
　　“八百？！”
　　“一千？！”
　　陈鹤绝望地盯着班长以及班长身后的副班和体育委员。
　　“你们为什么要盯着我看？我这么弱小无助又可怜，你们忍心让我去跑这个吗？”
　　班长：“忍心。”
　　副班：“国家就将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使命交给你了。”
　　体育委员：“老大说过，做人要有梦想，要不然——”
　　陈鹤：“……你们能不能换个说辞？我之前在位置上睡觉，已经听你们把这话说了两三遍了。给点诚意，少点套路，多点真诚。”
　　班长握紧了拳头，微笑着说：“看到它了吗？”
　　陈鹤：“……”
　　班长：“这就是我的诚意。”
　　陈鹤：“……”
　　班长：“够大了吧？”
　　陈鹤：“……”
　　他盯着那个看起来比较硬的拳头，沉默了三秒。
　　“我报铅球。”
　　班长：“好呀好呀，清卿，听见了没有？”
　　文清卿非常配合地回答到：“听见了，听见了，我的录音笔已经录好了。”
　　体育委员猛地点头，鼻孔出气：“嗯！”
　　“……”
　　又到了一年一度最麻烦的班级扯皮季节。
　　如何保证运动会报名的有序圆满进行，光靠班委各种威逼利诱是不行的。
　　最后的关头，还是得要靠班主任上。
　　谢老板冰冷的目光扫过班级的四周，他一个学生一个学生地看了过去，手里捧着运动会的报名秩序册，心里不知道到底在盘算点什么。
　　没办法，运动会不办这不合常理。
　　而运动会如果要办，没有足够的学生报名，办起了就不好看，也不热闹，面子上过不去。
　　唯一让学生们觉得高兴的，大概就是运动会期间，不需要上课了。
　　绝大部分学生都单纯的就像卷毛狒狒，今天少两节课，多布置两张卷子，都可以高兴地多喝一杯奶茶。
　　“沐恒。”
　　沐恒撑着下巴，在那里越过旁边的柯函望着窗外发呆，他在外婆家住了两天，昨天晚上还是被“管家”给开车送回来的，到柯函家的时候已经比较迟了。
　　他看到柯女士房间门背后悬挂的日历才发现，原来下个星期就是万圣节，而在万圣节的前一天刚好是柯函的生日。
　　生日啊……沐恒想了想，就给自己的订单加上了一份新的虚拟现实模拟器。
　　如果柯函真的想要加入数学联赛的话，这份礼物大概也还不赖。
　　“沐恒！”
　　谢老板的声音吼得半个教学楼都能听见了。
　　他径直从讲台位置走了下来，一掌拍在了沐恒的桌子边角上，差点将沐恒连人带桌子的捶翻。
　　沐恒收起手，别过脸，就看见谢老板双眼圆瞪，大概是想要把他给拎起来打一顿了。
　　“老师好。”沐恒想了想，开口到。
　　“……”谢老板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难教的学生。”
　　沐恒：“别灰心，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好了。”
　　谢老师：“……”
　　再来几回他怕自己折寿到吐血。
　　本来就发际线偏高了，再多吐两口血，他怕不是要凉了。
　　“沐恒，学校把你的‘特许生’的资格都取消了，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的吗？”
　　沐恒眯了眯眼睛：“老师，我在尽量认真上课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哪里戳中了谢老板的爆点，他当即对准沐恒的桌板又是一猛锤。
　　“你刚刚明明就一直在盯着柯同学的脸！你从上课铃响，一直盯到现在！你明明就没停过！”
　　在话说得沐恒顿时有点诡异的不自在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解释到：“其实我是在看外面的鸟。”
　　谢老板还在气头上，看到沐恒这不服管教的就来气：“看什么鸟，教室里没有鸟给你看是不是？”
　　沐恒：“……”
　　“看鸟看鸟，就知道天天看鸟。鸟会飞，你怎么不会飞呢？好好学习，学习才是你现在应该做的正确的事情。”谢老板的苦口婆心都在沐恒的沉默当中过去了。
　　今天的沐恒一反常态的没有跟老板唱反调，也没有皮这一下很开心。
　　“啥也别说了，咱们班的一千五就你们两了吧，沐恒，柯函，听到没有？”谢老板边说着，边把两个人的名字往上写。
　　柯函：“……”
　　等等！
　　这关他什么事？
　　柯函愕然地看着沐恒，沐恒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好了，待会儿就要考试了，你们都收拾收拾，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干嘛的干嘛去！自己的教室准考证号都给我记清楚！选择题别填串行了！还有……”
　　每次考试之前的谢老板是真的很婆婆妈妈絮絮叨叨。
　　只不过，也确实每次都有卷毛狒狒般的同学们将答案填错、准考证号忘涂、看错时间搞错事情……这就是鸡零狗碎平凡无奇的校园生活。
　　沐恒的运气不好，考场门门都是邱老师在监考。
　　他走也不能走，睡觉也不好睡，只好拿着一支2B铅笔，信手在草稿纸上涂鸦。
　　画着画着一片阴影顿时从旁边飘到了他的头顶，沐恒浑然未觉，直到手底下的草稿纸被对方抽走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教导主任满脸的“呵呵哒”。
　　沐恒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圆滚滚的麻雀，那只麻雀在一个人的侧脸上蹭它的小尖嘴巴。
　　……
　　坐在办公楼门口的花坛边的柯函看见沐恒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扫了他一眼。
　　沐恒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只是日常被教导主任训话的样子。
　　他沉默着打开了手机，扫了一眼，紧接着便对在等他一起回家的柯函道：“‘最强学霸’的总赛在一月吧？你也应该开始准备了。”
　　柯函：“嗯。”
　　他想了想问到：“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还作数吗？”
　　沐恒的眼睛眨了眨，他试探着反问到：“联赛？”
　　柯函点头。
　　沐恒：“联赛应该就快报名了，下次有机会，我找谢老师问问。他虽然被我气成了老糊涂，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会帮我们的。”
　　柯函抿了抿唇，终于开始将话题引导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对了，我之前不是在‘巅峰竞赛’上遇到了一点事情嘛……我那个时候认识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呃……大佬，然后找他要了一些学习资料……另外……你加一下这个群。”
　　紧接着，沐恒就看到了那个满是小号的学习群。
　　群名很不要脸：小目标，世界冠军。
　　沐恒加入了群，听着柯函在自己的耳边反复强调两位大佬究竟有多厉害，让他认真按照大佬的安排好好学习。
　　他忍着强烈的羞耻感在旁边附和到：“是的，我早就听说过大佬们了，真的很强……”
　　要不是隔着一层马甲，沐恒可以当场因为过于羞耻而转化成一堆只知道喵喵叫的白痴小奶猫，然后找个纸盒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再也不出来见人了。
　　经过足足十分钟的正常玩家对大佬的赞美程序以后，沐恒终于找到了机会将话题从“巅峰竞赛”引回到正轨上来。
　　“你还记得谢老板让我们报的运动会项目吗？”
　　“当然记得。”柯函看着沐恒，耳朵在昏暗中也有几许泛红，“怎么了？”
　　沐恒：“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你能好好地跑完一千五？”
　　柯函：“……”
　　自从他退赛以后，基本上不要说锻炼了，出门都懒得出。
　　连皮肤都从白变成了白得吓人。
　　“你的意思是？”
　　沐恒：“以后我们每天跑回家吧，这样对身体好，别给谢老板丢脸了。”
　　虽然有点惯性懒惰的不想动弹，但是柯函知道沐恒的建议是好的，他得要控制自己克服这种惰性。
　　很少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正式的数学联赛对体力耐力的考验究竟有多么大。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校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学生，冷冷地看着他们，掌心里握着一把锐器。
　　寒芒露出，收回，露出又收回，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跑步回到家以后，柯函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走进门，就看见他妈坐在客厅里抱着西瓜在吃。
　　这个季节的西瓜已经是末季了，但价格也还是便宜的，吃起来容易让人有快乐的捡漏感。
　　“给你们留了半个在冰箱，你们要怎么吃？自己弄。”
　　柯函高兴地跑到厨房里拿了两个铁勺子，一个给沐恒一个自己用，拿来挖着吃。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一块儿，西瓜让沐恒抱着，柯函只需要从里面挖肉吃就好了。
　　他们开始相互监督“学习”大佬布置的作业资料，争取早日成为大佬那样的“高手”。
　　只不过当他们刚打开“巅峰竞赛”，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万圣节活动的后续准备提醒。
　　……
　　世界论坛。
　　【不谈隐私，那个昵称带函数的高手，他会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参加万圣节副本活动吗？（西八区，英语，已翻译）】
　　【我觉得没有哪个高手会缺席这次的虚拟现实活动吧？巅峰官方的活动尿性，你们还不知道？】
　　【大佬可能会买马赛克参加活动。】
　　【可是，就算买了马赛克，大佬不还是得顶着大佬的昵称嘛，买马赛克又有什么用？】
　　【话不多说，我想看大佬的真面目，冰山酷哥跟话痨皮皮虾，我又可以了。】
　　【来来来，买定离手，不懂不爱的正脸赌局——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请叫我知情人士A，我赌五毛，大佬账号万圣节不上线。】
　　【……楼上的昵称……断情绝爱派大A？】
　　作者有话要说：【断情绝爱章鱼哥，众生皆苦派大星，嗯，这是两个本站写手名，看到的时候我差点因为脑补而笑死。】


第49章 
　　在看到有新的官方通知以后，柯函第一时间就打开了“世界论坛”。
　　他知道，论坛里肯定会有相关的讨论帖。
　　与其自己在那里死读材料，倒不如出来看看大家是怎么说的。
　　沐恒眼角的余光在俯身挖西瓜瓤的时候注意到了柯函的界面，他很自然地问到：“你也看到了？”
　　柯函：“嗯。”
　　沐恒沉默了一秒，坦白到：“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柯函：“嗯……嗯？”
　　他反应了几秒才愕然地抬头：“生日礼物？！”
　　沐恒微笑着调出自己购买“虚拟现实”设备的记录给柯函看，柯函看着看着，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避开沐恒以后才改换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账号，用这个账号给沐恒的“水木清北”下达了新的课程作业。
　　然后在几秒后的几乎同时，“我不爱学习”也给他布置了学习内容。
　　两个人都有了必须要回房间坐到书桌面前的理由。
　　坐在电脑面前的柯函看着手机屏幕上逐渐模糊扭曲起来的文字，沉默了一秒，终于还是拉开了大抽屉里的那个储物套娃小抽屉。
　　这张桌子原本是他妈小时候用过的，现在他妈把这张桌子给了他，并且告诉他——每一个人，即使是孩子也会有自己的秘密，只要秘密不会去伤害别人，那就没有必然将秘密公之于众的充足理由。
　　尊重，合理的自由。
　　他拉开小抽屉，小抽屉里露出了一瓶空白标签的药瓶。
　　柯函勉强地勾起一抹笑，可是他过分严重的视线幻觉并不允许他继续沉默下去。
　　他伸手取出了药瓶，然后从里面倒出了两颗药，面无表情地丢进了嘴里，然后放下重新盖好的药瓶，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吞下。
　　药起效的速度非常得快。
　　几乎是它被吞下去的瞬间，柯函就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千斤重压都被释放，只剩下了平静的舒适。
　　一切都回归了现实的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用手机完成着“我不爱学习”给自己安排的学习目标，而另外一边他则用电脑开始了对世界论坛的观察。
　　主要针对“万圣节全新副本”活动。
　　世界论坛的首页，柯函点进去的第一时间就显示了“赌大佬们会不会来参加活动”的帖子。
　　点进去一看，那个帖子里竟然有“巅峰竞赛”的官方运营人工智能在坐庄，难怪有那么多玩家在那里下注。
　　这样的帖子是很难沉下去的。
　　毕竟是官方半认可的状况。
　　赌他跟“我不爱学习”一定会出面的押注比例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二，也不知道这些玩家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心，认为他们一定会参加活动。
　　紧接着，柯函就看到了万圣节副本的奖励具体说明。
　　【打怪奖励：10000积分/只。】
　　【通关奖励：100000积分/关。】
　　古人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种程度的奖励，柯函都很怀疑“巅峰竞赛”是不是只设置了几只怪物一个关卡。但是，在角落里还标记着一条信息：怪兽及关卡无限，正常难度范围内，如有异常请及时联系客服解决。
　　如果能够通关两个的话，基本上玩家之前购买的“虚拟现实”设备就相当于免费了，真的是……好财大气粗啊。
　　柯函默默地在心底吐槽了两三句。
　　当然，目前更重要的事情，还是想办法去下注。
　　下注先赚一笔，这样无论有没有情况，沐恒给他买设备的钱都能够拿回来。
　　柯函最先尝试地是“费解三角”的账号，他想要用它来给“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不会参加万圣节副本活动下注。
　　我赌我自己不会出面。
　　啧。
　　而在另外一边，沐恒拿着“水木清北”的账号，也在试图给自己不会出现下注。
　　他已经不是那个富到能把钱撒花玩的阔少了，他现在只是个被逐出家门的小可怜，还是净身出户的那种。
　　所以，他得要把钱省着用，免得到时候出现尴尬。
　　在这个基本决定的基础上，沐恒放弃了买马赛克用“我不爱学习”账号登录虚拟现实的想法。
　　虚拟现实的“马赛克”效果比较贵，而“我不爱学习”如果真的出现，沐恒并不能够保证跟自己朝夕相处的柯函不会认出自己的马甲。
　　一想到自己被“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这个家伙拉着教自己跟柯函教了这么几天时间，沐恒就是头疼。
　　他越是想就越是明白，自己的马甲绝对不能掉，掉了要当场去世的。
　　【圆月清辉：喂，你到底去不去啊？】
　　“嗯？”沐恒注意到了楚白月给他的“我不爱学习”发来的消息。
　　【我不爱学习：我不确定。】
　　【圆月清辉：这么难得的机会，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我不爱学习：抱歉，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平平无奇路人。】
　　【圆月清辉：……那你问问“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嘛，赚钱的机会绝对不能错放过。】
　　沐恒想了想，替楚白月问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对方的答案很明确，他不会参加万圣节活动的。
　　另外，他还要求沐恒买了不参加以后，获利跟自己四六分成。
　　买完注以后，沐恒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完成学习任务了。
　　他知道自己在数学联赛上的缺陷很大，所以更需要努力学习。只不过这个学习的学习内容并不是按照他自己布置的走，而是按照“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布置走。
　　在知道自己要用“我不爱学习”的账号教“费解三角”以后，沐恒就通过各种看似合理的情况找到“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希望他能够帮助“水木清北”学习。
　　“真的很强啊……”
　　伴随着学习的深入，沐恒作为距离“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最近的人，他切身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那种统治级恐怖。
　　……
　　时间过的很快，柯函避开了沐恒，独自前往了刘医生的心理工作室，进行例行的周末治疗。
　　他坐在宽敞明亮，到处都让人感觉到柔和舒适的大问诊治疗房间里，明媚的阳光铺洒在厚厚的米色毛绒地毯上，空气中淡淡的甜香，无不给人放松的心情。
　　房间的门被打开，刚刚离开了一会儿的刘医生走了进来，他是一个戴假发的光头，假发是粉红色的，颇有几分滑稽。
　　一张纸被他放在了柯函的面前，上面记载了他的实际用药历程。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刘医生的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的感情因素。
　　柯函只是低着头，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过了几秒，进行了一定的初步观察的刘医生长叹一声，然后对柯函道：“柯同学，作为你目前的主治心理医生，我希望你对我说句实话。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你的特效药的用药量出现了明显的增加？”
　　“你知不知道，一旦出现了从前都没有出现过的非物理层面依赖性心理因素，这也就意味着你的病情在恶化。”刘医生顿了顿，“治疗不单单是我们医生的事情，如果病人本身就不配合的话，我们很难真正的起到应有的效果。”
　　柯函淡淡道：“所以，我来了。”
　　刘医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的人是来了，可是你的心恐怕完全不在我这里吧？”
　　柯函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刘医生，眼睛里倒影出对方的白大褂干净整洁如新。
　　他犹豫了一秒，开口到：“医生……我重新开始训练了。”
　　刘医生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如果柯函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的话——“你是想要把自己玩死吗？”
　　柯函：“我喜欢数学联赛。”
　　他忽然停顿下来，笑了笑，才继续道：“我已经放弃了一届数学联赛了，我不能再放弃下一届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刘医生有点没好气地道：“你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你应该也知道人的生命也都只有一次吧？”
　　对着柯函的眼睛，刘医生剩下的话不由自主地重新都憋了回去。
　　他还记得第一次接手自己师兄的委托，收治柯函的病例的时候。
　　很瘦，快一米八的小伙子，上称一瞧——好嘛！一百斤都不到！
　　平心而论，刘医生也就见过从某种学校里躺着出来的学生出现过这种情况，正常的生活真的会让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变成那种鬼样子吗？
　　绝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但是现在，刘医生发现自己在柯函的眼睛里看到了光。
　　即使隔着一层黑色仿真美瞳都能看到的光。
　　心理医生大概有的时候真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玄学。
　　刘医生暗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对柯函道：“虽然有一定的进步了，但我认为你还是没有正视你真正的恐惧根源。”
　　他做出了一个有些冒险的决定：“我希望你能够摘掉美瞳，去楼下步行街的对面给我买一个牛奶冰淇淋。”
　　在听到刘医生的话的刹那，柯函心底的恐惧骤然攀升。
　　他感到了窒息。
　　全身上下的寒毛都树立了起来，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
　　“如果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会考虑酌情增加你的治疗进程，尽量让你早日恢复正常。”
　　柯函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其实很害怕，他害怕别人看到自己不一样的目光。
　　所有表面上的云淡风轻铜墙铁壁，实际上都是他心底最无能为力的绝望。


第50章 
　　世界第一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个跟别人不一样被大家讨厌的怪胎？
　　然而，柯函的身体猛地一抖，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抬起头，对医生道：“我希望能尽快治愈。”
　　他说着，就熟练地摸到了放置美瞳清洗设备以及镊子之类的地方，取出了那个属于他的私人工具箱。
　　以前的治疗不是没有摘美瞳的情况，柯函对此很熟练。
　　但他自从小时候的那件事情以后，就再也没有在绝大部分人的面前摘下过美瞳。
　　在正式成为PAYM的预备役之前，柯函第一次接受了彻底的治疗，取下了美瞳，用本身的蓝绿色异瞳来面对别人的目光。
　　而现在——是时候尝试第二次了。
　　刘医生目送着柯函走出房间，等他离开得差不多了，他才打了个内部电话给楼下的助手，让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柯函，避免他出意外。
　　兵行险着。
　　万一把这小子治坏了，他大概就可以永久休假，回老家种种田养养鸟喝喝茶了。
　　“老子可是赌上了职业生涯在陪你小子玩命呢……是不是得争点气啊？”
　　刘医生站在窗户旁边，静静地盯着走在外面的步行街上的柯函。
　　单纯的蓝色或者绿色的眼睛在这个小城市都并不算常见，更何况是蓝绿色的异瞳？
　　回头率很高。
　　大大小小的眼睛里，各种各样的目光投影在了柯函的身体上。
　　尽管外面的天气很晴朗，万里无云，连空气里都因为附近的水木公园而弥漫着一股温柔的草木气息。
　　柯函的身体在几不可察地发抖，他的体重已经有了长足的恢复，但是本能上他还是那个恐惧着面对一切的孩子。
　　不远处的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安河校服的男同学，他的脸隐藏在头顶的树荫之下，手里拿着一个照相机。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就像是一个幽灵。
　　意识模糊的柯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冰淇淋连锁店的面前。
　　他一共走了二十一步，刘医生拿出记录档案记录了一笔。
　　平板的界面上顿时跳出来了一个小人，小人的头顶上顶着一个粉色的“A”，紧跟着小人的是一段文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医生看到这个人工智能的时候忍不住笑着戳了一下对方的图像。
　　“我比较想要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另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正式的数学联赛是有药检的，你应该跟那边的人工智能也有一点交情。所以我想请你帮忙问一下，药检的违禁内容是否包括我目前给柯函开的这种特效药？”
　　【小A：你为了治疗柯函，看了这么久的联赛数学历史，应该也知道数学联赛的组委会是什么尿性了吧？你的第二个问题，如果柯函还在PAYM那边，或许还有通融的余地。但是柯函现在的身份，基本上问就是禁止，不问就是——噢！我的老天爷啊！快把他抓起来，他这是在犯罪！】
　　刘医生忍不住笑了笑。
　　“我做未成年心理治疗，从来都不是为了赚大钱，也不算是为了什么荣誉。”他说着，将温柔的目光投向了楼下，含笑道，“我只是希望这些孩子都能够快乐一点，别像我年轻的时候那样……”
　　他的声音忽然间弱了下去，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冰冷的记忆。
　　“……大概也是在试图拯救我自己吧……”
　　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户，刘医生也能够看出柯函光站在冰淇淋店铺面前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
　　只见他闭上了眼睛，完全豁出去地特别大声道：“给……请给我一个牛奶冰淇淋！谢、谢谢！”
　　微胖的小姐姐眨了眨眼妆精致的双眼，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帅哥，你的中文说的不错嘛。”
　　“嗯……嗯？啊？”
　　柯函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对方，好像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小姐姐没有柯函高，冰淇淋瞬间就弄好了被她递到了柯函的手上：“喏，你的牛奶冰淇淋，今天天气很热，你要快点把它吃掉哦。”
　　“哦哦，好的好的。”
　　柯函一路无意识地舔着冰淇淋回到了刘医生的面前，坐下，手中的冰淇淋只剩下了一半。
　　甜甜的奶香味弥漫了口腔，有效地安抚了混乱紧张的情绪。
　　刘医生佯装无奈地扶额：“我让你给我买一个冰淇淋，你为什么把它吃掉了？”
　　柯函：“……”
　　他想了想，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于是，他干脆直接咬了一口剩下的冰淇淋，认真道：“那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呵呵。”
　　……
　　万圣节很快就要到了。
　　新的周末一过，等个两三天便是万圣节。
　　万圣节前一天，沐恒请假出了校门，没有被柯函发现，也没有让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等柯函晚上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沐恒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似乎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按照柯函给他布置的联赛学习内容来看，沐恒的生活确实算得上充实，而在这份充实之上还有沐恒本身的课业负担。
　　确实是很累的。
　　柯函想要让沐恒换个地方睡觉，然而在他碰到沐恒的那一瞬间，沐恒就惊醒了。
　　他的手机摔在了地面上，差一点就摔成了碎片。
　　“怎么了？！”
　　沐恒的声音又急又怕，柯函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你要睡回去睡觉。”
　　在柯函的话说完之前，沐恒反应过来自己是神经过敏了。
　　他想了想，放松心情，捡起手机一看——他的手机首页界面早就因为时间过长而被锁屏了，柯函根本不可能看见他首页上的“我不爱学习”登录端口。
　　“呼……”
　　沐恒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对柯函道：“生日快乐。”
　　柯函终于想起来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必要。
　　绝大部分人过生日只是为了将各种亲戚朋友聚集起来大吃大喝一顿，而柯函——没有朋友。
　　沐恒渐渐露出了笑容，只见他伸出手，用力地抱了不知所措的柯函一把，紧接着便拉着对方走到了柯女士的卧房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睡眼惺忪的柯女士抱着四只黑底的小猫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着柯函，笑容满面道：“喏，这一窝小猫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要好好照顾它们哦。”
　　跟在柯女士身后的还有一只健壮的黄色土狗，土狗的头顶上有一朵五瓣的白毛图案，应该就是五花了。
　　小猫嘤嘤嘤地叫着，五花跟在接过小猫的柯函身边打转，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瞟向沐恒，似乎是在等沐恒帮它拿回“宝宝”。
　　沐恒看着五花，忽然间想到自己出门抱猫的时候，外婆说的话：大狸子这东西精贵，没两个月断不了奶。
　　她让沐恒将“奶妈”五花给带回去，好好照顾小猫，等小猫断奶了再让“山神”开车来接它回别馆。
　　柯函瞪大了眼睛痴痴呆呆地接过了柯女士手里的一只小奶猫，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但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蓝膜，爪子白白的，有点像黑猫警长。
　　另外的三只黑猫则分别在头顶有一团白，嘴巴有一团白，尾巴尖上有一团白，都是很可爱的小黑猫。
　　沐恒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终于发现了柯函的浑身僵硬。
　　这种僵硬好像是由于过分紧张造成的，肌肉紧绷着，抱在怀里的小猫大概觉得身下的东西太硬了，闻起来又是陌生的味道，便止不住地发出介于“呜”跟“嗷”之间的声音。
　　五花的尾巴摇得更快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沐恒摸了摸五花的头：“别闹。”
　　万圣节前的一个晚上，柯函差一点就让五花跟四只小黑猫上了他的床，跟他一起睡觉。
　　……
　　第二天的时候，沐恒跟柯函坐着地铁回家。
　　一路上拿起手机，几乎铺天盖地地都是“巅峰竞赛”的热搜。
　　隐隐约约里的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巅峰”，改变生活。
　　然而引起这种级别话题热搜程度的还不止是“巅峰竞赛”，更多的还有“我爱学习”的介入。
　　尽管两个应用同属于一个运营商，但是事实上，无论是什么应用之间，那种绝对的竞争关系依然还是存在的。
　　“我爱学习”跟“巅峰”的solo父子局。
　　热搜的是个投票选择话题：对于“巅峰竞赛”跟“我爱学习”，你更看好哪一个应用软件？
　　【谢邀，人在学校，七个多月以后高考。妈妈给我充了一个月“我爱学习”青少年会员，开启了青少年学习控制模式。她问我一个月够不够，够了，谢谢妈妈。我现在很好，夜也不熬了，题也会刷了，以后可能连头发都不需要怎么洗了，真好。】
　　【我跟楼上的情况不一样，我直接充了“我爱学习”的年度会员，现在刚刚用了两三个月，已经连洗发水都不用买了，省钱，五星好评分五次到账哦。】
　　【“巅峰”用户，熬最晚的夜，写最变态的题。你们在说什么头发？我怎么一点都不懂？】
　　【进巅峰就像回家一样的……不，实际上比家里面好多了，在家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很无聊的，都没有男孩子，女孩子一起玩 ，进了巅峰才发现大家个个都是人才，打怪的声音又好听，超喜欢玩巅峰的呢。】
　　【巅峰会员，老子见一个打一个。】
　　【葬爱大佬没充会员，葬爱家族誓死不充！】
　　……
　　诸如此类的话题，还有很多。


第51章 
　　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沐恒跟柯函分开先进行了洗漱。
　　洗漱之后，便是做一些基本的测试准备。
　　他们虽然并不想要用大号登录“巅峰竞赛”的虚拟现实世界，但是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跟别人说过自己不会用别的账号登录。
　　趁着沐恒还在卫生间里洗漱，柯函拉开了自己的隐藏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眼药水滴了两滴，避免美瞳入眼时间过久引发一定的危害。
　　而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吃药了。
　　刘医生给柯函开这种特效药的初衷是避免柯函在外面因为受到刺激而暴露病情，结果更加重病情。
　　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这种药会被柯函拿来当作镇定药剂服用。
　　柯函勉强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就从里面倒出了三颗药，颤抖着手将要送了进去，然后举起旁边的热水杯子顿时一饮而尽。
　　药丸落定的那个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冷静了下来，蒙上了一层浅薄的蓝色，令人的精神放松。
　　虚拟现实终端的设备就像是一个睡袋，睡袋的外层有一圈的强化橡胶防护层，底部则有一个接触面积较大的金属稳定底座。
　　柯函把说明书拿出来看的时候，沐恒正好洗漱完出来。
　　他的皮肤很好，除了眼底的那两道恰到好处的卧蚕以外，就没有了其他的深色，脸庞非常的干净，只不过比天然白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接触过太阳的柯函要稍微深了半个色度。
　　“说明书我看过了，我们直接躺进睡袋里就好了。”
　　沐恒顿了顿，继续解释到：“虽然‘巅峰竞赛‘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在设备里的游戏过程可以令玩家得到一定的休息，但是这种休息的效果肯定的微乎其微的，所以我并不建议你在里面呆一个晚上。”
　　“我明白了。”
　　柯函点点头，走向了自己的那台设备。
　　……
　　巅峰虚拟世界里的一声惊雷猛然在天空炸响。
　　雪白的惨光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天地，腥风血雨滴落在了地面之上，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诡谲的树木丛生，只能看见米白色仿若骨骼的枝干在天地之间肆意地生长。
　　一名身披蓑衣的少年人在林间徘徊，他一边走着一边在念叨：“波利亚曾经证明，随着维度的增加，回到出发点的概率将变得越来越低。我现在是处在一片森林当中，如果随机按照十字路口游走，则我百分之一百可以回到出发点。我不是三维随机游走，我是单纯的十字游走，我可能会越走越远，但我肯定会找到出口。嗯，没错，就是这样……”
　　顶着“少年臣”ID的邵卿辰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密林当中。
　　……
　　而另外一边一群玩家逐渐聚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大门，走到了一起。
　　他们进入了同一间教室。
　　楚白月蹲在旁边拿起被放置在讲台上的课本，平静地打开书页扫了一眼。
　　课本没有问题。
　　但是紧接着她的手就是猛然一颤，书本直接滑落指尖，掉在了地上！
　　楚白月在无人的教室之外，看见了一道黑影闪过。
　　黑影长着三对薄而透明的翅膀，在她的视网膜上稍纵即逝，等反应过来再定睛的时候，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古怪的氛围里，楚白月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她隐隐地感觉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很是古怪，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楚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教室里很快有人开始聚集。
　　等到聚集的差不多以后，虚拟现实世界里的副本控制系统才会出面，给大家开启新的一轮考试对抗游戏。
　　楚白月找了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坐好，她在尽量低调地等待大家的进入。
　　她没有买马赛克，清秀的脸庞露在外面，跟身上的改良汉服外观非常的契合。
　　有一种温润的古典之美。
　　最先出现在教室里的人是一名跟楚白月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顶着火红还竖立的头发，一看就觉得他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熊熊燃烧的青春。
　　在他的头顶却是具有变幻莫测效果的山水墨画效果的ID名称：一令天下红。
　　“喂，白月，你为什么选了这个教室？”
　　他径直走到了“圆月清辉”的身旁，面容同样毫无遮掩，眉宇之间是锋芒毕露的锐气。
　　楚白月：“嘘——”
　　她让对方先安静下来，然后才开口到：“你搜集到了多少条‘万圣节虚拟现实副本’的有效信息？”
　　令晔微微挑眉，到底还是放低了声音，回答到：“怎么？你要跟我组队交换信息？”
　　“我还在考虑。”楚白月并不在意令晔对她的看法，尽管她跟令晔是同校，“毕竟，你要知道，副本里的组队一旦达成，就无法解除了——至少，在这次特殊副本活动解除之前，无法解除。”
　　她顿了顿，眯起眼睛看向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而且，每个队伍，无论规模的大小，都只有一次作答机会。”
　　“天阁二中的学生加入我们天阁二中的数学竞赛者联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令晔并没有因为楚白月的犹豫而放弃劝说，“我记得你跟那些人工智能的关系都不错，怎么？这次它们有给你什么特别的提示吗？”
　　楚白月眯了眯眼睛。
　　她看着令晔在自己的旁边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抱臂看着她，眼神戏谑。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天竞者联盟盟主大人。”
　　“哦哦哦，我的错，我的错。”令晔耸了耸肩，完全良好地接受了楚白月对他的奇怪称呼，“你说的对，我明白你是那种宁愿输也不愿意接受不公正待遇的人，即使那种优待是给你本人的。”
　　楚白月收回了自己有些压迫的视线，不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教室里最后等到了好几个眼熟的面孔。
　　比如说：金城十四中在数学领域早就有一定名气的竞赛选手屠秀玲，她也没有带马赛克，头顶的ID是“杠铃般的笑声”，没有称号特效，那一身的初始女性外观一看就知道是新注册的账号。
　　但楚白月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个进入她所在的这间教室的巅峰玩家，对方头顶的ID是“千里不留行”。
　　他引起楚白月注意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虽然没有称号特效，但是他头顶的ID已经出现了微弱的金光——这意味着，对方搜集到的关键信息，已经占据了全部关键信息的一半以上。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对方应该很强。
　　最后的两名玩家终于到场。
　　楚白月并没有抬头去看，因为这最后的两名玩家也是她叫来的。
　　费解三角。
　　以及，水木清北。
　　人数到齐的瞬间，这间教室里的门窗都发出了“吱嘎”的声音，就好像有狂风吹拂过一般骤然作响。
　　其实，楚白月并不是没有从她的人工智能朋友那里得到提示的，至少她知道，只有当一个教室的玩家人数达到十的时候，教室才会彻底封闭，进入考试状态。
　　她在进来之前就看过了考试教室外的标签。
　　【室内考场8125，东八区标准时间22：30，考试难度：联赛数学（初试全模拟）】
　　这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考试内容考场。
　　不是普通玩家可以解决的难度，同时对于专业的数竞选手来说，又是相对没那么困难的单人考试局。
　　刚刚走进来的柯函都还没有决定好自己要坐在什么位置上，就有一名“监考官”拿着贴有密封条子的模拟试卷走入了教室。
　　同时，广播响起，属于本场考试的规则被反复强调。
　　接下来，即使确实是队友关系，他跟沐恒也必须分开，先通过这次的初级考试。
　　初试全模拟的难度，柯函大概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够做了，十五岁的时候拿下全对，后来的很多年就没有进行过专门的针对性训练。
　　这个考试是用来筛选能够代表国家参赛的参赛队伍用的。
　　以合理合情的说法，将水平严重拖后腿的国家队剔除出正式的比赛，节省评委们的脑力以及时间精力。
　　“监考官”看起来没有僵硬的机械感，他看起来就像是真实存在的人。
　　在拿到他下发的考试卷子以后，柯函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开始做题。
　　他跟别的玩家不一样，这上面的题目并不能让他产生任何一丝想要查看的想法。
　　太熟悉了。
　　忍着骨子里蠢蠢欲动的混乱情绪，柯函拿起笔就开始写答案。
　　窗户外面，突然间暴雨倾盆！
　　玩家抬头，再也看不见外面的清晰景物模样。
　　此时此刻，窗外的天空看起来是那样的漆黑，几乎已经与深夜别无二致。
　　柯函看得微微有几分走神，他之前接受到了来自“少年臣”的消息，对方说他懒得在教学楼里参加考试，直接就走出去看看情况了。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了一点消息。
　　他去了哪里？
　　而就在这时，“监考官”走到了柯函的身边，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桌面，似乎是在提醒柯函认真考试？！
　　柯函抬起头，就看见对方的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样子以及自己的ID。
　　“监考官”压低了声音，做出非常人性化的俯身动作，小声道：“考试时间不要东张西望。”
　　柯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NPC看起来太真实太人性化了，让人心底隐隐约约地……有一点不舒服。
　　是人工智能在控制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乌山青”同学的地雷火箭，今天开始尽量恢复日万啦，谢谢大家。
　　【加更看情况吧，我尽力。】


第52章 
　　试卷上的题目内容不算难。
　　尽管不难，但是柯函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在上面。
　　他不能表现得跟自己一贯以来表现的差距太大，这跟他竭尽全力表演的人设不一样。
　　最后一题。
　　“你是否也曾仰望星空？这浩瀚的星河如斯，你是否也曾好奇其中是否有一隅存在着另外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瑰丽文明？”
　　“请以数理统计学知识为基础，证明异种文明存在的必然性。”
　　这个题干……诡异的感觉不断地从柯函的心底涌出。
　　正常的数学联赛初级筛选题的题目应该是“求真、务实”的，而不是像这个一样，充满了冰凉的铁锈味儿。
　　每一次呼吸里，都带上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妙诡异感。
　　柯函顿时有些神游。
　　他在进入虚拟现实的那一段前置黑暗里听到了一个模糊的无法分辨出男女的合成声音。
　　“每一个文明，即使它渺小如蝼蚁，也有努力存活延续下去的，倾尽一切也在所不惜的，繁衍惯性。”
　　“我们通过绝密会议将之命名为——火种规则。”
　　“去吧，发现世界的真相，赢得你所应得的，用尽生命擦亮的火种。”
　　现在的学习应用都这么厉害的吗？
　　柯函失焦的双眼还停留在回忆当中，考试倒数半个小时的铃声唤醒了他的神志。
　　他清醒过来，沉默地思考着整个虚拟游戏副本世界所想要传达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最终却将目光投回到了试卷上的最后一题——概率。
　　在进来之前，柯函就从沐恒那里知道了副本游戏的各种积分获得难易程度。
　　而最为令人震惊的一项则莫过于“圆月清辉”告诉沐恒的：在万圣夜时限内探查出“世界真相”的玩家，无论次序，都将获得游戏运营系统颁发的一千万积分奖励。
　　折合柯函现在使用的钱，大概是十万。
　　“巅峰竞赛”是真的财大气粗啊……
　　“我交卷！”
　　沐恒下意识地抬起最后一题写到一半的水笔，看向发出声音的柯函。
　　他皱了皱眉头，只有在停止解析题干，仅留下数学内核的时候，他才能注意到题干里到底说了点什么。
　　恒河沙数，浩瀚星辰。
　　这两个词对于文明假设证明这种虚无缥缈的概率学说来说，是几乎一样的。
　　即使换成证明一粒沙跟一粒沙上同时存在不同的微生物文明，久经沙场的沐恒也会毫不犹豫地用同一个方法来解题。
　　沐恒正要继续写题，但是在眨眼的时候，他注意到了站在窗口旁边的“监考官”。
　　在“监考官”的手臂上有一条绣着栩栩如生的火焰的一指宽的黄色臂带，阴冷的天光照耀下，令沐恒忽然间多了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在不知道的地方，真的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试图燎原。
　　他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幻觉，便将思绪重新放回到试卷上，本来他的最后一题写得差不多了。
　　但在沐恒随后又在他全部的过程底下补充着写了一句话——文明的火种只属于幸存者。
　　写到这，他直接举手示意，提交了卷子。
　　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教室等待判定结果的时候，猛然间竟然听见了“监考官”对他说到：“你相信人工智能吗？”
　　沐恒骤然回头，动作比较大，引来了同考场的关注。
　　但是，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无论是“监考官”还是“本教室的考生”，没有一个表现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异常的动作。
　　沐恒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教室，眼睛一闭一睁，就看见了在门外等待他的柯函。
　　他们两个从进入游戏以后，碰面的第一时间就结成了队友关系。
　　【判定成绩：良好。】
　　在得到判定成绩以后，两个人同样收到了来自系统的通关奖励，一笔高额的“巅峰竞赛”积分。
　　以及，一张烫金邀请函。
　　教室外已经有一两个比他们更早出来的玩家，楚白月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看到沐恒他们出来，第一时间就试图走过去跟他们会合。
　　可是有一只手从窗户旁边伸了出来，占据了半个廊道，不允许楚白月继续往前走。
　　“千里不留行？请问您拦住我是什么意思？”
　　ID名称为“千里不留行”的玩家脸上顶着粗糙的马赛克，两个代表眼睛的黑色方块似乎正在盯着楚白月打量。
　　他想了想说：“我见过你。”
　　楚白月“哦”了一声，完全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儿。
　　能见到她的场合多了去了，总不能来一个在电视上见过她的人，她都当成朋友来招待吧？
　　但是下一秒，她就听见对方说：“你如果使用刚刚获得的空白邀请函，就可以进入这个副本的最大主线。”
　　“距离最后的通关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
　　楚白月皱起眉头。
　　她盯着“千里不留行”头顶泛着金光的ID多看了几眼：“你怎么知道？”
　　“千里不留行”忽然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原本并不存在于这个虚拟现实当中的硬卡纸飞速聚合，最终变成了一张名片。
　　【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崔应星。】
　　没有带任何的头衔或者前缀。
　　但是，光这个名字，就足够让楚白月感觉到大脑瞬间爆炸、心肌梗塞。
　　这不是别的人。
　　崔应星是现任数理研究中心负责数学联赛模块的主教练，哪怕楚白月并不喜欢数学联赛，可是她同样清楚——五年前，崔应星代表国家队获得了世界冠军，而那同时也是这个东八区最大国家五年来的青少年数竞巅峰时刻。
　　一代传奇。
　　毋庸置疑。
　　所以……为什么这种裁判级别的人会空降大型网友装逼菜鸡互啄现场啊？！
　　直到一脸呆滞地跟在沐恒的身后接受邀请进入噩梦教室，手中刚刚获得还没有捂热的空白邀请函生效，燃起的冰冷荧光，如同点点鬼火自她的指尖飘荡而起，萦绕成了一片星河。
　　这间教室在任何两间自然数编号教室的中间。
　　它拥有一个同时代表全部自然数之间的数的虚数编号。
　　崔教练非常遗憾地站在了外面。
　　他没有获得邀请函奖励，无法进入“噩梦教室”的空间。
　　即使他手上拥有了最多的通关线索，头顶的ID都泛起金光，解题逻辑清晰，格式、条理，不说绝对满分，九十分还是保底的……可惜，负责管理的人工智能并不想要将邀请函送给他。
　　“啧。”表面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更老成的崔教练挠了挠头，“我是哪里得罪了那些人工智能了吗？”
　　他一边吐槽一边转身，寻找下一个教室，继续为积分奖金而奋斗。
　　巅峰竞赛的羊毛都不薅足本，他也不用教数学了，回老家去种田算了。
　　“噩梦教室”的大门为了沐恒他们打开。
　　而在柯函迈进大门的瞬间，他听见了“教室”内的窃窃私语。
　　“你猜他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哪怕是窃窃私语也很大声的古希腊NPC在跟自己身边另外一种画风的长袍古人，面容严肃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突出但不高的颧骨时不时地颤动。
　　坐在那位古希腊NPC身边的NPC柯函倒是认识——是杨三角先生。
　　杨三角先生眨了眨眼睛，摸摸胡子，对这个问题完全嗤之以鼻。
　　“这种问题，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古希腊NPC的眉毛一挑，他伸出手，完全自来熟地扒拉过杨先生，对着他凑得很近道：“未知，未知就是意义！老弟，我记得我之前有跟你讲过，代数的意义就是让我们破解未知。”
　　“真理的光辉是多么的美妙啊！难道知道不能够让你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吗？老弟，这就是——”
　　“朝闻道，夕死可矣。”
　　“嗯？”古希腊NPC的眼睛里冒出了极其逼真的光芒，他别过脸，看向不远处坐在角落里自得其乐的另外一位“老弟”，肤色有些黝黑，额头内凹，穿得倒是有一点自己手边这位杨老弟的感觉，“啊，又是一位真理的眷顾者……”
　　整个被命名为“噩梦教室”实际上是一圈呈现一定椭圆或者圆形格局的巨大会场，邀请函上什么都没有写，但是仅仅通过对会场的观察，柯函也能够很容易的就发现一些从细节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会场的最底层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张圆桌，圆桌的周围摆满了椅子，而在那一圈的椅子背后还另外有着一圈又一圈的阶梯式座位分布。
　　一张又一张对柯函来说并不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最底层，从低到高，陌生，熟悉，都混杂在一起。
　　他看着这一张张足以载入史册的脸，心情异常的难以言喻。
　　曾经有位男爵对世界宣称，物理大厦已经完工，剩下留给后人的只是一些装修工作。
　　然而，短短百年，物理的大厦就被推翻，而在大厦的辉煌遗址上无数后人努力地建起了一座移动迷宫。
　　数学也是一样。
　　从自然数到实数再到虚数……它不是迷宫，它是一切的基石，是人类脚下辽阔无垠的土地。
　　眨眼间，柯函被送到了他的位置。
　　从初级考试里获得的邀请函上什么都没有，但这并不代表邀请函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在柯函的左手边坐着“一令天下红”跟楚白月，而在他的右手边则是沐恒……还有“丢番图的猹”。
　　柯函看到“丢番图的猹”这个ID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只见对方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在表示友好。
　　作者有话要说：【六一快乐～祝大家天天开心～】
　　【参加了个征文活动～大家在犄角旮旯里见到这篇文不要惊讶，是征文展示啦。】


第53章 
　　令晔看着这个场面有些咋舌。
　　只有对数学史具备一定了解的人才能够意识到这个场面的意义，而越是了解得深入，才越能够体会到那种非同寻常的震撼。
　　简单点形容，全考点阵容合影。
　　扩大一下，数学满分路障囊括人类有史以来的全部重难点知识创造者。
　　震撼我全家。
　　“哇！”
　　在令晔发出这种丢脸的乡下人大观园感叹之前，他听见了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感叹。
　　“嗨！兄弟，你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哇！那是陈先生！华先生！牛——”
　　令晔看向跟着自己隔开了好几个座位，坐在祝明承身边的同龄人。
　　对方头顶的ID是“快乐的牦牛”，没有马赛克，第一时间就让人注意到了他双颊的绯红，跟周围天天修仙肤色惨白眼底青黑的几位天阁传说泾渭分明，连皮肤都黑上了一个多色度。
　　什么人？
　　祝明承伸手习惯性地想要推眼镜，但是他是在虚拟现实世界里，这里根本就就没有眼镜给他推，他只好讪讪地放下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冷静，兄弟，冷静一点。”他轻轻拍了拍“快乐的牦牛”的肩膀，平静道，“我们只是在玩游戏，你看到的那些大佬并不是真实的大佬，他们只是人工智能模拟出来的人格化碎片化NPC而已。”
　　“快乐的牦牛”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一只小松鼠见到了果子一样。
　　他认真地摇了摇头，对祝明承道：“可是，你没有看见他们对数学的热爱吗？”
　　“就是因为热爱，所以他们才伟大啊！”
　　“我相信在坐的大家都是因为热爱而进入‘巅峰竞赛’的吧？数学很有趣，不是吗？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爱数学？不爱学习？”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快乐的牦牛”大嗓门的令晔：“……”
　　祝明承、楚白月甚至还有周围分散得不算远的“雷电之主”：“……”
　　事实上，在坐的各位可能真没几个对数学还有爱的。
　　即使是柯函，他对数学的感情也特别的复杂，更近似于相爱相杀，而不是喜欢。
　　顶着“水木清北”的ID的沐恒沉默了一秒，他露出了微笑，为了缓和气氛而说到：“你说的对，很多伟大的人不是因为他生来伟大，而是因为他的心中始终都怀有无上的热爱。”
　　“卡夫卡一生都没有涉足文坛，但他因为热爱，在生前坚持了写作，然后才有了至今看来都辛辣犀利的《变形记》。”
　　楚白月伸出手，非常夸张地在身前用力地鼓了两下掌。
　　因为出乎意料的发言而冷却下来的氛围顿时被打破。
　　她说：“谢谢爸爸，爸爸的鸡汤真好喝。另外，爸爸什么时候安排一下让我脱离数学苦海？我的梦想是数字智能全球化，不是数学全球化。”
　　“雷电之主”看这边热闹，他的座位也差别不多就是在这一排天阁人的附近，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大家的ID发现大家都是在东八区排得上号的有名人物时，他该死地心动了。
　　这是热度哎！
　　在这个流量经济的时代！
　　热度！就他妈的是钱啊！
　　龙珠一拍桌板认真地对“圆月清辉”的话进行了附和。
　　他说：“是的，我的梦想是躺在钱上数钱，我什么时候才能红？我什么时候才能有钱？我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成为一个有钱人？”
　　沐恒心说：这人哪里冒出来的，他谁啊？
　　他的嘴比较快，直接就回了楚白月的话：“乖，下辈子吧。”
　　楚白月：“……”
　　“你帮我卖专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看着沐恒，过了两秒，她又看向“雷电之主”，开口到，“你为什么用这么个ID？”
　　说到这个时候，她停顿了一秒，给对方观察自己脸的缓冲时间。
　　然后才继续道：“我们见过的，金城十四去年负责安排的青少年模拟UN选拔。”
　　龙珠愣了一下：“什么？我竟然认识你？”
　　他顿了顿，又震惊且心痛道：“小姐姐，组‘巅峰CP’吗？出道的那种，来钱快，特别容易。你只要听我的，保证三天之内C位出道，五天之内火遍东八区，一个月之后，全球最红的线上青少年学习明星就是你！我这里有顶流渣女路线，冰清玉洁小龙女路线——”
　　柯函看着龙珠，深深地感觉到自己可能还不够了解自己的这个线上助理。
　　“你认真点，我们是在一个学习应用里。”
　　龙珠叉着腰，可把他牛逼坏了。
　　“怎么了？你歧视我们明星吗？明星怎么了？明星就不能学习了？不能热爱数学了？不能在‘巅峰’里了？”
　　旁边的“快乐的牦牛”认真地赞同了龙珠的话，表情异常肯定且严肃。
　　柯函：“……”
　　但龙珠能说出这种话，主要是因为旁边有沐恒一堆人层层叠叠地挡着，他没看清柯函头顶的ID。
　　当他看清了柯函头顶的ID以后——“老、老大！”
　　柯函的心被他这一声喊给忽然间凉掉了半截。
　　不过龙珠的话还有后面半句。
　　“——的亲传弟子？！”
　　楚白月：“……”
　　她作为在座唯一一个知道“我不爱学习”就是“水木清北”就是沐恒的人，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向了沐恒。
　　在她看来，如果说“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费解三角”有什么关系，那这种关系必然是跟沐恒有关的。
　　【你拉的关系？】
　　沐恒接收到了楚白月眼睛里的内容，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楚白月眯了眯眼睛，虽然她也怀疑过“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柯函可能是一个人，但是她能够追查到柯函的部分就诊费跟日常生活开支项目。
　　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她大概能够结合之前在参加“最强学霸”地区代表选拔赛的时候，知道柯函对数学有一定的异常心理。
　　而“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的水平太高了，根本不像是一个对数学存在异常心理的人。
　　其实楚白月也有一定的心理异常，但是这种异常比较轻微，正常情况下是无法被人看出来的。
　　她对于柯函抱有很高的同感共情。
　　这也是在“最强学霸”的时候，她果断选择维护对方的理由之一。
　　同样，她观察过“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费解三角”的上线规律，两者的规律并不吻合，甚至连基本的模型都无法建立起来。
　　如果这都是对方营造出来假象，那楚白月决定自己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让柯函出道。
　　那是真他妈能演啊。
　　央戏就缺您这样的人才啊！
　　柯函无奈地看着龙珠：“……低调，低调一点。”
　　但他着实是感觉自从认识沐恒以后，他就没有过上一天安宁平静低调的日子。
　　每天不是在扬名全校，就是在准备扬名全校的路上。
　　最近因为“最强学霸”播出到江南地区了，他走在路上甚至都还会被卖菜大妈拉住多送一棵葱，塞在手里，跟他说有机会来自己家里找同学玩。
　　柯函：你谁？哪个同学？我为什么要玩？
　　所以，他被迫融会贯通了沐恒最常用的几个词的多种语气用法：低调，谦虚，还好。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果然不是他这种半吊子的中文使用者一时半会儿能够彻底掌握的。
　　龙珠朝着柯函抛了一个“我懂的，我都懂”的眼神，紧接着就毫无下限地请求到：“那个，还请同学替我在大佬的面前多美言几句，我很能干的，什么都会，真的，不骗你。”
　　沐恒：“咳咳咳……”
　　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学生。
　　楚白月扶额。
　　她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在金城十四中，他们参加了青少年UN模拟的选拔，这个龙珠就模拟某国代表讨论Marine Territory争端跟全球环保问题做出了极其惊人的发言。
　　他先抛出环保问题，有理有据有头有尾地成功说服了全场的模拟代表，让大家的模拟UN全票通过了他的垫高陆地避免全球变暖亡国方案。
　　然后，他才抛出Marine Territory争端，指着当时他瞎模拟出来的那个国家的图，对着大家说：由于这里是我国的岛屿，按照各位大国代表的说法跟UN有关规定，我合理地认为我国的Marine Territory应当再外扩这么多——也不多，就一根小指头那么大——去你妈的，你图上一根小指头那么大，实地都多少平方公顷了？啊？你实际上的国家才多大？要点逼脸？！更何况那里只是有块礁石！
　　龙珠：对不起，刚刚UN和谐友爱的大家帮忙垫高了一下，是岛了。超喜欢这里的呢，大家都超和谐友爱的呢，谢谢，谢谢大家。
　　全场哗然。
　　参加青少年UN模拟选拔的学生们绝大多数很难见到这么厚脸皮且无赖的同龄人，当场骂仗不知道为什么就上了。
　　大概还是龙珠说的话太气人了吧。
　　现在想想，估计是他故意那么做的。
　　因为龙珠当时在场内虽然被骂成了狗，但是第二天继续会议议程，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代表的国家变大了。
　　负责扮演模拟新媒体部分的楚白月亲眼见证了人工智能模拟的场外舆论朝着龙珠的方向倾倒了过去。
　　他赢得了“世界舆论”。
　　即使他的“对手”扮演者竭力压制，最终也没能扳回一局。
　　龙珠赢的结果其实很漂亮，当然，过程完全不能看。


第54章 
　　但是龙珠最后却因为命题挑选过于敏感而被剔除出了选择行列。
　　楚白月一直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如果真的被选拔去参加青少年UN模拟的话，有一定的津贴，但是没那么多——确切一点说应该是“没得赚”。
　　因为除开报销的食宿机票，参与者还需要自行准备几套合身的礼服来配合到时候的会程穿搭。
　　仪表，也是青少年UN模拟很重要的潜在环节。
　　从那个时候起，楚白月就正视了这名来自深城的龙珠同学。
　　很强的战术逻辑跟活跃联系思维。
　　实际上在UN分题的时候，不会给参与者太明确的命题，但是龙珠把它们联系起来了，甚至还全部达成了自己的细化命题目的。
　　当然，这里面其实还有“大佬”博弈的运气成分在。
　　至于龙珠有没有利用“大佬”博弈，那事实估计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来玩“巅峰竞赛”？
　　他来玩“巅峰竞赛”也就算了，难道还想要参加数学联赛？
　　楚白月走神了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柯函已经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等着安排了。
　　会场内的玩家越来越多。
　　到了大概最后五分钟，进场的人流量达到了最高峰。
　　无数不同的人种面孔出现在了现场，柯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门口，心情从看见一名带着面部马赛克的金发碧眼的同龄人开始，直接掉到了谷底。
　　ID：蒙特菲尔。
　　再回头看看对方骚包的黄金羽蛇神称号外观，柯函陷入了沉默。
　　他跟菲尔蒙特曾经在海顿的数学集会上见过面，对对方花钱如流水的骚包性格印象深刻。
　　“巅峰竞赛”的运营官方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推出称号外观，结果就有土豪砸了大笔的钞票买了。
　　简直就是有钱烧的。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菲尔蒙特。
　　毕竟，零时区雾都那边有协会的专门人员来负责数学联赛参赛选手的竞争安排，菲尔蒙特没必要跑到“巅峰竞赛”这种业余级的地方来虐菜。
　　只是，这个“蒙特菲尔”的出现提醒了柯函，自己曾经的那些队友也可能会来。
　　想到这里，柯函往沐恒的身后躲了躲，他进来的时候没买马赛克，现在买也来不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着这样的想法，最后一分钟的时候，会场里忽然间涌入了非常多金发碧眼的女孩子。
　　而混在那群女孩子里的少年人就格外的显眼。
　　柯函愣了一秒，用最快的速度抱住了沐恒，把自己的脸藏在了他的身后。
　　黑斯廷斯！
　　沐恒被他抱了个正着，差点没有从座位上直接摔下去，他一脸懵逼地别过脸去看柯函，结果柯函躲躲藏藏地就是藏在他身后不敢露脸。
　　沐恒：“你干嘛？”
　　柯函：“借我一个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位置被安排在柯函另外一边的楚白月看着这两人闹腾，插嘴到：“你要哭吗？我记得‘巅峰’的虚拟现实有给玩家准备擦眼泪的功能。”
　　沐恒反手扒拉着柯函，两个人拧成一团，齐刷刷地抬头看着楚白月。
　　楚白月：“要擦眼泪吗？”
　　沐恒想了想：“你的逻辑点在哪里？”
　　柯函跟着沐恒摇头：“对啊，你是怎么得出要擦眼泪的逻辑的？”
　　龙珠的反应比较快。
　　他直接就解释了：“一般男主都会在女主悲伤流泪的时候，说出‘借你一个肩膀’这种台词，我充分认为‘圆圆’的话是有合理逻辑的。”
　　令晔看到他们这么热闹，也跟着补充了一句：“当然，能说出这种话的也不一定是男主，还可能是男二，男三，男——”
　　“跟你爸爸。”祝明承习惯性地推眼镜变成了摸鼻梁。
　　楚白月感觉不太对劲。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她还没有开口，就被“快乐的牦牛”抢白了。
　　“快乐的牦牛”笑眯眯地说到：“你们也看那个电视剧啊？”
　　话题瞬间沦陷。
　　令晔回家以后天天陪老妈跟阿姨他们看电视，边看电视边写竞赛题；祝明承则是因为沉迷研究人类电视剧行为心理学，他在课余的时间把最近的电视剧都看完了。
　　至于“快乐的牦牛”……“我家里没你们这么多的电子玩意儿呢，我们那边信号也不好，下个雪就容易断网断电的，要不是我们地区图书馆的老师给自己儿子买了一个虚拟设备，我才上不来跟你们玩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由于楚白月的目光突然间变化了。
　　她看向了沐恒，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他。
　　沐恒：“……你想干嘛？”
　　楚白月：“父上！展现你父爱如山的时候到了！”
　　沐恒当即扶额：“我离家出走了。”
　　楚白月：“什么？！你居然离家出走了？！那个，我问一下哈，你们家有儿子了，那叔叔阿姨还需要女儿吗？能回收废旧彩电、洗衣机、电冰箱、人工智障的那种！”
　　祝明承反应过来了，他从小就跟楚白月很熟，青梅竹马开裆裤的交情，零零总总的信息混合起来，他大概也猜到了沐恒家里的背景：“其实不瞒你说，在下以后也可以多赡养两位老人的……”
　　不过，这也只是比较熟悉的朋友之间的调侃而已。
　　但是话说回来，沐恒当年翻墙把光明中学的学渣窝点给空降过去炸掉的时候，也确实做了一些别人无法知晓的事情。
　　比如说：捐了点钱给教育系统，表示希望对光明中学进行彻底的修缮。
　　如今的光明中学已经不是当年沐恒空降过去时候的“十个蹲厕九个堵，还有一个被校霸占着抽烟撩女朋友”的景象了。
　　而且，大概是因为沐恒带的那一届表现出色，所以，到了现在，光明中学的生源也莫名地渐渐好了起来。
　　这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叛逆少年六个耳钉超前卫行为艺术大师沐恒说服她跟他狼狈为奸的原因吧。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拯救世界的善念。但人们所能做的，其实也就是从简简单单地修补一扇破窗开始。
　　当然，这也导致在光明隔壁的天阁二中的学生天天被老师骂“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了？”“你们算个屁的聪明！”“你们是能拿国际大奖了还是能造福人类了，啊？”“连隔壁光明的学生都知道要努力读书了！你们还在这里为了一点作业跟我吵吵吵？”……反正每次布置“兴趣作业”的时候，老师总能找到新的理由切入点。
　　再这么散播“恐怖”下去，楚白月怀疑他们天二龙潭书院的学生都要被按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话她都已经替老师想好了——“学校给你们的自由已经可以跟大学媲美了！你们是能造两弹一星了？还是能改良水稻了？天天在这里闹着要减少固定课程，增加自由实践时间？你们是课余时间要去造宇宙飞船吗？啊！”
　　沐恒也知道楚白月就是随口一提，他能帮的一般都会留心帮的，不能帮的，找他也没用。
　　毕竟，他只是个继承人，而不是真的百亿家业拥有者。
　　大会圆厅里热闹非凡。
　　但是很少有人不会去稍微关注一下刚刚进来的那一大波玩家。
　　相互脸熟的几个数学联赛国家组织协会的老熟人隔空打了个照面，紧接着就各自别过脸，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玩家。
　　“巅峰竞赛”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已经定下名单的职业赛手进入游戏，它只规定了那些选手不能参与全球榜的排名。
　　而全球榜由于牵扯到明年开始的赛制活化改革、竞赛全球泛化，才禁止参赛选手上榜的。
　　众人全数落座。
　　偌大的会场顿时被强制安静了下来。
　　那些进入“巅峰竞赛”另有目的的玩家左顾右盼，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遗憾地承认。
　　他们期待看见的那两名歹毒的“阴间”玩家，并没有来。
　　整场游戏突然间流露出了一股索然无味的感觉。
　　被强制肃静了以后，所有光芒都集中到了会场中央的圆桌上，而仅有的几缕散射的微弱光亮则落在了距离先贤们最近的几位职业赛手的身旁。
　　但是在那群职业赛手里，还是混进了一张空桌，以及一个并不属于明年国际数学联赛的“蒙特菲尔”。
　　他的头顶上还带着一个狗头马赛克，穿着黄金羽蛇神外观，手里拿着神之权杖在不停地把玩。
　　因为黑暗的降临，柯函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沐恒见他松手，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他耳边问到：“你刚刚到底干嘛？躲人？躲谁？”
　　“难道这里有你原来那个破学校的校长？”
　　柯函：“啊？”
　　他不明白，为什么沐恒会提起他之前学校的校长。
　　他之前一直挂名在私立学校里，不上课，只有特别重要必须到场不可的场合才会前去参加。
　　那个学校的校长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和蔼的老爷爷，但也算是比较公事公办，只要柯函能够拿出相应的成绩文件，那他就可以不用去学校上课。
　　但是听沐恒的意思，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并且对柯函之前的校长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你对数学有这么严重的应激反应就是因为之前的学校对你采取了什么不恰当的‘教育方法’吧？”沐恒说的很含蓄，他希望从柯函那里得到答案。
　　可实际上——柯函心想：那学校也没教育过我啊？


第55章 
　　“这是最好的时代。”
　　“也是最坏的时代。”
　　会场中央的圆桌上忽然间有一名同样身着古希腊式长袍的老者，他的手上捧着一本羊皮笔记本，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还用羽毛笔写着四个大字——《工具人论》
　　“既是逻辑，也是悖论。”
　　“我提出我的逻辑，并不希望后来者一昧遵从。真理的追求道路是无限的，我希望后来者们能像我批判赐予我‘学园之灵’荣誉的老师一样，认真的，努力地来批判我。”
　　光影一转，焦点跳到了中世纪晚期零时区服装样式的一位卷发方脸的男士身上，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红艳的苹果。
　　他说：“数学是自然的，也是人类的。”
　　……
　　在那种古今先贤齐聚一堂要搞大事的氛围当中，这个巨型教室的支线副本游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柯函没有回答沐恒的问题，而沐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对于不幸者总是抱有足够的同情，以及足够的耐心。他相信在他的努力下，柯函迟早有一天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他会变成耀眼的星光，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样。
　　沐恒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不需要继承家业的话，可能会直接找一份老师的工作。做好本职的工作，也做好额外的“教书育人”，思想教化。
　　他喜欢那种改变世界的感觉，哪怕是作为普普通通的一个小齿轮。
　　每个人，都在推动着自身所处时代的发展。
　　一名看不出来究竟是谁的NPC公布了属于本次支线副本的命题——【寻找火种。】
　　后面细化的规则内容柯函没听，因为这个命题让他直接就想起了进入虚拟现实之初就接受到的过渡场景变换语音。
　　火种？
　　本次支线邀请副本的内容跟之前参加的教室考试不一样，开放性极大，但是要求玩家与玩家之间相互组队，至少组成三人以上的队伍。
　　楚白月拿出她的计算工具建模估算了一下，花费一分钟，得出了一个结论。
　　三三成组，非组队隔空合作。
　　等到大家有了突破性进展以后，再组队进行聚集讨论。
　　令晔对于楚白月的话一般是不会去辩驳的，虽然他才是天阁二中的数学竞赛第一人、天阁二中数学竞赛协会的会长，但他从来都不吝啬于听取别人的意见。
　　当然，谁要是说天阁二中的数竞学生都是垃圾，那就算所有人都来拦他，令晔也要把那个人给揍得能闭上眼睛看见天阁市区的星星！
　　柯函：“我数学一般，你们说怎么分组吧。”
　　龙珠：“首先，我强烈要求要跟我们老大的亲生徒弟在一组！”
　　楚白月挑眉：“你不想跟我一组？”
　　龙珠挠头：“我为什么不能同时跟小姐姐还有大腿的小腿一组？”
　　柯函强行忍住没说话。
　　他不想吐槽龙珠，因为他不想暴露大腿小腿都是他本人。
　　沐恒一把将柯函拉了过来，用手揽住肩膀，看着龙珠：“你看看你，怎么可以把我跟小函拆散呢？”
　　柯函一脸“你他妈在说什么啊？你他妈在叫谁‘小函’呢？”的表情侧过脸盯着沐恒。
　　沐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乖。”
　　柯函：“……”
　　龙珠这个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你们两到底什么关系啊？”
　　他的心里其实有点怀疑。
　　沐恒毫不犹豫地回答到：“按照你的说法，我应该是‘我不爱学习’的徒弟。”
　　楚白月：“……”
　　贵圈真乱。
　　龙珠：“……那个……请你替我在‘不爱’大佬面前美言两句，他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出风头的，一定要记得带上小弟我。”
　　令晔看着这群人，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正视过他们：“我有问题。”
　　祝明承：“多喝热水。”
　　楚白月：“多喝烫水。”
　　“杠铃般笑声”：“多喝铁水。”
　　令晔：“……屠秀玲，你不跟你们金城十四的人一起走，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顶着“杠铃般笑声”的短发女生从旁边不紧不慢地翻了桌子过来，她看向令晔，平静道：“邵卿辰不见了。”
　　楚白月：“我记得他在楼下的教室的时候，跟我打了照面，他说‘他去外面看看’。”
　　屠秀玲瞥了楚白月一眼，两人之间莫名地升腾起了一种非常诡异的修罗场。
　　她没有再看楚白月，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们使用了一张替身傀儡才帮卿辰保住参加这个副本的位置。”
　　“如果在游戏结束之前，他没有回到这间教室坐下的话，他的资格就被直接取消了。”
　　楚白月懒得跟她争执：“我们没有必要替你去找那个麻烦的家伙。”
　　屠秀玲笑了笑：“你当然是没必要，我们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你有外挂，可是他们就不一样了。”
　　她说着，指尖轻巧地隔空滑过了在场剩下的几名玩家。
　　“他们没有外挂，也没有跟你组队，你凭什么阻止我来找他们帮忙。令晔，你说是吧？”
　　令晔露出了为难的棘手表情。
　　不是他觉得麻烦，而是这个场面，是全天阁二中跟金城十四中公认的无解局面。
　　天阁二中龙潭书院的楚班长跟金城十四校学生会的屠会长。
　　他们两个从有跨地区比赛的第一个年级开始，就开始了针锋相对、王不见王的历史。
　　楚白月比较特殊的，她跟天阁二中出去的那些学长的关系都比较好。因为她爹是天阁二中的教导主任，从小就在校园里长大的。基本上从十年前开始的那一届学长学姐，能够叫出来名字的楚白月全部都认识。
　　其中就包括了“我爱学习”跟“巅峰竞赛”运营团队的总负责人——齐明。
　　而且因为楚白月本身在技术方面有一定的天赋，她跟齐明的关系从九年前开始就很好，一直很好到现在。
　　甚至连两家的各个人工智能都跟楚白月有一定的良好互动关系。
　　而屠秀玲跟楚白月主要结仇的点是，只要楚白月出现的比赛场合，金城十四就必然被天阁二中压一头。这也导致了屠秀玲这个学生会会长的表面工程看起来没有往届那么好看，仿佛处处被天阁二中压着打似的。
　　如果说学渣跟学渣之间不是朋友，他们只是在一起抱团取暖的话。
　　那学神与学神之间也不是朋友，因为他们只是在神仙打架而已。
　　能跟神仙打架的，只有同样是神仙的学神。
　　楚白月选择了退让。
　　她开口道：“你们愿意跟屠会长走的就去吧，我走另外一边。”
　　话音刚落，祝明承就跟上了楚白月的身影。
　　他是无所谓那群金城的精英学生怎么想他的，反正他对于竞赛什么的都是随缘为之，并没有一定要夺冠或者成为国家队的想法。
　　金城的精英氛围太重了。
　　也不知道天二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名称，也可能是因为有沐恒这个搅风搅雨的家伙存在。天二的风气不是那种精英学生的风气，而是……比谁更能作死。
　　简单点举个例子：
　　金城十四顶端学生的目标是：我要上某某名校，我要成为某某要员，我要掌握全球经济命脉，笑看世间风云。
　　而天阁二中的顶端学生的目标是：我要拯救世界，我要回收废旧火箭，我要帮助全世界的濒危保护动物卷毛狒狒找到属于他们的另一半！
　　对比鲜明。
　　令晔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不跟楚白月走。
　　楚白月是个好人，但是她无法在数学联赛上给自己再增加什么筹码了。相信这一点，楚白月也不会不知道。
　　她会理解的。
　　而屠秀玲……已经有小道消息说，金城十四的邵卿辰已经预定是后年国际联赛代表队的队长了，他跟屠秀玲之间的同窗关系肯定要比别人来的紧密。
　　在默默地权衡利弊以后，令晔发现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查琅几个天阁数学竞赛者协会的同学，那个“费解三角”“水木清北”等人都已经跟着楚白月走了。
　　令晔垂眸苦笑了一下，紧接着就抬起头，对屠秀玲道：“有什么能够帮上屠会长的地方，你请说。我们天阁二中对于帮助别人，还是比较热情的。”
　　屠秀玲收起了看着楚白月等人远去背影的冷笑。
　　过了两秒才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容，朝令晔递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当然，你们如果能来帮忙，那真是太好了，我先替邵同学谢谢你们。”屠秀玲注意到了周围的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补充到，“是这样的，数理研究中心的崔老师也进入了今天的副本游戏，不过他好像因为年龄还是别的因素，导致没能收到邀请函。他在游戏里待了一会儿，最后找到了很多的信息线索，这些信息线索一部分指向了我们收到的邀请函，而另外一部分……”
　　楚白月其实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跟着自己出来。
　　她甚至还看见了“快乐的牦牛”同学。
　　“你们……”
　　沐恒笑了一下：“你既然喊了我这声爸爸，那爸爸自然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他说着，拉着柯函开玩笑道：“你后妈也是站在你这边的。”
　　柯函：“……”
　　是后爸——等等，不对，后你个锤子啊？！谁跟你是亲戚了？！
　　祝明承：“我有什么办法，习惯了。”
　　龙珠：“大佬说的对。”
　　“快乐的牦牛”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了。如果是朋友的话，王先生写过，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要站在朋友这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开章两句来自于查尔斯·狄更斯的《双城记》：It was the best of times，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it was the age of wisdom，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it was the ...】


第56章 
　　大概是“快乐的牦牛”他头顶的ID跟整个人表现出来的气质都有一股谜之憨憨气息。
　　楚白月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说“谢谢”这么肉麻的话。
　　她看着大家，眨了眨灵动的眼睛。
　　“屠秀玲的话虽然没什么营养，但她有一句话说对了。”楚白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确实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
　　柯函小心翼翼地跟在沐恒的身后，随时警惕着周围的环境，避免撞见不想撞见的人。
　　虽然，他觉得那些人在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ID以后，直接就会脱机下线，但柯函也保不齐万一有个谁心情异常轻微发疯，真的跟业余选手玩同一个刷题游戏——其实对于柯函来说，问题并不大，但是认出他的人一定会被吓到。
　　他只是暂时都不想见到那些人而已。
　　柯函轻笑了一声，沐恒恰好侧过脸来看他。
　　一群少年人的脸上带着充氧的灰蓝面罩，有轻微的反光现象，看这质量应该是一次性产品。
　　楚白月走在前面将大家组进了一个团队里，开始给大家讲她所了解的消息。
　　首先，这是一个末日背景的副本。
　　漆黑一片的天空，只剩下天穹地平线的底端还有一点微弱的散射光芒。
　　大气稀薄近乎于无，但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稀薄。
　　当他们参加了那个邀请函支线副本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开启了被动清场模式。
　　没有参加邀请函特殊副本的玩家跟参加了邀请函特殊副本的玩家处在互不关联的两个世界里，他们看不到彼此，至于能不能相互交流——楚白月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特殊邀请函支线副本的任务目标是让玩家离开空旷半废弃的教学楼，走向教学楼外的荒原，找到至少三名贤者，从他们的手上接过他们所布置的任务来完成。
　　很明显这是半开放的游戏设定。
　　虚拟现实里的全开放由于世界观过于宏大，可能会导致玩家的游戏体验被漫无目的导致下降，所以“巅峰竞赛”一般的设计组设计的都是半开放式游戏。
　　“世界末日的一般设定有好多种，我们目前得到的信息大概只能将设定的方向往科学方面推断，其次……首先排除丧尸。”楚白月顿了顿，“如果这是一个丧尸副本的话，我相信我的人工智能朋友们会给我预警的，提醒我不要来参加。”
　　祝明承跟沐恒对视了一眼。
　　他们虽然没同过班，但也知道楚白月天不怕地不怕，对着各路妖魔鬼怪都能谈笑风生，可惜的是她会怕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的“丧尸”。
　　很怕，怕到大半夜地因为越想越怕而哭着给他们两都打过电话。
　　楚白月总结完了目前已知的信息，最后补充到：“我其实不是很擅长做一个团队里的领导者，我比较喜欢控制数据，掌握预判，从而操纵事情的发展。如果你们有谁愿意承担队长的责任的话，我很乐意让出自己目前的团队头衔。”
　　龙珠：“我不抢女孩子的东西。”
　　楚白月瞥了他一眼，微笑道：“这不是东西，这是责任。”
　　所有人里，她其实是希望沐恒能够接过队长一职的。
　　毕竟，几年前就能够空降过去降伏一堆脑子各有巨坑的不良少年，沐恒的领袖气质毋庸置疑。
　　而且楚白月给自己的定位是计师。
　　作为一名合格的计师，她要做的应该是指哪打哪，通过计算给出最适合的选择项，而非喧宾夺主。
　　“巅峰竞赛”既然给出了三大职业设定，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以及目的。
　　不过，相关的内容，由于齐学长签订了保密协定，所以她并不能得知。
　　祝明承在解读楚白月的深层意思方面具有极其特别的默契，他知道楚白月是在给沐恒示好。
　　他们也是多年的朋友了。
　　楚白月毋庸置疑地希望沐恒能够回到天阁二中，因为她撑了这么多年所谓的班长门面，早就已经厌倦了。
　　但是，所有的老师同学好像都已经习惯了她是班长，没有人愿意来接替她承担一下肩膀上无形的压力。
　　唯一能够打破这种固化的只有沐恒。
　　然而——出乎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快乐的牦牛”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到：“让我来吧！”
　　众人的目光顿时凝聚在了他的身上，楚白月惊讶了两秒，迅速地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她说：“好啊。”
　　虽然并不认识这名同龄人，但是楚白月的直觉告诉她，说不定可以。
　　看着“快乐的牦牛”，柯函忍不住回忆起了一个多月前，沐恒按着自己天天问候的场景。
　　【你有梦想吗？要有梦想啊，同学。】
　　【我给你推荐一本辅导书……】
　　柯函那个时候还以为沐恒家里是卖辅导书的，结果并不是，他不是见过很多的辅导书，他是做过很多的辅导书。
　　大概就是看见了沐恒那“离家出走”都要带上的一行李箱辅导书，柯函第一次感觉触碰到了沐恒的核心。
　　他原来是一个这样的人。
　　经过大家的同意——主要是楚白月同意了大家都懒得不同意——干嘛呢，随随便便玩个高科技的游戏，至于这么较真吗？
　　他们没有走多远就遇到了另外的一组玩家，那群玩家的外表很明显就是外国人，至于是哪一国的就不知道了。
　　柯函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混在那群玩家里的“蒙特菲尔”，黄金羽蛇神的外观让他看起来像个法老，但他的肤色白皙，跟正经的法老又不太一样。
　　黄金羽蛇神的称号外观有两个的技能。
　　这两项技能分别是能够评估其他阵营玩家水平的灵视，以及做出大数据预言的神之权杖。
　　单独挑了一队美女最多的普通玩家团队组进去的菲尔蒙特，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鬼鬼祟祟地靠在沐恒身上的柯函。
　　不是有秘密，就是一对。
　　他的视线扫过了剩下的“快乐的牦牛”几个人的脸，没有脸熟的。
　　作为东八区最大的国家，这个国家里的数学联赛选手跟他们不太一样，目前他们应该仅仅定下了明年的国家队名单，而后年的国家队名单需要等他们的全国性选拔结束以后，才会初步上报给全球青少年数学联赛组委会。
　　“嘶……”
　　“怎么了？蒙特菲尔？”棕发蓝眼鼻尖上长着可爱的对称小雀斑的姑娘看向了菲尔蒙特，“你对我们有什么建议吗？”
　　菲尔蒙特想了想：“我们过去跟那队玩家打个招呼。”
　　他说着抢先走了过去。
　　柯函还在脑海里艰难地回忆自己在公海交流会上，到底跟菲尔蒙特有没有具体的交集。
　　如果没有具体的交集的话，他应该不会记得自己了。
　　菲尔蒙特凑近了一点，紧接着就是脸色一变。
　　柯函跟着他的脸色，瞬间提心吊胆起来。
　　但是菲尔蒙特的目光中心似乎并不是自己，柯函皱了皱眉头，而且，他是零时区雾都青少年数学爱好者协会的主力成员，应该不至于无聊到跑到PAYM去跟那群人告密。
　　正是因为过分提心吊胆，柯函没能注意到沐恒脸色的变化。
　　沐恒：“……”
　　菲尔蒙特：“……”
　　两名同龄人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尘埃落定。
　　他们错开了视线，在诡异的默契当中，假装自己跟对方并不认识。
　　柯函还在那里努力地捂紧自己岌岌可危的马甲，抱着沐恒的肩膀，连脸都借位被对方所遮挡。
　　这动作看起来有些暧昧。
　　菲尔蒙特错开的视线因为这俩个人的动作而难以避免地被吸引了过来，他看看柯函，觉得眼熟，又看看沐恒，沐恒给了他一个“滚”的眼神。
　　呵。
　　菲尔蒙特如果是这种说滚就滚的人，那雾都国王学院的优秀学长埃文真的要每日祈祷来感谢天父了。
　　他不仅不滚，他还凑上来，凑到了沐恒的面前，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如同朝阳。
　　“伙计，你们也在寻找贤者完成任务吗？”
　　沐恒给了他一个眼神，果断地伸手将“快乐的牦牛”从旁边拉了过来：“不好意思，我妈妈教了我，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随便说话。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询问我们队长。”
　　菲尔蒙特的目光转移到了旁边人高马大的“快乐的牦牛”身上，他没有想到，曾经那么喜欢在小伙伴中间争第一的沐恒，现在居然连个队长都能推给别人。
　　还是推给一个……嗯，充满了朴素的乡土气息的同龄人。
　　“巅峰竞赛”的实时智能翻译在跟进。
　　菲尔蒙特不死心，他对沐恒道：“我不是队长，队长就让他跟我们队长交流去就好了，没必要牵扯我们，我看你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如我们聊聊？”
　　柯函的心一紧。
　　虽然菲尔蒙特的话是对着沐恒说的，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实际上已经认出了自己！
　　他在通过沐恒套取自己的身份信息！
　　幸好他及时看出来了，这个狡猾的家伙的真实目的。
　　沐恒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他怕菲尔蒙特开口就是“老伙计”。
　　毕竟，作为花花公子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菲尔蒙特的曝光率还是很高的，可以说他从小到大就是生活在闪光灯下的。
　　而能跟菲尔蒙特认识，并且露出熟稔姿态的沐姓富家子弟，全球可能就他沐恒跟他哥沐北两个人！
　　完蛋，家里没有江南皮革厂跟番薯干加工厂的事情要暴露了。
　　沐恒的脑子里甚至直接产生了一个并购计划。


第57章 
　　只是这个计划在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诞生，又以同样迅速的速度，从他的脑海里被抹去了。
　　离家出走，没钱。
　　沐恒反手搂住了柯函，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认真地拒绝了菲尔蒙特：“不，我们只是观光玩家。”
　　这就很瞎他妈扯了。
　　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特别是菲尔蒙特，他能动用能力“灵视”很明显就能看见沐恒跟柯函身上挂着的零失误率。
　　零失误率是普通玩家跟高级玩家的分水岭。
　　但菲尔蒙特不愧是同时踩八条船都能不翻的少年，他迅速地调整了策略，凭借着从沐恒的微动作上解读出来的潜在含义。
　　他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沐恒根本无法强行掐断的话题。
　　“哦，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看起来可真可爱啊。”
　　在旁边盯着“快乐的牦牛”跟对方女性队长沟通的楚白月，她一脸惊恐地回过头来，愕然的目光扫过沐恒跟柯函。
　　真的吗？
　　沐恒跟柯函条件反射地为了避嫌而瞬间分开。
　　“抱歉。”
　　“对不起。”
　　分完以后，柯函才反应过来——等等，他为什么要心虚？
　　……
　　最后两只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玩家队伍终于合并了，沐恒跟柯函不约而同地与那位狗头马赛克的黄金羽蛇神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第一位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贤者”身穿着粗布短褐，脸上留着长须，双目炯炯有神地隔着老远就盯住了远道而来的众位玩家。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
　　对于柯函来说确实应该是好久不见，因为这位杨先生，它曾经在他出新手村的副本里出现过，还把柯函给直接扔进的副本里非常的“暴躁”。
　　楚白月看着跟他们打招呼的NPC“贤者”愣了一下，因为对反并不是在跟他她打招呼。
　　这说明它跟队伍里的其他玩家相互认识。
　　谁？
　　柯函默默地捂紧了马甲。
　　他还记得自己被丢的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账号，警惕性从来都没有下降过。
　　沐恒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在大家都看向那位NPC的时候，只有沐恒跟柯函在看着彼此。
　　他们不仅看着彼此，还在正大光明地闲聊摸鱼。
　　柯函：“喔，这个人工智能真的有点水平啊，看起来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沐恒：“是的，‘巅峰’的画质真不错，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流星？”
　　微弱的一点光芒划过漆黑暗沉的夜空。
　　楚白月的猛然抬头，她灵动的眼睛仰望着天空，此时此刻仿佛有什么触动了她的直觉。
　　流星的形成原理是……
　　这个贤者NPC虽然打了个“好久不见”的招呼，但他坐在土堆上，撸着袖子，面对的却是一小片枯萎的麦草。
　　他给玩家的任务是帮助他研究如何种植这种小草，在周围的背景环境条件下。
　　“快乐的牦牛”队长的视线扫过了几位新认识的朋友。
　　除了正在认真思考的楚白月、祝明承他们，剩下的沐恒跟柯函还在看星星。
　　柯函对他人的目光格外的敏感，即使是待在虚拟现实里，他也是第一个注意到那种询问的目光的人。
　　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不太懂数学。”
　　紧接着是沐恒。
　　他也摇头：“我不会，毕竟我只是个‘观光客’。”
　　其实已经有一些想法了的菲尔蒙特，他对于东方文化背景不是很熟，能做的也只有给大家提供他积累多年的模型公式，暂时还做不到将各种各样的题目背景都摸熟。
　　不过，在忽略了沐恒的异常以后，他发现了那个一直都待在沐恒身边的玩家“费解三角”的异常。
　　奇怪的人。
　　为什么要躲躲藏藏呢？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不会真的是那种关系吧？按照东方人普遍含蓄的性格，“费解三角”为了这个理由而有些跟别人格格不入，或者遮遮掩掩就有一定的解释了。
　　因为先有了这样的想法，菲尔蒙特看待两人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了。而因为目光的改变，他很快就发现了沐恒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微妙联系。
　　首先，“费解三角”的手里拿着一块书砖，非常的厚重、朴实无华。
　　那是智者的基础系统道具。
　　而同样的，在沐恒的腰间挂着一串铁算盘，也是一样的厚重与朴实无华，很明显的计师系统基础道具。
　　沐恒作为少数几个在继承财产身家上能够跟自己匹敌的富家子弟，菲尔蒙特并不认为对方会毫无理由的直到“巅峰竞赛”发展了三个月，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款非常广泛的智慧游戏，却还是新手系统装。
　　当然，他并不知道沐恒这个时候已经是离家出走寄人篱下的“小可怜”了，不是当年那个会拿钱跟自己对砸的幼儿园装逼犯。
　　其次，这两个角色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不是系统送的外观，就是“菜鸟”般的灰暗称号，甚至连等级都没能跟上普通玩家大部队的等级，如果不是明确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强多能装逼的话，菲尔蒙特可能会怀疑自己是认错了人。
　　毕竟，沐恒当年每天乘直升机上下幼儿园的辉煌事迹，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也幸亏那个号称第一幼教的地方，投资人脑子拎不清地配备了专门的降落场地，要不然他们估计还能看见沐恒每天空投来上幼儿园。
　　几乎全都的免费的道具跟外观。
　　甚至连等级都是一样的低！
　　呵呵。
　　菲尔蒙特明白了。
　　没错！这对狗男男就是在暗搓搓的秀恩爱！他们穿的是情侣装！
　　这一定是他们的情趣吧？！
　　一定是的！
　　多年不见，沐恒蒂花之秀的气息依然没有被磨灭，而且现在似乎更加地浓郁了。
　　不过，菲尔蒙特大概一时也没有想到，同时拥有以上巧合的还有一个非常普遍且合理的理由——这是两个小号！
　　柯函也就是不知道菲尔蒙特发脑子里在推论点什么。
　　他要是知道的话，日后重回数学联赛的全球战场，他要做的肯定是第一个把零时区代表雾都的队伍吊起来打。
　　满脑子的黄色废料，简直污染。
　　但在他们相互揣测的时间里，“快乐的牦牛”已经跟大家交流了对这个开放式问题的看法，他从获得的已知信息里，接受大家的帮助终于拟定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为了这个方案，他在结束讨论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沐恒跟柯函。
　　他询问到：“兄弟，楚同学说你们是有一个联合特殊称号的？”
　　……
　　远在半开放世界副本的另外一边，即使是面对着经典难题，那只有序的队伍也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精英特质。
　　屠秀玲皱着眉头站在玩家当中，刚刚才解决了一名贤者交给她的任务。
　　但是她解决了问题，甚至还因为解决任务而差点单独掉进了地下的空洞里，陷入危险的境地。可是那名贤者却没有给她任何的线索，反而在收下她的解决方案以后，叹息着离去了，连个毛都没有留下。
　　因为这件事，她不得不打开了通讯，尝试着通过队友频道联系到崔老师。
　　不就是场外援助吗？
　　屠秀玲在心底不屑了一会儿，呵，又不是只有她姓楚的一个人会。
　　接到小朋友的联络的时候，崔教练其实已经准备下线了，他已经赚了一大笔的积分了。
　　对于副本世界所谓的真相，他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猜测，只不过他并不打算将结论直接写出来，等到待会儿万圣节快结束的时候，他再上线把猜出来的结果写一下，万一这些笨笨的小朋友真的猜不出来就不好玩了。
　　他跟刚刚交到的小朋友告别了一声，紧接着就跑到没有人的角落里接通了屠秀玲的通讯。
　　“哟，玲玲啊，你咋了？”
　　面对着这位经常来金城十四串门的竞赛前辈，屠秀玲还是非常尊敬的来了一句：“您好，崔老师，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僵局”。
　　她顿了顿，微微低头道：“我们已经完成了副本三分之二的任务，但是并没有获得任何的线索。所以……”
　　“所以你们就来找我了？”崔应星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他年纪轻轻就进了数理研究中心，还被专门分过来带数学联赛的国家队，其实按照一般的看法，他也还是喊别人做老师的年纪呢。
　　他没有继续讨论为什么要找老师的话题，反而问到：“说吧，你找我到底是为了分析什么？”
　　屠秀玲给崔老师条理清晰鲜明地讲述了一遍自己的经历。
　　崔应星一听就知道，副本不是没有给出线索，而是把线索都埋成了普通的“正常”。
　　他笑了笑，颇有些无奈：“玲玲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是小楚在这里，她都已经顺藤摸瓜下去了？”
　　屠秀玲的十指瞬间握紧，用力地捏成了拳头。
　　她一点都不想听见别人提起楚白月！
　　“NPC的第一个任务是让你们估算熔融流星陨石的体积大小，建立它的落地模型。”
　　“这意味着什么？”
　　“流星！熔融！四周的大气很稀薄，但还是产生了流星摩擦的现象，你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个建立一定的大气模型，而通过大气模型再结合‘地球‘的提示线索，引入’地球‘的一般科学规律数据——不是就可以得出大概的重力场了吗？”
　　“而有了重力场，你难道还没有发现第二个任务里，那名NPC让你去危险地方，结果掉进空洞的暗示吗？”


第58章 
　　一棵棵桃树从虚拟的现实当中拔地而起，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土壤被根系穿透的声音。
　　一波随着一波。
　　很美的景象。
　　但是在这种美丽的景象之下，沐恒注意到了开裂的土地。
　　“快乐的牦牛”给出的总结方案就是让他们启用特殊联合效果称号，对副本的土地产生一定的影响，最后再动用这种特殊的“春风”环境效果来帮助贤者NPC解决种草的问题。
　　这个任务好像过于容易了一些。
　　菲尔蒙特思考着，习惯性地看向沐恒，内心始终将对方视为洪水猛兽，时刻给予了高度的关注。
　　“咔嚓。”
　　很轻微的破碎声。
　　但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快乐的牦牛”的脸色就改变了。
　　他恐惧地看向了脚下的土地，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在围观的龙珠反应过来之前，“快乐的牦牛”就是一个箭步冲向了他，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瞬间就将并不算非常高大的龙珠给顶着撞飞了那片土地。
　　“唰。”
　　原本在龙珠脚下的那一片土地当即出现了严重的塌陷，“快乐的牦牛”还没来得及喊出任何一句话，就被迫摔进了深不见底的坑里。
　　楚白月捕捉住了在她脑海里闪现的那一丝灵感。
　　“牦牛？！”
　　祝明承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同龄玩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下一秒就明白了，“快乐的牦牛”他比大家都跟敏锐，提前发现了严重的塌陷存在，但是来不及喊龙珠跑，只能够用自己的身体来将对方撞飞，勉强地保护对方。
　　柯函看着掉下去瞬间就消失不见的“快乐的牦牛”，当即抬头望向了沐恒。
　　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就牵上了手。
　　菲尔蒙特：“啧啧啧。”
　　不过他对“秀恩爱”的鄙夷还没有坚持多久，就听见站在沐恒身边不远处的那个娇娇弱弱的东方小姑娘，她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些临时被组进来的队友，出声道：“我们队长没死，副本还没有给出他的死亡判定，没有解除我们的队伍队长设置。”
　　她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异常的沉稳：“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是既然他是我们的队长，那我们就一定会去救他找他，除非得到他的死亡判定。”
　　被完全撞懵的龙珠也反应过来了，他附和着楚白月的话道：“我们队长是为了救我而出的事，我不可能弃他于不顾。”
　　祝明承有点意外地看着这次决定地特别快的楚白月，她甚至都没有打开自己的特殊计师道具·无梦之脑。
　　楚白月会突然间替大家做决定，其实在他们这边队伍里的人大多都是习惯且接受的。
　　她总有自己的理由。
　　但是，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
　　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崔应星终于退出了虚拟现实。
　　他在现实里伸了一个懒腰。
　　果然，虽然还是喊别人做老师的年纪，但他的身体已经因为长期的作息紊乱跟精神高度紧张而变得有点弱不禁风了。
　　这才在虚拟现实设备里坐了多久？
　　他就已经开始腰酸背痛了。
　　“唉……”
　　回想起在瑰丽的虚拟现实世界里的经历，崔应星还有几分唏嘘。
　　他虽然在里面看到一些属于东八区，甚至是属于他们的孩子，但是这样的规模跟十年前的全民竞赛狂潮比起来，确实是缩减了太多的数量占比了。
　　即使没有刻意地在进行统计估量，崔应星也能猜到那种比例下降了多少。
　　在“巅峰竞赛”游戏世界里的玩家，其实绝大部分都来自其他国家，而且，进入虚拟现实副本的属于他们的孩子就更少了。
　　今天是周四啊……明天还要上课的，已经快凌晨了。
　　明明说着减负，实际上每一个追求卓越的孩子身上的重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仿佛越来越重了。
　　崔应星沉默着走到了窗口旁边，他盯着窗帘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拉开了属于这间平平无奇集训室的厚重窗帘。
　　“哗啦。”
　　燕华园坐落在这座古老而典雅庄重的城市科技心脏的位置，拉开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之后，一片辉煌的灯光长河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特殊设计的半封闭式高架车道穿行过上空，车水马龙，但很难听见太多的吵闹与喧嚣。
　　何等繁华的城市啊。
　　崔应星忍不住从怀里抽出一根烟，但他想了想，又将烟给放了回去。
　　这里是集训室，虽然还没有开始集训，但也不应该在这里抽烟。
　　毕竟，到时候待的都是孩子。
　　哪怕是即将成年或者刚刚成年，他们在崔应星的眼里也还都是孩子。
　　无忧无虑地写着稚嫩的解题思路，脑子里整天在想一些让大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唉……”
　　崔应星又叹了一口气，他这几年来其实没见过几个不是那几所“竞赛名校”出来的，愿意参加数学集训的学生了。
　　有些人因为权衡利弊，发现数竞的顶端大佬太过恐怖，跟他们竞争根本没有任何的好处而转到了其他组别的竞赛活动当中。
　　另外一些人则是因为基础没有“大佬”们那么扎实，而且换了老师跟场地，远离家乡远离父母，一时不适应，紧接着就是成绩大面积滑坡。或许有人能够从深渊里爬出来，但崔应星见过的很多学生，他们最后都选择了沉沦。
　　放弃数学联赛，放弃数学，逐渐被社会的洪流所裹挟，成为了平庸的普罗大众的一员。
　　上次去吃火锅，他还遇到了几年前半路退赛的学生，那家小火锅店就的学生开的，生意也还不错。
　　但他拉着当年的“崔老师”喝了点白酒，三杯两杯下肚，随手解决了拿着奥赛书过来的大侄子求他讲解的题目，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还有几分当年也曾叱咤了全国数学竞赛神坛的样子。
　　喝到后来有些晕乎乎的了。
　　他却笑着拉住崔应星的手，对他说：“老师啊，不瞒你说，我这里……还是有点意难平……”
　　沉默。
　　“老师……你看我这大侄子怎么样？他是不是很聪明？我表弟老催着我把他往城里带带，让他挂在我的名下，能参加数学联赛为国争光就好极了。如果不能，那就让他跟我蹭个户籍，也算是抬高两分起点不是？”
　　崔应星的透晕乎乎地仿佛感觉到了那种醉透了的窒息。
　　这个学生是偏远地区来的，人很努力，最后却没能进入正式的国家队，他也很遗憾。
　　有些差距，真的不是靠单纯的一昧努力就能抹平的啊。
　　就像今天的“巅峰竞赛”的虚拟世界公测，没有钱买设备，家里不支持，甚至连学校都懒得支持……要想限制一个孩子的发展太容易了。
　　这也就是那些富裕发达地区享有过度自由的孩子们的狂欢了，与贫穷偏远真的是格格不入啊。
　　然而，在他感叹的时候，一群人突然从外面进入了燕华园。
　　那群人的身上穿着隔壁人工智能实验室的白大褂，似乎……咦？
　　崔应星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齐明，不自觉地挑了挑眉，他跟齐明是前后届数学联赛的竞赛生关系，也算是有一定的交情。
　　虽然说“巅峰”跟“学习”的人工智能三机热备运载体是被寄放在燕华园了，但正常情况下，齐明作为已经逐渐脱离了技术组的主要运营负责人，他是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更何况还是跟着一次性过来了这么多的技术组人员。
　　有点难以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应星一把将窗帘恢复到拉紧的状态，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了。
　　他犹豫了几下，还是一咬牙，离开了集训房间，下楼准备到隔壁的人工智能中心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出了什么麻烦的话，估计他今天就别想睡觉了。
　　得给同僚帮点忙呢。
　　……
　　在菲尔蒙特的努力下，两只临时聚合到一起的，连画风都截然不同的队伍，他们依然没有分道扬镳。
　　因为这个楚白月直接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猜测。
　　她的猜测是，他们脚下的土地其实是空心的，辅助的证据则是：大气稀薄推导出来的重力场异常。
　　只有将整个虚拟地球的内核都挖空了，才可能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重力场异常。
　　而导致虚拟地球被挖空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他们需要寻找的世界真相。
　　菲尔蒙特听着楚白月一点一点的分析，忽然间笑了出来。
　　大家看着他。
　　“你们想试试我的大数据预言吗？”
　　……
　　人工智能中心灯火通明，几乎全部的灯光跟器材都处在应用或者备用的状态。
　　室内的温度都比外界高了三四度。
　　齐明坐在透明实验会议室里，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看见崔应星进来，第一时间就脱离人群走了过去：“应星？”
　　崔应星看着他，没有寒暄，直接问到：“发生了什么？”
　　齐明有点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爱学习’最初只是一个我专门构建起来给天阁二中的学生，或者其他同龄人一起交流的虚拟世界？到了后来，我的想法被朋友们填充完善，最后才有了‘我爱学习’。”
　　“我是绝对的人工智能赞成派，你也是知道的。”
　　崔应星立刻捕捉到了不对劲。
　　齐明：“我觉得如果事情没有转机的话，明天就可以叫停‘巅峰’的虚拟现实了。”
　　他顿了顿：“除开我们给出的框架，人工智能填充的虚拟现实细节出现了失控。”


第59章 
　　崔应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事实上，你们不仅仅是使用了人工智能来做客服云管理，你们甚至还把它们运用到了框架的设计上？！”
　　齐明：“省钱啊，你以为我之前拿的那三百亿干什么去了？我也是有在认真精打细算地花钱啊！”
　　崔应星的头更疼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们通过了审批了？”
　　齐明：“当然通过了，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敢这么大胆的省钱的？我也不能说，反正那些钱其实有很多都烧给‘全球数学联赛组委会’了，你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就掉头，重新回到了会议中心，跟大家继续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崔应星不放心地追过去问他：“你说的问题到底是多大的问题？”
　　齐明回头，看着他，眯了眯眼睛：“大概就……无法界定正常的分级指数？”
　　……
　　菲尔蒙特的“大预言术”其实是基于大数据的联系构建运算。
　　这是科学。
　　大数据来自于团队里每一个人的遭遇，最终能够拼凑出合理可能的未来。
　　当然，如果信息确实不足够的话，“大预言术”是会失败的。
　　【数据采集……】
　　【模型构建……】
　　【模型输出……】
　　【预言之灵：那么请问，伟大的黄金羽蛇神蒙特菲尔阁下，您想问些什么呢？】
　　楚白月开口了。
　　她对于该自己说话的时候从不等待。
　　“问它，地下是不是有巨大的空腔。”
　　菲尔蒙特笑了笑，他对于女士的请求，很少不答应的。
　　这是礼貌。
　　【预言之灵：是的。】
　　楚白月验证了第一个数据猜想，紧接着就给出了第二个。
　　“我们只在地面上看到了那些历史上已故的伟大学者，而没有见到其他NPC是因为活着的人类都躲进了地下生活？”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好像又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菲尔蒙特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一眼认真的楚白月，他没想到她也注意到了这个。
　　楚白月：“看我干嘛？你快点问吧，问完我们好下去救人。”
　　菲尔蒙特微微一笑，面容俊美无瑕：“你好看。”
　　说完，他就在楚白月做出反应之前，问出了这个问题。
　　【预言之灵：片面。】
　　在听到对方的回答时，楚白月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的脸上有一丝非常细微的困惑。
　　还有什么漏洞？
　　……
　　燕华园内，人工智能中心的机器嗡鸣声不绝于耳。
　　哪怕隔了老远也能听见里面的声音，猜到里面肯定热闹非凡。
　　崔应星在经过彻底地了解以后，才明白齐明嘴里说的究竟是多大的一个问题。
　　简单点说，如果这一次的危机公关不成功，“巅峰竞赛”可能会被逼着直接全面下架。
　　因为它没有按照分级标准在走，“严重”影响全球青少年成长发展。
　　“……我们当初只是设计了一个趣味数学的学习真谛大战的副本框架，结果没想到……”齐明顿了顿，看向自己在玻璃窗上的倒影，“谁都没有预料到人工智能会给出这种细节填充。”
　　崔应星：“它填充了什么？”
　　齐明勉强地勾了勾唇角：“一颗被掏空的末日星球，一群等死的地下城泯灭道德的人类，自相残杀的黑暗生存法则……”
　　“卧槽。”
　　崔应星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的猜想：“可是，这听起来好像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啊？”
　　齐明：“为了实现细节效果，里面附加了丧尸、异形、废弃邪恶的控制中枢——”
　　崔应星：“你别说了，我懂了。”
　　……
　　队伍里的几个人一起进入了地下，剩下的绝大部分人则在上面守着，预备应对不时之需，分出来完成另外的两个贤者NPC任务。
　　地下一片黑暗。
　　菲尔蒙特的“大预言术”一次只能询问三个问题，而他自己问的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地下生命对玩家是否友善的态度。
　　【预言之灵：片面。】
　　为什么一个询问是否友善的问题里会出现“片面”的这种回答？
　　很快，向那位贤者NPC交接完任务，然后找到办法进入地下世界的众位玩家就明白了究竟是为什么。
　　地底的长河绚烂，万千星辰缓慢而宁静地流淌在头顶、在四周、在脚下。
　　“咔嚓。”
　　柯函穿着“桃源”的外观第一个落地，他没有发现不对劲。
　　但是，很快的沐恒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勉强自己环顾四周，只见那些静静流淌的星河微光，它们都在凝视着自己。
　　沐恒：“……”
　　头胸腹三对足什么的最讨厌了。
　　柯函对虫子不敏感，但他对虫子之类的东西，简直就是十步开外都能猜到前面有没有。
　　他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柯函看他似乎一直没动，正准备开了灯去接应沐恒。
　　然而，沐恒却用最快的速度阻止了他的动作。
　　“都是虫子。”
　　楚白月是最后下来的，手里握着“无梦之脑”，随时准备做出战斗应对。
　　她虽然感觉不到周围密布的虫子，但她注意到了沐恒脸上难看的表情。
　　“怎么？”
　　沐恒强忍着对虫子的恐惧，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道：“周围都是虫子。”
　　楚白月：“……”
　　第一批下来的就菲尔蒙特、他们三人以及一名不认识的对方姑娘而已。
　　楚白月其实也很怕这种到处都是虫子的情况，但是在她跟沐恒崩溃之前，对方的那位不认识的姑娘她抢先一步被吓得尖叫。
　　噩梦瞬间开启。
　　楚白月都来不及动手捂嘴，就被头顶被震落下来的摔了一脸。
　　密密麻麻的节肢角质在她的脸颊上滑过，楚白月硬生生地忍住没张嘴尖叫，她朝着另外的同伴靠拢，第一时间就是撸下虫子，开始抬腿狂奔。
　　恐惧没有停止，反而疯狂地开始蔓延。
　　沐恒差一点就被虫子给吓傻了。
　　但他距离被吓傻还剩下的那一线理智控制了他的神经，用力说到：“这些虫子的爬动方向是我们的头顶，他们有趋光性！”
　　“我知道了！”
　　楚白月大喊一声，回头就丢了一朵无梦之脑的数据烟火。
　　柯函没什么好配合的，就是冲过去拉住了沐恒的手。
　　在两个人拉手的那一瞬间，烟火在永夜的地下世界炸裂，五彩的光芒四射，可以看见那些细嫩的桃木嫩枝正在用最快的速度从下方不知道是不是土壤的东西里迅速地飞长出来。
　　蓝盈盈的微光虫子从头顶簌簌地往下落，简直就像置身于流星雨之中。
　　很漫长的刹那。
　　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以及极其细微的稳重心跳。
　　……
　　冷白色的实验室研究服装，胸口的位置恰好插着一根电子实体双向数据笔，灰蓝色的尖端露出胸口的口袋一截。
　　齐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咽了咽口水。
　　隔着半透明的玻璃，在清场的会议室外面，站满了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事前辈后辈以及——朋友。
　　“齐，我们并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让你的产品介入到全球的市场当中……”
　　齐明尝试着争取己方的利益：“但是，法奥海姆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即使我们现在停止虚拟现实的项目，一年之后的技术也不应该会比现在应用的技术有更大的进步。如果您想要最大化利益——”
　　留着小胡子的法奥海姆先生强行打断了他的话，做出了非常强硬的停止手势：“齐，你对你们团队的信任太过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技术团队就一定不能跟上你们的技术。要知道，你们的国家，从来都没有在国际技术大赛上赢得过最高的胜利。你凭什么认为，在有了我们的帮助加持下，一年的时间不能让你们这么明显的漏洞被弥补呢？”
　　“我谨此代表联赛组委会，再次重申——我们，要求您和您的运营团队紧急召回产品，全面叫停‘巅峰’系列的虚拟现实产品。”
　　他顿了顿，颇为嘲讽地挤出了一个礼貌地笑容：“希望你们明白，你们的人工智能远没有到能够通过测试的程度。你们只不过是一个廉价的代工企业，并不需要太多的创意与创新。这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
　　齐明的脸色冷了。
　　但他的嘴角却在这种冷冷的氛围里，微微地抬高了一线。
　　他说：“好吧，如您所愿——”
　　“——都会如您所愿的，法奥海姆先生。”
　　视频会议结束。
　　整个透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会议室外也鸦雀无声。


第60章 
　　一道绚烂的光芒闪过。
　　飞花溅月虚拟的古典美人投影出现在了会议室的中央，玉足纤纤地轻点冰冷的漆木桌面，在光滑的平面上倒映出了纤细窈窕的人影。
　　“亲爱的齐明先生，东八区一号机‘洛神’正在为您提供助理服务。”
　　齐明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不经意地疲惫。
　　他想了想，笑了笑，面朝着窗外站着的那些技术人员以及围观的其他技术人员，面色平静道：“‘洛神’，通知‘中小北’，让他在今日早晨七点前将‘巅峰’系列的虚拟现实副本公测结束。”
　　“洛神”只是普通的人工智能，“她”并不会对齐明的任何一个决定做出反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洛神”甚至都不能算是人工智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召回虚拟现实设备，让公关组准备开新闻发布会，尽快开始公关准备。虚拟可以让步，‘巅峰’不可以被迫失败。”
　　齐明起身推开了透明会议室的大门，门外站着很多人。
　　但他只是看向了戴着个鸭舌帽的崔应星，露出了微笑：“你说的对，我是一个疯子。”
　　“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
　　“超前太多，或者落后太多，都是毫无疑问的疯子。”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对着这些连夜被他集中起来的工作人员，非工作人员的研究员，点头表示了歉意。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们的财务会给大家的账户里打今晚加班的津贴，这都是应该的。真的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把大家叫在一起……是我的错，我以后会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齐明正说着就准备离开。
　　但是这个时候，一位拄着空心金属拐杖的老头子就从众人自觉让开的空隙中央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穿着半长裙校服高膝盖毛线袜子锃亮纤尘不染的皮鞋的女学生。
　　“屠秀玲？”
　　……
　　狂奔在黑暗当中的沐恒，他一边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一边寻找着出路。
　　跟着他们的虫子并不多，但那只是对于地下巨量的虫子总数相比较的。
　　实际上，还是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跑了大概三四分钟以后，楚白月喊了一声。
　　“等、等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虫子并不会攻击人！”
　　紧接着她就停下了脚步，插着腰，半躬起身体，尽量平稳呼吸。
　　菲尔蒙特也停住了脚步。
　　平心而论，这里应该就他最不怕虫子了。
　　沐恒回过神来：“菲……菲尔，你跑什么？”
　　菲尔蒙特微笑道：“我为什么不能跑？我是去雨林体验生存三十八天了？还是家里养虫子了？”
　　沐恒：“……”
　　呵呵。
　　两个都是啊，你这个沙雕的自爆卡车。
　　柯函走到沐恒的身边，仿佛不经意一般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动作非常的不熟练。
　　但是……沐恒能体会到他在安慰自己的心意。
　　心底一暖。
　　柯函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左右眼颜色并不对称，菲尔蒙特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
　　“嘶……”
　　为什么这人杵在这里，就会给人一种准备考试的感觉？
　　菲尔蒙特觉得不对。
　　他不仅觉得不对，他还因为这个事情专门盯着柯函观察了几秒。
　　“不对。”
　　菲尔蒙特终于从柯函的五官特征里意识到了其他的问题。
　　不仅仅是眼熟。
　　而且是，似曾相识。
　　这人谁啊？
　　几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刚刚那个发出尖叫的红发女生的脸上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敢跟大家靠得太近，怕大家责怪她。
　　菲尔蒙特这次没有插手。
　　绅士是不应当随意插手女士的事情的。
　　“这些虫子应该不会伤害我们，如果他们会伤害玩家，那‘快乐的牦牛’应该早就被强制脱离游戏了。”楚白月冷静下来，对大家说到。
　　菲尔蒙特补充到：“我之前问过了，地下生物NPC对待玩家的态度，‘片面’这个说法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首先，我们可以知道这里不止有一种NPC，它们对于玩家的好恶有不同的程度。”
　　“其次，我们可以探究，这些NPC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产生不同的好恶。”
　　“最后，我们肯定可以获得相应的线索。”
　　话音未落，柯函就听见了身前的无尽黑暗当中传来了冰冷的脚步声。
　　不是感觉上的冰冷，而是那种实体感的冰冷。
　　一盏孤灯点亮了天地，但四周的虫子却毫无反应。
　　因为它们已经被冻住了。
　　冰冷的霜花点缀了虫子的边边角角，仿佛新生的一种植物。
　　灯光的颜色昏黄，展示出了非常温暖的意境。
　　“我行走于地狱深渊，手握一点孤灯，照亮人世间的一切。”
　　“污秽，高洁。”
　　“我们是被时间遗弃的子民，是生命长河里苟延残喘的失败者，是凄凉的代言人……”
　　蒙眼的老者走到了众人的面前，粗糙的手掌握遍布伤痕。
　　他注意到了自自觉分立两旁的玩家，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情绪。
　　“可以请你们帮助我找到我的同伴吗？”
　　……
　　“齐明，你准备放弃了吗？”
　　穿着泛黄陈旧的实验白大褂的老爷子双眼凛然地盯着准备离开的齐明，神色坦然。
　　他坦然地就好像自己不是给外孙女来撑腰似的。
　　崔应星的头有点大。
　　他没有想到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甚至连专业领域都算不上的“商业”事件，竟然会引起这位业界大拿的关注。
　　要知道老爷子早在五年前就退了，现在基本上就看看心情，“随便”搞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东西”。
　　太狠了。
　　他是真没想到屠秀玲会把这尊大佛给搬过来。
　　屠秀玲当年被楚白月代表的天阁二中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她不仅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挫败感，甚至连自己家里的老爷子都没有惊动。
　　这可能就是金城十四中所谓的精英操守吧。
　　崔应星摇了摇头，他虽然是金城十四的毕业生，但他并不认同这种自命“精英”的行为。
　　齐明看着这位曾经在专业道路上提携过自己许多的老爷子，他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一线旁人难以想象的深色。
　　尊师重道。
　　天阁二中的不成文特色。
　　他想了想，扫了一眼扶着老爷子的屠秀玲，果断摇头：“师父，我不会放弃的。”
　　老爷子不苟言笑的脸顿时松懈了两三分。
　　“知道不会放弃就好。”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骤变成了冷硬的样子。
　　他说：“你当年决定放弃学业去专心创业……我还是不能苟同你的选择。”
　　齐明含笑道：“师父，我没有放弃学习。”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明明是一个能够用五年解决二十年问题的人才，你为什么偏偏要用一百年去解决这个二十年的问题？”
　　屠秀玲听着老爷子的话题渐渐偏离正轨，忍不住扯了扯自家外公洗得泛黄的袖子。
　　齐明比老爷子更快地理解了她的意思，干脆先下手为强地开口道：“事关商业机密，请恕学生无可奉告。”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杵了杵。
　　他鼻子里喷出一个不屑的音节，着重强调到：“你当年是数学系录取的，结果被我半路截了胡。你以为是为什么？”
　　齐明没想到老爷子会说起那件事情。
　　“学生不……”
　　老爷子伸出拐杖猝不及防地抽了了齐明一把，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适合数学系，你根本就跟崔应星是两路人，应星看到数学的时候，就算再累，他的眼睛里都是时时刻刻有光亮的。而你？”老爷子嗤笑一声，“你就没有在面对数学的时候，精力完全集中过！”
　　齐明：“是的，学生不爱数学。”
　　老爷子又是一声嗤笑：“你不是不爱数学，你是只把它当成一种可以利用的工具。”
　　“你喜欢信息技术，你喜欢电脑，只有在见到电脑的时候的你，才是鲜活的你。”
　　“是是是……”齐明毫不犹豫地配合老爷子说话。
　　屠秀玲心里着急。
　　但真正对话的双方却仿佛完全没有一丝着急。
　　就这么明刀明枪地来回了几遍，老爷子终于还是态度松动了一线，勉为其难地跟齐明说了一句软话——“虽然我更希望看见自己的学生有一天站在科研的最高峰上一览众山小，但是，我相信，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在使用我们设计的系统，那个感觉也还不赖。”
　　齐明想到了绝大部分的发展。
　　但他真没想到老爷子能说出这种话，还是对着他。
　　“你坚持退学的时候，我没有拦你；同样，你今天如果坚持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不会阻拦。”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
　　屠秀玲一脸茫然。
　　她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等会儿，她好像是来让外公给那个齐明敲打一下，让对方不要继续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某些人”开后门来着的。
　　可是，现在？
　　……
　　仿佛嶙峋白骨林立的诡异密林之中，一身蓑衣的少年人在其间穿行。
　　在几次敲打过那些扭曲的白骨树枝以后，他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破绽。
　　“哗啦。”
　　构成视觉错差的几根主要白骨树被他用钓竿拔地而起，整个人都视线都变得清晰整齐起来。
　　一条小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邵卿辰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往前走了一段，紧接着就是一扇材质无法分辨的大门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扇门上写着：危险。


第61章 
　　地下世界一片森冷。
　　柯函紧跟着沐恒，感觉到了霜寒的冷意。
　　“六角的霜花，圆形的雨滴……”沐恒盯着四周被冰冻的生命，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的设定是科学的，那么——这名贤者NPC的冰冻效果，是怎么回事？”
　　楚白月耳朵敏锐听见了他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注意力从危险调整到了观察。
　　如果霜花的冰冻效果是科学的话，那么必然还符合普遍的定理。
　　比如说：生长凝结方向指路。
　　“液氮制冷？”
　　柯函距离她比较接近，闻言回头，看向小声推论的楚白月：“你需要什么公式内容吗？”
　　楚白月看向他。
　　“我记得我以前有做过这样的题目，有积累进我的智库里，我可以传送给你。”
　　柯函的双眼颜色并不一致。
　　楚白月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挑眉。
　　她决定很有趣。
　　讲道理，柯函确实很像一个职业赛手，方方面面。
　　沐恒被菲尔蒙特拖住了，他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于是，楚白月想了想从剪贴板里找到了自己刚刚使用不久的那一份报名材料，将它传送给了柯函。
　　她凑到柯函的面前，小声道：“你如果想要参加数学联赛的选拔考试，这份资料应该能够帮助到你。有什么问题我来承担，你放手去申请考试就是了。”
　　微弱的数据流亮光闪烁过柯函深浅不一的双眸，他定定地看着那份推荐材料，以及上面的楚白月所写的代表个人的评语。
　　【……我相信，每一个符合条件的青少年，他们都应该拥有参与到这场科学殿堂未来荣耀的捍卫战争里……这是使命，也是责任……只有当我们坚信自己是未来的时候，我们才会是真正的未来……】
　　有一种很奇怪也很让人心潮澎湃的味道蕴含在楚白月所写的评语里。
　　柯函只不过看了几眼，就感觉到了自己心跳的轻微加速。
　　他抬起头看向楚白月，结果就看见楚白月的身边飞着她的“无梦之脑”，闪烁的光芒与数据流交会在一起，仿佛一条新织成的宁静星河。
　　【努力过，不后悔。】
　　楚白月的手里拿着柯函发给他的模型资料，通过目测跟猜测将“已知条件”填入，最终得出了一个结果。
　　低温液氮喷洒式小环境冷却。
　　她眯起了眼睛。
　　不可能的结果。
　　沐恒跟菲尔蒙特在扯皮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不过在他们准备找楚白月验证的时候，楚白月提前将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结果现实在了光流当中，递到了他们的面前。
　　怎样储存如此大量的冷凝剂？
　　不仅大量，而且应该还是高压。
　　他们不可能就这样跟着这个NPC一直走下去的，如果这个贤者NPC他能够靠这么一直走下去，找到自己的“伙伴”的话，他应该早就找到了。
　　所以，相对于玩家，他一定有什么无法完成的致命缺陷。
　　沐恒在得到楚白月认可的那一瞬间，他就眼神示意菲尔蒙特向那位队伍里唯一的领袖职业的陌生少女开口了。
　　他们在下来之前特意选择过内部的特殊能力或者能力偏向配置。
　　在柯函、沐恒、楚白月以及菲尔蒙特之间，唯一缺乏的就是远程攻击的手段。
　　那名陌生的少女具有的个人领袖道具刚好将他们的短板补齐，所以楚白月才做主带上了他们。
　　K3火箭筒。
　　“轰隆！”
　　火暴火乍的空气波在封闭的空间里被强化了好多倍，沐恒第一时间拉着柯函的手，拽住那名贤者NPC，两个人的视线顿时被拔地而起的桃木给遮挡了一半——当然，爆炸的冲击也被桃树阻挡了一半。
　　纷纷扬扬的叶混合着娇嫩的花瓣在半空中飞舞飘散。
　　楚白月流光溢彩的“无梦之脑”探测能力开到了最大，她成功搜集到了地下的数据。
　　他们不是站在一处天然的深渊当中，而是站在一条高压管道的上方。
　　果然。
　　冰冷的气□□体混合在一起喷涌而出，寒冷瞬间席卷了众人的心田。
　　柯函看见沐恒的眉毛上结了了两三点冰霜，淡淡的，闪烁倒影着无限的光。
　　有点好看。
　　伴随着极度冰冷的那么两三秒感觉远去的还有同样随之而起疯狂充斥了所有人视界的白色雾气。
　　柯函的手背一痛。
　　他抬起手，发现上面落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红眼蜘蛛，蜘蛛咬着他的手背，八条腿迟缓地动弹着，似乎是还没有从瞬时的极温里恢复过来。
　　红肿。
　　他心道一声不好。
　　前面的沐恒拉着他，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带头冲进了被火箭筒炸开的管道内部，纵身一跃，就进入了那段几乎全黑的世界。
　　也不算完全黑掉，距离他们进入的破口几百米的地方有一道安静的绿光指示灯。
　　掼管道的整体就是圆形的。
　　足够两个人同时踩在掼管道的上壁以及下壁上行走。
　　“悉悉索索”的外骨骼摩擦管壁的声音，听听就让人感觉头皮发麻。
　　沐恒没有管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谁都管不了别人。
　　他拼命地拉着柯函在管道里奔跑，终于抢在被反应过来涌入管道的虫子吞没之前，找到了离开管道，通往下方空间的封闭门。
　　门上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危险。
　　他们比楚白月要早到封闭门前，两个人非常默契地通过合作打开了封闭门，紧接着就开始准备接应后面跑来的其他玩家。
　　楚白月的手里托着那名贤者NPC，完全没有在意对方不断发出的惊恐声，以及大喘气似的恐惧挣扎喊叫。
　　封闭门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过在沐恒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里面透露出来了雪亮的光芒，差点让他的眼睛因为无法适应而产生眩晕点。
　　来不及纠结太多。
　　几个人狼狈地滚进了封闭门内的世界，沐恒爬起来站在门口，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去看缝隙出挣扎着想要爬进来的各种虫子腿，用力地关闭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呼……”
　　菲尔蒙特顶着平静的狗头，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个学习应用好像有点刺激了……我记得我当初只是进来刷两道题，顺便……来着的……”
　　贤者NPC的灯并没有在刚刚过分剧烈的活动里被摔碎。
　　那盏琉璃般雾蒙蒙的暖黄色灯被楚白月拢在了手里，除了摇曳的灯火还显示着惊魂未定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仿佛已经尘埃落定。
　　“你们……你们……”
　　贤者NPC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沐恒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继续完成贤者NPC的任务，结果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头顶干涸枯竭的血迹。
　　“……”
　　这真的是个正经的学习应用吗？
　　柯函看见沐恒凝重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也往上看了一眼。
　　他看见干涸的血迹，忽然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掌，差一点就因为眩晕感而失去意识。
　　手背这个时候已经不疼了。
　　柯函低头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应激紧绷起来的神经放轻松。他将视线投向了自己的手背，盯着那一个被咬出来的小口。
　　沐恒看到了。
　　他顿时靠过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地捧起了柯函的手，对着他的手背定定地观察了几眼：“疼吗？”
　　柯函摇头。
　　沐恒摸了摸他的伤口，没有吭声，拉住柯函的手始终都没有放开。
　　还是得他看着。
　　不看着怕是要出更多的麻烦。
　　沐恒的性格表面上看起来张扬又放肆，但是能跟他混熟的人都知道，沐恒就他妈的是个老妈子——护崽。
　　柯函并没有觉得自己是沐恒的小兔崽子的自觉，但他没有从沐恒的手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而是任由沐恒拉着自己的手腕，最后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懒得反抗了，反正沐恒总是有很多看似充满说服力的理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身为雾都数学爱好者协会最会秀恩爱的靓仔，菲尔蒙特看着这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生出了自己一种自己前半生都是在白秀恩爱的荒谬感。
　　呵，真不愧是乘直升机上下幼儿园的大少爷——就是比旁人会秀。
　　带着一点点微妙的不甘心，菲尔蒙特微笑地将视线调转向了队伍里唯二的两名女性。
　　楚白月拿着手里的灯在碾压地面上掉进来的虫子——确切一点说应该是节肢动物——黄黄白白绿绿的液体从虫子破碎的身体里涌了出来，最终将地面染成了一肮脏的模样。
　　她的眉目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可以说是隐隐地带了一丝微妙的兴奋。
　　菲尔蒙特：“……”
　　他虽然不怕虫子，但也没有那么大的接受力。
　　于是，他的目光转到了随缘同队的另外一名少女那里。
　　只见她微微喘了两三口气，最终稳定下来，然后走到了楚白月的身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略微害怕地询问到：“那个……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
　　楚白月：“搜集信息，寻找线索。”
　　陌生少女愣了一下，因为楚白月的话而对她露出了仰望大佬的表情。
　　“那你把虫子碾得粉碎，最后让它变成一道痕迹也是为了更多的找到线索吗？”
　　楚白月闻言轻笑了一声。
　　菲尔蒙特隔得不远，听到这声音看向两个女玩家。
　　楚白月的手下一个用力，那只惨烈挣扎的虫子就是抽搐着被她变成了一道污渍痕迹。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发泄刚刚被它们追着跑吓到的情绪而已。”
　　菲尔蒙特：“……”
　　卧槽，这女人的报复心有点强啊！
　　大概是空气里的虫子外骨骼被碾碎的声音过于清脆，而沐恒拉着柯函的手四处探查情况又充满了微妙的天秀气息。
　　菲尔蒙特默默地远离了几个人，形单影只地前往另外一个方向探查情况。
　　他走的这一边光线比较昏暗，从刚刚被照得雪亮的地方并不能看见昏暗角落里究竟有什么情况。
　　但等到走近了以后，他才发现那边多了一扇……不，是好多扇小门。
　　那些门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了昏暗的角落里，完全看不出什么多余的内容，每一扇的门上都没有标识，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笃笃……”
　　除了楚白月碾压虫子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声音的环境里，突然响起了这种对比鲜明根本不可能听错的声音。
　　菲尔蒙特的眼睛瞪了一秒，最终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全部小门里的一道，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可供判断的标识。
　　开？


第62章 
　　菲尔蒙特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毕竟，这个游戏副本看起来很诡异的样子，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也不知道究竟会遇到点什么。
　　要知道，他本来进入“巅峰”的时候，大概的想法就是刷刷题交流交流，然后顺便看一眼风格鲜明的“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又或者认识一下那位天天让整个东八区玩家沸腾的“我不爱学习”。
　　“咔嚓。”
　　但是很可惜，命运有时候仿佛给了你选择，然而下一秒你就会惊讶地发现，你根本就没有选择。
　　菲尔蒙特：“……”
　　他眼看着那扇门出现了即将被打开的痕迹，立刻回过头大喊了一声：“别玩了！这里有扇门要被外面的东西打开了！”
　　楚白月将手里的灯丢给那个陌生的少女，抬腿就往菲尔蒙特的位置跑了过去。
　　她看见了打开的门缝。
　　门缝里伸出了几根手指，手指焦急地落在了门内侧的框上。
　　有点眼熟。
　　不仅楚白月觉得眼熟，菲尔蒙特也觉得眼熟。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手，而且这只手跟数学联赛的联系好像还有点大。
　　沐恒拉着柯函过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呆在原地的楚白月跟菲尔蒙特。
　　“那你们干嘛？”他一边问着，一边试图将门给关上。
　　但是，在他动手之前，楚白月轻咳了一声，无奈道：“我感觉好像不太对，你们知道金城十四的邵卿辰吗？”
　　沐恒听到她的话，稍微回忆了几秒，紧接着从角落里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关于数学联赛国家队选拔的资料。
　　【金城十四中，邵卿辰，高二，有内定为2032届国家队成员的倾向，擅长拓扑等冷门数学内容，脾气不好，容易动手打架，曾被记过，后销除记过档案内容。】
　　零零碎碎的记忆泛起波澜。
　　沐恒想了想，干脆就着关门的姿势，将门拉了一把。
　　楚白月惊呼：“哎！”
　　菲尔蒙特：“你干什么？！”
　　沐恒：“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此刻深邃的一双眼眸淡淡地看着楚白月，楚白月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信任。
　　门打开的速度加快了。
　　大概打开了一半的时候，里面就冒出来了一个脏兮兮的人影。
　　这人的脑袋探出来环顾一圈，最终定在了楚白月的身上。
　　很明显，他认识楚白月。
　　楚白月：“邵卿辰？”
　　菲尔蒙特在楚白月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这只手觉得眼熟，因为东八区的很多玩家除了跪舔特别神秘的“我不爱学习”以外，他们对“邵卿辰”这个名字也非常的……推崇？
　　这谁？
　　他好像还从埃文那里见过邵卿辰的一张指写数位板解题的版面图，挺好看的一双手，难怪有这么多人对他糟糕的脾气有这么大的容忍程度。
　　此时此刻，邵卿辰终于从外面翻滚着跳了进来。
　　“救命！快点！赶紧的！”
　　他挣扎着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按住了那扇门，冲撞过去，硬生生地将打开不久的门压住往前一关。
　　“嗷！啊！咣当！”
　　无数嘈杂的声音混合着砸在了这扇小门上，听起来模模糊糊，让人莫名的脊背发凉。
　　“咚。”
　　小门最终关紧合死，隔绝了两个空间里的一切信息交互。
　　那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渐渐地被时间洗刷淡去。
　　过了几秒，楚白月稳定下心绪，开口向邵卿辰询问到：“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跑？你后面追着些什么？”
　　邵卿辰的身体还带着颤抖，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不要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他摸到了那扇门的表面，最终在几个大大小小的活动轮里，找到了属于他想要找的那一个，用力地拉住了它，直接转到了锁死的状态。
　　“呼……呼……”
　　邵卿辰直到这个时候才缓过劲儿，他一把拽住了楚白月的胳膊，对她道：“我们被埋伏了。”
　　楚白月皱眉：“什么？”
　　“我长话短说。”邵卿辰松开拽着楚白月的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你知道的，我之前没有跟你们一样待在教室里进行‘考试‘。”
　　他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进入了回忆。
　　“最开始的时候，我被困在了一片可能位于教学楼西北方向的白骨森林里，那里有一个额外的特殊关卡。”
　　“我破掉了关卡以后，就找到了一处大门。门上用红漆写着‘危险‘，但我没有在意，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通讯资料，然后就看见了屠秀玲找我了很多遍的消息，她告诉我了地下的真相线索。于是，我这一次没有单独行动，反而是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了。”
　　“问题出在我们行动的过程里，我们找到了地下城，从部分遗留下来的信息地图资料里推测了出来，这个‘城市‘的大概图景。但是我们在最后前往’地下城‘中枢的时候，正面遇上了另外一只队伍。”
　　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止不住地看向站在菲尔蒙特跟楚白月之间的那个少女。
　　她不是东八区典型的人种外貌。
　　事实上，邵卿辰的视线在扫过柯函的时候也觉得他像混血。
　　楚白月给沐恒递了一个眼神。
　　沐恒点头。
　　然后，楚白月才看了看大家，开口解释到：“这是自己人，你放心。”
　　不知道邵卿辰有没有放心，但他继续说下去了。
　　“我们本来并没有要跟对方起冲突的意思，但是后来，他们还是对我们下手了。”
　　“哦，对，忘了说，我们之前跟他们正面撞上的时候，他们的队长非常有礼貌地跟我们搭了一段伙。”
　　“……就是那个家伙，他看起来好像很好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在偷偷摸摸地把我们送到他已经猜到的陷阱里，替他趟雷，尝试结果。”
　　柯函的心底闪过了一丝阴影。
　　他感觉不太对劲。
　　希望是他多想了，如果不是他多想的话……柯函忍不住地产生了奇怪的兴奋，他本来对今天的特殊副本开启没有太大的执念。
　　但是——如果是那些人的话，虽然平常懒得去找他们的麻烦，但是如果他们犯到了他的头上，或者他的朋友的头上，或者他的朋友认识的人的头上——他不介意玩点小动作。
　　“什么名字？”
　　邵卿辰被柯函突然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才回答到：“Hastings。”
　　柯函笑了。
　　沐恒看着他的笑，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楚白月问到。
　　菲尔蒙特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问到：“是他？”
　　邵卿辰：“我记得黑斯廷斯好像是……”
　　那个陌生少女当即回答到：“是PAYM下一届的预备役队长吗？”
　　柯函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巅峰”的乐趣。
　　冰冷的血液轻轻地吐出了微小的泡泡。
　　“是他。”
　　邵卿辰愕然地看向了柯函。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居然比他回答的还要确定。
　　费解三角？
　　什么鬼？没听说过。
　　柯函勉强拉住了自己动手的欲望，表面平静地解释到：“我有一个大佬朋友，他说，如果以后在那里遇见黑斯廷斯的话，就拜托我帮忙把他打一顿，或者收拾一顿。”
　　沐恒就很奇怪，但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测：“谁？”
　　柯函：“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师父吧。”
　　邵卿辰“咦”了一声，没有多想就问到：“你也认识‘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菲尔蒙特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嗯？


第63章 
　　如果说“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黑斯廷斯有仇的话……
　　菲尔蒙特沉吟了一秒，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勉强回忆起了那位曾经号称PAYM最有潜力的队长预备役人选，蓝绿色异瞳的“波斯猫”，少儿数学国际比赛恐怖的统治级噩梦阴影……格兰姆。
　　连埃文都感叹过，如果不是年龄限制的话，三年前格兰姆就已经初步具备参加全球数学联赛的资格了。
　　不过，这个选手的行事太过低调，而且信息保密做的比较好，所以除非是在赛场上打过照面，否则根本不可能“认识”他。
　　菲尔蒙特的视线在无意识的飘忽。
　　他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柯函遮遮掩掩的脸上，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只蓝绿波斯猫要是还在联盟，没有退赛，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格兰姆好像是个混血儿。
　　等等……
　　在菲尔蒙特意识到不对劲之前，柯函抢先开口向邵卿辰询问到：“你想要找到那些人，让他们接受惩罚吗？”
　　邵卿辰：“我必须让他们受到跟我们一样的结果。”
　　柯函笑了。
　　他说：“为了我的大佬朋友，我会帮你的。”
　　楚白月看看沐恒又看看柯函。
　　她忍不住在心底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没有人说话，于是沐恒开口，完全不要脸地给柯函助长声势到：“是的，我也有一个大佬朋友，他跟柯函的大佬朋友是朋友，所以四舍五入，我也会帮助你。”
　　楚白月：窒息。
　　邵卿辰虽然感觉气氛有点奇怪，但他还是知道好歹，非常感动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手上有一份比较完整的地下城市剖析图，先组上队，我马上给你们传一份。”
　　……
　　“黑斯廷斯，你干嘛针对那群业余的？”芭娅洛娃看着不动声色的黑斯廷斯。
　　他们刚刚才因为一点微小的“失误”而导致了跟他们同行的那一只东八区队伍直接团灭。
　　黑斯廷斯平静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解释到：“我不喜欢那个叫‘少年臣’的玩家——另外，他不是业余选手。”
　　杰里米自从上次跑来东八区被莫名其妙的人冒出来吊打了以后，他就不敢再小瞧别人了，特别是来自于东八区的人。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冒出来连他们的黑斯廷斯队长都一起打了呢？
　　芭娅洛娃：“你开玩笑吗？东八区的职业选手我都知道的好吗？”
　　黑斯廷斯满不在乎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东八区的竞赛选拔安排跟我们PAYM的不太一样，你如果是按照我们的选拔赛制去衡量他们，那就有问题了。那个‘少年臣’他是东八区下下届的内定队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正面对上我们。”
　　“可是……”芭娅洛娃还是不能接受黑斯廷斯的这种论调，她不喜欢这个人的独断专行，如果不是因为他才是队长的话，她早就把人骂一顿了，“黑斯廷斯，我们还是有副队长的。西——”
　　黑斯廷斯凉凉地扫过了芭娅洛娃的脸，就仿佛某种冷血的爬行类动物。
　　他一字一句道：“西泽不在，你没办法用他来制衡我。”
　　“更何况，他其实……也没那么在意格兰姆，你不必继续把他当枪头来用，想要把我拉下马了。”
　　“我是不会放手的，我为了联赛牺牲了太多了，任何一个想要从我的手上把属于我的东西抢走的人，全都是我的敌人。”
　　“而对待敌人——我相信你看得也有些心得了，不至于没脑子到这种程度。”
　　芭娅洛娃被黑斯廷斯看得头皮发凉。
　　她没敢吭声，只是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危险。
　　连原本被PAYM中心当作预备役队长培养的格兰姆，黑斯廷斯都能想到办法弄走，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妨碍到了黑斯廷斯的话，他会对自己下手。
　　要知道，除了预备役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待定集训营。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团队里的任何一环出现了问题，他们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代替，避免影响比赛。
　　是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理所当然的天之骄子，但是，这个世界永远都不是缺少了某些“天之骄子”就无法运转了的。
　　不过，为什么黑斯廷斯这么执着地会留在“巅峰竞赛”的这个游戏里？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会监督大家退出游戏，回到集训中心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训练。而不是待在一个业余选手都如同凤毛麟角的破学习游戏里，玩一个好像跟联赛几乎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副本游戏。
　　PAYM下属协会的会长凑了上来，他向黑斯廷斯汇报到：“我们已经解决了前面的问题，发现了一些线索，不知道您有什么要求吗？”
　　黑斯廷斯瞥了他一眼，不带什么多余感情地问到：“有什么发现？”
　　“我们刚刚发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面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黑斯廷斯海蓝色的眼睛微微一沉，他想了想对会长说到：“带我去看看。”
　　会长边走边凑近了黑斯廷斯，给他带路，最终带到了一个房间之内。
　　房间里灰尘密布，到处都是颓唐的痕迹，但所有人的关注点并不在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堆积物。
　　“这里是——”
　　黑斯廷斯在看见房间墙壁上写着那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靠近他的芭娅洛娃顿时被他的表情变化给吓到了，有点不知所措，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黑斯廷斯会对一个普普通通学习游戏里的线索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
　　邵卿辰趴在通风道口上，不太明白为什么柯函告诉他这样做就可以让黑斯廷斯踏进他们的陷阱。
　　柯函让他往墙壁上写了一道计算公式。
　　他有病？
　　一段计算公式能够钓上来什么鱼？
　　傻了的鱼吗？
　　通风道口下方站着的黑斯廷斯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弹。
　　只不过在邵卿辰以为这条大鱼不可能上钩的时候，黑斯廷斯看起来完全没有异样地开了口。
　　他说：“我一个人四处走走，你们等我五分钟。”
　　邵卿辰听到这一段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这个人傻了？
　　他愣了一秒，最终还是将问题归咎于“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大概是……认识吧？
　　……
　　暗沉的地下世界，昏暗的角落里只有苟延残喘的指示灯光在照亮世界。
　　柯函站在光影之间，有效地利用了光影将自己隐藏在了某个特定的位置，他潜伏着，冷眼在等待黑斯廷斯的出现。
　　他很肯定黑斯廷斯会来。
　　因为他让邵卿辰留在墙壁上的那一串计算公式是他当年第一次在选拔集训营里，遇见黑斯廷斯时替他解答的公式问题，他相信能够将自己“无视”对方的仇记那么久的人，不应该会连这一点事情都记不住。
　　黑斯廷斯果然出现在了这个无人的角落。
　　柯函略带嘲讽地勾起了唇角，他的头顶没有了被用作标识的ID，只剩下一片空寂。
　　这是他获得的一张特殊技能卡——无面人。
　　感觉到四周没有人了，黑斯廷斯终于出声道：“格兰姆？”
　　柯函蹲在阴影当中没有动弹，他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个将自己拉下神坛的人，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是应该仇恨他的。
　　但是实际上，柯函只是有点遗憾。
　　或许是跟沐恒待久了，被灌的鸡汤毒鸡汤多了，他真心觉得：没有什么比人类的感情纽带更重要的东西了。
　　黑斯廷斯本来并不是预备役的成员，他只是集训营的，连替补都算不上的一个成员。
　　但是他用自己好像并不歧视柯函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注意，最后在柯函的帮助下成功地从集训营升入了预备役队伍，甚至最后还在比较关键的春训总决赛上耍了一些手段来让柯函出现严重失误，最终一举拿下预备役的队长席位。
　　“是我。”
　　柯函的声音很疏离，听起来也就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黑斯廷斯好像松了一口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柯函：“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朋友？”
　　黑斯廷斯：“我不是这个意思……”
　　柯函打断了他的话：“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个意思。”
　　沉默。
　　黑斯廷斯刚想要开口，就看见柯函从光影之间蹿了出来。
　　“你——”
　　柯函：“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跟那些会惹我生气的人带一块儿吗？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的被惹怒的话，我是会把他们给打一顿的。”
　　下一秒，来不及说话的黑斯廷斯就被柯函冲过去，将另外一张特殊技能卡打进了他的身体。
　　“巅峰竞赛”是学习应用不错，但它同时也是一款青少年交互游戏。
　　黑斯廷斯难以置信地眼前一黑，直接就被弹出了虚拟现实。
　　他甚至都来不及质问柯函——你是不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你为什么要背叛PAYM？以及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PAYM放弃，为什么还要回来？！
　　柯函踹了一脚黑斯廷斯被强制昏迷的身体，轻笑了一声，好像有点难以抑制地扬眉吐气感。
　　“不打无准备的仗，沐恒说的没错……顺风顺水久了，也确实是会放松警惕的，这是客观规律。”
　　黑斯廷斯的身体逐渐消失在了柯函的眼前，而柯函的身影却在这种情况下，逐渐地变成了黑斯廷斯的“巅峰”虚拟现实角色的样子。
　　柯函嘴角啜上了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转身，听见了轻巧的脚步声，想了想，微笑着走出了无人的小巷子。
　　无面人跟强制玩家下线卡的技能持续时间都是三十分钟。
　　黑斯廷斯被丢出了“巅峰竞赛”，短时间内他本人是肯定无法上线通知其他玩家的。而如果他要找PAYM的其他人回到“巅峰竞赛”通知大家，那他久必须要拿出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首先，柯函肯定，这个人不会乐意将自己有重新回到联赛意向的消息给上报的。
　　因为自己的存在对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如果柯函真的愿意回来的话，强行要求取得队长席位，黑斯廷斯甚至都会被管理方被迫移交自己已经坐了几个月的队长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为柯函做了白工。
　　同样，他的那些前队友其实也并不希望他回去。
　　“队长？”
　　芭娅洛娃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拐角。
　　柯函微微一笑：“芭娅洛娃，我回来了。”


第64章 
　　黑斯廷斯好像有点奇怪，但是芭娅洛娃并不能从柯函的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她只是说了一句：“黑斯廷斯，我们该退出游戏了，这里没有那个人。”
　　柯函含笑道：“好的。”
　　芭娅洛娃盯着柯函的脸，眉头微皱：“你怎么了？怎么一脸应付那群记者的表情？”
　　柯函没回答她的话，只是一眼扫过这个哥特萝莉的脸，然后才对她开口到：“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来吗？你想知道那个房间里的墙壁上被写着的那一行计算公式有什么具体含义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芭娅洛娃，眼前的哥特少女萝莉看起来很可爱乖巧，充满了吸引力。
　　而黑斯廷斯的外型，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他应该是金色微卷的半长头发，海蓝色的眼睛，外形无可挑剔——这也是PAYM会启用黑斯廷斯一个新晋的预备役来做队长的考虑因素之一——当然，作为黑斯廷斯之前的预备役预备队长人选，柯函的外表也基本无可挑剔，除了他的蓝绿色异瞳以及混血的身份、特殊的国籍学籍状况。
　　芭娅洛娃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出来。
　　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缺点，除了控制不住的好奇心。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缺点，毕竟数理竞赛战场上的“天才少年”们绝大多数都有这样的偏好。
　　只是现在变成了柯函用来坑他们的侵入点而已。
　　从前这些人都不愿意跟柯函走得太近，把他当作什么洪水猛兽，塑料队友情那一套玩得比什么都漂亮。但是，任何一个人有任何想法或者其他的念头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愿意跟柯函交流，只把他当成一个漂亮的受人讨厌的麻烦门面摆设。
　　柯函其实完全感觉得出来，但他们好像因为他是黄皮肤的混血而且非常的出色，他们就认定了柯函是个书呆子并不了解他们私下玩得那一套小九九。
　　“嘿，黑斯廷斯，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吗？”
　　芭娅洛娃微微地撅起了小嘴，淡淡的粉紫色，相当的特立独行。
　　标榜特立独行是吸引青少年人气的重要措施。
　　尽管柯函因为蓝绿色异瞳跟混血而受到了一定的排挤跟歧视，但是对于PAYM来说，他就像是Hollywood大世界里的黑皮肤角色一样，是足够的噱头，是足够的新奇，是足够的正确。
　　柯函看着这位曾经非常熟悉的朋友。
　　他作为PAYM里孤独的“怪胎”，一直以来的角色就是沉默旁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这些人的了解比他们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多。
　　“你等一下就会明白了。”
　　柯函微笑着，绕过芭娅洛娃走向众人的聚集地。
　　PAYM下属协会的会长在看见伪装成“黑斯廷斯”的柯函时，用最快的速度凑了上来，他询问到：“黑斯廷斯队长，我们继续前进吗？”
　　柯函瞥了他一眼——这位会长也算是他“眼熟”的人。
　　他说：“我回来了，你们准备一下，我们再往里面走一段吧，拿到最关键的材料以后，我们就提交答案，退出游戏。”
　　那位会长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其实压根不存在的虚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黑斯廷斯露出这种诡异的微笑，他都忍不住害怕，仿佛黑暗中有一只毒蛇立了起来，冰冷的菱形眼睛里折射着死亡的辉光，随时都准备攻击自己的猎物。
　　柯函在不动声色地给这群人施加无形的压力。
　　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愉悦感。
　　于是，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不久之前因为柯函退役才被调转为PAYM正式的预备役队员的杰里米看了柯函的表情，顿时一阵牙疼。
　　他是真的怕黑斯廷斯，不是假的。
　　……
　　楚白月他们隔得老远，蹲在这些玩家的后方。
　　他们不久之前才从好几扇门里找到了正确的那一扇，离开了那个进入地下城的房间。
　　柯函的任何行动在他们这里都是看不见的。
　　他们只能从那群玩家的行为当中勉强辨认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管如此，沐恒还是力排众议地同意了柯函“孤军深入“的要求。
　　他相信柯函。
　　而柯函的计划也并不困难。
　　让邵卿辰利用他的特殊称号技能潜入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将柯函的“大佬朋友”给他的特殊信息画在墙壁上，把黑斯廷斯从所有人的焦点当中钓出来。
　　然后，柯函偷梁换柱，顶替黑斯廷斯混进他们的队伍，引导他们走向——灭亡。
　　沐恒的表情有点奇怪。
　　楚白月看着他，心里也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菲尔蒙特就更奇怪了。
　　他盯着遥远的地方走出来的“黑斯廷斯”的背影，心里大概跑过了一万头草泥马。
　　他想起来了。
　　当年在公海上那个代表PAYM下属某个比赛的优胜者出场的格兰姆，他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菲尔蒙特记不太清楚。
　　但如果那个“费解三角”真的就是格兰姆的话……他想干嘛？
　　如果可以的话，菲尔蒙特真的想现在就下线去找埃文会长讨论这件事情。
　　但是沐恒就在旁边，而且还有肯定会成为他未来对手的邵卿辰在，菲尔蒙特根本没办法随随便便就放自己下线。
　　万一被看出来是他了，大概场面会很尴尬。
　　再万一这些人脑补了一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日后因为这件事情而针对他们零时区雾都的话，也算是得不偿失。
　　暂时还是按兵不动比较稳妥。
　　菲尔蒙特知道自己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但他也清楚，如今的数学联赛绝对不是个人的秀场，它是团队的综合力量展示。
　　而对于自己未来的队友，菲尔蒙特是真的没有一点点的信心。
　　他对队友唯一的要求就是会点数学，不要出错，保证足够的辅助效果。
　　毕竟，他们雾都的数学差，早十几年就出了名的。
　　楚白月其实也感觉不太对劲。
　　但是沐恒没有问，她也就不好开口说。
　　她其实重新怀疑起柯函的身份了，不过她对PAYM的选拔制度跟标准并不清楚。按照他们这个东八区最大国家的标准，一般情况下非本国国籍的学生是不会被入选国家队的，
　　柯函是什么国籍，是什么身份？
　　等他报名其实就应该差不多知道了，不着急。
　　沐恒想得没有楚白月那么多，他只是在想：如果他可以开两个“巅峰竞赛”账号，那么——为什么柯函不可以呢？
　　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在凝重奇怪什么，但是那位陌生的女玩家只是默默地跟大家一起摆出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似乎也在思考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
　　视线拉近，柯函非常冷静地走到了众多的或陌生或熟悉的“巅峰竞赛”玩家当中，心中感慨万千。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面目，在这种场景下回到这些人里。
　　有趣。
　　想到这里，柯函不由自主地又拉高了嘴角的笑意。
　　正在往角落里躲的杰里米：“……”
　　黑斯廷斯怎么了？他今天是吃错药了吗？他为什么一直都在笑？！
　　难道是我背着大家偷偷跑去世界论坛摸鱼对线的事情终于暴露了吗？！
　　黑斯廷斯终于打算要收拾我这种无足轻重的小可怜了吗？！
　　柯函面不改色地从杰里米的身边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杰里米，平静地如同完全不认识杰里米一般。
　　当然，事实上，他也确实不认识杰里米。
　　杰里米是PYAM为了填补空缺，从下面的集训营里挑出来的，根本就没有跟柯函打过照面。
　　“呼……”
　　目送着柯函远去，杰里米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还好，看来黑斯廷斯今天心情异常的原因不是因为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柯函根本就一点都不怯场。
　　好歹也是按照预备役队长培养过的人，他该有的那些基本领导团队的技巧，可能比现在的黑斯廷斯都要扎实。
　　他想着从前黑斯廷斯的行事风格，给出了自己的应对——他让那位会长来带领大家进入地下城的中枢——邵卿辰之前给他的信息就是，世界末日的真相被储存在了地下城中枢的中央智脑之内。
　　只要拿到那个存储信息的中枢，直接就可以获得“世界真相”的巨额积分奖励。
　　不过，相较于跟楚白月他们所约定的方案，柯函更加倾向于……
　　“走吧，我们先拿到通关再离开。我想你应该也很想知道究竟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荒芜的末日吧？”
　　柯函不动声色地让过了芭娅洛娃的拉扯，成功地用一个眼神，让她勉强安分住。
　　他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多耗费，径自跟随在会长的身后，往前走。
　　芭娅洛娃停留在原地，在刚刚的某一瞬间，她似乎在黑斯廷斯的身上感觉到了那位恐怖阴郁的前预备役预备队长人选的影子？
　　不寒而栗。
　　她还能回忆起在天台上看见格兰姆黯然退役那一天的样子，格兰姆的眼神很恐怖，只要是看见他那个时候的眼神的人绝对不会认为他的精神没有异常。
　　而一个疯子……一个疯子……一个天才般的疯子……
　　芭娅洛娃能从格兰姆不详的蓝绿色异瞳里看到自己暴露无遗的恐惧。
　　不！
　　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到赛场，他一定会对他们做出报复的。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无视了他的求助，将他视为不存在，甚至污染源。


第65章 
　　地下城的中枢隐藏在一道道的问题屏障的最中央。
　　当最后一道屏障打开的时候，柯函看着骤然爆发在眼前的流光溢彩，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根据他刚刚帮忙解决的问题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确实有强光。
　　但他并没有提醒因为他的出手帮助而受宠若惊的会长。
　　因为这就是他的目的。
　　闭上眼睛，第一时间，柯函就按照记忆当中的隔着过滤光罩的样子，冲进了中枢的信息存贮中心。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的迟疑。
　　楚白月跟他说过，“巅峰竞赛”不可能在这种设定上给玩家添太多的麻烦。
　　毕竟，“巅峰”的策划组里一半是成员是从其他网游设计策划里挖出来的精英。
　　因为对柯函假扮的“黑斯廷斯”感到受宠若惊的会长，他听见了身边轻微的脚步声。
　　应该是黑斯廷斯预备队长的脚步声，但是……会长感觉到了不对劲。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失去了全部的视觉的情况下，他才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对劲。
　　这听起来不像是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从来都是没有脚步声，神出鬼没的！
　　哪怕是小跑了起来，黑斯廷斯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就好像他如果发出太大的声响就会被人抓走似的。
　　柯函的手触及了绚烂爆炸的光流当中的那一颗硬核的“心”。
　　他咬牙克服恐惧，一把抓住东西，就从光团里又冲了出去，与瑟瑟发抖的会长擦肩而过。
　　会长试探性地喊到：“黑斯廷斯队长？”
　　柯函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抱着智脑之“心”就擦肩而过，冲出了距离他最近的几个玩家的包围。
　　在这些玩家里并不包括芭娅洛娃。
　　芭娅洛娃因为刚才的走神而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她受到光流的影响没有前排的玩家那么大，所以在柯函从她的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她就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黑斯廷斯？”
　　柯函起了一点坏心，拽住了芭娅洛娃头顶的装饰小帽子，瞬间就把她拉得脚下一个踉跄，长发飘散。
　　“你疯了？！”
　　芭娅洛娃愤怒的喊叫被他抛在了脑后，柯函在这一刻，莫名地快乐。
　　他像风。
　　轻盈，而自由。
　　不过这种迷幻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正经的属于PAYM的“巅峰竞赛”玩家飞快地冲了过来，他们不可能让这个东西落进别人的手里。
　　柯函跑着跑着跑不动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就将手中的“心”抛了出去，隐形的邵卿辰瞬间被迫显形，他伸出手，接住了那个本副本最重要的线索道具。
　　柯函：“你先跑，我殿后。”
　　邵卿辰没有多问，转身就服从了柯函的命令。
　　他知道，眼下的这种情况，他们两个人里必然需要一个人来阻止别人的追击。
　　因为他们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来解析线索材料，获取信息，得出答案，写下答案。
　　这几分钟很重要。
　　即使现在在他面前说要自己殿后的人是屠秀玲，邵卿辰也丝毫不会犹豫。
　　柯函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异常的灿烂。
　　这根本不是会出现在黑斯廷斯脸上的表情。
　　芭娅洛娃追的最快。
　　她的账号角色是自己平常玩出来的，拥有称号外观——白昼魔女——能够具有短时飞行的操作能力，控制自己的角色对某个目标进行近距离追踪。
　　很明显，柯函就是她的追踪目标。
　　柯函刚刚有一瞬间消失在了她的视界里，芭娅洛娃丝毫不怀疑那个人会继续逃跑下去，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柯函没有继续逃跑。
　　他反而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芭娅洛娃。
　　正常的玩家遭遇战是无法跟之前“我不爱学习”的称号外观那样，直接通过铁链攻击对方血量的。
　　他们只能进行临时约战。
　　或者，强行对战。
　　芭娅洛娃站在不远的高处建筑物上死死地盯着柯函：“黑斯廷斯！你在干什么？！”
　　柯函当即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在死寂空旷的地下城里显得那么的突兀。
　　芭娅洛娃皱起了眉头。
　　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柯函边笑边说：“朋友，约吗？”
　　他的眼睛受到的光流影响不大，因为他实际上被录入“巅峰竞赛”的眼睛里，带上了他的美瞳数据，起到了阻挡过量的光照的效果。
　　芭娅洛娃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柯函拖进了对战状态。
　　“你——”
　　她在惊愕当中，看见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虚拟现实内的数学联赛对战界面。
　　一张青铜长桌，一面环形信息墙。
　　左眼的单片眼镜上显示着实时的仿真数据，对方解题数量，分数血量体系……震撼。
　　使用了无面人特殊技能卡的柯函，他顶着黑斯廷斯的角色脸，翘着二郎腿坐在青铜长桌的另外一端，神色轻度癫狂地睥睨着对面的芭娅洛娃。
　　他笑着说：“你猜，你今天能不能打败我？”
　　芭娅洛娃眯了眯眼睛。
　　“你是谁？”
　　柯函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两秒以后，用一种轻快到诡异的语气说到：“一个幽灵，一个飘荡在联赛上空的幽灵……”
　　芭娅洛娃一时半会儿猜不出来对方究竟是谁，毕竟全球参加联赛的职业选手这么多，她也未必能弄清楚到底谁跟他们PAYM有过节，又或者跟她有过节。
　　但是，他究竟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今天不会让你活着下线的。”
　　听着芭娅洛娃的话语，柯函仿佛听到了什么异常可笑的笑话似的，他轻轻地扶额，侧过脸看着她，浅笑道：“很多人都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但是唯独你们没有。”
　　芭娅洛娃没有理会这个“疯子”。
　　她下定决心要用事实说话。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身前的题目上时，并不存在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百分之八十的仿真难度。
　　那个人真的是个疯子，仿真度达到八十以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解题的了。
　　但是，芭娅洛娃抬头去看“黑斯廷斯”，却发现对方已经饶有趣味地开始了解题。
　　看起来还很认真。
　　他真的能一个人做出来吗？
　　柯函一边解题，一边心里还在不由自主地念叨着：如果是黑斯廷斯的话，他会先尝试这个办法……西泽会在这个时候改用那个公式……芭娅洛娃会说“哦，该死的，你们为什么要给我增加统筹难度？！”……
　　他曾是那个团队的核心。
　　无论别人是否认可，柯函都已经做到了一名队长所需要做到的绝大部分事情。
　　包括管理关注各位团队成员的学习进度、错误率、擅长方向……对他们每个人进行一定的安排调整，确保队伍的水平稳步提升，也确保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力量。
　　柯函不喜欢跟那些排斥自己的人说话，但这并不代表他连自己的职责都不愿意去承担。
　　他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有些阴郁不好接近而已。
　　“芭娅洛娃，我不建议你用那个公式公式，你仔细看看题目，换另一个常用公式，计算可以缩减两个步骤，整体节省五十秒。”
　　芭娅洛娃不满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骤然圆睁。
　　是的。
　　他没有说错。
　　下一道题，下一道题，她确实会经过这个人说的一圈思路！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能够居高临下对她用这种恐怖的预判来说话的人不多，她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此时此刻，芭娅洛娃的心底已经浮现了一个答案。
　　一个，让她不敢想的答案。


第66章 
　　“咔嚓。”
　　伴随着虚拟现实设备的解除，柯函从里面摔了出来，瘫倒在地面上，略微表现得像是虚脱的样子，但是他实际上精神却极其的亢奋和愉悦。
　　没有理由的快乐。
　　看到那群家伙愕然惊恐，一脸仿佛看到末日降临的表情。
　　柯函真的觉得很有趣。
　　他甚至都没有在做过高仿真度的题目时，产生一点应激反应。
　　窗户外的天空半亮着，破晓的清光照彻了黑夜，静静地伴随着暖橙色的路灯光流淌进了他的房间。
　　芭娅洛娃显然曾经是活在柯函制造的支配阴影统治里的人。
　　她是跟柯函同一批最早成为预备役的数学联赛职业选手。
　　另外一个人则是目前的预备役团队副队长西泽。
　　对于他们有什么弱点有什么反应有什么想法，柯函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可以“看见”了。
　　差点把芭娅洛娃吓到强制下线。
　　“我回来了。”
　　柯函躺在地板上，额头鼻尖微微冒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在晨曦的清光里显得如此白皙耀眼。
　　“害怕吗，朋友们？”
　　他暂时将放置在旁边贴着手写“特效药”三个大字的小瓶子攥进了手里，不过他这一次并不是为了吃药，而是为了将药瓶藏起来。
　　沐恒应该也很快就会出来，最好还是尽量少让他看见这些东西。
　　毕竟，柯函这一次露出的破绽确实有些大了。
　　他或许该想想万一自己被戳穿的话，应该怎么找个地缝钻下去躲起来了。
　　“哈。”
　　……
　　邵卿辰借助称号的力量让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剩下三人的身边。
　　他得要抢在那些人追上来之前就解析掉“心”。
　　胜利属于他们。
　　今夜的胜利属于东八区——好吧，还有另外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玩家，看标识应该是零时区的。
　　沐恒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回到约定好的位置跟他们汇合，忍不住问了一声：“柯函呢？”
　　邵卿辰：“啊？”
　　沐恒：“‘费解三角’。”
　　邵卿辰点了点头回答到：“他殿后。”
　　沐恒挑眉：“你让他殿后？”
　　楚白月也忍不住将视线转移，看向邵卿辰。
　　从一般情况下来看，好像应该是更强一点的玩家殿后，才能够保证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
　　邵卿辰跟柯函？
　　无论怎么用脑子想想都应该觉得邵卿辰会比柯函强吧？
　　过了两三秒邵卿辰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听了柯函的话，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了吧。
　　危急个屁。
　　邵卿辰才不会怕追过来的芭娅洛娃呢，一个脾气有点糟糕的小姑娘而已。
　　“把‘心’给我。”
　　楚白月出声打断了邵卿辰的腹诽，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个重要线索之上。
　　正常情况下的结队关系是无法被解除的，但是邵卿辰的队友都被对方强制下线光了，系统的特殊部分控制着“仇恨值”严重上升，已经强过了最高线，直接导致他被强行退出了PAYM那边的队伍。
　　无梦之脑吞噬了“心”的线索。
　　一幅幅画面顿时按照预定的轨迹，被展现了出来。
　　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沐恒看见了楚白月手里的景象，从噩梦纪元开始到远航之年。
　　他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只是一颗空壳星球，重力因为质量的削减，曾经一度濒临恢复刚性的解体。
　　噩梦纪元的开始来自于另外一种文明的“入侵者”，但是事实上，这种文明的“入侵者”，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颗星球也只是为了躲避另外一种更加恐怖的甚至不能被称之为文明的生物存在。
　　那种生物会对任何接触它的生物进行侵蚀，最终产生新的智慧生物。
　　而这种智慧生物将会代替原有星球的智慧生物，成为星球的新主流文明。
　　这就是真相。
　　“入侵者”带来了一切宇宙智慧文明的噩梦，它强行推进了人类的远航启程。
　　人类掏空了自己的母星建造远航器，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未来。
　　但是远航器无法将全部人都带走，所以必然有剩下的那一部分人，他们或者自愿或者被迫停留在了母星，静静地等待着死亡末日的降临。
　　在这颗星球上看到了一切混乱都停留在地下，那是因为地上属于志愿者。
　　“志愿者”是彻头彻尾的停留派，他们并不在乎未来如何，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进行噩梦纪元之前的生活，用最冷漠也最温柔浪漫的方法维系着属于母星的文明。
　　教育、科技、娱乐……那幢教学楼就是他们遗留的杰作。
　　而在这颗星球上停留的几乎全部的“贤者NPC”，他们都是文明展示杰作的一部分。
　　“志愿者”相信，人类可以灭亡，但人类文明的精神辉光，永恒。
　　……
　　“咔嚓。”
　　沐恒从虚拟现实世界里下线了。
　　他们的团队获得了最后的胜利，而整个副本却因为他们的胜利而彻底的结束。
　　【“巅峰竞赛”虚拟现实公测支线万圣节副本已结束，请您收拾好您的虚拟现实设备，我们将会对设备进行一定的回收。额外的费用将会按照最低的比例从您的游戏所得当中扣除，您购买设备已经支付的款项将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打入您的出款账户，请及时查收。另外，如果您有任何疑问，请及时咨询官方客服，我们必将竭诚为您服务……】
　　“结束了？”
　　沐恒尝试了一下开启虚拟现实设备，但他即使按下去了，他面前的这个设备也没有丝毫的动静，简直就像是没有插电。
　　他打开手机给楚白月发了一条信息：发生了什么？
　　另外一边的楚白月刚刚也被强制下线弹了出来，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毕竟，她知道齐明学长所运用进这款虚拟现实设备里的全部技术，基本都是成熟的。
　　或者说，在他们这个国家是成熟的。
　　只不过并没有得到全球的一致认可。
　　她在收拾好心情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也就是打开放在一旁的手机。
　　看见了一大堆发送给自己的消息。
　　最上面最新的那一条就是沐恒发给她的。
　　她回复了一个：不知道。
　　然后是检查剩下的聊天信息。
　　楚白月一目十行地滑了过去，最终停留在了那个跟“小明学长”的聊天对话框里。
　　【小明学长：我有点难过，虚拟现实大世界的计划被迫推后了。】
　　【楚菜姬：发生了什么，学长？】
　　高楼的夜风冰凉，十一月的第一缕晨光划破了繁华渐寂的城市，刚刚被授业恩师“教育”了一顿的齐明挽起袖子，披着敞开的白大褂倚靠在水泥矮墙的跟前，看着以蔬菜粮食垃圾等工作性运输车辆为主的高架桥，眼神空洞。
　　“滴。”
　　他收到了楚白月给他的回复，低下头，给对方极为有耐心地解释到：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只不过是我们又一次遭遇了一点不怀好意的阻挠而已。
　　【楚菜姬：学长，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提。】
　　齐明不由莞尔。
　　他其实能够猜到楚白月会回复什么，他们的默契已经不是一般的默契了。
　　好歹也做了快十年的“忘年交”了。
　　【楚菜姬：是因为技术标准核查限制壁垒吗？】
　　齐明：“唉——小朋友是真的很聪明。”
　　【小明学长：是。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还有数学联赛方面希望我们能够顺从他们的安排的原因。】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也是准备参加数学联赛的吧？
　　这一次，对面经过了长久的间隔以后，才给出新的回复。
　　【楚菜姬：你懂的，进入数学国家队的可以被保送，但是技术竞赛没有保送名额。】
　　【楚菜姬：不是每一个省一都可以参加国赛，也不是每一个国一获得者都可以进入国家队。而技术组的国家队，从学长那一年开始，基本就是放养状态，大概就靠着我们几个沿海或者地区中心省市的竞赛高中勉强派几个人去参加。学长当年为了保送，不是也没有选择技术竞赛吗？】
　　【小明学长：我希望你做出让自己开心的选择。】
　　【楚菜姬：我别无选择，我爹盯着呢。】
　　【小明学长：我相信楚老师比起你获得的荣誉，更希望你能够过得开心。他不是那么刻板的老古董。】
　　【楚菜姬：坚强的微笑.JPG】
　　【小明学长：认真脸.JPG】
　　【小明学长：再说了，如果你真的通过数学联赛国家队队员的身份被保送了，你也只能读数学系，你难道真的要这么一直自苦下去吗？】
　　【小明学长：我之所以当年能够直接转系，是因为有我的院士师父在上面顶着，你觉得你会跟我一样幸运吗？】
　　【楚菜姬：说句实话，我不想高考。】
　　【小明学长：你以后会感谢它的。】
　　【楚菜姬：可是我现在无法承受，很痛苦，我不喜欢应试教育。】
　　【小明学长：其实你们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那个时候又要好了，你们至少可以自由选择一些非主考的课程，而且还可以有那么多的面试自主素质考试的机会。你要知道，在我们那个时候，每一个学生都需要前往相应的学校才能进行自主的面试，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做出很多迫不得已的取舍。】
　　【楚菜姬：历史是曲折发展的。】
　　【小明学长：我希望我们能够创造历史，将未来导向更好的前方。】
　　……
　　相比较那边非常哲学人生的两个人，沐恒这一边的内容就非常的朴实接地气了。
　　他收到了一份资金转账失败的追缴声明。
　　简单点说，要账的。
　　只不过这份账单不是普通的购物消费支出，而是慈善资金定期拨款反馈。
　　【感谢您为慈善事业做出的巨大努力，以下是相关您捐献的资金款项流动倾向……】
　　非常精细化的支出款项说明。
　　沐恒拿着手机，露出了无奈的笑。
　　他的账户部分资金都被冻结了，自然转不出账来。
　　但是，他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去拒绝转账，他还没有到真的山穷水尽，他其实还有另外的资金流可供引入。
　　他再考虑一下吧。
　　为了这件事情，沐恒还是得要给自己的学姐发送一条短信，省得她以为自己怎么了。
　　这个慈善基金是天阁二中的学长学姐开创运营的，从一开始只是很小的洪涝灾害自救基金，到了后来就伴随着学长学姐的毕业逐渐发展成了很大的慈善机构。
　　据说他们的阳光公开系统里也加入了人工智能的监控管理，技术提供人是那位特别出名的齐明学长。
　　一群脑子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年轻人被聚集在一起，总是能做出许多出人意料的事情。
　　沐恒解释完了自己的情况，向目前负责管理的学姐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紧接着他就起身，准备去看看柯函。
　　柯函应该比他们出来的都更早，也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点什么。
　　破晓的天光铺洒在地面上，宛如落满银辉的地毯，从柏油街道的这一头，铺向了那一头。
　　只有早行的人才会出现在这个时间段的街道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柯函听见了敲门声。
　　来自于他的房门口，是沐恒吗？
　　他挣扎着起身，身体因为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贴得久了，整个人都变得同样的冰凉。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不紧不慢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门口，勉强通过身体的困倦来压抑住了精神上的过度亢奋。


第67章 
　　柯函终于给沐恒开了门。
　　沐恒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直觉柯函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柯函……”
　　在晨曦微光下的少年，干净得就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人。
　　柯函的肤色比普通的黄皮又更白皙一些，长期不出门导致了他的肌肤颜色淡如牛奶，眼底带着的一丝青黑就格外的明显。
　　“干嘛？”他抬头，鬓角滑落一线汗珠，最终没入碎发深处。
　　沐恒的喉结微动，他终于有些苦恼地开了口：“那个……我烧的饭好吃吗？”
　　柯函顿时冷静了下来，奇怪道：“你想干嘛？”
　　沐恒突然扑过去抱住了柯函，在他耳边小声地请求道：“好朋友，你再多收留我几天吧……”
　　他这一扑几乎让柯函失去重心，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动作，听见了沐恒略微变快的心跳，鼻端是沐恒身上跟自己一样又似乎那里不一样的沐浴露的气味。
　　滚烫的怀抱，跟他冰凉的身体泾渭分明。
　　柯函愕然地反应了几秒，最后才定睛看向沐恒：“你怎么了？”
　　沐恒抱着柯函，发现自己比对方似乎高了那么一点，于是故意微微躬身，让柯函尽量不要感觉不舒服。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自己收到的东西交给柯函看。
　　“我其实还有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私房钱，但是我每个月其实都会捐一份钱出去，捐到这个基金会……也不是要干什么，就是……”
　　柯函看见了基金会的转账反馈记录，愣了一秒，最后抬头，看向越是说话声音就越小的沐恒。
　　他的嘴角啜上了一线笑容，长久以来一直黯淡着的眼眸忽然明媚：“你是想要说，你如果把私房钱给了那一边，你就没有钱出去租房子了，是吧？”
　　沐恒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我还是搬出去比较好……可能……”
　　柯函很难得看到沐恒这种难为情的样子。
　　毕竟是个从众目睽睽之下一路走到自己教室，迟到、逃学、装逼都毫无人工痕迹，简直天生就应该做这种事情的人。
　　自由得像珠穆朗玛裹挟着砂石的风雪。
　　沐恒抬起头定定地对上了柯函的眼睛，逃避不是他的性格，积极寻找解决的办法才是他的正常行为。
　　他一直都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柯函轻笑了一声。
　　沐恒看着他，颇有些意外。
　　好像自从他见到转学过来的柯函之后，他基本上就没有见过柯函的笑。
　　他一直给人的都是那种很阴郁难言的感觉。
　　仿佛坠入深渊，拼了命爬出来，满身鲜血淋漓，然后又一次被站在悬崖边上围观他的人踩着手指重新跌回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表面上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但是谁也不知道，柯函的皮下到底是怎样被摔成碎片的凄凉景象。
　　在沐恒复杂的目光当中，柯函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打开了一个应用app，把它出示给沐恒看。
　　一双明亮到仿佛会发光的大眼睛在沐恒的视线当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一间不算特别破败的土房教室。
　　画面里传来机械的声音与稚嫩年轻的声音，还有一个老头子沙哑的声音。
　　【“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是老头子的沙哑。
　　【“老师，我以后要做老师！”】
　　好几个稚嫩的声音抢着回答。
　　【“为什么要做老师呢？你们应该还有更多的可能呀！”】
　　是带有轻微机械痕迹的成熟女声。
　　【“可是老师，你不是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还有连学校都没有的地方吗？如果他们没有老师，那我们可以跟老师学会了，然后去教他们呀。这样他们就有老师了，只要我们互相帮助，世界总会变好的呀。”】
　　……
　　明明只是一个短短的片段，甚至连画面都不算清晰，但是柯函的眼睛里还是出现了可疑的微光。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你好像知道我以前有一段很痛苦的时间。”
　　沐恒默默地点头。
　　柯函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对沐恒开口讲起了自己的过去：“在那段时间里，我真的很难受。哪怕每天都按时服用药物，也无法完全消弭那种来自于精神深处的伤痛。”
　　“那个时候，我跟我妈一起回到了她的故乡。”
　　“不过，这对于我的治疗似乎并没有好转，在后来的某一天——”柯函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变得稍微有些不稳定，“我妈拿了东西来见我，她给我下载了这个应用app。”
　　“里面有很多的短视频记录，记录者不是人，而是机器。”
　　“应用app里的每一段记录都在告诉我，虽然很困难，但是从贫瘠的土地上总能生长出温柔的花朵。”
　　沐恒语塞：“我……其实没下载过这个应用app。”
　　柯函笑了。
　　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那很好啊，这说明你是纯粹地在做一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像我一样，别有用心。”
　　沐恒摇了摇头：“我觉得，无论给慈善冠上什么理由，善良就是善良。”
　　柯函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如果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借住在我家里，那其实无所谓。我家里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你睡觉的房间还是有的。我家没有什么亲戚，你住在我家，我妈虽然不说，但是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热闹。”
　　“很多时候，一热闹起来，大家就容易忘记痛苦。”
　　“你是不是……”沐恒看着柯函的眼睛，能够看见他眼睛里的黑褐色美瞳，“你这么一说，是不是我住在你家里，还得要你给我钱？”
　　柯函若有所思地反应了一会儿，表情古怪地反问到：“你为什么把‘被包养’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沐恒：“……”
　　柯函：“逗你的，你住我家里就好了，万一我妈出点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你到时候不要找我要钱就好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沐恒微微地扬起了嘴角，他没有跟柯函保证自己一定会帮忙照顾问到：“夜宵想吃什么？”
　　“双皮奶！”
　　柯函的表情出卖了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吃什么这件事情。
　　沐恒：“……”
　　“你如果早点说我还可以做。”
　　但是现在？
　　破晓的柔光给光下的一切事物都增添上了一点朦胧的美感。
　　“现在已经早晨六点了，你确定要吃双皮奶吗？我觉得你如果真的要吃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做，只是会比较麻烦……比如说本来就被邱老师当作排头，天天抓三遍的我们会在下周的国旗下讲话上，被他拉过去做检讨。”
　　言下之意就是，你现在说个锤子？！
　　“算了，我给你烧点早饭，吃了我们就去上学。”
　　……西八区，PAYM中心。
　　芭娅洛娃脱离出虚拟现实设备，满头的冷汗，甚至连自己的衣服后背上都浸透了汗意。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看见的就是坐在她面前的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冷冷地坐在椅子上，似乎等待了他们很长的一段时间。
　　会长也在这个备用的虚拟现实设备放置房间里，他出来的时候没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黑斯廷斯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在看见芭娅洛娃被那个假装“黑斯廷斯”的玩家拖进对战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
　　而这种不对劲在发现黑斯廷斯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盯着他们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芭娅洛娃的情绪有些失控。
　　她漂亮的祖母绿眼睛圆瞪着，浓厚的眼线，在这种时候被拉到了最大。
　　“黑斯廷斯，他回来了。”
　　黑斯廷斯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他完全不知道芭娅洛娃究竟说的是谁似的。
　　但是实际上，再没有比他们两个人更加心知肚明的了。
　　西泽不在这里，他们到是可以稍微谈一谈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只是……
　　微胖的PAYM下属协会会长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抓住了时机跟黑斯廷斯告辞。
　　备用的虚拟现实设备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能阻止他回到赛场。”
　　黑斯廷斯淡淡地扫过了芭娅洛娃泫然欲泣的小表情，极其冷漠道：“这个世界上，能够阻止格兰姆的只有他自己以及某些不可抗力。”
　　芭娅洛娃歇斯底里地尖叫到：“他不能回来！他是魔鬼！他已经疯掉了！”
　　外界媒体永远看不见的那个凉薄的黑斯廷斯露出了残忍的微笑，他说：“你如果不想要他回来的话，最好尽快行动起来。你要做好准备，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对于我们而言，都是噩梦般的浩劫。”
　　“他太了解我们了，他对我们的缺点、优点，甚至连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这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它不停地在芭娅洛娃的耳边盘旋来回，刺激着她刚刚已经被柯函吓得有点衰弱的神经。
　　“只要他想，摧毁现在的我们，就像是动动自己的小拇指一样。”
　　芭娅洛娃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离开。
　　只剩下黑斯廷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就仿佛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你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轻声念到，“我能摧毁你们这种‘天才’一次，就能摧毁你们第二次。”
　　这声音比刚刚他跟芭娅洛娃说话的时候都要低。
　　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起来强大无比，实际上却无法不恐惧。
　　“没有人能够从我的手中将我的东西抢走，即使是你也不可以……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喜欢刘慈欣老师的《乡村教师》，那短短的一篇，很软很现实的科幻，但是带来的却是非常内在的感动。】


第68章 
　　早自习，传说中的第一节 在学生梦中上的课。
　　有读书全凭本能，闭着眼睛边睡觉边背书假装朗读的高难度技术型选手。
　　比如说：坐在柯函前面的文清卿。
　　也有读得糊里糊涂自己都不知道在读那个爪洼语言的低难度技术型选手。
　　比如说：位于沐恒左手的洛可可跟宁威武。
　　还有连读都不读，基本靠直觉规避老师的听天由命型选手。
　　比如说：沐恒前面的张意达。
　　而坐在最后一排中央的沐恒跟柯函以上哪一种都不是，他们是不要命选手。
　　他们不仅连早读的书都没有拿出来，甚至还相互依靠着趴着在桌面上睡着了。
　　跟他们出现了同样的情况的还有在角落里的数学课代表陈鹤同学，他靠着墙，勉强地睁着自己的小眼睛，试图表现自己在很努力读书这个意境。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谢老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及时来查教室。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答案。
　　谢老板抱着一堆报名材料走进了教室，眼神锐利，一眼扫过去就盯上了最后一排睡成一团的两人。
　　很好，在教室里睡觉。
　　他一把抄起最前面那一排的同学的数学书，气势汹汹地就朝着柯函沐恒冲了过去。
　　结果冲到眼前的时候，柯函稍微翻了个身，一张纸从他胳膊底下被带着掉了出来，飘飘呼呼地落在了地上。
　　那张纸的表头上写着：第九届青少年数学联赛红国江南省地区报名表。
　　内容已经填了一半，只有照片没贴。
　　谢老板在看到这张表格的时候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不是别人的报名表。
　　这就是柯函的报名表。
　　一个对数学有严重应激反应的“学渣”，他难道真的要报名参加这种比高考难度更高一等级的数学竞赛吗？
　　嘶……居然还有点感动。
　　感动之余，谢老板一把拎起柯函的衣领子，狠狠地把他跟沐恒一起丢到了教室门外。
　　这就是年轻沧桑数学老师岁月静好的一天教学生活的开始。
　　柯函被丢懵逼了。
　　沐恒摔在他的身边，表情是同样的一言难尽。
　　两个人对视一眼，只从对方的眼里获得了同样的茫然。
　　“啪、啪。”
　　两本书被谢老板丢出了教室，精准地落进了柯函的怀里。
　　那两本书，一本叫做语文高一下，一本叫做语文高二上。
　　“……”
　　教室里传来一声吼。
　　“沐恒！你如果还想要我履行约定的话，你就给我好好读书！”
　　沐恒一时半会愣是没想起来自己跟谢老板有什么约定。
　　直到他掐指一算，发现今天应该是上周月考成绩全部公布的时间。
　　也就是他第十次校级以上考试，十连冠的记录公之于众的时间。
　　……
　　我爱学习，娱乐模块论坛，高考区匿名用户楼主。
　　【江南十九校联考高二的同学过来集中一下，没啥事……个屁啊？！我合理地怀疑系统第一的排名卡死了！为什么总是那个人？】
　　【我没时间跟你们唠嗑，我们校的大佬崩溃了，他现在在拉着我谈人生。他本来都从上次月考开始到现在，非常努力了很久，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结果今天成绩一出，他还是跟第一差了一分。给我们大佬都整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除了十九校高二月考的第一。】
　　【十次了，那个男人是恶魔吗？！】
　　【安河一中？安河我倒是听说过……但是那山沟沟里的有什么厉害的重高吗？】
　　【楼上，安河最厉害的应该是梅菜中学，他们跟天阁二中还有另外的几所江南顶尖的高级中学组成了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江南C9联盟。】
　　【弱弱地问一句，是那个连天阁二中的学生都要边哭边做的C9吗？】
　　【C9……@楚菜姬，我记得这位大佬好像是江南天二的。】
　　【你们江南人真会玩。】
　　【泻药，人在江北，刷题南北不忌，江南C9我们学校也刷过，据说数学是那位不能说出姓名的男人的嫡传弟子出的……我们老师说，能及格就很不错了。】
　　【楚菜姬：找我干嘛？】
　　【高考区惊现，脚踩八条竞赛船，二十四小时在线大佬。】
　　【是你把竞赛区的老鬼引到这里来的？】
　　【你们是在“我爱学习”买房了吗？五分钟前，成绩才全体公布啊，好吗？！】
　　【楚菜姬：十九校怎么了？第一是谁？谁私我一下？】
　　【已私。】
　　【所以……安河一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每次的第一都是他们？】
　　【我滴个乖乖，你们置疑安河一中之前有好好看看那个第一是谁吗？】
　　【马奇诺的小明：那位不是第一才是奇怪了吧……】
　　【楚菜姬：这人我罩的，你们有什么意见？】
　　【等等！我们明明是在说十九校的事情，你们天阁二中C9的来凑什么热闹？】
　　【仓鼠吃瓜.JPG】
　　【楚菜姬：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在这里摸鱼是想被教导主任一锅端了吗？】
　　【幼儿园大班班长敲桌.JPG】
　　【外省学生，不懂你们在说啥。】
　　【外省的就别来吵吵了吧……十九校的事情，跟你们也关系不大。】
　　【我们是受苦受难学生命运共同体，说啥两家话呢楼上的！】
　　【安河一中十连冠了，我人都看傻了。】
　　【@外省学生，是这样的，我们十九校联考，是指江南除了C9跟几所特殊偏向性重点高中以外，剩下一般的十九所重点高中组成的月考排名集合体。这个考试的成绩，由各个学校将试卷答案上传云端，人工智能跟各个学校的老师混合交叉批阅取正常值平均数，最终在“我爱学习”内网圈定向参与学生公布。】
　　【嗯？你们还没有习惯吗？我们平常说第一不是说的都是这次谁是老二吗？】
　　【外省惊吓，什么？！“我爱学习”竟然还有这种功能？？？】
　　【江北也在用了，功能很好，查阅方便，还可以调看自己的错题，甚至还能求阅大佬的卷面——就是考试吧，它有点费学生。指不定哪天就把学生给费完了，还得跟你们外省借学生继续费。】
　　【深城中学跟隔壁福兰附外在试点了。】
　　【我们樱花山中也……】
　　【西城重高已沦陷。】
　　【金城十四正式启用。】
　　下面一堆歪楼汇报“我爱学习”对大江南北的攻略进度的。
　　【该死的，你们就不能自己开个帖子讨论沦陷进度吗？】
　　【这里是公共论坛，我感觉也没有什么的吧？】
　　【都给我硬气点，每条水帖评论要花一个积分，花了积分的，顾客就是上帝！】
　　【一个积分而已，多刷两道题就赚回来了。硬气个锤子。】
　　【我的天呐！我刚刚申请“借阅”，借到了十连冠的卷子！】
　　【有什么感想吗？十连冠的用户名是什么？我去默默关注学习一下。】
　　【十连冠的“我爱学习”用户号是高级匿名状态，你们查不到的。】
　　【我也借到了……】
　　【借到+1。】
　　【+1。】
　　【真的很恐怖，我怀疑十连冠是个机器人。】
　　【人脑打印机。】
　　【弱小，可怜，又不会写题.JPG】
　　【楚菜姬：确认过眼神，曾是我们天二的人。】
　　【我不爱学习：你再确认一下，我觉得楚校长就要知道你在玩手机了。】
　　【楚菜姬：……】
　　【楚菜姬：熊猫人告辞.JPG】
　　……
　　沐恒放下手机，在逼退了楚白月以后，终于看向了黑板。
　　现在是早自习结束后的第一节 数学课。
　　谢老板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的报名表。
　　他说：“孩子们，检验你们是不是数学真爱的时候到了……”
　　在他手里拿着的是第九届的青少年数学联赛地区赛的报名表，需要填写的内容很简单，只需要姓名学校学籍号贴照片参赛说明就可以了。
　　这是沐恒牺牲了自己高一入校的时候就跟谢老板立下的约定换来的。
　　想当初，谢老板抱着沐恒一个字都没写的十门课程的作业本来找他，翻开雪白的页数。
　　他问沐恒为什么不写作业。
　　沐恒说太简单了。
　　谢老板不信。
　　他现场点题让沐恒做，沐恒作为新生还是比较顺从的，谢老板点哪道题他就做哪道。
　　快，狠，准。
　　万无一失。
　　不要说教了这么多年书的谢老板了，围观的新生都从隔壁班挤进了一班，就为了看热闹。
　　谁都没想到这看个热闹都能把孩子给看傻了。
　　最终，谢老板被沐恒悠哉悠哉地写对了所有题目的行为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放狠话力挽狂澜。
　　他说，你要是能拿第一，次次拿第一，拿一年的第一——我就给你实现一个合理的愿望。
　　沐恒本来也没有指望自己真的被实现什么愿望。
　　他不需要别人来帮忙实现愿望。
　　直到这一次，他被迫“离家出走”，还“寄人篱下”。
　　终于还是用到了谢老板的愿望。
　　谢老板答应他，等月考成绩出了，就实现他的“愿望”。
　　但是沐恒真的没想到，谢老板实现他“愿望”的方式简直就是在坑他。
　　“这是我们可爱的沐恒同学建议的，他说希望跟给大家的课外学习生活增加一些乐趣，所以让我来帮忙动员大家一起参加一下数学竞赛。”
　　陈鹤习惯性地就是应和谢老板的话：“沐老大赛高！”
　　下一秒，全班的死亡视线都集中到了沐恒的脸上。
　　沐恒：“……”
　　谢老板还在说：“数学竞赛很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竞赛很有意思的，就是头比较凉快。】


第69章 
　　“——沐恒同学，老师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取得一个好成绩的，对吗？”
　　谢老板的眼神非常的真诚。
　　如果不是沐恒知道自己跟他说了什么，他可能就信了。
　　不过归根结底，谢老板也只是想激励他好好学习而已，从目的上来看，其实跟沐恒的目的是一致的。
　　柯函伸出了手，因为通宵而泛白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按住了沐恒垂落在身侧的那一只手。
　　他小声地在沐恒的身边说了一句：“我会报名的。”
　　沐恒愣了愣。
　　清晨的阳光穿过了门户，落在地面上反射起一片粼粼的暖光，满眼柔波。
　　他最终微笑，颔首道：“好。”
　　“一起。”
　　谢老板敲黑板：“后排的两位同学，上课呢，收敛点，都给我收敛点！”
　　很明显，老师说的就是沐恒跟柯函。
　　……
　　竞赛式微已经很多年了。
　　陈鹤的手里拿着那一叠谢老板给他的报名表，心中感慨万千。
　　他先抽出一张给自己，然后才在教室里喊人来报名。
　　没啥人报名。
　　预料之中。
　　沐恒在刚刚有念头的时候，就选择自行找人来跟自己一起参加地区选拔考试，而不是选择凭借自己的“威信”，强行让大家一起参加，就是因为——数学竞赛对绝大部分学生都没有什么用处。
　　虽然学习总是使人进步的，但是沐恒从来都不是无知天真的人。
　　他知道，只有当人处在一定阶层水平的时候才能真正地做到“自由学习、热爱学习”，没有基础的强行“自由”、强行“热爱”，那就是空中楼阁，于事无补。
　　这也是他选择另外再找个凑数考友的主要原因。
　　没必要拉那几位学习不错的后排同学下水，像柯函这种天天上课神游太虚的同学就是很好的凑数考友。
　　陈鹤挥舞着报名材料，眼角眉梢都带着扬眉吐气的喜意，他说：“还有谁！还有谁！”
　　沐恒瞥了他一眼，轻轻抬起手，说了一句：“给我一张。”
　　陈鹤当时闻言就从位置上一跃而出，蹭蹭蹭几步冲到了沐恒的面前，人没站稳，“咣当”一下单膝跪地，动作极大地栽倒在了柯函的身后。
　　半梦半醒的柯函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也跟着摔了。
　　幸好沐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柯函的后背。
　　这才没酿成连环事故。
　　沐恒：“你轻点，别吓着我同桌了。”
　　“……”
　　宁老真的是秀。
　　按照道理无论如何都搬不到一起的两个人，宁老一搬桌子就搁中央成了人家同桌，还是各占半边天的那种。
　　陈鹤咽了一口老血。
　　“那个……老大，你真的要报名啊？”
　　沐恒微微一笑，随手把柯函扶正：“为什么不报？你觉得我不行吗？”
　　陈鹤从地上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道：“我这不是……没想到老大您也想走这条路嘛……”
　　沐恒眯了眯眼睛。
　　“你觉得我想走什么路？”
　　陈鹤的脸色忽然郑重：“老大，数学联赛跟平常的高考数学不太一样的，你——”
　　他是在关心自己，沐恒的嘴角幅度极小地往上弯了弯。
　　“你觉得我不行吗？”
　　陈鹤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种意思，老大你出马，随随便便就是数一数二的……”
　　沐恒：“那不就得了？”
　　他说着，从陈鹤送过来的一打报名表里抽出了两张。
　　陈鹤一看。
　　“咦？老大你这是……”
　　沐恒拍了拍旁边的柯函，将多出来的那张报名表塞到了他的手里，面不改色地说到：“哦，给我同桌的。”
　　“给，同桌。”
　　柯函从沐恒的手里接过了报名表，虽然他已经从楚白月的手上拿到了报名表，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接受来自沐恒的善意。
　　陈鹤人都傻掉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沐恒将那张多余的报名表递给了柯函，默默地将涌到嘴边的“老大，你不用给我留”这句话给吞了回去，有点颤抖地将视线转向柯函。
　　“那个……柯函同学，你也要报名啊？”
　　柯函回头看向陈鹤，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陈鹤：“……”
　　同学，同学，请你不要一副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吗？
　　你反省一下，我们刚刚才公布的月考成绩，柯函同学你考了几分？
　　三分！
　　阅卷老师跟人工智能就他妈的给了你三分啊！柯同学！
　　老子把全部的解答题都写上“解”都不止这么几分啊！
　　柯函：“你不要着急，好好复习。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不会的，找不到沐恒就可以来找我，我说不定会解。”
　　陈鹤一口气被柯函这句话堵住，愣是没喘上来。
　　他震惊地看向沐恒，试图从沐恒的脸上看出柯函在开玩笑的痕迹。
　　沐恒：“是的，你要是找不到我人的话，可以找柯函帮忙解一下题。”
　　陈鹤要怀疑人生了。
　　他决定先把自己的《金牌奥赛》收好，因为这两位听起来好像完全不需要他帮忙辅导竞赛的样子。
　　沐恒也就算了。
　　柯函你反省一下，你一个全十九校月考倒数第一来凑什么热闹？！
　　从沐恒开口的那个时候开始，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也过来找陈鹤凑了个数。
　　万事开头难。
　　只要有沐恒开了这个头，剩下的同学就会因为某些倾向而不自觉地选择跟着沐恒一起选择参加数学竞赛考试。
　　凡事总有个万一，万一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混个奖项。
　　等高三的时候跑去参加自主招生三位一体，岂不是“高人一等”，美滋滋。
　　这样一来，代表了安河一中几乎一半高二最高战力的一班同学，将谢老板拿出来的那十几张报名表瓜分得一干二净。
　　数学课以后的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大家不紧不慢地放好填了一半的表格，离开了教室。
　　一班总共二十九个人，跟二班的四十几名同学混在一起上的体育课。
　　上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热身慢跑。
　　二班因为今天站队的问题，站在了一班的前面，带队的刚好还是何长风。
　　两条竹竿似的长腿跑起来，根本不是后面短腿的小姑娘们能跟得上的。
　　沐恒扫了一眼被拉开半圈乱七八糟的跑操队伍，“啧”了一声，主动放慢了脚步，不紧不慢地将一班的那半截队伍压住，控制着跑操的场面。
　　体育不错的班长同学抬头瞥了一眼沐恒，又瞥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露出了老父亲一般欣慰的笑容，也跟着沐恒一起放慢了脚步。
　　体育老师手里转着一个金属口哨，站在水杉树底下，眯起眼睛盯着这群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的学生。
　　他摇了摇头，又看着压住一班队伍的沐恒撇了撇嘴，笑意没有彻底地暴露出来。
　　看见年轻的学生们知道相互照顾相互体谅，总是一件让人感觉莫名舒服的事情。
　　运动手表走到了时间。
　　体育老师看着表，将它调整到计时状态，然后就冲着刚刚跑过他面前的沐恒吼了一声：“快快快！跑起来！都给我加速跑起来！你们是十七岁！不是七十岁！以最后的同学为标准！倒数的十个同学必须要加跑几圈！增加锻炼量！快跑！”
　　沐恒没加速。
　　体育老师一看：嗨呀，这么高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能不跑起来呢？难道是因为第一注定体育不好吗？
　　他冲过去冲着沐恒就是一顿追，眼看着追上沐恒就要用金属口哨抽他，沐恒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一看，二话没说就是加速跑。
　　沐恒加速的很快，老师都还没有追到他身边，就被他给硬生生地拉出了十几米的差距。
　　体育老师不追了。
　　他停下来，又蹲到一边继续看着学生了，省得这群小兔崽子偷懒。
　　热身跑以后就是自由活动。
　　唯一的规矩就是不许回教室，只能在操场上，在老师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哪怕是坐旁边水泥地上晒晒太阳也行。
　　柯函从小到大因为数学联赛的关系，因为家庭的关系，都没有怎么参加过集体的活动。
　　最多参加的也就是橄榄球或者棒球，但是在他在赛场上条件反射地把人给打了得到严重犯规警告以后，就再没有人来找他玩这种“危险”活动了。
　　他坐在旁边，身边几乎都是女同学。
　　不过，也有因为懒得动弹而同样坐在旁边的水泥地上的男同学，只是不多。
　　陈鹤去帮老师搬排球了，搬回来动员女同学跟那一小部分男同学们一起玩，增加活动量，为红国青少年体质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他因为这件事情没来得及赶上一班的男同学们开半场打篮球，只能在旁边看着，等他们下一场加人。
　　柯函坐在旁边，微眯着眼睛，热情接近正午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细碎的头发泛着散光，整个人的轮廓都因为偏白的肌肤而显得柔和，充满美感。
　　陈鹤没看他，但是他知道柯函就在旁边。
　　他想起来了谢老板托付给自己的重担，想了想还是出声到：“柯同学……”
　　柯函抬头看他，眼睛里的色差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大。
　　陈鹤也没有多想，问他：“你想要参加数学联赛的考试的话，我这里有几本还算不错的教辅，你要不要借去看看？”
　　柯函眨了眨眼睛。
　　旁边坐着的文清卿顿时就被二班相识的同学戳了戳腰，那姑娘让文清卿给他们讲讲柯函的事情。
　　帅得仿佛自带滤镜。
　　有柯函跟沐恒坐镇一班最后一排，其他班同学路过一班去上厕所的概率都高了不知道多少，下课时间一班门口经常人流如潮。
　　柯函想了想，还是婉拒了陈鹤的好意。
　　毕竟，他跟这群业余玩家确实不是活在一个层次里的，他们能用来复习的资料，可能对于他来说只是十岁左右的时候拿来消遣打发时间的“玩具”。
　　陈鹤见柯函拒绝了自己的好意，也就没有再问下去，数学竞赛这种事情，很多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去凑数的。
　　他们安河是去竞赛化高中，根本就没有资格跟能力给大家提供竞赛辅导。
　　当然，随便教教还是可以的。
　　陈鹤注意到了旁边女同学们惋惜的目光，这种目光当然是针对柯函的，因为他知道，长得不够好看甚至连被那群颜控们叹息的机会都没有。
　　“哎，柯函。”
　　柯函歪了歪脑袋看陈鹤，这个举动顿时令周围的气氛上升了半度。
　　可爱。
　　陈鹤被周围的环境变化梗得心头一噎，他不是很想说话，但谢老板抱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话，还是成功地让他勉强忍住了自闭的倾向。
　　他继续道：“你好好学习一下吧，你听听那些小姑娘窃窃私语的，你要是好好学习，她们分分钟就来追你了。你就不想脱个单什么的吗？虽然垫底，但是你脱单了啊……”
　　柯函很认真地坐在旁边微笑道：“我爱学习。”
　　陈鹤：“……”
　　十九校总共万把人，您老都能拿下倒数第一。
　　您老这“爱学习”，可是比舔狗还要听起来更凄惨一点啊。
　　他还没在心底吐槽完，就听见背后一声大喊——“柯函！”
　　陈鹤跟柯函同一时间回头。
　　他们就看见张意达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身边还跟着小跑过来的文清卿。
　　柯函：“怎么了？”
　　文清卿的肩上还背着她的羽毛球拍，她喘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柯函，你快去看看你的‘我爱学习’。”
　　陈鹤好奇：“咋了？”
　　“上面有人挂柯函的街拍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对&错同学的提醒，已修正。】


第70章 
　　临山中学，高三五班，课间。
　　这段时间被那个“人工智障”中小北折磨得快自闭的方言，他懒洋洋地趴在了座位上，等着下一节课的到来。
　　前段时间“巅峰竞赛”跟“我爱学习”一起上热搜，无数青少年大会员用户的哀嚎，几乎全部都印证在了他的身上，不仅是印证，还他妈的是超级加强版。
　　晚上八点以后，他周边的电子设备铁定失效，除非他跟他妈在一块儿看电视。
　　但是他妈看电视最爱看八台的黄金时间段家庭伦理道德剧，方言跟着他妈看多了，感觉自己平常说话都带上了一股子奇奇怪怪的味道，最后只好放弃。
　　他在跟那个“人工智障”中小北僵持三天以后，踏进了幺幺零总部，但很遗憾，他不仅没能获得对方的同情，他甚至还被荷花滩附近派出所的那位老片儿警给送回了家，跟他妈好好地谈了谈他的家庭教育。
　　表示了对这个孩子好好学习的期望。
　　方言：妈，我手机坏掉了。
　　老片儿警：手机？你一个学生要什么手机？好好学习啊……大姐，你不会真的给你家这小子买手机了吧？我跟你讲，学生就不能买手机的，买了就是在害他，吧啦吧啦……
　　方言：……
　　方言他妈：您说的真的很有道理，我明白了，这孩子，你的手机呢？拿出来，你看看人家都说了……
　　方言：我手机坏了。
　　绝望，现在就是绝望。
　　方言现在的手机，除了接听一下他妈的电话以外，就真的没有什么作用了。
　　上课不能玩手机，在学校不能玩手机，晚上过八点以后不能玩手机……他妈的什么时候能玩手机？！
　　简直惨绝人寰。
　　他现在甚至都快沦落去跟同桌的女孩子一起聊八卦看娱乐新闻吃瓜了。
　　“啊！”
　　一声惊呼。
　　方言有气无力地别过脸看他的女同桌，因为过于无聊而随口问了一句：“你又怎么了？”
　　那个姑娘一激动，顿时站了起来。
　　她的手里还拿着手机，也幸亏现在是课间，要不然估计直接就被老师当场抓包，给没收走了，连方言最后一点点的学生生活的快乐都要被剥夺了。
　　只见那姑娘非常熟练地截了图，然后打开图库，对图片进行了极其熟练的处理。
　　“你看。”
　　瞬间一张全损画质的大图就怼在了方言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睛都差点因为这一变故而变成对鸡的。
　　“卧槽，你干嘛？”
　　等他往后退了一点，才看清上面的那张高糊人脸，以及那个人的那一双诡异的蓝绿色眼睛。
　　他的同桌看起来似乎很激动，就差迎风落泪了。
　　“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帅不帅？帅不帅？”
　　方言想了想，还是非常给同坐面子地开口道：“嗯，帅。”
　　同桌顿时收回了自己的手机，语气突然平静地说到：“帅也跟你没关系，这是一中的学生。”
　　方言：“……”
　　我寻思着这好像跟你也没啥关系呀。
　　不过这句话他也就在心里说说，真要说出来的话，他恐怕今天就会被这姑娘送去班主任手上现场物理超度。
　　过了一会儿，方言的同桌又过来拉着他说：“我们安河外貌协会其实早就已经将这位同学载入‘档案’了，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发现他的吗？”
　　刚刚合眼酝酿了一点睡意的方言：“……不好奇。”
　　“我们在他上‘最强学霸’之前就知道他了。”
　　方言沉默了一秒：“我真不好奇……”
　　“你真的不好奇？”
　　方言的同桌又一次地将她的手机送到了他的面前，单眼皮的眼睛眨了眨，有点俏皮的味道。
　　“哎——我说你这个女人——”
　　方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在同桌手机里的那个安河一中的异瞳学生全损照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这个人……”
　　同桌被他吓到了，连忙收回自己的手，生怕方言对她动手，把她的手机给砸了。
　　方言一把握住了同桌圆润的手腕，用的力气有些大。
　　“他是谁？”
　　同桌的手一抖，手机就掉到了地上，还好有脚背做了缓冲，要不然铁定摔成碎片。
　　方言还记得这个人的脸。
　　不过，刚刚因为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照片里的人的异瞳而不是他的脸，所以才忽视了这个人。
　　他记得在李涛的手机李看到过那个人的偷拍照片。
　　李涛他们就是在接触过那两个奇怪的人以后，才被诅咒般地无法正常接触电子设备的。
　　方言看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忘记对方的样子。
　　“他是谁？”
　　同桌在害怕之余，因为手机被摔了有点生气。
　　她生气得对方言大喊到：“你松手！松手！”
　　教室里的学生顿时被惊动了。
　　方言眼看着时间接近上课了，就顺着对方的意思，勉强压下自己的焦躁：“你告诉我一下，就一下……我只是有点好奇他是谁，安河哪个班的，学习是不是也很好……”
　　他们班的体委看这边情况不对，方言好像要欺负一个小姑娘的样子，他连忙从自己的位置上跑了过来。
　　一副要拉架的样子。
　　“你们别打了，打架不好，方言，方言你先撒手！”
　　方言没撒手。
　　“我就问她个事情……没想打架。”
　　一直跟方言不对付的语文课代表尖利的嗓音顿时叫嚷了起来：“方言！你怎么这么人品低劣啊？！”
　　“你小学的时候就乱动人家东西，害得人家以为自己的钱没了。怎么？你现在还要打架吗？！还是打女生？！你要不要点脸？！”
　　这尖利刺耳的高音令方言的脑袋就是一疼。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放开了握住自己同桌的手，脸色很难看，冷冷地剜了那个说话的语文课代表一眼。
　　“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别以为我真不打女人。”
　　语文课代表被他剜得瑟缩了一下，但她并不退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你做过的事情还不许别人说了？你看看人家颜钊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又是什么样子？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把你干的那些事情都告诉大家，让大家来评评理，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言懒得理会她。
　　这样的说法他其实听得也不算少了。
　　自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呵呵。
　　……
　　“柯函，你看这张照片拍得是不是你？”
　　柯函被他们拖进了偌大操场唯一的一个视线死角里，文清卿当即把自己的手机从校服的内部口袋里掏了出来，递到了柯函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张步行街的拍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动作有些僵硬，面无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像同手同脚地走向了街道对面的冰淇淋店。
　　他的眉目迷茫，仿佛刚刚才坠落人间没几天。
　　柯函：“……”
　　没错，这就是他本人。
　　文清卿拿着手机在一旁小声问到：“你是戴了美瞳吗？”
　　柯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回答文清卿的这个问题，他其实很慌张。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一个异瞳的人，跟别人都不一样，是不是会……排斥他？
　　就像从前那样。
　　“我……”
　　“呼——”
　　一个篮球砸了过来，硬生生地砸向了柯函几个人。
　　“喂！陈鹤，来打球！”
　　这是洛可可的声音。
　　“把柯函也带过来。”
　　这是沐恒随意的声音。
　　陈鹤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就抬手，但是他的反应动作没有柯函快，柯函“唰”地一下站起来就凭借着自己半个头的身高优势揽过了篮球，没让它落地或者砸到别人。
　　柯函抱着篮球，成功地脱离了文清卿的问题。
　　他三步两步逃出了角落，抱着篮球就要丢回去给沐恒他们，但是半路杀出来一只手，硬生生地把他手里抱着的篮球给劫走了。
　　劫走篮球的人是陈鹤。
　　陈鹤还故意很骚包地当着柯函的面来了一个左右手运球。
　　“他们让我把你跟球一起带过去。”
　　柯函：“……”
　　只剩下了文清卿跟张意达两个人还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界面停留在“我爱学习”的论坛当中——【卧槽！我大安河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美少年？！】
　　秋风萧瑟。
　　“我不会打篮球。”柯函无奈地笑了笑，眉眼里带上了两三分的歉意，“我还是——”
　　“走走走。”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篮球场上下来了，一把抓住了柯函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拖着他就往球场里走。
　　他一边走还一边从毫无防备的陈鹤手里抢来了篮球，一下侧拍就让篮球从他的手里掉了出来，最终经过两三下回旋控制以后，就落到了他的手上，还他妈地在打转。
　　于是，沐恒干脆单指顶着旋转的篮球，顺便把柯函拉进了篮球场。
　　陈鹤：“……”
　　帅不过三秒。
　　老大！你就不能给我们这种普通人一条活路吗？！
　　但是，球场无夜仇。
　　陈鹤痴呆了一秒，紧接着就赶快跟着沐两个人恒上了操场。
　　柯函挣扎了一下，没能从沐恒的手里挣脱。
　　沐恒看了他一眼：“别乱动，万一被篮球砸傻了就不好了。”
　　柯函瞪大了眼睛盯着沐恒。
　　沐恒随便将篮球丢给了宁威威，然后就转身，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右手，而另外一只手则放到了他的腰间。
　　“不会打球？运球总会一点吧？”
　　柯函不是很习惯跟人这么接近，他挪了挪腰，结果就被沐恒一巴掌轻轻地打在了腰窝上，顿时双腿一软，整个人下沉一寸。
　　“！”
　　作者有话要说：【我裂开了，晋江推文君把给这本书的推文@错人了。】
　　【而我等被@错的人出现以后才发现这件事情。】
　　【我可能是傻吧。】


第71章 
　　沐恒的声音就在柯函的耳边。
　　“同桌，你不会篮球这可不行啊……在边上坐多了，你会被那些小姐姐同化的啊……万一真的变成女孩子了……就咱们两的位置关系，怕不是要被邱老师抓去国旗下讲话立典型啊……”
　　柯函的耳朵都敏感得被他给念红了，思维因为刚刚文清卿的问题跟现在沐恒的行为，基本已经被摧毁了一半，而另外一半则处在严重的过载状态。
　　“我、我真不行……”
　　他的声音很弱，听起来有点心虚。
　　沐恒轻笑了一声，运动后灼热的呼吸拂过了柯函露在领子外面的那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地带了三分薄荷的气息。
　　他好像刚刚喝了一口薄荷汽水。
　　“不行也得行，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还有，你是我的人，哪里能连篮球都不会？”
　　柯函迷惑了。
　　“啊……啊？”
　　旁边的陈鹤闻言，大笑道：“喂，柯函同学，以后我们就都是沐老大的小弟了！跟你商量个事儿，你以后把数学作业写一写，我们小弟跟小弟之间——就不要相互为难了吧？”
　　柯函：“可是……沐恒也不写啊。”
　　空气突然安静。
　　陈鹤的脸上忽然间露出了异常悲愤的表情。
　　“老大！”
　　沐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陈鹤的表情顿时收敛殆尽，他说：“您继续，我给新来的小弟讲讲道理。”
　　话音未落，陈鹤就朝着柯函继续换上了“臣妾做不到”的表情，给他解释到：“柯同学，你能不能搞清楚一点？我们老大，英明神武，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他需要做那点作业来提高自己的成绩吗？”
　　“他不需要！”
　　“而你呢？朋友，你都十九校几万人垫底第一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大家的感受，稍微给个面子，赏脸写一下作业？”
　　柯函：“我也觉得数学作业很容易。”
　　陈鹤：“……”
　　他还记得柯函在数学考试的时候被救护车抬出去的时候引起骚动的场景。
　　记忆犹新，至今未忘。
　　“朋友，要点脸。”
　　陈鹤最后也只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沐恒又笑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地变好了。
　　“柯函，看我。”
　　语气轻松，俏皮里带了一丝温柔。
　　“啊？”
　　沐恒说着“看我”，松开了按住柯函腰的手，走到了柯函的面前。
　　他做出了标准的运球姿势，给了柯函一个眼神，特别的有内容。
　　“啊！沐恒是在看我！是在看我！”
　　旁边坐着的一二班姑娘们纷纷起哄，小脸微微发红，也不知道究竟是太阳晒的，还是给热的。
　　远远地坐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的颜钊凉凉地望着这边的热闹，看起来好像有些厌恶与不屑。
　　“看我。”
　　沐恒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但是柯函的注意力似乎永远都到不了他的身上，两眼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看懂了吗？肌肉动作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柯函？”
　　柯函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好像看起来完全懵逼。
　　沐恒：“唉……”
　　他叹了一口气，朝着自己的小伙伴们摆了摆手，对着他们道：“你们先打着，我去教教他，教会以后就回来。”
　　“不用的……”柯函试图拒绝沐恒的好意，但是没想到沐恒拽着他就开始往旁边的空场走，边走还边说到：“你别看篮球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其实也没那么危险，我从小到大也算是打了几年的篮球了，你看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嘛？”
　　柯函任由他这么拽着，嘴里气息不稳地说到：“你的这个推论是存在幸存者偏差的。”
　　“你是因为好好地才能够在这里打球，而不是因为你打球才好好地在这里。”
　　沐恒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回头，站在他的面前盯着他。
　　“我发现你是不是满脑子都被‘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给装满了理论？你是不是学傻了？”
　　柯函抬起头，发现沐恒比自己略微高了一点，真的就一点。
　　他最后还是低头道：“对不起，我习惯性地就反驳了。”
　　沐恒：“这没问题啊，完全没问题，你低头干嘛？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
　　他说着，还别过脸往体育老师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体育老师一脸严肃地在盯着他们两个人，好像随时都准备丢下自己手里的白银保温杯，冲过来劝架。
　　沐恒没再动柯函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柯函似乎对别人跟他的身体接触有一定的不适应。
　　柯函：“我真的不会打篮球。”
　　沐恒想了想，微微挑眉：“同桌，你是不是忘了，在荷花滩的时候，你打架的动作好像比我都还要熟练呢。”
　　柯函对沐恒保持了沉默。
　　沐恒也没逼他，他只是继续地说到：“你可以的，你要学会相信你自己。”
　　他俯身从旁边捡了一个不知道究竟是谁的篮球过来，塞进了柯函的手里。
　　“我不知道你以前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我想你既然愿意来参加数学联赛，那就一定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你不要害怕。”
　　“任何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什么都不做更差了，不是吗？”
　　柯函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了。
　　漂亮的眼睛里，颜色深浅不一，但同样的清澈见底。
　　沐恒看着他的眼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柯函：“你问。”
　　沐恒的手指靠近了柯函的眼角附近，指着他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戴美瞳？每一天，在我起床之前，你都已经把美瞳带好了，你是因为……害怕吗？”
　　一阵强风吹过，操场边缘高耸入云的水杉树被风吹得碎叶飞落，随着风刮出了好几十米远，从两个人的身边经过。
　　柯函没有说话，他只是有点倔强地抬头盯着沐恒。
　　两个人都非常直接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神色在旁人看来绝对不算友好。
　　“如果有一天……”沐恒还是先露出了和解的笑容，他说，“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你愿意摘掉你的美瞳，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吗？我亲爱的同桌柯同学？”
　　柯函抿唇。
　　沐恒忽然间伸手，从他的头顶拈下了一片枯叶。
　　“没有人能推着你走出阴影，除了你自己。”
　　他把话说完，然后就拍了拍柯函的肩膀。
　　“来吧，运个球我看看。”
　　柯函：“……”
　　他为什么还记得打球这码事？
　　沐恒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没办法，柯函在一班孤立无援，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转学生，他根本反抗不了拒绝接受自己“校霸”称号并且坚持自称为“普通学生”的沐恒。
　　当然，其实打篮球并不难。
　　绝大部分男生甚至都不需要练习，看多了，磕磕绊绊就会上手了。
　　柯函的害怕只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理因素而已。
　　他虽然没有上过公共学校，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在公共学校里待过的。
　　在他不得不待在公共学校里的那段时间，他被迫重温了幼儿园时期的“噩梦”。
　　小孩子对待“异类”的残忍，才是最能体现社会真实态度的。
　　柯函从小就跟那些白色人种不太一样。
　　他是蓝绿色异瞳，他的肤色介于黄白之间，他的脸型也兼具了两个人种的特点，跟别的小宝宝都格格不入。
　　那些小宝宝从来都没有见过柯函这样的宝宝，所以他们谨慎地不愿意跟柯函一起玩。
　　这种被动孤僻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新一批的宝宝被送到了这个幼儿园托管。
　　柯函被欺负了。
　　尽管他实际上比那些只知道吃喝拉撒玩的宝宝聪明多了，但是他还是因为只有一个人，而且不够强壮而被按在地上欺负了。
　　差一点点就被戳瞎了眼睛。
　　幸亏保育员看见了这里的情况，才避免了这样危险的结果。
　　但是，这样的事情有一就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
　　柯函能够平平安安地活到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因为露出异瞳，所以会被伤害，这一条信息已经被刻入了他的潜意识里，即使经过了长期的矫正训练，他也始终都没能走出来第二次。
　　“喂，同桌，你认真点啊。”
　　沐恒无奈地把柯函运跑的球从旁边捡回来，重新丢进了他的怀里。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自己略微发涩的眼睛。
　　他不大声地说到：“我好像学会了。”
　　沐恒的额角滚落汗珠，深深地没进了衣领之中，他笑了笑，正要开口说“那你来表演一个吧”的时候，却听见了下课的铃声。
　　接近正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的。
　　但大家跑得这么快并不是因为太阳，而是因为这节课下课，校内唯一的小卖部会开门。
　　可以买到不多的几种零食。
　　尽管不多，但是对于广大学生来说，真的是弥足珍贵。
　　文清卿没跑，她让张意达自己去小卖部，跟几个羽毛球少年分道扬镳，最后路过了柯函跟沐恒的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到：“柯函，你上热搜了。”
　　柯函确实上热搜了。
　　跟着“最强学霸”这四个字的标签。
　　沐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里叼着半管碎冰冰，盯着全损画面里那个蓝绿色眼睛的少年，似乎有点走神。
　　柯函从外面回来，就看见沐恒特别大胆地拿着手机在发呆。
　　他定睛一看，顿时浑身一抖。
　　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他是个异类了……然而，沐恒靠在椅子上一回头就看见了唇色惨白的柯函。
　　他笑着说到：“你是不是故意戴美瞳的？为了降低颜值，保护同学的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大概会写个乘直升飞机上幼儿园的沐小恒跟特别的天才宝宝柯小函的番外吧……如果我没写，想看的记得提醒我。】
　　【感谢对&错同学，已修改。】


第72章 
　　柯函缓缓地从入骨的恐惧当中抽离，然后缓缓地冒出了一个“？”。
　　沐恒还在笑，笑得小虎牙都露出了半个尖儿。
　　只是这种笑容跟柯函从前见过的那些似乎都不太一样，他的笑可能跟柯函见过的笑都不在一个脑回路上，非常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沐恒其实一直都能感觉到柯函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自闭感”。
　　不想说话，不想交流，甚至连呼吸都不想。
　　柯函只想单纯地活着，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沐恒对他人的共情能力很强。
　　他能察觉到别人微妙的情绪变化。
　　这也是他皮了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真正把哪个老师给惹怒的根本原因之一——他是有分寸的。
　　先把柯函的心情调整过来，沐恒才会继续跟他解决“心结”。
　　他见过很多有问题的同龄人，包括他自己，其实也是有问题的。
　　只不过他选择自己来救自己，学会了点窍门，就跑去尝试拯救别人。
　　时至今日，这种能力仿佛都已经融入了他的本能。
　　柯函的大脑比较空白。
　　他虽然已经因为沐恒的话而放松下来了，但他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跟沐恒从哪里开始交代。
　　沐恒半靠在椅子上，含笑道：“你就说吧，什么时候给大家看看你真实的眼睛。”
　　柯函的唇瓣动了动。
　　只可惜他一个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我开玩——”
　　沐恒主动给了柯函台阶，怕他难受。
　　虽然两个人认识得不久，但是他能从柯函的行为上体会到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人类的感情永远是双向的。
　　哪怕有一方愿意提前预支大量的温柔，但是如果另外一方永远不给予足够的回报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关系破裂。
　　柯函沉声道：“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言下之意，只要他准备好了，就可以取下美瞳，以真实面目面对大家。
　　他在努力了。
　　总有一天终会远离阴影，走入光明。
　　……
　　热搜来得太突然。
　　一连两天，“最强学霸”这个全国级别的大型青少年知识趣味竞赛节目，终于跟“巅峰竞赛”一起登上了全民日常娱乐的话题顶峰。
　　【总有学霸比你厉害，比你高比你白还比你帅。】
　　【我被帅哭了，早知道上次学校组织动员报名的时候，我就应该报名的，谁知道江南的小同学这么帅……真的，我真傻，我单知道学霸没有多少帅哥，但我真不知道，原来如果学霸帅起来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那个异瞳学霸他晋级了吗？】
　　【我国啥时候多了这种特殊的异瞳美少年品种啊？我爸说他十年前的时候，开什么什么学霸大会啊，好像都没有其他眼睛颜色的参赛者。】
　　【对啊，你们是不是被糊弄了？我感觉没有在“最强学霸”上看见异瞳的参赛选手啊——唔，不过帅的还是有的。】
　　【天阁二中笑而不语。】
　　【咦？怎么哪里都能看到天二？你们是不用上课的嘛？天天没事在这里摸鱼混水？】
　　【天二学子永不上课，除非大佬带头学习。】
　　【呵，二狗子。】
　　【有一说一，天二实在是太强了，我记得去年的UN模拟，天二的主力祝同学就把金城十四的代表给逼得自闭了。还有之前的全国辩论大赛，楚姐姐单手托着平板，大杀四方，就差没把人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真的爽，金城十四都独占多少年的鳌头了？结果这一届被天二反杀成这个鬼样子，看着他们的精英脸吃瘪，真的超快乐的呢。】
　　【我有十四屠会长的表情包。】
　　【你们都是猪头吗？！（金城十四屠会长咆哮限定）.JPG】
　　【去年UN还不是因为我们屠会长没上场？她生病了，你们怎么老爱欺负我们金城十四呢？大家不都是学生吗？怎么还天天找着一个骂的？要不是天二是所学校，我都要以为他们买水军控评了。】
　　【楼上什么都不知道（确信）。】
　　【简单点打个比方吧，金城十四的学生出去基本上就是往大城市慈善总会管理这种方向走的，而天二的学生——你完全无法想象，他们会放弃自己优越的生活条件，去山区去高原去沙漠去戈壁，他们会为了自己“听起来有点可笑”的梦想，走向一切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感动红国年年有，今年天二特别多。】
　　【我刚刚去搜索了一下，原来小红心慈善基金会也是天二的学生毕业以后搞的吗？】
　　【这算什么？我们天二的齐学长，他才是真正的业界大佬——“巅峰竞赛”“我爱学习”全都是他手底下的。】
　　【我瓜都给吓掉了。】
　　【……那个噩梦般的应用……】
　　【五星好评分五次入账，谁都别拦我！】
　　【“巅峰”的虚拟现实设备都被召回了，真不知道你们这些疯癫人到底有什么好吹的，只不过是一个垃圾的学习应用而已。】
　　【赌五毛，楼上肯定不是专业大佬。】
　　【我赌一块。】
　　【我赌一年的“我爱学习”会员。】
　　【……】
　　【楼上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每多刷一道题，这个世界上就有一个人工智能的理智消失。】
　　【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变成人学霸小哥哥那样——首先，我让我妈好好看看我的脸。】
　　【呜呜呜……真的好帅啊……蓝绿色异瞳什么的……超级酷炫的说。】
　　【求图，求图求图！这颜值我能舔一年！】
　　【@天阁二中不太二，来点美图吧，孩子要被这丑陋的世界消磨得傻掉了。】
　　【天阁二中不太二V：（人工智能回复）根据检测，这里有人召唤小二呢~可是，小二刚刚把全部话题内容都过滤筛查了呢~这个话题跟我们天阁二中没有什么关系呢~这位参加了“最强学霸”的男同学不是我们天阁二中的学生呢~我们天阁二中选拔参加“最强学霸”的代表是@楚菜姬，@马奇诺明明，两位同学的表现也非常的优异呢~谢谢你们人类的关注呢~】
　　【哈哈哈，天二的人工智能真的是无处不在。】
　　【天二不需要买水军，天二自己就可以靠人工智能卖水军了。】
　　【太羡慕了，听说天二的校园里有机器人应用，学生在课间的时候可以跟它们玩。】
　　【天阁二中不太二V：（人工智能回复）天二学生实验室.JPG，天二高中部代表参加青少年UN模拟大会幕后新媒体信息组.JPG，天二初中部围炉鸡汤大会.JPG】
　　【美图！美图！你们人工智能概念里的美图就是这种冷冰冰的实验室吗？！】
　　【朋友，看第三张。】
　　【卧槽……那个男人……】
　　【校长吗？】
　　【不是，你们快看第三张照片，被围在中央的那个同学！快看！】
　　【盛世美颜，猛女落泪。】
　　【我现在从樱花山中退学，转学到天阁二中去可以吗？】
　　【这张照片让我们又仿佛重新回到了被那个男人恐怖支配的时代。】
　　【这里有学长学姐吗？我在准备天二的招生考试，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帅绝人寰，倾国倾城，聪明绝顶，思路清奇——以上如果你都有，我们的建议是你再捐一个智能校区。】
　　【话说回来，我记得那个人，他的个人信息之前好像一旦出现在公众场合就会被处理掉，他到底什么来头？】
　　【社会我木哥，人叼鸡汤多。】
　　【天阁市前万年第二发来贺电，木哥不在天二以后，大家轮流坐庄，这才叫大家当家作主翻身做了主人。】
　　【诶，对哦，我感觉最近一年好像都没有听说木哥又干了什么大事了，他怎么了？回家修仙去了吗？】
　　【不知道。】
　　【木哥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告诉，我还从他那里借了一百块钱，去年中考结束的时候，用来打车把我的那些学习资料都给送回家了。】
　　【看到这个“木”字，我怀疑你们说的那个人他在我们十九校联盟里……】
　　【不用怀疑，就是他。】
　　【牲口啊！次次第一，年年第一！我们十九校的大佬们连竞争一下的动力都没有了！】
　　【歹毒的男人！】
　　【可是……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十九校倒数第一，他好像就是照片里的那个异瞳小哥哥……】
　　【木牲口！】
　　【木木子大佬赛高！木木子大佬江南第一！】
　　【都高调一点，他虽然现在不是我们天阁的，但是保不齐以后就又是了……】
　　【有什么内幕吗？】
　　【好奇.JPG】
　　……
　　收拾好课桌以后，沐恒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柯函在他旁边收拾学习材料。
　　那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跟“我不爱学习”给他们准备的材料。
　　每天的任务都安排得非常的合理且恰到好处，几乎就让人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他们安河一中的学生了。
　　废话！
　　当然是。
　　至少，我是啊……沐恒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心下却叹息：这个局面真的是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另外几个他认识的人，比如说：楚白月、祝明承、龙珠……他们在万圣节副本结束以后，就跟他软磨硬泡地让自己加入进了大佬学习群里。
　　柯函没有多想，干脆就把“快乐的牦牛”一些人也一起拉进了本来只有沐恒的两个账号跟柯函的账号，还有“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学习群里。
　　楚白月甚至还从“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手上搞到了管理员权限。
　　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群名称改成了“我们什么都不懂”，而接下来，她又整理规划了材料，请求“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帮忙给大家安排数学联赛的学习内容。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居然还真的接下了这个请求！
　　沐恒隐隐约约地感觉“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好像是要搞什么大事。
　　他大概知道对方是PAYM的职业选手，但是沐恒至今依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而选择帮助他们。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拿出来的东西非常地切合他们这些学生的需要，从他安排的熟练程度上来看，他的水平可能不仅仅是普通的职业选手那么简单。
　　甚至有可能是队长级别的职业选手。
　　这种级别的职业选手……真的是不多啊。
　　不过很可惜，沐恒因为离家出走没办法动用太多的人脉资源去排查“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究竟是谁，而同样的，在正常情况下，他跟楚白月都对探究别人的隐私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更何况，“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的个人信息处在“巅峰竞赛”方面的保护下，楚白月也没有办法通过特殊手段调出。
　　又是一个周五。
　　沐恒长出了一口气，跟着柯函起身，准备回家。
　　只不过，他们在从校门口往家里走的时候，在阴影里遇到了一群少年人。
　　四五个少年，只有一个沐恒没有眼熟。
　　全场唯一没被沐恒眼熟的方言堵在了那两个安河一中学生的必经之路上，动作没腰挂骨的，他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了柯函。
　　没错，李涛给他的照片上就是这个异瞳！
　　他的视线微微调转，刚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另外一个学生。
　　安河一中，谁不知道净是些乖乖仔？
　　对付乖乖仔，他们可能连拳头都不需要出，光站在那里瞟一眼就够凶悍了。
　　不过，嘶——方言心想：这个跟异瞳一起上下学的学生，他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啊？


第73章 
　　昏暗的林荫环境当中，格外的冷凝。
　　沐恒抬起眼皮扫了那群似乎是来堵他跟沐恒的少年人一眼——临山中学。
　　这群人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最终落到了无知无觉的柯函身上。
　　“你想要吃什么夜宵？”
　　方言：“……”
　　这两个安河一中的学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具体是个怎么不一样法，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柯函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几个少年人。
　　毕竟，他对于恶意的敏感程度还是很强的。
　　但是，大概是因为在国内安逸的生活让他基本放松了警惕，他并没有对那些人给出太多的关注。
　　特别是对那个皮肤白到透明的异瞳。
　　一身不良少年气息的年轻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柯函跟沐恒讨论着今天晚上吃什么夜宵，差一点就彻底走掉了。
　　李涛沉不住气，冲出来，拦在了他们的正前方，喝止到：“喂！”
　　方言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李涛一起出现在了路灯光下，没有被树荫遮挡着，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多了几分苍白。
　　沐恒回头，含笑道：“朋友，要有礼貌，不要用‘喂’称呼别人。”
　　李涛：“……”
　　谁他妈跟你讲礼貌呢？！
　　我们是不良！不良少年你懂吗？！
　　就是那种一拳会打得你嘤嘤嘤的不良少年啊！
　　所有人里脾气最不好的赵惊雷因为沐恒的这句话，而冲了出来。
　　他一拳挥到了沐恒的面前。
　　那一拳带着少年人固有的冲劲，恶狠狠地砸向笑眯眯的沐恒。
　　在路灯光下，沐恒原本明亮的那一双眼睛都因为微眯而显得略微冷淡，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啪。”
　　赵惊雷的身体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一阵风动。
　　沐恒不紧不慢地将自己单肩背着的书包交到了柯函的手里。
　　柯函：“要帮忙吗？”
　　沐恒回眸一笑：“没事，小场面。”
　　赵惊雷的手还被沐恒轻巧地握在掌中，一片金黄带虫洞的梧桐叶从头顶的路灯面前飘落下来。
　　沐恒：“我不知道你们找我来干嘛。”
　　他顿了顿：“但是这不重要。”
　　“如果你们非得要打一架才能够安安分分地坐下来说话的话，那就打吧。”
　　李涛：“……”
　　被一个乖乖仔一句话放了出去，他们这几个算是不良的学生，好像就不应该不打架了。
　　可是，这个谁短短的几句话，毫不在意的言行，这一切都让他们的打架行为好像变得弱智了。
　　为了捍卫不良的尊严，他们还是动手跟沐恒打了一架。
　　柯函找了个地方，吹干净上面的灰尘，伸手拍了拍，最后坐了下来。
　　他两手托腮地看戏，可能比上课都要认真。
　　方言：“……嗯！”
　　他被沐恒打脸打了一拳！
　　他做什么了他？！
　　他就是站在李涛旁边，结果就要挨打吗？！
　　方言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制造问题的。
　　虽然他们是不良少年，但是他们还是要讲道理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方言回过味儿来了，他感觉他们就算加在一起，也可能打不过一个“沐恒”。
　　他听过“沐恒”的名字，好像还是听哪个小学同学说的。
　　……
　　二十四小时的奶茶店里，响起了嘈杂的搬动桌椅声。
　　被沐恒打完一顿，变得服服帖帖的李涛几人，主动搬来了椅子跟沐恒两人坐到了同一桌。
　　“大哥，你就放过我们吧。”
　　李涛的话多，他先开口。
　　几个不良少年的脸上被打得略微有几分青肿，无奈地一起看向沐恒。
　　只有方言，他盯着柯函不放。
　　“你……”
　　柯函从店员的手里接过了两杯奶茶，随手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沐恒。
　　另一杯留给自己喝。
　　“啪！”
　　他一鼓作气地戳开了奶茶的盖子，咬着吸管看不良少年们跟沐恒聊天。
　　这些不良少年跟他从前遇见的那些不良少年看起来很不一样。
　　他们的身上有一种文明初期的温良感。
　　跟柯函曾经在西八区遇见的那些不良少年不太一样。
　　方言懒洋洋地趴在桌子的角落里，看着柯函喝奶茶。
　　他也想喝，不过没钱。
　　柯函的眼睛最终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戴着美瞳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的内容。
　　大概是深不可测吧。
　　方言胡思乱想着，最终却在昏睡过去之前，被人戳了戳肩膀。
　　柯函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跑到柜台上给他们每个人要了一杯普通的珍珠热奶茶。
　　“喝。”
　　沐恒没有因为柯函的行为而做出其他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李涛整理好词措，告诉他，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虽然，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回忆，已经基本想起来自己跟这群不良是什么关系了。
　　李涛跟自己的朋友交头接耳了几下，终于做出了总结：“那个……这位安河一中的同学，我们希望你能够解除我们手机上‘我爱学习’的特殊绑定状态。”
　　沐恒的脸上笑容不变。
　　他说：“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呢？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气氛突然窒息。
　　李涛面对着沐恒的笑脸，恍惚间竟然有一种自己是被投资人，正在接受天使投资人的“微笑”质询。
　　“我们……我们……”
　　他忽然间发现所有的语言似乎在这个安河一中的“乖乖仔”的面前都是苍白的。
　　或者也可能是他们这群不良的语文实在是太差了，以至于连个合适的谈判话题都找不到。
　　沐恒：“拜托你们硬气一点，你们才是不良少年。”
　　李涛：“好、好的。”
　　“……”
　　大哥你为什么要答应啊？！
　　沐恒被这群不正经的不良给逗乐了。
　　只见他将自己的奶茶递给了柯函，柯函很有默契地帮他戳了吸管，然后在递回给他。
　　“嘶——”
　　沐恒吸了一口奶茶。
　　李涛额头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不对劲。
　　这不对劲。
　　他们到底招惹上了什么人？
　　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两个人好像还没有现在这么嚣张。
　　他也就不知道沐恒曾经是天阁光明中学的第一不良，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就明白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了。
　　光明中学的不良跟普通的不良少年不一样，那群人是真的会乱来的，教育管理所都不知道坐了多少回了，进去就跟回家似的。
　　最后还是方言比较头铁。
　　他一口虹吸，暴风吞入，直接喝空了半杯奶茶。
　　放下奶茶杯以后，方言抬起头对沐恒道：“我们对这件事情都心知肚明。”
　　“比起解决这件事情，我更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做这种事情。”
　　沐恒笑了：“热爱学习还需要理由吗？”
　　方言：“需要啊，怎么不需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同时从对方的身上发现了自己的某些特质。
　　“你没有理由来逼迫一个无关的人来做一件事情，无论那是否对那个人是一件好事。”方言在讲道理。
　　李涛几个看见方言出手讲道理，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表示了他们的绝对认同。
　　沐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说：“但是，你觉得强权会跟你们讲道理吗？”
　　方言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达不到目的了，只好别过脸将视线投向了在咬吸管的柯函：“如果我没有看错，你旁边的这个异瞳应该是‘最强学霸’的参赛选手？代表安河一中去的？”
　　声东击西？
　　沐恒眯起眼睛，并不知道方言突然转变话题的内在含义。
　　李涛几个人有不懂。
　　但是他们毕竟跟方言是多年的狐朋狗友，好歹相互知根知底，屁股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方言的眼睛里忽然间流露出一丝柔软的脆弱，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稳定住情绪：“颜钊也在你们学校吧？为什么不是他代表安河一中去参加的‘最强学霸’？”
　　沐恒：“颜钊？这谁？”
　　柯函松开了咬着吸管的嘴，在旁边提醒到：“就是你一直欺负的那个第二。”
　　沐恒：“不不不，不要说‘欺负‘，我只是在磨练他。”
　　方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
　　“你们……不觉得颜钊很厉害吗？”
　　沐恒嗤笑一声。
　　“你们不觉得我厉害吗？”
　　方言：“你厉害什么？你是考第一了还是老师都对你服气了？”
　　柯函：“两个都是吧。”
　　沐恒：“对。”
　　方言：“……”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奶茶杯给捞了过来，得先喝一大口压压惊。
　　“你们是认真的？”
　　沐恒：“我为什么要骗你？”
　　闻言，李涛顿时不服：“你们上次还骗人说你们是什么辅导老师来着的！”
　　沐恒微微挑眉，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些跟草履虫一样的不良少年们居然还记得他随口说了点什么。
　　但这也不算意外。
　　“既然你们希望我们履行辅导老师的责任，那就来吧。”
　　沐恒说着，用手机给楚白月发了一条短信，让她通知“我们什么都不懂”群里的人准备迎接一些“具有一定学习障碍困难症状”的新群友。
　　“加一下这个群。”
　　他还没有拿出手机，就听见方言来了一句：“你们抢了颜钊的这么多东西，就不怕他报复你们吗？”
　　方言的表情有些忧伤。
　　他勉强地撑起一点笑容，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柯函跟沐恒的面前，对他们说到：“你们看。”
　　【有没有人来管管这个装逼犯？江南十九校的倒数第一也配称“学霸”？谁让他混进“最强学霸”比赛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呕。】


第74章 
　　“他开始了。”
　　方言的声音忽然间好像失去了力气，带着无能为力的虚无缥缈。
　　一条条全新的震惊或者爆料的消息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在短短的几楼之内，话题的方向就仿佛朝着不可预料的恶毒方向飘了过去。
　　【哎，你们不是安河人，所以你们不知道，那个异瞳外国学生买冰淇淋，他背后就是个看精神病的地方。】
　　【他是从那个地方出来吗？】
　　【精神病？精神病怎么能进安河一中？】
　　【还不是因为‘国际友人’咯。】
　　话题越来越歪斜。
　　沐恒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按住了柯函的肩膀，问他到：“你……”
　　柯函咬紧牙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去掉标签的药物，然后缓缓地从里面倒了一颗胶囊出来，送到了嘴里。
　　等药完全被吞进了肚子里，柯函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方言皱眉看着柯函，开门见山地就问了：“你为什么要戴着黑色美瞳？”
　　柯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
　　“我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
　　害怕被人重新推回无尽的黑暗深渊当中。
　　方言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温柔的表情，他好像完全能够理解柯函的意思，抢在李涛他们骂骂咧咧开口之前踹了他们一脚，瞬间转移掉了他们的注意力。
　　“卧槽？”李涛被踹得猝不及防，傻傻地望了一眼方言，“方言你干嘛？！”
　　方言没有第一时间理会他，反而是对柯函说到：“我们都在网上见过你的眼睛了，它很漂亮，虽然跟别人不太一样，但是这都是正常的。”
　　沐恒观察了方言一会儿，他能看到同情的痕迹。
　　然而，方言对柯函的同情跟他对柯函的同情又不太一样……因为自己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脑海当中的灵光一闪而过。
　　沐恒握住了柯函还在颤抖的手，对方言说到：“我有一个问题。”
　　方言：“你说吧，但是我未必会回答。”
　　沐恒闭了闭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对方言掌握的全部信息资料。
　　他问到：“你从安河实验转到临山附小，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方言心灰意懒地瞥了沐恒一眼，微微勾唇道：“你很敏锐。”
　　李涛感觉不太好，因为这件事情其实他们当初的那群狐朋狗友的知道，但是平常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出来说的，因为那是方言的心结。
　　很久以前的方言，其实是他们荷花滩一大帮孩子里唯一的异类，打小就聪明，还听话帮妈妈收拾夜市里生意，作业成绩都名列前茅，实打实的邻居家的孩子。
　　但是，他最后终于还是跟大家变得一样了。
　　平庸无能到老师都怀疑这学生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胡作非为起来让人闻风丧胆。
　　“这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言的嘴里还在咀嚼着黑色的珍珠粒。
　　李涛急了。
　　他们虽说跟方言不算特别关系亲密，但是好歹也是开裆裤的交情。
　　袖手旁观就任由让方言在他们面前把自己血淋淋的伤疤剖出来给别人看，他们做不到。
　　脑子看起来不好使的小混混们，他们也有自己坚守的温情与道义。
　　李涛情急之下就是一通骂娘：“闭嘴！”
　　另外几个朋友也纷纷出言劝说阻止。
　　方言瞥了他们一眼，乐了。
　　牙齿上还沾着黑色的珍珠粒残渣，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用舌头慢慢地舔掉了。
　　“我当年在实验跟颜钊是一个班的学生。”
　　方言看着握住情绪异常的柯函的手的沐恒，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点点奇怪的羡慕之情。
　　如果当初他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可惜，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是没有如果的。
　　“我是第一，他是第二。”
　　“然后有一天，我的书包里多了一个小钱包，那个钱包是当时我们班一个女孩子的。被查出来的时候，我都傻眼了。”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竟然会跑到我的书包里。”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了，只有一个人有机会随便接近我的书包。”
　　“那就是颜钊。”
　　“我们是朋友，第一第二做朋友，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沐恒看着他，插了一句嘴：“你就因为这件事情跟他打了一架？”
　　方言的眼中暗含惆怅。
　　他说：“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确实只是个开始。
　　从方言开始，所有家住荷花滩的同龄人几乎都受到了伤害。
　　“第一个出现的歧视言论是关于我父母的职业，他们是夜市上卖卤大肠的，我也经常帮忙做准备。于是，他们说我家里都是猪粪，我身上也臭烘烘的，比垃圾场还要糟糕。”
　　“然后发展出来的就是我们几个家里在荷花滩夜市做生意人家的孩子，他们说我们都不爱干净，家里环境也差……”
　　“各种莫名其妙的恶言恶语就像大山倒塌一样压在了我们的身上，压得那个时候还太年幼的我们喘不过气来……”
　　沐恒感觉到自己的手骤然一痛。
　　柯函的情绪变化有点大，他没有控制住就只能攥紧了距离他的手最近的沐恒的手，勉强抚慰空洞的内心。
　　他真的满怀恐惧。
　　但他却选择了背负着无限的恐惧，以强大的勇气活下去。
　　方言遭受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一些事情。
　　这种事情，绝大多数人或许只在故事跟新闻里见过听过，总感觉距离自己很遥远。
　　太遥远，而不真实。
　　方言讲完了，抬起头看向沐恒。
　　空气突然安静。
　　“我把我看到的那个跟别人造谣我妈是站街女的男同学给打了一顿，于是我背了一个处分。”
　　“那时候年纪还太小，又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
　　方言顿了顿，低着头，好像透过那杯奶茶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但是，我也不算真的傻到家了，至少在最后我还是发现了，原来我的同桌，我第二的好朋友，颜钊同学，他一直都在嫉妒我的第一。”
　　“现在想想，我甚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故意为了让我离开，让他成为第一，而推动了那些恶心的偏颇的言论的出现……”
　　沐恒平静地听方言颠三倒四地将自己的经历说完。
　　他将自己的手机在修长的指节间来回翻转了几次，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
　　“你们如果现在开始认真学习，还是有救的。”
　　顿了顿：“我不希望你所说的事情再发生了，你愿意帮忙吗？”


第75章 
　　周末的两天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即将举行的运动会的关系，安河一中的校方特批大家免了周日的周测跟晚自习，只需要在周一的时候，早上八点到操场集合就可以了。
　　开幕式不算隆重。
　　但是教导主任邱老师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又一次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表示一定要提高大家的身体素质，将“素质”教育贯彻落实到底。
　　洛可可忍不住在下面小声念叨到：“有这决心，不如先把我们的体育馆修好来？暑假里露天打球，差点把我给晒成热带土著了，我女朋友都差点为了这事跟我分手呢！”
　　陈鹤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干嘛呢，干嘛呢？我们沐老大都还没脱单呢，你就敢在老大面前秀恩爱？”
　　洛可可：“说到脱单，恕我直言在列的各位都是垃圾。”
　　宁威武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呵。”
　　洛可可：“你笑什么？”
　　站在队列当中还有一点不太习惯的沐恒瞥了他们一眼，也轻笑了一声：“呵。”
　　洛可可：“老大，你又笑什么？”
　　沐恒：“我只能考一百五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五，你们考一百五是你们只有一百五。”
　　陈鹤：“就是这个道理。”
　　洛可可：“屁，陈鹤这关你什么事？”
　　宁威武看着他们闹，忍不住继续笑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洛可可感觉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傻？啊，威武同学？”
　　宁威武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地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这个周末刚刚脱单了而已。”
　　洛可可：“呵，不就是脱个单嘛，至于这么——卧槽？”
　　陈鹤：“草？”
　　张意达：“汪？”
　　柯函：“哈？”
　　沐恒：“恭喜。”
　　……
　　这个周末的变故实在是太多了。
　　一排单身狗坐在操场的边缘，整整齐齐明明白白，只剩下洛可可跟宁威武两个人在最角落里相互交流心得。
　　沐恒心不在焉地看着一班的同学们，双眼微掩，看不出来太多的情绪。
　　旁边窥探他们的目光很多，特别是小姑娘们亮晶晶的，仿佛小松鼠一般的目光。
　　柯函被他拉着一块儿坐在操场旁边看各种运动会比赛项目，两手撑着下巴，眼睛里的美瞳还是没有摘下来。
　　他的眼睛确实挺漂亮的。
　　沐恒心里对热搜将近四五天的“最强学霸”混杂着给柯函的评论，默默地做出了一个评价。
　　皮肤也白。
　　鼻梁也挺拔。
　　甚至连身高都勉强能跟一直都坚持锻炼身体，同时还接受了医生的各种建议的自己一样高。
　　嗯。
　　很好。
　　然而，这么好的人，却因为他之前的一些不幸经历，而被人扒了出来，冠上了“神经病”或者“精神病”的称呼——想到这里，沐恒的目光就不由得飘向了远在教室走廊上看着下方的操场的颜钊。
　　身边忽然一阵嘈杂。
　　沐恒别过脸就看见陈鹤刚刚跑完男子四百米从终点处回到他们这一边，他顺手就从旁边的矿泉水塑料兜里拿了一瓶递给陈鹤，柯函帮他拉开了塑料兜的口子，让他方便取水。
　　陈鹤拉起自己的衣服下摆给自己抹了一把脸，他对沐恒道：“对了，老大，咱们班几乎都报了数学联赛的考试。”
　　沐恒的表情空白了一下。
　　“为什么？”
　　他其实不是很能明白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跟风从众”的行为。
　　从前无论是在天阁二中还是在光明中学，他身边的那群小伙伴各自都是非常特立独行的人，基本不会单纯地就因为他做了什么，结果就一拥而上地跟风也做什么。
　　更何况，参加考试这种事情，绝大部分人的主观上大概也都是回避的。
　　陈鹤“咔嚓”一声拧开矿泉水瓶盖，随口就是一句：“老大，你还是对自己没有个数啊。”
　　他这话说得格外的语重心长。
　　充满了一只常年单身且脱单无望的学生狗的智慧。
　　沐恒：“你说。”
　　陈鹤“咕咚咕咚”地一口闷了半瓶矿泉水，最后才放下水瓶子，长出一口气，对沐恒道：“老大，你应该也看到咱们柯小函上的那热搜了吧？”
　　沐恒：“是的。”
　　在听见事情跟自己有关的时候，柯函没有焦点的目光也顺着看向了陈鹤。
　　“我说句实话，柯小函你别打我。”陈鹤放下了水瓶子，一屁股坐到了沐恒另一边唯一的缝隙空位上，把正在用MP3看番的张意达都往边上挤了挤，“作达，让一让，让一让。”
　　张意达翻了一个死鱼眼，紧接着就给陈鹤让了半个位置。
　　勉强让大家都在操场旁边坐下。
　　陈鹤：“真的，如果‘最强学霸’咱们学校去的人是老大你的话，不要说柯小函现在已经跟着‘最强学霸’连着上了几天的热搜了——我估计如果是老大你的话，你能上一条自己的热搜。”
　　“十九校第一十连冠！家财万贯！英俊潇洒！洁身自好！”
　　他非常夸张地用好几个手势来表达了自己的情绪，然后突然收了几秒钟，朝着另外一边盯着他的柯函道了个歉：“柯函，我不是在说你不洁身自好嗷。”
　　柯函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好奇。
　　毕竟，他来的晚，并不了解沐恒到底在别的同学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沐恒轻咳了一声，补充到：“江南皮革厂和番薯干制造基地，这不算什么家财万贯。”
　　陈鹤定定地看着沐恒，好像是分辨不出沐恒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
　　他们这些同学也确实并不了解沐恒的真实家庭背景。
　　他们只能够从沐恒的一言一行当中，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贵气，以及视金钱如空气淡漠。
　　是真的很淡漠。
　　从沐恒拉了一个心理医生去不熟的同学家里给对方治疗就看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而是他打心眼儿里就觉得什么钱都没有人命重要都没有人的开心快乐健康重要。
　　富有到了一定境界，真的是能从细节里看出来的。
　　反正陈鹤对于沐恒一直坚称自己家里是开皮革厂的事情表示不太相信，但从来都没有人来戳穿这一点。
　　陈鹤想了想：“老大，我说句私心的话。”
　　“如果不是你这么洁身自好，我觉得你大概前女友加起来都能从咱们班门口排到五班门口了。”
　　沐恒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是什么让你这么鉴定地认为我‘洁身自好’？就因为我没有女朋友吗？可是，你们不是都没有吗？”
　　陈鹤的眼睛里顿时含上了泪：“老大，你没看见那群看着你如狼似虎的女生吗？不要说别的班了，就咱们班副班……我小声点说，柯函你别往外说嗷……”
　　他顿了顿：“文清卿上个学期还约了你一起去体育馆打羽毛球，老大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沐恒皱起眉头略作回忆。
　　陈鹤勉强欣慰地笑了。
　　但他的笑意都还没有到达眼底，就听见沐恒说：“她羽毛球打的不行，太菜了。上次打了七局，她刚刚打七个球就不行了——嗯，不过她的毅力还挺不错的，一直坚持跟我打到了七局结束。”
　　陈鹤的表情有点呆滞。
　　“然后呢？”
　　沐恒：“她说她知道自己菜了，以后一定好好练习，争取早日打败我。”
　　陈鹤咽了咽口水：“……老大……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到底把人给打成啥样儿了？”
　　“我其实还是留了手的，只不过她的后场太弱，高远吊不住，送过来给我扣杀的球，我不扣都显得我瞧不起她。”沐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认真对待对手，就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而且，我从来都不歧视女生。”
　　沐恒的眼睛很亮，看起来一切阴影都必然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陈鹤：“……”
　　他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沐恒单身多年的真相。
　　柯函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
　　他直接就说到：“沐恒，我发现你是真的七窍通了六窍。”
　　——一窍不通。
　　沐恒回过味儿来了。
　　不过，文清卿那样的姑娘，副班，太正直了，也太哥们儿了，跟楚白月很像。
　　他根本都没有将人往某些方面上想。
　　总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
　　这样不好。
　　还在天阁二中初中部的时候，他跟楚白月打羽毛球，一般相互之间都是往人身上死命扣杀的，偶尔时机不错，大家都是朝着脸上招呼的。
　　凶残得不分男女。
　　正常这样情况下能谈起恋爱，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了。
　　但是现实生活里，相爱相杀什么的……真的是做梦啊。
　　陈鹤觉得自己挑的这个话题真的是走到了山穷水尽。
　　他想了想，只好重新找了一个话题，隔着沐恒看向柯函道：“对了，柯函，你对于自己上热搜，有什么感想吗？”
　　柯函：“习惯了。”
　　陈鹤：“？？？”
　　这他妈的又是什么反应？
　　你们两个同桌，一个直得仿佛分分钟要跟女生决斗，一个装逼于无形从来都不考虑自身实际情况——你们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你们这种学生是真实存在的吗？你们能平安活到这么大是不是因为你们把全世界的运气都吸走了？
　　沐恒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对柯函说法的附和：“平平淡淡才是真。”
　　陈鹤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的眼前一黑还没有结束，就听到嘈杂操场的那一边传来了一声异常尖锐刺耳的女声——“谁？谁是柯函？！”


第76章 
　　沐恒的目光瞬间锐利。
　　陈鹤愕然地转过头去看那边歇斯底里的中年女人，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在学校里会有一个这样的女人来找柯函。
　　“你妈？”
　　“不是。”
　　沐恒回答的比柯函本人都还要快，他没有给陈鹤更多的眼神。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站在走廊上的颜钊，发现对方同样也是在盯着自己。
　　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柯函？
　　沐恒拉住了柯函的手臂，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确实准备好了一切。
　　“你们让一个神经病跟我儿子待在一个学校里？你们这些做人老师的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们让一个神经病进来是想要改成疯人院吗？！”
　　整个操场都因为那个女人特别大声的吼叫而静了几分。
　　陈鹤的脑海当中骤然划过了一丝明悟。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别过脸看向柯函，说到：“这大妈不会是看到了网上传闻说你是神经病的话题，于是跑来咱们学校，说你是疯子吧？”
　　“这怎么可能？你好端端的，咱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柯函：“我不是神经病。”
　　陈鹤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他的这一口气都还没有松到底，就听见柯函继续说到——“但是我大概确实可以算是一个精神病。”
　　陈鹤：“……”
　　静默了几秒。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小眼睛盯着柯函打量了一会儿，顺便将求救的目光递给了沐恒：“同学，你在开玩笑吧？”
　　沐恒没说话。
　　让柯函承认自己的痛苦，也是克服痛苦的一种方法。
　　总要走出这一步的。
　　早晚而已。
　　柯函摇了摇头：“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有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陈鹤这次是真的没有话可说了。
　　他愣愣地看着柯函，好像生平第一次认识这个新转来的同学。
　　事实上，他们都已经认识了快三四个月了。
　　柯函还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确实是一种精神类疾病。”
　　陈鹤呆在了原地。
　　他目送着沐恒拉着柯函往那个大妈的方向走过去，两个人手牵着手，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但同时又好像很自然。
　　张意达捧着自己的MP3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回教室，但他在经过傻站在原地的陈鹤的时候，还是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拍了拍陈鹤的肩膀。
　　他说：“陈鹤？”
　　陈鹤僵硬地扭过脑袋，看向比他高了两三个头的张意达。
　　这人的脸色因为长期熬夜沉迷电子设备而暗沉，但五官不错，综合起来一看，倒也算是颜值高过了一般人。
　　“刚刚柯函的话我也听见了。”
　　陈鹤：“他、他说他——”
　　张意达撇了撇嘴：“你看我，陈鹤。即使是物理老师把我骂了一百遍，让我不要流体力学分析，他还次次给了我零分，你看我服气了吗？”
　　“大家都觉得我不正常，我也确实不太正常，但是……你不是依然跟我一起做同学吗？我们的关系虽然不算亲近，但是你收我的数学作业，我收你的物理作业——我不正常跟我们是朋友是同学，这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我伤害你了吗？”
　　——没有。
　　陈鹤突然觉得沉迷高等物理的张意达，他说的话是真的很有道理。
　　“我们能相安无事吗？”
　　陈鹤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张意达深吸一口气：“那么，柯函伤害你了吗？”
　　陈鹤好像顿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悟出来：“没有。”
　　张意达：“他既然从来都没有伤害我们，那他为什么不可以以后也不伤害我们呢？既然他不会伤害我们，那他为什么不可以做我们的同学呢？”
　　陈鹤：“你说的很有道理。”
　　张意达一脸“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表情，眼看着就要转身而去。
　　但是陈鹤没有等他彻底转身，就说了一句：“所以，张意达，我的物理作业已经交了。你的数学作业打算什么时候上交？”
　　张意达的脚下一个踉跄。
　　陈鹤很真诚地念到：“作达同学，交作业吧。”
　　张意达按住自己祖传的MP3，头都没有回，直接给陈鹤比了一个中指。
　　陈鹤笑出了声。
　　……
　　在柯函他们走到歇斯底里的大妈身边的时候，大妈也注意到了他们。
　　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柯函。
　　柯函跟沐恒一样，其实天生就是人群当中的焦点。
　　她一把冲过去拉住了柯函的手臂，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的感受，直接拉着他就把人拽到了几位老师的面前。
　　老师们的脸色难看，看到对方这么对待自己的学生更是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不耐烦。
　　只有马校长，他的手里还捧着保温杯，看起来格外的冷静。
　　“这位家长，请您不要这样……”
　　大妈的脸都吼红了，她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用力地将柯函推到了人群中央。
　　她指着他的脸说：“那请几位老师回答我，这个学生！他是不是一个神经病？！”
　　马校长没有回答。
　　答案其实很明显，但是他们由于某些未成年人保密协定，并不能够公开地回应什么。
　　大妈叉着腰：“你们不说话？不说话是吧？好！”
　　她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将那张柯函上热搜的照面恶狠狠地怼到了众人的面前。
　　“你们看看，都看看！这个学生！他还是一个需要天天去看精神病医生的神经病！这就是证据！他就是从步行街那边的精神病医生那里出来，然后才去买的东西！你们敢跟一个神经病呆在一起上课吗？！这种人就应该去上特殊残障学校！不应该在这里祸害我的孩子！”
　　马校长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抬眼道：“这位家长，您太激动了……”
　　大妈收起手机，特别义愤填膺地继续喊叫到：“激动？！我他妈的哪里激动？！换了你家孩子跟一个神经病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你还能在这里慢悠悠地喝茶？！老不死的！我看你早就赶过去给孩子转个更好的学校了！”
　　柯函刚刚被大妈拽得踉跄了一下。
　　他其实还有点恐惧。
　　刚刚一路过来，都是沐恒在拉着他的手，让他勉强才控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情绪。
　　这个时候，他抬起头，很认真地对大妈说到：“请您跟我们校长道歉，您不应该用这样的言语来侮辱他的。”
　　顿了顿：“用言语去侮辱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应该的。”
　　大妈被气笑了。
　　她说到：“你一个神经病知道什么？事关孩子，哪家的家长都会着急的。哦，你不会还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吧？”
　　柯函的情绪还算平静。
　　他在离开PAYM中心之前最后的一次质询上，遇到过的那些问题，做出的那些违心的回答，被迫从方方面面剖析了自己
　　“我建议您谨言慎行，这位……阿姨。”柯函抬眸，双眼异常的冷静清亮，他的拳头紧握着，“我们目前的一切情况，都在监控底下记录着。而且，我相信在场的所有同学都可以替我作证，一直以来出言不逊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身体其实在微微地颤抖。
　　但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莫名的针锋相对引发的热血沸腾。
　　太久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仿佛整个人都燃烧起来的感觉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在他刚十五岁第一次入队PAYM的比赛上，他用半个小时写完了全部的题目，提前交卷，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满分。
　　力压群雄。
　　柯函深吸一口气：“还有，请您注意一下，我是精神病，不是神经病。”
　　“这两者之间，存在非常明显的差别。”
　　大妈语塞了一秒。
　　但她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柯函的言行而产生丝毫的改变。
　　她说到：“这两者有区别，你难道就不是精神病了吗？所有精神病不都应该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去吗？精神病被放出来，让他们在社会上生活，你难道不会觉得很困扰吗？别人也会很困扰的吧？”
　　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话语就从这位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妈的嘴里冒了出来。
　　全部都打在了柯函的身上。
　　柯函刚想要开口，就听见旁边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声援了他。
　　“对不起，这位阿姨，我觉得精神病跟精神病还是有区别的。比如说柯函同学这种，我觉得就很正常很安全——事实上，我觉得他比有些‘正常’人都要好多了。”
　　柯函转头，就看见刚刚被大妈强行拉开的沐恒从外面走到了他的身边，嘴角啜着温柔平静的笑意，无端地就像是一股清风拂过众人的心田。
　　润物细无声。
　　大妈剜了沐恒一眼。
　　她不满地皱起眉头，指着沐恒的鼻子道：“你是什么人？我刚刚看你跟这个神——精神病一起过来的。你要给他说话？”
　　沐恒不动声色地往上勾了勾唇角。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厮肯定还在哪里憋着一肚子坏水，要不然不可能会这么“事不关己”。
　　“哦，宁问我是谁？”
　　他似笑非笑地走到了柯函的身边：“我是他同桌，整个学校跟他最接近的人。”
　　大妈看着沐恒：“哼，一看你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学生。我儿子可是全校前几名呢，耽误了他的学习，你们赔得起吗？”
　　全场挤过来的围观师生忽然间陷入了谜一般的沉默。
　　只见沐恒微笑着开口到：“看来您家孩子的学习成绩还不错啊？”
　　大妈从鼻孔里出气，连带着下巴都抬高了好几个度，趾高气扬得活像只斗胜的老母鸡。
　　“那是当然，我儿子才不是你们这些学生可以比较的，耽误了他的学习，国家以后少了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你们担待得起吗？”
　　沐恒笑了。
　　他笑得一对虎牙都露了出来，无端的邪气，像一只年轻又久远的浪荡血族。
　　“噗嗤。”
　　也不知道到底是围成一圈的学生里的哪一个先起的头，反正等大妈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围着她的“没前途”的死小孩们都发出了微妙的哄笑。
　　沐恒眨了眨眼睛，格外无辜地开口道：“阿姨，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安河一中高二一班的沐恒，全校第一，十九校联考十连冠，还没有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但是大概会做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嗯，说起来挺胸无大志的。”
　　“当然，我也是柯函同学的同桌。目前为止，我对柯函同学这个同桌，都感觉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本章有一处用了“宁”来代替“您”，主要是为了突出轻度讽刺的语气，也算是在玩梗吧，谢谢小天使啦～】


第77章 
　　大妈顿时语塞了。
　　她愣愣地盯着沐恒，好像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沐恒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结果。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对所谓的第一第二不是那么有所谓，但是无可反驳的是，这种第一第二的名头对于绝大多数的家长或者某些人来说，真的是有过分恐怖的杀伤力。
　　他的态度还是那么的彬彬有礼。
　　可是哪怕沐恒完全收敛了浑身上下锋芒，柯函也能感受到从距离他大概只有几厘米的沐恒，一种无形的锋芒毕露。
　　不是普通的锋芒。
　　是剑指苍穹，星河任我游的锋芒。
　　“啊……你就是那个第一啊……”
　　大妈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她只是语气缓和了一点，然后就抓着“学校让精神病跟学生在一起上学”这个点死咬着不放。
　　沐恒带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看泼妇胡闹的表情盯着那位家长。
　　盯到后来，那位大妈似乎终于被大家盯出了裂缝，厚如城墙的脸皮也有了一点不好意思。
　　她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马校长的劝说，跟到办公室里跟几位老师好好谈谈，也跟他好好谈谈。
　　……
　　第一天的运动会进程就在这种诡异的插曲里结束了。
　　学校安排的运动会总共就两天。
　　沐恒带着柯函回到教室里的第一时间就受到了大家目光的洗礼。
　　这种目光没有多大的恶意，只是来自平常相识的同学之间，重新认识的微妙感。
　　沐恒松开了握住柯函的手臂的手。
　　他给了柯函一个眼神。
　　温暖有力的手掌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柯函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莫名的遗憾。
　　大概是因为他能借由这个动作给自己力量吧。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
　　明明柯函的声音很轻，但是整个一班的同学就是听见了。
　　只不过一时之间好像都没有人抢先开口问柯函问题。
　　最后还是班长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他第一个问柯函到：“你能解释一下，你上热搜的那张照片吗？”
　　文清卿反应过来，也跟着班长一起询问柯函：“对的，你的那张照片是——”
　　柯函眨了眨眼睛：“我平常都戴了美瞳。”
　　文清卿有点夸张地“哇”了一声，然后像只发现了松果的小松鼠一般蹿了过来，蹿到了柯函的面前。
　　“真的吗？你的眼睛真的是蓝绿异色的吗？”
　　柯函不是很习惯突然被人这么盯着眼睛，毕竟他平常都是能避免跟人对视就跟人对视的。
　　文清卿的脸上露出了温暖善意的笑容，她应该感觉到了柯函的不自在，于是说到：“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可以喜欢你吗？”
　　柯函丝毫没有提防地做出了回答：“可……啊？嗯？啥？什么？”
　　沐恒扶额，把柯函跟文清卿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说：“副班，别跟他开玩笑。你也不想被邱老师拉去国旗下讲话，当场被强制社会性死亡吧？”
　　文清卿撇嘴：“这么好看的眼睛，就算是社会性死亡，我想大概很多人也是愿意的。”
　　“怎么？你不愿意吗？”
　　这个问题就很刁钻。
　　为了柯函的情绪着想，沐恒不能做出太激烈的反抗。
　　沐恒看着刚剪了短发的文清卿，憋出两个字：“愿……意。”
　　柯函的心跳似乎奇怪地漏了一拍。
　　话音刚落，他拉住柯函，就要带他去洗手间。
　　柯函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干嘛？”
　　沐恒含笑道：“监督你摘个美瞳。你答应我了的，那天晚上。”
　　这样，柯函就被拉出了教室。
　　文清卿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看了一眼平头的班长：“怎么样？”
　　班长给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在比划完这个大拇指以后，班长立刻就说了一句：“大家注意一下，柯函同学的创伤后应激综合征，它一般情况下都是无害的。而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他也只会伤害自己，基本上对于别人而言，都是无害的。”
　　“这是谢老板说的。”
　　“你们真要觉得他是精神病，那也确实是精神病。可是，这种精神病跟抑郁、焦躁，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平心而论一下，这几个月来柯函同学的表现大家应该都看在眼里，他有做什么坏事吗？没有。他甚至还踊跃地报名了明天的‘三千米长跑’替大家承担了一份班级责任。”
　　“你们真的觉得，他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吗？”
　　教室里难得的一致安静。
　　陈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补充到：“班长说的对。不过我倒是没想这么多，只不过是人家沐恒跟柯函做同桌呢，他都还没有先说什么，我感觉我们也没必要那么恐慌。”
　　“不就是精神病嘛？我表姐也是，她焦虑症呢，她也是我们安河一中的学姐。她现在不照样考上一本的学校，好端端地上大学嘛？”
　　在陈鹤开了口子以后，教室里的气氛逐渐趋向缓和。
　　他们应该是最接近柯函的人。
　　所以，他们也就是一般意义上最了解柯函的人。
　　如果连他们都不愿意相信柯函，那就没有别人会去相信柯函了。
　　来往人都不多的洗手池前，沐恒抱臂看着柯函，似乎在等他做出抉择。
　　柯函：“真的要摘？”
　　沐恒挑眉：“我话都放出去了，你说呢？”
　　柯函的喉结滑动，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憋出来。
　　他动作艰难地走到了镜子面前，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很帅气的一个年轻人，只不过眉宇之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美瞳工具一直都是他随身携带的。
　　只是柯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一天，会在别人的面前用到它。
　　沐恒：“摘。”
　　柯函深吸一口气，摘掉了左眼的美瞳。
　　海蓝色的虹膜立刻暴露在了沐恒的视线当中，不是太暗沉的颜色，充满了碧蓝的远洋海水般的通透晶莹。
　　另外一只眼睛也很快暴露。
　　那是祖母绿宝石的颜色。
　　沐恒通过镜子看着柯函露出来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外婆说将来要准备传给他跟沐北兄弟两个的媳妇的各种宝石首饰里面的两个——天空之眼蓝钻挂坠，山神梦境祖母绿宝石手链。
　　确实是很漂亮的颜色。
　　他说到：“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重新把美瞳戴回去。”
　　在采取行动之前，沐恒其实找刘医生问过了他的建议。
　　其实，柯函已经基本克服异瞳恐惧了。
　　只不过如何取下他的美瞳，如何安抚住他的情绪，这都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在方言找过来的那天晚上，沐恒从柯函那里知道了很多的事情。
　　于是，他花费了一个周末的时间来准备应对柯函的恶意，同样也在短短的两天里，努力陪伴着柯函，让他的情绪更加稳定。
　　虽然柯函的身上依然有太多的疑点，但是作为朋友，沐恒从来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热搜还在继续。
　　柯函所要面对的非议才刚刚开始。
　　不过，沐恒并不后悔自己把柯函推上“最强学霸”的舞台的决定。
　　因为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谢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的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半个人靠着门，酷酷地看着他们两个。
　　他这个时候看起来不像是那个要靠保温杯泡枸杞、一天三顿明目中药、腰上还绑着缓解腰肌劳损的腰带的典型人民教师了。
　　“沐恒，马校长找你说话。”
　　沐恒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不过，他要先把柯函送上“战场”，才能前往自己的“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日九还是比较稳的，时间一般在零点，十八点，二十一点，谢谢大家。】


第78章 
　　谢老板的目光难得的柔和。
　　他是真的挺难得跟沐恒这个小兔崽子这么“和平共处”的。
　　主要是因为沐恒从来都不写作业。
　　而大部分一班的老师几乎都在一个办公室里，他们的日常就包括了吐槽一句：哦，那个第一同学今天又没有写作业呢。
　　万一要是哪天沐恒写了哪科的作业，那名老师一定会拿出来，给全办公室的老师审阅一遍，表示惊叹。
　　“你做的很好。”
　　谢老板看着柯函走进教室，远离了站在拐角的自己跟沐恒。
　　“我们其实都明白，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目送着暴露出异瞳的柯函在高强度的回头率下依然表现正常，沐恒终于松了一口气，等到他正常融入班级，被大家接纳。
　　沐恒才笑了一下，对谢老板说到：“老师，我明年的这个时候，再多过一个月不到就成年了。”
　　谢老板轻咳一声：“沐恒，有没有人教过你：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沐恒：“好的，谢爸爸。”
　　他停顿了一秒给这位年纪奔四儿子才幼儿园的数学老师足够的缓冲时间。
　　“谢爸爸，那我去找马校长谈话了。”
　　谢老板的脸有点不自然。
　　毕竟只要是个正常“年轻”人，任是谁被这么大的一个小伙子喊爸爸，都会感觉有点奇怪的。
　　他只是跟正常人都一样而已。
　　不过，虽然被沐恒突然喊爸爸的行为震到了，谢老板也不愧是蝉联了三届优秀年轻教师的存在，他压住尴尬，说起了正事：“沐恒。”
　　沐恒：“嗯？谢爸爸你还有什么指示？”
　　因为谢老板对柯函的处理态度，沐恒觉得自己叫他这几声爸爸并不亏。
　　他皮归皮，谁对别人好，谁对别人不好，还是长了个心眼儿的。
　　谢老板脸色真诚地说：“你要是想要学数学竞赛的话，其实我可以给你开开小灶。”
　　还是免费的。
　　然而，沐恒果断拒绝了。
　　谢老板：“……”
　　他难得地想要展现一下自己的“父爱”，结果这小兔崽子是真的一点都不给自己机会。
　　不过，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沐恒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
　　他就算是要找真正的国家队教练来辅导自己，可能也就是稍微麻烦一点点而已。
　　……
　　“阿——啊嚏！”
　　崔应星打了一个喷嚏。
　　“我仿佛感觉有人在诅咒我。”
　　他自言自语地站了起来，看向唯四被他按在训练室里单独加练的两名正副队长，以及一个臭着脸的小屁孩儿，跟一个表面温和的小姑娘。
　　也就只有目前的队长叶慈看起来低眉顺眼的，让人误以为他很好相处了。
　　但是，实际上真的进入了某些情景，叶慈才会表现出自己连邵卿辰跟现役副队赵蒽都望尘莫及的“暴躁”。
　　比如说——现在。
　　“我去你的！赵蒽？！你为什么非得要用这个公式，你就这么爱这个公式？你怎么不和这个公式结婚呢，你这个家伙！换我给你的公式！立刻！马上！”
　　“邵卿辰！你给我回去验算上一个步骤的结果！我感觉不对劲！”
　　“什么？！你说你觉得没有问题？”
　　“我告诉你，我不要你觉得没有问题！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还有你！屠秀玲！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是来接受辅导训练的，不是大小姐来喝下午茶的，你在这里坐了大半天了，我敢问你一句，你写出来一个步骤了吗？”
　　“都给我动作麻利点！快快快！”
　　佛系队长，在线暴躁。
　　今天是国家队开训的第四天，也是崔应星准备尝试给自己看好的学生跟“关系户”开始额外加训的第一天。
　　美好的一周就要从加训的一天开始。
　　崔教练的嘴里含着戒烟用的牛奶糖，眼睁睁地盯着叶慈把剩下三个学生折磨得差不多了，他才拍拍手说：“好吧，今天就先到这里，待会儿的正选队员晚训就要开始了，叶慈你跟赵蒽快点去食堂吃饭吧。”
　　叶慈脸上显而易见的暴躁骤然停住，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人怀疑刚刚的全部是不是都是他伪装出来的浮夸表演。
　　他说：“好的，谢谢老师。”
　　说完这句话，他就拉着满脸“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的副队长赵蒽离开训练室，径直前往食堂。
　　特别有组织有纪律。
　　崔教练欣赏地目送着他们远去，在这个过程里他还发现屠秀玲看着叶慈的眼神里也有着淡淡的欣赏。
　　于是他就问了。
　　“玲玲啊，你也觉得叶慈人不错吧？”
　　屠秀玲默默地点头：“我手下要是有三个叶师兄这样的人，我敢保证天阁二中绝对没有现在这么猖狂。”
　　头也不抬在手机上戳来戳去的邵卿辰凉凉地捅了屠秀玲一刀。
　　“叶师兄就是天阁二中的学生。”
　　崔应星：“……”
　　他眼看着屠秀玲的脸色一点一点扭曲了起来，再加一把火，这两个同样来自金城十四的同龄人可能就会打起来。
　　“你外公把你送到我这里，不是让你来吵架的。”
　　屠秀玲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确实不是来打架的，她是来开小灶，准备参加明年的国家队选拔的。
　　尽管这是她外公的意愿。
　　但没有什么爱好的屠秀玲并不觉得难以服从。
　　哪怕她的数学其实只有普通高考水平，就算是看旁边同级的邵卿辰操作，她都觉得仿佛是在看神仙施法——反正凡人是看不懂的。
　　崔应星也没有办法。
　　“关系户”哪里都有，只是他没想到会轮到自己来接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爷子没直接把屠秀玲塞进他手里直接成为国家队队员，还没老糊涂成这样。
　　“你们都正经点。”崔应星尽量严肃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搞明白，我们不是在玩游戏，我们是在为了一个很重要的目标而共同努力——邵！卿！辰！”
　　“你他妈的给我把手机放下，你已经十六了！听得懂人话了！”
　　……
　　【您的好友“少年臣”向您发来加入群“我们什么都不懂”的申请。】
　　沐恒仅仅看了一眼就按下了拒绝接受。
　　不是他不想让邵卿辰入群。
　　而是这个群如果邵卿辰待久了，他怕对方看出来自己的马甲。
　　毕竟是传说中的“国家队预备役”，沐恒并不吝啬自己的想象力。
　　话说回来，邵卿辰已经申请进群好几回了。
　　回回都被他披着“我不爱学习”的皮子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拒绝。
　　结果，他现在还在申请。
　　真的是锲而不舍。
　　楚白月倒是没有插手通过邵卿辰的入群申请，大概是看自己的意思吧。
　　沐恒这两天确实让楚白月帮了很多的忙，他们两个人忙了很久，才勉强整理出一条不明朗的证据链。
　　为了帮柯函一把。
　　沐恒其实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是如果是他知道的认识的身边的人，只要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他也愿意帮一下。
　　有的人距离成功，可能就差他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沐恒已经站在了二班的门口。
　　他收起手机，抬眼望向了二班的教室内部。
　　二班的学生也在望着他。
　　沐恒扫了他们一眼，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让颜钊出来一下。”
　　他就是来解决眼前的问题的。
　　……
　　安河一中靠近后山的地方有一片小树林。
　　那个地方的视线不好，能够屏蔽绝大多数的窥探，但唯一的问题是那个地方安装了全方位的监控——主要是针对抓早恋钻林子的——所以，自从大家都知道监控的事情以后，就再没有什么人跑到这片林子里来了。
　　沐恒没回头，他能听见身后颜钊的脚步声踩在枯叶衰草上的声音。
　　他不想带颜钊去实验楼楼顶谈话，那里是他跟柯函的“秘密基地”。
　　幼稚是幼稚了一点，但确实很快乐。
　　两个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的感觉。
　　沐恒最终停在了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下，他的头顶还有一丛开乱了季节的槐花，散发着温婉的香气。
　　“就在这里吧。”他回过头，淡淡地扫过颜钊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颜钊的脸上还带着最后的一丝倔强。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反问沐恒到：“我怎么知道你喊我过来干嘛？”
　　沐恒：“那个最开始把柯函往精神病扯的热搜话题里，有一个昵称为‘404’的账户，你就是他吧？”
　　颜钊的眼神顿时变化了。
　　他盯着沐恒，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对方。
　　“你在说什么？”
　　“那张照片是用你曾经用过的数码相机拍的，那款相机的照片隐藏水印，如果不从内部设置上去除掉的话，一直都会存在的。”沐恒凉薄地看着颜钊，顿了顿，又补充到，“而且我也有一些别的门路，要知道那背后是你，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颜钊这一回说不出话来了。
　　他定定地看着沐恒，勉强笑道：“沐恒同学，你在开什么玩笑呢？”
　　沐恒：“我有没有在开玩笑，你自己最清楚了，不是吗？”
　　“你如果想要证据的话，我不介意法庭见。”
　　“知法懂法守法，做新时代的五好公民，这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颜钊：“你非得要做得这么绝吗？大家都是同学，而且你是第一，我永远都威胁不了你……”
　　沐恒很难得地不注重礼貌，强行打断了他的话。
　　他说：“是你先动手的，颜同学。”
　　“我能够感觉得出来，你不对我动手是因为知道你动不了我，所以你才要对我身边的别人动手。”
　　颜钊沉默了。
　　他知道沐恒的背景很深，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沐恒会替一个新来的转学生出头。
　　为什么？
　　不过，沐恒也确实不是第一次多管闲事了。
　　他之前就做了那样的事情，差一点就逼得他身败名裂不得不转校了。
　　但是……颜钊忽然间红了眼眶。
　　他要哭不哭地看着沐恒，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出话来似的：“你凭什么针对我？我根本威胁不了你的第一！”
　　沐恒：“你以为我拿第一是为了针对你？你脸还真大啊，颜同学，我以前都还一直没有发现，啧。”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不管你服不服都得给老子憋着”的表情，轻微的戾气外溢。
　　眉宇之间终于有了一点当年强行治服光明中学校霸学渣组的大佬影子。
　　极北的狼收敛爪牙久了，确实很容易就会被人当成“呜噜呜噜”的二哈，更何况沐恒一直以来就没把自己当狼。
　　他可是清清白白乖巧懂事的普通高中生呢。
　　颜钊示弱，但沐恒并不吃这一套。
　　或者说，他已经见过颜钊在老师们面前的卖惨了。
　　他不耐地歪了歪脑袋，声音很轻地念到：“你如果是要说你跟你妈相依为命，每个月就靠你妈那一点服务员的工资生活，你从小到大就立志要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报答你妈……那大可不必。”
　　“你是私生子，每个月你的亲生父亲那边都会给你妈打钱。”
　　“三四万吧，嗯？”
　　沐恒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那一句“跟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差不多”。
　　拿钱来压人，他一般情况下是不屑于做的。
　　颜钊感觉自己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沐恒的背景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为什么这种人要来安河一中读书啊？
　　他们那种人不就应该在什么贵族啊高级啊的私立或者公立的学校里，叱咤风云或者醉生梦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对&错同学，问题已经修改啦，晚安～】
　　【感谢柒兮吖同学的意见，已修改～】


第79章 
　　树林里静了很久。
　　久到沐恒都开始注意力分散，怀疑自己身边有小虫子围绕了。
　　得给柯函买新的沐浴露，他之前用的太甜了，洗完以后简直就把人变成了活生生的行走的招虫器。
　　嘶——
　　颜钊的脑子空白了很久才从那种完全无能为力的空白里挣脱出来。
　　“沐恒同学……”
　　沐恒动了动腿，漫不经心道：“我拿第一就是为了有一天，别人骂我朋友的时候，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
　　“不过，刚才对那位阿姨是我第一次真正地用到它。”
　　颜钊看着沐恒，眼神里充斥了恐惧。
　　沐恒：“颜同学，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我可是遵纪守法的五好公民，万一好好写一下作业认真考试，说不定还能拿个三好学生呢……”
　　他的脸上是凉薄的笑意，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害怕。
　　这大概是安河一中的学生们都陌生的样子。
　　“沐同学我……”
　　沐恒懒懒地一眼瞥过去，颜钊顿时连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到了沐恒的意思。
　　沐恒不紧不慢地伸出一根指头，在颜钊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展开了第二根，对他道：“我忍了你一次，这是第二次。”
　　“如果再有第三次，我保证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狠话放完，他收起了自己越过好学生的多余的气势，拉起拉链，拉到最高，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教学楼。
　　颜钊能考第二当然也不是什么蠢人。
　　他能够听明白沐恒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而且他其实早就体会过这个人的手段的。
　　高一的时候，沐恒会为了那个天天跟着他的蠢货出头，颜钊是真没想到。
　　明明沐恒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学生。
　　头顶的天空有些阴沉，只有麻雀还有两三只叫不上名字来的小鸟在树冠之间徘徊。
　　颜钊的脸色苍白，在沐恒的背影彻底地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以后，他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愚蠢，恶心……他为什么要帮那些蠢货出头？”
　　“不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权有势么？我要是跟你一样有钱有势，第一还指不定是谁呢！”
　　“呵……有钱人施舍给那些可怜虫的同情心。”
　　“恶心！真是恶心透了！”
　　指缝当中露出了颜钊扭曲的面孔，疯狂的意味几乎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失控。
　　……
　　沐恒回到教室的时候，路上还撞见了出来去厕所的陈鹤。
　　陈鹤苦着一张脸，对着沐恒就是抱怨：“老大，你管管你的同桌，他只是摘了一个美瞳，不是整容了。”
　　沐恒：“嗯？”
　　陈鹤：“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全班的女生都要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而且其他班的女生也在往咱们班挤。老大你的位置都被文清卿坐了，你快点把他们弄走吧，待会儿就要上晚自习了。”
　　沐恒没回答，他打算自己去看看再说。
　　柯函确实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文清卿坐在他的身边，表情里带着一丝夸张。
　　其实从刚刚她的表现里来看，她对柯函的关心就足够了。
　　毕竟，文清卿半开玩笑地调侃柯函已经起到了缓和他跟全班同学之间的关系的作用。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柯函被当成精神病看待的感觉会被削弱。
　　而且因为不是他沐恒开的口，说出来的话就比较可信，勉强撑住了同学基本盘。
　　至于网上的那些爆料，沐恒可以另外找办法。
　　他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的继承人，从初中开始就跟着亲爹亲妈有意无意地接触了部分行事舆论。
　　百亿家业底下自然会有可靠的公关部门，有他们在线上操作当然比他跟楚白月动手要更好。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公关部门到底有没有收到风声说他离家出走了？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离家出走了的话，很大的可能是会跟着他爹妈一起拒绝帮他的忙。
　　不过，沐恒觉得，他爹妈还没有无聊到跟手底下的人每一个都说一遍“继承人离家出走了，你们都别帮他”，开会也不可能谈这种“家务事”。
　　虽然他只是个继承人，但有时候做得太出格了，也确实会影响到家族企业的股价。
　　哪怕是为了股价，他爹妈的脑子都清醒，肯定不会对外大声嚷嚷。
　　沐恒走进教室。
　　他艰难地在让开的所有姑娘的中间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柯函无辜地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是真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他还帮忙抱着沐恒掉地上的书包，等沐恒回来自己放。
　　沐恒已经不怎么会生气了。
　　今天倒是因为证实了是颜钊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心里还是有点愤怒。
　　只是这种愤怒在见到摘掉美瞳以后无所适从的柯函以后，终于还是柔和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还是像柯函这样愿意收留可怜的离家出走同学的好人多。
　　哪怕是为了可能不算多的好人，沐恒也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下去，坚持做“乐于助人”的自己。
　　更何况，他跟柯函都还有数学联赛的地区考试。
　　按照报名的情况来看，基本上设置考点的事情是稳了。
　　只是不知道，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四月份，柯函到底能不能彻底克服心理压力，成功脱颖而出。
　　……
　　虽然大家都没有问柯函，但是全体一班同学对于柯函的异瞳是真的很好奇。
　　为什么他的眼睛会是这种颜色？而且他看起来也确实像混血。
　　柯函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回答，但是他并不反感这些可爱的同学。
　　因为他能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善意。
　　真正的把自己当成同胞的柔软天真的善意。
　　尽管不能告诉大家自己的过去，但是柯函对于真的拿问题来问自己的陈鹤，还是来者不拒，非常认真耐心地给他做着解答。
　　中间又经历了一次月考，沐恒依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甩后面的第二一条街。
　　唯一值得一班同学震惊的是柯函的数学成绩。
　　满分。
　　强行将他烂得仿佛第一次学语文的成绩给从十九校倒数第一拉进了前一千。
　　他的数学满分比沐恒的数学分数还多了一分。
　　刚刚凉下去的“最强学霸”热搜就因为这件事情而迎来了新的一波小高潮。
　　只不过自从沐恒跟颜钊谈过话以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安河一中。
　　好像他直接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
　　将近两个月后，很久都没有上学露面的颜钊突然被人取走了自己的课本之类的东西，据说是转学走了。


第80章 
　　【楚菜姬：我有一个消息，压了很久了，你想听吗？】
　　嘈杂的后台会场。
　　这是比之前的地区赛更加严谨正规的全国赛。
　　江南地区的天阁二中的两位代表祝明承和楚白月以及安河一中的代表柯函成功地从地区比赛晋级，取得了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
　　来自全国三十四个省级行政区的一百零二名学生代表，将会在央电的内部录制直播的现场决赛。
　　为了这场比赛，沐恒连“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给他布置的作业都推掉了，专程陪柯函他妈跟柯函一起前往首都参加决赛。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好像被他的行为给气到了。
　　以至于从那一天开始，好久都没有再理会他。
　　“我们什么都不懂”的学习群里则热闹了很多，“快乐的牦牛”也在群里时不时地出现，拿出了很多问题来请教大家，好像因为有题目可以请教大家而很快乐的样子。
　　唯一麻烦的就是邵卿辰每天都在锲而不舍地向他们发送加群申请。
　　刚开始是沐恒跟“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一直在拒绝他，到了后来连楚白月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这个群是依附于“巅峰竞赛”存在的，里面的几个账号，基本都是大家的本来昵称。
　　后面柯函还放了陈鹤他们进来，这个群也就变得更加热闹了。
　　沐恒站在后台的两个应急通道中的一个里，那里没有灯光，特别的昏暗。
　　他能听见耳边热闹的声音，但却置身于一片寂静当中。
　　参加“最强学霸”比赛录制的一共一百零二名高中学生，他们的身上穿着各自的校服，但是其中大概有一大半是款式极其相似的。
　　即使是在这么多人的中间，沐恒也依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望见站在人群当中的柯函，那一双眼睛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显到参赛的选手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他上过热搜。
　　好几个女同学过去跟他搭了讪，柯函不够熟练地跟大家打过招呼，勉强依靠楚白月跟祝明承在这些好奇的参赛选手当中获得了自己的位置。
　　沐恒微微勾唇。
　　他现在的感觉很好。
　　比起自己各种出风头，他更喜欢帮助别人找到生命的意义，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他不知道楚白月手上的消息究竟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沐恒的犹豫。
　　知道一个秘密，或者不知道一个秘密，都是会付出代价的。
　　【NO.1：你说吧，我想——】
　　而在他即将发出这条信息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的应急通道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这个脚步声……
　　柯函其实也看见了沐恒，哪怕站在黑暗的角落里，他也能认出来那个人是沐恒。
　　但是在他想要跟对方挥手打招呼的时候，他发现沐恒突然间转身，好像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走了。
　　他有什么事情吗？
　　在首都，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沐恒会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呢？是因为他饿了吗？
　　楚白月拍了一把柯函的肩膀：“喂，你在看什么呢？”
　　柯函摇了摇头：“没什么。”
　　楚白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发现了沐恒的影子：“你在看沐恒啊？”
　　柯函：“他好像有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又说到：“他自从来了首都，下飞机的时候就走神了。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楚白月“呵呵”笑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该这么说，毕竟作为目前唯一掌握了局势的关键存在，她对于这俩位朋友的操作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
　　如果那都是真的话。
　　她之前“巅峰竞赛”的虚拟现实副本被迫召回的时候，就提前跟菲尔蒙特交换了账号，加了好友。
　　两个人虽然一直都没有相互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他们都各自清楚，他们等到一年以后必然会在国际赛场上见面。
　　菲尔蒙特甚至还给她发了一张旅游套票，说希望有生之年能够邀请楚白月去玩一趟。
　　那是他的家乡。
　　带着奇怪而微妙的暧昧。
　　楚白月反手带着菲尔蒙特刷了几局副本跟竞技场，然后就发现，对方真的很强。
　　看来下一届的世界赛场上真的会很激烈。
　　菲尔蒙特在昨天她下飞机的时候，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蒙特菲尔：听说PAYM的格兰姆回了东八区？】
　　楚白月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格兰姆”究竟是谁。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善用搜索。
　　“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里关于PAYM格兰姆的讨论帖子还没有被删除，楚白月点进去就可以看到一些不算非常隐私的个人印象描述。
　　异瞳。
　　蓝绿色。
　　混血。
　　有一种不太像普通人类的微妙冷漠气质。
　　PAYM前预备役队长的最佳人选。
　　承包了只要他参加的各种少年儿童国际数学赛事的冠军人选。
　　楚白月：“……”
　　她仿佛在哪里见过这里面的某些设定。
　　然后，她下了飞机迎面就撞见了比她更早一步到机场的沐恒跟柯函。
　　没有戴美瞳的柯函。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安河一中校服，身姿挺拔，五官俊美，头发介于粟色与黑褐色之间，末梢微微带着几分卷。
　　最明显的是那一双蓝绿色异瞳的眼睛，海洋，森林，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楚白月吓得行李箱都没拉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楚白月？”
　　直到被沐恒温柔地接过刚刚脱手的行李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如果做梦，沐恒不是在跟她吵架就是在给她添麻烦的路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格外绅士的行为。
　　沐恒当年为了在光明中学成功潜伏表现出来的演技实在是太强大了。
　　连大概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的楚白月都没能逃脱那心狠手辣大佬的设定侵蚀。
　　“啊。啊？啊！”
　　也不知道沐恒到底从楚白月没带脑子的三个音节的回答里读出了什么，他直接就带着她跟他们一起前往了酒店。
　　楚白月愣是没缓过劲儿来。
　　她自己住一间，沐恒跟柯函住一间。
　　在距离决赛开始录制的一天时间里，楚白月跟“蒙特菲尔”聊了很多。
　　不过由于时差的存在，他们两个也就是关于“格兰姆”的信息做了一定的试探与交互。
　　菲尔蒙特倒是不吝啬于跟楚白月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他还挺享受楚白月那种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的。
　　在获取了足够的信息以后，楚白月终于可以基本确定，柯函就是“格兰姆”。
　　于是，她回头一想，发现有一句话真的很适合来形容目前的情况——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这操作着实是骚得跟沐恒边上“我不爱学习”边给自己的小号“水木清北”讲题，有得一比。
　　楚白月恍惚到了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沐恒通气，也没有办法面对柯函问出他是不是“格兰姆”的这个问题。
　　据她所知，柯函确实是报名了四月份的地区数学联赛考试的。
　　“格兰姆”，一个前西八区PAYM的职业选手，跑到了东八区来参加新的选拔。
　　嘶……
　　楚白月人都傻了。
　　柯函同学的这个“数竞萌新”实在是演绎得太专业了，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也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祝明承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对着柯函还那么温柔体贴了。
　　楚白月在刚接受柯函就是“格兰姆”的这个设定时候，她大半夜地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跑到了柯函跟沐恒的房间门口，就差一个敲门，她就可以彻底揭开真相的面纱。
　　但是她收回了手，在没有房间暖和的走廊上站了足足五分钟，最后还是掉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还是别说了，等比赛结束再说。
　　免得影响大家比赛的状态心情。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令楚白月骤然回神。
　　她发现柯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两三个采访记者围了起来，他们正在不停地对着柯函拍照。
　　柯函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刚刚还是一副不很熟悉的样子，但是这个时候却跟祝明承一起在跟记者相谈甚欢。
　　楚白月皱了皱眉头。
　　这又是一个证据。
　　她之前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怀疑柯函？
　　这么多的破绽，按照她一贯的跳跃思维来说，迟早把柯函的马甲扒得彻彻底底——肯定是因为沐恒那个二傻子。
　　他给出的误导线索也太多了一点，导致楚白月整个人都被带偏了思路。
　　猪队友。
　　楚白月一边在心底把沐恒骂了一百遍，一边朝着柯函他们靠近过去。
　　“柯函同学，你的眼睛真的很特别，以后有考虑过参加娱乐选秀节目吗？我没记错的话最近江南卫视那边就有一个很火的选秀节目准备开海选了吧？以我多年的眼光来看，你的外形气质真的很适合……”
　　“柯函同学，你对于网络上那些说你不是学霸的言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柯函同学，在今天的‘最强学霸’决赛现场，你有什么感悟吗？毕竟，这里应该云集了全国绝大多数优秀高中的优秀学生，可以说是高手如云。你会感觉很有压力吗？”
　　柯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他说：“我喜欢数学……我确实不算是你们所说的那种的学霸……我没有什么压力，这种场合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楚白月还没有走到柯函的身边，就被屠秀玲砸过来的一个平板撞了个正着。
　　屠秀玲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们又上热搜了。”


第81章 
　　央电的大厦天台顶层，高空风凛冽呼啸而过。
　　这里是台长办公室隔壁的附属会议室。
　　沐恒跟着那个男人走了进去。
　　窗户开得很大，几乎完全吹走了里面的暖气。
　　那个男人穿着风衣，眉宇之间跟沐恒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沐北，你找我有事？”
　　沐恒看都没看对方几眼，自顾自地就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非常的没有礼貌。
　　沐北也给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会议室的皮椅还凑合，也算是勉强能坐。
　　他也不生气，平静道：“你以前都是喊我哥哥的。”
　　沐恒没好气道：“我没有你这种把路都给走绝了的哥哥。”
　　沐北：“我可是留了百亿家业的继承权给你呢。”
　　沐恒：“你拿走。”
　　“现在，立刻，马上。”
　　沐恒边说着边露出暴躁的神色，伸出手直指沐北的脸，说到：“不要告诉我，你要为国捐躯，你的为国捐躯就是去山里捉蝴蝶，嗯？”
　　沐北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在尝试阻止那只扇一扇翅膀就会让世界毁灭的蝴蝶。”
　　沐恒其实已经挺久没见过这种柴米油盐都浸不透的厚脸皮了。
　　不做大哥好多年，人都快往佛宅发展了。
　　他定定地看着沐北那张跟自己神似的脸孔，忍不住反驳到：“我以前都没有发现，沐北学长，你是真的能吹。”
　　“四百斤的母牛都给你吹上了天，可算是牛逼坏了。”
　　沐北的态度始终淡淡的，并不因为沐恒的愤怒而产生任何的波澜。
　　这是一对很奇怪的亲兄弟。
　　他们曾经关系亲密得近乎相依为命，但如今却是形同陌路，面对面能骂上一个小时都不带重样儿的。
　　沐北听沐恒骂了他两句，终于还是插嘴说了些别的话：“为什么离开天阁二中？”
　　沐恒没想到沐北会问他这种问题。
　　这其实是个很白痴的问题。
　　“不离开天阁二中，我家两位家长似乎并不会善罢甘休。”
　　沐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底带着轻微的熬夜痕迹。
　　他说到：“可是，你完全做得到反抗他们的，不是吗？”
　　“你比我更优秀，我亲爱的小弟弟。”
　　沐恒：“说弟弟不要加小，要不然真的会变小的。”
　　空气骤然紧绷。
　　沐北的目光忽然锐利地盯着沐恒看了一会儿，凝固了两三秒，最终爆发出了一声大笑。
　　他在拍桌子：“你——你变幽默得多了哈哈哈！”
　　沐恒看着自己这个越来越有向精神病患者方向发展的哥哥，眼神怜悯，充满了看智商残障的关怀。
　　“你的笑点再低下去，那就跟卷毛狒狒没有什么区别了。”
　　沐北收回了敲桌的手。
　　他勉强正经下来，然后对沐恒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觉得什么是生命？”
　　……
　　【机场照！机场照！波斯猫函函的机场照！】
　　【是我们的波斯猫吗？】
　　【波斯猫？你们用这个称呼有考虑过人家PAYM的选手格兰姆的感受吗？】
　　【滚滚滚，PAYM过度消费前预备役选手，他们是注册了商标了还是干嘛了？波斯猫就他们家能用了是不是？！】
　　【别吵了，都别吵了！“最强学霸”的比赛从首都地区开始九月每周播出一集，江南地区大概在十月播出，热度逐渐上升，成为了全民性的学习娱乐节目——我感觉只有十年前的那一款诗词大会勉强可以跟它媲美了——不过，说真的，“最强学霸”比那个节目的参与度跟内容丰富度要天然的强一些，哈哈哈哈江南组胜出的是一组数理大佬，看他们现场被逼写作文，我真的要笑死了。所以，楼主的波斯猫是我知道的那只江南波斯猫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江南晋级代表柯函的颜真的戳到我了。后来发现他是蓝绿色异瞳，我简直就被戳中了萌点，萌一脸血！】
　　【话说回来，如果是柯函的话，他不是江南十九校联考的倒数第一吗？他到底凭什么参加“最强学霸”？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内幕？】
　　【柯函是精神病啊，你们舔一个精神病的颜舔得这么真心实意，不觉得恶心吗？】
　　【锤了吗？楼里的那些酸鸡？你们再这样，柯小函同学可以告你们诽谤的哦！】
　　【专注舔颜值，专注舔颜值！】
　　【你们就没有人怀疑柯函的身份户籍的吗……】
　　【我是楼主，我刚好最近准备飞雾都学习交流，因为刷到了“最强学霸”决赛的举行时间，所以我就在机场里特别注意了一下，结果——啊啊啊！大概是我命中注定跟弟弟有缘！我进机场的时候，他正好从那边的通道里出来！啊啊啊！他穿着校服也他妈的帅爆啊！[图][图][图]】
　　【卧槽，这是什么明星吗？】
　　【糟糕！是怀孕的感觉！】
　　【这就是我国青少年弟弟吗？爷爱了，爱了。】
　　【楼里的都注意点，人家都还没有成年呢。】
　　【楼主，你拿着我家童养夫的照片是要干嘛？律师函警告！】
　　【律师含警告！】
　　【靠？这破路你们都要开车，拷走！都给我拷走！】
　　……
　　这一次柯函的热搜上得跟之前差不多。
　　作为一个凭借颜值走红于“最强学霸”赛场的高中生，柯函能够被人称道最突出的就是外表了。
　　楚白月的怀里抱着屠秀玲甩给她的平板，没有想太多的东西。
　　其实她也很奇怪。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够让柯函这种前职业级的数竞赛手放弃自己的一切前途，跑到安河那种小城市里做一个普通的高中学渣？
　　事实上，应该是个比腰椎间盘还突出的学渣。
　　毕竟，在经过“我爱学习”系统筛选处理以后，柯函都还能次次在十九校联考里做垫底的倒数第一，确实非同凡响。
　　“楚同学。”
　　柯函喊了抱着平板不知道在想点什么的楚白月一声。
　　楚白月一抬头，就发现祝明承跟着柯函一起带着那几名记者都在望着自己。
　　快要开始正式录制了。
　　她将手里的平板交还给了屠秀玲的助理——没错，金城十四中的校学生会发展得简直可以媲美任何社会上的管理组织，他们的纪律服从性非常强。哪怕是在周末，作为会长助理的学生也会随时准备着接受会长的命令，完成对方交给自己的任务——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精英素养吧。
　　全世界绝大多数的工作岗位应该都是欢迎具备这种素养的工作者的。
　　特别是某些996、007超级企业。
　　话说回来，屠秀玲给她看这个热搜，是想要提醒她什么？
　　楚白月想都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时间差不多了。
　　她向那位金城十四的会长助理道了谢，将平板还给对方，然后转身就跟柯函祝明承他们一起踏上了入场的队伍。
　　“最强学霸”的入场仪式其实也是全部节目效果里的一环，因为可以在这里看见全国重点高中的优秀学生，看见他们的外表，看见他们形形色色的校服。
　　决赛所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全国浓缩的精华展现给广大观众看，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节目。
　　全国学生代表按照各自所属的地区进行一般排序，在这种情况下代表首都的金城十四屠秀玲毋庸置疑地排在了第一，她的身后是两名来自首都其他重点学校的同学，校服的形式各有不同，但跟金城十四的校服比起来真的是有些普通。
　　金城十四的校服是略高于膝盖的中短裙，整体的设计跟职业装神似，精英气质卓越，穿在屠秀玲的身上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高级美。
　　一出场就是王炸。
　　【这他妈是校服？这他妈真的是高中生？】
　　【我们真的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吗？】
　　【御姐赛高！】
　　【金城十四！金城十四！】
　　无论是场外还是场内的观众，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地因为金城十四的精英校服被吸引到了节目上来。
　　全国各地大量的吐槽顿时把“最强学霸”给送上了热搜第一。
　　#谁没有穿过几套校服啊？#
　　#这校服我真的没穿过。#
　　#那些年，我们配不上校服。#
　　屠秀玲的表现一贯的完美，她的脸上化着无可挑剔的舞台妆，步伐稳定，因为排在第一个，所以能最大限度地掌控全体参赛选手的入场节奏，给观众最好的体验。
　　她简直就是天生的舞台王者。
　　位置在屠秀玲后面不远处的楚白月不由地咋舌。
　　跟屠秀玲之间的修罗场关系并不能妨碍她羡慕对方在这种事情上的天赋异禀。
　　楚白月还没有走出暗部，就听见身后的祝明承附耳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了？好像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
　　“笃。”
　　沐恒修长分明的食指轻轻地叩击在了实木桌面上。
　　他抬眸望着自己仿佛很久以前就仰望着的兄长，吐声到：“你问这个问题，是学生物学得走火入魔了吗？”
　　沐北：“我喜欢生物，也喜欢生命。”
　　沐恒：“这就是你天天往外婆家捡小猫小狗，还全部都丢给我养的理由？”
　　沐北：“你不是也很喜欢大黄、二黑它们嘛。”
　　沐恒很难得地收住了话头，放软了语气说了一句：“外婆很想你，多回去陪陪她。”
　　顿了顿：“学术你可以陪一辈子，但外婆可能真这么几十年了。”
　　气氛突然缓和，沐北还有点不习惯。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说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秒钟，他又补充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


第82章 
　　“最强学霸”的决赛录制被安排在了元旦假期里，确切一点说应该是元旦前一天。
　　这场决赛由于参与的人数跟设计的环节较多，所以没有采取一般的“直播”方式，而是使用了“假直播”。
　　也就是现场录制完成，用最快的时间过审加字幕剪掉多余的内容切入广告，第一时间就在黄金时间“同步”播出。
　　而等到元旦当天，播出的将会是在今天晚上的这个版本的基础上进行精细加工的“新”节目版本。
　　这样可以在得到了一个晚上的新媒体发酵以后，起到吸引假期流量的效果。
　　沐恒的生日刚好是在一月一。
　　因为沐北这句突如其来的生日祝福，沐恒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座位上，表情古怪。
　　“你还记得我今天生日啊？”
　　沐北：“我每年都有记得给你送生日礼物啊，你个臭弟弟。”
　　沐恒稍作回想，沐北确实每年都有给他送“生日惊喜”。
　　比如说他去年就给自己寄了一个空箱子，标签上贴的是活体罕见变异蜘蛛（十厘米）。
　　再比如说沐北前年给他寄的那一瓶水，美其名曰：超微观生态瓶。
　　去年的沐恒差点被那只沐北没有塞进箱子里的蜘蛛吓死。
　　前年的超微观生物瓶在沐恒研究了很久以后，落到了楚白月的手里。
　　楚白月帮他找了天阁二中高中部的生物学联赛的老师，老师用显微镜才分析出这个生态瓶到底是个什么“超微观法”。
　　一堆只能在显微镜下看到的渺小生命构建成的超微观生态系统。
　　还他妈打开瓶盖就平衡失效。
　　沐恒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沐北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绝对是他有生之年所能收到最坑爹礼物的天花板。
　　绝对！绝对不可能有比沐北更极限的礼物了！
　　沐恒抿着唇愣是没说话。
　　沐北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微笑着开口到：“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沐恒顿时警觉：“你要给我生日礼物？”
　　沐北好像因为被猜出来而特别高兴地点头。
　　沐恒当即起身：“告辞。”
　　他一边说着告辞，一边就往会议室的外面走，头也不回，一点儿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沐北连忙抬手：“沐恒！沐恒恒！沐小恒！你等等！”
　　“我送的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我相信你绝对是不会拒绝的！”
　　沐恒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沐北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半个人都窜出来的沐北手里拿着一打装在牛皮档案袋里的材料，按住了沐恒的肩膀。
　　他说：“快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沐恒被沐北拉着，走也走不了，站又站不稳，只能无奈回头，冷眼看向拉住他的沐北。
　　沐北：“给你。”
　　话音未落，沐恒就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对方塞了一沓东西。
　　不算重，但是比较有文件的质感。
　　沐恒很难得地翻了个白眼。
　　沐北眨了眨眼睛：“快打开来看看？”
　　沐恒：“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要是在这里面放了生物病毒粉末，让我有理由请假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拆你给的礼物了。”
　　沐北：“快拆，快拆，你放心，这一次一定可以。”
　　沐恒挑了挑眉，垂眸盯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盯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一般地伸手解开了缠绕在上面的密封绳。
　　里面确实没有放什么奇怪的东西。
　　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沓厚厚的纸张。
　　最上面的那一张纸已经有些陈旧了。
　　沐恒幽深的眉眼不由凝滞。
　　因为那是天阁二中前任老校长亲笔签发的录取文件。
　　【今特授权予2025届江南省高考总分第一天阁市第二中学高三（7）班沐北同学，允许其自拟录取一名同学进入2025届后天阁市第二中学任何一届七班就读。】
　　天阁二中改组建校十年以来唯三的允许校友自拟录取一名学生的红头文件。
　　有一张是在那位传说中白手起家年轻有为的校友齐明手上，另外两张一直保持着很高的神秘程度，外界的说法众说纷纭，但沐恒是真没有想到会在自己的哥哥沐北手里。
　　为什么要给一个沉迷在大山里捉蝴蝶的“少年天才”签发这种文件？
　　沐北一脸的“你快来夸我吧”的表情，很高兴的样子，就差拉着沐恒说出来了。
　　但是，沐恒却长叹了一口气，平静地拒绝到：“哥哥，这个礼物很好。”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到：“但我用不上。”
　　……
　　全体参赛选手已然入场。
　　各种各样漂亮的校服混杂在各种各样相近形制的校服里，显得格外的突出。
　　但是全场最突出的既不是金城十四的精英制服，也不是天阁二中的烈焰改良古风校服，而是樱花山中的春风礼服中长裙。
　　几重轻纱丝绸交织在一起，完全将“梦幻”二字凸显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学霸的校服总是这么好看？#
　　【屁嘞，你们看柯函同学的校服！他是因为校服才好看的吗？明明是校服因为他而好看！】
　　【哭了，樱花的校服是真的好看，为了这件校服，我一辈子都不会骑自行车都可以！】
　　【樱花山中的代表小姐姐也是真的好看，你们别老盯着我们家波斯猫看啊。】
　　【谢邀，人在家中，舌头打字自证清白。】
　　【老夫的少女心啊！！！】
　　【说句实在话，安河一中的校服真的是丑到爆啊，看图。[图][图][图]】
　　【全国同款丑校服，你值得拥有！】
　　央电的男女主持人先出现在了舞台之上，他们的手里拿着寥寥几张提词卡，目光坦然且熟练地面对着拍摄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摄像镜头，五官端正，字正腔圆。
　　“最强学霸”的地区赛并不是在央电下属的电视台播出的，而是在各个地方的最大地方台播出。
　　这也就导致了主持人们并不认识在场的参赛选手。
　　不过，陌生对于媒体工作者来说，从来都不算是什么障碍。
　　比赛很快就在这种齐聚一堂的热闹氛围里拉开了帷幕。
　　位置处于最前列的屠秀玲闭了闭眼，她前段时间因为被迫加入跟邵卿辰一个级别的数学竞赛额外加训，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跟轻度焦虑导致她都没有怎么为这次的“最强学霸”比赛做什么准备。
　　决赛的第一个环节就是个人解答。
　　渐变色的玻璃罩子从每个人的身侧升起，将所有人都单独分开。
　　这设备看起来着实是让会场的提高了几个档次，但是更提高档次的还在后面。
　　十二名完美的男女孩童少年少女形象伴随着飞花溅月的乐声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纷纷扬扬的裸眼3D技术简直就是登峰造极。
　　不同于十年前的那种生硬虚假的样子，如今的裸眼效果已经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级别。
　　#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这他妈是什么黑科技？#
　　#我家的电视是不是连接到了十年后？#
　　“最强学霸”的热搜一个接着一个，台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关注着项目负责人转给自己的收视率情况表，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这节目真不赖。
　　看起来仅次于传说中的全国节目新闻联播还有春晚。
　　第一轮的题目种类比较多样，从语文数学英语的普通题目一直发展到课外的传统文化、趣味十门课程、甚至还有特殊小实验。
　　“最强学霸”的节目标识在左下角上时不时地出现，连带着节目的赞助商名称以及标识也被捆绑在一起出现。
　　【三分钟教你开启学霸之路——我爱学习app，属于每一名学生的热爱。】
　　【世界竞技舞台，就等你来——巅峰竞赛app，给你打开新世界，学习也可以很快乐。】
　　【十年第一教——五三最好看。】
　　【天利三十八……】
　　【金钥匙……】
　　一连串的学生时代噩梦或者希望或者爱好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哪怕是十年前的家长也能看着这个节目，默默地抹一把辛酸泪。
　　#你年轻的时候可以不谈恋爱，但你绝对不能没写过这些教辅书。#
　　#酒可以喝，烟可以抽，但是你要是送我一套五三，对不起——土豪爸爸您还缺腿部挂件吗？#
　　谁年轻的时候没写过两本课外教辅书，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努力学习过了。
　　这是真的全民学生时代。
　　跟电影电视剧里酸酸甜甜偷偷摸摸的恋爱、抽烟、喝酒、打架、烫头，完全格格不入的属于每一个人的学生时代。
　　平凡至极，但却是每一个人最忍耐最寂寞的漫长朝圣之旅。
　　#哭了，那些年，我们空白的教辅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小学语文的每课一练都还是空白的。笑哭.JPG】
　　【买的时候雄心壮志，写起来当场去世。】
　　第一轮环节的分数能够拉开的分数差距已经很小了。
　　毕竟，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全国各地的优秀高中生，他们的知识储备量、眼界、能力，不太可能表现得很差。
　　柯函扫了一眼自己的得分，他已经尽力了。
　　传统文化题目就不能指望他拿多少分了，他能把沐恒安排他背下来的东西用上就很不错了。
　　女主持人漂亮的鹅蛋脸上忽然间出现了一种意外的惊喜表情。
　　她的手里拿着超薄的临时“提词板”，笑着宣布了最后的十道“压轴题”。
　　全场参赛选手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十二花神舞台辅助虚拟人物朝着大家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换上了配合压轴题的新外观服装。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有些像校服的衣服，每个年头大概的风格都有，这种细微的细节大概也只有亲身经历过那个年头的毕业生才能够体会到不同。
　　情怀。
　　“下面的压轴题，我相信大家一定不会陌生，甚至连坐在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应该也对它们很熟悉。”
　　“它们伴随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学生时代，伴随了我们每一个不眠的漫漫长夜。”
　　“吃饭，睡觉，喝水，发呆……我们的身边总是充满了它们的身影。”
　　“你的学生时代可以没有男女朋友可以没有潇洒肆意，但如果没有了它们，你的学生时代很难说是了无遗憾的。”
　　男主持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那么，它们是什么呢？”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提词板”，紧接着露出了跟女主持一样惊讶的表情。
　　“很有趣。”
　　“下面进入一段由赞助商我爱学习app提供的趣味广告，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第83章 
　　“怎么了？这个生日礼物不合你的心意吗？”
　　沐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颇有几分沮丧。
　　沐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坐在了沐北的面前：“我现在过得很好。”
　　沐北的双手交叉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道：“你说你过的很好就是被迫取消了自己的‘特许生’资格？”
　　“也不算是他们强迫我取消的，”沐恒好像想到了谁，嘴角不经意地上扬了两度，“我其实已经厌倦了‘特立独行’的生活，我只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沐北：“你报名了江南地区的数学联赛考试。”
　　沐恒：“低调跟我做能力之内的事情，两者并不冲突。”
　　他顿了顿，再次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门口骤然一个回头，对沐北说到：“你自己在外面，注意点身体。别死了，没人来给你处理后事。”
　　“另外，我在安河一中过的很好，你有这个闲心关注我，倒不如多陪陪外婆。”
　　“她很想你，只是不说。”
　　沐恒又往外走了一步，他发现会议室里的温度比会议室外走廊里的温度还要低，应该是沐北开了窗户的缘故。
　　“呼——”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热气，在眼前洋溢成白雾，“外婆总说你是个科学家，你是在为大家做实事，她会体谅你的。”
　　“但我觉得，你有时间最好还是回去看看。真的，人老了，什么事情都说不好，也等不起了。”
　　他抛下这句话以后，径自离开了顶层会议室，往楼下的大型录播室走。
　　柯函还在等他。
　　他的朋友们还在等他。
　　沐北愣愣地看着沐恒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拐角，同样俊朗的双目当中带上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回家……么？
　　那种异样的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几秒，沐北的眼神瞬间清明，恢复了一贯的坚毅冷静。
　　不，他不能回去。
　　……
　　会场的灯光耀眼而明亮，灯光下被化了一点舞台妆的青春少年，他们看起来都不会丑陋。
　　年轻总是美的。
　　哪怕不美，也总是朝气蓬勃。
　　“欢迎回到我们‘最强学霸’总决赛的现场——我们进入第一轮的最后一个环节，‘只有努力的学生才知道的世界’压轴题。”
　　“下面，请各位参赛选手听题。”
　　“在以下四种教辅资料里，最贵的一种是——A.五三……”
　　#是学霸就答教辅一百问！#
　　【我TM裂开了，这压轴题简直就是强行全员广告。】
　　【五三！五三！五三！妈妈爱你！我可以单身一辈子，但五三今天必须出道！】
　　【最贵的教辅绝对是五三啊，那个异瞳的同学怎么好像傻了一样？】
　　【哈哈哈哈又错了，他又答错了，波斯猫到底是有多不爱学习啊？连五三的全名是什么都能答错？】
　　【我现在相信了，这个参加“最强学霸”的异瞳小哥，他真的是十九校的倒数第一。】
　　【波斯猫的眼神好茫然啊，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哎。】
　　【外国人实锤了。】
　　【去你的外国人，人家就算是异瞳也是我们的同胞好吗？！】
　　【emmm……说不定人家都不想跟你做同胞呢。】
　　【不会吧，波斯猫看起来好乖的样子啊。】
　　一直待在会场内的主持人也不是完全不能收到外界消息的，他们手上的“提词板”就是为数不多的几条信息渠道。
　　最后的特殊压轴题是负责人在监控热搜信息的时候，突发奇想加入的。
　　为此他们还特意召集策划组在场外临时开了一场小会。
　　最后以超过半数的关键工作人员通过，于是就采用了这个全新的临时加题方案。
　　他们甚至还在短短十五分钟里就获得了“我爱学习app”等重要赞助商的授权。
　　题目由临时增加的央电“最强学霸”互动公众号上集思广益，也有内部直接给出的。
　　被隔绝在玻璃罩内，什么都听不见的柯函，他看着一条又一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题目，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僵直。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是不是傻？
　　每一个字柯函都是认识的，但是当这些文字联系在了一起，柯函就仿佛看到了天书。
　　【天利三十八是不是真的只有三十八套？】
　　【王先生学案的颜色是？】
　　【薛星星的封面上有几颗星星？】
　　天旋地转之间，柯函“咚”地一下撞在了自己身后的玻璃罩子上，脸色微微泛白。
　　压轴题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男主持人做出了请大家看大屏幕的手势。
　　“目前大家的分数都咬得很紧啊，看来我们的参赛选手都是货真价实真金火炼的学霸——咦？”
　　女主持扯了扯自己的裙子，她也在回头看屏幕。
　　只不过她第一时间看见的不是高居榜首的几名并列第一，而是排在最后极其突出显眼的倒数第一。
　　【柯函。】
　　“喔……”
　　女主持的“提词板”上出现了一条临时消息：花费大概一分钟跟“柯函”进行一定的互动。
　　男主持的“提词板”上则出现了：你负责配合小灵。
　　小灵不是没经验的新手主持人，她第一时间就调整好了节奏，面露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一名同学拿不到分数，不过这些题目其实小灵也不是很清楚呢，大概只有真正的学霸才能知道吧……”
　　“不过，我想大家一定也都很好奇为什么这位柯函同学会连一分都拿不到吧？”
　　男主持人帮腔了一句：“我记得我们的合作商‘我爱学习app’等给我们赞助新修建的节目舞台，这一百多个小平台应该是可以以动的——”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在主持人话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层次分明的高台逐渐分离，金属质感鳞次栉比，紧接着在柯函面前的那些小平台连带着里面的同学都被分开了两边，柯函所在的玻璃罩子被埋藏在底下的机械臂给缓缓地递到了舞台的中央。
　　科技感强烈。
　　#我爱学习，让你爱上学习。#
　　【明人不说暗话，我觉得这个热搜是买的。】
　　【哈哈哈，谢邀，人在我爱学习，头发已经没了，下一步准备把头也刷没了。】
　　【葬爱家族集合！】
　　柯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到了舞台的中央。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但是情绪勉强还能绷得住。
　　蓝绿色的眼睛在雪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瞪得跟受惊的猫咪一样大，仿佛在那段蓝色和绿色里还有更多的其他瑰丽色彩。
　　光彩夺目。
　　青春绚烂。
　　女主持人小灵在看清柯函的双眼时，发出了一声惊叹——“哇，小同学，你的眼睛真的很特别很漂亮啊。”
　　柯函闭了闭眼睛，在短短的千分之一秒之内，有另外一种他曾经很熟悉的状态夺走了他的身体控制权。
　　他开口道：“谢谢，我也觉得它很漂亮。”
　　作为队长，作为团队的领袖，你就是主心骨，你是一，你是万，你是控制一切的灵魂。
　　楚白月远远地站在自己的小平台上，看着下方舞台中央的柯函，她没想到对方能够做出这种应对。
　　简直就像是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不，这更像是沐恒把自己的灵魂碎片糅合进了这个名为“柯函”的身体里。
　　柯函微微一笑，主动取得了话语权：“我是真的不会。这些题目太难了。”
　　小灵主持人顺着柯函给的话题爬了过去，询问到：“这是为什么呢？虽然这些题目确实有点难。”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一个给沐北的十万年科研计划，有生之年写一写，末日背景，轮回宿命，星辰大海，赛博朋克，克系之主懵逼水母，一名电工最后的坚守……总结，扑街预订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柯函的眉目生辉，仿佛太阳一样俊美而光耀四方。
　　这个时候看着他，内心都很难有任何阴影黑暗的残存。
　　“我没有做过那些教辅，我也没有见过那些教辅。”
　　他说的是实话。
　　正常的同学关系是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拿出一本教辅来跟你说：啊，晴天跟五三最配了，我们一起来刷五三吧？
　　这是连沐恒都不会做的事情。
　　小灵主持人略微瞪了几分水润的眼睛，她看着柯函。
　　“是因为什么呢？方便说说吗？”
　　柯函脸上的笑意清且浅。
　　他开口：“我跟大家的求学经历不太一样。”
　　楚白月在自己的玻璃罩子里能听见柯函的声音，她的手掌直接就对上了颜色较浅的坚硬部位，热气瞬间温暖了冰凉的玻璃。
　　他难道突然要坦白自己的身份了？
　　但是下一秒，柯函说到：“你们在学语文的时候，我在学几何；你们在学英语的时候，我在学概率；你们在学物理的时候，我在学解析……”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给大家留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小灵主持人被柯函的话给震到了。
　　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这名选手他把别人拿来学习的时间都拿来学数学了吗？
　　这是真实存在的情况吗？
　　她不太相信。
　　“你喜欢数学吗？”
　　柯函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正在靠近自己的摄影悬臂上。
　　他说：“数学是我的生命。”
　　“从这里开始，终有一天，我将站到世界的赛场上，写出最好的证明，做出最好的解析。”
　　那一刻，连电视机前的画面都仿佛被追加了高光。
　　全球参加国际数学联赛的几大豪门里，无一例外地出现了散点状罕见的同步——“F*K！”
　　那个大魔王，他说：他回来了。
　　只有远在江南安河的某个陈姓数学课代表，他看看自己桌子上微微卷边的各种《金牌奥赛》之类的书，又看看手机里同步收看到“口出狂言”的柯函同学。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似乎沉重了许多。
　　嘤嘤嘤。
　　他才十几岁，要肩负着做沐老大的数学课代表的压力也就算了。
　　现在他居然还要带飞一个前倒数第一，带他上数学联赛的巅峰——他自己都上不去好么？
　　数学课代表猛男落泪。
　　尽管落泪，但是陈鹤看着画面里自带高光的柯函，年少的心上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沸腾滚烫的热血淌遍了全身。
　　这让人忍不住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枝笔，翻开一本数学题，落笔。
　　陈鹤决定先刷几道题冷静一下。
　　然后，再开始看看给柯函安排点什么复习计划，省得他被打脸打太惨。
　　柯函的狠话都放了。
　　他这个数学课代表说什么含泪也要救一下这个放狠话的数学小组长。
　　柯函大概是被前段时间天天热搜挂他倒数第一刺激到了，或许真的想要在联赛数学上另闯一番天地吧。
　　希望他能真的努力吧。
　　陈鹤在纸面上写下一个“解”字。
　　然而，这是一个证明题。
　　……
　　“看来柯函同学真的很喜欢数学呢。”
　　柯函的玻璃罩重新升了回去，他的位置也被机械臂送归了原位。
　　第二轮的比赛内容很快开始。
　　而在这一轮里，场外互动量达到“最强学霸”决赛节目组设计的最顶峰。
　　#神仙打架，solo父子局#
　　场外观众票选出最想要看到的前五十名选手，由被选出来的选手选择自己的对手，进行两两捉对比赛，期间的互动是由场外观众来选择给场内选手做什么题目的。
　　票选第一的不是柯函。
　　被票选第一的是楚白月，她在技术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个时候来围观的技术系大多有钱，而大家愿意花点钱给楚白月投两票就是为了看她捉队另外一名在场的深城中学的学生。
　　看他们的世纪之战。
　　这是技术系的世纪新人之战。
　　技术系的独苗苗不算特别少，但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楚白月占了半壁江山，那剩下的另外一半很自然地就属于这位深城中学的微胖界男神了。
　　柯函看着楚白月含笑的目光投向了那位男同学。
　　她好像在理解大家的潜在意图上格外的天赋异禀。
　　男主持人凑过去问了一句：“你的选择是？”
　　“深城中学，二十八号，孟宁宁。”楚白月的目光清冽，直视着比她的小平台高了一点，人也比她高了一“点”的孟宁宁。
　　她这一句话的语气特意控制了，说的字正腔圆，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个江南口音。
　　孟宁宁就不一样了，他一开口，哪怕只说了“好”一个字。
　　大家也完全听得出来，这是来自深城的口音。
　　柯函：“……”
　　他说了什么？他说的是中文吗？
　　楚白月无奈地笑了笑，她是知道孟宁宁正常的说话语音的，因为她们在之前的某一次特殊小红帽行动里曾经连过麦。
　　哪怕隔着一道机械过滤防解码，她也能听出来，孟宁宁平常的说话其实跟电视台播音员的腔调差不多。
　　而她平常说话则把几乎全部的翘舌音给吃掉了。
　　男主持人感觉到了两位参赛选手的话题度，再加上手里的“提词板”也亮了，他忍不住就出声推波助澜到：“咦？你们两位选手是不是相互认识啊？”
　　楚白月：“不认识。”
　　孟宁宁：“唔识得。”
　　小灵主持人听到孟宁宁的话，笑着道：“这位同学，你的口音很特别啊。”
　　孟宁宁面不改色地艰难说着方言：“我系国宁，我吖系入城宁。”
　　楚白月察觉到了因为孟宁宁的话而茫然的主持人，她撇了撇嘴，替对方补充到：“他的意思是，他是我们的同胞，也是深城的孩子——”
　　顿了顿：“——传承传统文化，人人有责。”
　　“喔！”小灵主持人看着楚白月，笑容完全遮不住，“你们真的不认识？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串通好今天上台来了？”
　　孟宁宁的脸微微红了一线，但楚白月在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格外的痞气，她瞥了一眼孟宁宁，紧接着就说到：“五百年前是一家。”
　　“哈哈哈……楚白月同学你真会说话。”
　　男主持掐着点接过了小灵主持的话头，顺势说到：“是啊，那么，两位同学，你们的题目决斗选择是？”
　　#这方言说的什么鬼？！#
　　#深城方言#
　　#我深城人表示要将孟宁宁同学踢出深城，他就是在瞎几把说方言#
　　这一次，两位同学仅仅对视了一眼就在冥冥之中达成了协议——“技术题。”
　　#传说中的技术题#
　　【技术？什么技术？回收废旧彩电的技术吗？】
　　【我们技术课是用来吃火锅煮饺子的。】
　　【一开场就玩得这么高岭之花吗？我们高中连电脑课都被数学霸占了。】
　　【这是江南江北地区特色吧……我记得他们好像是七选三，不是六选三。不过，孟宁宁是深城的啊，他为什么要选技术题？】
　　【技术课到底是什么？】
　　【技术竞赛都要哭了，抱抱孟宁宁大佬，有机会我一定参加技术组竞赛。】
　　【非发达地区，家里没有矿的，不建议大家来技术竞赛，烧头发也就算了，这玩意是真他妈的烧钱，还费老师。】
　　【孟宁宁大佬最帅！】
　　【孟宁宁大佬最帅！】
　　……
　　紧接着大家就发现这一条热搜被莫得感情的机械水军给刷屏了。
　　【这就是技术组的实力吗？瑟瑟发抖.JPG】
　　技术组的题目并不会很难，节目组按照大家票选出来的题目，给这些题目做了一定的排序，最后才放上了节目。
　　循序渐进，由易到难。
　　第一题——“静态图像的压缩标准是？”
　　“JPEG。”
　　异口同声，不约而同。
　　技术组王不见王的巅峰感瞬间就上来了。
　　场外观众：这他妈的是什么题目？我在看什么节目？他们在说什么？！
　　柯函：我也什么都不懂，毕竟我只是一只数竞职业选手。
　　……
　　“最经典的单片机入门是？”
　　“51。”
　　“最经典的图片处理软件是？”
　　“PS。”
　　孟宁宁：“当然，你一定要现场编一个软件，我无所谓。”
　　他的方言都给憋没了。
　　楚白月：“我觉得你才会做这种事。”
　　孟宁宁：“彼此彼此。”
　　“最经典的编程语言是？”
　　“C！”
　　“全世界最好的语言是？”
　　“……”
　　一直都表现得异常强势的两位大佬忽然间沉默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好像从对方的眼睛看见了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的想法。
　　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了，他们两怕不是今天晚上就要被“组织”内部各个流派的大佬给公开处刑。
　　在信息技术电子科技的领域里从来都没有未成年无罪论的说法。
　　楚白月干笑了一声：“我觉得这好像不是个送分题，而是送命题——我弃权。”
　　孟宁宁咽了咽口水：“我也弃权。”
　　两位主持人看着眼前的两位参赛选手，立刻挽留道：“真的不回答一下吗，这好像是压轴送分题呢。”
　　实际上，这就是节目组安排的话题点。
　　楚白月：“分拿到手，我人没了。”
　　……
　　#技术组送命题#
　　【哈哈哈哈，送命题！】
　　【老师：你们他妈的连这种送分题都不会？！哦，原来是“全世界最好的语言”啊，那就算了，容易死，还是别答了，省得连累我批卷也当场去世。】
　　【分拿到手了，人没了。】
　　【哈哈哈哈这个笑话我能笑一年！】
　　【有一说一，我们Phyon，世界第一！】
　　【找掐是不是？！Java才是永恒的高级！】
　　【那我站G语言。】
　　【楼上是幼儿园的吗，站G？】
　　【不是啦，我们幼儿园站C！那个说图形化语言的应该已经一年级了呢。】
　　【你们再这样胡说误导吃瓜群众，我就打幺幺零了！明明PHP才是最好的语言，狗头滑稽.JPG】
　　【围观大佬。】
　　【插楼问大佬，我的电脑比较卡，除了格盘以外还有什么处理的建议吗？】
　　【建议再买一台电脑。】
　　【臣附议。】
　　【臣附议。】
　　……
　　【我合理地怀疑你在暗示我跑到你家里看看你的种子地。】
　　【我合理地怀疑你是网络幺幺零在钓鱼。】
　　【我……没啥好说的，我就卖个电脑吧，组装机九成旧，大师手笔，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安全。网络时代，最重要的就是安全……】
　　【防火墙警告！】
　　【拔网线警告！】
　　【只要我的网线拔得够快，你就入侵不了我的主机。地主家的傻儿子滑稽笑脸.JPG】
　　技术组生物永恒的掐点清奇。
　　平局将会导致参赛的两名选手的分数相加，变成相加总分的除二平均数。
　　在给出肯定的弃权回答以后，瞬间大屏幕上就展现了孟宁宁跟楚白月的当前分数。
　　【251。】
　　孟宁宁比楚白月高了几分，一平均，他的分数就下去了，而楚白月的成绩则上升了一丁点儿。
　　楚白月：“承让。”
　　孟宁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格外郑重道：“技术组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希望有一天我们能站上同一个赛场。”
　　他很真诚。
　　楚白月含笑道：“谢谢，不过我已经报名了数学联赛的地区考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江南地区出线还是可以的。”
　　但事实上，楚白月觉得孟宁宁也不应该走竞赛的，他的数学水平也挺高的，完全可能进国家队保送。
　　下一秒，她就听见不远处屠秀玲的玻璃下降——“柯函。”


第85章 
　　屠秀玲是被票选出来的第二名。
　　她毕竟是各种主持人才艺大赛的常客，在银幕上出现的几率比普通学生要大得多，外形气质上佳，甚至还有一批粉丝后援团。
　　男主持人第一时间理解了屠秀玲的意思，他询问到：“你确定要选择来自安河一中的六十六号柯函选手吗？”
　　屠秀玲含笑道：“我确定。”
　　她的分数“302”瞬间出现在了大屏幕上，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柯函的“222”。
　　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场第二个，就出现了高分挑低分的局面。
　　战火一触即发。
　　柯函保持着微笑，他脸上的微笑比屠秀玲的更加具有统治的气质。
　　那是来自PAYM的，被职业礼仪官称之为“魔王微笑”的，角度、弧度、甚至连唇形的控制得妙到巅毫，让观众看着感觉彬彬有礼，但是同时却让对手感觉到被藐视的压迫的微笑。
　　屠秀玲：“……”
　　这小子这么欠揍是要干嘛？
　　事实上，如果不是邵卿辰在来之前交代了她，拜托她试探一下柯函。
　　她也不会没事找事地找柯函来做对手。
　　也不知道邵卿辰是要干嘛。
　　主持人从这种微妙的对抗气氛当中，似乎捕捉到了某些趣味，几乎是瞬间，他手中的“提词板”上就冒出了一个字：催。
　　“两位同学，你们的对抗选择是——”
　　柯函歪了歪脑袋，轻声道：“Lady first。”
　　屠秀玲被他的语音电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柯函，好像今天第一天认识这位同学。
　　当然，这好像也确实是他们第一天正式见面。
　　“数学。”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拖慢节目的进度。
　　作为一名资深舞台玩家，屠秀玲很清楚后台的节目组对浪费时间的行为有多么的厌恶。
　　“好的，现在，请两位玩家听题……”
　　屠秀玲就是故意为难柯函数学的。
　　尽管这里面也有邵卿辰嘱托的因素在里面，但是如果她不接受建议，就算是邵卿辰也没有办法。
　　精英也是有脾气的。
　　……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沐恒站在了观众席入口的地方，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柯函。
　　像光一样亮眼的存在。
　　柯函。
　　他忽然有点想吹口哨，就像几年前那样，流里流气，不在乎任何一个路过人或者猫或者狗的目光，对着风，对着大地，对着落叶——吹他妈的。
　　人总是在成长，但总要保有一丁点儿近乎愚蠢的纯真才算没有辜负自己。
　　“咻——”
　　于是，沐恒真的吹了口哨。
　　节目组跟在场的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吹懵了。
　　包括台上的那两位主持人，他们一唱一和念题目的声音都卡了壳。
　　台上的一百零二名参赛选手的目光在这个时候，将近有一半都望向了似乎有些遥远的沐恒。
　　少年的身形看起来略瘦，但他的身材高挑，五官俊美，表情自然，身上穿着跟舞台中央的柯函同款的安河一中校服，两个人简直就是一对璧人，上下相映成趣。
　　沐恒没有丝毫的胆怯，对着所有望过来的视线挥了挥手，动作非常的嚣张，简直就是挑衅。
　　在那一瞬间，站在舞台中央的柯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沐恒在的地方，他就真的会给周围的人加上“无畏”的buff。
　　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
　　做自己就好了。
　　别人的喜欢又或者不喜欢，其实你都没有必要去在意。
　　屠秀玲仿佛在看外星人一般地顺着柯函的视线看到了沐恒，很帅的一个同龄人，但是——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她纵横舞台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唯独这一种，她是真的没有见识过。
　　保安呢？！
　　为什么还不把他赶过去？！
　　保安们哪里知道这个挂了央电通行牌的年轻人，他是跑来“捣乱”的？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沐恒已经掉头就跑了。
　　站在舞台中央的柯函笑了，不是那种彬彬有礼的压迫微笑，而是温柔的灿烂的笑。
　　双眼都笑成了两弯清泉森林，光可鉴人。
　　带着强烈的感染力，让面对着他的屠秀玲都暂时放下了生气的感觉，有点出神地看着他，心情莫名地变好。
　　仿佛身处镜湖与深林之间。
　　#“最强学霸”舞台事故#
　　【怎么央电的安保疏忽成这样了？让个精神病都混进来捣乱了？】
　　【我哭了，波斯猫选手笑得好甜，但为什么是对着一个神经病？】
　　【呃……正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事情大家都是会笑的吧，只是柯函选手笑得比较灿烂了一点而已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看到那个表情包了吗？】
　　【[图]沐恒挥手致意：同志们幸苦了.JPG】
　　【[图]柯函的笑：为人民服务，不辛苦！.JPG】
　　【皮这一下很开心？是的，很开心.JPG】
　　【楼上的是要笑死我吗？那个吹口哨又挥手的不是神经病，人家可是家财万贯的大少爷呢。】
　　【你这么一说，我一个商科生仿佛觉得有点蜜汁眼熟。】
　　【天阁二中不太二V：（人工智障回复）不是精神病哦~根据面部数据资料比对，是我们初中部的优秀毕业生呢~】
　　【我TM裂开了。】
　　【这一天，隔壁光明中学的优秀毕业生们又回想起了他们被某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阴影支配的那些岁月……】
　　【怎么什么事都能跟你们江南扯上关系？你们江南的学生也太皮了吧？】
　　【这位网友，能占用一下您的时间吗？我想给您讲一讲我们光明的蒸煮、教辅的神、沙雕之主，水木木子同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方圆百里都是我的笑声。】
　　【江南皮革厂本家，宁说呢？】
　　【水木木子……哈哈哈哈哈呵呵呼呼，我们国际友人呢，讲究和平，先打半死再谈，以力服人，从来都不带怕的呢。】
　　【哈哈哈哈哈楼上江南同学的笑声我都听见了。】
　　【水木木子同学威震江南多市重点初中的名场面——
　　水木木子同学从天阁二中的技术实验室借了根钢管就要翻墙去隔壁光明中学，继续他的国际友人生涯，要用爱与棍棒净化世界。
　　结果，他出门就撞见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你拿个钢管要干什么去？
　　水木木子丝毫不慌：我准备参加校文艺节。
　　教导主任：这跟你拿钢管有必然的联系吗？
　　水木木子拿着一米长打架镇场子用的钢管现场就给教导主任跳起了钢管舞，还很他妈的妖娆。】
　　【没什么好给您表演的，就先表演一个钢管舞吧。】
　　【已知战斗力表：光明中学校霸组舞台事故话题逐渐变成了江南同学的传说宣教现场。
　　【请各位教众谨记今天，因为在今天，我们的水木木子主上，他被大家齐心协力送到了全国人民的面前，社会性死亡。】
　　【这是伟大的一天，我主阿水木木子。】
　　【一个伟大的灵魂被社会性死亡了。】
　　【这届沙雕网友太给力了，我笑得手机已经掉进厕所地板上的水洼里了，泪目.JPG】
　　【只有我一个人想要血书让柯函同学出道吗？当然，要是能跟水木木子组队出道就更好了。】
　　【话说回来，看了这么多评论，我才明白你们说的水木木子大概是谁。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提他的大名，是不能提吗？】
　　【我主的真名永远都无法在任何线上公众视野当中成形。】
　　【感谢我主阿水，我现在每天都早晚自习，刷题朝圣，沉迷学习，连头发都不需要剪了，因为它没有了。学习神教赛高！】
　　【我葬爱家族有话要说——学什么习？学习是恶习，要改掉！（我不爱学习限定）.JPG】
　　【别光顾着瞎说，上图啊！】
　　【楼上喊上图的怕不是想要整个话题都被人间蒸发。】
　　【你们说的这个学习神教，它包过吗？】
　　【一人血书看水木木子的舞台秀，我还记得他当年在天二跟其他几个学校的初中文艺大会上的表演。】
　　【当年我没去，含恨，早知道能看到大佬跳钢管舞，我他妈就算是烧到四十五度我也要爬过去看啊！】
　　【学习神教左护法在此！——我叫所有信我主的都不要太爱惜身体，你们该带着自由的心灵飞入我主学习世界的怀抱，不要让岁月无谓的消逝掉，然后永恒地飞走。
　　放下手机你就是我主的天使，放不下手机你就是个平凡的人。
　　在很高境界的生命看来高考基础题就是像垃圾一样的。葛灾降世，还有竞赛赛场屠了我多少学子，我告诉你，这都是人品变化带来的。】
　　【楼上给我看傻了。】
　　【已举报，建议立案调查这位网友的精神状况。】
　　【瞧瞧给这孩子都学成啥样儿了。】
　　五分钟以后，举报成立，整个话题都消失在了热搜之上，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陈鹤才刚刚点进这个话题，结果一眨眼都还没有看清楚一个字，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这届网友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算了，反正今天“最强学霸”的话题还挺多的，他不着急，可以看点别的。
　　比如说那个“血书让柯函出道”的话题，陈鹤就觉得很有意思。
　　【有的人明明靠颜值就可以吃饭——他还真他妈的靠颜值吃饭！】
　　【嚯嚯嚯鹤：放屁！他数学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爱我种花！爱我种花！爱我种花！】


第86章 
　　屠秀玲在重新面对柯函的时候，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她感觉不到场外观众所说的“可可爱爱柯小函”，她只能感觉到那种令人恐惧的统治张力。
　　“从正态总体N（2.4，5……”
　　柯函：“至少二十五。”
　　“如图，设A，B，C……”
　　柯函：“画辅助线连结AD、EF，做垂直……”
　　……
　　整整二十五道题，屠秀玲甚至连一道题都没有抢到手。
　　她傻眼了。
　　直到最后一题，小灵主持人微微一笑，特别停顿了一下，对着大家说到：“这是最后一题咯。”
　　柯函浅笑着做了一个动作，表示礼让。
　　“您请。”
　　屠秀玲的大脑一片空白，但是她的本能还是在控制着她，不让她太过出丑。
　　真的很恐怖。
　　她的心底闪过这样一句话，但是很快就被更多的复杂内容给覆盖了。
　　比如说：邵卿辰是不是在明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还让她来试探的柯函？
　　最后一道题在十二花神虚拟人物投影的表演当中逐渐浮现。
　　柯函看到题目的时候还愣了一秒。
　　因为那是他曾经重复过无数遍的“错题”，导致他失去PAYM预备役春训冠军，甚至掉到预备役最末位的直接引燃线。
　　也是他在进入安河一中，成为一名普通的高中生以后，第一个让他打破“蛋壳”破冰心理僵持，重新开始接触数竞的转折点。
　　在那一刻，柯函终于感觉到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以及深不可测的宿命感。
　　小灵主持人在看到这道题的时候“哇”了一声，她说：“我见过这道题哎！”
　　她确实见过这道题。
　　在她家小表弟的平板上，大概几个月前的某一天，她家莫名情绪低落的小表弟因为一件事情，突然从借住在她家的房间里冲了出来，拿着平板，穿着睡衣，神情略微癫狂，眼睛里发红——他说：我们是东八区最大的国家，我们的数竞选手还没有死绝！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小灵做为大表姐只能默默地从面前的茶几上抽了一张面巾纸递给他。
　　她其实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人到底在想点什么。
　　但是，如果是这个懂事的小表弟哭了的话，那她还是勉为其难地哄一哄吧。
　　然而，小表弟越哄越泪崩。
　　哄到最后，他拿起平板，一边哭一边给小灵表姐讲题，讲到后面几乎泣不成声，要抽噎很久才能勉强平复。
　　要知道小灵从小数学就不好，能勉强考上央传播音靠得还是其他几门课程的“逆天改命”，以及过硬的专业素养。
　　但就算是那样，她还是头大地听完了小表弟的讲题。
　　莫名地受到了触动。
　　很奇怪啊，她一个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学数学到高中学了整整十二年数学，见到数学题就厌烦的“学渣”。
　　她竟然会觉得这道题证明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或许是因为爱国滤镜加成吧。
　　在那一次里，小灵彻底地记住了这么一道题目，也记住了那个K先生。
　　年轻真好。
　　哪怕仅仅是为了维护一点点仿佛不是很重要的荣誉，那些少年人也会奋不顾身如飞蛾扑火。
　　即使是像她这样社会沉浮久了的成年人，偶尔也会悄悄地憧憬一下那样耀眼的光明。
　　太美好了。
　　屠秀玲很显然也知道这道题。
　　她不仅知道，还在跟邵卿辰一起的加训里听崔老师讲了这道题。
　　崔老师讲得唾沫横飞，精彩纷呈。
　　但奈何她屠秀玲可能天生就不是学习数学的料子，勉强维持着自己的月考数学分数在一百三就已经耗费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好。”
　　她答应柯函的“邀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能被自己听见。
　　有点羞耻。
　　因为她其实完全理解不了这题目的内涵，只能够靠不错的记忆力强行复原它的证明过程。
　　柯函看着屠秀玲解题，内心异常的平静。
　　他确实已经不会再恐惧了。
　　这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获得了“心灵的锚”吧？
　　很多关于数学的记忆在他的脑海当中复苏，缓慢而蠢蠢欲动，不再带有灰暗孤独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更温暖的碎片。
　　沐恒灌了柯函三四个月的鸡汤。
　　味道有好有坏，但是唯一一样的就是鸡汤自带的温度。
　　它终于还是温暖了柯函冰凉的心脏。
　　哪怕只是为了沐恒，柯函觉得，自己也应该要表现得漂亮一点。
　　他不想做跟别人抱团取暖的学渣，他想要做能跟沐恒并肩的朋友。
　　伴随着屠秀玲对那道题证明过程的复刻，柯函完全可以看得出来那就是他以Mr.Key的身份在“我爱学习”上写的过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第一次才见到这个题目，双眼里带着按耐的热情。
　　楚白月皱眉看着舞台中央发生的一切。
　　这一局，屠秀玲其实早就输了。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柯函要徒生枝节。
　　蹲在家里跪在搓衣板上看电视的邵卿辰也不明白。
　　柯函的水平很高，而且他擅长的还是跳过过程直接得答案——再加上蓝绿色的异瞳——他的身份几乎已经跃然纸上。
　　“他怎么回来的？”邵卿辰喃喃自语到。
　　卫生间里穿来了一声吼——“辰辰！快给我拿纸来！”
　　他被吼得整个思路都断了线。
　　痴呆了两秒，在学校里被奉为“天才少年”的邵卿辰只能可怜巴巴地从搓衣板上爬了起来，跑去给他妈拿纸。
　　今天他可是用生命阻止了他妈看黄金档电视，靠跪搓衣板从换来的“最强学霸”收看权。
　　但到目前为止，他除了知道柯函很强还可能是个大佬以外，对于柯函的操作，他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在屠秀玲复刻完过程的下一秒，柯函就接过了书写笔，在十二花神虚拟人物托过来的一块投影卷子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那是全新的答案。
　　通往罗马的路不止一条。
　　同理，证明这个题目的方法也不止一个，柯函这一次给出了比从前更优化更简便的证明方法。
　　他的手很稳，指节白皙，淡淡的青色血管在修长的手背上展开寥寥两三络。
　　让人无端地宁静了下来。
　　#证明题手#
　　【虽然我好像应该先夸大佬的证明写得超凡脱俗的，但是我还是想先说一句——手跟证明过程一样好看。】
　　等柯函收笔的时候，屠秀玲已经勉强整理好了自己被摧毁得七零八落的思绪。
　　她说到：“对不起，还有，恭喜。”
　　柯函含笑道：“无所谓的。”


第87章 
　　在场只有很少的一撮人才能够理解屠秀玲为什么跟柯函说“对不起”。
　　因为她自己是得到消息说“柯函数学不好”，所以才做出的针对。
　　即使是邵卿辰托付给她的试探，屠秀玲也不想输。
　　沐恒站在了供擦玻璃专用的顶层出口上，高空冷风吹得他的大脑异常的清醒。
　　冰冷的锁头被他挂在了旁边的把手上，迎着风，泛着金属的寒芒。
　　他手里拿着还在循序渐进播放的“最强学霸”决赛的手机，嘴角啜着意味不明的笑。
　　没有音乐，耳边之内听到隐隐绰绰的风声，与嘈杂的喧嚣。
　　眼前来回萦纡的高架与规整的大厦，灯火辉煌，到处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车马繁华。
　　甚至连风里都是高不可攀的物欲气息。
　　很好，柯函很好。
　　沐恒睁开双眼直直地仰望着头顶上方通红的夜空，好像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它的可爱。
　　眉目如星，灿若银河。
　　他跑了一会儿就把保安们给甩开了，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干脆就跑到了最顶上来。
　　看会儿天。
　　……
　　柯函用极其漂亮的一仗让大家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他的数学真的很好，不是吹的。
　　能在已知某难题答案的情况下，还想出第二种证明方法。
　　这真的很难得。
　　因为绝对的应试教育一贯以来给大家的暗示就是“能捉到老鼠就是好猫”，而这只猫到底是个什么猫，根本就不会鼓励大家去了解。
　　楚白月看着这一切的表情有些过于淡定了。
　　祝明承瞥了她一眼，很容易就能发现那种异样。
　　但他不能跟楚白月对话，因为玻璃罩子隔绝了选手之间交头接耳的可能，只有舞台中央的声音才会被收音器材传送给选手们。
　　柯函重新被送到了他们中间。
　　绝大多数的选手都忍不住盯着柯函看了几眼，他们没有想到，那么默默无闻的安河一中竟然也卧虎藏龙。
　　毕竟，柯函全面压着屠秀玲打的行为实在是太突出了。
　　大家很难不联想到他之前被爆出来的热搜，也很难不去怀疑——为什么柯函是十九校倒数第一？
　　江南组代表的三名选手站在一起，最不起眼的应该就是祝明承了。
　　但他脸皮够厚，无论别人怎么看他，他都不会不好意思。
　　祝明承的脸皮厚在UN模拟选拔上就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了，要不然他也不能在这一届出了龙珠这种奇葩的情况下，还能脚踩多条大船，稳如老狗地拿下综评第一，成功地晋级明年三月的世界UN模拟峰会。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UN模拟选拔赛的。
　　能够参加这个比赛的学生本身就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层次，而在他们的脚下还踩着自己的母校、家庭背景……人与人之间的起点有时候真的是不一样的。
　　努力或许可以缩短这种距离，但是未必每个人都能获得足够的时间。
　　祝明承听见主持人说有人要挑战自己的时候，表情有些愕然。
　　你们是认真的吗？
　　我都这么低调了。
　　找我干嘛？
　　他然后发现，自己的分数在二百七十几，在那个分数段的选手里，他的名字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最像个软柿子。
　　哦，原来如此，难怪挑我。
　　祝明承整了整自己假对襟的校服衣领口子。
　　他的玻璃罩下降，出现在了舞台的中央。
　　面对着那位看起来就发际线偏高的陌生学霸，祝明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学霸：“……”
　　感觉好像不太对。
　　主持人笑着道：“两位选手是想要挑选什么作为对战比赛的项目呢？”
　　学霸是知道祝明承的。
　　不过，他的知道也仅仅是在“最强学霸”里而已。
　　江南组代表的三名同学，里面有两名来自同一个学校，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太符合规则的事情。
　　楚白月算是个“名人”。
　　那么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祝明承是被强塞进来的。
　　他的水平应该没有另外两名同学那么强，毕竟“祝明承”这三个字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大型的全国学生比赛里，默默无闻，代表着弱小与安全。
　　而且根据短板定理，江南组几位同学所表现出来的短板很明显就是文科内容。
　　陌生学霸握了握拳头，深深地感觉成败就在此一搏。
　　祝明承没有抢答，他在等这位挑战他的朋友给出他的选择。
　　结果，他听见对方说到：“我选择历史。”
　　祝明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对方的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历史？”
　　顿了顿，他补充反问到：“你确定？”
　　陌生学霸的嘴角含着胜券在握的笑，狡黠道：“当然，我确定。”
　　高台上的楚白月闻言瞬间露出了极其微妙的笑容。
　　有的人非得作死。
　　那就怪不得他们的小明同学了。
　　祝明承不死心：“我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朋友，你真的再考虑一下吧？”
　　然而，祝明承越是表现得不认同，那位陌生学霸就越是肯定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这个来自江南天阁二中的“学霸”说不定真的只是个来凑数的。
　　“不用考虑了，我们就开始吧。”
　　“唉……”
　　祝明承叹了一口气。
　　楚白月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抢答对战开始的第一题，那位陌生学霸就被祝明承杀了个措手不及。
　　“请复述上下五千年的朝代历程——”
　　祝明承二话不说就是直接背：“夏商周秦汉三国……”
　　主持人：“——表。”
　　祝明承：“……宋元明清帝王休。”
　　前后绝对不超过二十秒。
　　第一题很容易，但是祝明承的操作难就难在他抢在题目念白结束之前，强行回答了问题。
　　根本就没有给别人跟他抢的机会。
　　陌生学霸：“……”
　　我他妈的裂开了啊！
　　为什么这一个连作文都写不好的地区小组代表里会有对回答历史问题迷之自信的存在啊？！
　　不久之前的那个柯函他好歹也是压着题目念白结束才抢答的，怎么到了这个祝明承的手里，抢答连题尾都要抢的吗？！
　　“一8九零年三月三日——”
　　祝明承面不改色地抢答：“伟大的人道主义医生，我们在历史苦难中最真挚的朋友……”
　　这一次的抢答更过分了，才念了一个日期祝明承就强行回答了。
　　主持人都差点被祝明承给逼得咬到自己的舌头。
　　二十五道题以后，全场静默。
　　#风一样的小明#
　　【小明，今夜注定是最亮的仔。】
　　【这要是遇上我们历史老师……我敢保证头都给他打掉半个。】
　　【天秀学子恐怖如斯！】
　　【哎……话说回来，这不是我们国光历史竞赛的全国总冠军吗？】
　　【天阁二中不太二V：（人工智障回复）根据检测，祝明承同学确实是代表了我校参加了国光全国重点高中历史联赛呢～只不过他应该是上一届的选手呢～】
　　楚白月微微挑眉。
　　祝明承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实际上他大概比他们每个人都要来得成熟稳重。
　　他很知道自己要什么。
　　所以，从高一升入天阁二中的龙潭书院开始，祝明承的选课就跟主流的选课不太一样。
　　他没有选理生的加强课程，把绝大部分的额外选修课都留给了文科。
　　比如说：近代史，还有战争史。
　　天阁二中的额外选修课在师资力量的极限内，确实给了每个学生最大的选择。
　　楚白月还记得祝明承为了说服自己当时还是教导主任的父亲，把代表天二参加国光历史全国联赛的参赛名额交给仅仅是个高一年级学生的他。
　　祝明承说了很多的话。
　　从古至今引经据典，甚至连伟人演讲感染力的小技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蹲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等爸爸带自己回家的楚小月抱着膝盖靠着墙壁，真的差点被祝明承说哭了。
　　但是事后楚白月回想起来，她发现……祝明承主要可能还是在模糊重点、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其实天阁二中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文科生”，即使在这个已经彻底取消了文理的时代，他们也有明显的“理科”倾向。
　　因为天阁二中的老校长一贯的态度就是“技术改变生活”、“能用技术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楚教导主任故作矜持地想了几个小时，然后就郑重地把祝明承喊了过来，让他好好参加比赛，把名额给了他。
　　祝明承也是真的争气，一举拿下了全国历史竞赛总冠军。
　　“藏在一堆理科生里的文科生啊……”
　　楚白月眯了眯眼睛。
　　压轴题还是被祝明承给抢走，陌生学霸的眼眶泛红，似乎是被逼得快哭了。
　　主持人头疼。
　　楚白月也不由得头疼。
　　她倒是不担心屠秀玲会被逼哭，好歹也是天天大庭广众，参加各种大场面的人，脸皮没那么薄。但是这个陌生的选手，她确实有点担忧。
　　要是真的逼哭了对方，祝明承到时候在大学导师面前的风评估计就真的不会好了。
　　“盛气凌人”、“年少轻狂”的帽子，哪个都套得上他。
　　对他们这种走一步要往前看一百步的人来说，总会有点麻烦。
　　然而，下一秒，祝明承就露出了憨厚温和的笑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对着主持人说到：“我有一些话希望跟我的对手说，请问可以占用大家的三分钟吗？抱歉。”
　　幕后组通过“提词板”给了台上的主持人：让他说。
　　“隔壁小明”的热搜已经上来了。
　　而且看样子这个祝明承同学有比靠异瞳颜值上热搜的柯函同学更多的背景故事，光一个全国历史联赛总冠军就够新奇有趣的了。
　　祝明承在得到了主持人的首肯以后，第一时间朝着那位陌生的学霸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祝明承，来自天阁二中，爱好是近代史与战争史，梦想是为人民服务。”
　　男主持人被最后一句逗笑了。
　　他拿着话筒反问祝明承：“自我介绍要加梦想是你们天阁二中学生的特色吗？”
　　陌生学霸迫于形势还是握住了祝明承递过来的手，艰难地点了点头。
　　祝明承收回手，微笑地侧过脸回答到：“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天阁二中最近一次参加了央电节目的应该是叶慈学长吧？”
　　男主持人愣了一下：“是的。”
　　祝明承：“叶慈学长的梦想好像是要让全世界都普及基础数学？”
　　两位主持人顿时不寒而栗。
　　小灵主持人忍着对数学的不适，询问祝明承到：“祝同学，你是怎么知道的？”
　　祝明承：“我们每一个人的梦想，都是要大声说出来的。”
　　“天阁二中的新生开学典礼，校长教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恐惧自己的梦想，哪怕它再荒诞不经。”
　　“我们从前走到天阁二中的路都被放下，从新生开学典礼的那一天起，我们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以过去走过的道路为鉴，记住一切痛苦与辉煌，不要再重复痛苦，要前往新的辉煌。”
　　“不要害怕恐惧自己的缺点，而应该积极地寻找办法解决问题。”
　　“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向着更好的自己前进。”
　　“在前进的道路上，天阁二中很高兴能够成为诸位脚下的一块石子。”
　　“……我还记得老校长说的那些话。”
　　祝明承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泪光。
　　“天阁二中是学校，我们希望给大家的是教育成果，而不是分数成绩。”


第88章 
　　一语毕，连往上“蹭蹭蹭”猛涨的热搜都停了几秒，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上升。
　　几乎是在短短的十五秒钟时间里——#教育#——这个话题就被顶了上来。
　　【天阁二中真的是我平生所见最时髦的高中了。】
　　【我哭了，当年差两分没考进天二，只能去了西城重高。】
　　【我是江南地区的老师，有幸参加过对天阁二中的深入学习调研。他们真的……是在尽力做教育了。】
　　【光是把师生制造跟教学购置用的智能机器人投放到实际校园环境维护工作里，这一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来很多的校方态度了——东西存在就应该被使用，科技本身就是为了向人类服务而产生的，它们不应该被束之高阁，当成“传家宝”。】
　　【卧槽！听你们这么一说，我都快变成天二无脑吹了。】
　　【天阁二中不太二V：（人工智障回复）要批判学习，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说句实话，我们智能校园里的机器人经常报修，天天给技术组的同学增加九九六的福报，微笑。】
　　【有一说一，我也想摸摸机器人。】
　　【都二零三零了，大家还在走应试的老路子。】
　　【你还真别嫌弃应试，没应试你们拿什么跟那些同龄人竞争？就凭你又宅又懒又呆吗？】
　　【要客观而全面地看待问题（小明同学语重心长限定）.JPG】
　　【战术喝水（天二老校长限定）.JPG】
　　……
　　节目组对于祝明承给他们制造的这个“意外之喜”非常的满意。
　　瞬间，全场的分数就变成了天阁二中最高。
　　两个快六百的分数挂在那里，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最强学霸”的环节终于进入了第三项。
　　小分队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一次柯函他们面临的将是更加完善的对战规则。
　　【禁止模糊出题重点。】
　　【禁止出当场无法完成的题目。如：语文作文、英语长篇系列阅读……】
　　反正……好像仿佛是挺针对他们这三个之前在江南地区选拔赛上皮了一把的小分队的。
　　毋庸置疑，尽管有了祝明承在前，但是这三个代表江南地区的学生组合在一起，文科依然还是他们的最短板。
　　事实上，祝明承也就历史不错了。
　　换成政治或者语文，他能分分钟给你答题答得跑偏到北极。
　　很奇怪的学生。
　　不过伴随着文理科进一步的融合混合，相信在不远的将来，祝明承这样的学生会越来越多。
　　柯函看着祝明承被送回来以后，摄像机机位一改变，他眼里的泪光就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因为小分队赛第三轮的开始，束缚着所有队员的玻璃罩当即降下，大家获得了自由交流的机会。
　　而电视台的“直播”在这一段也转到了广告上，为节目组带来不菲的收入。
　　楚白月习以为常地跟祝明承靠在了一块儿，他们非常随便地看着剩下的选手相互之间团结起来，但他们却始终无人问津。
　　柯函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开口询问到：“为什么他们没有来找我们合作的？按照规则，不是每个队伍的上限是五个人吗？”
　　祝明承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天知道刚刚为了避免在镜头前出现过多的无效动作，他忍得有多辛苦。
　　他一字一句道：“柯同学，天才——总是寂寞的啊。”
　　柯函：“你们算天才吗？”
　　祝明承：“……”
　　我们不算天才，那什么算天才？
　　楚白月：“我们当然不算天才，我们只是一群比较努力且运气不错的普通人。”
　　看着楚白月平静的目光，柯函不由得想到了几个月以前，沐恒整个人裹在被窝里，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发梢散着光。
　　他说：我其实不是学神。
　　这大概就是这些人的自觉，浮夸里带着温柔的朴素。
　　楚白月顿了顿，还是为柯函解释到：“他们不来找我们。其实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我们没有强到让他们绝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另外找人合作与跟我们合作之间，绝对是另外找人合作夺冠的可能性更大。”
　　“你要是不懂这种战术心理问题的话，可以找龙珠问，他绝对懂得跟吃饭喝睡一样。”
　　柯函其实是懂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这都是真实存在的。
　　从前他都只是在理论上学习了这些内容，现在才第一次在同龄人当中体会到。
　　三分钟的广告以后，电视画面重新切回了录播大厅。
　　大家组好了小分队以后，派出了各自的队长抽签摇号。
　　其实在这一波队长里面，也就屠秀玲跟楚白月两个女生，剩下零零散散的姑娘，看着就有几分腼腆。
　　没两个老油条带头的劲儿，并不起眼。
　　抽签的结果将江南组跟首都组分成了两组。
　　在结果出来的瞬间，站在柯函身边的楚白月就冒了一句：“图图要来找我们了。”
　　事实证明，楚白月的预言是正确的。
　　屠秀玲习惯性地在看到楚白月的那一秒，脱口而出就是：“来？”
　　楚白月笑了。
　　“来。”
　　两个人排除一切干扰，直接就达成了两个小分队的“战约”。
　　柯函：“……”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毕竟，他好像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幼时的他是一个人，没有人会自作主张地替他做出决定；进入预备役集训以后他是“内定”的队长人选，所有人都要服从他的命令和建议。
　　楚白月注意到了柯函的呆愣，她回过头有些心虚地笑着问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再跟她对战的话，我们可以换别人。”
　　柯函的眼神恢复正常。
　　他其实知道楚白月做出这种决定的规则性原因。
　　因为小分队被分成了AB两组，每个B组小分队都有一次反抗A组挑选的机会，而如果A组的楚白月第一轮就选择除屠秀玲以外的B组小分队对战的话，他们必然会选择“反抗”。
　　被反抗以后的A组小分队将会失去第一轮的比赛得分权。
　　对于楚白月来说，这无疑就是策略性失误。
　　她唯一的选择就是屠秀玲。
　　既然对手选择权在A组的小分队手上，那么题目的选择权就必然在B组的选手手上。
　　屠秀玲的声音颇有几分铁血强硬。
　　她吐出两个字：“英语。”
　　柯函挑了一下眉毛，幅度并不大。
　　楚白月的笑容僵硬了。
　　然而僵硬了一会儿，她别过脸看向柯函。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PAYM被迫半路退役的预备役队长的话……屠秀玲今天恐怕就是搬了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还他妈的是第二回 。
　　反正靠她跟祝明承的轻度“哑巴”英语是不行的，只能指望指望柯函了。
　　柯函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
　　“…We're all mad here…”
　　广大观众票选出来的他们的英语对战题目是一篇不知道谁出的英语现场作文，题目跟柯函他们当初地区赛时出的语文作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题目要求挑选一本名著进行梗概缩写描述。
　　这个题目有点坑爹。
　　因为梗概缩写一本名著需要的能力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读过名著对名著有英语翻译或者记住名句的能力，另外一方面则是在考验选手的英语表达能力。
　　对于至少一半的选手来说，这道题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而对于另外一半的选手来说，这道题是真的恶心。
　　比江南地区赛上出现的数学逻辑哲学作文题还要恶心。
　　这居然还是完全符合当前规则的！
　　名著，梗概，名句。
　　三者缺一不可。
　　在英语教学上金城十四的确可以被称之为学界翘楚，他们毕竟拥有天阁二中望尘莫及的“精英”文化底蕴。
　　众所周知，精英在某些时候约等于“国际化”。
　　屠秀玲被柯函的操作给秀傻了，她真的完全不明白，天二也就算了，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普通重高的学生，他为什么能比他们的第二语言表达地更好更精妙？
　　Why？！
　　代表小分队在屠秀玲之后的柯函回答完毕，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的诡异表情，他特意解释了一句：“我读的书少，今天只是凑巧。”
　　凑巧他的实际第一语言是英语，而且他确实脑子里有一本绝对的名著。
　　屠秀玲：“……”
　　我怀疑这个人在装逼，但是我没有证据。
　　柯函：“《爱丽丝记》的作者查尔斯是牛津的数学教授，我实际上还是读他的数学论文读的多一些。”
　　祝明承偷偷摸摸地在他背后戳了楚白月一下：“喂，你请的外援是不是装逼装得有点过头了？”
　　楚白月：“不，这是你的外援。”
　　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无奈。
　　他们的名著转译跟记忆水平大概还停留在“no zuo no die”上，这种场合拿出来就不是被群嘲就是被鄙视的份，还是别拿出来为妙。
　　但是，他们的英语也不算差，只是跟金城十四这种学校出来的屠秀玲比起来，他们确实是没多下功夫。
　　屠秀玲觉得自己大概是流年不利。
　　她两次准备好了“万全之策”，结果两次都被这个异瞳的家伙给挡了回去。
　　看来还是得找邵卿辰问清楚，他到底知道了点什么。
　　而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完成最后一轮的竞争比赛。
　　下一场他们的对手不强，但是对方选择了“数学”。
　　屠秀玲不怕数学，毕竟他们这边也算是有数学大佬的。
　　但是在看到题目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第89章 
　　那道不知道谁出的数学题是……试证明，方程z(s)=0的所有有意义的解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
　　可以尝试，但没勇气。
　　谁他妈的给哪个混账东西的勇气，让他把黎曼猜想给搬上来的？！
　　你他妈的有本事搬上来，你他妈的倒是给答案啊！
　　由于出题语言描述的关系，这个题目成功地规避了人工智能系统的检测给了屠秀玲致命一击。
　　屠秀玲苦中作乐地想到，还好她最近跟着邵卿辰他们训练了几天，要不然连这题目都看不出来有多坑。
　　她要真的尝试在大家的面前解题，那才是真的“贻笑大方”。
　　能搞出这个题目的，大概除了楚白月他们就没有别人了。
　　屠秀玲微微用眼角观察了一下，顿时发现祝明承跟楚白月在一边偷着笑，连带着那个奇奇怪怪的异瞳少年嘴角也挂上了笑意。
　　真的有毒。
　　不仅天阁二中有毒，屠秀玲感觉整个江南地区都有毒。
　　皮革厂本家，名不虚传。
　　但是，如果按照规则要求，对方肯定给出了答案的。
　　他们给了什么答案？
　　总不能又是“哲学”解答。
　　这个问题很明显跟屠秀玲同队的两位男同学也想到了，他们也是比较优秀的学生，只是因为让着屠秀玲一个姑娘跟她背后的学校，要不然不会那么的“收敛”。
　　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看向了聚在一起偷笑的柯函三人。
　　“您好，李先生，我有一个问题。”那位选手看向了男主持人。
　　李主持人微微靠近对方，询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小同学？”
　　那位选手语气平静地说到：“这道题我们弃权，但是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补充到：“只需要出题时候对方给的答案就好了。”
　　“提词板”上闪过了幕后组发来“同意”。
　　李主持人非常自然地顺着那位选手的话又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他说：“当然可以。”
　　三秒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大字——【枚举法】。
　　这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隐隐约约居然还夹带了几分古典花体的味道。
　　屠秀玲冷着一张脸憋了老半天，终于超小声地憋出来一句：“字真丑。”
　　明明单独一个一个分出来看都还好，怎么连在一起就让人觉得奇丑无比了呢？
　　但是这个答案，还真他妈的能算“答案”。
　　因为只要能把所有可能都穷举出来，这个问题就能毫无疑问地被证明。
　　唯一的问题是，无法穷举。
　　这就跟从一数到无穷自然数是一样的，理论上可操作，但是实际上无终点结果。
　　技术组的学生对这种问题理解得更明白，因为在计算机的基本概念里就有一个特性——程序操作的有穷性。
　　任何机械能力都是有上限的，只是技术的发展让这种上限被无限抬高了而已。
　　不管情况到底怎么样，毕竟系统的判定都已经出来了。
　　屠秀玲只能偃旗息鼓。
　　幸好他们也就被坑了第一场跟第二场。
　　接下来的第三场——
　　李主持人问她的选择。
　　屠秀玲含笑道：“楚白月，祝明承，柯函。”
　　对战题组：语文。
　　这一次，他们面临的是……
　　“我人都傻了。”
　　“歹毒，简直歹毒。”
　　“这题目不会是你——哦，对，刚刚的英语题好像是你们出的。”
　　“吟诗作对，吟得一手好湿，好湿。”
　　“这题目要怎么做？”
　　“屠会长……”
　　“真的不行……”
　　“祝明承。”
　　“卧槽？别找我，这附加条件，我每一个字都读得懂，但是我真的完全看不懂它们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啊！”
　　“想想办法。”
　　“要不我就现场给你编个解释，我们这样那样操作一下……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很显然，两个小分队的人马都是这么想的。
　　两拨人聚在一起，磨蹭到了时限的最后，才分别给出了答案。
　　屠秀玲继续选择打楚白月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老是跟这群皮皮虾作对。
　　但是她没得选。
　　如果他们想要赢，就必须得对目前积分第一的楚白月他们下手。
　　因为只有赢得楚白月他们身上的全部积分，屠秀玲他们之前被拉垮的分数才能被重新拉回来。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很好的。
　　在排除了绝大部分的选择以后，他们选择了“语文”这个基本的江南组弱项——“弱”并不是说他们真的有多么弱，而是在其他强项的面前，“语文”确实算“弱”了。
　　可惜，千算万算，他们愣是没算到场内还有第二个跟楚白月他们一样能出出来这种坑爹题目的队伍。
　　由于选题权放在了场外观众的手中，而他们最喜欢看的毫无疑问就是各种“宿敌修罗场”“巅峰对决”“意料之外”。
　　这就导向了一个几乎必然的结果。
　　最难的题要看“最强”的学霸做。
　　“最强”不“最强”倒是不一定，但是天阁二中跟金城十四最出名是真的。
　　当然，观众们最快乐最集中的时刻还是在看到“最强”的学霸做不出题目的时候。
　　看学霸懵逼自闭痴呆什么的，最有趣了。
　　痴呆不痴呆的柯函不清楚。
　　但是楚白月跟祝明承的自闭是真的。
　　“七言律诗，首先，我们知道它是七言……”楚白月认真地条分缕析道，“其次——”
　　柯函举手：“什么是七言律诗？”
　　楚白月：“风急天高猿啸哀。”
　　祝明承：“渚清沙白鸟飞回。”
　　楚白月：“无边——”
　　“咳。”祝明承咳嗽了一声，“先别背了，咱们收拾收拾，先写着吧。”
　　他们拿到的“语文”题是：作一首七言律诗，有平仄韵部规则限制，还特么有题材限制。
　　这已经不是带着镣铐在跳舞了。
　　这简直就是顶着火盆蒙眼在刀尖上跳踢踏舞——瞎特么扯。
　　但能出出这种题目，也确实是人家的本事。
　　只能不服憋着。
　　整个“最强学霸”节目的恶趣味就在这里，看一群货真价实的学霸大佬相互欺负相互为难相互自闭，还有各种各样意料之外的沙雕情况。
　　最后，两个队伍勉强写出来的“七言律诗”成功地获得场内外观众的一致认可——真的狗屎。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他们能拼拼凑凑现场理解题干里的平仄韵部对仗题材限制，本身就已经很强了。
　　特别是楚白月，她把三个人能背的七言律诗都放到了一起，进行“大数据对比”，甚至还破解了其中一个附加条件的描述概念。
　　大家像侦探一样地努力，看起来非常地热血沸腾。
　　尽管如此，努力掩盖不了他们对作诗“一无所知”的事实，更掩盖不了他们写了一堆垃圾的事实。
　　理解，不等于能写。
　　当楚白月跟祝明承扣扣搜搜凑出来的“七言律诗”被当众念出来的时候，场内的观众都笑了，笑到锤扶手。
　　甚至还有一个过于“激动”的场内观众，他锤着锤着发现手下一空——扶手没了。
　　场外的观众也很夸张。
　　老爷子们摇头叹息，学渣们额手称庆，四处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现在的年轻人……现在……”
　　小灵主持人专门问了被两个男同学给推出来念诗的楚白月一声：“你们真的好像语文不好哦。”
　　楚白月：“作诗，作诗的事情，不能叫语文……”
　　她说的这话很有课本的味道。
　　主持人都成功地被她逗乐了：“作诗不叫语文，那叫什么？”
　　楚白月忽然正色：“这是国学。”
　　柯函看着自然逗逼的楚白月，又看看跟她对比鲜明的“精英范儿”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屠秀玲，内心忽然出现了一丝奇怪的归属感。
　　这是他在多年的赛场生涯当中所没有体会到过的感受。
　　像家人一样的。
　　“这是文化，不是课程。”
　　屠秀玲慢悠悠地替楚白月补充了一句，眉梢还挂着那种“我只是看不过去你犯蠢，随便帮你说两句话而已，不要太感激我”的傲慢。
　　李主持人在旁边默默地补充道：“所以，这就是你们写‘发展春风吹满地’跟‘明月高悬如煎饼’的理由？”
　　屠秀玲密不透风的精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们队伍的这首诗不是她写的！
　　她没有在这首诗诞生的过程当中，对它进行过任何的干预！
　　这是失误！
　　打油诗是她同伴的队友写的，那位队友来自郊区的某所附中，他本人则是一名优秀的物竞生，最重要的是，他来自首都附近港口城市——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家乡跟煎饼果子！
　　屠秀玲：“……”
　　不怕对手强，就怕队友拖后腿拖得比什么都快乐。
　　很明显，他们已经基本放弃治疗了。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煎饼果子很好吃，我每天可以吃三顿。”
　　柯函听到了这个问题，顿时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我也觉得煎饼果子不错。”他顿了顿：“比汉堡好吃。”
　　“恕我直言，煎饼果子里就不应该放那个什么‘薄脆’。”楚白月迅速插到话题里。
　　马蜂窝顿时被捅开了。
　　那名男生瞬间就原地爆炸。
　　“什么？！你懂什么？！你们南方人懂什么煎饼果子？！”
　　眼看着就要跟楚白月撸架。
　　楚白月果断承认错误，但绝对不接受建议。
　　“最强学霸”在这种欢乐的氛围，终于走向了结尾。
　　江南组跟首都组的小分队因为种种意外最终平分，其中江南组以十分之差遗憾第二，首都组屈居第三。
　　第一属于樱花山中山城组。
　　节目爆“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百里同学的提醒，已修正～】
　　【子非鱼同学说的对。】


第90章 
　　天台的风吹够了，沐恒锁上机械锁，整个人陷入了黑暗当中。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微松懈下来的疲惫与柔软。
　　打开手机，那一瞬间亮起的灯光就照亮了他俊美的容颜。
　　其实沐恒的五官都很温柔，但在阴影的加持下，他的五官仿佛加了魔化加成，逐渐得剥落外表“美好的人皮”，露出恶魔冷漠疏离的内在。
　　没有人会记得他的生日，因为这个信息他一直都没有跟别人说过，哪怕被人问到，他也只是微笑保持沉默。
　　有一件事他确实骗了柯函，不过也不能算骗，毕竟安河外貌协会确实有他除了生日等信息以外的个人信息。
　　太透彻的人的心底也往往太过荒芜。
　　对他人的不信任让沐恒只能风度翩翩的游走进他人的内心深处，而他人却无法对他的内心产生任何一丁点儿的窥探。
　　楼底下是录播大厅散场的嘈杂声音。
　　沐恒站在只有指示灯的楼道里，手机恰好刷到#最强学霸#某个热搜里柯函的照片，很漂亮的一张，正好站在阳光下惊艳了一刹那的岁月——【波斯猫到底是哪国人？】
　　“滴滴。”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收到的消息来自楚白月。
　　【我对天发誓，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
　　后面的更多内容必须点进社交应用里去才能看见。
　　……
　　散场的时候很热闹。
　　在最终的谢幕以后，柯函特意远离了舞台的中央，所有离开了玻璃罩子的少年人一起尬唱起了节目前节目组安排工作人员教他们唱的谢幕曲。
　　“学吧！学霸！天天向上，就是我们的青春啦~”
　　柯函的眼睛里倒映着光鲜亮丽的舞台世界，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很美好。
　　他随着人潮走出大厅，却在离开后台的时候遇到了屠秀玲的阻拦。
　　屠秀玲的手里还拿着她的折叠平板，在拦下柯函以后，她第一时间就开口说到：“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楚白月在不远的地方瞟见柯函被屠秀玲拦住了。
　　她刚想要走过去解围，但是却同样被一行人给拦在了原地——是樱花山中的那名男选手。
　　柯函看着屠秀玲，心情平静：“你有什么事吗？”
　　“请你时刻记住，你已经是我们的同胞了。”屠秀玲捏了捏手里的平板，柔韧的表面让她的尴尬稍微缓解。
　　“还有……国家队欢迎你。”
　　柯函有点意外。
　　他没有想到第一个揭穿他的会是一个“陌生人”。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中间的关节。
　　柯函反问了一声：“邵卿辰？”
　　他还在PAYM的时候看到过关于邵卿辰的部分记录。
　　资本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
　　PAYM特别对每一名潜在竞争对手都投入了一定的关注。
　　而柯函之所以对“邵卿辰”有记忆，那主要是因为去年的时候后勤信息资料管理科的科长麦克斯，他曾经为了保留对这个曾经横扫数竞赛场，后来却逐渐落寞的国家的国家队外围的数据采集监控，而跟财政经理大吵了一架。
　　确实。
　　从数据图跟模型上来看，这个国家的国家队对他们PAYM根本毫无威胁，其实连监控正选的数据的必要都没有。
　　更不用说对外围进行关注。
　　但是现在，柯函忽然间觉得，或许麦克斯是对的。
　　因为在这一潭仿佛混浊死水的表面下，是生机盎然暗潮涌动的全新世界。
　　跟他在记录片里见到的属于这个国家国家队冠军选手的竞赛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我们不是在为了保送或者增加个人发展的筹码而参加比赛。】
　　【我们的心里怀着殉道者一般的赤诚。】
　　【为了荣誉与内心的归宿而战。】
　　哪怕是身处在嘈杂至极的环境里，柯函也能听见胸口平稳有力的心跳。
　　【我们试图证明，我们的能力，建设明天的能力，建设煌煌未来大厦的能力。】
　　【寰宇海内，少年将雄。】
　　即使对非白话的内容一知半解，但柯函还是能够体会到楚白月借给他参考跟使用的那一份材料的重量。
　　这是她的方向。
　　可能还是沐恒的。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变成他的。
　　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从来都不畏惧被别人知道他曾仰望星空。
　　当然，柯函可是曾经距离星空仅有一步之遥的人。
　　……
　　【柯函可能是前PAYM的预备役队长，他或许就是“格兰姆”。】
　　沐恒站在黑暗当中，有点尴尬地乱七八糟往后撩了一把头发。
　　他嘴角依然是不失礼貌的微笑，只是那种微笑似乎隐隐约约地结了薄冰。
　　不知道应不应该生气。
　　想了想，沐恒又觉得柯函能“瞒”到现在，好像都是自己给惯的。
　　也没有什么理由责怪对方。
　　而且，他必须得要顾忌柯函的心理状况，万一搞崩了，到时候麻烦的人还是他。
　　沐恒隔着人山人海，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柯函，忽然间一个冲动，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转了过去，大脑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走了。
　　“是他……这些话真的不是我要说的。”屠秀玲苍白地解释到。
　　柯函看着她，默默地点头。
　　他只回了一句：“那也请你替我，跟他说：合作愉快。”
　　屠秀玲身为一个只是在数竞行列里混水摸鱼了几天的“萌新”，她根本对全球数竞赛场一点感觉都没有。
　　甚至她连对数竞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单纯的做题上。
　　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
　　……
　　“巅峰竞赛”，线上社交软件提醒——【群主“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已通过“少年臣”的申请，欢迎。】
　　……
　　“柯函。”
　　柯函在闻声抬头的那一瞬间里，视线划过了紧急通道半开的漆黑门缝，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楚白月摆脱了樱花山中的那个过来“承让”的选手，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了柯函。
　　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明天是沐恒生日。
　　但是楚白月跟柯函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沐恒从来都不过生日。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不露一点风声。
　　楚白月也是很早的时候经手过沐恒的个人信息，才知道了他的生日。
　　很特别的一个日期。
　　就跟沐恒这个人一样的特别。
　　不过，她也是直到柯函私底下专门找她询问，她才想起来自己还知道这么一回事。
　　她也不记自己的生日，但是她不记自己的生日，是因为她的父母会惦记着，每一年到了时间就要拉着她好吃好喝一顿。
　　柯函是最后才找到楚白月的。
　　在那之前他已经找了班长找了陈鹤找了他能找的所有人。
　　可是，他们好像都不知道。
　　谢老板是柯函暂时不敢去找的，毕竟他前脚倒数第一次次数学零分，唯一一次周测卷雄起考到了二十八，结果这次一下子就到了满分——如果他主动打电话给谢老板的话，谢老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边喝热水边给他讲道理——嗓子不会干，别想停了。
　　苟命要紧。
　　于是柯函就找了楚白月。
　　她当时没有回复，隔了很久才给他发了一段清晰度尚可的录像。
　　是偷拍角度。
　　六对耳钉闪闪发光，一身褴褛得及其个性，满头银白毛张扬的沐恒盘腿坐在水泥管堆上，抬头仰对着泛红的夜空，神情安详。
　　修长分明的颈线死死地绷着，每一寸在诡秘混乱的路灯光影下都显得异常的美感。
　　甚至还有一小片从衣领口露出来的肩颈，锁骨看起来就很硬，平滑干净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沐恒就这么坐着，任由下面的一群“小弟”互相骂仗“走流程”，体型庞大的熊应在其中尤为明显突出，满脸的戾气，跟柯函之前在省电录播后台见到过的憨憨完全不一样。
　　那确实是一群货真价实的不良少年。
　　视频还在继续，楚白月中途给柯函另外发了一条信息——【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沐恒是个很好的朋友。】
　　柯函能感受到沐恒的孤独。
　　这是任一实数乘零，即使是无穷也永远得零的孤独。
　　沐恒总是温柔地出现在某些可能需要他的地方温柔地帮助别人，然后毫不犹豫地安静离开。
　　安静的就像冥王星，无论在不在行星之列，它都只会是自己自转公转，维持着刚体崩解后的弧度。
　　柯函有时候难免会产生些过于荒诞敏感的错觉——沐恒是不是跟他同病相怜？
　　这怎么可能？
　　但是，当柯函提着订好的蛋糕跟楚白月他们一起回到附近的酒店的时候，沐恒都还没有回来。
　　他们一起等到了十一点，楚白月收到了一条来自沐恒的消息——【我今天有事先不回来了，明天机场见。】
　　于是，依然精神抖擞的楚白月就回她的房间继续奋斗自己的竞赛大业去了。
　　只剩下柯函一个人面对着散发着湿润甜美醇厚牛奶香气的海盐熔岩蛋糕，静静地发呆。
　　他发了一会儿的呆。
　　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刷一会儿的题。
　　刷到大概五十五的时候，柯函放下手机，去洗了一个澡。
　　他从浴室出来了，心情淡漠。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酒店房间门发出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咔嚓”。
　　那是锁芯内部的机械发出的声音。
　　是机括碰撞锁舌控制退锁的声音。
　　柯函愣了一下，别过脸，就看见站在门外一身寒气的少年。
　　他的眉目俊美如画，双眸略有些失焦，嘴唇上还起了皮，急需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行星的定义：c.自身引力足以克服其刚体力而使天体呈圆球状。】
　　【本章“刚体崩解”代表以上含义。】


第91章 
　　后来的很多年里，柯函都会想起那一天。
　　他穿着浴袍对沐恒说了他一生唯一的十六岁生日当天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很普通。
　　但却成功地令沐恒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骤然泛起了惊人的波澜。
　　好像超新星在爆炸。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凉薄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柯函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应，他甚至还伸出了手，轻轻地拍了拍沐恒的后背。
　　分明的脊背纹理在他的掌心滑过，有力，可靠，别样的温暖。
　　柯函的喉结微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沐恒抢在他之前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声“谢谢”说得太寂寞了。
　　沐恒寂寞得就好像被困在某种透明的躯壳里，只能微笑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然而无法真实地触碰它。
　　他就如同一名天生免疫缺陷的病患，必须与世隔绝才能苟延残喘。
　　但这种寂寞他隐藏的很好，大概也只有跟他朝夕相处的柯函才能勉强察觉出一丝端倪。
　　柯函的身体还在向外蒸腾着热气。
　　沐浴露经久不散的甜美香气在这一刻尤为的浓郁。
　　沐恒的手臂在洁白的毛绒浴袍上碾压而过，心底忽然间莫名地充实。
　　很奇妙的感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被抱了满怀的柯函才反应过来，他推了一把沐恒，对他道：“我们给你买了蛋糕。”
　　他似乎是咽了咽口水。
　　“你要不要吃一点？”
　　顿了顿，大概隔了两三秒的静默，柯函的脸颊有点发热，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微妙的尴尬。
　　他又补充了一句：“明天一天都会在路上，我想你也不会喜欢那么伤筋动骨地半夜去过生日，所以有些自作主张地跟楚白月商量今天晚上陪你过生日……楚白月她因为你说不回来就走了，毕竟很晚了，她老跟我呆一块儿等你也挺浪费时间的……不，我不是说等你浪费时间……我的意思是……她的时间很宝贵……也不对……”
　　沐恒垂眸看着柯函翕合的双唇，那上面还因为被热水长时间冲刷而湿润泛红。
　　也不算是很红艳的颜色，毕竟柯函的唇色一贯比较淡，所以平常如果不仔细的话并不能注意到他的唇形到底有多好看。
　　在他说话的时候，都能看到那颗若隐若现的润泽唇珠。
　　沐恒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正常。
　　他现在不仅口渴，他还想把柯函的嘴堵起来。
　　大概是手欠吧。
　　“……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你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不高兴的……我们都可以替你分担……”
　　沐恒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解决手欠的事情。
　　于是，他走到了酒店双人间的小桌前，默默地打开了蛋糕盒子，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直到打开一次性餐具的时候，他才终于图穷匕见。
　　优质塑料的蛋糕刀瞬间插进了柔软“熔岩”的内部，汹涌的“熔岩”当即涌流而出，但它只流到一半就被一柄透明的钝刀生生拦住——沐恒稍转刀尖就舀起了一大勺的香醇甜美的“熔岩”，他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了一小口，在确定味道不错以后，立刻就又舀了更大的一坨，直接塞到了跟过来的柯函嘴里。
　　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
　　还糊得嘴角都是。
　　柯函被糊得硬是懵在了原地，淋浴后异常波光粼粼连水汽都还没有散去的蓝绿色眼睛，有点傻傻地看着沐恒。
　　沐恒不由莞尔。
　　他说：“路还很长。”
　　……
　　“最强学霸”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热搜都时不时地将总决赛节目里的种种都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给大众提供这种或者那种路人喜闻乐见的话题。
　　#励志逆袭，倒数第一的学霸之路#
　　#校服跟五三更配哦#
　　#陪你熬最晚的夜，写最变态的题#
　　只有一个看起来特别令人疑心是买的热搜，但是正常人估计也没谁会去给这个话题买热搜的热搜——#2030全国数竞地区报名开始#
　　下面一串路人涌进来的问号脸。
　　【什么什么？我们又要重回那个噩梦的全民奥数时代了吗？】
　　【奥数神座，秃者为王（确信）。】
　　【我差点被吓清醒了。一想到以后幼儿园的女儿拿着平时的数学作业来问我，结果我啥都不会，那多尴尬呀……然后长松一口气——哦，对，我连老婆都还没有。】
　　【楼上几个菜啊？】
　　【看图！看图！安河外貌协会特供，内部资料，高清□□！｛图｝｛图｝】
　　【卧槽！这不是那个谁吗？】
　　【波斯猫！】
　　【人家柯小函有名字的啦，哈哈哈。】
　　【下面有请六十六号柯函选手为我们带来经典逼王之王发言：我以前读数学论文的时候，顺便读过爱丽丝记。认真脸.JPG】
　　【柯函：我只读数学，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五三。】
　　【哈哈哈哈哈哈笑到锤桌。】
　　【笑笑，有被谢到。】
　　【五三猛男落泪。】
　　【有一说一，我专门查了一下柯同学的十九校期末联考数学成绩（他没有隐藏成绩），真的好强啊，他是满分哎！】
　　【跪求大佬赐我迈入数学一百二大关的力量！】
　　【你消息落后了，上次上上次柯函的数学卷就是满分了。】
　　【这么劲爆的吗？你们真的不是水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类能考数学满分，而且次次满分的吗？】
　　【谢邀，不是水军，刚刚借阅了大佬的期末卷子，字有点丑，但还可以辨认，唯一的问题是……我有点理解不了他在写什么。】
　　【神仙写题！我是江南为数不多的几所竞赛高中的数竞生，跪了，真的跪了。】
　　【明明用加减乘除和n就能解决的问题，大佬偏要写累加符号，顺便反手一个导数求增率。】
　　【这种人才还是留给数竞吧，我觉得高考阅卷老师可能看到这种答卷会当场去世。】
　　【阅卷老师去不去世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快要窒息了。我还是去借第一的卷子比较好，至少他的卷子我还能看懂怎么解题。】
　　【小道消息，柯函同学已经报了四月的数竞全国选拔。】
　　【楼上的，你以为这个热搜话题是怎么来的？】
　　【抱走柯柯，数学，我们不约！不约！】
　　……
　　线上的世界总是这么的热闹，但备考数竞真的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
　　但这种寂寞只是数学课代表陈鹤的。
　　“寂寞”这两个字就仿佛天生跟最后一排玩五子棋的两个大佬，格格不入。
　　看不懂，他真的看不懂。
　　最开始是柯函的“口出狂言”。
　　他回来的第二天晚上，陈鹤就在线上给“木木可”发了一套基础数竞复习资料。
　　【木木可：谢谢课代表。】
　　在柯函回复他完的一周后，文件失效了，但是陈鹤始终都没有等到对方接收这套基础数竞复习资料的消息提醒。
　　【黄鹤楼：你收一下文件。】
　　【木木可：好的。】
　　隔了两三秒。
　　【木木可：文件失效了。】
　　【木木可：你有什么问题吗？】
　　【黄鹤楼：微笑.JPG】
　　虽然好气哦，但是还是要微笑。
　　柯函这边的路基本走不通。
　　虽然明知道柯函的数学成绩最近已经逆袭到了满分，但是在陈鹤的潜意识里，他还是那个谢老板交代他要多加关心的“小可怜”。
　　自己班的傻儿子，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于是，陈鹤把慈爱的目光分了一丝丝到沐恒的身上。
　　他拿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套数竞综合练习卷，送到了沐恒的面前，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看沐恒又看看沐恒旁边的柯函。
　　暗示之意昭然若揭——他想让沐恒转交这份卷子，给柯函加强练习。
　　老父亲陈课代表真的替傻儿子们操碎了心。
　　但是，谁成想，沐恒提起笔“唰唰”三下五除二地就将这张卷子全部写上了答案。
　　还他妈是那种没有任何过程，纯结果数字的答案。
　　沐恒潇洒地收笔。
　　他用眼神示意陈鹤可以“跪安”了，他已经替他“解决”了他的问题。
　　陈鹤：“……”
　　他就这么看起来像是来问问题的吗？
　　到底谁才是数学课代表啊？！
　　沐恒看他没走，从跟柯函杀得难舍难分的五子棋草稿纸棋盘上抬起头，淡淡地扫了陈鹤一眼，意味不明道：“怎么？”
　　陈鹤瞬间条件反射地应答到：“谢谢！”
　　“……”
　　玛德，习惯害我！
　　在打发走了陈鹤以后，沐恒无波无澜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柯函的头顶，闪过一瞬的柔光，最终都藏进了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
　　柯函已经振作起来了。
　　但对于揭柯函伤疤的事情，沐恒始终都慎之又慎，保持着一种手里捧着玻璃的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暴露自己已经知道对方过去的地方。
　　他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忽然震动了一下。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今天的作业记得也要好好完成哦～】
　　看到这个消息，沐恒不由地看向了柯函。
　　如果柯函是“格兰姆”，那这个“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他又是谁？
　　今天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被不算大的校园拘束了足足一个学期的孩子们纷纷躁动了起来，一个比一个地蠢蠢欲动。
　　谢老板抱着一摞数学作业本走进了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后一排认真下棋的两人。
　　他清了清嗓子，张嘴就是夸奖沐恒柯函淡定，有大将风范。
　　当然，这种淡定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寒假，只是他们的学习生活的一个新开始而已。
　　……
　　临山中学，高三六班，教室里已经基本空了。
　　只留下了一地狼藉的卷子废笔芯垃圾。
　　方言，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面对着两位比自己只年轻了一点点的同龄人，双目无神。
　　他没有想到沐恒说给他补课就真的补课。
　　连一点水分都不带的。
　　寒假刚刚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就“千里迢迢”地从安河一中跑过来给自己布置了作业。
　　作业不难，就是好像有点多。
　　多也问题不大，但是沐恒要求他做完再走。
　　方言：“……”
　　老子居然还有点他妈的异常的感动！
　　完蛋，老子肯定是已经被摧残废了！
　　都怪李涛那个混蛋！
　　明明是个“不良少年”，但是李涛在听说沐恒给他们补课不收钱以后，还是感动地流下了男儿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贫困时。
　　平心而论，沐恒的讲课确实很好。
　　好到让人怀疑他就是出题老师的那种好。
　　整个荷花滩野犬般的少年们，在这个寒假里真的收敛了心性，开始跟着沐恒一起潜心修学。
　　沐恒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这样一群渣渣的补课老师。
　　啧。
　　学霸讲题只有两种，一种是学渣听不懂的，另外一种是学渣听得懂的。
　　而沐恒恰好是后者，在帮柯函补其他课程的同时，干脆就顺便帮了这群给他提供了证据的少年人一把。
　　所有人里只有方言本来就很聪明。
　　所以在给大家都讲完课以后，沐恒还打算把他留下来，让他把卷子做完再走。
　　柯函则在旁边复习他的数竞，毕竟挺久没碰了，还是需要一定的完全重启时间。
　　时间就在学习里飞逝。
　　新的一个学期仿佛突然就闪现到了众人的眼前。
　　十九校的期初测试结束，成绩出得很快。
　　结果在出成绩的第二天，“我爱学习”的娱乐板块论坛就炸了。
　　一个标题横空出世。
　　【数学第一满分，第二一百分……这**人干事？！】


第92章 
　　是不是人干的事情，柯函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沐恒的身边，安静如鸡地看着对方。
　　而沐恒则在看着自己手里的数学答卷，分明修长的指节都在隐隐约约透着用力失血的白。
　　他只考了一百，满分一百五。
　　更何况，那个唯一的独苗数学满分，就坐在他身旁。
　　“你……”柯函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沐恒。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沐恒就拦住了他的话头。
　　他说：“没关系，我会努力的。”
　　事实上，大家都觉得这次的数学卷只是意外而已。
　　然而，十九校的学生们没有想到那场噩梦般的期初考，只是他们多灾多难生涯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本学期第一次月考——第一跟第二继续死亡断层。
　　第二次月考——第二跟第一缩短了分数差距。
　　第三次月考——第二勉强跟上了第一的满分，两个人以一分之差，甩了第三十条街的分数。
　　四月的天气很好。
　　没有那么多的江南梅雨，而且东风正浓。
　　明天就是数学联赛的地区选拔考试了，身为数学课代表的陈鹤正在非常有责任心地逮着他们补课写数竞题。
　　题目并不难。
　　但是柯函好像故意控制了自己的水平，没有表现得太过离谱。
　　沐恒就坐在他的身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清澈透亮，静静地落在了柯函的身上。
　　柯函低着头，假装很努力很认真地在写题。
　　陈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远远地看着四周正屈服于他的“威势”之下，被迫写题的同学，深感欣慰。
　　希望明天大家都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到沐恒身上的时候，他发现，沐恒没有在写题。
　　他不仅没有在写题，而且还在玩手机。
　　陈鹤嘴比大脑更快地喊到：“沐——”
　　沐恒抬眸，眸光微折。
　　陈鹤：“……老大，你写一写题吧，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尊重一下这场考试吧，毕竟只有一两次……”
　　沐恒：“我还蛮紧张的，都紧张得玩手机了，你看。”
　　陈鹤：“……”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张意达拿着他祖传的MP3，坐在他的位置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对竞赛的最大敬意就是今天晚上十二点前睡觉。”
　　“刷题？不存在的。”
　　他的话陈鹤没有办法反驳。
　　张意达报名的是明天的物理竞赛，而他确实有这个底气放这种“大话”。
　　他是“我爱学习”为数不多的几个物理竞赛区排头之一，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张意达至少在全国选拔之前，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这也是物理老师懒得敲打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张意达未来要走的路，或许跟大家都不一样。
　　……
　　周末的安河一中很安静。
　　只有几名为数不多的参赛学生才会出现在教学楼里，参赛考生的数量总共不会超过一个教室，但这里面又有好几波。
　　张意达坐在楼底下的花坛边上，微眯着眼睛，感受着风带来的世界低语。
　　每一个他认识的人经过的时候，都会跟他打一声招呼。
　　他也很快乐地逐一回应。
　　其实他已经被在这所学校在这个一班的生活改变了很多。
　　他跟沐恒一样，是从安河市外的学校转回来读高中的，他其实也有很多的故事，但是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活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比如说张意达这个名字表达了父母对他语文成绩书写表达能力的期盼，但是他最后却走上了一条未来可能时时刻刻都要被“英年早秃”威胁着的道路。
　　他抬起头，似乎感受到了头顶上向他投来的平静目光。
　　柯函站在栏杆的旁边往下俯瞰，只能看到张意达头发浓密的头顶发旋。
　　这个人好像有很多的过去，跟自己一样。
　　在这样的想法当中，柯函听见了沐恒在教室里喊了他一声。
　　他转身就进了教室。
　　“2B……碳素水笔……橡皮……”陈鹤碎碎念着，简直就是在给大家做老妈子，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考试的地点就在他们一班的教室。
　　混进来了两三个其他班的同学，剩下的就是跟大家一样的一班人。
　　毕竟，正常的学生都懒得周末赶回来学校考试，报名的人数自然不多。
　　像一班这样子几乎半个班都报名了的，其实还是少数。
　　一班的学生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子无畏。
　　考试而已，不就是做题吗？
　　我从幼儿园就开始做题了好吗？
　　“咳咳……”
　　门外传来了一声咳嗽。
　　来监考的老师已经到了，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叠密封好的试卷，圆头圆脑，眼睛不算大也不算小，但里面透着一股大彻大悟的笑意。
　　“同学们，该准备考试了。”
　　现在的数竞地区考试其实没有那么严格。
　　大家把教室里的桌子椅子稍微拉一拉，只要桌面上没有东西，课桌都锁好，那就没有问题了，可以用来做考场。
　　因为每一年的数竞题都是重新出的，这些题目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标准答案。
　　而且等大家的统一考试时间结束以后，数竞官网就会发布参考答案。
　　这个监考老师好像有一点眼熟。
　　沐恒想着拿上了自己的考试用文具，找到了自己的考试编号位置。
　　过了一会儿，沐恒忽然间发现，那个老师他好像在看柯函？
　　是错觉吧？
　　柯函就在沐恒的后面坐着。
　　很安静。
　　他不会再像几个月之前那样，在数学考试的过程当中突发性昏厥了。
　　一整场考试下来，沐恒觉得自己发挥的还不错。
　　虽然没有到柯函那种强到能完美解析任何题目的程度，但是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毕竟，他才接触了数竞不到七个月，满打满算半年多一点儿。
　　而柯函……他学了整整十几年。
　　这个世界上其实不应该有太多的“倒数第一”逆袭“第一学霸”，因为你才努力了几个月，但是人家努力的是几年。
　　如果总是有逆袭，那之前的那些年，不努力似乎更加的实惠经济。
　　那太寒心。
　　数竞的考试结束以后，下一场是物竞。
　　作为文理科加起来都依然是最大的两家竞赛科目，安河一中考点的数竞都已经这么惨了，考试的人都只能勉强才凑够一个班。
　　物竞就更惨了。
　　只有寥寥三个人。
　　这三个人里，张意达是一班的物理课代表，何长风是二班的物理课代表，还有一个好像是三班的物理课代表——少年白头，跟一班班长花白的头发有的一拼。
　　四月的暖风吹过柯函的身畔。
　　他跟在沐恒的后面，看向迎面朝着他们走进来的张意达，忍不住说了一声：“加油。”
　　张意达笑了笑，看向他，比划了一个极其老土的“胜利”。
　　一班的学生们都自发地坐在花坛底下玩着自己的手机，在等张意达出考场。
　　这大概是他们一班的特色传统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现在大家能来的有空的绝大多数都会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等一等自己的同伴。
　　学生时代的温情脉脉，总是显得那么的天真自然。
　　班长坐在人群里，他们半个班都在这儿了，班长当然也要在这儿。
　　虽然偶尔也会觉得麻烦，但是班长一颗被考试这个小妖精给整得哇凉哇凉的小心脏总是会被后排的那群憨批们重新给加热回来。
　　挺好的。
　　至少这样的班级情谊真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毋庸置疑，他们就是一个集体。
　　“你猜张意达这次是不是又要写流体分析？”
　　“我赌一包辣条，他今天写五百字！”
　　“我赌一沓辣条，他今天会提早交卷！”
　　大家的口头上说着“赌”，实际上压根儿就没有人来开这个赌盘。
　　在打闹扯淡的过程里，有几位同学因为有事情先离开了。
　　最后等到了考试时间正式结束的时候，张意达才从考场里走出来。
　　他的脸上笼罩着一股子熬夜伤身的黯淡，但他的眼睛很亮，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似的。
　　班长站在底下的花坛里，甚至连一贯冷漠得像个莫得感情的良好同桌机器的文清卿，她都背着羽毛球拍站在底下跟大家一起等他。
　　张意达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他还是哭了。
　　文清卿蹦蹦跳跳地跑上楼，跑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道：“喂，别哭了。”
　　张意达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抱住了满身是汗刚刚打球出来的文清卿。
　　他说：“我他妈以后再写小球流体分析！我他妈的就是傻子！”
　　班长无奈地看着文清卿被张意达熊抱，大家顿时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因晨跑而甩掉啤酒肚的邱主任骑着小电驴路过——
　　“卧槽？！你们干嘛呢？！撒手！赶紧给我撒手！”
　　……
　　柯函跟沐恒一起回到家，家里没有人。
　　小黑猫们艰难地摇着尾巴冲上来，似乎是在迎接着他们。
　　好像还有一只在吐舌头？
　　冰箱上贴了一张特别大的“白纸”，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信封。
　　【宝宝，你长大啦，妈咪不能陪你了，妈咪要去环游世界，这是妈咪一直以来的梦想呀……】
　　柯函差点没有拿稳手里粉粉嫩嫩的信纸。
　　小黑猫在他的脚边来回地蹭着，发出“呜呜”的跟普通猫咪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沐恒看他的表情不对，过来问了一声：“怎么了？”
　　柯函的眼睛湿了。
　　他说：“我妈去环游世界了。”


第93章 
　　八月流火。
　　烈日骄阳撒在天阁市中心的玉湖之上，粼粼的温和波光如璧，一辆大巴车缓缓地驶向了天阁二中大门口的非标准校园柏油道路。
　　一个少年坐在车子的中后排位置，戴着大墨镜，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
　　他的肩膀上还靠着睡得人事不省的同学，那位同学的头发不是很硬，软软的，带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粟色。
　　最开始是门口等外卖的一名天阁二中普通班的同学，他发现了这辆驶入他们学校的大巴车。
　　他还戳了戳旁边跟他一起等外卖的另外一名同学，漫不经心地询问到：“怎么了？这两天好像天天有大巴送人来咱们学校？”
　　那个同学头也不抬地在用手机刷题，他瞥了一眼大巴车的车牌号，直接回答到：“这应该是安河那边来的，参加省级竞赛集训的。”
　　“安河？”普通班学生疑惑了一下，“那地方有那么多竞赛生吗？”
　　另外那位同学想都没想地选了个C，说：“我说安河你当然不清楚了，我要是说梅菜中学，你可能就知道了。梅菜跟我们都在江南c9考试联盟里的，他们的学生……都有点轴呢……”
　　“哦哦哦，梅菜啊……”
　　过了一会儿，大巴车顺利地通过了校门口的哨卡，中等大小的车身缓缓地驶入了天阁二中充满了现代感的校区。
　　轻微的“沙拉”一声。
　　车子的中央部位，被震动落下的窗帘被人给拉开，那个人还拍了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同学。
　　“醒醒，到地方了。”
　　横跨一年半多的时间，他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正好处在大巴车中部位置等外卖的同学，他的眼睛忽然间瞪圆。
　　不仅眼睛瞪圆了，他还疯狂地抓住旁边正在手机刷题的同学，使出吃奶的劲儿摇晃对方。
　　“卧槽？卧槽？卧槽？”
　　那名同学被摇得猝不及防，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
　　“你干嘛啊？”他忍不住抱怨到。
　　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拿稳手机，顺着普通班同学的目光看向了大巴车的车窗。
　　“……卧槽。”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
　　沐恒坐在车里，伸手调整了一下车载空调出口。
　　车下的两名同学：“……”
　　这漫不经心的质感。
　　这洒脱不羁的风度。
　　这……算了，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
　　天阁二中，高二一班，班群“无内鬼来点天二笑话”。
　　【你们猜猜我出来取外卖看见了谁？】
　　【我奶茶呢？】
　　【你是猪吗？怎么就知道关心你的奶茶？】
　　【哦，那我的黑森林蛋糕呢？】
　　【……】
　　【万恶的有钱人！】
　　【贫穷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你们不要把泪腺长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啊！】
　　【服了你们了，水木木子回来了。】
　　【无内鬼，上大名。】
　　【什么？！沐恒回来了？！】
　　【卧槽？！】
　　【卧槽？！】
　　……
　　消息以超越病毒指数爆炸的速度，飞快地传播开来。
　　几乎是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沐恒回来了的消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天阁二中的学子心中造成了极大的震动。
　　天阁二中，高二八班，班群“夏季八写题”。
　　【你们听说了吗？】
　　【干嘛？】
　　【实验室很忙的，人工智障除虫机坏了，今天刚好还是我跟白班的维修日。】
　　【那个不能说名字的男人回来了。】
　　【……who？】
　　【老王你是外校考进来的，你不知道，那个不可以提出名字的男人，我们一般是不会去提他的，因为只要我们提了他的大名，他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楚菜姬：你们的趣味作业题目都写完了吗？在这里聊天？】
　　【？】
　　【？？？】
　　【我们打问号不是因为我们有问题，而是因为我们觉得你有问题。】
　　【@楚菜姬，七班班长待在这里干嘛？】
　　【楚菜姬：干你们班长——的维修机器啊，还能干嘛？】
　　【……】
　　【车速太快，我傻了。】
　　【白笑：楚楚这么可爱，你们不要欺负楚楚。】
　　【呕！】
　　【白班！你争点气好吗？！没看到人家七班的班长都潜进我们班群里来了吗？！】
　　【我白笑一生从不跟楚班说不！】
　　【闺蜜情感天动地。】
　　【教导主任：我总觉得八班的那个娘里娘气的小白同学，他好像在跟我女儿谈恋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JPG】
　　【都少说两句，你们忘了楚班的恐怖统治了嘛？】
　　【我弱弱地正一下话题——卧槽！他回来了！】
　　【他会出现在我们这里吗？】
　　【全天二唯一的净土（明日圆周限定）。】
　　【不会（确信）。】
　　【白笑：转发链接——大家热烈欢迎全省近百名学子进入天阁二中，完成各科竞赛省训。】
　　【楚菜姬：我不做老大很多年（点烟）.JPG】
　　【噩梦啊，卧槽……】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煮降世，阿水木木子。】
　　【卧槽？楼上隔壁光明的？】
　　【话说回来，天二最空的宿舍楼跟实验楼跟教学楼，都在我们龙潭内校区吧？把竞赛选手送到这里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完了，这一个同学不知道我煮水木木子的光明事迹。】
　　【早晚沦陷。】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有点期待……我是傻了吗？】
　　【是的，没错，你褪裙吧，你已经脏了。】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他！！！】
　　与此同时，远在外校区大巴车上坐着唤醒柯函的沐恒，他懒洋洋地看向了车窗外。
　　这是他曾经呆过的学校。
　　从小到大，他去过很多的地方，待过很多的学校，也见过了很多的人。
　　但是唯有这里，他待的时间最久，也感受得最深。
　　所有生活学习在这里的学生，都是烟火俗世当中的凡人。
　　也正因为是凡人，所以爱恨都很浓烈。
　　柯函是被车窗外巨大到仿佛爆火乍的声响给吵醒的。
　　不过，他本来也就半梦半醒了。
　　“喔！！！”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在伴随着车身的挪移而缓慢地变化。
　　一片白茫茫的校服。
　　它们在走廊上，疯狂地挨挤着，似乎是在争着往这边看。
　　车子颠簸了一下，瞬间柯函就从沐恒的肩头滑落，差点掉到了沐恒的大腿上。
　　幸好沐恒及时扶住了他。
　　“他们……这些天阁二中的学生到底是在干什么？”
　　沐恒微微一笑，丝毫不为所动，温柔道：“他们比较热情。”
　　坐在两个人前面跟张意达并排的陈鹤：“……”
　　坐在两个人后排的梅菜中学来参加竞赛的同学：“……”
　　说句实话，身为处于c9莫名歧视链底端的学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站在c9顶端的天阁二中学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热情？
　　不存在的！
　　这群站立在江南C9顶端的学生，他们虽然一贯被教导的就是“宽和仁爱有锋芒”，但是他们无意识没有收敛的锋芒有的时候就足以让很多普通的学生主动退出“聊天对话圈”了。
　　比如说：这道题我不太清楚，可以用多重积分吗？
　　——滴，您的学渣朋友们退出群聊。
　　说积不说分，幸福你我他。
　　沐恒笑着朝那些人挥了挥手，他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前排的陈鹤爬起来，回头看向了沐恒：“到底怎么了？”
　　柯函离开了沐恒的肩膀，自己坐着，往窗外好奇地看。
　　像这种情况，如果是在国外的学校里大概也只有巨星跑学校来公演或者怎么了才能够相媲美。
　　一大堆的学生拥挤在走廊上，天边飞来了监查无人机，警示红灯瞬间变得通红，机械音顿时从机载播音系统当中传出——“请各位同学离开走廊，回到教室，不要拥挤，保持秩序，注意人身安全……”
　　沐恒就在这种语音当中，抬起了手，对着车窗外的所有人抬起手，挥了挥。
　　“喔！！！”
　　又是一声爆火乍般的起哄声。
　　然而下一刻，一名穿着运动服仿佛是个体育老师的中年人就出现在了教学楼尽头的拐角处，他的眼神平静而又锐利，国字脸，眉毛浓黑。
　　天阁二中新晋的副校长，前高中部教导主任，楚楠珂。
　　所有学生，瞬间化整为零，作鸟兽散。
　　走廊上在几秒中里，就恢复了一派祥和与宁静。
　　楚老师慢悠悠地背着手走在校园的步行道上，眼神不经意地瞥过沐恒，两个人的视线只交汇了一刹那，就以楚老师露出了微妙的笑容作结。
　　沐恒的心头顿时一梗。
　　没错，这位就是曾经抓过他拿着钢管翻墙去隔壁光明中学的教导主任。
　　……
　　“我爱学习”的娱乐板块上，帖子的更换速度已经超过了平常的两三倍。
　　各种各样打着奇怪加密码的标题充斥了全国青少年学生的眼睛。
　　【我煮降世。】
　　【啊啊啊啊！！！他回来了！那个男人！】
　　【我*五毛钱，天二要出大事。】
　　【天二怎么了？是江南天二吗？今天怎么被刷屏了？】
　　【这里是公共论坛，天二的请注意一下发帖素质。】
　　【我是光明的毕业生，积分发帖，谁有积分谁说话嗷。】
　　【阴影支配！！！】
　　【今天的日常题刷了吗？你们就在这里水贴？】
　　【我水木木子还会回来的！（灰太狼限定）.JPG】
　　天阁市二中包括附近的全体学生以爆火乍式发帖，强势地占据了“我爱学习”论坛几乎全部人的视野。
　　堪称一代传奇重现。


第94章 
　　传奇不传奇的事情，沐恒倒是不关注。
　　他跟着来自安河的大家一起被送到了宿舍楼的位置，等待着他们的人是天阁二中的生活老师。
　　省级竞赛集训这件事情其实不是所有的省级行政区都有的。
　　只有教育的经费足够充足，能拿出来参赛的选手足够多，才会举行。
　　否则，那些地方的竞赛选手们就只能够在这一年当中自行学习，然后等省级地方往全国竞赛中心管理处推举以后，前往国训中心进行进一步的学习。
　　这也导致了一些恶性循环的问题。
　　但是很多事情，真的是不仅仅是简单的钱就可以解决的。
　　江南省对于竞赛教育经费跟别的生活培训需要的处理方式就是，资金大部分靠当地的私企资助，剩下的小部分靠教育拨款。
　　场地就每年从省会市区挑一所比较大的名校，靠轮流想办法解决问题。
　　培训老师则从该校临时抽调安排，顺便分配几名从竞赛中心借过来的专门的竞赛老师做主教练。
　　按照往年的惯例来说，这个时候，他们数竞组的主教练应该已经到宿舍了。
　　数竞因为参加考试的人数基数最大，一般分配到的都是整整一层宿舍楼。
　　这是其他省份很难得看到的情况。
　　毕竟人多。
　　柯函跟沐恒其实没有被分配进一个宿舍房间，但是这并不妨碍沐恒去找柯函的表单舍友换房间。
　　这里算是他的主场，他完全不会有任何的负担。
　　大概是看沐恒笑眯眯的，似乎人很好的样子，所以出于不愿意与人为敌的想法，那位还没有入住的梅菜中学的学生还是跟他换了房间。
　　两个人在房间里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的时候，数竞的主教练来扫楼了。
　　等热闹蔓延到他们的位置的时候，沐恒抬头一看，就发现来的人是他们四月份地区选拔考试的监考。
　　“同学们好。”
　　主教练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沐恒，柯函，对吧？”
　　沐恒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他发现这位老师今天没坐轮椅。
　　主教练笑着说到：“我还有几个房间要过去瞧瞧，你们这几天就好好地在天阁二中呆着，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就问刚刚带你们上来的生活老师苏老师，如果有什么难题错题百思不得其解的，你们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看着沐恒补充了一句非常意味深长的话：“你注意一点，别像刚刚进来的时候一样把人家天二半个高中部都点了。”
　　沐恒委屈且仿佛不解：“老师，我做什么了？”
　　主教练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又强调了一遍纪律问题：十一点前必须在宿舍内就寝，八点前必须起床前往上课的教室听课……以及，特别针对沐恒的，尽量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轰动。
　　沐恒：“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会好好学习，绝对不辜负老师的期望的。”
　　主教练笑了笑：“知道你们厉害。”
　　“对了，我姓葛，你们可以喊我葛老师。”
　　“走了。”
　　……
　　“走走走——校规？在咱楚姐的面前都是浮云！”
　　一名长相阴柔的少年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上还穿着天二的校服，略带一丝飘逸的半袍服强化了他身上的那种奇怪的美。
　　那是一种不太像是会属于男生的柔美。
　　“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出去吃一顿好的！”
　　旁边的楚白月翻了一个白眼：“白笑，如果不是你给我添麻烦，非得要实验新的设计方案的话，我们应该正正经经地出现在吃饭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吃一顿好的，然后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们应该吃的是晚饭，而不是夜宵。”
　　白笑回头，清亮带黑眼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楚白月，说到：“没错啊，我吃的就是晚饭。”
　　楚白月差点抬脚踹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最后还仅仅是瞪了他一眼。
　　白笑：“好了好了，我都承认错误了，你就别老欺负我了嘛。”
　　祝明承：“有话好好说，你别说‘嘛’我听着有点害怕。”
　　白笑：“朋友，我就算是性取向跟你们不一样，我喜欢的也是这两位同学这样的，老祝你就别来凑热闹了好吧？”
　　祝明承不说话了。
　　他捂住小心脏，一脸的“我他妈的居然被嫌弃了？！”难以置信的样子。
　　柯函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白笑一眼。
　　他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身边的人承认自己的不同于别人。
　　在这个尚算保守的国家，承认这种事情不会很奇怪吗？
　　但白笑的脸上非常的平静，带着笑，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白月撇了撇嘴，给柯函解释了一句：“你们要是受不了的话就离他远点，我们天二不管性别，只要是早恋，统统都得抓起来思想教育一顿的。”
　　陈鹤一脸“你们他妈的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好像都听不懂？”“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他是从自己的房间里被拉出来的，只知道是沾了沐恒的光，出去吃一顿夜宵。
　　他反应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哦，等等，沐恒之前是在天阁二中读的书？
　　这一顿庆祝沐恒回到天阁二中的夜宵，来的人其实并不多。
　　也就是几个沐恒曾经比较要好的同学朋友，还有他们安河一中为数不多的几名成功通过考试的同学。
　　他们去吃夜宵的地方也不算出名。
　　至少，跟天阁市全球闻名的玉湖景点相比起来，这个小小的郊区土包上的公园真的是丝毫都不起眼。
　　只有一群在附近做工的人才会在这个特定的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用味道特别浓烈的美食来慰劳自己疲惫的躯壳跟精神。
　　楚白月跟白笑他们在出校门以后就找了僻静的地方，把套在外面的校服反穿，基本就看不出来这是天阁的校服了。
　　他们乘着一般地铁一直坐到了尽头的站点，找到了一家露天的夜宵摊子吃小龙虾。
　　烧烤摊子也不仅仅是做小龙虾，还做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主食炒菜小烧烤。
　　一堆工人跟这群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学生一起，坐在露天的半山腰的台子上，各种插科打诨，很快乐，脸上充满了笑容。
　　沐恒还给柯函点了一杯酸梅汤。
　　“这个挺好喝的，你应该会喜欢。”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从前他还是那个伪装潜伏在隔壁光明中学的空降级校霸老大的时候，就经常来，带着一大帮子人，前呼后拥，看着就声势夺人，周围几张桌子都不会有别人坐着，只是一群自己这边的“兄弟”，按照跟沐恒的“关系”以及在整个团体里的“地位”。
　　之前坐他右手的人是……
　　柯函喝了很大的一口，嘴边都沾满了微微透着色的润泽水光。
　　“呼——好喝。”
　　沐恒笑了。
　　“你喜欢的话就多喝两杯。”
　　白笑露出疑惑地表情，偷偷摸摸地看了沐恒跟柯函好几眼。
　　他想了想，跑去跟店老板也要了一杯酸梅汤，然后捧着送到了祝明承的面前。
　　祝明承低头看了一眼。
　　是的，没错，酸梅汤。
　　他默默地抬头，狐疑道：“你干什么？”
　　白笑憋了老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喝。”
　　祝明承：“你下毒了？”
　　白笑：“我一个技术生给你一个化竞生下什么毒？班门弄斧？”
　　祝明承：“你跟楚白月要啊。”
　　白笑瞪眼：“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啊？！”
　　祝明承：“这我哪里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妈妈教的。”
　　白笑：“……算了。”
　　他把那杯酸梅汤端了回来，自己喝了一大口。
　　甜得掉牙，酸得倒牙。
　　啧。
　　这一圈操作下来，祝明承好像忽然就看懂了白笑到底在做什么。
　　他耸了耸肩，给白笑抓了一只小龙虾，安慰到：“你别乱想，他们两就是关系比较铁的哥们儿。”
　　沐恒听到了这边的话，抬眸瞧了他们一眼。
　　白笑他不认识。
　　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沐恒就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很响亮的大笑声。
　　笑声非常的粗犷，近似于用丹田在往外吐气。
　　熟悉。
　　沐恒的脊背瞬间就绷直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来这个地方吃夜宵的。
　　怕是要撞见“仇家”了。
　　“欸……老大，你看那个人他是不是……是不是……”
　　很轻的一句犹豫耳语。
　　恰逢此时，一辆面目全非的小汽车忽然飞过了所有人的面前，堪堪飞过了他们所在的夜宵平台的高度，非常的明显。
　　车飞了？
　　哪儿来的？


第95章 
　　“卧槽？”
　　完全没注意到沐恒身后的情况的祝明承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脸呆滞地看向了远方“轰”然落下的小汽车。
　　沉默。
　　谜之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白笑才用胳膊戳了戳坐在他身边的楚白月道：“白月……这当量……”
　　楚白月立刻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疯狂调用程序计算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估算的模型结果——“至少得炸塌半栋楼。”
　　“什么情况？”
　　“咋了？”
　　刚刚还在相互胡吹海侃的工人们顿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愕然地看向那个方向。
　　火光窜天。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火乍了。
　　沐恒在这一刻动了，他跟大家一样站起来往观景护栏的方向靠，所有人挤在一起，看着火光闪烁的方向。
　　他手里的手机接通了。
　　“您好。”
　　沐恒歪着脑袋，边看着方向边对电话里的接线员说到：“您好，我想要报个火警的案，地址是……”
　　他其实对这片地方很熟悉。
　　毕竟，也算是不良少年们经常来约架吃饭喝点小酒的地方。
　　保证巷战群架基本安全的第一条件是对周围环境地形的足够熟悉。
　　沐恒绝对算是个中翘楚。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描述，我们还有几个问题需要您进行回答，希望您能配合。”
　　沐恒极为冷静：“好的，您请问。”
　　“请问您在现场能够判断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着火吗？着火点单位的火势大小以及着火点范围……”
　　沐恒把自己能回答的问题都回答了。
　　表现得极其镇定从容。
　　等他挂断电话以后，才发觉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着他。
　　“怎么？”
　　白笑跟陈鹤几乎是同时迷惑地问到：“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楚白月：“咳咳。”
　　沐恒想了想，回答到：“时刻牢记各种官方求助渠道，是每一名祖国的花朵应该具备的素养。”
　　“啪，啪，啪。”
　　祝明承鼓掌。
　　“你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样，我觉得应该能够减少很多的麻烦。”
　　白笑：“你为什么认定是化学泄露啊？”
　　沐恒还没有回答，就听见祝明承主动替他解释到：“因为焰色反应。”
　　化竞魔法基础课程，火系幻术科。
　　白笑也不是傻的，他只是没有把生活跟自己的课程完全联系起来而已，这个时候稍微被人提醒一下，就会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后生仔。”
　　旁边有工人大叔喊了沐恒一声，沐恒看过去，就看见对方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给他。
　　有点温柔的憨厚。
　　“好样的。”
　　不过大叔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转身就找老板要了个喷水软管，往身上淋满了冷水，掉头就往公园下面的起火点走。
　　一个年轻的工人问他：“大哥！你干嘛去？”
　　有人大概是大叔的老乡，不由地劝到：“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呈什么能啊，这火是你能救的吗？”
　　大叔回头，笑了笑，露出整整齐齐泛黄的牙齿，解释到：“我不是去救火，我就下去瞧瞧情况。”
　　他停住，继续往前走了两三步，又补充到：“有些情况得要凑近了才能够看得清楚，我现在先去看看，还能通知第二批的救援人员过来补救。”
　　“我以前是看林子的，你们几个也是知道的，山火那架势，我都不知道经历过几回了。我经验丰富，不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可以想得到的。”
　　“诶，老哥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名大叔最后还是去了。
　　燃烧持续了一两分钟以后，沐恒的脸色微变。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刚刚遗漏的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这片地区之所以被不良少年们不约而同地选定为群架巷战的“安全”地点，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错综复杂的巷道环境。
　　消防车辆可能很难开到爆火乍的位置！
　　而更加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这边是老小区，聚集人群可能以老年人为主，安全防范应对能力差，危险系数偏高。
　　最后一个问题：私拉乱改电路的情况，特别是为了给电动车充电，这个地方可能走到比较狭窄的地方，甚至都会被电线给绊倒！
　　沐恒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一层。
　　他就是安逸离开了太久了，对这些问题他刚刚都没有跟电话里说。
　　前两个问题还好，应该那边会有备案，但是第三个问题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备案或者心里有数所能够解决的了。
　　有些私拉的电路，一天一个样儿，鬼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而且白天跟晚上看起来也是很不一样的。
　　已经是接近午夜的点了，大家应该都回了家，这也就意味着那种不稳定的电路因素已经达到了峰值。
　　这可能不仅仅是化学起火，还可能牵扯了电路起火。
　　沐恒二话不说地掉头就往火场附近跑。
　　他也得去看看情况。
　　如果有车堵路的情况的话，他必须想办法先将那些车子挪走，争取救援时间。
　　救火的关键就是在跟时间赛跑，在跟命运赛跑。
　　他们没有可以浪费的时间。
　　按照楚白月计算的能够炸塌半栋小楼的当量水平来看，这次的火势估计相当的危险。
　　沐恒没跑成功。
　　他被柯函拉住了胳膊。
　　柯函：“你去干嘛？”
　　沐恒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解释到：“我也去看看情况。”
　　白笑在旁边忽然惊叹了一声：“我发现沐同学，你真的好帅啊。”
　　拉拉扯扯的沐恒跟柯函同时看向他。
　　白笑有点腼腆地说到：“如果可以，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是单身吗？如果单身的话，你介意有个男朋友吗？超乖超软超贴心，还会帮你挤牙膏摆好的那种。”
　　陈鹤一脸的问号。
　　他们是不是活在另外的一个世界里？
　　他一个真真正正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表示真的看不懂他们的操作。
　　气氛突然间仿佛凝固了。
　　白笑看着情况不对，正想要补救。
　　但是沐恒开口了。
　　他把柯函的手拽下来塞到了白笑的手里，说到：“拜托帮我照顾一下这位同学。另外，我单身，但还年轻，不能英年早恋，谢谢。”
　　“顺便，你说的挤牙膏，他也能做，所以，拜托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
　　沐恒没有多想，把柯函交给白笑就跑。
　　陈鹤懵了：“这什么情况？”
　　楚白月第一时间在自己的随身折叠平板上按了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然后就跟着沐恒跑了出去。
　　祝明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欸，白月你干嘛？”
　　楚白月：“放手，我去给沐恒帮忙！”
　　祝明承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他说：“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天天熬夜，你用脑子想想你跟得上沐恒那大长腿吗？”
　　楚白月：“……”
　　白笑超小声地接住了祝明承的话头：“不要说白月了，我也跟不住。”
　　“我先承认，我的体育从来都是六十分万岁的。”
　　“技术组就没几个不熬夜的。”
　　“基本上都是虚货。”
　　“猝死率极高。”
　　祝明承：“行了，你就别去了，我是化竞生，化学的事情我比你们这群门外汉更懂，让我去吧。”
　　他说着就要走。
　　然而，楚白月拉住他的手臂，愣不松手。
　　她很认真地给祝明承说：“我是班长，这事情不□□全，还是让我来吧……”
　　底气不是很足。
　　但诚意倒是足够的。
　　两只有仿佛灵气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相当的正派。
　　“哗啦。”
　　一阵水声。
　　伴随着一声感谢。
　　“谢谢老板。”
　　“哎——莫谢莫得谢，我是这儿的人，这火老大了，万一烧到山上来就不好了，要是把个公园给烧了，我以后生意都不好做咯……”
　　楚白月跟祝明承回头，就看见柯函跟老板借了洗碗那边用的水龙头软管，打开阀门，瞬间水柱就开始填充软管，最后涌出了管子。
　　柯函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咬咬牙就把水往自己的身上浇。
　　浇完以后拿着桌上被淋得半湿的纸巾，尝试了一下捂住口鼻。
　　很好，没有问题。
　　紧接着他就往沐恒刚刚跑出去的方向跑。
　　楚白月大喊一声：“等等！”
　　柯函本来没想回答她，但是陈鹤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冷静一点。”
　　柯函抬头：“我比沐恒冷静。”
　　楚白月低头迅速扫了一眼产生提示振动的平板，然后就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身上零零碎碎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挑了其中一个黑盒子走过来递给柯函，开口道：“我就先不去了，这个地方视野比较开阔，我的优势是在外围做辅助。”
　　她说着又从自己的手上摘下了一个金属防水手环。
　　“这个有通讯跟定位功能，你戴上，到时候我给你指示路线位置。”
　　“你尽快找到沐恒，帮助他，或者劝他远离火场。”
　　“他的手机有定位，我可以强行开出来。”
　　“你小心一点。”
　　祝明承：“我也去。”
　　白笑看到楚白月才想起来自己也有一些东西，连忙像个机器猫似的往外掏东西，动作还有些着急。
　　他的手环给了祝明承。
　　陈鹤被他们留下了。
　　为了帮楚白月他们处理临时的情况，据说这里距离天阁二中的直线位置没有很远，楚白月刚刚把技术实验室里的一个半成品无人机项目群组给调出来了。
　　那是有特制机库的超大无人机组群。
　　飞起来就跟一群肥了一圈的麻雀似的。
　　在今年五月的十年校庆上刚刚用完入库，状态都是满电。
　　作者有话要说：【看站短好像有支付宝充值送活动，大家可以试试看，省点钱。】


第96章 
　　天公作美。
　　隔着这么长的一段距离，楚白月都没有想到它们还能产生反应。
　　那些无人机是她跟白笑一群人亲手组装，参考了各种现成的设计修改完成的进化版。
　　拥有极强的续航功能，同时配备了较高的耐受上下限，最重要的是它的每一只都配备了极限的探照摄像回传功能。
　　唯一的缺点是受限于网络环境。
　　没有5G以上的高速网络，基本别想运作控制它们。
　　当然，申报学校项目的时候，他们用的理由就是校庆献礼。
　　无人机组群表演什么的，看起来最高级有格调了。
　　还是很受欢迎的。
　　“白笑，你的手机上应该也有控制系统，你控制一下CMOS模块。”
　　……
　　柯函满身都湿漉漉的，衣服粘在了身上，本就有几分透的细麻白衬衫贴合着他的腰身，滚珠似的水流淌过他的身体，在远远的火光高温辐射下，逐渐升温。
　　“沐恒！”
　　其实他只是在外围，相对比较安全，但是任何火场的附近都不是绝对安全的。
　　威胁时刻都有发生的概率。
　　周围的住户已经被吵醒了，大家纷纷从楼上下来，或者远远地隔着窗户翘首往起火方向探头，满是好奇。
　　柯函跑在狭窄的巷道里，一边喊着让大家注意安全，随时准备撤离，一边喊着沐恒的名字，试图找到他。
　　沐恒没往自己的身上泼水，他到底去了哪里？
　　其实这很正常，他们那么近的关系，相互之间关心则乱，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偌大的一片老式小区里找一个随时移动的人……
　　柯函的脑海里忽然间浮现了那个关于二维三维的移动概率计算问题——在二维移动的地图上，如果一直走总会走到你想要去的，在地图移动范围内的地方——可是，如果他想要去的地方是另外的一个随机移动点呢？
　　是不是只能够依靠飘渺虚无的运气了？
　　柯函的脚步忽然间慢了下来，他的大脑在飞快的尝试建模运算，最后，推翻。
　　不对。
　　沐恒跑进来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至少，绝对不会是随机移动。
　　他的目标是什么？
　　救火有什么要素？
　　在那一瞬间，柯函的目光看向了拦在他面前被撞得坑坑洼洼的五座面包车。
　　灵光几乎是转瞬即逝。
　　他找到了！
　　消防车如果想要及时的赶到现场，就必须有足够的移动空间，他们的移动空间的终点必然指向火场。
　　从火场开始往外找！
　　他得要去帮沐恒的忙。
　　知道这个时候，柯函才明白过来，楚白月从白笑手上拿来递给他的“全能钥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只能强行挪车了。
　　这地方太窄又太拥挤了，如果沐恒不去做这种事情的话，可能消防车来了以后，又要磨蹭很久才能够让车辆真正地赶赴到火场，进行灭火作业。
　　柯函喊住了相对平静的祝明承。
　　他说：“祝明承，我们往火场方向走，沐恒可能是去挪车了。”
　　祝明承一拍脑门：“对对对，是很可能……”
　　他说到这里，忽然间表情严肃地跟柯函强调到：“你注意一点，化学火场的附近有很多的不确定因素，万一产生什么有毒气体，你立刻就跟着我往上风口跑！千万！千万不要逞能！明白？”
　　柯函用力地点了点头。
　　祝明承：“走吧。”
　　……
　　沐恒的嘴唇都起皮了，泛着异样的艳红，两颊因为远远的红外辐射而变得绯红。
　　但他的眼神非常的坚定，坚定且平静。
　　“一个路口……两个路口……”
　　他在心底默默地按照路口的数量计算着自己大概还需要清多少辆车才能到大马路的入口位置，其实不止他在挪车。
　　有几家的男人也穿着睡衣穿着大裤衩就拿着车钥匙下楼，跑去挪车。
　　这老小区的基础设施没那么好，大家根本不可能人均一个停车位，所以只能够大家一起凑合着把路占了，然后“法不责众”，日子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地就这样过了下去。
　　“嗡……”
　　很轻的风流静噪鼓动声。
　　沐恒的听力不错，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声音。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就看见微红的夜空之上，黑压压的一片小型无人机从远天往这边飞了过来。
　　编队，成行成列，秩序井然。
　　科技时代的感觉在这一刻扑面而来。
　　……
　　“祝明承。”
　　白笑交给祝明承的手环上传来了楚白月沉稳的声音。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祝明承抬起手，回复了一句：“我听见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听我指挥……白笑，你调整视野，刚刚不是说看见沐恒了吗？”
　　“灯光准备。”
　　祝明承：“下一步要做什么？”
　　“尽快往沐恒所在的方向集中，帮助他一起处理那些堵路的车辆。”
　　祝明承：“怎么办？”
　　这一次对面“离线”讨论的时间似乎稍微长了一些。
　　“哎，你这个程序还不够完善……真的要用吗？”
　　“不行也得行……干他妈的……这路况真的有点糟糕啊……陈……帮忙写份稿……”
　　大概在一分钟的调整以后，楚白月终于回到了跟祝明承的对线。
　　“我们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支援。”
　　话音未落，一道银河方队就开始从远处的天空渐次亮起，一点一点明亮的雪白微黄的灯光从最大的“光源”里飞了出来。
　　这就像一团毛线被冥冥之中的那只无形大手给一条一条地解开。
　　柯函听见了自己头顶传来闷闷的稚子之声——“哇！妈妈！快来看UFO！”
　　“唰啦——”
　　很激动很用力一声拉开窗户的噪声。
　　“我的天呐……”
　　星河漩涡，光点如萤火般蔓延浮动，简直就像是有生命的存在。
　　惊叹的声音不绝于耳。
　　柯函抬着头，漂亮的异瞳眼睛仰望倒影着红色的夜空，各种各样的颜色混杂在一起，犹如漫漫的今古宇宙洪荒。
　　光点拉开一道线头，似乎还想要做什么复杂的扭曲勾线飞行动作。
　　所有人都被这种景象逼得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秒，柯函就听见了他身边祝明承的手环里传来了一声——“卧槽！白笑！不要开花飞模块！”
　　紧接着是一声凳子被踹倒的声音。
　　无人机飞行编队瞬间改变了动作，从花式表演的状态飞出了利刃出鞘的简洁意味。
　　“嗡……”
　　光电飞向了他们的面前。
　　一道天路在他们的面前铺陈开来。
　　像温柔的“星光”，撒向了人间。
　　柯函定定地看着由远及近的“星光”，满目柔和。
　　而在同时，伴随着光点的逐一舒展，他也看见了无数明明灭灭坑坑洼洼的路灯光的尽头站着的沐恒。
　　沐恒原本站在一片阴影当中，但是此时此刻一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他的的面前，机载的轻照明的灯光将他从头照得泛白，安静地保持着在他伸出来摊平的掌心上方三寸的半空位置。
　　但是，这并不是全部。
　　柯函的眼神很尖，他的瞳孔骤缩——因为他看见沐恒的位置，很接近一条闪着微弱蓝白电弧流光的断裂劣质电线。
　　这他妈的是谁干的？！
　　他想都没想就喊了出来。
　　“沐恒！往我跑！”
　　沐恒听见了风中柯函的喊声。
　　他在喊他的名字。
　　他转身，看见了远远的沐恒，白衬衫白得透明，都带上了些微的肉色，勾勒出挺拔美好的身形。
　　沐恒抬手，抛飞了无人机，真的抬腿奔向了柯函。
　　他跨越了无数的明暗，光影变换之间，几乎是瞬息就扑到了柯函的眼前。
　　微喘，胸口起起伏伏。
　　柯函其实也跑了几步，只是没有沐恒那么快。
　　他的体力也就比楚白月白笑他们要好一点而已，比不上沐恒这种严于律己天天锻炼的家伙。
　　沐恒喘了两口气，忽然间就直起身来，出乎意料地抱住了柯函。
　　他说：“你们怎么来了？”
　　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只能借着湿透冰凉的柯函微微地消解一下身体上被烤久了烧起来的心火。
　　柯函反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直接地交换着差异极大的温度。
　　“嗡……”
　　环绕着他们的几架无人机忽然间拔高位置，然后扬声系统开启，发出了声音。
　　“请附近居民配合，注意个人的人身财产安全……”
　　那不是楚白月的声音。
　　是一个有点奇怪的男声，仿佛经过了多次的转接。
　　沐恒抬头，回身就看见那一架又一架的无人机，像珍珠一般被串联了起来，最终落在了错综复杂巷道的尽头出口上。
　　一排灯光点亮了一条窄窄的“溪流”。
　　“请各位居民及时疏散火场附近通道，避免更大的财产损失……”
　　“我们是宝山消防大队的消防员，预计还需要十五分钟抵达起火地点……重复一遍……”
　　沐恒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因为化学跟电气双重起火原因，可能会形成更加复杂危险的发展进程，一旦有一个处理不好，就容易发生二次恶化的爆火乍。
　　楚白月已经联系上消防中心了？
　　“救命……救命……”
　　柯函忽然间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尖细哭喊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孩子。
　　他一个人被困在了楼里，而那栋楼恰好就在起火点小楼的隔壁。
　　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巷道。
　　汹涌的火舌舔舐着高墙，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引起了对面半开玻璃窗内的窗帘燃烧。
　　熊熊的火苗刺痛了人眼。
　　时间不等人。
　　柯函想都没想，推开半靠在他身上的沐恒就冲进去了。
　　沐恒看傻了。
　　他来不及阻拦柯函，只能喊到：“柯函！你去干什么？！”
　　柯函头都没有回，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知道，按照那个小孩呆的房间位置来看，如果没人去引导他的话，他很可能就会被燃烧起来的火给围困，最终被困死。
　　他究竟能不能撑到救援到来的时候，柯函不敢去赌。
　　其实他已经赌过了。
　　还在PAYM的时候，训练营里不止他一个亚裔，毕竟在教育方面亚裔做得也算不错，特别是数理化方面。
　　但是那个朋友因为黑斯廷斯而跟柯函疏远了。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给柯函打了一个电话，他告诉柯函，自己就要离开了，要不要来见一面？
　　柯函没去见他，因为队伍里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基本内定的队长了，对队伍的管理已经上了手。
　　直到大概两三个月以后，他才收到一封邮件，内容是那位亚裔朋友的死。
　　生命脆弱，真的说没有就没有了。
　　柯函在退役后，想了很多，甚至还去了一趟对方的家里。
　　结果被赶出来了。
　　因为那位朋友的家长从警署得知了朋友在死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给柯函的，但柯函没有来，他在电话里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彬彬有礼地问他有什么事。
　　很多事情不是知道无关就可以不迁怒的。
　　大家都是凡人。
　　如果死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柯函觉得自己可能不仅要迁怒，还要锤爆对方的狗头。
　　哪怕那个人是沐恒。
　　为什么不拉他一把，他跟活下来，应该真的只缺他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一瞬的温柔……但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如果。
　　眨眼间，柯函就跑上了小楼套房的四楼，他用力地敲起了门，楼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跟生活垃圾。


第97章 
　　二楼三楼在柯函上楼的时间里已经被点燃了窗帘。
　　黑烟滚滚，化纤原料被高温分解，散出了各种各样的有毒气体。
　　祝明承眼看着柯函跑进了旁边的小楼里，紧接着沐恒还要进去——他惊呆了。
　　他们干嘛？！
　　他们这是忽然间急性发疯，准备殉情吗？！
　　“沐恒？！”
　　沐恒差点就要冲进去了，但是犹豫了一秒，回头又跑到了祝明承的面前。
　　“借个东西。”
　　祝明承：“柯函跑进去干嘛？”
　　沐恒二话没说就扒掉了祝明承的外套。
　　祝明承：“草？？？”
　　“你干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扭曲变形了，充满了不敢置信，“卧槽？！你要死了？沐恒？！”
　　沐恒抿着唇，眉头紧皱，阴沉得恐怕。
　　祝明承哪里抢得过他，被强行按着就抢走了湿透滴水的外套，仿佛一个被欺凌了的黄花大闺女。
　　拿着外套，沐恒抬起来就举高拧干，往自己身上淋了一把水，然后捧着半湿的外套就开始往柯函跑进去的地方跑。
　　祝明承：“靠……”
　　他勉强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有一个防水的通讯手环，连忙打开给楚白月那边打了一个通讯。
　　“白月，沐恒跟柯函跑到一个即将起火的房子里去了。”
　　……
　　“柯函！”
　　沐恒喊了一声，喉咙里差点呛进蔓延出来的浓烟。
　　他听见了柯函的锤门声，立刻就追了过去。
　　其实把那个小孩给带出来这件事情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他们能够在发生问题之前将小孩给报下楼，远离火场，就安全了。
　　但是等沐恒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其实被困在房间里的不止是小孩，还有一个老人。
　　七八十岁的老婆婆，人已经被熏的半昏迷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人还挺瘦的，沐恒跟柯函在带了一个小孩以后，勉强可以把老婆婆给带走。
　　“快点。”
　　沐恒把祝明承半湿的外套捂住了小孩的口鼻，让他把他外婆的口鼻也捂住。
　　在离开外套的保护的第一时间，沐恒就被对面的吹过来的滚滚黑烟给呛得脑壳疼。
　　真的很严重，有毒浓烟比较轻，在移动的过程中保持着上浮，难怪这位老婆婆比孩子先被熏晕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衬衫被撕裂的声音。
　　“嚓啦！”
　　回头，他就看见了光着肩膀的柯函。
　　柯函暂时松开了瑟瑟发抖的小孩，小孩害怕得抱住了他的大腿，他摸了摸孩子的头勉强安抚了他一下。
　　他用空出来的双手把那半截衣服蒙住了沐恒的脸，从背后，只能感受到那截衣服胡乱蒙住了他的口鼻。
　　柯函打结的速度很快，也很凶残，他没用多久就把沐恒的脸给蒙住了。
　　沐恒：“你呢？”
　　柯函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沐恒背着老婆婆快点往下跑。
　　事情似乎到这里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下一秒，二三楼就传来了恐怖的爆炸声。
　　沐恒背着老婆婆跑在最前面，差点没有整个人被振飞，他的眼角被飞溅而起的碎金属片给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顿时就涌出来了一线。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气味儿。
　　在场三个还有意识的人，也只有柯函和小孩因为跟在沐恒的背后，能够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还拉着沐恒往回蹿了几步。
　　如果不是沐恒及时停住步子，用最快的速度配合柯函往回跳的话，估计他也要被楼道炸出来的塌陷给活埋了。
　　塌陷是从中间开始的。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不算是绝对的火场封路，只是他们确实被困在了三楼跟四楼的楼梯间里。
　　沐恒头疼地喃喃自语到：“你要是不给我绑那个的话……我们是不是……”
　　柯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但他还是很果断地否定到：“不是。”
　　如果按照他们原来的速度，刚刚好处在二三楼之间，基本上会被炸塌活埋。
　　这个时候，一直情绪不对的小孩已经小声地啜泣了起来，他拽着他外婆垂落的手，原本就花糊了的脸颊顿时就糊成了一团。
　　柯函把小孩揽在了怀里，一起蹲下来，他忍着呼吸道的不适，小声说到：“你不要害怕。”
　　“不会有事的。”
　　“相信哥哥们，好吗？”
　　在这一过程当中，柯函的手腕撞了一下烧灼滚烫的扶手，烫到了一块皮。
　　他“嘶”了一声，忽然间注意到了手腕上的手环。
　　这是楚白月的手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撞到了哪里，这个手环被关机了？
　　柯函咬牙，伸出手摸索着打开了手环的开关。
　　“喂……喂喂？！”
　　楚白月的声音顿时在他们的耳边爆开来。
　　很大声，估计她没有等到柯函的回应，已经把音量控制开到了最大。
　　距离手环最近的柯函，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的手腕骨在往脑子里传递声音，引起整个人体骨骼的振鸣。
　　小孩还埋头害怕得在他的胸口大哭特哭，空气里的烟气很重，即使蹲下来也不能缓解多少。
　　柯函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
　　他回应到：“我在。”
　　“卧槽！”楚白月的声音骤然拉远，她好像是骂了一句娘，“你们在楼里的什么位置？”
　　手环的性能很稳定。
　　感谢技术组。
　　沐恒抢过了话头，顺便让柯函给他自己撕一条湿布蒙着，有总比没有好。
　　鬼才知道他们得要在这种地方坚持多久呢！
　　“我们在三楼跟四楼之间的楼道夹层里，上来之前我看过了楼外层的设计分层线，这栋楼的设计比较陈旧，可以通过那个线判断出我们的位置，我们就在第三道线的下方，大概——一米的位置。”
　　“楼道的窗口可以出去，但是现在二三层的楼道基本都塌陷了，我们需要一辆云霄车过来载人。”
　　沐恒顿了顿，喘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记得你当年给自己设计手环的时候就说要给它搭载配合BDS跟各种信号的三维空间定位显示系统，你做了没有？”
　　“沐恒……”
　　“嗯？”
　　“你真应该感谢我爸。如果不是他催着我，我他妈还真不会去给手环加这个功能！”
　　楚白月爆了粗口。
　　情绪好像也有点激动。
　　明明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沐恒这个家伙居然还真的管上了，甚至差点把小命也给搭上！
　　她红着眼睛把自己藏得在多个文件夹里的千层套娃软件给调了出来，打开的那一瞬间，平板甚至都卡了一下。
　　这个软件的本意是她爸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出什么危险，才让她做的，做出来就是为了精密三维位置监控追踪用的。
　　无论是进入了信号很差的地下商场，还是手环的电量过低。
　　只要能够有人类的信号遍及，只要还有一丝电。
　　它就不会停止工作。
　　而现在，一直被闲置的它派上用场了。
　　……
　　剩下他们能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很有限了。
　　沐恒放下了背上的老婆婆，将她的身体放平在了地面上，尽量减少无意识的毒烟吸入。
　　他拉着柯函，柯函抱着孩子，全都趴在了地上。
　　四楼是这栋楼里第一个起火的，所以他们不能回去。
　　二三楼塌陷了，所以他们又下不去。
　　在这个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时刻，沐恒忽然间笑了一声。
　　柯函背对着他侧躺着，随时都准备爬起来跑。
　　沐恒戳了戳柯函半露的脊背，很瘦，但不是完全的没有肉，骨架上覆盖有一层应该是练出来的薄薄肌肉，皮肤很白。
　　看着就不像是纯的黄皮。
　　柯函：“嗯？”
　　沐恒：“哎——你说我们两要是真的在这里英年早逝了，外面会不会有人来惋惜咱们？”
　　“多好两小伙子啊，咋就这么去了呢？”
　　柯函看不见表情：“少说话，保持清醒。”
　　沐恒笑得更厉害了。
　　他好像骨子里就有越危险越快乐的基因。
　　“你听我说嘛……”
　　他说着，就往柯函的身后靠过去，两个人贴在了一起，滚烫年轻的身体。
　　耳语。
　　热风吹过柯函本来就有些粉红的耳朵，立刻让他不适应地扭了扭头，试图逃避这种间接接触。
　　那比沐恒贴着他的胸口还让他无所适从。
　　他没让沐恒继续说下去。
　　“闭嘴。”
　　过了几秒，听着耳边的“劈里啪啦”声，他又补充到：“不后悔。”
　　不后悔在法庭面前选择跟母亲走，也不后悔来到母亲的故乡，更不后悔进入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因为它们都让他遇见了现在的这些朋友。
　　是真的朋友。
　　在这短暂的半年时间里，他在沐恒的身上、在安河一中的一班、在众多本国的竞赛高手之间，感受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这种东西或许可以被笼统地归为“文化”。
　　但柯函更喜欢称之为——信仰。
　　不是宗教信仰，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血脉文化信仰。
　　他觉得，为了这些朋友，他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做出更多的努力。
　　这半年，即使是看陈鹤秃头，也很快乐。
　　天真又愚蠢的同龄人很多时候都不是在为个人的利益而努力，他们是在为一些可能长大以后想起来会觉得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东西，战斗。
　　这不是一个资本的国家。
　　沐恒一直都没有说话，柯函有点不放心地开口喊到：“沐恒？”
　　“在呢……”
　　不被现场炸一次，是真的不会知道痛。
　　他躺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
　　柯函：“你别睡，保持清醒！”
　　他急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对&错同学的提醒，已修正。】


第98章 
　　沐恒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可能因为比柯函高一点而吸入了更多量的烟气，意识确实有一定程度的涣散。
　　“你说。”
　　柯函咬了咬牙，抱着待会儿就掉下去被活埋的心情，认真道：“我来自西八区，是PAYM联盟的前预备役队长，我的曾用名是‘格兰姆’。”
　　我早就知道了。
　　沐恒在心里默念到。
　　烈火焚城，滚烫到连空气都扭曲，在这种绝对的嘈杂里，柯函的心忽然间就静了下来。
　　空寂。
　　他坦白了。
　　坦白之后，好像自己就没有什么可以纠结的了。
　　空气里除了火焰燃烧爆鸣的声音以外，柯函忽然间就听见了沐恒开口说到：“你如果不想要遇到太多的危险，遇到太多的意外的话，可以离我远一点。”
　　柯函：“嗯？”
　　沐恒轻笑了一声：“我身边真的还挺危险的，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没事找事儿，还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柯函：“我不怕。”
　　“真不怕啊？”沐恒有点头疼，这环境烟熏火燎的，真不是一般人能呆的。
　　他说着，忽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哎——柯函！”
　　柯函：“嗯？”
　　“那小孩儿没声儿了？！”
　　“不对……”柯函伸手扒拉过趴在地上的小孩，咳嗽了一声，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完全不省人事，脸上还花糊着。
　　柯函对于急救没有经验。
　　沐恒倒是有一点基础，可是这也得看地方的，他们现在是在火场里，上面在烧，下面又烧又塌，超出预料的浓烟滚滚，根本就有什么本事都施展不开。
　　“你把他往空气好一点的地方挪挪，给他用湿外套捂一下口鼻，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沐恒的声音很稳，略微低沉，听起来有一种异样的可靠。
　　柯函被烟熏得想泪眼朦胧，伸手抱住小朋友，按照沐恒说的给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楼道里的杂物沐恒在发现被困的时候，就先想办法给踹开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是整片楼里，只剩下了他们容身的这一小块地方。
　　也不算安全，只是存活几率大上几分而已。
　　“要死了……这回真的是……”
　　沐恒感觉到了自己意识的进一步涣散。
　　柯函的呼吸里带着明显的喘：“保持清醒……”
　　“楼下……楼下可能是厨房还是上面地方的煤气爆了……我们不在主通风流上，情况……应该比别的地方好。”
　　沐恒的脑海中闪回了自己多年以来的所作所为，过了好几秒，他才回归现实，眼前在冒金星，不停地眩晕。
　　他真的感觉快不行了。
　　“我有一个问题……柯函……你一定要回答我……我得要做个明白鬼……”
　　柯函感觉不太对劲。
　　“你问……”
　　沐恒看着简直要烤干视网膜的火焰，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柯函：“……”
　　最严峻的局面终于来了。
　　他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同于承认自己是格兰姆，这个问题实际上就是在逼他承认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开大号教小号，开大号教别人，开小号吹捧自己……可以了基本上可以当场社会性死亡了。
　　沐恒笑了。
　　他笑得特别的大声。
　　有些问题其实是不需要回答的，只要你保持沉默，答案就会变得昭然若揭。
　　然后，沐恒就被滚滚的浓烟给呛到了。
　　“咳咳咳……”
　　眼前泛起白光，一时之间沐恒都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但是，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瞬间，柯函的手环响了。
　　里面传来声音：“柯函柯函！”
　　“在……”
　　柯函勉强抬起手回答了一声。
　　“你们往四楼方向尽量撤一点，那边已经断了地区用电，准备用高压水枪灭你们那栋楼的火。”
　　“因为房屋结构不稳定，所以你们要尽量注意一下脚下的安全。”
　　沐恒一个翻身就从侧躺变成了趴卧，他拉住了昏迷状态的老婆婆，尽量将对方就着这个姿势往上带了几步。
　　柯函比他动得快。
　　大概在他往前挪动了几米以后，一道高压水柱就从天而降，分分钟冲击在了被烈火灼烧的楼道墙体上，用了还没有一分钟，那道水柱就冲开了那一面已经被烧烫的墙壁，“哗”地一下边角落在了沐恒的身上。
　　沐恒骂了一声。
　　不过他确实是一下子就被水给冲醒了，清醒异常。
　　水只冲了几秒，在将火焰给勉强控制住以后，它就停住了。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安排云梯来把人给带出去。
　　楼房在水火双重作用下其实已经出现了初步的危房特征，这个时候真的是分秒必争，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有人吗？”
　　当穿着橙红色防火制服出现在云梯上的消防员露面的时候，沐恒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偶尔确实会做出一些非常冒险的事情，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那种微妙的后怕。
　　从前他不是没有跟别人一起陷入过危险里的，可是这一次跟柯函一起，他真的出现了后悔的情绪。
　　不该让柯函牵扯进来的。
　　他缓慢的在白汽里扶着墙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了怀里还揣着个小孩的柯函，柯函的肩膀露在外面，衣服被他自己刚刚用来勉强过滤呼吸，撕扯得很凌乱。
　　沐恒想都没想，把自己的外套给一脱，单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穿上。”
　　他这一次用的语气不容置疑。
　　柯函条件反射地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接过了他的外套，随手披着，气质忽然间就上来了。
　　如果说刚刚他看起来就是一朵饱经风雨摧残的小白花，现在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打完群架的狸花异瞳猫。
　　眯起眼睛，作为胜者，他仿佛连一个“喵”都懒得施舍，直接上来就会是一爪子。
　　沐恒想了想，在他的字典里，有一条是对朋友必须有足够的赞美。
　　更何况，柯函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最大问题就是他的异瞳。
　　于是他说：“你真好看。”
　　柯函：“？”
　　沐恒笑了起来，鼻尖上还蹭了灰，在地面上蒸腾而起的白色雾气里，他显得有一种异样的动人心魄。
　　他的背后是消防设备雪亮的照明灯光，以及被高压水柱冲得半垮露出天空的窗墙，一串无人机就像是星河一样在昏红与雪亮之间，缓慢地被风吹得上下浮动。
　　沐恒的脑子不知道怎么就抽了。
　　他或许是因为害怕柯函因为前面被自己猜出来而尴尬，急忙补充了一句：“我是‘我不爱学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淡然悠若同学的提醒，已修改。】


第99章 
　　在听到沐恒自爆身份的那一瞬间，柯函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蠢萌的加菲而不是精干的狸花。
　　“你说什么？！”
　　……
　　“喂……白月，你朋友救出来了，你该松一口气了吧？”白笑一脸精疲力竭地朝着身后的椅背靠了靠，他在刚刚的几十分钟里，简直完成了平常需要用几个小时才能够完成的工作。
　　他已经被榨干了，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楚白月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白笑：“你爸——”
　　楚白月皱了皱眉：“别攀亲戚，我喊他楚老师呢。”
　　白笑不以为然，他放下自己的平板，起身走向了观景栏杆的位置，风吹拂着他的额发挡了一点眼睛。
　　这场景有些惆怅。
　　他俯瞰着下方起火的位置，那边的火势已经基本被控制下来了。
　　肉眼可见，周边的蔓延火势初步遏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判断现场的化学起火原因，制定相应的临时灭火方案。
　　“你说……到底为什么柯函他们进去以后，那栋楼就炸了？”
　　……
　　如果不是因为救援人员的及时出现，柯函很可能已经冲到沐恒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但事实上，他只是摸了摸还披在自己身上，带着沐恒体温跟火场温度的外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在惊愕的情况下往往不能很好地做出判断跟决定。
　　沉默。
　　在充分感谢了救援人员以后，沐恒跟柯函坐在留住现场的救护车旁边，他们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看起来仿佛素不相识。
　　他们坐着的也不知道究竟是附近哪家的好心人搬出来的小板凳，陈年的老木头上都磨出了一层包浆了，一看就知道是私人的常用物品。
　　捧着手里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热水，沐恒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
　　旁边坐着柯函，柯函手里也捧着一杯热水，但他好像不太习惯喝热水，哪怕被沐恒努力同化了这么久也一样。
　　“你真的……”
　　柯函用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对话的开头。
　　但在使用这个开头的时候，它提醒了柯函另外的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沐恒有点坏心眼儿地笑着，小虎牙明明白白地露了出来。
　　他回答到：“我真的是。”
　　顿了顿：“一月一。”
　　晴天霹雳。
　　柯函不知所措地看看旁边的沐恒，又看看自己手里袅袅热气蒸腾的一次性纸杯，来回几次，循环往复。
　　沐恒看着柯函这样，他越是手足无措，沐恒就越觉得好玩儿。
　　“哎……”
　　他单手端着水杯，拉了拉身下的板凳，瞬间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别害羞嘛，这事情我们都理——”
　　柯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二十个分贝：“你们？！”
　　沐恒：“呃……确切一点说，应该就我跟楚白——”
　　柯函不敢置信：“还有楚白月？！”
　　沐恒：“你听我解释——”
　　柯函骤然冷静下来，语气沉凝，异常沉痛道：“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们是不是故意要看我表演？”
　　“等会儿，我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然后你是‘我不爱学习’——那也就是说，最开始的时候，那个群里实际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两个人——”
　　沐恒：“是吧。”
　　柯函咬牙切齿：“——聊了四个人的天。”
　　沐恒：“……”
　　他相当作死地补充了一句：“你还喊自己师父，夸你自己厉害来着的。”
　　……
　　“楼炸得出乎我们的预料，我刚刚在论坛发了一个积分悬赏的问题帖子，然后很快就有人接答了。答题人说这边的起火点好像是一家山寨什么东西的黑作坊。因为有这么一个黑作坊，所以附近有务工人员聚集，最后就在那边旁边的居住用小楼里有人开了个快餐制造点。”
　　白笑回头看着楚白月：“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情况？”
　　楚白月摇了摇头。
　　她说：“这就是资本论。”
　　“在任何年代在任何地点在任何科技背景下，资本天生对于利润的趋向必将导向成本的无限压缩与售价的无限抬高，只要有必要，他们可以践踏人世间的一切。”
　　白笑挑了挑眉头，说到：“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子？”楚白月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摆开来一溜的东西，“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
　　白笑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愤青。”
　　“啪。”
　　楚白月合上了自己的折叠平板：“平生不是愤青，才识愤青，就成愤青。”
　　“总有一些事情会让你生气，但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愤怒，把它使用到正确的地方，我觉得也没有什么问题。”
　　白笑：“我以为这是个贬义词。”
　　楚白月耸了耸肩，收好了全部的东西，起身道：“时以我移。”
　　这四个字砸得号称“技术文盲”的白笑有点懵逼。
　　他真听不懂楚白月在说点什么。
　　“哎——你说啥呢？你是不是被那个什么‘最强学霸’给刺激到了啊？天天读诗把脑子给读傻了？”
　　“走开走开……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怎么了。”
　　刚刚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忙用手机查资料的陈鹤，他跟在这两个并不熟悉的天二学子的后面，忽然有点心生感慨。
　　或许这就是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差距吧。
　　楚同学说的那四个字的意思，大概就是：时代将因为我而改变。
　　很中二，但同时也带了一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浪漫色彩。
　　他们跟老板结了帐，走到起火点附近的临时安置处的时候，那边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看热闹的附近居民。
　　化学起火也分好多种的，幸好今天的这一种并没有那么危险。
　　采访的媒体车刚刚到场，他们倒是比消防稍微慢了几步。
　　一连串的相关官方车辆，估计事情还有些麻烦。
　　楚白月“啧”了一声，她的眼睛不好，平时又经常因为懒得戴眼镜而看不清。
　　于是，她戳了戳自己身旁的白笑，问他：“人——”
　　她的一个字才刚刚出口，就听见白笑一声“卧槽”。
　　“你们直男都这么……”
　　楚白月顺着白笑的脸朝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见一名稍微高了一头的少年人被另外一个衣衫不整胡乱披着外套跟毯子的少年给逼到了墙角。
　　墙角是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但是那里正好悬停了一架无人机，无人机开着照明系统，将那一小片天地照得雪亮，几乎跟舞台没有什么区别。
　　楚白月缓缓地吐出一个字：“靠？”
　　沐恒心力交瘁地被逼到了墙角，后背靠着粗糙的墙面，隐隐作痛。
　　柯函的脸都红了。
　　他故意恶声恶气道：“我告诉你，沐恒，今天咱俩，咱俩只能活一个，我告诉你！”
　　“你——我跟你说，你今天就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柯函其实也很心力交瘁。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点什么，是他的身体反应比他自己的大脑反应得要更快。
　　好像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恼羞成怒到把沐恒给按到墙角威胁了。
　　相当的凶狠狰狞残暴。
　　沐恒：嘶——还有点可爱。
　　祝明承从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来，他刚刚才结束跟救援人员的现场叙述，把他们来到这里，他的两个朋友为什么会进入火场，以及他是怎么判断那些化学原料有什么建议都说完了，他才被放出来的。
　　今天是真的“玩”太大了。
　　如果他们按照流程走一下，估计得等到明天早上直接就通宵去学校了。
　　而且明天早上他还是第一节 的高级化学课，如果是历史的话，他倒是能够半梦半醒地背上一圈，但明天早上的课是化学。
　　还他妈的是个拖堂狂魔、提问之主、改题教父、咆哮男巫。
　　可以想见，在没有他祝明承跟楚白月两个专业课堂捧哏的捧场的情况下，明天大家都将会经历一次何等波澜壮阔的成长暴风雨洗礼。
　　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他刚刚在心底惆怅完，就看见柯函表情相当激动地把沐恒按到了墙角。
　　草？！
　　祝明承人都看傻了。
　　过了足足一秒才反应过来，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拉住了柯函抓着沐恒衣领子的手。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生气，别打架，冷静，冷静。”
　　柯函被祝明承这一记突然介入给拉懵了。
　　“你干嘛？”
　　因为还有点激动，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音量，所以听起来像是在质问祝明承——为什么要帮沐恒。
　　祝明承在心底“哎呦”了一声。
　　他这哪里是在偏帮人家沐恒啊？
　　他这是在挽救柯函的小命呢！
　　柯函手底下按得那可是沐恒啊！
　　他当年虽然不跟沐公子同班，但他跟楚白月是青梅竹马的发小儿啊，从穿开裆裤就互相串门的那种，还他妈相互交换自己的营养米糊品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语言相互之间点评交流——楚白月能不知道沐恒都干过点什么疯子事儿吗？楚白月知道了，他祝明承就算不能全部知道，好歹也能知道一两件啊！
　　光祝明承知道的那一两件事情，就够他怵沐恒的了。
　　沐恒表面上看起来和平安宁岁月静好的一个人，鬼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从背后掏出一块砖头来，给你一砖头，然后说“对不起，我们可能还有点恩怨需要解决”“我想你应该需要来一下物理唤醒”。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你他妈都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病的隐藏疯批。
　　祝明承真的都快要被自己伟大的舍生取义行为给感动了。
　　沐恒看着这个突然间挤过来的人，他只需要端详对方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小老弟，你不对劲。
　　一看就是脑补过度患者。
　　还跟光明的那群沙雕不良一样，总是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
　　一想到“光明”两个字，沐恒的神情显而易见地就阴沉了一度，如果之前他没有听错的话，那个在那里猜是不是自己的人应该是……
　　祝明承：“大哥，大哥冷静，你冷静一点，人家小柯同学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但劝架要什么逻辑？
　　劝架就跟劝酒一样，不需要逻辑！
　　沐恒第一时间选择了拨开祝明承拉着柯函的手。
　　他张嘴，正想要解释一下。
　　可是下一秒，他就听见有人先是惊愕再是嘲讽道：“真的是你呀，水木木子同学？”


第100章 
　　“是你啊……”
　　沐恒平静地起身，柯函跟祝明承主动让开位置，他抬眸就看见了一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驯气息的少年人。
　　确切一点来形容，对方看起来更加像个社会青年，而不是像他们这些学生的同龄人。
　　柯函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他在退了两三步以后，又重新压回到了沐恒的面前，半拦在沐恒的前面，有点警惕地看向那个喊沐恒的人。
　　“柯函，让一让。”
　　沐恒被柯函的动作弄得无奈地勾起嘴角。
　　柯函侧身去看他，眼睛里充满了询问。
　　那一刻，他跟沐恒对上了视线，不知道电光火石之间交换了了一点什么内容，但是沐恒不着痕迹地往他的侧腰上按了一把，柯函瞬间应激反应地往旁边一撤，差点就出声了。
　　“沐恒。”
　　沐恒答应了到：“哎，我在这儿呢。”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在那个喊他名字的人瞬间戒备的视野当中，脚下一个点弯，转身面对着柯函，帮他把有点滑落的外套给重新整理好，还他妈的顺便对了一下拉链，对的很仔细，甚至沐恒还弯了腰。
　　柯函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沐恒一边对那个设计时尚但相当反人类的拉链一边戳了一下柯函的肚子：“别闹。”
　　远远看到这边不对，正在往这边走的白笑：“……”
　　“楚白月——”
　　楚白月：“你想送他们一起去见我爸吗？”
　　白笑纠正到：“是楚老师。”
　　楚白月：“……”
　　是你的楚老师，在家里他可还是我爸爸呢。
　　沐恒会这么温柔低姿态地帮别人——还他娘的是一个男人——拉拉链，这件事情，那群不良的混混们是真的没有想到。
　　好歹也是叱咤过一年光明的人，甚至差一点都被好几个混混群体老大看上准备培养他做接班人，当时为了一个沐恒几乎都要打起来。
　　然而，下一秒，更加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沐恒轻笑了一声，终于捏住了细细的秘银拉链头——“哗啦”一下——拉链就被拉到了最顶端。
　　柯函都被他给拉懵了。
　　他的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愕然地看着对方，似乎是在用一种无形的语言询问对方：你干什么？
　　沐恒直起腰，伸出手，摸了摸整个人被包裹在他的外套里的柯函的脑袋。
　　他笑着，满意地离开了原地。
　　徒留柯函整个人被套在沐恒外套里，连手都被一起裹着，仿佛一只形状诡异的奇行种。
　　“你……”
　　“嗡——”
　　剧烈的震动响起，柯函的动作都被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给绊了一下，他停住了动作。
　　事实上，他的手机一般情况下都是静音的，别人的电话根本打不进来。
　　但只有一个电话是例外。
　　因为给那个电话号码，柯函设置了特别关心。
　　是柯女士的电话。
　　她新年的时候都没有回安河，只是给他发了很多的照片。
　　有雪山有草地有荒漠戈壁……柯女士穿得美美的，偶尔还骑一骑高头大马或者骆驼，似乎过得很开心。
　　她开心就随她吧。
　　柯函是这样想的。
　　城市里的新年表面上没有乡下郊区那么重的味道，但是跟柯函在国外比起来，其实已经很有感觉了。
　　还是那种特别明显的肉眼可见的冷清。
　　沙县小吃沙县小吃回老家过年了，兰州拉面兰州拉面也回家过年了。
　　甚至连沐恒都提前一天跟他打了个招呼，去了他的外婆家过年。
　　只有柯函一个人，在这座他名义上的“祖籍”或者“故乡”里，独自回忆品味着短短的几个月时光。
　　他当时接完他妈的电话都差点哭了。
　　因为柯女士好像跟一群人待在一块儿吃过年的羊蝎子火锅，身边的环境热热闹闹的，很是嘈杂。
　　她说：她是在草原上的一户牧民朋友家里借宿呢，他们很热情，听说她身体不好，还专门换了招待客人的大海碗奶酒，给她用小盏子乘马奶茶喝，说这很滋补身体，让她慢慢喝，不要呛到了。
　　柯函忍着酸涩感，对他妈叮嘱了几句以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人总是要长大的。
　　而成长总是难以避免地跟离合悲欢联系在一起。
　　他要学会适应。
　　然而，适应着适应着，柯函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想到冰箱里还放着沐恒给他提早准备的几碟“年夜饭”。
　　半大不小的黑猫们在房间里四处游荡，仿佛它们就是这片天地的幽灵之王。
　　只有“白手套”，它好像有点饿了，跑过来找到柯函，在他略显单薄纤细的脚踝上蹭过来又蹭过去，撒娇似地……“呜呜”叫。
　　这群猫可能彻底被它们的奶妈“五花”给带跑偏了，始终都没能像普通的猫咪一样，学会“喵喵”叫，学会高冷得像个主子，学会弓背炸毛。
　　“白手套”伸出有倒刺的舌头跳起来抱着柯函的膝盖下面舔了舔，柯函垂眸望了他一眼，忽然间有点难过。
　　“你看沐恒平常那么喜欢摸你，结果他拍拍屁股就回家过年了，要过好几天才能回来……”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
　　但是这里反正都没有别人，柯函说什么都只有一无所知的小猫咪“白手套”知道。那当然是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哪怕他现在胡言乱语也没有人会来管。
　　被柯函举起来的“白手套”瞪大了黄澄澄的眼睛看着他，它长长的尾巴来回扫动着，旁人估计要看一会儿才能看明白，它是在艰难地模仿一只狗来讨好它的主人。
　　虽然它只是一只小猫咪，但是它还是希望这只眼睛有点奇怪但意外地漂亮的两脚兽能快乐一点。
　　毛茸茸的尾巴扫在柯函的膝盖上，软软柔柔地又有点勾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雾气渐渐聚集，到了最后，还是难免在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不争气地朦胧了。
　　“滴——”
　　在眼泪几乎要落下来的那一刻，柯函听到楼下传来了一声车喇叭响。
　　很稳，还带点沉闷。
　　“喂！”
　　是谁家的车啊？
　　柯函把“白手套”抱进了怀里，还没有起身就听见楼下是沐恒在喊自己——“柯函！下来到我家去过年！我外婆都准备好了！”
　　后来柯函真的跟着沐恒去了他外婆家过年。
　　司机把他们送到山脚下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口上，然后目送着他们走上了完全就是泥土路的山道。
　　对方看他们的眼神似乎有点奇怪，但是如果是一个有钱人她执意要住在这种路通往的地方的话，确实是一件特别值得奇怪的事情。
　　不是吗？
　　不过，那次在沐恒外婆家过年的经历让柯函相信了沐恒的家里确实“只是”开番薯干皮革厂的暴发户而已。
　　因为正常的有钱人，应该不会像沐恒的外婆这么接地气，更不会自己亲手种马铃薯，种完还会忘了带小锄头用手挖泥，挖两个马铃薯来炒肉。
　　一群小黑猫在狗群里融入的很好，一下子就玩没影了。
　　柯函不知道沐恒跟那些看起来就很蛮横的人说了什么。
　　只是中间沐恒好像回头指了他一下，脸上挂着随心所欲的笑。
　　结果，就看见那群人里的某个老大气质的家伙，他瞥了柯函一眼，发现柯函也在看他。
　　于是他就更加丝毫不加掩饰地打量着柯函，目光自带挑衅，最后举起手来给柯函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柯函：“？”
　　这个国家的不良少年青年好像都有点奇奇怪怪的。
　　……
　　他们一群人最后被准备收场走人的救援人员给一起拉走了。
　　天阁市的地铁凌晨两点到五点停运，给管理人员足够的检修巡线时间。
　　这一场火烧下来，柯函他们大概就混到了一点多。
　　一点多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最近的地铁口，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由于楚白月跟白笑的体质太差，最后这个念头就被他们强制搁浅了。
　　大家先去了一趟医院，接受一下身体检查。
　　走之前，白笑给无人机组群下了一个“回库”指令，数量庞大的无人机群带着灯光同一时间骤然腾空而起，就好像天上多了一条银河。
　　他没让无人机关灯，因为反正“入库”指令的最后一个小程序就是关灯，差不多得了。
　　中间坐在车上，他们还因为未成年的事情被司机师傅跟跟车的工作人员教育了好久。
　　后面到医院他们继续接受教育，特别是沐恒，他差点被给他检查的医生给活活说死在检查台上，因为他之前被爆火乍其实已经炸得内脏轻度出血了。
　　沐恒还是跟柯函勾肩搭背很没样子活蹦乱跳地见的医生。
　　后果可想而知。
　　医生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身强体壮，就什么都敢做的年轻人了啊！好吗？！
　　也不知道那个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到底在医生耳边说了点什么，才让对方平静下来，勉强表现得温柔一点。
　　态度是变得温柔了，但是沐恒要挂的药水，要过的流程那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少。
　　一圈片子拍下来，终于被证明没有骨折骨裂骨质疏松问题的沐恒还是被迫挂了大半夜的药水。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自从幼儿园毕业以后，就基本上都没有生过什么病。
　　哪怕是在隔壁光明潜伏的那段时间，晨昏颠倒作息紊乱，他也能在通宵以后的第二天在被人堵巷子的情况下，打完架出巷左拐，在早餐店里点一碗实际上没多少肉的鲜肉小馄饨，慢条斯理地就坐在那里吃。
　　楚白月跟白笑越熬夜越精神，但祝明承跟沐恒柯函他们几个又不一样，他们也熬夜，但是没有楚白月两个那么无敌。
　　等柯函被楚白月推醒的时候，药水已经挂完的沐恒揉了揉被他靠了好几个小时的肩膀。
　　他说：“我们现在回去，刚好不会迟到。”
　　楚白月：“……”
　　这他妈迟到的事儿吗？
　　他们回天阁二中的时候，还专门避开了最大的入校门口，而选择了另外一条走得人比较小的小路。
　　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几步就发现——一身运动服的楚校长，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三合板钉成的只有三条腿的椅子上，那把椅子的拼接部分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就非常的不美观。
　　楚白月的眼睛在看到那张椅子的时候，有一秒的凝滞。
　　他坐的是她小时候跟他一起学手工做的椅子，全都是她自己钉的钉子，第一版的成果是坐的人如果不留神的话，就会被勾破衣服裤子。
　　后来被她爸最后修改补救了一下，最后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勉强能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她爸会在这里啊啊啊！！！


第101章 
　　楚白月的内心是崩溃的。
　　但是崩溃完了以后，竟然紧接着就涌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宁静。
　　如果是她的女儿夜不归宿的话，可能她做出来的事情比她爸现在做的还要更离谱。
　　但这也不是她被抓包的理由。
　　“楚、楚老师……”
　　所有人里也只有楚白月敢在这个时候，走上前说话了。
　　剩下的人，包括沐恒在内，就没有一个在天阁二中过日子没有被这位新上任的楚校长给逮住处理过的。
　　教导主任的威名，一年绕起来开的处分收的检讨书跟反思连起来能够绕地球一圈。
　　对于楚前教导主任来说，能用普通手段解决的问题都没有必要上升到特殊手段。
　　但就是这些检讨书、国旗下讲话、公告情况自陈说明……每一件都像是公开处刑。
　　沐恒当年能够只是跳个钢管舞蒙混过关，实在是幸运值爆表了。
　　新任的楚校长瞥了楚白月一眼，平常笑眯眯的脸看起来就很阴沉可怕，顿时成功地令楚白月虎躯一震，忘掉了自己接下来到底要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了。
　　楚校长犀利的视线缓慢地划过了众人的脸庞。
　　楚白月……嗯，很干净，校服的边角上有一点褶皱，大概是在什么地方坐着睡了一个晚上，肯定熬夜了。
　　白笑这个家伙——也跟着熬夜了——啧，他们去修车厂修了一个晚上的车？有病？不可能这种操作，不过倒是可能会用来搪塞我。
　　呵，年轻人。
　　祝明承的身上落了黑灰，不充分燃烧，他跑去干嘛了？烧垃圾去了？
　　至于剩下的三个外校来的竞赛集训生……楚校长的视线在落到沐恒的身上的时候，凝重了一秒。
　　但也仅仅就是一秒而已。
　　毕竟，他当年在明知道这小子家里情况的条件下，也没有少处理沐恒多少次。
　　唯一一次放过沐恒，还是因为他家里刚刚给学校捐了一个亿，“援助”构建智能校园，现在天阁二中的外校区基本上都是那个时候给加钱改造出来的。
　　实际上原来的天阁二中也只有龙潭书院那一块，面积远没有现在几乎媲美大学一个校区的规模。
　　再者说，那一次沐恒的钢管舞跳得也算不错的，至少把他都给逗乐了。
　　放一马也是人之常情。
　　反正他也清楚，沐恒这小子脑回路似乎不太正常，但总归心里大概是有点分寸的。
　　再不济他家里撑着，不太可能出什么大事。
　　不过，今天沐恒的脸看起来脏脏的，打架了？
　　不对，这好像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还有旁边的那个异瞳的小朋友……连衣服都撕了……这战况有点激烈啊……他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好像跟白月上的是一个学习节目来着的。
　　最后这个瘦瘦小小的老实学生，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安河这次来了四个竞赛集训生，明明另外一个姓张的同学他看起来比较会胡闹一点，但是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小同学他跟沐恒一块儿去胡闹了。
　　呵呵，年轻人。
　　沐恒看楚老师打量完了他们，镇定地开口到：“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楚校长瞟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沐恒：“……我认错，是我带他们出去——”
　　楚校长：“你上赶着认什么错？你已经不是我们天阁二中的学生了，昨天晚上技术组反馈说那边机库半夜被高权限调动了。你一个外校的哪里来的这种权限？还有，昨天晚上的天网校园监控也被修改了部分，沐恒你觉得你有这个水平吗？”
　　沐恒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这……说不好……万一呢？”
　　楚校长看旁边也没人，随意地架起二郎腿，看着沐恒说到：“你是真的能吹。”
　　他说着，也没有多骂什么。
　　教育未成年人呢，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有耐心，楚老师确实很有耐心，不仅有耐心，他还观察力能洞察入微。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做公开检讨，一个是接学校处分。”楚校长扫了一眼楚白月，补充到，“我不会为某些人开后门的。”
　　他顿了顿：“自己能不能消掉处分就看本事了，符合校规规定的情况，完全可以消掉，但是不符合校规情况，也一样不可以被消掉。”
　　“你们选吧。”
　　楚白月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自己是完全可以消掉处分的，但是她的朋友们跟她可能不太一样。
　　然而，就在她剧烈纠结的时间里，身后忽然间传来了沐恒漫不经心的声音。
　　他替大家做出了决定：“这有什么好选的，就第一个吧。”
　　……
　　美好的一天要从晨间检讨开始。
　　早晨，无数青少年学生迎着朝阳列队走向了操场，他们的脸上带着昂扬的气息，眼睛里充满着好奇。
　　从操场到教学楼的一大段距离里，实时公告栏上已经挂上了今天有公开检讨的告示。
　　预计完成时间也给出了，大概在五到十五分钟之内。
　　谁啊这？
　　话说回来，这还是楚校长新上任以后捉的第一个典型吧，拉出来公开检讨，可见是要再造一代校园传奇“普法”案例了。
　　半机械化的升降高台上站着几个人，大家一眼看过去久看到了最前面的沐恒。
　　哦哦哦，对了，昨天周末的时候，好像安河的竞赛集训生刚刚才被送过来。
　　真不愧是一代天二的传奇人物啊……
　　过了一会儿。
　　人群当中爆发出了一声异常明显的疑惑——“唉？等等，沐恒都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了，怎么还能被拉过来做公开检讨啊？！”
　　“你们看那两个……是高二七八班的班长吗？”
　　“靠？楚白月？白笑？”
　　“我的老天爷啊，楚主任这是要大义灭亲啊我滴个乖乖嘞。”
　　“哎——什么楚主任，现在要叫楚校，人家现在是校长了，知不知道？”
　　“连祝总都被抓了……”
　　“话说回来，那个异瞳的是不是柯函？”
　　“这个检讨阵容好像有点小帅哦……”
　　“何止是小帅啊……我记得当年非主流的白毛水木木子应该是咱们天二全六个年级的颜值天花板吧？”
　　“我煮水木木子——”
　　“闭嘴！不许念经！”
　　“我说一句话，你们别害怕。这些人能聚在一起做公开检讨，那至少也得是炸了半个学校吧？技术组的实验部分免责声明，你们也是知道的……”
　　“可是炸学校这件事情——不是大家共同的梦想吗？”
　　“没错，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第102章 
　　“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嘛？你们讨论这么多干什么？”
　　“沐恒是个狠人，他当年是真的把隔壁光明的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记得有一次他们集体过来找祝总，那场面，啧啧，给祝总鞠躬致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山口来的呢！”
　　“哎哎哎！都别吵了，好好站队，天网开始扫描判断排列阵型了。”
　　关注点清奇的少年人们纷纷散开，迈到了自己的光点上站好。
　　当他们站到属于自己的光点的时候，脚下光点的颜色就会从红色变成绿色，表示站队完成。
　　天阁二中最著名的就是内部的龙潭书院，普通理解其实就是重点班。
　　而在龙潭书院里，前三届后三届学长学姐学弟学妹都要另避锋芒，目前最出名最公认的“四大天王”组合就是：楚，白，祝，令。
　　楚白月自然不用说，她参加的课外活动多如过江之鲫，更何况还是新校长的独生女，哪怕楚校长一贯的铁面无私，也不可能完全杜绝她是个“关系户”的事实。
　　只不过楚白月最出名的还是在初中的时候就上了央电的“快乐发明”，名场面就是给人家“民科发明家”送高数书，说了两句话，一句“活到老学到老”，一句“任何没有实际数据基础支撑的发明都是纸老虎”。
　　热搜三天三夜，骂仗十方，腥风血雨，鱼龙混杂，堪称天阁二中被全国出道的开端。
　　另外三个，白笑是归国华侨，祝明承是特殊家庭背景，令晔则是三代院士家的独苗。
　　真要算起来，都应该是麻烦的刺头。
　　但是现在，四个里面的三个都乖巧地站在高台上准备公开检讨，再加上一个传闻捐了一个校区的沐恒，再没有哪个刺头阵容能够比这个还恐怖了。
　　天阁二中的厉害，可见一斑。
　　学生们因为临近放假而蠢蠢欲动的心顿时全都安分了下来。
　　只有天阁二中的学生会会长快要跟执行管理部的部长抱头痛哭了。
　　因为公开检讨之后的处罚，是要他们来执行的。
　　瞧瞧这阵容，他们敢动吗？
　　连他们挂名“养老”的副会长祝明承都在上面了。
　　更不用说本来就活在传说里的沐恒。
　　听名字就很怵了。
　　哪怕这个沐恒既没有烫头也没有带钢管更没有戴那六个让人害怕的叮叮当当的金属耳环。
　　演讲主要是沐恒做的。
　　楚校长给他们的要求是一共十五分钟，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大概就是两三分钟。
　　于是，沐恒一个人讲了十分钟。
　　他出列站到了高台的最前端，缓缓升起的扬声收音器就矗立在他的面前，反射着朝气蓬勃的晨光。
　　沐恒含笑看着台下相当大数量的天阁二中学生，从初中部的茫然一直看到高中部的愕然。
　　他终于开口，顺便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大家上学辛苦了。”
　　“草？”
　　站在后面被迫一列排开的祝明承一个没忍住就念出了声。
　　台下一片“你他妈在干什么”的表情，只有一名长得有些精瘦的少年，他特别大声地喊了出来，丝毫没有底线。
　　他喊的是——“为人类读书！不辛苦！”
　　“喔……”
　　台下的学生们听到这种职业托级别的回答，眼睛都亮了，一脸好奇地止不住起哄。
　　“这谁？”
　　“靠，这哥们口气够大的啊……”
　　“我的老天爷啊……”
　　“老夫平生就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公开检讨开头。”
　　“这他妈是在检讨吗？”
　　“我怎么觉得沐恒是来给我们励志教育来了？”
　　“那个……我们是不是也要回一句——不辛苦……”
　　“这才几秒，你就动摇了吗？”
　　楚白月也有点傻眼。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沐恒根本就没有在按照他们原本商量好的套路走，他完全就是在自行发挥啊！
　　还真他娘的有人应了？！
　　她的目光扫向了那名应答沐恒的少年人，然后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应答。
　　因为他是天阁二中全国闻名的鸡汤协会会长金丝——哦，不，荆思危。
　　天二最强励志天团，帅哥美女云集，日常就是治疗心灵放飞自我走向光明。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荆思危他是从隔壁光明考进天阁二中来的，这个人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像沐恒那样的人。
　　楚白月已经自动过滤了对方近乎狂热粉丝般对沐恒的加持前缀，否则光念那些荆思危给沐恒加的前缀什么“人生导师”“灵魂之主”“世俗道标”……楚白月觉得沐恒可能会被当场抓走，理由是非法的传教。
　　沐恒的视线看向了那位荆同学，神情平静而镇定。
　　其实说句实话，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回应。
　　毕竟，他已经离开天阁二中一年多了，理论上大家应该已经淡忘他了……个屁！
　　淡忘是不可能淡忘的，因为沐恒就像是天阁二中的都市传说一样，始终都活在大家的想象里。
　　“我知道我很帅，大家都冷静一点。不签名，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但是如果你们有不会的题目的话，可以来问我。”
　　沐恒微笑道：“我一定会努力为大家解答的，当然请不要拿黎曼猜想来问我，否则我一定会锤爆你的……嗯，头的。”
　　大家笑了。
　　气氛忽然间就莫名地祥和了起来。
　　陈鹤人都傻了，本来上台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紧张发抖，但是沐恒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他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
　　人类的本质就是沙雕。
　　可是……还有谁记得沐恒这他妈的是在做公开检讨啊？！
　　沐恒就这样等大家差不多平息了以后，才继续开口说到：“我今天之所以站到这里，是因为我做了一些错误的事情。”
　　“这件错误的事情就是我在晚上八点的时候跟这几位同学一起离开了学校，吃了一顿夜宵烧烤，烧烤地点在宝山公园，同行的食客们都很友善，烧烤的味道也还不错。”
　　下面一片“卧槽”之后就是窃窃私语。
　　“慕了慕了，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拐带校长女儿，罪加一等啊！”
　　“只有我的关注点是为什么沐恒这种矿里有家的同学，他为什么会去宝山公园吃烧烤吗？”
　　“对啊，正常情况，不应该是开着私人直升机去海景别墅里吃烛光晚餐吗？”
　　“我合理地怀疑你们平常在家里都在看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六个人的烛光晚餐，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同学。”
　　“多人运——”
　　在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之前，沐恒及时地控制住了场面，他轻咳一声，瞬间开启背稿模式：“首先，我校校规第七十一条，禁止留校住宿学生在晚八点以后擅自离开校区。其次，我校校规第五十六条，禁止留校住宿学生在学习日内外出进行无报备集会。我校校规第九条，禁止……”
　　他从头一口气背到了尾，总共十三条违反校规记录。
　　天阁二中的学生们都听傻了。
　　他在说什么？他是什么人？我们天阁二中真的有这么多校规吗？！
　　事实上，天阁二中的校规，是真的有这么多。
　　特别是在沐恒待的那几年，这位现任的楚校长作为教导主任甚至专门组建了个执行管理部跟技术实验室方面合作的“校规科”，专门在天网监控里天天盯着沐恒，就跟在他的后面添加完善校规。
　　曾经在家里被沐北给走绝了路的沐恒，他在天阁二中就像是进入了无人之境，疯狂地在校规的边缘疯狂试探，把大家的路都给走绝了。
　　原本不过几百条的校规，在沐恒的努力下三年就增加了五百多条，平均下来每两天就要多一条，发展到今天已经达到了一千一百二十九条之多。
　　而天阁二中的校规，大概也只有刚刚入校的学生需要学习，所以对校规的增加没有什么概念。
　　只有刚刚入校的高一外校新生跟初一新生，他们泪眼汪汪地疯狂跟旁边的同学吐槽，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怎么被天二“自由自在”的表象给骗进来的，结果骗进来以后，连自己班主任的面都没有见过，他们就被天二智能校园的系统通知，需要完成校规学习才能够正式激活自己的学籍。
　　三年前的学长学姐只需要背五百条，等到了他们这最新的一届，直接就翻倍了，要背一千一百二十九条啊！一千啊！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万了啊！
　　暴风哭泣。
　　不过，天阁二中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师们都不拖堂，不仅不拖堂，而且在智能校园的管理系统里，大家都会获得诸如：“某某食堂客流量多少多少，密集指数多少多少，请各位同学谨慎考虑就餐”“空旷道路分流规划”之类的信息，配合上校园内的公共移动平衡车，大大地方便了集体师生的行动。
　　“综上所述，我表示深切的反省，下次一定争取不触犯校规。”
　　沐恒的表情很诚恳，但是真的没有人会相信他是在表绝对不犯错的决心。
　　大家理解的句意应该是：下次（做这些事情）一定争取尽量不触犯校规。
　　天二简直人均理解鬼才。
　　有的人，明明是在做检讨，但大家都觉得他是在挑衅。
　　沐恒背完了稿子，发现时间还剩下一点，就干脆继续扯了两句：“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谁的，你们身边的某些同学也会疯狂的跟你们‘科普’。”
　　“当然，你们只需要记住，危险操作，请勿模仿，特别是我。”
　　……
　　#危险操作，请勿模仿#
　　沐恒带着大家前脚刚刚做完公开检讨，后脚网路上就流传出了一个给他单独打了条状物马赛克的视频。
　　全损画质，估计是用小摄像拍的，就留了一小块没有周边人的高台内容。
　　【我天二果然炸了，不负众望。老父亲的欣慰.JPG[视频]】
　　【行走的马赛克……】
　　【我记得昨天天二才因为把“我爱学习”的娱乐论坛给刷屏了而上了一会儿的热搜，没想到啊……】
　　【草（一种植物）。】
　　【果然是一个能掀起狂澜的男人。】
　　【只有我的关注点是柯小函吗？我怎么感觉他身上的外套好像不太对劲啊？他里面是不是没穿衣服？】
　　【靠靠靠！大家快看天阁消防的转发！】
　　【天阁消防V：自古英雄出少年！[大拇指][大拇指]@天阁二中不太二V
　　PS：危险操作，请勿模仿——转发/[补充视频]。】
　　【天阁二中不太二V：[微笑]。】
　　这条转发立刻就将热搜带上了一个更前排的位置，差点就掀起了巨大的社会影响讨论风波。
　　但不幸的是，由于天阁消防的“补充视频”里有沐恒的□□内容，所以在短短的几分钟发酵以后，这条消息就当场404了。
　　然而，作为事件中心的沐恒，他并没有关注线上的这些讨论，而是跟着学生会下属的执行管理部的学生在学习如何完成校园巡逻员的工作——公开处刑被沐恒变成了公开演讲，虽然他真的在背稿子，但楚校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于是就给他们加罚了一程。
　　那名学生看起来很高大，而且虎背熊腰怒目圆瞪，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沐恒注意到他的情绪异常。
　　他想了想，紧接着就看到了路边不远处的那一大团白色物体。
　　一个招手指示动作，那团东西就弹了出来。
　　“吧唧。”
　　那名学生瞬间被吞了一个头。


第103章 
　　“啊啊啊啊！”
　　惨叫响彻了附近几栋建筑，上空恰好巡航路过的无人机顿时停住，调转摄像系统，朝着这边调转了过来。
　　还带调整焦距，准备看更清晰视野的情况。
　　沐恒看着那名学生被这个突然袭击给吓得花枝乱颠，差点摔倒在地。
　　他默默地把柯函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避免他被撞到。
　　柯函：“……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救命！沐恒要吃人了！”
　　沐恒无奈地看着面前持续恐慌的学生，解释到：“脑补综合征吧。”
　　柯函：“啊？”
　　“我是问你，他头上的这个是什么。”
　　沐恒：“哦，这个啊？”
　　“这个是天二技术组去年研发的减压抱抱小白，你要是给它做出正确的指示动作，它就会给你一个抱抱。”
　　柯函：“那它为什么会突然弹出来？”
　　“因为我给了它指令。”沐恒扶额，“我也没想到这位同学的精神能这么紧张，被小白跳出来抱一下就会被吓成这样。”
　　柯函看看那个还在惊恐万状的学生，又看看身边普普通通的沐恒，对外界颇有美名的天阁二中学生的智商产生了一定的疑虑。
　　巡航无人机在上空“盯”着他们就不走了。
　　很明显，这架无人机估计今天就变成沐恒的专属跟随监控了。
　　创造五百多条校规的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沐恒又看了几秒，感觉那个学生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冷静不下来，于是他拉着柯函就到旁边的公共椅子上准备坐着等。
　　他也不敢过去刺激那个学生，毕竟对方疑似是脑补综合征患者，很可能会因为他的任何行为而出现过度解读，然后加强恐慌。
　　“啊啊啊啊！”
　　勉强让自己抱住那名学生的小白终于调动出了安抚情绪的程序，它软软萌萌地发出了萝莉奶音：“不要怕……”
　　超大软枕型心理人工智能抱抱小白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控制住那名学生的情绪，他勉强冷静下来，然后转身就看到了坐在旁边的公共椅子上头顶着头在看一个手机，很大概率是在订外卖的沐恒跟柯函。
　　平心而论，这个沐恒真的跟传说里的不一样。
　　发现他终于冷静以后，沐恒抬眸，朝着对方微笑了一下。
　　那名被迫接受会长重任的学生，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涌出来了。
　　沐恒为什么要笑？
　　他是要把自己给灌水泥柱里沉塘了吗？！
　　不寒而栗。
　　抱抱小白发现了这位同学的情绪不太对劲，稍微调高了一点自己表面的温度，紧接着换了个姿势又抱住了对方。
　　“没事啦，没事啦……都会过去的……要勇敢面对啦……”
　　接下来的全程，那位同学都用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在给沐恒两人介绍他们接下来两个月集训期间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务。
　　为了确保天阁二中庞大校园内各项后勤工作正常进行，整个学校的管理靠的不仅仅是老师的力量，更多的时候，在不触及立校基石的情况下，绝大部分管理工作都是由学生自治的。
　　但是只有三个系统是例外，一个是食堂，一个是保洁，最后一个是安保维修。
　　前两者直接对校园生活环境负责，而安保维修负责的还有绝对不可能全部交到学生手上的天网安全监控系统以及整体的各个出入门的保卫工作。
　　让学生完全自治，那在领导的眼里绝对是一场灾难。
　　整个天二在彻底的智能校园建设完毕以后，就算校规繁多，但是只要大家按照系统的提醒来生活就可以完全不背校规也活得很好。
　　因为天二智能工程的设计核心理念就是“人性化”。
　　据说当初援助了天阁二中建设的不仅仅是一个亿的资金，还有齐明学长带的团队给出的技术以及设计导向方面的援助。
　　另外再加上一个不知名的建设集团的帮助，最后才有了现在的全国第一智能化巅峰重点竞赛高中天阁二中。
　　新校区就像是无数块51集成板的连接体一样，拥有着令技术组头秃的魅力。
　　而在龙潭书院以外的校园里，学生会的势力达到了所可以达到的顶峰。
　　但是这种势力的概念跟平常大家认知当中的又不太一样，也可能是因为天二的校园文化氛围使然，在学生会里的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友善且和谐的。
　　等级压制对于天二这种分分钟冒出来个大佬教你做人的地方，仿佛突然就失去了本该具有的效果。
　　因为天二的库系统跟“我爱学习”是有部分重合引用的，在“我爱学习”里的积分可以用到天二的校园生活当中，如果拥有足够的积分，你甚至可以把技术组的无人机都给带回家。
　　包括临时处罚撤销也可以用积分来兑换。
　　所以，虽然“我爱学习”是全国青少年的线上学习交互平台，但它同时也是天二的配套虚拟后花园。
　　依靠着几乎超前当前时代平均值两个时代的技术，天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学生乌托邦。
　　当然，这个“乌托邦”的入门门槛也很高。
　　基本上没有江南各个市地区的前十，参加的选拔考试分数不够，学籍资料审核不通过，根本就不可能被天二录取。
　　不过，每年也有足够幸运的万分之一的附近学区房学生获得它的入学名额。
　　几乎没有人知道，附近的地块其实都是沐恒家里开发的。
　　学生会以外的就是各大校级学习组，从最强势的数学组到最奇葩的技术组，十门学科应有尽有。
　　至于它们到底发展出了什么样运行发展的生态，什么样的实际使用名——语文组的鸡汤协会，历史组的玄学联盟，政治组的世界论坛峰会，地理组的挖矿者公会，化学组的炼金术士协会，物理组的秃头日常自救系，生物组的母猪产后护理组织，以及令晔的数学爱好者协会跟楚白月所在的“今天你修仙了吗？”的技术组。
　　听名字就让人感觉这不是个正经学校，里面的学生也不是什么正经学生。
　　但是对于天二来说，只要学生们玩得开心学到了知识，外面的人怎么看……六十年后，再来看看我们的学生吧。
　　教育是很漫长的事业，人世间唯有种树跟基建可以与它媲美。
　　六十年后的天二教育如果好，那自然桃李满天下，必然发展壮大。
　　而天二的教育如果真的不好，那也不必等到六十年，只需要十年，这所学校就会走向衰亡，成为普通教育的一份子。
　　只有实践才能用时间来检验一切。
　　天二能做的就是做好当下。
　　沐恒跟柯函因为是外校来的竞赛集训生，所以他们的周一是没有课程安排的，不过一般的学生如果有上进心的话，他们是会自己找到上课的地方摸进去先看看情况的。
　　比如说：特别有责任心的陈鹤同学。
　　他就跟着楚白月一起去上了第一节 的高级数学。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刚刚起床的张意达同学还有准备回宿舍换衣服洗澡睡觉的沐恒柯函。
　　张意达的身上还穿着安河一中的校服，一股书呆气，但他打算找出天二最好吃的食堂，然后就地常驻。
　　……
　　沐恒柯函随便洗了一下以后，差点倒头就睡，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沐恒强撑着睡意，全凭毅力给柯函小心翼翼地上了一点烫伤药，然后给自己随手喷了几下跌打损伤的喷剂，做完之后沐恒才睡的觉。
　　两人间一直安静到了下午四点。
　　张意达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来敲了他们的门，把沐恒托他买的晚餐交给了他。
　　天二是沐恒的主场，这里的每一个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作为曾经的合法翘课之王，他真的几乎都尝过了。
　　顶着食堂阿姨们看奇葩的眼神尝的，毕竟他当年的那个造型，除了头发是假发套的黑发，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看起来像正常人的。
　　那种体验对于沐恒来说相当的有趣。
　　送走了张意达，实际上有一点神经衰弱的柯函就醒了，他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沐恒：“怎么了？”
　　沐恒给他看自己手里打包好的晚饭，对他说：“来吃饭。”
　　吃完饭以后就是消食，沐恒跟柯函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身体过度劳累后形成的那种酸痛。
　　他们走的特别慢。
　　一路下来，柯函对沐恒到底在天阁二中是个什么形象，有了更深的一层认识。
　　因为他看见一个龙潭书院的姑娘，她在路上多打量了沐恒几眼，结果就撞旁边的垃圾桶上了。
　　相当离谱。
　　大概六点半的时候，数竞组的主教练终于给大家发了通知，让大家八点准时到八角楼二楼的会议厅开会。
　　……
　　七点五十九，沐恒慢悠悠地带着柯函欣赏着池塘里的观赏锦鲤跟荷花睡莲水葫芦，掐着点，不紧不慢地踏进了会议厅。
　　数竞组的人最多，但也不超过五十个。
　　而在这五十名几乎代表了全江南省当届青少年数学竞赛最高战力的学生里，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最后能够前往首都参加国训，获得与全国的顶尖数学竞赛生同台竞技的资格。
　　或许其他地区选拔过去的学生甚至都没有江南省某些被淘汰的竞赛生的基础扎实水平稳定，但是在这里，淘汰了就是被淘汰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集训的每一天都是淘汰赛，没有人会给你循环复活的机会。
　　这一刻，无数来自眼眸间的刀光剑影射出，刺向了沐恒与柯函。
　　然而，沐恒只是轻笑了一声。


第104章 
　　“哟，都来齐了吗？还有谁没来的吗？我现在去喊一声也还来得及。”
　　空气里的明枪暗箭顿时凝滞了一秒。
　　他在干什么？
　　沐恒的路数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猜透的。
　　下一秒，他就点完了在场的人数。
　　第一天，江南省级数竞集训组，四十七人，均到场，一切正常。
　　陈鹤就做在靠左手边的最后一排，正在朝他们招手。
　　楚白月也坐在这个教室里，她也是四十七人之一。
　　沐恒很自觉地拉着柯函就往那边走了。
　　讲台上方的葛老师停下来看着沐恒，眼神似乎是有点无奈。
　　这小子……
　　“咳咳。”
　　沐恒坐在了最后边，陈鹤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询问到：“饭吃了没？”
　　柯函点头。
　　陈鹤得到了答案以后就把自己书包里的饼干给塞了回去，继续听主教练老师讲解情况。
　　主教练葛老师今天倒是坐了轮椅，天阁二中的无障碍校园建设得不错，即使是在内部的龙潭书院，也进行了一定的无障碍化，所以老师坐着轮椅在高台上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柯函疑惑地盯着讲台上的老师，他分辨不出来这个老师为什么有的时候要坐轮椅，而有的时候又不需要。
　　楚白月就在他的右前方，她注意到了柯函的困惑，于是给他解释到：“葛老师是江北人，他今年说身体不适，跟数竞中心打了报表就跑你们安河的山区静养去了。”
　　柯函：“老师的腿……”
　　楚白月笑了，特意压低了声音道：“这个的说法很多，大家最相信的就是他因为从25到28年负责了江北三年的数学高考出卷，结果被某些情绪过于激动的考生给套了麻袋了。传闻葛老师事后还说，让大家不要追究那些考生的责任，表现了非常‘漂亮’的大师风范。”
　　她顿了顿：“但是事实上，葛老师既没有被套麻袋，也没有被原谅那些被他逼傻到胡言乱语的江北学生。29年的时候，他是没有去江北出卷，但是他让目前的国家队主教练崔应星老师去了，崔老师是他的半个竞赛亲传弟子——29年的江北学生的下场可想而知。”
　　柯函不敢置信：“这、这么传奇的吗？”
　　“是啊，葛老师的传奇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楚白月想了想又解释到，“不过，这几年江北也确实是做得有点过分了，他们的教标往发达国家看齐，号称要建设第一个全素质教育省市级地区，但是事实上，他们做的事情只是把教纲给又削了一遍而已。”
　　“葛老师对这个事情特别生气，本来已经往上发展准备养老的他，特别申请回家乡给江北出卷。他那个时候就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如果不能把数学知识灌输给我们的孩子，那就用一张卷子的时间告诉他们应该怎么面对挫折困难。”
　　“失败和努力，总要学会一个。”
　　柯函看看楚白月又看看台上的葛老师，满头白发，还坐着轮椅，一副“我好累，你们能不能让老子省点心啊蠢货”的大爷表情。
　　不过说真的，葛老师也确实是个大爷了。
　　“……沐恒、柯函、陈鹤、楚白月……”
　　葛老师眯着的眼睛在旁边的令晔把秩序册上的名字都念完以后，才不紧不慢地张开，扫过全场学生的脸，只说了一句话：“我有一句话，得要说在前头。”
　　令晔合上了秩序册被老师给支下去坐着了。
　　“你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我随时都会抽查这句话的背诵情况。”
　　满教室哗然。
　　这个老师要干什么？！
　　他们是不是走到语文竞赛组的教室里来了？
　　但是，没有。
　　确实是数竞集训的开会教室，也确实是高考数学界的噩梦，那个出卷人。
　　葛老师淡淡地问到：“你们这些学生，在学校里应该是被人捧着被人供着的对象吧？平常偶尔还要给大家发答案，得到大家或者真心或者假意的吹捧，甚至偶尔还能获得一点额外的利益。”
　　教室里的学生忽然间露出了一声笑。
　　但是这零零碎碎的几声笑都还没有结束，就听见葛老师不紧不慢地念到：“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做过以上这些事情的，全都是垃圾。”
　　刚刚还笑了一下的陈鹤瞬间就被这种转折给转折懵逼了。
　　“哈？”
　　话音刚落，葛老师就从自己轮椅的后置小行李箱里开箱取出了两箱装满电子设备的盒子。
　　“时代在进步，我也不为难你们，就拿这个来做题吧。”
　　他说着，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简化学生平板，这个产品其实是“我爱学习”今年刚刚出的概念设计，市面上还没有，先被葛老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给他们用了。
　　“一人一块，令晔。”
　　令晔：“好的，老师。”
　　等领平板发到了每一个学生手上以后，葛老师微微一笑，开着电动轮椅下了讲台。
　　他一边往教室的外面开，一边对大家说：“天二的八角楼会议室的门是双层隔离智能系统直控的锁，只要你们完成今天平板上发布给你们的任务，就可以开门回去吃夜宵选个课洗洗澡早点休息了，晚安哦。”
　　当老师最后的尾音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平板上终于传来了任务提示音。
　　“滴。”
　　屏幕亮了。
　　【请完成以下资料包的解题过程书写，及时回到宿舍休息选课，准备完成明日开始的课程。】
　　而且在他们下载完资料包打开的那一瞬间，在屏幕旁边并不遮挡视线的地方就是跳出来了一个宿舍关门倒计时。
　　【倒计时：3：00：00。】
　　“靠！”
　　全场的气氛顿时紧绷了起来。
　　四十七名学生之间的硝烟四起，其中包括陈鹤，他们立刻拿起笔就开始过简单使用教程，焦急地计算。
　　只有楚白月坐在沐恒的身旁，绝望地盯着资料包的数据容量——【1MB。】
　　柯函看她：“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楚白月用力地摇了摇头，她指着容量的数字给柯函看，一脸“我他妈的果然不应该在这个地方”的表情，认真反问到：“你看这个。”
　　柯函不是很明白：“怎么了？”
　　楚白月情绪失控地敲了敲桌板，好几个靠得近的学生都别过脑袋皱眉看向了她，但她真的很失控：“一个MB，约1000个kB，约1000000个B……每个中文字节就是两个B，折合五十万字，如果假设一道数学题有一百个字，我们大概要做的就是将近五千道题——”


第105章 
　　几乎是楚白月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同时，远处的双层隔间智能控制门就发出了一声——“滴！”
　　“系统锁死，智能门控竭诚为您服务。请在完成资料包题目以后，及时领取出门码出门，谢谢配合。”
　　“草？”
　　陈鹤在听到自己要做五千道题以后，第一时间抬头，懵逼地看向旁边得出结论的楚白月。
　　楚白月的声音整个教室里应该都听见了。
　　正是因为她的话，几乎一大半的学生都有停笔看过来的倾向，而剩下的另外一小半则是强行加快了自己书写解题的速度。
　　五千道题。
　　真的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沐恒从沉默里抬头，他拿着手上的平板，说到：“总共四千八百八十八道题，我刚刚拉到最后看了一眼。”
　　陈鹤：“……”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有确实这么多题，我现在真的好害怕啊。
　　在短暂的沉默以后，柯函开口了。
　　他试探着提出疑问：“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团队合作吗？”
　　沐恒顺着自己的思路想了想，回答到：“这里四十七个人，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有一百零四道，勉强应该可以在时限范围内完成。”
　　楚白月第一时间就喊了令晔。
　　令晔很显然也听见了楚白月他们之前讨论的声音，但是他并没有接下来的行动。
　　因为他知道，这个方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令晔的身边坐着天阁二中除了楚白月以外所有的数竞生，总共九个人。
　　这些人都表现出了非常清楚的以令晔马首是瞻的态度。
　　目光顿时又集中回了楚白月几人的那一边。
　　他们在等楚白月给出筹码。
　　虽然沐恒在传闻中很强势心狠手辣而且操作极骚特别的变态，但是楚白月在天阁二中人的心底，特别是龙潭书院高二七八班学生的心底，楚白月就等同于沐恒同级的核武。
　　在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还是默认楚白月带头比较安全。
　　只要令晔同意，他们也不介意大家合作一下。
　　但令晔认为这种合作不可能实现，因为这里剩下的另外三十四个人，他们估计不会选择合作。
　　因为后面跟着的“补充说明”里特别提到了一点：如果出现答案雷同的情况，则本次开训测试成绩作废（答案查重由系统判定进行，绝对公正公开）。
　　哪怕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个人成绩，那些人也不会动的。
　　这些学生为了数竞已经牺牲了很多其他的时间或者成绩了，如果不能成功晋级，那他们的那些牺牲都注定化为徒劳。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荣誉与快乐而走在这条路上的。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一个晚上不睡或许能够是能够写完的。
　　这些题目不算太难，唯一的恐怖之处就是数量庞大。
　　……
　　事情陷入了僵局。
　　楚白月说了一句：“大家能够暂时放下笔合作一下吗？”
　　没有人回应。
　　这其实是很尴尬的一件事情，但是楚白月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遇到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况，因为她不像屠秀玲那样，天生就具备了精英的领袖气质。她楚白月最后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跟运气跟家庭绝对离不开关系。
　　沐恒想了想，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那几个梅菜中学的学生就凑了过来。
　　他们看看沐恒又看看楚白月，最后由一名相对大胆的女生开了口。
　　但他们并不是来合作的。
　　他们是来劝说楚白月跟沐恒他们不要再“闹”下去的。
　　如果再“闹”下去，对在教室里奋笔疾书的大家都是一个很大的影响。
　　柯函：“可是不合作，这些题目根本不可能写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难度的题目情况了。
　　这确实是用来摸底的基础难度，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在葛老师所说的时限之内完成。
　　哪怕是他来写也一样。
　　通宵是个必然选项。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柯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漂亮的眼眸微眯，蓝绿的颜色在日光灯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是他作为集训的主教练，他会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情吗？
　　葛老师难道就不怕被人投诉说他严重违反正常的教学秩序吗？
　　楚白月在柯函认真复盘主教练心理的这段时间里，默默地打开了平板里的MATLAB，然后试图通过这个软件反向编程，打开跟它必然配套的C++编程程序。
　　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他们就解决提出问题的——门。
　　陈鹤认命地在环顾一圈大佬以后，发现自己会做跟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埋头做题。
　　五千道题目虽然很多，但是总能够做完的，只要他们努力。
　　只有一个沐恒，他放下了手里的平板，默默地起身走到了窗户旁边，拉开了那扇紧紧拉着的防晒窗帘。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照耀在了他的侧脸上，显得他的面容异常的柔和温暖。
　　沐恒轻轻地“喔”了一声。
　　楚白月搞到了C++隐藏编程程序的时候，才抬头看向沐恒。
　　“怎么了？”
　　沐恒笑着回头道：“当上天为你锁上了一扇门的时候，他往往就给你留了一扇窗。”
　　他向楚白月展示出自己身后完美无缺的橘红色天空，这片天空在微茶的玻璃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昏黄宁静，只有那几只栖息在天阁二中附近园林景观公园里的白鹭它们偶尔三三两两地飞过。
　　楚白月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你要跳楼？”
　　沐恒：“……”
　　楚白月：“你不要想不开，今天这件事情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而已。”
　　沐恒扶额道：“你还记得我的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吗？”
　　几乎是瞬间，楚白月的嘴巴就抡圆了。
　　她看向沐恒，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你他妈的在逗我”？！
　　沐恒缺席了他初中的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
　　因为当时他好像得到了什么很紧急的消息，在会场里等着领导致辞颁奖。
　　表彰大会是全世界通行的一个流程，哪怕是天阁二中也不能例外。
　　那个时候沐恒也是被这扇智能门给困住了，门的坚固程度很强，他甚至因为行为过激一度差点被体育老师给按在了地上，当危险的潜在存在处理。
　　结果，沐恒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是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留下来的从二楼跳了窗，然后借着位置从防盗窗爬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一楼有防盗窗，他这么一跳虽然冒失了一点，但还真的没有太大的威胁。
　　……
　　他们真的从窗户跑了，大概在九点的时候。
　　整个教室的数竞生，包括令晔他们，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沐恒最先下去替众人探路，楚白月身体最弱又是女生自然在最后。
　　她走的时候还回头环顾了一圈硕大的会议室，微笑道：“大家晚安。”
　　令晔的喉头一梗。
　　“楚白月你——”
　　楚白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她说：“你也早点睡，别老熬夜，你发际线没我坚挺，令同学。”
　　说着还附赠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令晔：“……”
　　他目送着楚白月消失在了窗户上，他本来应该去阻止的，如果是不算楚白月的任何一个人，令晔都是会阻止的。
　　毕竟他也算是天阁二中的“管理层”的一员。
　　然而——今天跳窗的人是楚白月。
　　如果是楚白月的话，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她有自己的原则跟底线，正常情况下是很让人放心的，现在当然在令晔的潜意识里延续了这个印象……才怪！
　　娘希匹啊！
　　他在全天阁二中的所有数竞生里最担心的就是楚白月这个实际上是技术组，然而事实上却跑来他们数学组参赛的混蛋啊！
　　自由的风吹拂着楚白月的中长发。
　　她的身上似乎挣脱了什么枷锁，半个人坐在防盗窗很粗的栏杆上，看起来就很危险。
　　但是沐恒却在下面喊到：“喂！你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大男人都在下面给你垫着呢，你慢慢来——多看会儿风景也是可以的——我们今天就靠你了，技术大佬！”
　　楚白月的眼睛发亮，她看着最后一缕余晖熄灭，忽然间有些眼角湿润。
　　这边的天网已经被她关掉，整个监控的世界只有这里是寂静的一个漆黑小点，因为小而不容易察觉。
　　做完今天的事情，估计明天就要有他们的好看了。
　　不过，明天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谁知道呢？
　　他们就这么跑了。
　　不仅跑了，他们甚至还趁着自行晚自习的学生没有放学，跑到烧烤夜宵最好的一个食堂吃了一顿，吃完才逆着放学的学生流回到了集训的宿舍。
　　坐着轮椅的葛老师在离开八角楼以后就非常养生地回了校方给自己安排的宿舍，用热水美美地洗个脚，喝了一杯热牛奶，躺在床上，感叹了好几声自己今天这难题出得真有教育意义。
　　他其实很期待那个叫柯函的学生拿出一点实力来，让他看到惊喜，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PAYM的水平。
　　应该会比那群被垃圾考纲给惯坏的臭小子要更优秀一点吧？
　　……
　　第二天，数竞集训教室。
　　沐恒照例带着柯函踩着点到场，手里还提着一袋鲜磨豆浆，光看他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他肯定度过了一个不错的夜晚——此处特指早睡。
　　他先拉着柯函坐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风景好。
　　最后才注意到被气得都没坐轮椅的葛教练。
　　嗯，面色阴沉。


第106章 
　　沐恒还跟教练打了一个招呼：“老师早上好。”
　　葛教练差点就要被沐恒气得背过气去了。
　　这小子……这小子……去他娘的！
　　他们昨天居然连一题都没有写就从窗户跑了！
　　坐在最前排的令晔眉头微皱，他想的问题比别人都要多，他可以保证没有天阁二中的学生会去跟葛教练告密。
　　毕竟，天二内部总体上还是比较团结的。
　　那么，在另外排除了楚白月熟门熟路地对龙潭书院内部天网的屏蔽因素以后，唯一可能让他们昨天所做的事情暴露的也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们做得太明显了，被教练自主发现了；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有当时在场的其他同学或者老师目击了这件事情，并且将它告诉给了葛教练。
　　而如果是学生的话……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令晔总觉得会是潜伏在队伍里的不稳定因素。
　　师生团体天然的轻度对立性让他对于这种行为有一些恶感。
　　能够背叛团队一次的人，就能有第二次。
　　最强大的团队精神很多时候是需要无视外部介入因素的。
　　令晔想到最后，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仅仅比沐恒柯函他们早到一步的楚白月，以及很早就到了，但是却被葛教练吓得局促不安的陈鹤。
　　陈鹤也不想的。
　　但是昨天的情况那么特殊，他跟着这群人通宵在外面晃荡，早上的时候还脑子不清醒地被楚白月塞了个认错的条子，浑浑噩噩地背完了条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看着沐恒一个人明认暗秀，他能把自己的那几句认错的话给背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更别说他接下来还跟着楚白月去体验了一把天阁二中“因材施教”的提高班。
　　数学课代表猛男落泪。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陈鹤体验的第一节 课就是化学，化学老师还好，没有对新同学表示自己的好奇。
　　他抽人回答问题就挑了原来的同学，并没有为难陈鹤。
　　楚白月跟祝明承在化学课堂上全程划水，划得全部的化学尖子生都忍不住去偷偷摸摸地看他们。
　　化学咆哮男巫这个BOSS如果没有强大的肉盾骑士在前面拉着，造成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害得那些学生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活到下课。
　　陈鹤刚刚接受了全校的目光洗礼，暂时对大家的目光形成了免疫，所以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除了听不懂。
　　他跟着楚白月上的第二节 课是高级生物。
　　生物课总应该没有化学这么变态了吧？
　　不可能的。
　　任何课程，它一旦跟“高级”这两个字结合到了一起，那注定就会是一场噩梦。
　　高级生物课的教室没有太多的人。
　　这导致老师一眼就看见了陈鹤这个新面孔，她还很高兴地把课本合上，说——“既然今天来了新同学，那就让我们学点轻松简单的内容吧？”
　　然后，陈鹤就收到了一份课堂讲义。
　　他抬眼一看，好家伙！那是一片Alpha折叠、Beta折叠的海洋——这还是陈鹤能看得一知半解的内容。翻过面来，他就看到了一片吡咯赖氨酸茚三酮……麻袋！连字都看不懂好吗？！
　　这可能就是学渣的命吧，陈鹤当时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保持着微笑，在半梦半醒当中，恍恍惚惚地回到了第一节 高级化学的课堂，只不过这次的老师温柔又可亲——还漂亮。
　　陈鹤就这样完成了自己在天阁二中旁听的第二节 课。
　　紧接着他又跟着楚白月去上了英语、语文、数学。
　　等他最后从高级数学课教室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在这种只剩下一口气的情况下，陈鹤觉得自己能从八角楼二楼的会议室爬下去，而不是跳下去，就已经用尽了残存的生命值。
　　再多写五千道题，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活活地猝死在会议室里。
　　沐恒大概也是看陈鹤这么精神恍惚，才在第一时间里就选择了铤而走险。
　　这就像他看到楚白月为难的时候，会选择替她接过做决定的担子，承担做出这种决定的任何可能的后果。
　　陈鹤都懂的。
　　他在高一开学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的沐恒，沐恒的身边是放了一盆奄奄一息的上一届学生留下来的仙人掌，花盆里表层的泥土都干裂成白色的了，结果他在路过沐恒身边的时候偷偷摸摸瞧了一眼，就发现沐恒拿着手机在查“如何养活一棵仙人掌”。
　　这跟沐恒身上那种还来不及收起来的冰冷锐气完全不相匹配。
　　陈鹤不知道沐恒之前经历过什么，以至于他那个时候那么的内外分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沐恒是个好人。
　　后来的将近一个学年，沐恒都在照顾那棵差点死掉被丢进垃圾桶的仙人掌，等到了高二的时候，谢老板还从家里拿了个花盆来把仙人掌分盆了，送了一个走廊的二三四五班各一盆。
　　美其名曰：“仙人掌外交”。
　　不过，也只有沐恒照顾的那一盆，始终都欣欣向荣。
　　这也是陈鹤在脑子不清醒的情况下，居然会跟着沐恒去做从二楼爬下去的这种事情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太信任沐恒了。
　　沐恒这家伙简直就是天生就应该被人当作崇拜对象的存在。
　　陈鹤甚至都能理解在昨天周一升旗晨会上给沐恒硬捧场子的那个天阁二中同学，换了任何一个人来，或许这件事情都会显得荒诞，但如果是给沐恒捧场子——那真的是太正常的一件事情了。
　　愿意别人付出的人，很多时候也会获得别人同样的善意。
　　这个世界上当然是有坏人的，但是沐恒并不是在为了那些坏人在付出他沉默的善良，他很清楚自己是在为了谁而付出善意。
　　毕竟，那棵仙人掌离死亡被丢进垃圾桶，可能真的只有那么一线的距离。
　　“沐恒！”
　　葛教练愤怒的声音终于在教室里响起。
　　沐恒笑着抬头，回答到：“报告老师，我在。”
　　葛教练一口气被沐恒堵在了嗓子眼上，整个人撑在讲台上，全白的头发剃成了板寸，精神矍铄地树立着，给人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似乎他还能再为国家出二十年的卷。
　　他缓了缓，颤抖着问到： “你他娘的到底在干什么？”
　　沐恒把手里的鲜磨豆浆杯子举起来给大家看了一眼，甚至还晃了晃，解释到：“我在喝豆浆。”
　　教室里响起了细碎的轻笑声。
　　葛老师：“……”
　　老夫纵横教育界五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默念了十遍“不生气、不生气……”，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沐恒，压抑着满腔的怒气询问到：“你——你们昨天为什么没有写完题目就离开了会议室？！”
　　沐恒放下了豆浆杯。
　　只见他微微挑眉，整张脸上刻意表现出来的温顺气质顿时全都消失不见，他非常无辜地茫然道：“什么？我们昨天晚上不是把四千八百八十八道题都写完了吗？”
　　“大胆——”
　　葛老师一巴掌就拍在了桌面上，但沐恒的话过了一下他的脑子，他瞬间就愣住了。
　　怎么可能写完？
　　小五千道题呢，一点都没有水分的五千道题。
　　正常人，就算是他亲自上场，一个晚上也他妈的写不完啊！
　　更何况他还特意在最明显的系统提示里，专门禁止了合作这一条路子。
　　其实本来他是想要让大家合作的，但是后来想了想，这些学生里只有十个才能晋级到国训，如果在这里就让他们拥有了太深的朋友情谊，那对后续的国训都将会造成不可预估的损失和影响。
　　毕竟，现在的赛制跟他以前那会儿的赛制又不一样了，要考虑的东西也更多了。
　　他老葛虽然天天坑应星那小子，有时候还把人给往死里坑，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特别喜欢坑自己的学生。
　　只是偶尔需要锻炼一下年轻人的嘛。
　　令晔回头看了一眼沐恒，心底默默地叹息：这家伙……
　　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坑爹啊。
　　想当年他跟楚白月一个班，班里有个沐恒，沐恒一个学年也不出现几次，大家最多也就是知道他是他们班的学生。
　　还是偶尔在校园里遇到的时候，他过来找楚白月取每天的作业，顺便就在楚白月的技术组副组长办公室里把作业给写了。
　　令晔有时候就会看见顶着一头白毛红毛蓝毛竖起来的沐恒，还他妈的耳钉上带小铃铛，简直比什么不良都要不良。
　　但是他在面对楚白月时表露出来的表情跟行为又很正常，甚至比什么正常人都还要正常。
　　简直就是人格分裂。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很烦躁，于是就跑去借了楚白月的小办公室——实际上是一间堆满了各种破烂的杂物间——把自己关在里面写题。
　　但是写到一半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用钥匙打开了，露出了外面抱着自己的作业正要进来的沐恒。
　　沐恒一身乱七八糟审美从头到脚发挥得相当不稳定的衣服，进来以后把自己的作业在楚白月的桌子上垒好，还顺手拿了个电动机压住。
　　令晔很烦躁，但这家伙一直不走。
　　他刚想要抬头开口赶人的时候，就听见沐恒在他的身边低头看着他正在写的题目开了口。
　　沐恒说：“你这道题其实没必要用定义法来做的，用定义法就是增加自己的工作量，你直接用这几个公式，拼拼凑凑随便写点过程就好了。”
　　当时的令晔还有些年轻气盛，张开嘴就要顶牛。
　　结果，沐恒直接就着他的动作把他的笔给抢了，随手就拉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唰唰唰”几笔就留下了三个变形式。
　　令晔顿时哑然。
　　不仅哑然，他还很讶然。
　　沐恒这种看着像是家里送进来混日子的家伙……居然也有点本事啊？
　　这件事情其实在令晔的心里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他没有想到，平常班里看起来最像智障的那个家伙，居然也能解出会让他自己都感觉烦躁的“难题”。
　　不过，那都是初中时候的事情了。
　　现在想起来，甚至都会感觉这是好多年的以前了。
　　但总体来说，令晔跟沐恒也确实是不熟。
　　语塞的葛教练卡在那里卡了大概几十秒，才卡出一句：“你等着！我这就查后台记录！”
　　本来昨天的事情就是他用来杀杀这群少年人的威风的。
　　那扇门等到了十一点就会自动打开，大家直接就可以回宿舍了。
　　而且昨天剩下的学生也确实是按照这个流程在走的，只有沐恒，不，只有这四个奇葩学生！
　　老天爷给你把门关了落锁，你就真他妈的去走窗啊？！
　　葛教练气冲冲地去查了后台的记录。
　　四千八百八十八道题——沐恒，完成度100%，查重率14.3%，检测正常。
　　柯函，完成度100%，查重率17.2%，检测正常。
　　楚白月……100%……检测正常。
　　陈鹤……100%……正常。
　　一个晚上写完了四千八百八十八道题，还他妈的是四个人都写完了？！连智能查重都查不出鬼来？！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葛教练一定会一金牌奥赛砖过去，告诉他：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但是现在，“春秋大梦”真的变成了现实。
　　葛教练的表情呆滞，：“这不可能……”
　　于是，他还多查了一个正确率，。
　　【沐恒：98.3%。】
　　【柯函：99.9%。】


第107章 
　　葛教练真的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到底为什么这四个学生能把将近五千道题给写完。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布置错了作业，明明应该给他们五千道题的结果却给了五十道。
　　然而低头一看，还是那反人类的小五千道。
　　这就很离谱了。
　　葛教练又不傻，他好歹也是叱咤江北多年的蝉联了三十年的顶级名师。
　　一偏头就能看见偷偷摸摸躲在旁边笑的楚白月，这姑娘笑得特别开心，好像听见自己讲了什么特可笑的笑话似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好歹还知道点“尊师重道”，没有跟沐恒这臭小子一样，当堂宣扬自己在喝豆浆，简直不知所谓！
　　不过说句实话，葛教练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其实对于这群学生爬窗的事情没有那么的生气，因为最让他生气的实际上是这群学生在骗自己。
　　葛老师纵横教育场近六十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危险归危险，但这群孩子实际上都已经年满十七十六了，具备基本的对自己负责的能力，也必须学会对自己负责。
　　这不是他们这些做教练做老师的人所能够管得住的。
　　“这样——”葛老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指尖朝下，点了点沐恒的位置，他说到，“你过来，我念题，你给我把题目的解题过程写出来。”
　　沐恒起身，起身的时候还帮忙把柯函喝空的豆浆杯子给随手带走，跟自己的一起丢进了前往讲台路上的垃圾桶里。
　　两只空杯子就这样并排着在垃圾桶里朝着天花板折射了太阳光，微微地散出了七彩的光芒。
　　居然还有点莫名的和谐美感。
　　葛教练：“……”
　　这小子真的是他妈的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气煞老夫！
　　结果，沐恒一站上去就回头看向葛教练，眉头轻挑，似乎是在用神态微表情在询问葛教练——你怎么还不开始？
　　葛教练感觉自己心里的怒火好像瞬间又被沐恒给烧了起来。
　　但他多年的名师涵养又让他不能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开平板，开始念起了题目——“考虑有2030个点的图A……”
　　沐恒在他念到一半的时候，就回头写起了题。
　　表面上看起来最传统的黑板上，顿时响起了黑板笔滑过光滑表面的声音，很轻，但也很平稳。
　　葛教练挑的第一题不难。
　　但是他发现沐恒的解题很有美感。
　　没有什么特别的个人风格，但他就是字写的漂亮，格式也写得漂亮，甚至连单独的一个解都漂亮的像艺术字。
　　练过的。
　　沐恒这种人在数竞生里，大概算得上极其罕见的稀有生物吧。
　　很少有人知道沐恒在十四岁之前，除了写自己的名字漂亮的像个性签名以外，写任何的作业都丑得像狗爬。
　　个性签名还是因为沐爸爸沐妈妈觉得以后沐恒继承了家业，签字是要拿出去看的，还是得练练，剩下的就可以全部交给命运了。
　　改变出现在他的十四岁，年轻，迷茫，还顺手翻了堵墙。
　　一翻就翻到了隔壁的光明，扒在窗户上看了看教室里乱七八糟的学习环境，觉得有趣，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他干脆就从光明的大门离开学校，去搞了一套衣服，换上以后混进了教室里，亲身体验。
　　但是这一体验，沐恒就体验了一年多，不仅没有被带坏，还他妈的把一群自以为狂霸叼酷帅的不良们带跑偏成了“模范自救生”。
　　而正是那一群“模范自救生”，他们后来天天监督沐恒学习，沐恒被他们烦得不行，只好勉强接受他们用尽可怜的学习经验里唯一一条有实际必要的内容——练字——因为中考好好写写作文能拿四十分呢？！老大！四十分呢！倒数第一都能超过倒数第五十了耶！
　　实际上是当时的全天阁二中初二第一但他一般不参考的沐恒：“……”
　　行吧，自己立的人设，跪着也要立下去。
　　边想着，沐恒的手上丝毫没停，只有嘴角微微地上扬，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当你在改变世界的时候，其实世界也在改变你。
　　他能把字写好看，得亏在光明练了一年的字。
　　五道题过去，葛教练没话说了。
　　沐恒是真的会。
　　而且，他亲眼查了沐恒在后台的存档，跟沐恒实际上写的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思路。
　　再然后，葛教练又喊了一个陈鹤。
　　正确率只有69.7%，这小子不行啊……想归想，但是事实上，陈鹤才是一名正常的从去竞赛化高中考进数竞集训的普通学生应该表现出来的水平。
　　不够强，但是又比一般的学生要强一些。
　　他也做到了完美复刻——没有一道题做对了。
　　不过，这也是因为葛教练特意选了这样的题目，他还是得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
　　陈鹤绝望地站在讲台上，拿着笔，老师念的一道题都写不出来，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或者自己是不是傻。
　　葛教练咳嗽了一声，心底对陈鹤说了一声抱歉。
　　然后，他就清了清嗓子，说到：“既然昨天晚上你就知道自己做错了题目，为什么不改正？”
　　陈鹤：“……”
　　四千八百八十八道题呢！老师！
　　改正个屁啊？！能写完就已经是大佬保佑了好吗？！
　　但是他跟沐恒不一样，陈鹤是很乖的学生，他只是涨红了脸超小声地说到：“老师……我们一晚上写了四千八百八十八道题……”
　　真的是好委屈的说呢。
　　葛教练：“……”
　　老夫让你说话了吗？呔！竖子！
　　他忍了忍，摆了摆手，只好让陈鹤下去。
　　这个时候，他就算还是不信，也不能做什么了。
　　因为他能够用来现场检验的手段都已经被破了。
　　但是，他还能做最后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葛教练看向了正在微笑看黑板几乎无可挑剔但就是让人生气的沐恒。
　　他对着沐恒开口道：“很好，我知道你有水平了，但是，现在，立刻，马上！请你给我离开这间教室明天之内不许回来上课！”
　　沐恒起身，好像事情的发展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手插在口袋里，抬腿就往外走，极其的配合。
　　柯函有点惊讶，但他只是抿了抿唇，没有直接跟着沐恒起身。
　　葛教练终于感到了一丝丝的欣慰。
　　还好，至少这个叫柯函的孩子还没有学坏，他还可以培养一下，让他跟小邵相互配合。
　　然而，下一秒——


第108章 
　　柯函动作轻柔地举手，打了一个报告：“老师。”
　　他站了起来，阳光顿时就落在了他的发梢上，本就白到异常的脸庞上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你有什么问题吗，柯同学？”
　　葛教练难得地露出了好脸，把沐恒赶出教室以后，他感觉自己都能多活二十年呢。
　　要教育这孩子实在是太折寿了。
　　也不知道沐恒这孩子今天怎么了，跟专门来找他作对似的。
　　平心而论，葛教练其实还是比较看好沐恒的，但如果他实在是有明显的缺陷，那他们也只能选择放弃。
　　柯函的眼睛望向了葛教练，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这个时候应该是最歹毒最戳葛老师心窝子的话。
　　他说：“我要请假。”
　　葛教练：“……”
　　他错了。
　　这个PAYM来的家伙也是满肚子坏水的。
　　坏胚子，坏小孩，坏学生。
　　但是葛教练还是耐着性子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柯函对此的回答是，他的身体不适，需要去校医室看看。
　　令晔等人：“……”
　　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柯函好像跟沐恒还在那边操场晨跑，速度还有点快。
　　可去他的身体不适吧！
　　葛教练一气之下就念出了一句：“你滚——呃，不对，抱歉——柯函同学，请你给我马上离开这间教室。”
　　柯函什么话都没有说，朝着老师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位置，穿过过道，真的就离开了教室。
　　不仅全程没有回头，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沐恒就靠在门外的瓷砖上，姿势相当的洒脱不羁。
　　他的脸上笑容灿烂，看向了刚刚走出来的柯函。
　　眼睛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什么，显得格外的明媚，还带着淡淡的清波。
　　但是柯函还是看到了沐恒刚刚的动作，他像一只自愿收敛了爪牙翅膀威胁的凶兽，倚靠在门口的走廊上微微抬头看着高旷渺远的天空。
　　“你出来干什么？”
　　“我出来陪你。”
　　“我要你陪？”
　　沐恒挑眉，笑着看向柯函，眼神清澈，似乎要硬生生地看进他的心里。
　　柯函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到：“可是……我看你好像有点想要我陪的样子。”
　　闻言，沐恒的脸顿时红了一分。
　　极其罕见。
　　有的时候，沐恒都会因为柯函的过度直白而感到不适应。
　　沐恒的喉结微动，他其实也不算是不适应，只是、只是好像还有点怪难为情的。
　　下一秒，沐恒就毛骨悚然了起来。
　　难为情？
　　他觉着自己早八百年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在天阁二中的校区里，路上随便扯一个学生过来问一句，谁都会回答：不可能的，沐神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沐恒之所以能在天阁二中辐射范围内被封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中考的时候全市第一。
　　不是单纯的总分第一。
　　而是初中生结业考试科目，语数英科社，沐恒门门第一，不仅第一，有几门甚至还是满分。
　　他甚至还在天阁市电视台的中考相关的小节目上，因为提前离场而接受了采访。
　　—这场考的是什么呀？你好像提前了很多就出来了？
　　—科学，不难。
　　—那你对这次考试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比如说，哪道题目有创新啊，之类的。
　　—命卷组今年的发挥依然稳定，有利于社会长治久安，很好。
　　—可是，你看看啊，大家都没有出来，只有你一个人提前出来了。你是不是有些话想要对还在考场里的同学们说呢？
　　—别装谦虚了，快出来吧。
　　长久的无语凝噎。
　　—同学，你真的很有个性啊。
　　—是的，我老师也说我比较狂。
　　又是一段沉默，但很明显，负责临时采访的这个记者已经逐渐地适应了沐恒的节奏。
　　—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啊？这门考试？
　　—还行吧，可能满分。
　　画面当场消失。
　　那是沐恒最后一次表现得过分特立独行。
　　这段报道最后还是没有被播出，大概到了审核的那边的时候，就被掐掉了。
　　只剩下了他唯一正经地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我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希望每一个同学都能够通过努力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现在，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有努力的机会——奇迹不属于某一个人，奇迹应该属于每一个人。
　　“走了。”
　　柯函很自然地就伸出手，抓住了沐恒的手腕。
　　沐恒问他——“去哪？”
　　柯函回过头，朝着他笑了一下，说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沐恒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天阁二中的校园里被一个根本就是第二天来到这个地方的同学，拉住手，说要带他去什么“好地方”？
　　啧，有趣。
　　……
　　正常进行课程的陈鹤坐在教室里，深深地，又一次地感觉到了那种昨天在天阁二中龙潭书院的课堂内体验到的被支配感。
　　什么？这是什么操作？
　　什么？这又是什么表达？
　　什么？这……这是什么？
　　给孩子都看傻了。
　　他别过脸去看旁边的楚白月，嗯，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很冷静，完全不害怕，也完全没有热情。
　　她只是在机械的完成一件自己认为应该完成的任务而已。
　　这样的心态看起来好像也挺好的。
　　陈鹤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下一秒，葛教练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如同噩梦般响起——“陈鹤同学，楚白月同学好看吗？”
　　陈鹤：“！！！”
　　他吓得连手里的笔都没有握住，直接就摔到了地面上。
　　扬起一片细微的浮尘。
　　楚白月的头顿时转了过来，她很平静地看向陈鹤，就好像她并没有被陈鹤盯着看一样。
　　陈鹤：“那个我……我是在想我要怎么样努力才能成为楚同学这样优秀的人。”
　　葛教练：“呵呵。”
　　他当即回头喊了一声：“令晔！”
　　令晔抬头，无奈地看向这边。
　　“你过来跟陈鹤同学换个位置。”
　　“好的，老师。”
　　……
　　天阁二中龙潭书院高二八班班群，“夏季八写题”。
　　【上课，我好累，我才十几岁，我不想努力了，有富婆吗？.JPG】
　　【我多么希望能有一个富婆看穿我伪装的坚强，保护我的脆弱.JPG】
　　【楚菜姬：那给俺也整一个！.JPG】
　　看到楚白月的回复消息的时候，令晔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现在就坐在楚白月的身边，楚白月看起来完全没有在玩手机的样子，明摆着就是在认真学习——甚至连平板表现的都是学习界面。
　　令晔偷偷摸摸地切换到了另一个群里。
　　天二竞赛组，“放开朕！朕还能学！”。
　　【—化学男巫：孩子！你下来！我今天不改题！真的！
　　—天台楼顶抱柱大哭秃头少年：你立字据！.JPG】
　　【我们修仙组，修仙有成，斩断三千烦恼丝。从来都不烦恼头发问题，最喜欢的就是编程养生。你看我们项目组的大哥，他今年已经十七了，精神还是那么好.JPG】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聒噪（物理组唯我独秃限定）.JPG】
　　【一令天下红：你们上课都这么欢乐的吗？】
　　【草（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吐槽纲，双名法，拉丁文名：Nima）.JPG】
　　【数学组现任？】
　　【白笑：令晔，你怎么有闲心来水群？】
　　【一令天下红：楚白月是不是被盗号了？我现在就在她旁边，但是她刚刚用她的号发消息了，在我们班群里。】
　　【不眠者序列.咆哮诗人疑惑.JPG】
　　【我赌五毛钱，楚白月不可能被盗号。】
　　【她不去盗别人的号就很好了，令哥你想太多了。】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翻译：你说说？】
　　【令组长，你的头秃吗？我觉得你们数学组应该更秃吧？我都快被场量给逼疯了。】
　　【楼上物理组的不要随机抓一个人去拼单了，你们用再多的生发水也长不出头发来的。】
　　【来自母猪产后护理之王的蔑视.JPG】
　　令晔从平板上迅速地收回视线，葛教练的目光扫了过来，就看见他跟楚白月并排坐着，安分守己地在读题。
　　集训第一天主教练的课程主要是为了摸底，顺便修整一下大家的竞赛水平，其实对于最尖端的他们来说，没有太多听课的必要。
　　不过，令晔总觉得像天二这样的学校，能成功地存在并且在年复一年的招生里将一大批的奇葩学生聚集在一起，真的是一个“奇迹”。
　　但他没有意识到，不是天二选择了学生，而是学生逐渐变成了天二的样子。
　　班级群的画风还勉强算正常，一切换到竞赛群里，瞬间就变成了一水儿的逗比沙雕相声演员。
　　说学逗唱，表情包斗法都不带重样儿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数学组的人大多都不水群。
　　喊秃头喊得最厉害的就是物理竞赛组的同学，天天在喊，年年在喊，甚至随便点进一个昵称里带“物理组”标签的账号看进去，空间里几乎全都是养发护发秃头自救指南……令晔甚至都在看他们空间的时候被推荐影响买了好几款防脱养发水，物理组每个人的空间都透着一股子“养发护发要从娃娃抓起”的味道。
　　而比物理组更像物理组的应该是语文组，荆思危的空间之类的平台上几乎每天都有星空图，图很漂亮，也很物理。
　　偶尔他还能编各种理科类型的鸡汤推文。
　　比如说：热力学第二定律，熵与你努力的极限。
　　正常人第一时间看到这种标题的反应，大概都是——靠，物理啊？！
　　令晔没有走太久的神。
　　因为竞赛群里忽然间冒出了一张照片。
　　异常晃眼的阳光下坐着两个少年，双眼微眯，各自拿了一两本书靠在藤椅里看。
　　照片里的环境让令晔非常的眼熟。
　　观星图书馆，九楼，天文学实验室附属大观景台。
　　他经常去那里正午的时候喝一杯酸奶。
　　因为那里有一连串的紫藤萝生长出来的遮阳篷——地方是物理组的，架子是技术组帮忙焊的，紫藤萝是生物组用母猪产后护理的力气种的——最后三个大组当时的组长一合计，找历史组征求意见，他们给意见就是把政治组的组长搞来主持开了个小的“座谈会”，学生会技术组联合发的系统通知，最后这个地方就变成了公开开放的地方。
　　也算是见证各大组以及学生会的合作愉快。
　　他当时还只是数学组的普通萌新成员，被组长直接派去帮技术组测算了数据，建了几个结构安全模型。
　　数学组只是低调，并不是真的高冷且没用。
　　那两个同龄人一个拿了一本How to solve it，懒洋洋地在读。
　　另外一名少年则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它轻轻地按在他面前那本几乎没有人打开过的书页上，似乎是想要从中汲取到冥冥之中的力量。
　　那是一本拉丁文转译英文的珍贵书籍，半学术的两个词语就这么直接地挂在了封面上，足够让绝大部分人忽略它的份量掉头就走。
　　但是令晔知道这是本什么书。
　　Arithmetic exploration。
　　算术探索，作者是数学界的“王子”。
　　【楚菜姬：好帅啊。】
　　令晔被突然弹出来的关心回复给吓了一跳：“？？？”
　　他侧过脸，第一时间看向了身旁的楚白月，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被盗号，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拿着老师发的平板上，开着学习界面水群的？！
　　作者有话要说：【等空了可以考虑摸两个沙雕表情包给大家玩玩，估计放微博吧，不过暂时没空摸。】


第109章 
　　楚白月看到了群聊里图书馆的照片。
　　阳光正好，青春最盛。
　　俊美到令人发指的无死角颜值，能够跟最炽热的阳光比耀眼的两个人。
　　【楚菜姬：是的，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金主爸爸和他的小……同学。】
　　默默窥屏的令晔：“……”
　　楚白月她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呸呸呸。
　　不对，这几天被祝明承拐到化学组群里潜伏了几天，他都要被那群沙雕“炼金术士”给同化了。
　　令晔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那张高级化学课老师被P上了法杖法帽法袍的咆哮男巫经典款表情包——你们都是蠢剑士伪装的炼金法师吗？你们能把这个方程式都写错，怎么不能再写错亿点点！四舍五入你他妈的就等于炼出了金子了啊！再四舍五入一下你们就等于错过了一个亿啊！
　　呵，愚蠢的炼金学徒。
　　炼金术士：你制杖吗？
　　炼金术士：您配魔药吗？您配什么东西？您配个几杯？
　　……
　　水群有毒。
　　令晔的眼角微微抽搐。
　　课间休息的时候，陈鹤从天二学子的包围当中回到了楚白月这边。
　　楚白月还给他看了那张沐恒跟柯函的照片。
　　虽然沐恒都走了一年多了，但是令晔觉得对方本质上还是天二的学生。
　　至于柯函，因为存在感不是特别强，所以令晔感觉这有点像“家属”。
　　所以，天二“内部”的事情，楚白月拿去跟天二以外的学生聊，令晔就很奇怪。
　　当然，今天被安排强制坐在楚白月身边，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了。
　　一般情况下，他跟楚白月的实际交集应该只有每个月班级负责人跟组长、学生会三方学生工作会谈的时候，而且一般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互相扯淡、扯皮、顺便吵个小架。
　　令晔：“……”
　　几个意思？
　　楚白月对陈鹤抱怨到：“我也好想有一个朋友能陪我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啊。”
　　旁边的令晔顿时一个没忍住，别过脸憋出一句：“我可以陪你做数竞题。”
　　楚白月跟陈鹤都像看二傻子一样地看着令晔：“你认真的？”
　　令晔正色：“你实际上也是我们数竞组的一份子，即使你天天往技术组跑，也不能掩盖这一点。”
　　楚白月盯着令晔的脸，顿时抱拳：“学业繁忙，告辞。”
　　她的平板在昨天晚上调用尘封多年的“绝密”程序的时候，被她给拿出来“维修”了一下，主要的维修方向就是屏幕的调换。
　　幸好天阁二中技术组仓库里的标准常用件都是按照齐明学长之前给的“我爱学习”电子合作商方面的“标准件”尺寸来做的，这个时候完全能够做到成功替换原本的屏幕件。
　　楚白月手动调换后的屏幕具有特殊的屏蔽功能，能够让不在特定位置上看屏幕的人看不见屏幕的具体内容，屏幕实际的原理很简单，但是目前专利市场基本上都还处在开发状态——或者说，观望状态。
　　毕竟，目前的电子设备市场发展前景不够稳定，前卫的裸眼3D投影派跟传统的超薄电纸屏派已经出现了将要平分秋色的架势。
　　而如果裸眼3D彻底推广，那楚白月使用在自己平板上的这个小技术必然失去意义。
　　不过，这其实对于楚白月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未来会怎么样，目前看起来跟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人似乎没有太多的关系。
　　在白笑发到群聊照片里的那两个人是沐恒与柯函。
　　他们在离开教室以后就去了中心图书馆，直接就地在那边最冷清的学术区找了地方坐下，读起了书。
　　柯函还专门给沐恒找了他手上正在看的那本数学解法思维书，很有趣，是他十岁时候看的，本来应该更早一些开始看的，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就一直搁置到了十岁。
　　图书馆的氛围很好。
　　甚至还能够去观景台上喝点“下午茶”，不过那只是时髦的说法，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学生来说，无论是早午餐、下午茶、夜宵，都可以在这里吃——只要不怕甜腻，因为绝大部分的“下午茶”贩卖机里放着的都是甜点，几乎没有咸点。
　　唯一的咸点龙城酥饼还是去年学生会跟后勤管理的工作人员扯皮扯出来的，那个项目从前年十月一直托到六七月，最后还是因为九月份有一名家里是龙城过来的学生，他给帮忙牵的头。
　　素有“政键局”之称的政治组学生全程派人跟紧发展，监督到最后，实际上只用了不到一个周末就敲定了全部的工作。
　　一切都看起来还算不错。
　　沐恒特别给柯函买了酥饼。
　　既然大家都说开了，那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给柯函分享自己的好多事情了。
　　比如说对于不是在这里从小生长的柯函，他一定没有尝试过他曾经尝试体验过的各式各样的食物。
　　柯函负责去买水，天阁二中内部使用的是“我爱学习”的积分，他的“Mr.Key”账户很久没有打开，竟然忽然间有了很多的积分。
　　也不是一瞬间有的分数，而是在这段时间里，断断续续地有人搜索了他的主页，往他的主页上丢积分打赏。
　　简直就跟不要钱的一样。
　　当然，在他去买水之前，沐恒还把他的账户共享给他的手机了。
　　在进入天阁二中范围以后，拥有“我爱学习”应用的手机都将会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关于开启学生模式。
　　作为地表最强的“流氓”应用，一旦同意开启学生模式，并且通过审核，这就代表着你同意让渡一部分人身权利来配合应用给出的和校方的学习内容安排。
　　沐恒跟柯函其实一进入天阁二中范围内，他们就收到了是否进入“我爱学习”天阁二中系统编制的通知消息。
　　这个信息源是根据基站信号来判断的，而不是依靠BDS。
　　“我爱学习”完整版无法走向世界最大的局限就是它堪称恐怖的信息锁定掌控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个应用背后的运营团队他们才推出了计划的第二版“巅峰竞赛”作为走向世界的新方向。
　　“巅峰”的超级联动策略目前来看也是成功了。
　　柯函刷的是自己的账户，不过Mr.Key的积分付款设定了匿名状态，暂时还没有出现信息泄露的情况。
　　“滴。”
　　积分付款成功。
　　柯函扫了一眼余额，还挺多的。
　　不过，这一扫不要紧，扫完以后他就看见了跟支付消息一起的一条系统消息——【您有新的课外任务！请及时查收，前往指定地点完成，否则可能会影响学习积分信用系统哦~】
　　他的眉头微挑，还没有点进这条消息看看，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柯函的肩背顿时绷紧了。
　　只不过他在回头的时候看见了处在自己后方的白笑，对方穿着一身工装，似乎是刚刚才从实验室里出来。
　　白笑看着柯函，眼神有点复杂。
　　他刚刚是不是一个不小心在柯函支付的时候扫了一眼，扫到了个“Mr.K…”什么的？
　　可能是错觉吧。
　　“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柯函侧过身去问白笑。
　　顿了顿，他又猛然抬眸：“不对啊，所有竞赛组应该这一次都是集中训练的吧？你怎么没去技术组的竞赛集训课？”
　　白笑露出了小白牙，笑得有点难得的腼腆，他说：“我们技术组没有集训，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叫做技术竞赛的东西。”
　　柯函：“是吗？”
　　白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赛叫做世界青少年科技博览大会。”
　　话音刚落，他就问了柯函：“我请你喝一杯甜牛奶吧？挺好喝的。”
　　说完这句话，柜台里异常笨重圆溜溜的机器人好像被触动了什么程序，只见它抬起头，在显示屏上给出了一个微笑表情，然后发声到：“每天一杯牛奶，及时补充水分蛋白质钙质哦~”
　　柯函看着里面的机器人，眨了眨眼睛。
　　他不是没有见过承担了一定人类服务工作的机器人，但是他没有见过这种设计得非常没有人类感的服务机器人。
　　白笑顺势就给机器人刷了两杯牛奶的积分。
　　柯函看见了他的“我爱学习”账户，毕竟对方也没有藏，完全正大光明地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白笑看他看见了自己的账户，于是就更进一步，更自然地来了一句：“加个‘我爱学习’好友？以后你们可以找我给你们带夜宵哦，毕竟我们技术组竞赛方向的学生，一直都挺自由的来着……”
　　他好像苦笑了一下。
　　柯函有点迷惑地看着白笑。
　　“你们如果没有竞赛集训的话，到时候怎么去国际比赛呢？”
　　白笑无所谓道：“自己组织咯。”
　　恰逢此时，机器人从柜台后面取出了两杯热腾腾的甜牛奶，用一次性纸杯装着，递到了白笑的身边。
　　“您的两杯甜牛奶，请慢用哦~”
　　白笑抬着头盯着柯函漂亮的异瞳，忽然间有点感慨，但他只是随口说到：“这台机器人是三年前我们天二的技术组学长带出去参加博览会的，当时只得到了一致的差评——因为它太没有新意太不前卫了，而且它来自一个‘公认’的青少年缺乏独创力的国家。”
　　“那个，你知道我们天二的‘都市传说’自动写作业——”
　　白笑的话都还没有问完，就听见柯函的背后传来了一句：“我就离开了几秒，你们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自动写作业机，理论上可以造垃圾版，但没必要（确信）。】
　　【感谢淡然悠若同学的捉虫，已修改。】
　　【感谢民政局同学的捉虫，已修改。】


第110章 
　　气氛突然间就因为沐恒突然从柯函身后伸过来的手而变得有些奇怪。
　　白笑的两只手，一只各自拿着一杯甜牛奶，神情懵逼。
　　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好像既不能把手里温热的牛奶给递出去，也不能一个人喝两杯。
　　“你来找我们柯函做什么？”沐恒揽着柯函的肩膀，半靠在他的身上，用质询地眼神盯着白笑。
　　白笑：“……”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楚白月跟祝明承都说了这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但他还是感觉奇奇怪怪的——直男都这么样子的吗——细想一下技术组里最常见的那几位男同胞，白笑忽然间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技术组的修仙群里就那群污妖王天天互相怼黄道祖师级表情包，见了面先兄弟抱一抱，搞出了成果有时候甚至会一个激动把队友抱起来就原地举高高转圈圈，或者因为铁皮仓库里太闷热趁着没女生就赤膊相见也是有的。
　　这群人的表情包搞颜色的性向跨度之大，从异性恋一直可以横跨到物性恋——这他妈的都已经不是跨不跨物种的问题了，而是有机质无机质的哲学问题了！
　　哲♂学。
　　白笑的额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妈蛋，跟这群人呆久了，他都觉得自己快要修炼到无欲无求立地飞升了！
　　还好那个是大佬小群，里面人少，不可能让他这个新任群主因为搞颜色而被抓。
　　居然还有点莫名地因为人少而欣慰……
　　柯函看着白笑的表情逐渐痴呆，忍不住喊了他一声：“白笑？”
　　白笑瞬间回神。
　　“怎么了？”
　　沐恒自顾自地在这段时间里也点了一杯甜牛奶，出单很快，等他从那个异常笨重的机器人的手里拿到杯子以后，第一时间就把它塞到了柯函的手里。
　　“拿着。”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从白笑的手里随机接过了一杯他点的甜牛奶，完全我行我素地把吸管给插了进去，然后喝了一大口。
　　“太甜了。”
　　“只有楚白月才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沐恒一脸职业美食家在点评的正经表情。
　　白笑：“……”
　　我合理地怀疑沐恒在骂我，但是我他妈的还真不敢有证据！
　　“你说吧，到底找我们有什么事？”
　　沐恒又喝了一口甜牛奶，瞬间杯子就空了，他将杯子放回到了柜台上，机器人动作机械地就过来帮忙收走了空杯。
　　它甚至还说了一句：“谢谢！”
　　“回收资源，垃圾分类，人人有责！”
　　沐恒还因为这句话瞥了那台机器人一眼，嗤笑道：“这个风格真的是跟你们的鸡汤协会如出一辙啊。”
　　白笑：“……”
　　我要不要提醒一下沐恒，鸡汤协会的前身就是他初中的时候搞出来的励志讲堂？
　　算了，沐恒万一要灭口的话，楚白月帮谁还真不好说。
　　“咳咳……”白笑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被呛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解释到，“其实我确实有事情找你们。”
　　沐恒挑眉：“说。”
　　“楚白月昨天晚上是不是为了你们，去调动了她之前封进仓库里的一个程序？”
　　沐恒笑了一下：“你可以直说，是我让她调动的，写作业机器的人工智能模仿程序。”
　　白笑忽然凝重地看着沐恒，神情异常的严肃：“科学技术不应该被用在不正当的领域。”
　　沐恒：“是啊，所以我用它来解放广大受苦受难的学生。”
　　白笑：“……你不是在解救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沐恒：“我没事害自己干什么？”
　　白笑严肃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他想了想，注意到了周围被他们的对话给吸引的无关学生。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白笑说到：“我们去天文室说，我刚刚帮物理组维修了他们的望远镜，钥匙还没还。”
　　……
　　中心图书馆的顶端左右各自有一片观景的玻璃阳台，左边是公共的紫藤花架，右边则是生物组专属的“动物农场”，正中间一座看似琉璃的青蓝圆顶，实际上是物理组的小型天文台。
　　一所有天文台的学校，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至少应该都很有钱。
　　天文台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大概一次性可以容纳七八个人在房间里走动，观测星象。
　　不过，这个地方对于秃头物理组来说实际上并不是个常用的地方。
　　因为——不考天文啊！
　　计算行星运行，只要数据到位，脑子里的计算模型能够建立起来，跟天文又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更何况，以后他们就算真要走竞赛的路子，也会被保送去应用或者理论物理之类的专业，天文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一个挺远的名词。
　　所以，其实最常来天文台的还是技术组的学生，为了日常保养那些精贵的天文设备。
　　天文台在周末是公共开放的，到时候会安排几台引导以及安保机器人在这里看着，给师生们提供相应的服务。
　　有的时候，比如说流星雨或者什么特殊的天文现象，天文台也会被临时开放给大家使用。
　　沐恒一脚踏进了天文台没有打开天窗的昏暗房间。
　　环顾四周，他还是第一次从内部打量这个地方。
　　因为在他走的时候，天文台都还没有竣工。
　　天文台并不包含在他爹妈捐赠的那一个亿的智能校区工程里。
　　这是老校长在等大家敲定了全部的校区建设计划以后，用一个晚上查阅遍了预算账本，最后第二天提了两头当时的生物组种的纯天然无污染的大萝卜，找到了他爹妈，谈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要到的额外的经费。
　　沐恒当时就在厨房里，起得晚了，又不想麻烦阿姨，就自己在冰箱里翻个苹果什么的吃，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老校长到底说了点什么，长篇大论的，沐恒也懒得去记。
　　只是有两句话，真的哪怕不去记也能让人印象深刻。
　　一句是“我不希望孩子们只能从我们这里学到种萝卜，并且心满意足”。
　　另一句就是“总要有人学会去仰望星空”。
　　老校长走了以后，沐恒才从厨房出来，吃着第三个苹果，头有点晕。
　　他爹妈随口问了他一句，感觉这个天文台的计划怎么样。
　　沐恒的回答是——“如果可以，我希望做那个仰望星空的人。”
　　不过，最让沐恒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天晚上他们家的晚餐，餐桌上出现了一道叫做“仰望星空”的菜，菜的俗家名是“剁椒咸鱼头”。
　　那场面相当的诡异，沐恒还伸筷子尝了一口，味道也还行，配饭还不错。
　　老校长是真的教育家，也是真的理想主义者，还是个心理学资深爱好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懂得不要脸跟打感情牌。
　　缺乏以上的任何一点，天二都很难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沐恒先从墙角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给柯函坐，然后才给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白笑：“……”
　　我呢？
　　沐恒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包草莓味的膨化奶味小甜条，撕开，自己一个柯函一个。
　　白笑：“……”
　　槽（一种简单的机械结构，常用于固定、卡位等，技术组限定）.JPG
　　“你们是不是也太不把天二的‘都市传说’给放在眼里了一点？”
　　沐恒想了想，往自己嘴里丢了一根草莓味膨化奶香条：“写作业机本来就是我支持楚白月做的。”
　　“我当时同时要写天二跟光明的作业，因为太麻烦而委托楚白月用好几个月做了这个东西，花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白笑：“……”
　　我常常因为过于贫穷，而一时分不清大佬们到底是在炫富，还是在炫耀自己的人生经历丰富。
　　“确切一点说，‘写作业机’被登记封存入你们技术组的‘绝密仓库’的时候，还是我授权的。我当时跟楚白月是签了合同的，具有一定的法律效益。”
　　白笑：“可是——”
　　沐恒微笑道：“科技如果掌握在正确的人手里，是不会造成负面影响的。而且，科技被发明出来，本来不就是拿来使用的吗？”
　　“……”
　　白笑忽然间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在面对鸡汤协会荆会长的感觉。
　　扯不过，掰不清。
　　只能认输。
　　从天文台出来以后，沐恒就跟柯函离开了图书馆。
　　因为他们同时收到了之前被楚校长惩罚的“校园巡查员”工作的系统通知，时间，地点，具体的工作事件。
　　他们得要去位于新校区东南角的阳光“学习中心”，监督那边的正常运行。
　　这是一次临时的突击任务。
　　要求被分配到任务的人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指定的地点，不需要手动打卡，因为天二内部的天网密布，只要不出故障就可以自动打卡监督。
　　只是他们在经过一处跟校外只隔着一道围墙栅栏的地方时，沐恒又见到了那个他目前其实并不想见的人。
　　那个人隔着缠绕满蔷薇花的栅栏望见了沐恒，先是惊愕，紧接着就露出了凉凉的笑容。
　　沐恒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他的眉毛都止不住地皱了起来，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烦躁。
　　“我记得你应该有答应过我，以后都要远离天阁二中的。”
　　“是啊，但这似乎并没有限制我来这里散步，水木木子同学。”
　　时至今日，已经很少有人把水木木子这个名字当成对沐恒的嘲讽了。
　　但是，这个实际上跟他们同龄的社会青年，他好像很知道怎么踩沐恒的爆点。
　　“你不能这么霸道，路是大家的，善良无私又伟大的水木木子同学，不是吗？”


第111章 
　　沐恒的烦躁持续了十几秒，然而在柯函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他冷静下来了。
　　不对。
　　他不应该被激怒。
　　本来所有的事情就不都是他的责任，他只是在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帮助愿意自己帮助自己的人。
　　这不是一厢情愿，这是所有人类都具备的，希望事情变好变得符合自己想法的本能。
　　下一刻，沐恒的嘴角就扬起了浅淡的微笑。
　　上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他就想办法先把人给忽悠走了，这次也一样。
　　忽悠这些家伙的经验，他还是有一点的。
　　沐恒：“你好，不过我现在还有事要做，就不跟你多说了，再见。”
　　话音未落，沐恒拉起柯函就走。
　　他不想要让柯函跟负面能量过重的人接触太多，会教坏小孩子的。
　　但是对方似乎这次并不想就这么放过沐恒。
　　那个人插着兜说到：“你总有一天会因为你的自负而付出代价的，朋友。”
　　他的脸上始终都是一股“反正我就是个烂人我无所谓”的表情，黑褐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沐恒，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你好像已经不把我们当朋友了，不过我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在那些小傻瓜的面前揭穿你的。”那个人笑了起来，连笑声都有些不同寻常的怪异，“不过，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为所欲为啊——怎么？旁边这位是你的新帮扶对象？他有什么问题？沉迷网游？沉迷虚拟？迷恋网红？还是家里特别穷？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整个人说不定还有点什么疾病？”
　　沐恒不想说话了。
　　因为这个人好像已经认定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他表现出来是什么样的，对方都能找到理由证明沐恒就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脑补综合征。
　　光明中学学生的传统艺能。
　　“我想的就是真实的”。
　　但是，那个人没有笑太久。
　　因为柯函突然间就很认真地插了一句嘴，回答了那个人提出的所有问题。
　　“是的，我沉迷网游。”
　　巅峰竞赛，数理网游，超刺激哒！
　　“是的，我沉迷虚拟。”
　　天天线上批皮教学，确实虚拟。
　　“是的，我……有点欣赏某个网红。”
　　比如说某个葬爱家族精神领袖。
　　“是的，我家里有点穷，请问你要捐点钱给我吗？谢谢。”
　　没有稳定经济来源，除了父母的抚养费。
　　“是……快了。”
　　这个还是别了吧。
　　“是的，我现在跟沐恒相依为命。”
　　完全真实。
　　“最后一个问题——是的，我有精神病。”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柯函抬起头异色的眼睛极其平静地看向那个人，好像刚刚他没有回答什么奇怪的问题一样。
　　眼神认真。
　　“……”
　　能把别人用来阴阳怪气的嘲讽的反问句全部都回答上，还他妈的全都回答了“是”。
　　柯函也是个人才。
　　那个人不知所措地被柯函回答得措手不及。
　　这也太他妈的离谱了吧？！
　　还精神病？!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疑惑，柯函非常有耐心地解释到：“确切一点说，应该是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噗……”
　　沐恒笑出了声。
　　他说：“实不相瞒，这样说的话，其实我也是个精神病。”
　　紧接着他们就在那个人看真疯子一样的目光里，扬长而去，一路上的蔷薇花粉粉白白开得异常的灿烈，百里飘香。
　　……
　　沐恒走到半路忽然间想起来，天阁二中在校区里建设了公用平衡车的点。
　　他们可以“开车”去“学习中心”。
　　如果单纯靠走的话，一定可以按时到达，但肯定很累。
　　都怪系统通知的时候没给提醒，下次跟楚白月反应一下好了。
　　这种只是发发温馨提示的工作，随便来个不会编程的都可以处理。
　　阳光“学习中心”不是真的学习中心。
　　它是在两年前由毕业出去的学长学姐们建立起来的慈善基金会，专门设立给天阁二中的计划——实际上是一所残障基地。
　　这里白天生活着很多特殊的孩子，而在晚上则会减少一些，但其实不算太多。
　　全部都是十岁以下的未成年人。
　　之所以取名为“学习中心”，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慈善目的是双向的。
　　基金会的学长学姐们认为，学习不仅仅是要学会那些课本上的知识，他们还应该让自己的后辈们学会更多课本上无法完全表现出来的东西——比如说：同理心、对生活的实际体悟。
　　他们之中其实有人在天二读书的时候，上过老校长的语文课。
　　上到某一节的时候，老校长说到“北海的花开了”，那位学长就在下面接了一句“那就去看啊”。
　　少年意气，轻狂异常。
　　老校长在课堂上只是含笑摇头看了那位学长一眼，后来等全校一起出去做学年踏青的时候，他专门带着那个学长跟几个学生去了踏青目的地附近的残联基地。
　　也是那一次，那位学长生平第一次亲眼见到了特殊人群的世界。
　　那是一个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他们尽量避免出门，尽量避免跟人打交道，有时候甚至连离开房间晒一晒太阳，都需要小心翼翼地请求别人，看着别人的眼色行事。
　　当时去的人里，除了那位在毕业几年以后成立基金会的学长，还有另外一个人，齐明。
　　齐明年轻的时候实际上比谁都要狂，老校长在参观完以后，询问了他们的想法。
　　绝大多数人都表达了自己的同情，以及希望帮助特殊人群的意愿。
　　只有齐明说：“所有能够用技术进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张扬到了极致。
　　老校长没有对他的话做什么评价。
　　他只是微笑着点头，对齐明说：“但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情。你只能活在当下，活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
　　慈善的目的有时候真的是双向的。
　　既是为了让那些特殊的存在生活得能够更好一些，同时也是为了让没有不幸特殊之处的人学会更多日常生活之外的东西。
　　“滴。”
　　衣兜里传来了一声震动。
　　沐恒跟柯函同时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打卡成功提醒。
　　他们对视了一眼，终于踏进了这一间以“学习”为名的慈善基地。
　　作为校园巡查员，他们的工作就是正常地进入基地内部，观察“学习中心”的实际运行情况。
　　通过外部视角的方法，确认基地是否有更多的可以改善的地方，又或者是否存在并不合理的情况。
　　学长学姐们的小红心慈善基金会是跟官方合作才能在天阁二中建立起这个“学习中心”的，天阁二中的学生很多的时候都会得到系统的通知，每个学期都有一定的时间跟着每个学生的课表被专门空出来，让他们来这里陪特殊的孩子们玩。
　　不可能让学生做照顾孩子的志愿者，因为他们自己都还只是孩子，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照顾特殊的孩子。
　　他们甚至连跟自己的同学相处都不太顺利呢。
　　所以，校方对学生的要求也只是让学生来基地玩而已。
　　无论是自己一个人拿了玩具什么的在旁边玩，还是参与到特殊儿童的游戏互动里去，实际上都是被允许的。
　　唯一的要求就是学生们必须处在特殊儿童的视线范围内。
　　天网会在脱离视线的时候，给学生们发送即时提醒，催促他们移动。
　　沐恒看着这个自己走后才多出来的地方。
　　“学习中心”内部的整体风格很温暖，一走进来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心底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原本因为那个人到来而精神略微出现异常的沐恒，他看着迎客用的半座单向玻璃的房间，逐渐放松了下来。
　　在放在最前面的公告栏板面上，沐恒随意地看见了这样一句话：我们始终愿意以最大的善良来对待人，但我们必须以最大的警惕来看待人，请监督我们，我们的联系方式……很多种多样的联系方式，几乎涵盖了全部的新老交流的渠道。
　　小红心之所以能够闻名全国慈善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它从建立的初始，就启用了一套非常严谨的管理制度。
　　因为他们要用制度去管理人的善良，而不是仅仅依靠人的道德底线与对良知的畏惧。
　　……
　　东八区标准时间，正午十二点。
　　楚白月在“我爱学习”的个人账户动态里发了一条全新的消息，这条消息距离她上次发消息已经过了二十多天。
　　她上一次发的消息还是在高三学长学姐的毕业考试开始的时候。
　　【全国大型线下二十三省联名考试，现在开始——[天阁二中考场生活指南链接]。】
　　而这一次，她发的内容比上次的那一条明显地要更像个个人账号。
　　【欢迎大家报考天阁二中，我们期待每一位有志者的到来。#图书馆学习真的很棒呢#[图]，#阳光学习中心哦#[图]#现任数学爱好者协会会长@一令天下红#[图]#现任修仙技术组组长@拜白摆捭#[图]……】
　　楚白月的账号本来就有很多人关注。
　　几乎是她发出消息的第一时间，评论区里就出现了一条全新的评论。
　　【光棍哥：你有本事发你们天二的物理组组长的图过来，光挑好看的算什么本事？】
　　【楚菜姬：（回复）总比你们金城十四连我们这么天然去雕饰的小哥哥都找不出来，要好一点吧~亲~】
　　【我的妈，爷爷！你关注的技术大佬诈尸了！】
　　【我特意退出去看了一眼，确实是“楚菜姬”没错啊？怎么回事？这不是我关注的技术系营销号吗？】
　　【人家金城十四没有小哥哥，但是人家有小姐姐呀！战术狗头.JPG】
　　在好几条消息之后，终于有金城十四认证的学生账号冒泡了。
　　【屠秀玲：@樱花山中李子萌，来看手下败将。@少年臣，不知道说点什么，就上图吧。[图]】
　　【这位是……】
　　【靠？！】
　　【我就知道，年更系大佬总是会在月更系大佬的底下出没。】
　　【我代表数竞区宣布我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存在！】
　　【七珠龙：有热度的地方就会有我，@楚菜姬，小姐姐~已三联打赏，尝试交易~】
　　【（天阁二中）楚校长：（回复）好好学习，不要整天就知道蹭热度。】
　　【靠？！】
　　【我的妈？！】
　　【活捉校长！】
　　【吓的我手机都掉地上了。】
　　【吓得我平板都砸脸了。】
　　【吓得我手环都扯下来扔水里了。】
　　【楼上有点离谱……】
　　【你们在校长的眼皮子底下蹦跶，不会害怕的吗？我记得“我爱学习”里老师是可以申请向官方要求调取信息的吧？】
　　【不用调取信息，每个学生都是实名账户，点进头像就可以看见个人动态主页。你们懂的，媚眼.JPG】
　　【……突然害怕。】
　　【突、突然兴奋。】
　　【你们兴奋的是认真的吗？】
　　【七珠龙：我裂开了.JPG】
　　……
　　楚校长浅笑地看着年轻人在楚白月的动态下面各种蹦跶，顺手给女儿的动态点了个赞。
　　宝贝女儿，亲生的，就这么一个呢！
　　嘿嘿。
　　他然后就是一个转发，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
　　并不知道楚校长实际想法的葛教练在吃饭顺便点开朋友圈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沐恒跟柯函在图书馆看书的图。
　　#图书馆学习真的很棒呢#
　　去他的很棒！
　　葛教练真心觉得自己已经被气饱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
　　他得想个办法！
　　放下筷子的第一时间，他的脑海里就有了一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自助者天助之。】
　　【感谢对&错同学提出的问题，已修正。】


第112章 
　　沐恒怀疑葛教练在针对他。
　　但是他没有证据。
　　天阁二中里的学习氛围不错，大家都很努力。
　　当然，主要是因为不努力在竞赛的世界里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就直接等于被淘汰。
　　最近的葛教练很奇怪，他不仅完全无视了沐恒几个人特立独行的行为，他甚至还能够在面对沐恒经常性地翘课活动时，保持微笑。
　　不过稍微用脑子想一下，好像也挺正常的。
　　毕竟是用一己之力，曾经正面刚过全江北几十万考生的男人。
　　这没有点足够的涵养恐怕是不能撑得下来的。
　　当然，在最开始的一周过去以后，葛教练给他们的题目越来越难，这导致沐恒跟柯函都逐渐地收心回到了课堂上来。
　　葛教练的方针其实很简单。
　　他想要修理捶打一下沐恒，让他变得更“温顺”一点，更符合团队需要一点——确切一点说是，符合跟邵卿辰组队的团队合作要求一点。
　　就他个人而言，从某些方面来看，其实葛教练非常的欣赏沐恒。
　　竞赛活动有一种天然的慕强性，而作为浸淫其中多年的葛教练，他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对于比较表现突出的学生，他就算不太喜欢，也总是欣赏的。
　　就好像当年崔应星把邵卿辰从金城十四的人堆里扒拉了出来，结果邵卿辰在被葛教练看到的第一时间，他就掀掉了桌板。
　　暴躁学生，佛系教练。
　　但邵卿辰是真的有天分，特别是在举一反三跟见微知著方面。
　　他能够通过一点点的前置公式就沿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思路推论出自己需要的内容，甚至包括出题思路。
　　“沐恒，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葛教练又开口了。
　　他一开口就打断了沐恒走神的思路，沐恒看向对方，一脸的“我好累，我才十几岁，为什么要承受这么重的担子？”。
　　这已经是他这节课的第六次被叫上去解答问题了。
　　一般都说事不过三，但葛教练今天已经不是过三了，他是过了两倍的三，简直就是花样欺负沐恒。
　　不，也不能说是在欺负沐恒。
　　他只是在磨练他。
　　葛教练也很为难。
　　首先，他这一把老骨头的，偶尔还要坐坐轮椅来缓解身体不适，根本打不过沐恒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其次，他也是知道沐恒家里背景的，不太好为难他，也为难不了。
　　所以，最后——也就只能提高难度，在提前打磨沐恒的时候，顺便磋磨磋磨大家了。
　　柯函看着身边的沐恒走上讲台。
　　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气息洋溢，本来就异常俊美锋利的眉眼在未曾收敛的情况下，更是带着极度的侵略性。
　　沐恒一个回眸，两人的视线就在空气中短兵相接。
　　他轻笑了一声。
　　修长的手指拈起了讲台上放着的黑板笔，笔身顿时就在他的指缝当中来回旋转了一圈，翻飞出了残影。
　　葛教练在旁边喝了一口菊米茶，淡淡道：“上课时间不要调情。”
　　坐在第一排的令晔：“……”
　　他手里的笔都差点因为老师的话而脱手而出，滚在他面前的纸面上。
　　草……曹开的数学诗……
　　连这段时间为了跟上大佬们的脚步而格外努力的陈鹤，他被折磨得昏昏欲睡都快要垂到纸面上的脑袋，都因为葛教练的这句话而“咚”地一声，触底反弹了。
　　什么？
　　什么调情？
　　上课调情？！
　　谁？
　　谁啊？！
　　这么大胆？
　　刺激！
　　陈鹤瞪大了布上了红血丝的眼睛，顿时东张西望起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讲台上的风度翩翩美少年的沐恒，以及讲台下最后一排隔着众多人头跟他相望的柯函同学。
　　陈鹤：“……”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忍不住戳了戳旁边正在认真水群的楚白月，超小声地询问到：“怎么了？他们在说什么‘调情’？”
　　楚白月收起平板的屏蔽模式，这才别过脸对陈鹤说：“还能有谁？就是沐恒跟柯函。”
　　陈鹤：“……”
　　我去？
　　……
　　这个插曲就像是个无意之间敲击出来的颤音，不到一会儿就被揭过了篇章。
　　一群学生们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有些混熟了，梅菜中学的几个数竞生甚至都会来找沐恒询问某些难题的答案了，不过他们更喜欢问柯函，毕竟柯函的人看起来似乎比较好——这个时候一下课，他们一股脑儿地就往食堂跑了。
　　除了沐恒跟柯函还有楚白月几个人，甚至还有令晔。
　　楚白月扫了一眼，令晔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材料。
　　哪怕是葛老师也在这种时候，拎起自己的包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一般往外面找吃的去了。
　　上课消耗大，这群小伙子们光坐着都饿成了这个鬼样子，他老大爷上课四处走位，还不是累得跟什么似的？
　　在葛教练走了以后，楚白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喜欢上课，不喜欢这种自己被束缚起来的感觉，更不喜欢数学的“过分”严谨。
　　要不然她也不会给自己的平板换一个新的屏幕，好让自己在上课的时候都能做很多额外的事情。
　　比如说，帮忙技术组修改程序或者给出实际的操作建议。
　　她在天阁二中里实际上呆了快十年了，天二虽然没有小学部，但是她从小就跟着楚老师在天二校园里长大。
　　老师这个职业很多时候决定了他们平常的工作日在学校里呆的时间要比在家里呆得多。
　　更何况，楚白月她妈特别的忙，所以楚白月从小很多时候都是丢给老爹养的。
　　而男人带孩子，一旦自己去打个球什么的，很容易就会把老婆定下的养孩子的标准，从要好好带孩子，让孩子多学习多锻炼，变成了——不丢就行。
　　早些年的天二还上晚自习。
　　楚老师每周四雷打不动地值班坐镇学校。
　　他带上球就直奔体育场，把楚白月丢给自己的得意门生，那日子是过得相当的滋润。
　　毕竟，楚老师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热血青年，再往前几十年，说不得还是天阁市有名的坏学生当中的一员。
　　抽烟喝酒打球，除了不烫头，那真的是五毒俱全。
　　第一任照顾楚白月的楚老师的得意门生，就是齐明。
　　楚老师教技术，把齐明带进了技术奇妙世界的大门，而齐明又反过来，把楚老师的独生女楚白月给一并带了进来。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必然。
　　但楚白月不能放弃数学竞赛，因为在她的所有科目里面，数学竞赛是她最具有竞争力的项目。
　　当然，除开技术。
　　白笑提着一袋子夜宵进了数学教室，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已经收拾好东西在对着窗户走神的楚白月。
　　他们技术组学生的传统艺能就是白天瞌睡晚上精神抖擞，人送外号“修仙狂徒”。
　　能让楚白月在晚上走神，那还真有点不同寻常。
　　……
　　女生宿舍在另外一边，为了方便学习生活，天阁二中的学生有很大一部分都会选择住校。
　　楚白月也不例外。
　　她跟大家告别以后，因为男生宿舍的安排问题，白笑还要跟着沐恒他们走一段路。
　　在这一段路上，沐恒特意将话题引导向了“技术”的方向。
　　“每年有多少项目组参赛呢？”
　　“全世界范围内大概有至少三千组参加博览会。”
　　沐恒：“能容纳？”
　　白笑摇了摇头，解释到：“在这三千组人里，实际上只有大概不到一百组能够在博览会场馆内拥有独立的展位。”
　　“创新，技术含量，实际社会效益——缺一不可。”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秒，调整视线看向了柯函。
　　“我之前其实有一句话说错了。”
　　“技术组不是没有竞赛，只是技术组的竞赛被认为含金量过低，成本回报比太低，或者太低调，而一般很难得出现在普通学生的选择项里。”白笑说着，给沐恒发了一条链接，“这是博览会官网的链接，你想要知道什么都可以上去看看。”
　　沐恒的“我爱学习”发出了提示音。
　　下一秒，沐恒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一直恍恍惚惚跟着大家往宿舍走的陈鹤奇怪地回头，就看见沐恒的手里捏着他的手机，眉头都皱起了三分，眼神异常的锐利。
　　每一个人的“我爱学习”实名账户只能有一个。
　　它的本质就是立足于学籍系统的地表最强“流氓”学习软件，一旦打开某些权限，它就会具备很强的控制力，甚至都能够一定程度上控制你的生活。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沐恒的重点是，白笑为什么能够发消息给他的“我不爱学习”？
　　他暴露了吗？
　　……
　　巅峰竞赛，“我们什么都不懂”，小型线上数竞学习群。
　　【（管理员）圆月清辉：都上线了，上线了啊。待会儿群主就要发学习材料，给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嗷。】
　　【雷电之主：今天有点迟啊？】
　　【圆月清辉：大佬们调情去了，晚点是正常的。】
　　【少年臣：？？？】
　　【快乐的牦牛：我汉文是不是不太好……我怎么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圆月清辉：字面意思。微笑.JPG】
　　【丢番图的猹：仰望大佬.JPG】
　　【李淘淘淘淘：大哥，火！帮忙点烟.JPG】
　　【水木清北：……】
　　【叮咚～群主“莱布尼茨不懂函数”上线咯～】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到齐了？】
　　【少年臣：真调情去了？】
　　【杠铃般的笑声：你的关注点真清奇。】
　　【我不爱学习：呵。】


第113章 
　　最近因为进了省集训队，柯函都没有多少时间进“巅峰竞赛”了。
　　他只有每天按时上线给大家安排学习内容的时候，才会登录大号看看。
　　实际上，他连小号都没有碰过了。
　　现在他们只是面对葛教练一个老师，就已经被安排成这样了。
　　等到高三的毕业典礼结束，高三龙潭书院的高级数学老师们放假回来，他们四十七个人就会从面对一名老师，变成面对六名老师——还他妈全部都是数学老师！
　　噩梦。
　　简直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情况。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我之前给大家的安排都完成了吗？】
　　【少年臣：case.】
　　【水木清北：完成了～】
　　【李淘淘淘淘：完成了。】
　　【圆月清辉：我死了。】
　　【快乐的牦牛：解数学题超级快乐的呢。】
　　【圆月清辉：小老弟，你不对劲.JPG】
　　【我不会说方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坑爹.JPG】
　　柯函注意到了“快乐的牦牛”的回复，他对这个跟天二的同学以及其他地区同龄人完全不一样的少年还是比较关注的。
　　因为“快乐的牦牛”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很喜欢数学。
　　喜欢到像曾经的他一样，把数学能够当作生活的全部快乐。
　　大概是出于某种共情，柯函专门打开了“快乐的牦牛”的私人聊天界面，他给对面敲了一句：你没有什么问题吗？
　　【快乐的牦牛-阿克苏：没有，我找我们的省图书馆老师解决问题啦。】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微笑.JPG】
　　既然他没有问题，柯函就退了出来，顺便给“快乐的牦牛”发了一份新的学习资料，让他下周继续完成。
　　“快乐的牦牛”阿克苏不能像大家一样天天上线，他家住在山里，学校在郊区，周末得要上省城找他的数学老师补课，那个时候才有空跟大家聊天对话。
　　柯函就是为了照顾他的时间安排才把每周的集中上线定在周日晚上，这个时候阿克苏应该已经被他的数学老师补完了课，可以借着老师家的电脑跟他们在线聊会儿天了。
　　阿克苏喜欢上数学的经历很曲折，算起来都可以拍一部传奇电影了。
　　他小学的时候是在山里上的课，课就是在帐篷里跟着临时老师上的，临时老师是西北师范院校的女学生，对数学有自己的特殊见解，就是因为老师的温柔跟对数学的特殊见解，还有阿克苏次次都能拿全班第一，所以他就喜欢上了数学。
　　再后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第一，一直到上高中前，阿克苏都觉得自己的数学很好，哪怕是那些电视上能够拿奖的学生，对于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但是转折发生得突如其来，阿克苏在上图书馆借书的时候，被那里的管理员给叫住了，叫的还是他很长的一串本来的名字。
　　甚至连叫法的发音都很标准。
　　然而那个管理员却很年轻，至少，看起来比他的哥哥库克霖还要年轻。
　　管理员给了他一个地址，说：“小子，你要是对数学真的这么感兴趣的话，不如等我下班以后到我宿舍来找我，我给你出两道题？”
　　阿克苏没有想太多。
　　因为那个管理员看起来很瘦弱，跟他差不多身高，脸色苍白消瘦，完全不像是能够奈何他的坏人。
　　阿克苏本来是怀着一种让你见识见识数学高手的心情接受的邀请，但是等他到了那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家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可能太天真了。
　　因为真正的数学强者的世界里的是没有加减乘除的，只有累加累乘积分微分算子弦量场量……孩子都看傻了。
　　他生平第一次彻底地明白了汉文里的那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柯函看到阿克苏将他跟他的数学补课老师的认识经历发给自己，体会到了一种来自这个国家知识分子的异样的浪漫温柔。
　　阿克苏说他的那位老师曾经参加过国训，只不过在国训的最后关头，他因为不符合团队的构建而被刷掉了名额。
　　那一届刚好是全新的国际数学联赛赛制改变的第一年。
　　能够撑到国训结束的绝大多数都是精英当中的精英，他们付出的努力时间与感情，早已不是非竞赛生所能够理解的了。
　　竞赛的路子没有一般人想象得那么好走，实际上只有成功坚持完国训并且成为国家队正式成员的学生，才拥有了初步的保送资格。
　　他们跟那些名校的特殊保送名额学生真的不一样，即使成功保送，他们接下来也要面对着巨大的比赛压力，调整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走向国际赛场。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像青少年竞赛一样露骨地将一个国家可能的未来都摆出来，给大家看看的时候了。
　　在各个领域的研究学者评委的眼里，国际青少年竞赛的赛场大概是他们实际上了解一个国家的学术领域未来发展的第二直观的地方了，第一直观的是顶尖科研论文期刊的署名。
　　那名图书馆管理员说他被退回学校以后，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废物，甚至差点抑郁。
　　但是后来他还是顺从家长跟老师的安排，参加了高考，凭借数学国一的证书参加了自主招生。
　　他唯一做的超出大家预料的事情就是非常坚决地报了一个最好的高校的冷门图书管理编码专业，然后等毕业的时候他又毅然决然地参加了援偏计划，差点在下飞机的的时候就挂机在舷梯上，可把当时在场的空姐给吓得够呛。
　　等缓过了高原反应，捡回了一条小命的图书馆管理员就成为了整所省图里唯一的数字管理项目的负责人——每天就把图书上传到云端，构建数据库，做必要的编辑管理，用他大学学了四年的管理编码方法来将事情变得更加井井有条方便大众查阅调用。
　　但是情况没那么简单，因为这边的多民族情况比较复杂，所以图书馆里储藏了大量的多种语言的书籍。
　　阿克苏的数学老师面对着各种文字头都大了，最后只好采取最笨的办法，先学会一点该种文字，再开始着手数据化编程管理。
　　这也是对方在一开始就能准确地喊出阿克苏的全名的原因。
　　他对阿克苏的世界观产生了很大的冲击。
　　如果说一名国训的“失败者”都能够有这种水平，他甚至都不敢想象真正能够参加国际比赛的顶尖代表选手，他们到底会有多强。
　　直到现在阿克苏在跟别人提起他的数学老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跟对方重复他的经历。
　　【快乐的牦牛-阿克苏：谢谢你的资料！我老师说你真的很厉害呢！】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微笑.JPG】
　　不知道回答什么的时候，只需要微笑就好了，这是沐恒教他的。
　　一个微笑发过去，柯函就听见了来自大群的提示音。
　　打开来一看——【丢番图的猹：赞美格兰姆。】
　　柯函：“……”
　　他的心脏差点被吓得“咯噔”一下彻底停跳。
　　查琅这个憨憨，他赞美什么不好？！
　　非得要赞美格兰姆？！
　　【水木清北：赞美格兰姆。微笑.JPG】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丢番图的猹：话说回来，大家都看到PAYM线上已经开始发售的格兰姆手稿了吗？】
　　【圆月清辉：一脸懵逼.JPG】
　　【少年臣：看见了。】
　　【雷电之主：很贵，我想问一下大佬们，你们看我现在要是搞个签售会，还能够抱本人的那种，我的手稿能卖多少钱？】
　　【丢番图的猹：……弱弱地说一声，我不会买。】
　　【少年臣：我的能卖五十。】
　　【杠铃般的笑声：那是我们学校的数学答案通行价格，包高中三年的。】
　　【圆月清辉：？？？那要是有自动写作业机，在你们金城十四岂不是很赚钱？】
　　【杠铃般的笑声：学生会严查，查到一个，他三年的作业就会加上重点关注的标记，而且是全科的作业。】
　　柯函没有看到后面大家的闲聊。
　　他只是回头喊了一声：“沐恒！你不要边洗澡边玩手机！到时候真的进水了，我们没时间出去修！”
　　两人间的浴室里传来了沐恒模模糊糊的声音：“防水手机就是用来一边洗澡一边玩的！而且楚白月可以保修！”
　　柯函冷哼了一声：“啧。”
　　【丢番图的猹：说真的，我已经拿到手了，我真的超喜欢格兰姆的手稿的呢，又简单又好用，题型还超全超新颖的。】
　　【水木清北：链接给我。】
　　【圆月清辉：那俺也整一个。】
　　【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是我给你们布置的材料不够吗？】
　　【李淘淘淘淘：就是，你们就欺负我大佬好说话，平易近人！理直气壮.JPG】
　　“咚。”
　　热气蒸腾着从骤然打开的浴室门里逸散了出来，沐恒穿着浴袍，随便系了一下腰带，拿着跟他的人一样还在滴水的手机，对着柯函说到：“我也觉得。”
　　“你真的超好欺负的说呢~”
　　沐恒说着就过来顺手摸了一下柯函的头，完全都没有给柯函反应的机会。
　　被摸了一头热气的柯函：“……”
　　告辞。
　　摸完就跑的沐恒毫不避讳地在柯函的面前拉开了自己的浴袍，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对柯函说到：“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你自己在宿舍里早点睡。”
　　柯函：“啊？”
　　沐恒：“记得给我留窗，我爬回来，就不去麻烦楚白月了。”


第114章 
　　沐恒换好出门的衣服以后，拿上手机就离开了宿舍。
　　柯函在他走了之后，有点恍惚地环顾了一圈宿舍，不知道为什么沐恒一不在这里，他就觉得这里很空旷。
　　可见沐恒究竟有多么的吵闹。
　　柯函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沐恒真的是一个很热闹的人，有他的地方好像连空气里的快乐含量都会高上好几倍。
　　他切换到了界面，让大家接收完了各自的下周作业学习资料，顺便给大家讲了一点题，最后才下的线。
　　这个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在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参加晨会的情况下，柯函觉得自己还是早一些睡觉比较好。
　　因为葛教练除了第一针对沐恒以外，第二针对的就是他。
　　每天上课必然至少要喊他上去解一道题，偶尔还要给限时。
　　第一次见到单道题做题限时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而且是给一道普通大题限时一分钟。
　　这对于解题的学生至少有两个方面的要求。
　　第一是必须要会解题；
　　第二就是必须掌握较快的心算方法；
　　最后就是书写的速度必须要跟得上解题的脑子。
　　柯函在解题使用中文的时候，勉强可以达到这个标准，只是字会写得有些丑，而且因为是写在黑板上，跟正常的书写环境不一样，就会更丑。
　　能够让大家辨认出来他写的是点什么就很好了，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但是他第一次被叫上去限时的时候，还是震惊到了大家。
　　全班坐在台下的四十六个人里，至少有一半都露出了看神仙的表情。
　　他们可能才刚刚构建完整个思路，但是柯函在这个时间里已经计算完了数据，写完了过程。
　　妈妈，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特别是陈鹤，他整个人都露出了从前到底是谁给我的勇气，让我去嘲笑柯函的数学成绩的，那种表情。
　　他其实还不是很清楚情况。
　　这段时间以来，他最了解的事情只有两点：第一、沐恒之前是在天阁二中读的初中；第二、沐恒在天阁二中里是个传说。
　　但是由于信息屏蔽，再加上这段时间数竞班的学生们都被葛教练的强化训练折磨得死去活来，根本就不可能跟这几个手握自动写作业机的大佬相提并论。
　　正常情况下，他们每天都要写六个小时，才能够勉强满足做完葛教练布置的作业的需要。
　　而陈鹤，他虽然沾了沐恒的光，能够蹭上自动写作业机的福利，但是他因为跟沐恒跟柯函比较走得近，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地明白——有的人他表面上看起来一点都不努力，实际上——他还真他妈的不努力！
　　不仅不努力，那些人甚至还要吃夜宵看电影打游戏，简直穷奢极欲！无理取闹！
　　也有学生因为承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作业而选择跟葛教练反应情况，但是葛教练只是淡淡地打开保温杯，淡淡地吹了吹表面，淡淡地啜饮了一口，然后淡淡地坐在轮椅上说到：“你的对手不会因为你无法承受而选择退让。”
　　很残酷。
　　但也很现实。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反对考纲缩减？”葛教练微笑着说，“因为我们只有学的越多，掌握得更多，才能在未来的发展当中更多地去掌握先机。”
　　“从集体的角度来看，很多时候，个人都是无足轻重的。”
　　“我对江北自行二缩考纲的行为只有一句话可以评价：你们看看他们的卷子变容易了吗？”
　　葛教练把保温杯在轮椅的旁边放好，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所有学生负担的问题，实际上都是教育方式本身的问题，而不应该被直接推给考纲。”
　　“我们的教育有一个预设，那就是所有学生都是希望成为社会精英的，他们全部都希望成为科学家，走向高端的研究领域。但是实际上——其实你们都能看到，就算我们的教育是全义务制的，也有很多的同龄人在本应该上学的年纪选择了逃离——因为他们不认同我们的义务教育有用。”
　　“从某种角度来说，会给学生教种萝卜的天阁二中，确实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几年前没有像现在一样的设施的时候，就很好了。”
　　被忽悠晕的学生们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继续写着几乎没有尽头的加强训练的作业题，心中燃烧起了一股熊熊的烈火。
　　同一时间仿佛感觉跟代表江南的天二共荣，但是实际上又在想起自己的母校时感到了一股不是滋味。
　　天阁二中很好。
　　那么，他们呢？
　　葛教练肯定会说：“靠你们来改变。”
　　写！写他娘的题！写！写五百道！一年加起来绕地球一圈！我们要改变世界！
　　柯函侧躺在了床上，沐恒不在，就没有人来不厌其烦地纠正他的错误操作。
　　但是当他打开葛教练发的平板的时候，他发现了不对劲。
　　沐恒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一个平板，但是他拿错了。
　　他带走的不是自己的平板，而是柯函的平板。
　　柯函的心底紧张了一秒，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了。
　　在那个平板上应该只有一些很正常的东西，就算被沐恒看到也不会怎么样。
　　他在从PAYM退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断掉了跟那边几乎全部的联系方式，本来就没有朋友，他退赛了以后就更加没有朋友了。
　　柯函犹豫了几秒，手指一个哆嗦就打开了沐恒平板上的浏览器。
　　第一行跳出来的就是关于白笑之前说过的那一个博览会的搜索历史。
　　其实柯函对那个博览会也很有兴趣。
　　好奇是绝大部分人类的共同天性。
　　而对于他们这些行走在求真之路上的人来说，那就更加地严重了。
　　不过，当柯函打开那个博览会的官方界面的时候，产生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可能是个世界沙雕集合。
　　技术是一个很大的概念。
　　其中又细分为实体技术设计、实体外型设计、虚拟程序设计……并不像是平常大家想象当中的那么通俗。
　　打开报名界面就可以看到给大家选择的菜单，一溜烟的英文，不过并不妨碍柯函的阅读。
　　读完以后，柯函终于真实地体会到了官网上的那句“从现在开始改变世界”究竟是什么意思，因为技术确实在改变人类的生活。
　　哪怕每天只有一点点。
　　……
　　沐恒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后半夜天亮了。
　　他熟练地通过宿舍爬窗进来，爬进了位于二楼最边角的他跟柯函的房间。
　　天阁二中原本的宿舍并不是两人间，这是在新校区扩建结束以后，才腾出来的。
　　实际上技即使是目前的天阁二中学生的宿舍，大都是四人间。
　　校方认为学生们应该在集体生活当中学会与别人如何正确的相处，所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般安排的都是四人间，既不会太拥挤，也不会太空旷。
　　沐恒翻窗翻得异常的熟练，他的手脚都很轻，几乎是一下子就拉开窗翻了进来，没有触动天网的监控——不过，这也跟他特意让楚白月把他们这边的监控级别给降低了也有关系。
　　他以前其实就在这边有宿舍，偶尔不回家的时候就在这里住。
　　只有他一个人，毕竟他初中的时候简直特立独行到让人怀疑会不会拿着大砍刀上街，校方也不太敢让别的学生跟沐恒住。当然，就算是校方敢，学生们很大的一部分也是不敢的，像楚白月这种跟沐恒走得特别近的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柯函睡得很熟。
　　蓝绿色清澈如宝石的眼睛一闭，就比平时少了几分旁观式的疏离。
　　沐恒坐在窗框上俯瞰着熟睡的柯函，忽然间发现了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好像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过去了，睡到一半觉得有点冷就摸了摸四周，给自己把被子扯过来给盖上了。
　　他不知道怎么地就在那里盯着柯函看了好久。
　　夜风吹动着他的额发，眼中的眸光低垂，疲惫的脸上渐渐地散掉了那些阴云，他的嘴角甚至都在渐渐地上扬。
　　如果不是为了他可爱的朋友们，他又有什么理由做那么多看起来疯狂至极的事情？
　　沐恒悄无声息地笑了。
　　他走到了柯函的窗前，凝视着他温柔美丽的睡颜，微微俯身——
　　窗外一时的风动，卷得轻薄的窗帘都飘飞了起来，挡住了床边的景象。
　　……
　　又是一个周一。
　　天气无风，很晴朗。
　　上百架常用的天二自制的巡航无人机在这个晨会上聚集在了机械高台的上空，在例行的升旗仪式结束以后，楚校长登上了高台，面对着台下的几千天二学子，以及从外校来参加集训的竞赛生。
　　气氛相当的肃穆而庄重。
　　因为，这是一学年一度的高考颁奖典礼，以及高三毕业大会。
　　属于天二的高三学长学姐们将会在这一天里，深刻地感受到来自学弟学妹们的——热情。
　　体会到什么叫做“社会的毒打”“人类的阴谋诡计”。
　　这也是全国唯一一个能够这么做也敢这么做的学校。
　　在这一天里，高三的几百学生会跟高一高二以及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一起参加一场全校性的特殊益智战斗游戏，作为对学长学姐们的送别，同时也是学长学姐们对学弟学妹们的“人生忠告”实践合集。
　　在这场活动里，整个天阁二中的智能校区才算是彻底地“活”了过来。
　　活动的过程当中，连当初为校园建设做出了非常超前设计的齐明学长等人甚至也会通过裸眼3D投影技术介入活动，毕竟是在刨除房屋建设基础成本以后还价值一亿的智能校园，能够让学生们这样“胡闹”一场，也算是在某些程度上达到了老校长创建这所学校的初衷。
　　——教育，但不仅是课堂。
　　因为每年的这项活动，学校人送外号“政键组”的政治组学生以及学生会的“百人”秘书团，他们都必须联手，协助学校的管理老师们完成上面交下来的各种各样的报表、承诺书、合格证明，而技术组的学生们则会帮助他们将各种各样的简单体检、琐碎工作的通知在系统里分发下去，监督各位同学及时完成。
　　天阁二中之所以没有太多的后勤老师，也没有太多的学生阶级官僚化的倾向，主要还是得益于特别强大的技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是科技可以将这种江湖，变成更好的江湖。
　　学生会部长身边跟着随身的“精灵球”，那是今年的技术组学生拿去参加博览会的作品，据说其灵感来自于一款号称九零后童年回忆的儿童科幻网络游戏，描述的是一群机器人代表着人类走向星辰大海然后用精灵球捕获各种各样的实体精灵的回合制战斗探索故事。
　　他已经致完了全部的场面话，退后一步，给楚校长留出了讲话的空间。
　　只是——
　　“大家都知道我不是喜欢说场面话的人。” 新任的楚校长微微一笑，“我一直觉得，天二的精神就是，能讲道理绝不瞎说，能动手绝不动嘴。下面，就让我们的低年级学生们给高年级的毕业生们送上最天二也最社会的洗礼吧！”
　　“我宣布，战斗开始！”
　　“嗡——”
　　几百架由技术组建组以来进组的学生们亲手搭建起来的无人机瞬间同步拉高了高度，开始对在场的全部学生进行必要的机械监控。
　　因为这是一场战斗游戏。
　　天阁二中一年一度的全校性大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解答一下。】
　　【PAYM在设定里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经纪公司，只不过包装的“艺人”比较特殊，是竞赛选手。】
　　【柯函当时为了能够成功退役离开PAYM，割让了自己在PAYM期间的全部成就成果，确保自己的人身自由。】
　　【感谢对&错同学的提示，已修正。】


第115章 
　　实际上为了保证这场异常盛大的活动能够正常的进行，学校各大组织里都要抽调出一部分学生来对各种东西进行维护，而除了学生混合维护组以外，全天阁二中的每一名老师都在关注着校园当中的“战况”。
　　甚至连楚校长本人，他都没有躲进空调间里，而是搬了一把椅子跟一堵技术组课外活动跟物理组等合作制造的“叹息之墙”，在俯瞰为H形的主教学楼的正面，坐了下来，顺便还自行端了一杯热茶，在那里慢悠悠地喝。
　　主教学楼的正面是“魔法”最大化区域，同时也是天阁二中的主操场所在地。
　　这里在每一年的最后几乎都会变成决战战场，上演一场特别精彩的“魔法朋克圣战”。
　　核能物理大师，炼金术士，生物德鲁伊，技术机甲信息双师，历史战略大师，政治战术键盘侠大师，地理操作矿工，数学精神攻击，语文鸡汤吐血辅助，英语密文阵法辅助——只有成年人想不到的，没有这群孩子鼓捣不出来的奇妙“魔法朋克”。
　　风吹过了“叹息之墙”的孔洞，吹到了楚校长的身上，勉强地起到了一点降温的效果。
　　本来这个东西就只是学生们做的实验，能够用起来当然好，用不起来也不会觉得有太大的损失，今天的室外有风，所以感觉起来还算不错。
　　楚校长一身的短袖短裤，再加上肤色有点古铜，坐在那儿看起来就像个朴实无华的保安。
　　不过他的架势还是很老干部的，喝着热茶看着学生们四散开来，只有偶尔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三个两个地结伴过来测试一下他们创造或者准备使用的“魔法朋克”。
　　说起来这个系统还是“巅峰竞赛”的策划组作为练手测试额外为天阁二中专门创造的。
　　大概就三条原则：知识就是力量，但伴随力量会诞生不可知的危险，最后——全员魔法朋克化。
　　这个系统的智能创造组合数据库当时甚至花了策划组一年的时间才彻底地构建完成。
　　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变数，甚至还把学生的个人生活消费、志愿活动系统都给纳入到了计算创造系统当中，诞生了专属的“朴素人工玄学”。
　　理论上来讲，大量参加志愿活动的学生会比其他学生拥有更强的“人工玄学人品”，在用知识“创造”的时候，他们出现“不可知”危险意外的情况会比别人更低一些。
　　所以，除了掌握了大量知识的大佬学生以外，其他学生——比如说热衷于参加志愿者活动的学生——也是非常受到大家的欢迎的。
　　当然，在正统的十大科目系统以外，为了将部分特殊学生纳入到战斗系统里来，技术组跟学生会联系了齐明学长方面，建立了第三职业创造系统——乐师、画师、以及武术师。
　　楚白月没想到今年自己竟然被从技术组留守名单里被剔除了出来。
　　白笑通知她的时候，她甚至都已经熟练地摸进了技术组“中控室”的核心大门，顺便搬了把椅子给自己安排了个位置坐下来。
　　她的手里甚至还拿着她私人的折叠平板，平板打开了一半，白笑才有点不自然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说：“你今年应该是能够以非毕业生参加这个活动的最后一年了，如果今年不参加，你明年就只能以毕业生的身份参加了。”
　　楚白月：“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笑有点无奈地看着楚白月，眼神却很温柔。
　　他说：“那当然不一样的，毕业生跟非毕业生对于你在这场活动里获得的经验跟体会——你要知道，当身份不同的时候，你思考的方式都可能会出现天翻地覆的改变呢。”
　　无论如何，楚白月都已经被从名单里剔除了。
　　那她就不应该在“混合临时管理学生组”的地方滞留太久。
　　她走出“中控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很茫然。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哪里都好像不是她可以轻易加入的。
　　学生与学生之间，总归还是存在隐隐约约的小团体的。
　　不过，她并没有迷茫多久。
　　沐恒就带着柯函踩着公共平衡车“路过”了。
　　柯函已经从一开始的完全掌控不了平衡车，变成了现在的能够基本掌控着平衡车前进后退转弯加速减速，没人能想到他一周以前其实根本就完全掌控不了平衡车。
　　楚白月见到沐恒的第一反应就是——“你让白笑把我剔除技术组留守名单的？”
　　沐恒微笑地看着楚白月，他拉了一下身旁的柯函，随口道：“柯函，你告诉她，她现在是在什么竞赛集训。”
　　柯函眨了眨眼睛，看看沐恒又看看楚白月。
　　“楚白月在我们数学集训，这有什么问题？”
　　沐恒笑得更开心了。
　　他对着楚白月道：“既然都是数学的人了，就不要天天往人家技术组跑了。你的目标应该是国际数学联赛，而不是博览会。”
　　楚白月皱眉。
　　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沐恒的话，但是有些话，她好像还真的说不出来。
　　或者说，那些话，不是她能够说出来的。
　　她不喜欢数学，更不要说是跟她最喜欢的技术相提并论了。
　　楚白月最后叹了一口气，抬头对沐恒问到：“你是哪边的？”
　　今年外校进来的集训学生统一被划归了“中立阵营”，在这个阵营里的学生虽然按照规则标准来说应该都很强，但是实际上……
　　“不要辅助！不要辅助！”
　　“什么？数学竞赛集训生，对不起，我们不带辅助。”
　　“啊……这样啊……可是我们真的带不动这么多辅助的说……”
　　没错。
　　由于语数英三大课在“魔法朋克创造”的系统里被设定为了“辅助”定位，所以一般来说，大家都不太乐意带太多的辅助玩。
　　有自己熟悉的同学做辅助就行了。
　　而且，语数英三大课有谁不会的吗？
　　连三大课都不会，就算是艺术生、体育生，他们也进入不了天阁二中的。
　　这也就导致了处于“中立阵营”的语数英竞赛集训外校学生们，几乎直接就被排除出了“战场”。
　　辅助？
　　不要辅助！不要辅助！
　　张意达同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混进一堆语数英竞赛集训学生的队伍里，大概是他们太“咸鱼”了，成功地吸引了张同学身上的那股“天然咸鱼”的气质吧。
　　不过事实上，应该是因为他第一个尝试天二独有的“创造”系统的时候，直接使用了LAPLACE算子。
　　空间折叠的微弱光效涌现。
　　龙潭书院是全天阁二中校区里“创造”系统力量最微弱的地方，所以只有很少的一点判定反应。
　　Euclid空间系辅助，主要的作用是扭曲空间，当知识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可以将敌方“魔法朋克”的攻击通过空间时间扭曲化为虚无。
　　但是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因为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无法掌握太高层次的数学知识——也没空去掌握。
　　张意达的行为成功地将他自己划进了辅助的阵营，他回头看看自己一起集训的同学们，发现他们不是“创造”出了核能高武就是搞了重力天基圣剑。
　　即使是尝试Newton三大定理的同学，他们也搞出了物理大炮以及爆火乍苹果。
　　主攻七科，名不虚传。
　　张意达想了想，发现辅助还真的挺适合自己的，于是他就真的摸到了“语数英”的人堆里，静静地看着大家吐槽天阁二中的“毕业游戏”。
　　他当时距离岁月静好大概只差一杯枸杞泡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沐恒跟柯函回到了龙潭书院，看到一堆“辅助”在这里，他想了想就说：“在魔法朋克的战争里，没有辅助是不完整的。”
　　楚白月的心绪还没有从被沐恒造成的严重打击里缓过来，她只是反问到：“你干嘛？”
　　柯函抢在沐恒之前替他回答了楚白月的问题：“搞事。”
　　楚白月眉头一皱，她总觉得沐恒跟柯函之间越来越不对劲了……所以，这是她的错觉吗？
　　沐恒回头跟柯函对视了一眼。
　　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就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确定了什么计划。
　　这一次，在楚白月开口之前，沐恒就先看向了混在喝茶聊天的人群当中的张意达跟陈鹤。
　　张意达瞬间警惕，脑海中拉响了十级作精咸鱼的预警。
　　他别过脸，就看到一大票参加数竞集训的学生，逐渐朝着沐恒他们围了过去，似乎是想听听这位天二的传奇沐恒同学他究竟有什么高见。
　　实际上曾经参加过这种“毕业典礼”半成品的沐恒，他还真的有一些想法。
　　“你们首先都是学生，不可能连一点七科的内容都不会吧？七选三，你们至少应该会三门的。”
　　“普通的天阁二中学生，他们其实掌握的也就是那么点知识，你们最差也可以‘创造’出苹果火乍弹来，不是吗？而同时，你们可以尝试双线操作，自己给自己‘辅助’。”
　　“只要你们能双线操作，比如说数学，空间扭曲跟苹果火乍弹复合，就可以让苹果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你拥有的知识足够硬核。”
　　“当然，双线操作只是理论。但是你们实际上可以两两组合，一个使用基础的主攻知识创造，而另外的一个使用辅助知识创造。这样应该很容易了吧？”
　　“可是，我们参与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116章 
　　是一个梅菜中学的学生问的。
　　他问的很认真，好像是真的不认为这有什么用，还不如在这里多写两道题。
　　但沐恒这一回，只是笑容灿烂地扫视过围过来的集训同学们，语气里略带了几分挑衅。
　　他说：“你们难道不想让天阁二中的学生看看你们的厉害吗？”
　　旁边的陈鹤：“老……呃，不是，沐恒——”
　　他习惯性地就喊了沐恒“老大”，但是他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天阁二中不是在安河一中，喊沐恒这么社会这么匪气的称呼好像不太合适。
　　所以他半路收住了话头，及时改用了沐恒的名字来喊他。
　　“——天阁二中真的挺强的，我是服气的。”陈鹤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心虚地瞟了沐恒跟柯函旁边的楚白月几眼。
　　楚白月：“呵呵。”
　　“当你认为一个人强大的时候，你应该做什么？”
　　沐恒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全部同学。
　　“见贤思齐。”
　　“全江南好的学校有哪几所，无论是从保送率还是高考率上来看，我相信大家的心里都有自己的见解。”
　　“但是天阁二中，不是确凿无疑的第一吗？”
　　陈鹤没话可说了，因为天阁二中是真的第一，承包了江南百分之五十的C9高校升学率，把路都给走绝了。
　　他犹豫了几秒以后，就抬起头对着沐恒说到：“沐恒，那我们怎么办？”
　　“作为外校的学生能够参加天阁二中的传统保留项目，我们应该是第一次。”沐恒想了想，“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组团去把天二的学生给团灭了吧？”
　　全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等、等会儿？！
　　团灭？！
　　谁团灭谁？！
　　你他妈在逗我们？！
　　沐恒用最平淡的语气在说着最狠的话：“既然要让天阁二中的学生从我们的身上学到点什么，那让他们遭受迎头痛击当然是最好的方法。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我们应该只有用让他们团灭才能够赢得他们的正视吧？”
　　“这年头，谁还没有一点脾气了？”
　　“我们比天阁二中的学生到底差在哪里？在场的有些同学应该在初升高的时候，还来天阁二中参加过考试吧？为什么没有被录取呢？为什么天阁二中不需要我们呢？”
　　“……”楚白月从刚刚沐恒说出要让天阁二中的学生团灭开始，她就一脸“卧槽”的表情愣在了原地，“咳……”
　　她咳嗽了两声试图让大家发现自己是天阁二中的学生。
　　然而——
　　沐恒好像刚刚想起来楚白月还在这里的一样，对捧着一杯热水挤在人堆里看自己的同学们要搞什么事的张意达，他看着他说：“给她也来一杯热水，她好像嗓子有点不舒服。另外——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在天阁二中内部的内应，她会为我们提供很多的建议，只要是她了解的情况，我们将会具备很大的优势。”
　　张意达：“……”
　　我真的只是路过啊。
　　咸鱼落泪.JPG
　　楚白月：“……”
　　孩子都给忽悠瘸了。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沐恒吧？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一名满脸痘痘的男同学他好像被沐恒给说中的某些心结，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到：“我希望能够让天阁二中正视我们。”
　　“我曾经报考过天阁二中，但是很不幸，我以高分未曾被录取。”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我在图书馆里有逾期不还的失信记录，在综合考虑了几位候选人以后，他们选择了拒绝我的入学申请。”
　　那位同学的表情异常的隐忍，他说：“我的考试分数高出被录取线分数四十分，但是我的失信记录让天阁二中拒绝了我。听起来好像很正常，不是么？”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制造一条这样的失信记录只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的一位曾经关系很近的同学，他使用我的图书馆借阅证借书逾期不还，造成了那一条我的失信证明。我后来才从我们班长那里知道，原来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打听好了情况，他不能上天阁二中，就要拉着我一起上不了。因为如果我上了天阁二中，而他没有上，那跟我住在一个小区里的他肯定会被我比到泥里去……”
　　他忽然间说不下去了。
　　气氛有点沉重。
　　楚白月愕然地看着这个同学——他好像是语文竞赛集训队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有点面熟？
　　大众脸？
　　沐恒看着那位主动站出来的同学，虽然事情好像太过顺利了一点，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顺水推舟。
　　每一个人的心底，总归都会有些意气难平。
　　更何况是这些优秀到足够参加竞赛集训却没能够被天阁二中录取的“天之骄子”。
　　陈鹤勉强地笑了一下，他说：“其实我当年也报了天阁二中，线上考试分数勉强到线，但是因为我不是天阁市区户籍的学生，所以我就被综合比较排除了。”
　　沐恒是第一次听陈鹤说这种话。
　　在这之前，他的印象里，陈鹤好像一直都是一副“乐天知命”的样子。
　　人很好，脾气也很好，学习成绩也还不赖，挺有责任心的。
　　张意达把自己手里的热水塞到了楚白月的手中，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陈鹤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巧，我是因为天阁二中不给我免学费，所以我放弃了这边的入学邀请。”
　　说完他还“唉”了一声，似乎感慨万千。
　　陈鹤：“……”
　　可能张意达的本意是在安慰他。
　　可是他真的是完全都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啊！
　　去你妈的放弃入学邀请啊！
　　张意达：“快一千块钱了，都够我买双鞋了。”
　　陈鹤：“……”
　　刀呢？
　　他的刀在哪里！
　　他今天就要让这个作精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内心咆哮的陈鹤，表面上是痴痴呆呆的沉默。
　　沐恒看着他们，微笑道：“这样吧，愿意跟我去随便玩一圈的就来，不愿意的就算了。”
　　话音未落，那个刚刚挤过来的男同学就用他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沐恒，询问到：“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我能够帮上一点忙吗？”
　　沐恒挑眉：“当然，每一个人的力量都很重要。”
　　“毕竟，我们的小目标是让天阁二中全体学生团灭。”
　　柯函：“大目标呢？”
　　“让他们也知道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楚白月弱弱地举起了手：“我可以退出吗？”
　　沐恒：“朋友，你觉得你都已经来了这里，你还能走得出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对&错同学，已修正。】


第117章 
　　“B-1技术组无人机运行正常。”
　　“B-2技术组地面布防运行正常。”
　　“B-3战术沙盘准备完毕，随时准备给出合理应对。”
　　“B-4混合打击六小组预备。”
　　“B-5三辅助布置接应完毕。”
　　……
　　天阁二中的毕业典礼到了今年已经举办了四五届了，而在毕业生里，不乏有参加过全部四五届“战斗”的学生。
　　他们对于“创造”系统有着很深的了解。
　　不过，同样的，其实在非毕业生里，也有很多学生因为是天阁二中初中部升上来的，所以他们也具备这样的经验。
　　天阁二中学生之间的关系不是用班级就能够划分清楚的。
　　因为在这所学校里，其实还有更多的关系纽带在学生与学生之间，架起了多种多样的桥梁。
　　个人的多身份，对于天阁二中的学生来说，早就是一件家常便饭一般的事情了。
　　他们来回于兴趣小组，选课班级，主课班级，每一天都会跟很多人相识，或者更近一步地了解。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天阁二中学生其实很累。
　　像楚白月那种一天到晚上高级选修课的就是累成死狗。
　　每一届的毕业生都因为这种“累成狗”的反复横跳而跟彼此成为了认识的人，可以说每一届的几百名学生之间哪怕不是朋友，肯定也会相互认识，至少走在路上碰见了也会觉得面熟。
　　毕竟，像沐恒那种上了三年学，实际上连面都没有露过几次的传奇，终究还是传奇。
　　闵道是前几天的假期里毕业生们通过系统推举出来的总指挥。
　　毕业生们的电子信息毕业墙在历届毕业生当中的排序位置就由他们当届的毕业生在“毕业战斗”里“幸存”的人数比例来决定。
　　到目前为止，第一届开始参加这个“战斗游戏”的学生依然占据了最高位，他们的信息墙就是被永久展示在“我爱学习”虚拟学校主页上的封面。
　　这跟他们当时具备的第一次优势有着很大的关系，那一届的毕业生趁着非毕业生们都还在测试“创造”系统，熟悉操作过程，而采用了“闪电战”方法，直接将那些比自己小的学生们给一网打尽，取得了百分之八十六的超高存活率。
　　但是，闵道握了握自己的拳头。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百分之八十六，实际上他们觉得自己能够达到百分之七十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一届的非毕业生可都是劲敌啊……
　　远的不说，就单单他们技术组那个楚白月被放出去就已经够闵道头疼的了。
　　楚同学在数学组跟技术组之间反复横跳，她甚至都还是在自己之前就曾经接任过某一届技术组断层的前技术组组长。
　　妈的，到底是哪个混蛋把白笑这个傻小子给说服了，让他把楚白月给剔除出技术组留守名单的？！
　　要不是他前段时间人都在国外参加博览会，他看到楚白月没在名单上，肯定是要问一句的，就算不能让楚白月回到名单，至少也可以打打感情牌让她同意收着点动手的。
　　她可是跟物理组现任组长一样级别的恐怖存在啊……
　　真要是动起手来，闵道觉得自己并没有能够获胜的把握。
　　物理组组长……
　　闵道真心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难怪那个鬼精鬼精的前政治组组长都不愿意接手今年的毕业生总指挥，还他妈摆出了一副“老子都指挥了你们两年了，你们能不能自己争点气？”的表情。
　　呵，听说这家伙的高考成绩还不错，甚至前几天还跟隔壁班的班花在一起了，真是鸡贼。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同届毕业生都给吐槽了一遍。
　　天阁二中的学生在一般情况下都推崇有能者管理，所以经常会出现低年级管理高年级，或者同年级管理同年级的事情。
　　而且每个组织的管理层每一年是否替换具体情况是由内部全体成员投票决定的，而学生本人有决定自己是否参选的权力。
　　像楚白月，她如果不退选的话，估计能够从初中部开始就连任技术组组长好多年，一直连任到她毕业。
　　将会是一代天阁二中的传奇。
　　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楚白月最后会退选，并且走向了数学竞赛。
　　虽然她本来就表现得非常的变态，一周可供选择的选修课，她全部都选了“高级”。
　　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标了“高级”就一定比别人要更好的，特别是上课这回事——天阁二中的“高级”课真的是谁上谁知道，上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B-4A组请求回防，有高一的从竹林绕道踩草地过来了。”
　　闵道听到了通讯里传来的消息。
　　他们毕业生虽然跟非毕业生相比没有人数上的优势，但是他们还有一个为数不多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有组织而且有一定的装备。
　　在高考结束到“毕业战斗游戏”开始中间大概有十到二十几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毕业生们可以从各自参加的兴趣学习科目组里申请到想要的材料，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说技术组，他们就可以制造无人机跟通讯装备，毕业的时候只要付出一定的积分或者钱就可以把自己的作品给带走了。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带走，而是留给学校。
　　在他们制造的东西的某些部位将会被打上他们的学号烙印，如果提出申请的话则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
　　【制造人：XXX（12345）】
　　闵道心里烦，但还是按捺住脾气，开始调动指挥大家应对即将到来的“敌军”。
　　然而——
　　“靠？！”
　　在闵道身边的那名负责警戒的同学忽然间绷住了身体。
　　只见一名少年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动作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在参加天阁二中战斗毕业典礼的自觉。
　　楼梯旁边的窗户上落下一道天光，静静地照在了他挺拔的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诡异的气质。
　　闵道没注意到他。
　　他只是收到了来自那个前政治组组长的消息。
　　【老闵，搞不搞？这边主教学楼好像是他们非毕业生的一个据点。】
　　……
　　前政治组组长嵩硞志在五分钟以后才收到来自闵道的消息。
　　【搞。】
　　“啧。”
　　“闵道这个家伙……未免也太谨慎了一点吧，就这么点小事，他至于思考了五分钟吗？”
　　不过，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老嵩跟闵道是一届的技术政治组长，他也算是有些了解这家伙的，谨慎是真的谨慎。
　　长年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的技术一旦出现问题，是要向大家谢罪的，技术的问题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嵩哥，搞不搞啊？您给句准话就成了，反了他闵道的了，还敢跟咱们政治组的扯皮不成？”
　　“就是！本来这总指挥就应该是咱们嵩哥的，不过咱嵩哥谦虚，让给技术组的那老小子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政治组的老油子了。
　　表面上的话可以说的比什么都干净漂亮，私底下哥几个凑一块儿了，那还不什么哥啊爷啊的乱喊。
　　这可是全天阁二中里唯一最“官僚”的组织了。
　　他们不官僚一点，剩下的那群家伙真没一个能把对外窗口给撑起来的。
　　最天真可爱的学生乖仔背后，就得要这么一群老油子才能帮他们把事情给盘活了。只有他们才最能跟外面的人接上轨，甚至是跟内部的保全系统或者后勤的老师，也得要有这种会来事的油滑学生才能把事情用最快的速度办完。
　　跟天阁二中比“社交”，在高中这个层次里，恐怕也只有金城十四学生会的宣传部能够有一战之力了。
　　嵩哥没有想太多。
　　闵道虽然为人过于谨慎了一点，但是他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实力强劲。
　　只要不是碰上太坑爹的情况，想要灭闵道还不如来跟他嵩硞志面对面地打一场呢。
　　政治系的傀儡替身战斗术，苟得一比。
　　历史系的大召唤术——没有几个人比他更熟练的了。
　　就算真是打不过，多背点条条框框的，搞两个傀儡出来一挡，保证对面追不上！
　　【我给你一点建议，B-2有画面传输回来，你们面对的主教学楼是现任物理组组长在小范围指挥，他的大物理术跟数学辅助结合的很漂亮，最好不要采取强攻。】
　　嵩哥看到这消息就是眉头一皱。
　　“嘿——老闵这小子怎么老是这么谨慎？”
　　“嗡……”
　　新的消息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通讯器上，这东西还是闵道亲手制造的，效果还算不错。
　　他们比那群啥也没有只能靠“创造”系统的后生们又要好一些，至少他们的通讯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不会被系统判定给影响，能够保持比较好的稳定效果。
　　更何况，还是前技术组组长造的，基本上的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不过……嵩哥一想到今年还有个楚白月，脑壳就疼。
　　不确定因素啊，真的是麻烦。
　　他们这群毕业生的手里掌握了学校的基本沙盘，能够通过提前安放的镜头之类的东西呈现附近的“敌军红点”——天阁二中每一级的校服上的校图案都是不同的颜色，比如说他们这一届，那就是宇宙黑——不过，也不排除非毕业生搞到了他们毕业生的校服，四处玩潜伏。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非毕业生的小弟弟小妹妹们玩得这么坑爹吧？
　　不至于吧？
　　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毕业战斗游戏欸。
　　而且，他们也不是毕业生啊！这么费心思是要干嘛？又不能提前毕业？！
　　嵩哥在心底吐槽了几句，但是下一刻，他就收到了一条让他非常感到疑惑的消息。
　　【我们策反了两名非毕业生，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去看看，有一个是化学组的人也是学生会的人，你应该以前跟小朋友打过交道。】
　　“这谁？”
　　毕业生老嵩同学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他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嘶——玩战术的事情……不应该是我们这种老油子来做的吗？他们技术组一群修仙的憨憨来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但他还是没能产生彻底的怀疑。
　　被策反的非毕业生姓楚，名字是白月。
　　哦——看到楚白月的时候，老嵩想了想又觉得正常，如果是楚白月的话，她因为技术组的面子关系确实很有可能会选择袖手旁观或者帮忙技术组的人。
　　毕竟，每一年的技术组学生都是被抽调出去最多的。
　　所以，技术组剩下的学生不成气候，也就是随便玩一玩，四处凑凑各个指挥小中心的热闹。
　　同理，技术组的学生因为“自由散漫”的关系，实际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水群，可能跟线上的群友关系比跟班级关系是更近的。
　　“哟，楚同学。”
　　老嵩打了个招呼。
　　楚白月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对他说：“请稍等一下，我先再去策反一个人。”
　　……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群。
　　【草！今年的情况有点诡异啊！】
　　【我觉得……是疯了。】
　　【我煮水木木子之光简直普照大地啊！】
　　【悯道：他的衣服是哪里来的？哪个混蛋借给他的衣服？！我跟他势不两立！！！】
　　【白笑：老组长，冷静，冷静一点。】
　　【对不起，我语文鸡汤组笑得特别大声，你们技术组也有今天！】
　　【隐形的英语组发来贺电，顺便代替不存在的数学组发来贺电。】
　　【一令天下红：……我今年在后勤。】


第118章 
　　在后勤组的学生把闵道几位学长给带走以后，他们原本占据好的基地瞬间就变成沐恒跟柯函等人的地盘。
　　一把旋转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大家，在椅子背上还披挂着一件宇宙黑校徽的天阁二中的校服。
　　沐恒给嵩哥那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松了松指骨，将椅子转了回来面对大家，微笑道：“现在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鹤一脸痴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很有见识的学生了，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这场面他还真的没有见过。
　　沐恒：“技术组一直以来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对自己的技术太过信任，自从我从楚白月那里知道了今年的总指挥是他们技术组的人以后，我就有了一个想法。”
　　“让我们教会技术组的学生，技术不是万能的。”
　　张意达的眼睛一亮：“你这么说的，我好像兴奋起来了。”
　　“有点意思。”柯函淡淡地说了一句，但他紧接着说到，“我们目前确实是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是万一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我们必然会跟剩下的天阁二中学生发生正面冲突。”
　　沐恒坐在椅子上晃了晃，笑到：“楚白月已经去策反祝明承了，我现在出去一趟，确认完情况以后，我就回来。张意达——”
　　张意达抬头看向沐恒。
　　“你负责忽悠全部的毕业生跟其他非毕业生决战，推动‘战争’进程。”
　　“另外……柯函你去楚白月那边，给她帮忙，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把她给带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沐恒的视线飘到了刚刚第一个说话的学生的脸上。
　　那是一个梅菜中学的学生，其实很普通。
　　“你跟我出来。”
　　陈鹤奇怪道：“啊？哈？老——呃……沐恒，你不让我或者柯函跟你去吗？”
　　沐恒：“没必要。”
　　柯函跟他对上了视线，忽然间产生了一种好像沐恒已经算到了全部的局面的感觉，这不可能吧？
　　……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群。
　　【白笑：你们别欺负我楚楚，万一楚楚被送进来了，拜托你们保护她一下，她那么柔弱……】
　　【大哥，我觉得这事儿今天悬了。】
　　【一令天下红：我跟白笑不一样，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大家到时候轻点打，楚白月不经打，打坏了楚校长要把咱们都给宰了的。】
　　【槽（一种简单机械构造）.JPG】
　　【差点忘了楚校。】
　　【政治组对水木木子同学表示了最高的敬意，并且准备把他灌水泥柱子里送过去造跨海二桥。】
　　【历史组要将水木木子钉在耻辱柱上，让他遗臭万年！】
　　【物理组哇的一声哭出来，他们第一个要下手的就是我们组长啊！我苦命的组长哇——都英年早秃了还要承受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痛苦——有人一起买这一款生发水吗？听说超好用的[链接]。】
　　【我们给组长集资买一瓶生发水吧。】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令组长的发际线也很危险……】
　　【一令天下红：我在这儿呢。】
　　【白笑：我笑得特别大声.JPG】
　　【……】
　　【……】
　　【木木子难道不是指楚白月吗？我一直以为是这个来着的，不好意思，各位学长学姐，我是今年刚进天阁二中的初一小学弟，我是地理组的人。】
　　【水木木子他不是那种那种人，他是那种，那种很特别的那种，祸害苍生顺便再把你救上来的那种人——不是楚姐，楚姐没病，楚姐不吃药。】
　　【矿、矿工组的小朋友？】
　　【我罩的，你们有意见？】
　　【不不不，黄姐会挖矿，日后若是挖到了金矿一定不要忘了咱们这些穷兄弟。】
　　【白笑：苟富贵，勿相忘。】
　　【一令天下红：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我们数学组会没有钱？】
　　【我们没有钱（数学组限定）.JPG】
　　【我们没有头发（物理组限定）.JPG】
　　【我们没有脑子（语文组限定）.JPG】
　　【你们就是欺负我们荆会长不在，死亡凝视.JPG】
　　【来自语文组的微笑.JPG】
　　【水木木子不是人——他是光，他是神。】
　　【白笑：你们语文组的这个水群话题，我觉得很危险啊。】
　　【来自政治组的肯定。】
　　【来自历史组的肯定。】
　　【社会我沐哥，人狠鸡汤多。】
　　【一令天下红：你们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崇拜沐恒啊？我也一直都不懂，虽然他是挺强的来着。】
　　【一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创造出了一所黑马学校的男人。】
　　【一个曾经连续十个月没有在班级里露面，最后毕业还拿了优秀毕业生的男人。】
　　【一个曾经拿了优秀毕业生，却爬窗从八角楼会议室逃跑拒领奖的男人。】
　　【一个曾经陪朋友卖身进桑拿城卧底的男人。】
　　【一令天下红：等等等等！最后面那个是怎么回事？！】
　　【一代传奇，我要是有沐哥那水平，不要说我沐哥现在这么低调地说要让天阁二中的学生团灭了，我告诉你们，我能让楚校长给我唱征服！】
　　【白笑：弱弱地提醒一句，楚校在这个群里。】
　　……
　　【撤回一条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怂了！政键忽悠局组长怂了？！】
　　【死亡微笑.JPG】
　　【你好骚啊.JPG】
　　【哈哈哈哈哈.JPG】
　　【报！前方最新战报！楚白月策反祝明承成功！】
　　【CaO！（一种碱性氧化物，白色或灰色块状颗粒，吃多了会死，化学组限定）.JPG】
　　【男巫咆哮.JPG】
　　【这届学生不太行（老校长限定）.JPG】
　　【炼金术士：宁制杖吗？.JPG】
　　【魔药术士：宁配吗？.JPG】
　　【白笑：我们原来有这么多的炼金术士潜伏在群里啊，我还以为你们干嘛去了呢，结果感情都在潜水？】
　　【技术组万恶之源.JPG】
　　【技术组你们先滚一下，我们得要氵】
　　【上一个让技术组滚的人，已经连灰都被扬了——特别是在线上。】
　　【我们跟“我爱学习”是绑定的，你们是想要体会一下中小北的噩梦级别学习指导吗？】
　　【中小北一个月花光了我全部的流量，不过我那个月一直被按头学习，所以没有时间玩手机，后来我就被坑进了物理竞赛的大坑。猫猫头流泪.JPG】
　　【物理组都是有故事的人，王之叹息.JPG】
　　【有胆子搞物竞的强者……建议出门戴个凉帽别被晒坏了，脑袋精贵，没有头发保护可不行。】
　　【一令天下红：刚刚哪个组的说让技术组滚啊？】
　　【闵道：我的小号，行了吧。】
　　【你为什么要把品如的衣柜扛走？狒狒不解.JPG】
　　【闵道：别吵，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万一我们天阁二中真的被团灭了……】
　　【一令天下红：我觉得任何事情发生都是必然，你们技术组迷信技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因为技术问题被收拾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照这么说，数学组真的无敌了啊。痴呆.JPG】
　　【数学组有什么用吗？】
　　令晔：“……”
　　每日三省吾身，那么，数学有什么用呢？数学到底有什么用呢？数学又有什么用呢？
　　【一令天下红：没用。】
　　【震惊！天阁二中一数学组组长竟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一令天下红：你别学。】
　　【白笑：摸摸令令抬高的发际线。令令不生气嗷，别人不要你我们技术组要你嗷~】
　　【一令天下红：你也滚。】
　　【CaO，第一次见到这么刚技术组的大佬。】
　　【佩服佩服。】
　　【久仰久仰。】
　　【白笑：我们技术组的人数学不太好，得供着人家。很多的技术模型都是大佬帮忙建的，数学很有用的。】
　　【数学一百五呢，朋友们。】
　　【祝明承疯了！他跟楚白月联手要布天罗地网，只要物理组的秃子出来，保证让他们当场团灭！】
　　【来了来了！收尸一组到位！】
　　【一令天下红：二组到位。】
　　【吃瓜三组到位！】
　　【白笑：天网监控调整完毕！】
　　【闵道：我要看全场，我可以死，天阁二中不能输！】
　　……
　　毕业生老嵩同学虽然感觉不太对。
　　但是楚白月跟祝明承确实是在尽心尽力地帮忙设置陷阱，特别的祝明承，他搞了一大堆的炼金绞杀阵在地面上，几乎没有一块落脚的地方留给主教学楼里的学生。
　　物理组的“天基定点重力打击”以及“卫星巡航激光炮”，静静地待在虚拟的天空之上，恐怖的威能限定在控制范围之内，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打击。
　　但是他们没有。
　　祝明承设置完了一个新的布朗丁达尔夏勒特列组合炼金法阵，起身对楚白月说到：“我觉得召唤术还是很有用的。”
　　楚白月看了一眼旁边的冒出来的齐明学长，不由地沉默了。
　　她也没有想到祝明承居然真的能够把齐明学长给召唤出来，即使是“历史虚影”都已经很恐怖的学长。
　　但是这个学长还是实际版的。
　　齐明远隔万里看着这边的情况，觉得好玩道：“你们在干什么？被毕业生策反了嘛？要坑自己的同学？你们不怕以后在学校里不好做人的嘛？”
　　楚白月：“策反我们的不是毕业生。”
　　齐明的嘴里啧啧有声道：“那还有谁？”
　　“策反我们的是沐恒。”
　　齐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第119章 
　　齐明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外面听到这个姓氏。
　　但是他想了想，又觉得这还挺正常的，毕竟那个家伙也不能让全世界姓沐的都改姓。
　　可能是巧合，但齐明觉得这个概率不大。
　　特别还是在天阁二中，那个家伙的母校。
　　“洛神，查一下这个沐恒。”
　　一分钟后——“靠。”
　　……
　　“我给你三秒钟思考你到底要怎么交代自己的来历。”
　　沐恒懒懒地盯着眼前的这个梅菜中学的语文竞赛生，他从来都不吝啬以最大的警惕来看待别人。
　　这个同学的行为有点异常，而且这种异常还是倾向于非常诡异的帮助他的方向。
　　那个竞赛生低着头，沉默了三秒。
　　沐恒不着急，反正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他也可以拜托楚白月去查。
　　虽然不太好，但是不稳定跟神经过敏两个里总归是要选择一个的。
　　三秒钟一过，那个竞赛生很认真地抬起头对着沐恒说到：“沐哥，能不能给签个名？”
　　沐恒的手一抖。
　　不知道是不是他神经过敏，他总觉得这个家伙身上有一种谜一般的当年他在光明中学最受追捧的时候，那群天天追在他身后跟着跑的迷弟迷妹们的感觉——能让非主流们成为狂热粉丝的，只有比他们更加非主流的非主流大哥。
　　但沐恒能同时成为天阁二中跟光明中学的传说，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比较帅。
　　全天下能够承受得住那种造型的也没几个人，沐恒勉强算一个。
　　“你说什么？”
　　沐恒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跟那位同学拉开距离。
　　那位同学盯着沐恒，两眼发光，很认真地说到：“沐哥，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我真的……我真的太崇拜您了！”
　　沐恒差点脚下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幸亏旁边有一棵树，让他及时扶住，要不然沐恒真的就要被吓出表现来了。
　　“……谢谢。”
　　那位同学听到了沐恒的“谢谢”一时之间竟然有点过于激动，呼吸都快了好几个节奏，整个人的脸色都开始朝红色的方向发展。
　　沐恒：“……”
　　你正常点，我害怕。
　　很少有人知道沐恒对于这种情况非常的害怕，害怕程度仅次于他对巴掌大的毛腿巨型蜘蛛的天然恐惧。
　　“真的，真的，如果不是荆会长限制住我们的话，我觉得您都会被大家包围起来，连出门吃饭都困难。”
　　沐恒：“……”
　　那他还真的是谢谢那位荆会长了啊。
　　“荆会长给我们讲了很多您以前做的事情，非常、非常的伟大，我——我们真的——真的很感动。”
　　沐恒：“……你可以不用‘您’来做敬称，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而已。”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这个荆会长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敬意？
　　人与人之间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所以在这一切的表象底下，肯定还会有涌动的暗流，有过去留下的痕迹。
　　“荆会长说他特别感谢您——呃，你在桑拿城里给他带来的那些人生感悟，您——你真的很勇敢，很温柔……对不起，我虽然是语文竞赛生，但是我真的无法准确地用言语来形容您给我们带来的那种感动。”
　　沐恒：“挺好的，继续努力。”
　　他说着，就想要转身跑。
　　虽然是转身就跑，但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基本人设不掉，他还是放慢了脚步。
　　那位同学连忙追了上去，他以为沐恒放慢了脚步是在等自己，然而实际上沐恒是在等自己的人设。
　　普普通通男子高中生沐恒。
　　那位同学认真地跟着沐恒，一边追他的大长腿一边道：“沐哥，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把您当成救世煮的狂热协会成员，我对您只有敬重，您真的做的太伟大了，太强了。我第一次听说世界上有您这种人的时候，真的，我都不信，我问荆会长，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您这样的人呢？”
　　“您那么好，却愿意跟别人一样地在光明上课，还为了他们的学习操碎了心……”
　　沐恒：“……”
　　谢谢，应该是他们为他的学习操碎了心。
　　他脊背发毛地看着那位同学，深深地为自己干下的事情产生了严重的后悔情绪。
　　没错，他就不应该去做那么多额外的事情的，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做一个普通的学生，普通的上学普通的继承家业普通的离开世界。
　　这样就不会被肉麻到瑟瑟发抖。
　　不过，这位同学对“荆会长”的描述倒是让他真的想起来一个人。
　　“金丝猴儿”，当年光明中学众多学渣校霸里的一个丝毫不起眼的初二学生。
　　他跟沐恒实际上是同一级的，但是沐恒在光明中学潜伏的班级是初三，所以跟他的交集并不多。
　　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朋友。
　　沐恒的心情忽然间就平静了下来，如果是“金丝猴儿”的话，他会对自己抱有这么恐怖的敬意，实际上想想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金丝猴儿”在光明中学的时候本来就很崇拜沐恒了。
　　他能对沐恒说过的每一句有含义的话进行复述以及过度解读。
　　沐恒真心觉得如果不是这个人，他可能还没那么快就把全光明中学的混子给镇服，也没那么容易。
　　少说也得要见点血才能镇住那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
　　至于“金丝猴儿”他后来到底是怎么变成对方描述里“死忠”的样子的。
　　沐恒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在桑拿城里确实给对方灌了很多的鸡汤，最后甚至还把桑拿城给端掉了，把那个家伙顺便给全须全尾地带了出来。
　　说句实话，除此之外，他其实也没有为“金丝猴儿”多做什么事情。
　　这个家伙本来的目标是成为社会大哥那样的人，而在遇见沐恒以后，他的三观就在一天天地冲击当中，变成了“我要成为社会主义接班人”。
　　不过，沐恒在当时最后借钱给他，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静心开始学习，根本就想不到他后来竟然会来到天阁二中。
　　想清楚了原委，沐恒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很宽容地对那位同学笑了笑，说：“你加油。”
　　“嗯！谢谢沐哥！我一定不会辜负沐哥的期望！也不会辜负荆会长的栽培的！”
　　一副人间迷弟至死不渝的表情。
　　沐恒：“……”
　　我期望你什么期望了？
　　在沐恒反应过来之前，特别恐怖的虚拟光效在天边迸发而出，瞬间就白掉了半个天空。
　　爆火乍。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试一下全新的抽奖系统功能。】
　　【订阅率100%抽五个小伙伴试手气，具体内容看微博。】


第120章 
　　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楚白月站在主教学楼背后的花坛绿地里，抬头就看见了垂直降落如流星一般的虚拟全真投影。
　　质能方程全解——物理学圣剑！
　　根本躲不掉。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楚白月眯起眼睛，她就说物理组的那个秃头少年绝对不可能在这么折腾以后还发现不了他们。
　　他在想什么？
　　“物理学圣剑”的攻击范围很大，她靠跑是肯定跑不出这个范围的。
　　几乎没有普通的学生能在没有现成文本的情况下，通过“创造”系统把质能方程全解都靠自己给默写出来。
　　但物理组那位英年早秃的组长确实不是普通学生。
　　楚白月放弃了挣扎，她已经基本完成了自己需要完成的全部任务目标，接下来只要沐恒不傻，他们跟天阁二中剩下的学生就是五五开的胜率比。
　　她闭上了眼睛，心底略微遗憾。
　　其实她何尝不想活成沐恒的样子？
　　肆意妄为、自由自在。
　　可是她身上的枷锁实在是太多了。
　　天穹上灿烂圣洁的白光异常的绚烂，满天的晴空云霞都被点亮，刺目的光芒降落。
　　“物理学圣剑”最后的两秒读条。
　　然而，楚白月的特制通讯手环在这个时候，忽然间震动了一下。
　　她收到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欧氏空间定义合集？
　　【Mr.Key：把它投入“创造”系统。】
　　【Mr.Key：有三秒绝对防御时间，足够我过来把你送走了。】
　　楚白月缓缓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妈……”
　　她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应该先震惊柯函就是当初那个力挽狂澜没让“我爱学习”数竞区彻底覆灭的“Mr.Key”好，还是应该先震惊柯函居然这么变态地能默写这种级别的定义合集，跟对面那个变态的物理组组长有得一拼，但是柯函他居然没有秃头？！
　　坐在主教学楼前的楚校长默默地抬头，就看见了天空上异常绚烂的虚拟光效投影，漫天飞舞，相当的精彩。
　　这大概就是“巅峰竞赛”策划组想要表现出来的知识的魅力吧。
　　很美很迷人也是真的很难。
　　但是质能方程全解还不是物理组组长最恐怖的地方，他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他不仅能信手拈来地使用那些公式定理的知识来“创造”攻击。
　　他甚至还有很高的“人工玄学人品”，能够在大批量使用“创造”的情况下，基本不受“创造第二定律——不可知危险”的影响。
　　楚白月的“人工玄学人品”没有那么高，但是使用三大主课辅助的“创造”能力本来就没有使用七大主攻选修那么容易招来“不可知危险”。
　　当她抢在“物理学圣剑”落在她头顶前的最后一秒，把柯函发送给她的东西全部投入“创造”系统的那一刻，汹涌的光海吞没了她的身影，四散开来的能量倒影在了主教学楼的窗户玻璃上。
　　秃头少年眼神冷漠地俯瞰着楚白月的方向——他还在继续往“创造”里输入公式！
　　斩草除根。
　　消耗一个他花费了大半天才“创造”出来的“物理学圣剑”，但是能把楚白月带走，其实也不算亏。
　　保险起见，他还得要再补一刀，免得因为楚白月因为什么特别的经历而幸存下来了，到时候给他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事情的进展基本吻合秃头少年的想法。
　　但是，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他看见有人踩着平衡车在往“物理学圣剑”造成的汹涌光海当中冲了进去。
　　那个人疯了吗？！
　　但想想又觉得正常，这只是个游戏而已，如果对方真的有办法应对“物理学圣剑”的话，那他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但是……得要什么级别的知识才能够抵御住“物理学圣剑”？
　　……
　　“沐工？”
　　“讲。”
　　“你最近还好吧？”
　　高层建筑外的阳光顺着宽敞明亮的落地窗照射进了室内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齐明有点头疼地看着地面上自己拉扯出来的阴影，他其实也不是很想打这个电话的。
　　但是事情既然牵扯到了沐北，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
　　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要确认的。
　　电话里传来沐北冷淡疲惫的声音：“好。”
　　“你知道你弟去天阁二中了吗？”
　　“嗯。”
　　“学弟啊……我喊你学弟你允许的吧？”
　　“嗯。”
　　“你确定要让沐恒走上跟你一样的路吗？你们家就你们兄弟两个吧？”
　　“天阁二中是因为什么猜想因为什么计划而建立起来，你还记得的吧？我们都宣誓过签过合同的那个——”
　　“嗯。”
　　沐北不在沐恒面前的时候，冷漠得几乎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齐明的情绪终于在连续的三个“嗯”以后，陷入了某种绝望。
　　他放松了身体，对着电话歪着头道：“沐学弟啊，你能不能多说两句话？沐恒他是你亲生的弟弟吧？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吧？还是说你才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哦。”
　　齐明：“……”
　　他就不应该打这个电话！
　　然而，就在两边都保持着静默的时候，沐北忽然间开口说到：“他不会跟我在一个组的，就算他自己申请，他也进不来的。”
　　“在我跟沐恒之间，无论沐恒以后做出了什么贡献，成为了多么伟大的人，他都不能进入我所在的组，这是规则。”
　　齐明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学弟你心里有数，那学长就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嘟——嘟——嘟——”
　　沐北挂电话的速度也是一绝。
　　窗外的阳光很好，就像天阁那边的天气也很好一样。
　　齐明的桌面上是3D立体投影的天二微缩沙盘，非常的漂亮整齐，甚至连信号基站位点都对仗工整。
　　天阁二中是一所学校，但它也不仅仅是一所学校。
　　从齐明毕业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了。
　　天二不是天阁的天二也不是江南的天二，天二是人类的天二。
　　齐明敲了敲光滑的桌面，洛神的影像顿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微缩版，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垂着头，就好像一只小小的文静的空谷幽兰仙子。
　　“你给楚校长发一封加密邮件，询问他一下，沐恒在不在那边的关注名单里。今年的天二学生如果真的被团灭了，是不是要采取一点什么措施来督促学生加强学习？”
　　他顿了顿：“加在‘我爱学习’里？”
　　“洛神”终于在齐明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抬起了头，它虚拟的漂亮眼睛看向了齐明，对着他说到：“‘我爱学习’已经被西八区跟零时区同时列入了‘超级流氓’软件的名单，因为这件事情，我公司的股价大跌，连带着‘巅峰竞赛’都一起被各种委员会查了好多遍。零时区的管理员说：要么你跟他换个位置，要么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说不定还要接劳动委的质询，说为什么我们要给旗下的管理层员工安排这么大的工作量。”
　　齐明：“……”
　　哪怕是第三人称转述，“洛神”这个人工智能也能很好地转述出那种让人仿佛跟说话的人面对面的微妙感觉。
　　不过，最近的事情也确实太多了一点。
　　如果他们不能很好的面对的话，万一再经历点什么波折，可能资金链都会直接断掉。
　　虽然吧——他们也算是有超级后台的世界企业，但是世界上的事，总归还是得要占据主流话语权才能够真正地发出自己的声音的。
　　跟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比起来，区区一个天阁二中用来锻炼毕业生跟非毕业生的毕业战斗活动，也不过如此。
　　……
　　剧烈的强光海洋潮汐退却，虚拟光影落下后，柯函就站在主教学楼背后的小活动场地的正中央，懒散地抬头看向上方围观着他的无数潜藏在楼中的天阁二中非毕业学生。
　　蓝绿色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还反射着灿烂的圣剑微光。
　　楚白月踩着柯函带过来的平衡车，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说是沐恒让他来救人的少年。
　　一身雪白的衬衫，身形略显瘦削，连露在外面的脖颈都看起来有点纤细，充满了名为“脆弱”的美感。
　　他真的可以吗？
　　柯函打了一个响指。
　　线性赋范空间、巴拿赫空间、希尔伯特空间、拓扑空间——四种数学空间理论合集，构建出的空间魔法盾！
　　四面近四米高的光墙就好像花朵绽放一般，开在了柯函的上方，略微隔绝了上面的学生们望向他的视线。
　　秃头少年的脸色终于变化了。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靠，这哪儿来的变态？”
　　……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群。
　　【白笑：@一令天下红，大哥，我看不懂柯函同学的这个操作！】
　　【一令天下红：四种空间理论合集，你要是能默写得出来，你也行。】
　　【孩子傻了，这到底算什么操作？】
　　【@物理组，有没有哪位大佬来解释一下你们组长的表情到底是为什么变化啊？】
　　【炼金术士之瞪.JPG】
　　【我觉得这不是应该找政治组的来解读吗？】
　　【门卫老大爷发现了事情并不简单，斜眼笑.JPG】
　　【物理跟数学的边界是模糊的，你们以为的数学它不一定是数学，同样，你们以为的物理它也不一定是物理。】
　　【大佬，您看我有生之年还能学会场量跟弦量吗？】
　　【我就不一样了，大佬我不贪心，我就想问问我都秃成这样了，我有资格学量子力学入门了吗？】
　　【白笑：噗。】
　　【笑笑，有被谢到。】
　　【你们以为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去他的！科学的尽头是秃头！】
　　【一令天下红：如果系统判定柯函输入的知识是数学的话，那么那个被“创造”出来的防御辅助魔法，就只有单纯的防御辅助效果。而如果系统判定它是物理的话，它就会具有攻击性，变成多剑剑阵之类的东西。】
　　【白笑：现在呢？】
　　【闵道：根据我多年的网游经验，那个东西肯定介于数学跟物理之间，但是偏向数学。因为“创造”系统的判定很复杂，但是说起来也简单，主要是物理表达跟数学表达在有些时候可能是不一样的。通过这一点，系统可以给出糅杂判定，创造合理的特殊混合魔法。】
　　【所以？】
　　【闵道：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
　　秃头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下了集中攻击的命令。
　　这个人的起手“魔法”就让人感觉很强。
　　能解题不算什么，能把题目背后的知识全部都默写出来达到“创造”系统的判定成立要求，这才是最恐怖的。
　　知识就是力量。
　　至少在“创造”系统里，这一条就是铁律。
　　柯函很平常地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央，头顶就是看起来像花开一样漂亮的四瓣空间盾，它们如同有呼吸一般地旋转着，最终收拢在了半空。
　　秃头少年的指令第一批下达。
　　天空中原本悬浮的天基虚影顿时脱离静止状态，同一时间犹如流星般坠落。
　　锋芒直指下方的柯函。
　　然而，在经过几十秒的天基轰火乍以后，光影散去，那名表面上看起来有些纤细的少年竟然丝毫没有被系统判定收到伤害出现损伤表现的样子。
　　只见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一字一句地借助楚白月留下的传音造物，语气沉凝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现在投降；第二，待会被我们打到投降。”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有了一本新文的想法《知识就是力量》，可能西幻背景也可能玄幻，还可能是都市，到时候看情况吧。】
　　【大家都加油啊！】


第121章 
　　很少有人敢在天阁二中的校园里说这么狂的话。
　　因为如果是一般的学生说了，他可能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大佬们教做人教一百遍。
　　但是无论多么少，总还是存在这种人的。
　　那些在天阁二中说出这种话还没有被教做人的家伙，几乎都是站在“学习食物链”令人恐惧的存在。
　　秃头少年感觉自己的右眼皮在跳。
　　命中有此一劫啊真的是……
　　他叹气继续道：“最大火力集中攻击。”
　　物理组的最大集中火力。
　　作为七大主攻魔法朋克里最科幻的组别，物理组的攻击最常见的就是苹果火乍弹，以及卫星陨落。
　　前者是Newton三大的永恒经典，而后者则是圆周运动里绝对的经典卫星例题，因为效果特别科幻而被大家广为铭记以及使用。
　　柯函微微仰着头，他的身边是万千的虚拟投影制造的无人机，而在他的眼睛里则倒影着全新的一批光海——物理组的新一轮攻击。
　　但是这种强度的攻击根本无法破防。
　　对于这种级别的知识，他的四大空间定义知识合集几乎就是无敌的。
　　等到光影散去，秃头少年看着下方的“变态”，内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不仅仅是有友善的。
　　天阁二中给学生准备这样的“毕业典礼”，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在毕业以后明白竞争、明白生存、明白自己到底在坚持一些什么。
　　学校不希望让学生们磨平了棱角，但是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学生们在毕业以后，突然间才发现这个世界原来不是像他们的老师们给他们呈现的那样美好的。
　　有光的地方，他们的背面往往会有阴影。
　　主教学楼那些学生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了。
　　柯函又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出风头或者赢，但是为了沐恒，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很多平常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事实上，只有在面对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PAYM“队友”的时候，他才会变得有些情绪异常。
　　沐恒想要做什么，他大概也能猜到。
　　他要做的事情不是单纯的团灭天阁二中的学生，而是给天阁二中的学生敲响警钟。
　　天阁二中在江南已经独占鳌头太久了。
　　它几乎没有什么对手，如果一直在没有外力的催促下，它很可能会在接下来开始走上下坡路。
　　科技可以掌控很多的东西，但有一件其实无论是什么时代的科技，或许都无法完全掌握。
　　那就是人心。
　　各种颜色跟大小的苹果从天空中滑落，暴雨般砸向了柯函。
　　站在虚拟投影风暴的中央，柯函忽然间笑了。
　　他对那位隐藏在这栋主教学楼内的“某位指挥”说到：“你只有这点本事吗？”
　　下一秒——
　　“你也只有这点本事吗？”
　　秃头少年借着旁边的扩音器平静道。
　　他是真的冷静，毕竟物理世界风云变幻莫测，谁都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什么猜想又会有什么发现。
　　但是大家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什么未来都预见了，只等着科技逐步跟上理论物理的脚步。
　　在秃头少年出声的瞬间，他朝着柯函抛出了自己从刚才丢出“物理学圣剑”以后就一直都在默默地输入“创造”系统的知识——气体物理实验定律，状态方程，混合状态方程，热容运算定义合集。
　　“风暴之怒”。
　　投影瞬间就制造出了超高速旋风的质感，连带着天色都好像被变暗了。
　　可是明明是那么恐怖的场景，柯函还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向上方的教学楼。
　　他在一扇一扇窗户地看过去，跟他同样的还有那一片的虚拟无人轰火乍机。
　　楚白月虽然跑了，但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比如说，查清楚物理组组长的确切位置。
　　她一直都只是作为辅助人员在各种场合里穿梭。
　　楚白月天生的性格就有些懦弱寡断。
　　柯函跟她不一样，他从小就锋芒毕露，只要他站上数学的赛场，在他对面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无论比他大了多少或者小了多少，他在决胜的时候都不会有任何一丝的手下留情。
　　哪怕是菲尔蒙特当年也被他小小地虐过一把。
　　当时好像是在背……圆周率。
　　头顶的四大光盾护法出现了摇摇欲坠的倾向，毕竟从“物理学圣剑”的光海散去到现在，它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攻击。
　　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更何况其实两者的知识判定之间的差距也没有那么大。
　　但是柯函完全没有露出凝重的表情，他好像很轻松的样子，甚至还抬腿走向了主教学楼的大门。
　　3.1415926……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天阁二中的学生都没有反应过来柯函头顶上重新凝结出来的那一片漩涡状光盾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了。
　　圆周率眩晕辅助，能够有效地拖慢整栋教学楼里的学生的“创造”读条速度，制造延迟效果。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柯函不仅仅是在背圆周率对主教学楼里的全体学生“施法”，他顺便还在向他的“创造”系统，通过语音来输入——“1123581321……”
　　几乎没有尽头的斐波那契数列。
　　黄金分割比。
　　“完美之盾”。
　　秃头少年不由莞尔。
　　“果然够变态。”
　　“唉，我们投降吧？”
　　“组、组长……你……”
　　秃头少年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组员，副组长被安排进了今年物理组的留守名单里，所以跟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他很熟悉的而是另外的成员。
　　他熟悉的人不多，因为平常物理组也没有什么大事，他需要的也就是每个月去跟其他极大组还有学生会什么的扯个皮，除此之外的事情他几乎都丢给副组长干了。
　　副组长倒是没秃，不仅没秃，头发还很乌黑浓密，整□□冠楚楚，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学生会或者政治组精英派的成员的而不是他们物理组的人。
　　如果是他在这里，大概能够明白秃头少年在想点什么。
　　秃头的物理组组长在想的东西就是“字面意思”，他刚刚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投降。
　　他真的很不喜欢打架啊……就算是天阁二中的这种“神仙打架”，他也不喜欢。
　　如果可以，他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量子碰撞加速器的观测员，他能在观测的位置坐上一整天，就盯着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量子不停地在轨道器中来回波动，失去时间的概念。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跟他同组的张意达还是真的有如出一辙的想法。
　　在说出这句话以后的三十秒内，秃头少年忽然间又摇了摇头。
　　他说到：“算了，让我来试一试这位朋友的极限吧。”
　　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咣当！”
　　物理组组长的“临时指挥室”被人给撞开。
　　闯进来的人大喊了一声：“组长！楚白月绕背读条了！”
　　少年瞬间回头。
　　“她跑到主教学楼正面‘创造’系统的判定力量最强的地方，在那群毕业生的掩护下好像在读条一个特别恐怖的攻击！”
　　少年微微皱眉：“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知识的攻击吗？”
　　闯进来的同学沉默了一秒，紧接着老实回答到：“我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连忙补充到：“技术组的攻击有两个发展方向，而且种类特别多，我们不是学技术的学生很难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秃头少年权衡了两秒，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到：“语文组组长呢？我记得荆思危今年也参加了‘毕业典礼’的活动，他好像说要给学长学姐们一个难忘的‘毕业典礼’。”
　　闯进来的同学的脸色瞬间变得无奈。
　　物理组组长察觉到了对方的无奈，不由反问到：“怎么了？”
　　那位同学摇了摇头，回答到：“没什么，只不过是——荆思危好像不在我们这栋楼……”
　　去他的！
　　鸡汤会的学生说他们荆会长去替他们要签名了啊！
　　要签名啊！
　　有病吗？！
　　要什么签名啊？！
　　但是这些话，他不太敢跟秃头组长说，毕竟他们物理组的组长一向以严谨克制冷静著称，要是听说鸡汤协会的会长在他们跟毕业生敌对的重要关口，跑去找人签名的话，可能会疯掉吧。
　　不行，毕业典礼可以输，物理组组长的冷静理智不可以丢！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秃头组长！
　　秃头组长同学也就是不知道这个同学心里在想点什么，他要是知道对方说了点什么，可能会当场拿本物理词典拍死这家伙。
　　他是那样的人吗？
　　他明明活泼可爱又热情……好吧，可能是有一点点的懒得理人。
　　“启动应急预案。”物理组组长摸了摸自己的秃得亮晶晶的脑袋，“全体调转攻击方向，集中消灭毕业生方阵。”
　　……
　　沐恒站在距离主教学楼最近的楼顶上，他从上往下看到了站在主教学楼门口的柯函。
　　柯函面对着显示在他面前的“禁止进入”四个大字，心里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唰。”
　　一只可爱的虚拟小苹果被沐恒丢了下去，正好砸在柯函的身边火乍开，就像放烟花。
　　他赶过来的时候，其实“物理学圣剑”的光海都还没有散掉。
　　但是沐恒并没有出手，因为他相信柯函的能力。
　　柯函回眸，一眼就跟站在楼顶俯瞰的沐恒正对上了视线。
　　他笑了。
　　还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第122章 
　　毕业生老嵩觉得，今年这一届的非毕业生真的好难搞哦。
　　这一个个的，都不太做人。
　　而且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如果不是楚白月跟祝明承在他们这一边，而另外好几个组的组长都在留守名单里，要为了整个“毕业典礼”的后勤工作忙碌，大概事情还要再棘手上好多倍。
　　其实动手的人是祝明承而不是楚白月。
　　一般情况下的技术组是没有大杀招的，只能靠花样繁多来占取先机，读条也快。
　　在“创造”系统之内，知识的容量越大，读条所需要的时间就越长，往往攻击力判定也就越强。
　　祝明承的这一次读条格外的漫长。
　　在这期间，主教学楼里的学生们给出了大量的攻击，但是——没有物理组的最强攻击——胡莱去了哪里？
　　楚白月微微眯起眼睛。
　　她有点感觉不太对劲。
　　同样感觉不太对劲在疑神疑鬼的还有嵩哥，他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敏锐的直觉在拉响警报。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不是很想信任这两个被策反过来的非毕业生。
　　但是为了跟物理组的那位组长对刚，他们又必须要依靠楚白月跟祝明承。
　　因为他们毕业生这边的水平其实也就是正常学生的水平而已，无法跟最尖端的那一小撮学生相提并论。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睿智网友诚不欺我。
　　更何况，在七大主攻科目里，其实理化生更偏向于强攻，而政史地更偏向强控，技术花式搅混水。
　　一般掌握了某一项专长科目的学生都会比较偏向使用那一项科目的知识来创造。
　　毕业生老嵩也不例外。
　　主教学楼面前的操场上，“创造”系统的判定力量是最强的。
　　如果说在龙潭书院的位置，一加一的知识创造效果是一的话，那么在这片空旷的地方，一加一的效果就是一百。
　　铺天盖地的虚拟傀儡被老嵩用政治知识“创造”了出来，虚拟投影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傀儡都是无面的，但是它们的体型大小、能力范围各有不同。
　　但是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它们也只有被当成炮灰的份儿，谈不上太多的操作。
　　毕业生这边的数学辅助防御力量不够，所以只能靠进攻来作为防御，填补缺口。
　　“你们快了没有？！”
　　嵩哥回头大喊一声。
　　他只听见楚白月回答到：“快了！就快了！”
　　……
　　“哒、哒、哒。”
　　秃头少年戴着他的棒球帽一个人出现在了主教学楼的底下。
　　当他出现在柯函的面前的时候，他盯着柯函的脸足足看了有三秒。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虚拟的光墙，这是之前就布下的炼金法阵，相对地避免了有其他同学潜入这栋楼，也把柯函隔绝在了外面。
　　他进不去，因为数学被定性为辅助，所以他不能破防，只能防御。
　　而以他的其他主攻七科的水平，估计很难让这堵墙破防。
　　秃头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异常悲伤的表情。
　　本来隔得老远，他也没有看清楚这个跟他一样“变态”的家伙的样貌。
　　但是现在一下子近看，他发现对方比自己想象地还要长得五官精致，俊美绝伦。
　　好吧。
　　他帅。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要比他帅的。
　　但是——他妈的！他妈的啊！
　　为什么这个“变态”，他的头没有秃啊？！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这不符合一般规律！
　　秃头少年愤怒了。
　　他出离愤怒了。
　　下一秒，他直接一个照面就把动量方程、普朗克、波动方程——统统地丢了出去，甚至连一个招呼都没有打。
　　完完全全就是在偷袭。
　　如果可以，他其实还想要现场来一个“物理学圣剑”的。
　　但是那个“创造”的读条时间太长了，特别是在他已经使用过了一次的情况下，读条的时间会被系统更加延长。
　　站在门口寻找进入方法的柯函又一次猝不及防地被虚拟的光海淹没。
　　……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群。
　　【我觉得小秃同学好像是被刺激到了。】
　　【你看他当时看柯函同学的表情，都有点狰狞了。】
　　【煮总是在关上你的门的时候，顺便帮你把窗户也钉死，烟囱也堵死，水泥灌屋子，彻底地把你封死在屋子里。】
　　【哈哈哈，说句实话，小秃的画风跟柯函同学的画风真的差好多啊。】
　　【这也太惨了叭。】
　　【闵道：虽然很不好，但是我还是有点想笑。】
　　【白笑：你们不要笑了，没看到我们令哥哥都在物伤其类了吗？】
　　【一令天下红：滚。】
　　【我们也没有头发（数学限定）.JPG】
　　【哇，新表情包！】
　　【一令天下红：@楚校长。】
　　【你是不是玩不起！.JPG】
　　……
　　沉浸在悲愤当中的物理组组长顶着棒球帽，差点当场就失去理智把全部的虚拟“创造”攻击都甩到他脸上去了。
　　后来冷静了一秒，这位秃头少年才想起来，他就算是把自己的零读条的全部攻击都给同时甩出去，对方的一张天怒人怨的脸也不会出现一丝损伤。
　　呵，帅哥。
　　呵，学神。
　　呵，人类。
　　呵……呜呜呜……为什么啊？
　　沐恒在二楼的楼梯口窗户位置眼看着柯函被偷袭。
　　他想都没想就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衣角翻飞。
　　为数不多的几个还在关注后方的学生在看见沐恒“跳楼”的场面以后，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沐恒之前的检讨里要跟大家说“危险动作，请勿模仿，特别是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沐恒常常因为跳窗跳楼跳得太过果决而导致大家忘掉走门才是正常的路。
　　只缓冲了一步多，沐恒就重新掌握了自己的重心。
　　他没有直接跑到柯函的位置，而是步伐平稳地边走边往“创造”系统里输入内容。
　　“我让你动手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秃头少年听见了。
　　“沐恒？”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投降。”
　　“我不能……”
　　秃头少年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就被冲破了防御墙的恐怖攻击给了致命一击。
　　“……”
　　虚拟效果结束，秃头少年在幽怨中被后勤组的同学监督带走了。
　　他已经“死”了。
　　祝明承的超级炼金攻击法阵终于读条结束，然而跟炼金法阵同时出现的还有无数的滑稽笑脸，它们挤压着、蹦跳着，简直就像是噩梦一般地充斥了大家的视野。
　　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大家身边的“不可知危险”终于集中爆发。


第123章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群。
　　【一令天下红：你们欺负我发际线高可以，但是你们不能欺负我们数学组的人，包括楚白月。】
　　【……】
　　【令哥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楚姐是我们数学组的。】
　　【白笑：哦——是哦！】
　　【哇哦，楚姐的数学很好吗？】
　　【比一般人好点。】
　　【闵道：她整颗心都在我们技术组呢，你们数学组在她眼里就是个能让她上大学的工具人。】
　　【数学工具人实锤。】
　　【我们物理组也觉得数学是工具。】
　　【楚校长：数学很重要哦，大家还是要好好学习的呢。】
　　【我孩子都吓掉了.JPG】
　　【撤回一条消息。】
　　【……】
　　【白笑：……】
　　【……】
　　在连续几十条无语以后，群里终于逐渐地恢复了正常的氛围。
　　【刚刚一下子没注意到，小秃组长都被弄进来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我哭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为什么？】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why？】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苍天不公啊！苍天不公！】
　　【白笑：秃哥冷静，冷静，深呼吸。】
　　【闵道：年轻人，你还太年轻。喝茶.JPG】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你们明明一直在笑！你们都没停过！你们就知道欺负我秃！】
　　【其实我们还欺负你物理比我们好。】
　　【我欺负你数学比我好。】
　　【一令天下红：你们先停一下，学校里好像不太对劲，“创造”系统是不是暴走了？@白笑，@闵道……】
　　【闵道：这可能不是系统暴走。】
　　【白笑：“创造”系统一般只能出现两个问题，一个是系统被过量计算弄爆了，另一个就是能耗过大被断电。但是目前来看，我们可以首先排除断电。】
　　【齐明明：你们要是说这个啊，我就不困了。】
　　【白笑：学长好！】
　　【闵道：学长好！】
　　【楚校长：那我——加一！.JPG】
　　【草（一种植物，双名法，拉丁文名：NiMa）.JPG】
　　【撤回一条消息。】
　　【一令天下红：校长好。】
　　【楚校长：没事的，不用撤回，我都看到了。】
　　【白笑：校长好。】
　　……
　　一分钟后。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水群，“嘿嘿嘿”。
　　【白笑：下次谁再把楚校拉进我们摸鱼用的群里，我就……我就……再换一个群！理直气壮.JPG】
　　【一令天下红：我真没想到楚校会水群，老校长连手机都是NOKIA的，他就算登录上线也不会来群里偷窥的。】
　　【瑟瑟发抖.JPG】
　　【尴尬死我了，都怪你们给了我这么多表情包！手一抖就发出去了！】
　　【我都没注意到是楚校……】
　　【齐明明：楚老师人很好的。】
　　【同学，快出来看学长！活的！】
　　【学什么学长呢？这是学神！】
　　【学神在上，请务必保佑我期末考拿到理想成绩。】
　　【楼上的同学，你之前不都是拜水木木子的吗？】
　　【心不在诚，多拜总有灵的。】
　　【……】
　　【白笑：你们真有意思，我都截图给楚楚了。】
　　【一令天下红：恐怖。】
　　【白哥！白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笃信我煮！绝对不多看其他人一眼！】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来自沐恒的肯定）.JPG】
　　【马奇诺小明：……你们在聊什么呢？我一进群就看到了沐恒的表情包，差点掉头就退群。】
　　【白笑：你是？】
　　【闵道：祝明承？】
　　【马奇诺小明：嗯，是我。】
　　【炼金术士震惊.JPG】
　　【祝哥，你不是吧？你怎么进来的？楚姐给你开后门了？】
　　【马奇诺小明：我死了。】
　　【嵩山少林学污功：我也死了。】
　　【我也是……】
　　【我也……】
　　下面一片的加一，还有加身份证号的。
　　【齐明明：系统没问题，我刚刚帮你们检修了一下。你们只是今年终于触发策划组留给你们的彩蛋了而已。】
　　【白笑：好嘞，谢谢哥。】
　　【马奇诺小明：等、等会儿哥，你们管这个叫彩蛋？】
　　……
　　无数滑稽笑脸充斥了天阁二中目前还在主教学楼附近的学生们的视线。
　　这个表情平常缩小了看其实也还好。
　　但是现在却被放大扭曲到了一个人的大小，整体看起来，哪怕一点都不扭曲也会表现得非常的诡异。
　　更别提现在还有轻度的扭曲，精神污染程度堪比循环往复的噩梦。
　　柯函跟沐恒距离祝明承施法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刚刚沐恒直接把秃头组长同学给一波送走，本来他应该是有反抗的机会的。
　　因为学物理的一般数学都还过得去，他就算不能完全防御，但至少阻止沐恒把他给一波送走的能力也还是有的。
　　可是他刚刚真的是被沐恒“跳楼”的行为给震惊到了。
　　结果就被对方直接一波送走，连个说话叙旧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沐恒看向柯函：“你真的没事？”
　　柯函：“我能有什么事？”
　　“全部的攻击都只是虚拟投影而已，只要不是光过敏或者什么特殊的情况，总不至于出什么事情吧？天阁二中的这个活动是禁止肢体斗殴的吧？”
　　沐恒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刚才确实是他有点热血上头了，都怪那个秃顶少年，要不是他偷袭柯函，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还攻击全都往脸上甩。
　　万一把柯函的眼睛晃到了，那可怎么办？
　　有一秒钟沐恒甚至有点想去套麻袋，但是想了想又觉得对方英年早秃，内分泌失调，行为失常，情有可原。
　　唉，算了。
　　秃头少年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依然还在水群。
　　滑稽笑脸的蔓延速度很快。
　　几乎是一两个呼吸之间，它就出现在了主教学楼的背后。
　　出现在了沐恒的身边。
　　从第一张笑脸，到第无数张笑脸。
　　密密麻麻的暗黄色圆脸在空气中迅速地蔓延开来，大大小小的圆形几乎要让人犯了密集恐惧症。
　　柯函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沐恒给拉住了手，转身就往远离笑脸的方向跑了出去。
　　在逃离滑稽笑脸的同时，他们看到了身体碰到突然出现在半路上的天阁二中同学，他一下子就被系统给出了死亡判定。
　　期间，柯函甚至还在意外躲不过的情况下，使用斐波那契盾试图防御滑稽笑脸，但是在碰到滑稽笑脸虚影的时候，一串黄色的被污染进程进度条就在他的头顶展开。
　　居然还是具有“寄生”能力的“不可知危险”！
　　……
　　一刀斩掉了两个毕业生，楚白月面对着毕业生们愕然的目光，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柯函之前传送给她的好几个数学记录里的内容输入了“创造”系统。
　　保护法阵第一时间撑开，但是楚白月来不及把祝明承一起纳入保护了。
　　祝明承处在“不可知的滑稽笑脸”风暴的中央，根本不是努力就可以救回来的。
　　楚白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祝明承被死亡的光柱彻底地包裹了起来。
　　她掉头就跑。
　　学会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一种能力。
　　但是跑到一半，楚白月就发现不对劲了，她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出现了“灵魂逸散”的虚拟光效，而且速度很快，几乎无法挽回。
　　她不跑了。
　　可是下一秒就有一个光圈从不远处飘了过来，落在了她的头顶，勉强将她的“灵魂”给笼罩在她的身体周围。
　　楚白月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一名耳朵招风，有点像小猴子的同学。
　　那位同学的手里捧着一打天阁二中的纪念笔记本，眼神温和而又平静，他的嘴里在念着诗句，每一首长诗的结束都会有一圈光环从他的身体上飞出来落在了其他跟着楚白月一起逃跑的学生的身体上。
　　“……为什么我的眼里……”
　　他念诗的声音很带感情，眼里也确实含着泪水，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一圈又一圈的光环点亮了同学们的头顶，灵魂的辉光在他们的身周不停地盘旋，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看样子似乎是要下雨。
　　在这片阴沉的天地之间，暖金色的光芒简直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普照了大地。
　　轻轻的乐声在隐藏的扬声器里被播放，楚白月抬头就看见了更多的同学。
　　几乎都是语文组的同学。
　　他们脸色宁和地念着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或许有些生涩的诗句，汇聚了人生百味的字眼在空气里高高低低地念诵。
　　“……愿我如星君如月……”
　　“……世人谓我恋长安……”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有那么一刻，楚白月几乎都停下了脚步，去看语文组的同学们在不停地背诵着他们所熟悉的诗篇，那是她从未曾接触过的世界。
　　这个世界太匆忙，我们的时代不属于诗。
　　但是很快滑稽笑脸就好像病毒一样，破坏掉了语文组同学们营造出来的氛围。
　　滑稽笑脸无法穿透光环，但是光环会在笑脸的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当中逐渐地暗淡。
　　荆思危看情况差不多了，他就从高处走了下来，身上仿佛自带辉光，表情异常的神圣平和。
　　他走向了楚白月，姿态谦卑，等走到距离她两米的地方，他才开口道：“您好，请问您见过我们的灵魂领袖，沐恒同学吗？”
　　楚白月：“……”
　　她刚才真的有那么一两秒以为荆思危要说“我们的神”了。
　　但是……光这个样子也已经很离谱了啊！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没啥读者来着的，评论也不多，不过看到好像最近有挺多祈祷不挂科的评论。】
　　【总结一下极限复习经验：课本就算了，能搞到学校近期考卷或者考纲的同学，就扒着复习答那几个题。附加辅助内容的话，好像有个“猴博士”、“高斯课堂”什么的，中国大学慕课上有期末不挂科专区，基础课基本可以搞定。今年情况特殊，一般出卷不会难，大家静下心来好好复习，肯定能过的。加油！】


第124章 
　　“我不知道。”
　　楚白月扶额，勉强让自己从荆思危那种恐怖的情感感染力里脱离出来，她的视线转向了别的地方，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太关注语文组的学生。
　　他们说的对，语文组的感染力太强，如果接触多了，确实可能会被同化。
　　不一定是同化成鸡汤爱好者，也可能是同化成沐恒的崇拜者。
　　“但是我知道，你如果想要找他的话，应该可以去龙潭书院里找他，平常也可以。”
　　荆思危静静地看着楚白月，眼神里竟然是对人类对世界的淡淡悲悯。
　　其实比起沐恒，这位荆思危同学更像一个“灵魂领袖”。
　　“沐恒同学只是普通人，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这些无知的人，不应该去打扰他的学习。”
　　楚白月：“……”
　　可能是刚刚念诗念得太投入太多了，她总觉得荆思危连普通的说话里都带了一股在念诗的感觉，抑扬顿挫，非常的有节奏。
　　别念了，别念了！
　　再念孩子都要傻了！
　　语文组的出现成功地将周围被滑稽笑脸充斥的恐怖密集感跟诡异感给冲淡了，只剩下一群有些茫然的同学，他们的脚步放缓，看着那些刚刚念诗念得特别投入的同学们，看着他们从不同的对方汇聚到了一起，汇聚到了主道路的中央。
　　楚白月沉默了两秒：“所以，你手上拿着笔记本是要干嘛？”
　　荆思危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说：“我想请沐同学为我们签上他的名字，激励我们奋发向上。”
　　“他是我们的行走于人世间的方向。”
　　楚白月：“……”
　　她总觉得，沐恒有一天会因为这群人而被抓起来。
　　“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荆思危淡淡地补充到，“我们只是希望经过我们长久的努力，有一天我们都能够成长为跟他一样的存在，用我们的微薄之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我们分得清我们自己在做什么。”
　　楚白月觉得荆思危好像看透了她在想点什么。
　　“我们不是在信仰沐恒，我们是在信仰自己内心的道德标准，信仰我们对世界的美好希望，信仰我们自己的一切温柔善良。”
　　荆思危始终都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姿态，跟他在沐恒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仿佛学生一般的谦逊狂热，完全是不一样的模样。
　　“只是恰好沐恒同学的身上拥有全部我们所信仰的东西而已。”
　　楚白月想了想：“……你要跟我一起去找沐恒吗？”
　　荆思危彬彬有礼道：“当然，谢谢。”
　　他说着，回头对靠近他身边的语文组同学们，微笑道：“请大家在这里帮助别人，我如果可以的话，会为大家带沐恒同学签名的纪念本子回来的。”
　　“好。”
　　“谢谢会长！”
　　“比心会长！”
　　“会长赛高！”
　　楚白月：“……”
　　我常常因为太过理工，而与语文组的神学氛围格格不入。
　　……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水群，“嘿嘿嘿”。
　　【我常常因为语文组的操作，而忍不住要举报他们。】
　　【上次举报我们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什么什么？我们留守的里面竟然有语文组的同学？！】
　　【我时常因为迷惑于语文组的操作，而怀疑人生。】
　　【为了不让大家继续怀疑人生，我真挚地邀请大家加入鸡汤协会，在这里，大家一定可以找到人生的方向。】
　　【入会申请表.DOCX】
　　【白笑：谢谢，不用了，我生是技术组的人，死是生物组的大体老师。】
　　【隔壁生物组都感动哭了，手里拿起了解剖刀子，雪亮的光都差点晃到我们的眼睛。】
　　【身体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一令天下红：所以存在感最弱的应该是英语组的同学吧？他们连数学组的逼格都没有……】
　　【How dare you！（世界良心限定款）.JPG】
　　【Are you sure？】
　　【白笑：你们政治组的别伪装人家英语的，人家英语可好了，没这么差。】
　　【可是……我真的也是英语组的……】
　　【英语组收人没要求英语有多好，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愿意学习课外的英语内容，能在必要的时候负担起学校对外交流方面的工作。】
　　【但是英语组组长是真的挺强的，不过他没参加今年的青少年UN模拟，好像他是因为准备申请UN志愿者实习才没有参加的。】
　　【马奇诺小明：我证明。】
　　【话说回来，英语组组长人呢？】
　　……
　　柯函跑到后面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自己还会说英语，按照“创造”系统的判定，他如果背诵某些英文篇章，应该也能有一定的辅助效果。
　　但是英语的辅助效果是什么方向的，柯函并不了解。
　　他还是背了起来。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周围的景物开始出现崩解风化的迹象。
　　不过，那只是一种虚拟投影制造出来的幻觉。
　　数学辅助方向主掌空间与守护，英语辅助的恐怕就是时间与命运了。
　　滑稽笑脸被那股崩解仿佛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风吹着往后落了好多步，它们渐渐地失去了最开始的那种诡异恐怖。
　　看到这里，柯函不禁想到，那么语文呢？
　　沐恒听见柯函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向了他。
　　“你要背英语？”
　　柯函微微抬头看他：“有效果。”
　　沐恒听到他说这句话，挑了挑眉：“你还想要做点什么吗？”
　　柯函：“你还有别的安排？”
　　沐恒：“我本来……”
　　“沐恒！”
　　楚白月他们追得很快，一下子就追到了沐恒跟柯函，出声喊了他们。
　　沐恒果断地闭上了嘴巴。
　　柯函跟沐恒同时回头，就看见荆思危跟着楚白月，表面上看不出来一点狂热的样子。
　　很正常。
　　“你希望解决这次的问题吗？”
　　沐恒笑着低头在柯函的耳边说了一句。
　　柯函眯起眼睛：“如果能够解决的话，应该最好了吧？”
　　“你也不是非得要让大家团灭不是吗？”
　　沐恒：“你很懂啊，柯函同学。”
　　柯函：“我只是眼熟你的操作而已。”
　　下一秒，柯函就松开了沐恒的手，让他去跟楚白月他们接头。
　　荆思危的视线落在了柯函的身上，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位陌生但并不是不认识的同学。
　　柯函？
　　“英语竞赛集训的同学吗？”
　　他抢先开了口，虽然语速有些快，但是非常的温和。
　　柯函摇了摇头：“我是数学竞赛的学生。”
　　荆思危：“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你很厉害。”
　　柯函：“谢——”
　　荆思危：“考虑加入我们鸡汤协会吗？”
　　柯函：“……谢。”
　　话题忽然间，开始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但是楚白月一句话就把大家给拉了回来：“怎么办？目前来说好像就英语语文跟数学对这个‘滑稽笑脸‘有用。”
　　沐恒笑了一下：“我有办法。”
　　……
　　当语文组跟英语组学生的声音在天阁二中的校园里升起，一道又一道的光圈伴随着仿佛亘古吹来的风，静静地升上天空。
　　在这一刻，几乎半个天阁市区里都能看见阴云底下的光，聚集在天阁二中庞大校区里的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When I do count the clock…”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了一块儿，“嗡嗡嗡”地交响成了一片，简直就是立体环绕声。
　　沐恒没有在背东西，他只是站在人群的边缘，跟楚白月说了一句话：“你看，没有人会是多余的。”
　　楚白月不解地抬头看向沐恒：“什么？”
　　沐恒的视线落在了跟英语组组长聊天的柯函的身上，嘴角轻微地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老校长退休以后，我去看过他。”
　　“跟我外婆一起去的。”
　　“老校长还跟我问了一句你。”
　　楚白月低下了头，眸光闪烁：“他说什么了？”
　　沐恒：“他说，你没必要非得要像楚校长那样，上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做全校最优秀的那个学生。实际上，你就是你自己，你不会是任何人。”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沐恒：“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可以很简单。你的一生不一定只会经历一次高考，也必然不会只上一所学校。”
　　“老校长还让我跟你说，无论你是什么样子，你都会是楚校长最宝贝的女儿，他绝对愿意接受所有的你。”
　　他顿了顿：“所以，你真的没必要强迫自己来参加数学竞赛集训，也没必要去上那些高级课程。”
　　“你已经足够努力了，是时候学会让自己快乐一点了。”
　　楚白月没吭声。
　　光环逐渐聚集在他们的头顶，柯函不经意地回头，就看见沐恒在人群的边缘看着他，深邃的眉目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在剧烈的光云绽放的那一刻，柯函甚至都能透过沐恒的眼睛看到倒影在里面的汹涌的光芒。
　　放射性的光，亮度很强，几乎让人一瞬间就失去了一半的视界。
　　沐恒眼看着柯函被光吞没，心头忽然间莫名一紧。
　　……
　　天阁二中2031临时混合毕业典礼后勤指挥小组水群，“嘿嘿嘿”。
　　【谁他妈以后再说我们天阁二中的文科不行，我就要用物理小球砸他脑袋！】
　　【我用圆底烧瓶。】
　　【我用历史书。】
　　【我用民法典。】
　　【我用萤石矿。】
　　【我用花盆。】
　　【白笑：我用板砖。@一令天下红。】
　　【一令天下红：……】
　　【一令天下红：我用数学书。】
　　【闵道：令学弟啊，你的心不够诚啊。】
　　【一令天下红：[图]。】
　　【嵩山少林学污功：哈哈哈哈哈老闵你不行啊，人家的数学书是你三年都没有拿出来上过课的数学书吗？哈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我们的生物书也很多，分子结构生物、化学生物学、植物学、生物学……】
　　【白笑：行了行了，都散了，这个群我给解散了，咱们回去大群继续后勤保障，该参加毕业典礼的就参加毕业典礼，别让楚校他们等急了。】
　　……
　　当最后一名学生终于落座于天阁二中的大会议厅的时候，站立在台上的楚校长，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了全场的面孔——坐在楼下的几乎都是毕业生，跟他们的执教老师。
　　其他几个年级的学生则回到自己的教室或者在二层的半观众台上通过电子设备或者直接围观。
　　这是天阁二中每一年都只有一次的毕业典礼。
　　不仅仅属于毕业生，还属于他们的小弟弟小妹妹们。
　　因为“毕业战斗”作为一个纽带将他们给联系起来了。
　　楚校长看着台下有些垂头丧气的毕业生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应该要像曾经的老校长一样，为这些已经差不多成年的学生做毕业致辞。
　　老校长致辞的时候从来都不带稿子。
　　楚校长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学生会百人秘书团给他递上来的稿子，干脆自己也脱稿。
　　今年真的很特别。
　　“大家下午好。”
　　楚校长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身上早就换上了天阁二中的正装——中山装。
　　一双双眼睛顿时看向了他，隐藏着无奈与叹息。
　　因为他们大概是永远的垫底毕业班了。
　　1%的“存活率”，足够让他们在电子毕业档案里彻底地翻不了身。
　　不可能还会有哪一届的毕业生，“存活率”比他们更低了。
　　楚校长笑了笑：“说实话，你们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端午安康～】


第125章 
　　沐恒站在天台上，天台平时都是上锁的，不过这并不能难住沐恒。
　　天空中的阴云已经很浓，随时都可能会降下雨来。
　　柯函坐在他身边的中央通风口平台的水泥高台上，盯着沐恒，没敢放松。
　　“你老盯着我做什么？”沐恒笑着侧过脸看向柯函。
　　柯函的蓝绿色眼睛非常的认真，两个人在某一瞬间甚至对上了视线。
　　他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爬到高的地方呆一会儿。”
　　沐恒调回视线，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天阁二中的学生，轻声回答到：“也许吧。”
　　“其实我也喜欢。”柯函干脆躺了下来，躺在铺了薄薄一层脏兮兮的肥沃黑泥的水泥平台上，继续说到，“我还记得你说自己想要的是自由。”
　　“你还跟我分享了自己在我们学校里的‘秘密基地’——”
　　沐恒：“听起来真的好幼稚啊，柯同学。”
　　柯函勾了勾唇角，满眼都是黑沉沉的天空。
　　他知道，沐恒情绪的最低谷已经过去了。
　　“说吧，为什么不高兴。”
　　……
　　“我很高兴，你们是特别的，你们在坐的五百一十二名学生，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而且我也很高兴，你们输的这么惨，是在这所学校里，是输给我们的小同学，你们犯了很多的错误，但绝对不会有一条是致命的。”
　　“哪怕是在天阁二中的毕业生电子档案墙上，你们也是第一——倒数第一也是第一，这句话是一个曾经天阁二中的同学跟我说的，我现在就把它送给你们。”
　　笑声渐渐上扬。
　　台下的气氛终于在楚校长的瞎话里，缓了过来。
　　楚校长摊开手，故作无奈：“没有人会是永远的第一，同样，也没有人会是永远的倒数第一。”
　　“只要你们愿意努力。”
　　“我相信，在坐的绝大多数的你们，作为天阁二中的学生，你们都很清楚，在我们天二的字典里：没有什么是永远没用的，垃圾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没错，因为这句话，我还记得某位我们天阁二中的同学，她去掏了垃圾箱，捡出来好几个全损手机，然后修了一年时间——一个也没有修好。”
　　转折来得太突然。
　　台下的学生都给整懵了。
　　只有坐在最角落里的楚白月，她脸上的表情是了然。
　　那个掏垃圾箱的同学就是她。
　　楚校长淡淡道：“你看，你们明明努力了这么久，结果今天居然让人打出了百分之一的‘存活率’。这是为什么啊？”
　　下面有窃窃私语响起。
　　“不是所有努力都会有结果的，但是——不努力就一定不会有结果。”
　　有毕业生举手了。
　　是老嵩。
　　楚校长看向他。
　　老嵩特别义愤填膺地喊到：“楚老师！是因为沐恒！”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沐恒的话……”
　　“没有沐恒的话，咱们也不可能打成这样啊……”
　　“胜负未定，五五开！”
　　楚校长做出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
　　毕业生们终于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楚校长含笑看着情绪忽然间起来的毕业生，摇了摇头：“你们看到沐恒在背后做了什么吗？”
　　学生们都安静了。
　　他们没有。
　　“他集中了很大一部分在我们天阁二中的外校竞赛生，在他们的帮助下，给你们下了这个套。”
　　老嵩：“楚老师，我觉得外校的学生就不应该参加我们的毕业活动！”
　　楚校长摇了摇头，他叹息到：“嵩同学，我相信你在初三的语文课上，就已经学过那一课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
　　老嵩同学哑口无言。
　　楚校长继续说到：“我们的天阁二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傲慢了？”
　　“我其实一直都在关注沐恒同学那边的情况，那边不说每一位，其实有好几位都是天阁二中遗憾未能录取的优秀学生。”
　　“很抱歉天阁二中没能录取你——我想那一定不是他们想要听到的话。”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继续往前，去找到愿意教育他们的学校，为他们的母校增光添彩。”
　　“我每年都负责了天阁二中的录取工作，除掉一百的学区摇号，去掉两百的初中部名列前茅的毕业生，最后还剩下两百的名额。”
　　“但是每年申请天阁二中的学生有多少呢？至少两千。二十比一。至少在被录取进我们天阁二中的时候，你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可是，这都不是你们作为天二学子应该骄傲的理由。”
　　“你们骄傲的应该是这所学校的历史文化，以及你们为学校做出的贡献，你们在学校里取得的成绩——你们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在这里，我必须要强调，学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至少我认为不应该有。有区别的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他的心里装着的是世界，还是只有自己。”
　　“不管你是在天阁二中，还是在哪里，只要你愿意努力，你不一定会拥有很好的未来，但你至少可以不后悔。”
　　“没有一帆风顺到底的人生，但我们或许可以在很多年以后，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我努力过，我不后悔。”
　　“这就是我要教给你们的最后一课，也是你们的学弟学妹们，还有那些参加了本次‘毕业典礼’的外校学生们希望教给你们的。”
　　“时刻保持着谦逊，时刻保持着警惕，时刻……牢记着自己的初心。”
　　“你们的天阁二中的学生，你们经历了比往届毕业生更多的挫折，所以，你们的目标就应该是成为比他们更优秀的人。”
　　“我很高兴地宣布——”
　　“从今天开始，你们在天阁二中，毕业了。”
　　……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偶尔会感到迷茫。”
　　沐恒说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柯函的身边，跟他并排着坐下，然后躺下。
　　他说：“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人类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人类的一切也都是没有意义的。”
　　楼下的大会议室门打开，五百多名学生跟他们的老师道别，准备离开。
　　顿时嘈杂喧天。
　　柯函忽然伸手按住了沐恒的手。
　　“但是人的意义是不能用人类的尺度来衡量，比如说你对我，比如说你对光明中学的那些毕业生，又比如说你今天对于天阁二中的这些毕业生。”
　　“你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人，至少，比我要有意义。”
　　沐恒骤然翻身，把脸埋在了柯函的胸口，闷闷道：“心跳好快，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出抽奖结果了，大家可以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欧皇喵～】


第126章 
　　当荆思危同学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要找沐恒同学签名的时候，他已经抱着一堆天阁二中的纪念笔记本，在整个校园里奔波了很久了。
　　其实，沐恒在行动之前就联系过他。
　　沐恒在做晨间检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荆思危。
　　经过询问以后，从楚白月的手上拿到了荆思危的联系方式。
　　本来沐恒是不应该没有荆思危的联系方式的。
　　但是他在光明中学那一届的毕业生毕业的时候，没有继续“潜伏”，反而是回到了自己应该待的的天阁二中的教室，在那里上了一天的课——差点被老师给赶出去，因为衣着过于离谱——天阁二中虽然没有硬性要求穿校服，但是穿得过分奇装异服绝对是不受支持的。
　　沐恒也就没有拿到那本光明中学全体改邪归正的学渣校霸们集资给他买的黑红色纪念册，纪念册的封面还是某个杀马特少女给挑的，彼岸花横行，充满了黄泉日后好相见的诡异味道。
　　至今，那本纪念册还躺在荆思危的抽屉里。
　　他们一起在学校里等沐恒等了很久，久到教导主任都亲自来问他们，为什么都毕业了还不走。
　　是因为眷恋母校吗？
　　不，是在等他们的大哥。
　　但是，“大哥”始终都没有来，最后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头号粉丝”荆思危同学还在等。
　　他一直等到了午夜，结果就在教室里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被彻底放假前例行巡查校园的保安给揪了出去，差点被当成是来学校偷东西的坏学生。
　　还是校长路过给他解的围。
　　荆思危那个时候问校长，沐老大人呢？
　　校长只是笑了笑，他告诉荆思危：“你应该去隔壁的天阁二中找他。”
　　荆思危那个时候还没有毕业，而且是真的非常学渣。但是，他也知道，隔壁的天阁二中是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学校，如果说天阁二中就是江南众多高级中学里的清北的话，那跟它毗邻的光明中学大概就是清北旁边的技术学院。
　　刚开始荆思危还以为校长的意思是一贯学渣到天怒人怨的沐恒居然考上了隔壁的天阁二中，但是后来，他在天阁二中的门口，看到了被豪车接走的穿着订制常服的沐恒。
　　他知道那是豪车还是因为他在领导送温暖的时候，看到了领导坐的一号车，车标就是沐恒所坐的那一辆车的车标，虽然形制完全不一样。
　　原来沐恒的一切都是他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天阁二中传闻中的第一、家财万贯、审美正常……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没有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没能考进天阁二中但是也考进了一所不错的学校的熊应那样，最后选择跟沐恒和解，也选择跟自己和解的。
　　荆思危知道，很多当时曾经誓死追随沐恒的朋友们，他们在知道了沐恒的真实情况以后，简直天崩地裂都不足够形容他们的感受。
　　甚至还有一小撮人选择去找沐恒要个说法。
　　他们给沐恒递了好多次的纸条，结果都因为天阁二中过于变态的天网监控安全系统而折腰。
　　最后还是荆思危帮他们给沐恒写了一封信，信的格式很难，他们翻语文书翻了一个下午。
　　据说，那一天沐恒真的没让家里来接他，一个人去了宝山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赴了约。
　　据说，他把那些去找他要说法的人都给打了一顿，没下死手，但是也没让他们受的伤轻到还能爬起来再战的地步。
　　从此以后，对于沐恒的风评，在光明中学的学生当中就变得很奇怪。
　　一半学生阴阳怪气，只当沐恒之前跑来光明中学就是大少爷下乡来体验民情了。
　　而另外一半则像当时的荆思危一样，因为实际上的沐恒太过遥远，干脆就把一切都当成了一场梦。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能放下心结，在沐恒残存的影响下，继续努力地奔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荆思危很快就忘掉了沐恒曾经带来的插曲。
　　光明中学也好像重新陷入了泥潭。
　　但是事情还是出现了转机，转机来自于荆思危本人，他家里没有什么钱，成绩也不好，只能靠在学校里混混，敲一点同学的钱来给自己弄点好吃的祭五脏庙。
　　荆思危被“老乡”给蒙骗着弄到桑拿城里当“服务生”了，听说能赚大钱。
　　他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看起来虽然没有沐恒那么帅到让人自惭形秽怀疑人生，但是在普通人里他好歹也算是个小帅哥。
　　五天以后，在桑拿城里被管理的“老大”跟“领班”敲打得都快要自闭的荆思危，他接到了“领班”的命令，让他去带一个“极品”。
　　然后一见面，荆思危就发现那个“极品”不是别人，正是沐恒本人。
　　也对，大概也只有沐恒这种才能被“领班”这种见惯了帅哥靓女大场面的人称为“极品”吧。
　　当时的荆思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什么沐恒会被拐进桑拿城。
　　因为沐恒平常进出天阁二中的校园，全程都是至少跟着一个保镖的，哪里来的机会留给混混们下手？
　　沐恒在桑拿城里呆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桑拿城就被连锅端掉了。
　　在那三天里，第一天沐恒就把荆思危给打了一顿，照着脸打的，打完以后就拽着他的衣领子像对待一条死狗一样地问他：以后还要不要天天老想着一夜暴富挣大钱了？
　　荆思危怕被沐恒打死，他怂怂地忙不迭摇头，嘴里胡乱喊着：不了不了。
　　沐恒身上的戾气很重，特别是在没有故意收敛的情况下，要不然他也不能镇服光明的那么多刺头硬茬。
　　第二天，荆思危因为摔了一个高脚杯而被“领班”罚不准吃饭。
　　沐恒当时没吭声，后来等凌晨大家差不多都睡了，他才摸到大厨房里给荆思危带了一只烧鹅，还顺便拿微波炉热了热，油汪汪的，荆思危那天夜里抱着那只烧鹅一边啃一边哭成了个二傻子。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沐恒竟然会因为他喊了一句饿而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给他偷了一只烧鹅。
　　他当时真的是要感动死了，直到很久以后，荆思危才知道，其实沐恒只是在找证据，路过厨房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有半只客人没吃过的烧鹅，就给他带了回来。
　　至少，至少，沐恒还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这说明他的心里还是有他们这些兄弟的。
　　没错，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半夜四处溜达的沐恒看到了爆米花，因为嘴里有点淡而想要吃奶油爆米花，于是把爆米花跟烧鹅一起丢进了微波炉里加热。
　　第三天，荆思危跑前台给端茶倒水的，结果被个老不修给揩了油，本来荆思危对于这种情况都已经绝望了，但是那次好巧不巧地沐恒路过看见了，他当时抄起荆思危端着的茶壶照着对方的头就浇了下去。
　　“领班”都吓傻了。
　　他冲过来按着沐恒就要他道歉，于是沐恒很真诚地思考酝酿了半分钟，然后对着那位客人一顿不带脏字的拐弯抹角的骂，骂完以后挣脱了其实有点柔弱的“领班”，回头就抓过旁边的酒瓶子给了“领班”的脑壳一下。
　　沐恒砸完以后，相当镇定地还从客人桌面上的纸巾盒子里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擦干净自己沾上了酒渍的手指。
　　荆思危全程都保持着震惊表情，连一点都没有变化过。
　　凶戾、护短、中二晚期、能动手就绝不多一句嘴——没错，是的，这个人就是他们的水木木子老大！
　　水木木子老大一直都没有变过！
　　水木木子老大最强！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荆思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在哪几个看着他们的凶悍混混们凑过来要收拾他们的时候，冲出去就要给沐恒帮忙。
　　沐恒本来打得好好的架，勉强势均力敌，结果半路冲进来一个人，他没看清人不好直接一脚踢过去，于是被束住手脚的沐恒都没能坚持过几分钟就被混混们一拥而上地按到了桌面上。
　　荆思危跟沐恒一起被关进了小黑屋。
　　桑拿城很大，逃不出去，要不然荆思危早就跑了，哪里还留在这种魔窟里被使唤了好几天。
　　他气短，不敢说话，沐恒脸上挨了一下，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被关在小黑屋里，沐恒无聊地跟荆思危说了很多的话，其中就包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光明中学演他们骗他们。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还有没有救，按照普世的标准……我也想看看，你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其实沐恒除了骗他们他的身份跟来历以外，他跟大家相处全部都是真实的自我。
　　“以后不会了。”沐恒淡淡地跟他说，“正常人的青春都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段。”
　　他顿了顿又补充到：“我是个正常人。”
　　当天晚上，一点刚过，桑拿城就被端掉了。
　　沐恒一边从小黑屋里走出去，一边脱自己身上的外套，换上管家递过来的外套。
　　里面的没换，荆思危估计沐恒是觉得当众脱衣也就算了，还脱光就不太文明，所以没换。
　　他只是解开了衣服最顶上的扣子，看了一眼管家，说了一句：“后面就拜托你了。”
　　荆思危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沐恒。
　　但是他从别的朋友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水木木子”。
　　沐恒因为这件事情还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好好学习，别整天把谁当偶像，学些有的没的。
　　荆思危就是为了追随水木木子的步伐而拼了老命地学习，考上天阁二中的。
　　最后面试他的还是现在的楚校长，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来天阁二中？
　　荆思危的答案是：我要成为跟沐恒同学一样优秀的人。
　　楚校长当时的表情异常的复杂。
　　沐恒优不优秀，他是清楚的，但是如果天阁二中再来一个沐恒级别的存在，那简直就是天阁二中的噩梦。
　　但荆思危对“优秀”的定义打动了楚校，楚校给出了通过。
　　沐恒从天阁二中出走了一年多，今天，他终于算是回到了这所学校。
　　可以调动无人机全校搜寻的楚白月告诉了荆思危，沐恒所在的位置。
　　荆思危抱着本子过去，就看见沐恒跟柯函躺在一起……淋雨。
　　天阁市的降雨质量不好，淋多了怕不是要秃头。
　　心情不错的沐恒给他签了全部本子上的名，甚至还写了些鸡汤，字迹清隽，锋芒毕露。
　　一如当年。
　　……
　　普通学生的假期开始以后，针对竞赛生的高密度集中性训练才正式开始。
　　四名天二的老师加上葛教练，五比四十七，还全都是教数学的，简直噩梦。
　　竞赛生们看过去一水儿地蓬头垢面，甚至连沐恒都不得不降低自己洗澡的频次，把时间用到写题上。
　　还没有拿定主意的楚白月，她的手里拿着平板在哀嚎：“我当年就应该发明‘洗头机’的，一边洗头一边读书！多好！”
　　陈鹤狂魔乱舞地边写题边吐槽：“什么？洗头？不存在的！数理竞赛，没有洗头！”
　　令晔：“……”
　　我常常因为不够扯淡而跟这群人格格不入。
　　隔了几秒——楚白月忽然间抬头。
　　“沐恒。”
　　“情况不太对。”
　　沐恒勾着柯函的肩膀斜睨了楚白月一眼，反问到：“怎么了？”
　　楚白月神情凝重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盯了几秒才把它递到沐恒的眼前让他看——#我靠！你们管这叫兄弟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七月一再开一次奖，为了纪念伟大的七一！】
　　【这一次应该能够尽量让大家都抽上奖叭，具体情况看微博，七月一，晚八点出哦～】


第127章 
　　热搜。
　　【我靠啊，这两小帅哥够养眼的啊。】
　　【怎么有点怪怪的？】
　　【楼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
　　【啊啊啊啊！我煮无处不在！】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张照片可以保存下来？】
　　【对啊……为什么？】
　　【柯函柯函柯函！】
　　【异瞳波斯猫好美！】
　　【这是什么绝美兄弟情啊？！发出鸡叫！】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水木木子吗？】
　　……
　　陈鹤本来是在疯狂刷题的。
　　但是他听见了楚白月跟沐恒在说的话，隐隐约约听见了热搜什么的。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去看具体的情况。
　　五秒后，他打开了热搜，点进了“兄弟情”。
　　陈鹤沉默了。
　　是的，话题图片上的人是沐恒没错。
　　而且还是沐恒教柯函打球的那一段，陈鹤都还记得，因为这个地球上真的完全不会打球的男生真的是少数。
　　柯函就是其中的一个。
　　照片拍的很好，特别是拍出了那种诡异的感觉。
　　沐恒的手放在柯函的腰上，姿势和动作都很暧昧，让人看了第一时间就会怀疑两个人的关系。
　　陈鹤：“……”
　　但是——他平常也没感觉出来沐恒跟柯函有什么问题啊，是因为他们身处的环境就比较奇奇怪怪吗？
　　楚白月从沐恒那里收回了自己的改装平板，外面看上去平板上放着的是学习界面，实际上却是很大的热搜话题榜。
　　她说到：“要处理吗？”
　　沐恒摇了摇头，他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没有说请假，那就是逃课了。
　　柯函拦了他一把，但是却被沐恒把手给扒开了，沐恒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没事的，我就是出去打个电话，要不要顺便订个奶茶？你要喝什么？”
　　楚白月：“全糖牛奶烧仙草，随便哪家的。”
　　沐恒：“没问你。”
　　刚刚准备开口的陈鹤：“……”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跟这群人混到一块儿的令晔：“……”
　　柯函笑了一下，把沐恒放在自己头上的手给扒拉开，然后才对他说：“行了行了，你别欺负白月，白月已经够不容易了。”
　　楚白月捧心：“雪花飘飘，北风——”
　　沐恒：“你停，别吵到大家刷题。”
　　楚白月在自己的平板上“唰唰唰”地写下了好几个字，递到了众人的面前：用到人家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用不到人家的时候把人家丢到一边，嘤。
　　沐恒：“用到的时候我也没喊你‘小甜甜’。”
　　令晔：“这个我倒是可以作证。”
　　陈鹤：“……”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圈渣男包围了。
　　数学竞赛集训组每天集中刷题三个小时，保证大家至少能写完一半的题目，老师讲题才能够更有效率。
　　柯函抖了抖手里的纸片，询问到：“你出去有事，我帮你把你的也写了？”
　　全场唯一能够在三个小时里完成老师布置题目，顺便还能给其他同学讲讲题的神仙。
　　陈鹤默默地举起了手，想要说一句“那个，能不能帮我也写一下，沐老大他不需要”。
　　沐恒回答的很快，没有给陈鹤出声的机会：“其实也不用你写，我等会儿上课的时候写就可以了。我写题没你那么快，但是也比他们快了。”
　　令晔感觉自己好像膝盖中了一箭。
　　楚白月：“我好弱啊，我不行了，我才做到第十五道题。”
　　令晔：“……”
　　他现在才写到十五。
　　楚白月是真的离谱。
　　虽然令晔很清楚楚白月的做题可能就是把选择题随便抽一个写上去，然后填空题不会就乱乘乱做，而自己是在真的做题，两者的速度不一样很正常。
　　但是——就这么说出来他还是好惨啊。
　　离开教室以后，沐恒拿出了手机，打开联系人界面。
　　拉开特殊联系人保险箱，输入密码以后，紧接着才会看到那一排的“杨经理”、“顾总”、“苏主管”、“顾总（2）”……这些人都是他爹妈手下的管理层工作人员，手里有点小权力，但是不至于大到跟他爹妈碰面。
　　这些人是他可以用的。
　　沐恒从小就知道应该怎样在夹缝里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人是自由都是有限的，但是在有限的自由里大家能够争取的上线也是有弹性的。
　　他打了第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顾叔叔吗？”
　　对面迟疑了一秒，询问到：“是沐小先生吗？”
　　“是我。”
　　“我记得我以前是请求过您对我的线上个人信息传播进行干预的吧？”沐恒的话说的并不是很客气。
　　事实上，因为他妈做的是媒体平台这边的生意，沐恒从小就在媒体界有一种谜一般的“传闻感”。
　　沐小先生是一个不能被播出的存在。
　　但是这一次，那些人对于沐恒的询问纷纷打起了太极，不是说“言论自由”，就是说“沐小先生已经长大了，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了”。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沐恒傻了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热，太阳很大，简直自闭。
　　“真是麻烦……”
　　他最后打了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
　　沐恒沉默了三秒，终于开口：“妈。”
　　电话那边却在沐恒开口的瞬间终于沉默。
　　……
　　陈鹤在刷完热搜以后，又打开了“我爱学习”。
　　他比较好奇“我爱学习”里的“正常网友”们对沐恒被曝光的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想法。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谢邀，我煮的盛世美颜多年不改，赞美我煮。】
　　【我好害怕啊，今天第一次跟我煮线上面基……】
　　【？？？今天怎么了捅了面教的窝了？？？】
　　【关于面条跟我煮的关系一百解。】
　　【恭喜水木木子同学终于代替“我不爱学习”成为了学习区顶流。】
　　陈鹤满头雾水地点了进去。
　　他以前不怎么用“我爱学习”的，因为学校里不让带手机，他也没给手机充钱。
　　但是现在在天阁二中，校区之内“我爱学习”实名用户可登录的网络全覆盖，网速还很快，再加上老师也不抓玩手机的——事实上是因为老师可以开“我爱学习”的断网功能，保证大家无法正常娱乐，最多只能刷刷题，看看学习区里的主播演示相关的新的解题方法——从技术上解决问题。
　　然而，陈鹤随手一点进某个帖子里，他就发现……沐恒，天阁市中考第一，三门满分，提前离场，有钱有颜，随帖附上沐恒当年在天阁二中被偷拍到的全损上下学豪车接送图片。
　　陈鹤窒息了。
　　他伸手戳了戳旁边的楚白月，压抑着内心的颤抖，特别小声地问了她一句：“楚同学，你看他们在造谣沐恒欸。
　　楚白月瞥了一眼。
　　“没有啊。”
　　陈鹤：“……”
　　他让自己先冷静了几秒，然后才继续问到：“不是啊，楚同学，你看他们说沐恒是你们天阁市的中考第一，如果他真的是第一的话，你们天阁二中不应该把他的照片挂起来吗？荣誉墙那边我记得应该会有挂的吧？”
　　楚白月用手撑着头：“哦，你说这个啊，沐恒当年在毕业典礼的时候，跳窗拒领优秀毕业生，结果就被取消荣誉了。”
　　陈鹤：“……”
　　虽然这操作真的很骚，但是莫名听起来就是沐恒真的可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继续往下翻帖子。
　　希望能够翻出一个他看得懂的帖子，而不是像之前的那些帖子一样，不是在“传教”，就是在“瞎扯”。
　　结果还真让他查到了一个——【孩子学习老不好怎么办？基本上是废了，把他送给水神做护法吧，说不定还能救。】
　　点开一看，主楼就是：感天动地，天阁市中考第一逼王水神同学，他为了让大家多一个进入的天阁二中的名额而自愿转校去了深山老林子里上学。
　　【你说的这个深山老林子，它多深？】
　　【拷走。】
　　【不是吧，sir这都要拷？】
　　【别歪楼！别歪楼！】
　　【试问我煮在天阁谁不知道？但是他居然没有选择在天阁二中继续完成学业，拿下全江南第一，这件事情我还是很惊讶的。】
　　【谢邀，人在天阁，刚刚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哭得让隔壁的邻居以为我仿佛考上了清北。是真的，我登进了只有天二学生才能进去的“我爱学习”内网论坛，发现里面满屏都在吐槽大佬没在录取名单里。】
　　【什么？！乡下人的震惊！为什么天二会有内网论坛？！】
　　【还是在“我爱学习”里？！】
　　【梦拧拧：还好吧，内网的防火墙没有设置得特别高，你们多学两本防火墙基操就可以给自己的外校账户挂进内网论坛里了。】
　　【痴呆.JPG】
　　【笑死，我真的，其实我还蛮期待全国并考的，如果全国并考的话，水木木子同学一定可以成为全国百万考生心底永恒的阴影。】
　　【别做这种白日梦了，并考对其他地区的学生不公平。你要知道，我们这些地方的教育资源投入跟其他地方的教育资源投入——简单点打个比方，你们如果不是在我们这些地方上学的话，你们很多时候，没有游泳馆，没有羽毛球馆，没有网球场，拿不到特殊加分。特别是天二的学生，重点批评！你们以为全世界都是你们那种梦幻教育吗？以后线上说话的时候多长点脑子！】
　　【emmm也不是人家天二的错吧，而且我感觉，就算有教育资源，最后的成绩，不还是大家努力读出来的吗？也不能因为教育资源有一定的差别就否定并考的必然性吧？】
　　【火钳刘明！】
　　【江南说在考虑中考全省并考。】
　　【天二冒泡，这帖子不是在说水木木子同学没来我们天二的事情吗？怎么就扯到并考了？另外，特殊加分跟保送也是我们自己挣出来的，你没有尝试过一天学完了全部应该学的东西以后，还要跑去体育场参加训练的感觉，就不要乱说啊！】
　　【没有资源可以作为一个理由，但这不能是你一直都不思进取地做弱者的理由。】
　　【天二也是俺们乡下人辛辛苦苦考进去的，学渣爆哭.JPG】
　　【srds，你们也太能歪楼了叭，这个帖子的核心问题不是水木木子同学没有留在天二，而是去了安河一中吗？】
　　“啪。”
　　平板砸桌。
　　陈鹤的手都在颤抖。
　　安河一中，天阁二中，水木木子……沐恒！


第128章 
　　沐恒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陈鹤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了过来，带着刀子的那种，仿佛想要把沐恒整个人都给看透。
　　但是，沐恒没注意到他。
　　他只是走回到了自己在柯函身边的位置，很冷静地重新坐了下来，对他说：“你能接受现在的曝光情况吗？”
　　柯函没有多想：“我觉得热搜的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的。”
　　确实拍的很好，把两个人都拍进去了，还全都是迎光级的盛世美颜。
　　沐恒盯着他的眼睛，想到了之前柯函其实已经上过了好多遍的热搜，他忽然间就释然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了，差点儿都习惯了之前的那种全网“查无此人”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其实不是。
　　照沐恒的“危险”玩法，他从小到大应该都能在热搜上买房了。
　　柯函被沐恒盯着眼睛，还有点不太习惯，于是他多说了一句：“我以前的心理辅导教练曾经教过我这样一句话，人如果越优秀，大家就越会想要去了解他。”
　　沐恒：“但这种优秀的范围是有上线的，当你优秀的不像一个人的时候，人们会把你当作怪物。”
　　柯函：“或者天使。”
　　他说着，还笑了一下。
　　真的像个小天使。
　　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过有魔性。
　　满脑子“卧槽”的陈鹤，他也渐渐地被带跑偏了……个屁！
　　“沐恒，我有问题。”
　　沐恒别过脸看了陈鹤一眼，诚恳道：“我治不了。”
　　陈鹤：“……”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沐恒这个人这么的丧尽天良、丧心病狂呢？
　　沐恒笑了一下，改口道：“你有什么问题，我给你看看，哪题不会？”
　　事实上沐恒现在的脾气已经比两年以前好多了。
　　但是陈鹤心里还在想着“这个人是天阁市的第一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跟我们透欸”、“这个人居然这么有钱他也一点风声都没露欸”……明明自己都知道，如果沐恒透了消息的话，会被他们给不要命地锤死的。
　　锤死不要脸的学神是绝对的正确！
　　陈鹤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对着沐恒问出了他的问题：“你就是水木木子？”
　　沐恒愣了一下。
　　他说：“你不知道？”
　　陈鹤：“我为什么会知道？！”
　　“张意达就知道。”沐恒认真地回答了陈鹤的问题。
　　陈鹤：“……”
　　好的，很好，他的击杀名单又多了一个新的名字。
　　他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悲愤：“你要是早说你是天阁二中的学生，我就绝对不会来找你要作业。你如果早说你是天阁市的中考第一，我前段时间也不会腆着脸来给你安排这么多的竞赛题，搞得我好像卖教辅的一样——”
　　沐恒：“我不说你就不卖了吗？”
　　陈鹤：“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沐恒：“不是……你的心意我们都领了，你看柯函就很领你的心意，他题目都写了好多呢。”
　　陈鹤看都没有看柯函一眼。
　　他张嘴就是一句：“柯函领心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看看他，他多努力啊，他一天天的都在好好写题……”
　　旁边的楚白月就看到柯函把自己贴在桌面上正放着动画片的超薄屏幕给用书挡了挡。
　　他还有点心虚地摸出来一支笔假装自己在写题。
　　楚白月：“……”
　　葛教练过来查房都没见你这么遮遮掩掩的。
　　陈鹤还在继续：“……柯函同学就是典型的知道自己缺什么，知道自己不缺什么的，你看看人家，沐恒同学，你看看人家！这么多天，你写了几道题？！”
　　“啪。”
　　柯函的书因为他推得太过了一点失去重心，掉到了地上。
　　他习惯性地去捡，当时就露出了自己桌面上的学渣三宝。
　　电子设备，快乐水，以及——一个随时可以被征用的睡觉用的充气软枕。
　　陈鹤：“……”
　　脸有点疼。
　　沐恒忍不住反问到：“我写了三百道题。”
　　顿了顿：“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听到沐恒不咸不淡的回答，陈鹤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我可以打你吗？”
　　沐恒笑了。
　　“不可以。”
　　……
　　“会长，你看这个……”
　　热搜的消息被递到了鸡汤协会会长的办公室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天二学生把他的电子设备给荆思危看了一眼。
　　荆思危一眼看过去，瞬间就站起来了。
　　“马上召开线上集会！”
　　相当的斩钉截铁。
　　甚至还带着一股铁血般的杀意。
　　“副会长人呢？”荆思危扶着桌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刚刚还在批阅审核鸡汤协会最近一周的活动内容，但是现在比这件事情更重要的事情出现了。
　　那名同学回答到：“副会长已经炸了。”
　　三十秒以后，荆会长勉强冷静下来将前因后果都盘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鸡汤协会很大的一次危机。
　　沐恒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在所有人的面前被曝光。
　　而在人均水木木子“信徒”的鸡汤协会里，其实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学生都没有真正地见过沐恒本人。
　　他们不一定能够接受全部的沐恒，因为哪怕是荆思危本人，他在跟大家介绍沐恒的时候，也只是说沐恒值得大家学习的地方。
　　但是沐恒也只是个“普通”人。
　　又经过了几秒的沉默，荆思危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沉声道：“现在就通知两位副会长，进入全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联系其他组进行支援——”
　　“这是战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淡然悠若同学的提醒，已修正。】


第129章 
　　天阁二中高二八班班群，“夏季八写题”。
　　【我们说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了……】
　　【令晔：？】
　　【白笑：鸡汤协会的二级？够高的啊，真要一级了，那得是真的战争状态了吧？】
　　【白班，我刚刚看到鸡汤协会的副会长跑到你们技术组的实验仓库那边了。】
　　【白笑：我没看……槽（一种简单机械结构）.JPG】
　　【白班？】
　　【令晔：不用想了，我觉得他暂时上不了线了。】
　　【怎么了？】
　　【令晔：上次鸡汤协会开了二级，差点没把“政键”的同学给逼傻掉，技术组也因为鸡汤协会的事情被活活催着熬了好几天的夜。】
　　【我合理地怀疑你是在内核我们沙比。】
　　【上一次是干什么？】
　　【上一次是干金城十四，咱们七班的祝明承同学成为了青少年UN模拟的国家代表，压了人金城十四的林大少一头。祝哥风光啊，穿着一身中山装就上去了，别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穿，他说：继承先辈的光荣传统。】
　　【林大少当时跟在祝哥身后，脸色都变了，他可是穿着一身专门定制的小西服呢。】
　　【这一段我也看了祝哥还是用中文说的，靠技术组提供的同步智能转译翻译的，连语音的语气语调都翻译的很好，那场面——相当的科幻跟装逼。参加青少年UN模拟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如果他们不顾礼仪一点的话可能上来就要质询祝哥为什么不用英语了。】
　　【更厉害的是，祝哥在后面被人用英文质询的时候，他直接上的是英语，还刚好对方问的是化学类的环境保护问题，用了特别多的学术词汇，大家一听就知道是故意来为难我祝哥的。】
　　【但我祝哥，他什么人啊？我祝哥化竞组男巫座下首席巫妖王啊，开口就是“Sorry，I disapprove of what you say， but I…”，然后就是一大堆的化学术语各种堆叠，可把对面给惊呆了。】
　　【也不算是惊呆了，他可能以为祝哥不直接用英语跟他们交流就是文盲。后面我记得对面质询的小伙伴都问了的。】
　　【对！他们问祝哥，既然你英语说的这么好，为什么要带同步转译器？】
　　【祝明承：哦，我记得这位朋友你的汉语也说的不错，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们直接用汉语交流呢？我在推上见过你的小视频，真的中文很流利呢。】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天二人。】
　　【全场的节奏都被祝哥玩崩了，化学术语加祝哥跟着政键组努力训练了一个寒假的杠精十级一出，全UN模拟都傻眼了。】
　　【主要还是因为祝哥牛逼。】
　　【林大少后面有点拉跨，但是前面祝哥带的好，都没人敢怼咱们了，怼成傻子了都。】
　　【但是真的，那一天的UN模拟直播结束了以后，全热搜都是#年少轻狂？！##不知礼数？！#，明里暗里金城十四的那群家伙就是在挤兑咱们不讲团队精神，不知道礼貌，给自己的国家丢脸。】
　　【说真的，祝哥做的其实很对，去你妈的英语，老子的语文就不珍贵吗？！】
　　【别这样，别这样，同学，冷静，冷静，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我们的目标不是挑事，我们的目标是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当然，首先从我们的国家开始。】
　　【祝哥是在化学集训吧？】
　　【你们说到祝哥是化学的人，我作为一个政键组的人，必须要告诉你们，寒假结束的时候，我们组原来的组长嵩哥，他特别努力地挽回了祝哥好多次，给出的承诺是如果祝哥愿意来政键组，至少给他一个小组长。】
　　【我说怎么那段时间跟祝明承说话，他都跟咆哮男巫一个样儿，原来是因为你们啊……】
　　【看我祝哥[图][图]】
　　【楚菜姬：认真的男人最帅.JPG】
　　【噢噢噢噢！楚班要考虑一下祝哥吗？】
　　【什么？祝哥不能留给我们白班吗？】
　　【等等！为什么你们都无视了楚班在我们的班群里潜伏啊？！她不是七班的班长吗？！】
　　【回来回来，都回来，我们刚刚的话题是什么来着的？】
　　【金城十四怒怼天二？】
　　【害——金城十四抱团也是正常的，毕竟精英教育精英阶层，当时热搜上各方大佬声援，那叫一个大场面啊……他们还说我们学校这么多年加起来能上个一本的人都没破万。】
　　【这也没什么，重点是咱们学校建校也才多少年啊？跟人金城十四百年名校那能比吗？线上还有些人非得要说我们天阁的江南大学是三本。】
　　【玉湖职业技术学院欢迎您。】
　　【三道口职业技术学院也欢迎您。】
　　【海甸非职业没技术学院欢迎您。】
　　【认命读书学院欢迎您。】
　　【令晔：行了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这大放假的，你们真的是一个个都很闲的样子啊。】
　　【那不得，令哥最近跟江北题王葛老先生相处的还不错嘛？有没有问过对方明年有没有继续回江北称霸的想法？】
　　【对哦，葛神不会明年想要在江南给我们也来一次抗挫折测试吧？】
　　【呸呸呸！你们说什么鬼话呢？！葛神是属于全国考生的，所以——你们懂我意思吧？.JPG】
　　【令晔：我说句实话，葛老师好像在我们江南待得很开心，他还夸奖我们天二的残障保障系统了。】
　　【明白了，现在就去拆残障系统。】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断电。】
　　【那我……加一？】
　　【楚菜姬：我截图了。微笑.JPG】
　　【草（一种防风固沙的植物概称，举例：芨芨草）.JPG】
　　【话说回来，楚姐不去技术组帮忙吗？】
　　【令晔：对不起，她现在在数学集训。】
　　【楚菜姬：身在曹营，心在汉。】
　　【我就知道楚姐实际上是我们鸡汤协会的人，狂妄.JPG】
　　【令晔：下次葛老师抽你上去解题。】
　　【楚菜姬：天二八角楼，一跃解千愁.JPG】
　　【令晔：我们在二楼。】
　　【哈哈哈楚姐真的是，最近跟水木木子同学呆久了吗？】
　　【我煮水木木子天下无敌！】
　　【令晔：可是你的集训成绩……】
　　【楚菜姬：别问，爱过。】
　　……
　　面对着陈鹤的质询，沐恒其实有点理解对方的想法。
　　毕竟，他曾经经历过太多的这种情况，因为他确实骗了光明中学的那些“淳朴善良”的学渣校霸们，尽管他全部的言行举止都是真实的自我。
　　没错，那个审美从头到脚发挥不稳定的非主流就是沐恒真实的本人。
　　因为这件事情，他后来还被约去宝山区没人的小巷子里打了那些愤愤不平的家伙们一顿。
　　他当时在动手之前就说了：你们可以因为我骗了你们而生气而对我动手，但我不保证我不会还手。
　　事实上，沐恒绝对会还手。
　　他不仅要还手，还会打得比较重。
　　因为他不接受自己受伤害的结果。
　　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应该遭受超过正常限度的惩罚。
　　“你还想知道点什么？比如说我的同桌柯函同学，你想知道他的身份吗？”沐恒想了想，觉得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觉得陈鹤既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柯函的身份，他肯定也不知道。
　　陈鹤愣住了。
　　“柯函？柯函有什么的？他总不能是前国家队退役的吧？”
　　柯函：“噗。”
　　楚白月：“我是专业的沙雕，我一般都会笑。”
　　陈鹤：“我说了什么了吗？”
　　令晔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他的目光转向了柯函，心里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格兰姆？”
　　他回头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够听清的声音向着柯函做出了询问。
　　……
　　“沐恒？”
　　现任政治组组长愕然看向把自己拉起来开会的鸡汤协会会长荆思危，对方一脸严肃的样子，一度让他以为天阁二中又被什么热搜集火了。
　　结果，他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来陪自己压热搜，还是压一个外校同学的热搜？
　　虽然沐恒同学刚刚把天阁二中的毕业典礼“玩”出了历史性的一届。
　　但是如果是为了一个外校的学生，根本没必要吧？
　　然而下一秒，荆思危就把几百张鸡汤协会的申请表全部都砸到了他的面前，那白花花的一张张申请表，很明显，随便一眼看过去，在“申请理由”里都可以看到“沐恒”“水木木子”“光明传奇”的字眼。
　　荆思危扶额：“你以为我为什么紧张？”
　　“我知道沐恒同学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但是他们知道吗？”
　　“以你的敏感性，你不会不明白这对于我们天阁二中，特别是对于我们的语文组有什么影响吧？”
　　政治组组长的脸色都变了。
　　“我以为你们鸡汤协会人均水木木子信徒是调侃。”
　　荆思危摇了摇头，叹息道：“朋友，现实往往比故事更加荒诞。”
　　“你需要我们协助些什么？”政治组组长打开了自己的电子腕表，准备现场写组内工作通知。
　　虽然已经放假了，可是天阁二中的学生工作小组永不放假。
　　金城十四学生会的精英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作风，天天被天二吐槽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形式化很严重。
　　开个临时的小会都要从秘书处发通知，向老师或者上级审批会议室，专人去开会议室的们进行整理，准备好给“领导”的热水热茶，然后召集大家，层层下发通知，等通知完大家以后，还要求带笔和本子，随时检查会议记录。
　　相当的现实。
　　天阁二中不一样。
　　他们开会，线上把人一拉，全体强制出面，除非有特殊情况自己写请假条，请假条给会议发起人，全部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具体的发起情况还会同步抄送给楚校长。
　　荆思危：“你们能够先分出一批跟鸡汤协会不重合的学生来帮忙监控热搜情况吗？”
　　“你们对热搜应该很了解吧？”
　　政治组组长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们的‘政键组’称号是哪里来的？就是我们用键盘亲手敲出来的！当年楚姐让我们帮忙搞DDOS战术，我们当时全政治组一百二十六个人都参加了，单秒敲击输入次数达到了兆亿次，差点连我们自己发动反击的机子都烧掉了。”
　　荆思危：“你们很伟大。”
　　政治组组长摇了摇头：“哎，这词您可别送我，这顶高帽子我可承受不起，大家都是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也就是顶多有点热血而已。”
　　荆思危笑而不语。
　　然而，还没等他们把通知发出去，他们的手机跟腕表就开启了疯狂震动的模式。
　　【靠靠靠！会长！快看热搜！】
　　【还有还有！看“我爱学习”的论坛！】
　　政治组组长刚刚荆思危过来的时候正好在刷题，他看到消息就退回到了刷题的界面。
　　结果就看到了一个飘红在“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的版主置顶加红帖子。
　　“我的爷爷啊……”
　　政治组组长眼睛都瞪圆了。
　　有两个“我爱学习”顶流级别的账户发了帖子，一个是被她自己置顶的，而另外一个则是被广大用户疯狂顶贴置顶的。
　　【楚菜姬：@abc123，我不允许你污蔑我的朋友，死亡微笑.JPG】
　　下面的那一条，直接被大家围观顶帖成热门了。
　　【我不爱学习：@abc123，你等着。】


第130章 
　　政治组组长面对着近乎疯狂的热搜，沉吟了几秒，忍不住开口道：“老荆啊，我觉得……要不我也开个二级吧？”
　　荆思危扶额道：“你开吧。”
　　“我听说你前几届的政治组长，他在楚白月被热搜民科围攻的时候，没有及时开戒备，结果因为应对不及时被撤了。”
　　“那是天阁二中有学习小组制度以来，唯一被撤掉的正组长。”
　　其实那个时候是真的很严重，据他之前的那一届语文组组长所说，楚白月上了“快乐发明”节目在送了高数书以后，就被热搜了好几天，在那段时间里她的名字被翻来覆去地作为一个攻击天阁二中的靶子，真的是骂得特别惨。
　　老组长都奇怪为什么楚白月能完全当个没事人一样的继续生活学习。
　　而现在，一个一看就是小号的家伙跳出来把整个本来就比较奇怪的话题往某些不适合公开的方面引导，很明显就是为了引起大家对沐恒跟柯函两个人的厌恶，更何况接下来还有数竞赛制改变的因素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不好说啊。
　　荆思危揉了揉太阳穴：“我的建议是谨慎一点。”
　　政治组组长仰头长叹一口气：“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救救孩子吧，我真的感觉前几个月跟金城十四的对线，我元气大伤啊，我们那个时候是在怼全国最强的‘精英’高级中学啊！”
　　“老荆！你放过我们吧！”
　　“这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先看着热搜吧，别让火再往天阁二中烧了，我们没那么高调。”
　　他顺便还威胁了对方一把：“虽然被撤掉的那个组长是因为导致天阁二中被骂的很惨，楚白月也被骂的很惨，但是如果说这里面没有楚校长的作用，你信吗？”
　　政治组组长：“……”
　　那当然绝对是不相信的。
　　特别是他们学政治玩政治的，那就更容易多想多猜了。
　　多想总比少想要“活”得久。
　　“所以，楚白月刚刚怼了什么？”
　　荆思危看了一眼，淡淡道：“其实还好，她只是怼了一个披着小号的人。”
　　“什么人？什么情况？”
　　荆思危：“她怼了造谣沐恒跟柯函是一对，还顺便地图炮了所有非异性恋都不得好死的一个小号。”
　　政治组组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怎么觉得我今天好像是受了无妄之灾呢？”
　　荆思危：“自信点，去掉‘好像’。”
　　……
　　楚白月愤怒了。
　　她一撩风衣下摆就站了起来，左手拽着沐恒，右手拽着柯函，直接就朝着教室门外冲了过去。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还真有人能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
　　沐恒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真身上热搜竟然就让柯函受到了这种污蔑。
　　他当时甩开楚白月的手，拉着柯函就在令晔的面前，两个人瞬间紧贴在一起，他问令晔：“你觉得我们像是在偷偷摸摸的谈恋爱吗？”
　　令晔默默地摇头，手里拿的笔都差点摔出去。
　　“你看——”沐恒回头就对楚白月道，“我合理地怀疑那些人是想要对我下手，你动手吧，这一次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会用这种办法来对付我的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值得我手下留情的东西。”
　　陈鹤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他刚想要开口，就听到令晔慢吞吞地补充道：“你们好像是在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沐恒很难得的被噎住了。
　　“……这不可能。”
　　柯函：“你先放手。”
　　沐恒的情绪有点奇怪：“我不放手，要放你自己放手。”
　　柯函看了看自己被沐恒搂住的肩膀，无奈了几秒，结果接下来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楚白月：“不过说真的，令晔不说，我都没注意到，你们真的好像在谈恋爱的小情侣啊。”
　　沐恒搂柯函搂得更紧了。
　　他说：“你胡说，我跟柯函清清白白的好兄弟关系，怎么可能是在谈恋爱？你难道不会跟你的闺蜜一起喝奶茶一起玩一起学习的吗？”
　　楚白月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闺蜜。”
　　沐恒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空白：“……对不起。”
　　楚白月：“没关系，人在最求过分卓越的时候，往往会牺牲很多的东西。”
　　陈鹤还在举着他的手：“那个……沐老大，你还记得你在物理课上因为戳了柯函的脸而被地中海跟谢老板告密说你跟柯函谈恋爱，结果你们分开被谢老板跟教导主任邱老师约谈的事情吗？”
　　令晔：“我觉得正常的男生跟男生之间是不会互相戳脸的。你看——”
　　话音未落，令晔就起身动手戳了一下陈鹤的脸。
　　陈鹤：“……”
　　“？？？”
　　“啊啊啊！你有病啊令晔！”
　　令晔一脸的无辜，摊开手表示这只是一个实验。
　　楚白月：“你们这么一说……”
　　她说着，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柯函跟沐恒。
　　几乎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把视线调转过来了，静静地看着他们，有的在皱眉，有的则在疑惑。因为考虑到自己几个人可能会造成的影响，沐恒每天跟柯函坐的都是最后一排。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一样看起来好像不需要怎么学习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事实上，他们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当教室不安静的时候，没有一个声音是无辜的。
　　令晔重新坐了下去，眼看着就要重新开始做题。
　　但是，楚白月拦住了他。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令晔又一次地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甚至还放下了他刷题专用的笔。
　　“刚刚让楚白月打断了。”令晔抬眸，严肃地盯着柯函，神情异常的凝重，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传闻中的楚菜姬#
　　#高数#
　　#民间科学家#
　　瞬间三个热搜就被热搜常驻的“公知”“良心”们给齐心协力地送了上去。
　　【学习高数？真的是笑掉大牙了，高数要真这么有用，那岂不是随便哪个大学生都能造飞机了？】
　　【这学生，未成年吧，一看就没受过社会的捶打。】
　　【你们等着。死亡微笑.JPG】
　　【还死亡微笑呢，笑个屁啊笑？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中二癌，社会蛀虫说的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未成年！】
　　楚白月是技术组的人，她一直都是。
　　所以——
　　【兔子家的孟松鼠V：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口中的“年轻人”，他们曾经在多少无人的地方，为了内心的坚守而战。｛图｝｛图｝｛图｝】
　　孟宁宁关注了楚白月的账号，在楚白月的账号同步发了一条必然引起论战的消息的时候，他用最快的速度大数据筛查过了可供引用的内容，给楚白月背书。
　　技术系爱好者的内部一向护短。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人少。
　　能够走到最顶端的技术生们，他们常常因为“世界”太小而各种碰头，最终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朋友。
　　无论是打成朋友，还是一见如故，最后的结果都是变成朋友。
　　因为他们的背后有同一个祖国。
　　从没有多少电脑开始到虚拟世界横行的今天，实际上还没有过去一辈人的时间，站在虚拟战场最前方最尖端的地方的都还是那几个人。
　　从青丝张扬到两鬓如霜，他们一直都在。
　　好吧，更大的可能是头秃了，而不是头发白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作为碑石始终都在指引后来者们前进的方向。
　　孟宁宁暗自叹息。
　　再这么下去，就不仅仅是大家都在怀疑他要追楚白月了。
　　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追楚白月了。
　　但是，至少现在他还是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的。
　　目前的评论好像还在正常范围内，孟宁宁随机浏览了一遍热搜的界面。
　　热搜的界面一直就是这样，洗地，控评，水军，粉黑大战，鱼龙混杂。
　　哦，还有钓鱼跟反钓鱼的以及鱼。
　　“嘶……有点奇怪啊……这边不是一直最喜欢骂学习捧公知了吗？怎么今天居然……”
　　十五分钟了，楚白月的账号下面才被骂了几十条。
　　这跟热搜下正常的黑子战斗力严重的不符。
　　但是，孟宁宁很快就发现了为什么。
　　因为有两条更加热门的热搜压在了楚白月的三个热搜的前面，直接分走了杠楚白月的绝大部分骂战主力。
　　那两个话题分别是——#洋垃圾#以及#“我不爱学习”真身曝光#
　　后面那个话题孟宁宁大概知道。
　　“我不爱学习”是“我爱学习”当之无愧的“顶流”，哪怕是当年通过“我爱学习”出道的那位学习明星，他也没能在“我爱学习”的关注度上超过“我不爱学习”。
　　不过——真身曝光？
　　点开话题以后，孟宁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沐恒的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起来还有一点婴儿肥，似乎是初中的照片。
　　照片里还有一道红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励志演讲。
　　在横幅的左边挂着一条竖条：陪你熬最晚的夜，写最变态的大题。
　　右边则挂着：带你读最美的诗，去最绚烂的远方。
　　孟宁宁：“？”
　　第一反应——这反差有点大嗷。
　　第二反应——靠，难怪没人骂楚白月了，因为这边强势分流了啊！
　　要知道热搜最喜欢骂的就是“两面派”“学习癌晚期”“年轻人”之类的东西。
　　“我不爱学习”这一下子都占全了。
　　不被骂成狗才怪吧？
　　至于那个#洋垃圾#的话题……


第131章 
　　#洋垃圾#
　　【看看你们的波斯猫是个什么人？】
　　【PAYM退役？那个之前把“我爱学习”竞赛区给炸了的东西？】
　　【我再也不相信长得好看的小哥哥了。】
　　……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楚白月不认同地看着沐恒轻轻松松地就把自己藏了好多年的“我爱学习”账号给抖了出去，举手投足都是一掷千金的洒脱感。
　　沐恒笑了笑：“你以为我是为了帮你压热搜？”
　　“你错了，我是为了跟我的同桌在热搜上继续做同桌。”
　　“做同桌的就是要整整齐齐。”
　　一脸怀疑人生的陈鹤：“所以柯函他真的……”
　　柯函在火上浇油：“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现用名柯函，曾用名格兰姆.米勒。前PAYM预备役，目前处于半禁赛的退役状态。”
　　陈鹤痴痴呆呆地仿佛一个破布娃娃，甚至连手都在颤抖：“所以……所以我给你讲了数学题，我给你找了数学资料，我给你……给你做数学课代表，我还天天要监督你学数学……”
　　他卡住了。
　　哽咽了好一会儿：“谁给我的勇气？”
　　……
　　一堆人全部都翘了自行刷题课，跑到了外面龙潭书院的九曲园林小径上，坐在亭子里，为了虚拟世界掀起的腥风血雨而一起讨论对策。
　　当然，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赶紧安抚住情绪接近崩溃边缘的陈鹤。
　　他今天接二连三地受到了致命打击，一时半会儿估计是缓不过来了，得要好好冷静一下。
　　首先，第一个问题。
　　“你真的是PAYM的预备役？”
　　柯函挑眉：“是前预备役，我已经解约退役了。”
　　令晔看不过去了。
　　“你已经问这个问题，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问了快五遍了。”
　　陈鹤突然悲愤：“你又没有做他们的数学课代表，你懂什么？！”
　　令晔的语气很平淡：“我懂的。”
　　“我做了三年的天阁二中的数学爱好者协会的会长，在这三年里，比如说叶慈学长……他们每一个人都比当时的我要更优秀。”
　　“但是我还是做了他们的会长。”
　　“因为不是最强的人就应该做会长的，很多时候做会长的都不是最强的人。”
　　“我不是单纯地因为我的数学好而成为数学协会的会长的，我是因为我愿意承担作为会长的责任而成为会长的。”
　　“这很绕口不是么？”
　　“但这就是现实就是我们正常的生活，所以重要的不是你做什么，而是你得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路边鼓掌或者接受别人的鼓掌，无论你在做什么，愿意做什么，最重要的都是弄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而不是去懊悔，我是不是有病啊，去做一个在路边给别人鼓掌的二傻子？”
　　亭子里就这样安静了。
　　只有令晔的话，仿佛在不停地在几个人的耳边盘旋。
　　过了一会儿，楚白月才轻咳一声，开口道：“咳咳……令晔，你既然上了数竞的贼船就别下去了，鸡汤协会不适合你。”
　　沐恒：“我觉得令晔说的很对。”
　　“陈鹤，我们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做的事情是多余的。”
　　本来陈鹤的状态已经平稳下来了，看起来还好，但是沐恒一开口，他就再一次地被点燃了情绪，控诉到：“你明明一直都没有写过我给你们找的题！一题都没有写过！一个字都没有写！连解都没有！”
　　柯函摸了摸鼻子：“我写了一点，每个题的解都写了。”
　　陈鹤更激动了。
　　“我他妈给沐恒的是大题给你的是填空跟选择，你家写填空选择的时候写解啊？！”
　　柯函：“……”
　　陈鹤不对劲，他今天怎么这么敏锐？
　　陈鹤：“别人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他妈的都在你们身上吃了多少堑了啊？！我只是迟钝！我又不是二傻子？！”
　　但是很明显，楚白月跟令晔看他的目光就是在关爱小傻子。
　　“喂，你们聚在一起干嘛呢？”
　　最近因为物理小题而日渐消瘦的张意达出现在了九曲的最外围，他懒懒地看着几个朋友们，并没有走进九曲里来。
　　张意达的视线转向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的陈鹤。
　　“你怎么了？”
　　陈鹤：“他们说，沐恒就是那个水木木子，他们还说，柯函就是前PAYM退役预备役格兰姆。”
　　张意达：“哦。”
　　相当的平静。
　　陈鹤：“你就没有点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张意达：“我只是个学物理的，我什么都不懂。”
　　陈鹤：“他们两个我打不了，我可以打你吗？”
　　张意达笑了：“不可以。”
　　他笑得特别的灿烂，让人怀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了解些什么，并且一直在等着看陈鹤自闭。
　　陈鹤顿时就站起来了。
　　他愤怒地喊到：“你过来！”
　　张意达：“过个屁，既然没事，老子就回去做题了。”
　　陈鹤顿时暴躁。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是……出现那些事情？！”
　　张意达想了想：“我觉得你做的是好事。”
　　“好了，不说了，我回教室了，你在这边大喊大叫的，我在八角楼六楼都能听见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
　　柯函跟沐恒用了好几十分钟才勉强安抚住心态炸裂怀疑人生的陈鹤。
　　几个人准备回教室继续学习，最近的任务越来越重的，还是得要好好写老师给安排的题，毕竟竞赛场上卧虎藏龙，考纲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黑马杀出来，杀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楚白月还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自己一直以来确定要参加的数学竞赛，这个决定太困难了，简直就是壮士断腕。
　　……
　　“小红帽的大灰兔家”，“我爱学习”外挂隐藏内网交流群。
　　群规：1.爱我种花；2.禁止私下交流，除非特殊情况；3.拒绝扒马，和谐友爱，互帮互助。
　　【灰鼠：@白兔，你的情况还好吗？】
　　【黑狼：我觉得TA情况还不错，微笑。】
　　【老鹰：怎么了，孩儿们？】
　　【黑狼：鹰哥，你白天都不睡觉的吗？】
　　【灰鼠：鹰哥，白兔好像遇到了点事情，您能帮帮忙吗？】
　　【二虎：什么什么？帮忙？我好像听见了哪个小朋友说要帮忙？！来来来！最近风平浪静的老子都要闲出个鸟儿来了！快快快！】
　　【老鹰：你这个月的项目代码写了吗？防火墙更新了吗？报表交了吗？工资还想要吗？饭还要吃吗？房租还交吗？】
　　【二虎：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二虎：不要男领导！不要男领导！不要男领导！】
　　匿名“二虎”的手速好像很快。
　　【黑狼：虎子哥，冷静一点。】
　　【二虎：我的年纪都可以做你爷了。】
　　【群主“海燕”禁言“二虎”，为期五分钟。】
　　【老鹰：……犯忌讳了。】
　　【灰鼠：老大手下留情！我先坦白，我跟白兔现实里认识，真不是扒马！】
　　【海燕：。】
　　【黑狼：微笑.JPG】
　　【黑狼：话说回来，外面都可以用输入法自带智能表情包了，咱们啥时候也搞一个？】
　　【白蛇：极简才是极致的安全。】
　　【老鹰：没钱，你想让“我爱学习”的那些进步飞快的二愣子发现我们挂靠了他们的系统网络吗？】
　　【海燕：。】
　　【灰鼠：去海外挂个服务器也不行吗？】
　　【白蛇：这年头，过钱的事情就没有绝对安全的。而且，服务器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对于咱们来说就相当于命根子都割下来交给人家泡福尔马林了，你们年轻人忍得住，我们反正是忍不住的。】
　　【海燕：。】
　　【黑狼：老大又因为懒得下床吃饭而濒临饿死了吗？】
　　【管理员“海燕”禁言“黑狼”，为期五分钟。】
　　【海燕：好好学习，@黑虎，要不然就会像我一样，天天在工地上搬砖，明白？】
　　【老鹰：不至于不至于，老大你随随便便接一个橄榄枝，那还不是分分钟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出任技术总监。】
　　【海燕：会秃。】
　　【海燕：人可饿，身可单，头发不可秃。】
　　【二虎：哈哈我二虎子又回来了！老大，你看我就没秃，所以挣口饭还是可以的，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做我们的总监？】
　　【管理员“海燕”禁言“二虎”，为期十分钟。】
　　【海燕：丢人，在中朋友的手底下做苦力活，你褪裙吧。】
　　【白蛇：谢谢老大提示，明白了，我现在就去给大家增加工作量。】
　　【管理员“海燕”禁言“白蛇”，为期三十分钟。】
　　【老鹰：没事也不要自爆，顶尖的圈子就那么大点儿，老脸对老脸的分分钟就掉马了。】
　　【海燕：白兔的事情，我希望大家引以为鉴，TA当时进群还没五分钟就把自己的马掉完了，但是看在TA是珍惜保护动物的情况下，我没强制TA褪裙，是为了及时监控TA那边的情况，避免TA出什么意外，都懂我意思？】
　　【黑狼：老大，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黑狼：另外，老大，你少撸点吧，天天把“退群”打成“褪裙”，影响多不好。】
　　【管理员“海燕”禁言“黑狼”，为期十分钟。】
　　【海燕：滚。】
　　【老鹰：@灰鼠，我跟老大都会帮忙的，还有你二虎哥。】
　　【灰鼠：好嘞，谢谢哥。】
　　【海燕：叫爷，我跟你们差了三辈。】
　　【老鹰：爷爷好。】
　　【海燕：老黄瓜刷绿漆——爬！】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剧情会省略掉不和谐部分，可以脑补一下传说中的灰道文，发出狗血的弱小可怜声音。】


第132章 
　　一天的竞赛学习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离开教室之前，令晔拦住了柯函，单独有些话要问他。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不过因为今天是例行放假前的一天，所以实际上已经是提早放假了的。
　　从晚九点提早到了下午五点。
　　葛教练早就跑得没人影儿了，只剩下五个天阁二中的数学老师里的一个，看着点这群竞赛生，免得他们惹出什么麻烦来。
　　沐恒拉住了柯函，一时没让他走。
　　但是柯函回过头，两个人眼神交流了几秒，柯函还跟他摇了摇头。
　　沐恒知道了柯函的意思，只好松开了手，还是让他跟令晔走了这一回。
　　令晔其实也没有多大点儿的事。
　　他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一点担忧，这种担忧很没有道理，但同时也很有道理。
　　等到了没有人的角落里，柯函第一个开了口：“你要是想提醒我，我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好好呆在自己该呆的位置上的话——这句话已经有人提醒过我了。”
　　没有反应过来的令晔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谁？”
　　柯函：“邵卿辰。”
　　如果是邵卿辰的话……
　　令晔想了想，就释然了。
　　邵卿辰确实有这个本事，他比他们接触数竞的时间都更多更早，能够提前认出来柯函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特别是在柯函这么具有辨识度的情况下。
　　只不过，看着沐恒跟柯函依然故我地肩并着肩大摇大摆地离开学校，令晔忍不住弯了弯发干的唇角。
　　看来今天他们天二的鸡汤协会跟政治组技术组有的忙了。
　　这两个人根本就完全不怕别人造谣他们在谈恋爱啊……不过，能刚成这样子，也算是对学校的一种信任吧。
　　事实上也不是完全不怕的。
　　沐恒还没有走到校区外的大马路上就看到了一群异常显眼的非主流青少年们，他们的身边停着鬼火电动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的苍白失色。
　　这是一群属于夜晚跟阴影的坏孩子。
　　两方的人马隔着一条不算宽的双车道柏油马路，沐恒能感觉到背后天阁二中的保安在盯着他们的目光。
　　他们的手里肯定还拿着手机电话，随时准备着打幺幺零。
　　沐恒甚至都能想象出来，到底是什么情景。
　　他笑了一下。
　　“要不我们今天就先别出去了？”沐恒朝着柯函道。
　　柯函挑眉：“真的不出去，你怕了？”
　　沐恒摇摇头：“我怕我把这堆家伙给又打一顿，这一次没有理由对他们太手下留情。”
　　柯函：“你有理由手下留情的啊，你要是不手下留情，到时候被抓起来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小目标，世界冠军呢。”
　　他说着，拿着手上的手机拍了拍沐恒的胸口。
　　紧接着他就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围观着这边的保安们紧张了。
　　他们很难得遇到这种情况，因为天二的学生在学校里的时候很忙，而人一旦忙起来就很难得跟外面的人有什么交集，也就不会认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比如说今天出现在校门口这边的这些人。
　　年纪最大的保安在盯着眼前的场景看了好一会儿以后，忽然间就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感觉……”
　　“老钱头，怎么了？”
　　老保安摇了摇头，他回答到：“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那家伙不是说没在天二读书了吗？
　　应该不会是他。
　　“老钱头，这个情况……我们该怎么办啊？他们这么围着，影响不好。”
　　老保安拍了一下年轻保安的后背，对他道：“你怕什么？”
　　“该害怕的是那两个我们学校的小伙子。”
　　“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到底他们是做了什么而惹上了这么一群家伙。”
　　“我们天二的校训就是，不能怂，刚就完事儿了。”
　　“目前看来这两个人小伙子的表现还是很天二的……”
　　然而下一秒，那个年轻的保安就反问到：“可是，老钱头，我记得我们天二已经基本放假了吧？虽然学校里的部分基础设施还是打开的，对大家开放的，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话说回来，目前待在咱们校区里的除了咱们学校的学生还有外校来暑期竞赛集训的吧？”
　　“是不是那些学生从外面招惹了这些不良来，万一真在咱们学校门口打起来了，那该怎么办啊？”
　　老钱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终于用一种相当深沉的语调感慨到：“你不懂。”
　　年轻保安：“？”
　　老钱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年轻保安慢慢地解释到：“有些不良他来咱们的学校，可能不是来打架的或者干什么坏事的。”
　　年轻保安：“嗯？”
　　老钱头：“他们还可能是来借学习笔记的。”
　　年轻保安：“？？？”
　　认真的？
　　他感觉自己的保安生涯的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冲击。
　　柯函走得比较快，沐恒慢悠悠地缀在后面，一脸的淡定。
　　“哟，我们英明神武的沐大少怎么今天有空出学校了？”为首的那名曾经在天二校区墙外跟沐恒又见了一面的不良少年，他的视线放在柯函背后的沐恒的身上，不算善意，但也不算恶意，只是带了一股子不甘心。
　　柯函：“请你让一让，我要从这里走。”
　　其他的不良少年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柯函的身上，而那个为首的不良少年就好像是被柯函踩到了尾巴一样，终于看向他。
　　“你有病？”
　　“路这么宽非得要从我这里走？”
　　“还是眼睛不好？哦，蓝绿色异瞳的怪——”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突然间冲过来朝着他上腹打了一拳的沐恒给打得身体蜷缩了起来。
　　“草……”
　　他蜷缩着的身体，周围的不良少年们顿时将沐恒跟柯函围成了一圈，让两个人消失在了保安们的目光当中。
　　保安们差一点就要按下“拨号键”了。
　　但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他们收到了来自学生的“紧急求助”消息，是经过系统发过来的。
　　【我*习：请不要打幺幺零，我先动了手，打起来不太占理，谢谢。】
　　老保安在看到这个用户名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被支配的阴影从头刹那就灌到了脚。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的！
　　就是那个人！就是他！
　　他回来了！
　　那个让不良少年集体来天阁二中低声下气借学习资料的噩梦般的少年！
　　让他们这些天二的保安足足好几个月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工作压力激增，甚至还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巡校要求。
　　就算那个人化成灰，他们这些老保安也会记得他的！
　　没错！就是他！
　　柯函看着沐恒先动了手，叹了一口气，非常诚恳地抱歉道：
　　“不好意思，但是你确实不应该因为异瞳的事情而嘲笑我的。即使沐恒不动手，我也会动手……”
　　为首的少年一边狰狞着面孔一边朝着柯函竖起了自己的中指。
　　鬼火少年誓死不屈！
　　柯函停住了话语，然后下一秒就拽着对方来了一个过肩摔，只不过在即将把对方摔到地上的时候，他稍微缓了一下动作，没让对方摔惨。
　　一边围观一边给校长打报告的年轻保安：“……”
　　老钱头：“没用的，没必要的，你要知道，我当年可是跟这小子斗智斗勇斗了快一年多，结果愣是没抓住他多次逃出学校的证据。”
　　不良少年们几乎要对柯函动手了。
　　谁成想，为首的那名少年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一个动作拦住了他们。
　　“等、等一下。”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继续咬牙道：“这、这位沐哥是我以前的老大，你们认、认识一下，以后别、别太岁头、头上动土。明、明白？”
　　不良少年们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沐恒笑了。
　　他说：“第一次见你们，也没什么好做的，就请你们吃一顿烧烤吧。”
　　话音刚落，他就在旁边停着的鬼火车辆里随便挑了一辆，自己先骑了上去，适应了几秒，紧接着就拍了拍自己后面的皮墩儿，对柯函异常自然地招呼道：“你不是说要去看猫猫吗？上来。”
　　不良少年们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老大”。
　　因为沐恒骑的车就是他的。
　　“老大”终于缓过来了一点，顿时吼到：“看什么看？”
　　“辣条！你过来扶我！我坐你的车！”
　　“辣条”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少年，他闻言顿时凑了上来，扶住“老大”的胳膊，特别小声地在他的耳边问到：“什么情况啊，老大？这个学生仔他……”
　　“老大”突然暴起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们都给我眼招子放亮一点，这他妈是个学生仔吗？这是大佬！大佬你懂不懂？他当年差一点就统一了咱们天阁的全部混混……”
　　风吹走了太多的旧事。
　　沐恒的长腿跨骑在被改装得异常晃眼的鬼火电动车上，嘴里念念有词。
　　“加速把手，左转向灯，右转向灯，换挡……”
　　柯函感觉不太对劲，他问：“……你会骑吗？”
　　沐恒认真地研究着车上的各种按键：“理论上是会的。”
　　柯函：“……”
　　理论跟应用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当车子被成功地启动起来的时候，沐恒笑了。
　　他别过脸小声地在柯函头顶说了一句：“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柯函：“怕个锤——”
　　沐恒一转加速把手，车子瞬间就像鬼火一般蹿了出去。
　　后面的不良少年们面面相觑。
　　本来“老大”说今天带他们出来拜“码头”，结果竟然拜到了他们天阁二中最厉害的二中校门口来，“辣条”还一度以为“老大”是记错路了。
　　但是在约定的时间真的有人出来了！
　　真的！
　　还是两个看起来跟他们一看就不是同路人的学生仔。
　　柯函死死地抱着沐恒的腰，刚刚过度加速的感觉还让他心有余悸，那是一种明显失控的感觉。
　　他扒拉着沐恒，好一会儿都不敢松手，等到差不多了才稍微抬起头来，把下巴上抬地架在沐恒的肩膀上，咬牙切齿道：“你真不会骑车？“
　　沐恒轻轻松松地回答到：“理论上是会的，我还会开车呢，不过就是没有驾照。”
　　“哦，直升飞机也是会一点的，幼儿园学的。”
　　柯函：“……”
　　现在就是后悔，上了贼船了。
　　“老大”看着扬长而去的沐恒跟柯函，顿时怒起踹了“辣条”一脚，干脆自己坐上了“辣条”的车，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子给开走了。
　　“辣条”当即大喊一声：“老大！”
　　他飞快地跳上了车后座，“咚”地一下就被“老大”给一起载走了，看着屁股都疼。
　　一群不良少年们顿时就像是鬼火一样地集体蹿了出去，他们的车速非常的快，眼看着就要追上沐恒并且超过他了。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沐恒忽然间停住了车。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上的一家小超市旁边，进去看了几眼，带着两个安全头盔就出来了——头上戴着一个，怀里夹着一个。
　　沐恒怀里夹着的那个还是粉红色的小猫咪。
　　柯函：“？”
　　只见沐恒走过来，一把就将粉红色的头盔按在了柯函的头顶，柯函要挣扎，他还不让，他说：“哎，你别乱动，这头盔多好啊，瞧着就招猫猫们喜欢。”
　　“咱这一窝的猫猫可全都是公猫，见了这个女猫肯定喜欢。”
　　柯函：“？？”
　　他其实也有点想要问沐恒一句“你有病？”了。
　　但他想了想，说出来的却是：“那你为什么不也给自己买一个？”
　　沐恒：“穷。”


第133章 
　　“老大”立刻掉头紧紧地跟随着沐恒的步伐，绝对不乱。
　　可他还是在听见沐恒对柯函说自己穷的时候，陷入了深深地无语凝噎。
　　说沐恒什么都可以，但是说沐恒穷的话，那是万万不可以相信的。
　　“辣条”还好死不死地在后面戳他，问他：“老大，这什么情况？”
　　“老大”严肃道：“我觉得，沐哥是在考验你们。”
　　“辣条”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考验我们？”
　　只见“老大”一脸的诡秘，阴恻恻地笑到：“你要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拜沐哥的码头的，只有像我们这种顶级的不良少年才能够来——换了别人来，的话怕是连沐哥的声音都听不见……”
　　——那他可能是聋了。
　　“哇……”
　　“辣条”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看着沐恒的目光更多了一丝好奇。
　　沐恒一回头就看见了那群不良少年们光溜溜的头顶。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就对着“老大”道：“注意安全驾驶。”
　　“老大”的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沐恒的意思。
　　几分钟以后，宽敞的柏油马路上就多了一群头顶粉色猫咪头盔的……鬼火少年。
　　“刺溜——”
　　一辆带有明显的鬼火少年的风格的电动车稳稳地停在了宠物店的门口。
　　沐恒半搂着柯函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相当的干脆利落，让人很难想象这人居然是第一次实践骑车。
　　宠物店的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中年啤酒肚大叔，此时此刻正蹲在大门口吃嫂子让初中的儿子给他送来的晚饭，菜不多，但荤素搭配，而且非常的营养。
　　看到沐恒来的时候，大叔盯着他骑着的那一辆电动车，愣了一下，但是他还是很快就认出来了对方是谁。
　　而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后，大叔痴痴呆呆地看着一排整整齐齐地停在自己店门口的鬼火少年电动车，深深地感到了……操。
　　这群鬼火少年还统一带着粉色猫咪头盔，相当的抢眼，且无厘头。
　　原本在店里的猫爬架上四处乱窜的黑色猫咪们在发现沐恒的时候，顿时沸腾了。
　　但他们的沸腾又好像跟正常的猫咪不一样，它们更像狗狗一样，特别高兴地僵硬摇尾巴，然后趴在隔离墙上拉长了身子翘首以待，还吐着粉嫩带软倒刺的小舌头。
　　旁边原本悠闲地趴着的猫猫们在看到这群不太对劲的同类的时候，全都是一副眼睛瞪大，看看它们又看看它们在盯着的主人的样子，跟店老板一样陷入了深深地疑惑当中——这是什么奇行种？
　　老板收起了手里吃的差不多的饭碗，拍拍屁股起身，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那群鬼火少年，视线缓缓地从沐恒的脸上划过。
　　“你们来了？”
　　沐恒彬彬有礼地笑道：“猫猫在您这里还好吗？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大叔摇了摇头，不愿意在外面多说什么，因为他觉得这群鬼火少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热情得有点诡异。
　　大叔的儿子原本还在里间假装写作业实则玩手机。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面注视了几眼，很快就确认了没有“危险”，警报解除。
　　他爸肯定就是在那边给客人看他们寄养的猫咪或者狗狗，不会过来给他找麻烦。
　　但是……在埋头继续玩手机即将打开新的一局游戏界面的时候，大叔的儿子忽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
　　刚刚在外面看猫猫的那两个人是——
　　他一脸震惊地抬头，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热搜，下拉排行，点开了“兄弟情”的话题，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眼。
　　“草！”
　　真的是他们！
　　大叔的儿子连手机都顾不上收，他疯狂地跟自己约好的游戏朋友打了一条——我出去见煮了，待会儿再打。
　　“你们看猫猫在我们店里过的很好。”
　　——除了它们有时候表现得太不像猫猫而与其他猫猫显得格格不入。
　　大叔儿子的网友顿时发过来了一排问号脸。
　　【当我发给你问问号的时候，不是因为我有问题，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有问题。】
　　【人呢？】
　　【人？】
　　当屏幕熄灭的时候，大叔的儿子已经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冲了出去。
　　发黄泛褶的纸页在走动形成的狂风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沐恒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边。
　　一个半大的小孩。
　　这小孩看到他们眼睛都亮了。
　　手里还拿着……初中三年级的语文快乐暑假作业本？
　　沐恒：“？”是他太久不读书以至于多出了初三暑假作业本这种东西他都不知道？
　　这个小朋友要问问题？
　　……
　　“老大，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辣条”不死心地跟在“老大”的身后，追着他就想把事情给问清楚。
　　“老大”瞥了他一眼，动作淡淡地点起了一根烟。
　　“你问吧。”
　　“辣条”得到了“老大”的首肯，第一时间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碎屏手机，打开锁屏，给“老大”看他的班级群。
　　“老大，你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就是你今天说要带我们来拜的码头？”
　　旁边正在对着车子的后视镜玩自己的紫色头发的少女，她随意地一瞥就瞥到了“辣条”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辣条，你怎么还留着你那个小学班群啊？真是幼稚。”
　　“辣条”摆了摆手：“嗨——你不懂，只有在这种群里，我们才能够掌握最准确的第一手消息。信息，懂不懂？”
　　“我们的时代就是一个信息的时代，掌握信息就等于掌握了经济，掌握了钱！”
　　“老大”顿时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瞟了“辣条”一眼。
　　他接过“辣条”的手机，边吸了一口烟，边把注意力重新调回到屏幕上来，紧接着他就发现——“我去！”
　　“咳咳咳……”
　　他被自己刚刚吸进去的烟给呛到了。
　　“辣条”还嫌给他“老大”的震惊不够，又调出那条实际上是跟它联动的#洋垃圾#话题，指着给“老大”看。
　　“老大，你看，不仅仅是你说要拜的这个码头，他是前天阁市的中考第一，还是‘我爱学习’的那个顶流‘我不爱学习’。连码头大哥身边的那个……呃……”
　　“辣条”朝着店铺里因为看猫而靠得特别近的沐恒跟柯函，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改口道：“是嫂子吧……嫂子是国外回来的，好像也很厉害的样子……”
　　“老大”脸上的表情顿时高深莫测起来：“你以为我带你们来拜的码头是虚的吗？”
　　“我告诉你们，沐哥当年可是单枪匹马地端掉了一家桑拿城。”
　　“还是我给沐哥报的信，说是我们有一个兄弟，被‘老乡’骗进去了，沐哥二话没说，一个人进去了以后，没用四天时间，那家桑拿城就直接被查掉了，从老板到‘领班’，没有一个逃出去的。”
　　“辣条”的眼睛都瞪大了。
　　“是那种、是那种一栋楼的桑拿城吗？”
　　“老大”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然后才回答到：“不是。”
　　“辣条”忽然失望。
　　但是“老大”下一秒就微笑道：“他一个人端掉了一条街的桑拿城。”
　　“辣条”：“！！！”
　　“后来，那条街上建起了一家书店，书店的名字你应该也知道，叫‘水乡墨城’。就是开书店一年赔掉五百万，实际上背后饮食服装特色商城一年净赚两千万，你品，你细品。”
　　“一个随手就能搞掉我们平常都只能仰望的那些大佬的‘码头’，你还觉得我带你们来拜他是在多此一举吗？”
　　这一次不仅“辣条”摇头了，后面跟着听的几个少年人也都摇起了头。
　　“老大”故作深沉道：“沐哥确实是厉害，但我们平时也得要常常出现在他的面前刷刷存在感，省得沐哥把我们都给忘了。你看今天，沐哥打了我，这就是沐哥对我器重的缘故。你看看他愿意打你们吗？连一眼都懒得看你们。”
　　“唉，不过沐哥这一走都过了一年多了，天阁风云变幻，也不知道他让我来找他究竟是要安排点什么，但肯定是大事就对了。沐哥太久没打我了，我真的，刚开始愣是没忍住怼了沐哥几句，也不知道沐哥是不是生气了。”
　　众人对他们“老大”竟然敢怼沐哥的事实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
　　“不瞒你们说，我倒是看着这个热搜想到了之前……嗯，嫂子给我的那一下过肩摔。你敢相信吗？那一瞬间我甚至感觉自己直接要被摔死了，这功力，这水平，少说也得是个什么黑手党的大佬。”
　　“辣条”发出了“哇”的声音。
　　“老大”摆了摆手表示此事不值一提。
　　他紧接着对着所有人非常认真地分析道：“你们看这家宠物店。”
　　“表面上它看起来像是一家宠物店，实际上很可能是一家——你们都懂我意思吧？沐哥应该是来这里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的，得要让咱们帮忙打掩护，才能让交易正常的进行下去。”
　　“哇哦——”
　　大家的脑海里都不知道浮现了什么，反正也不会说出来。
　　“老大”眯了眯眼睛，抽了一口烟，还在继续：“你们看那个店主大叔，他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暗藏玄机。”
　　紫色头发的少女都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到：“怎么了，老大，那个大叔有什么玄机吗？”
　　“你仔细看那个大叔的手。”
　　长茧子，还有猫抓的痕迹。
　　“辣条”看了一会儿以后，就默默地摇了摇头。


第134章 
　　“老大”笑了笑，解释到：“你们看不出来是很正常的，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得出来，大叔手上的茧，不简单。”
　　一片倒吸冷气。
　　显然大家都体会到了他们的“老大”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尽管大家都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茧子。
　　隔着一层坚固的玻璃，柯函看着外面的情景，忍不住戳了戳沐恒，让他去看外面的那群盯着他眼睛一起闪闪发亮的不良少年，一个个的，看着沐恒跟柯函的眼睛里全都是……敬畏。
　　明明刚刚见面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沐恒瞥了一眼，收回目光，习以为常道：“没什么，你别理他们，估计是脑补综合征又犯了，过会儿会好的，这个病救不了，但好在不影响生活。”
　　柯函：“这样的吗……”
　　他怎么觉得好像很影响生活的样子啊？
　　然后，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了好久的店老板的儿子捧着他的语文暑假作业本，异常严肃且虔诚地对沐恒跟柯函道：“伟大的煮啊，我可以请求您给我签一个名，为我赐福吗？我明天就要参加天阁二中的高中录取考试了。”
　　店老板对自己的儿子的行为表现出了极度的震惊，震惊到几乎忘记掉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柯函：“噗——”
　　窗外的不良少年们看着把暑假作业本拿过来给沐恒签名的初中生，疑惑的视线顿时转向了“老大”。
　　然而，“老大”的脸色凝重，好像在看什么非常严重且危险的事情。
　　“那份作业里夹着地图。”
　　“辣条”瞬间跟上了“老大”的脑补思路：“老大，你的意思是——”
　　紫色头发的少女：“虽然但是，你们不觉得作业里面出现地图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老大”一脸鄙夷地扫过她的脸，正经道：“可是那是一本语文暑假作业，而且还是初三的作业，你懂我意思吗？”
　　“辣条”立刻跟进道：“老大，我明白了，那就是在里面夹了一张国际交易的单子，要让沐哥签字。”
　　“老大”当即捂住了“辣条”的嘴，对大家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低调，都低调一点。”
　　……
　　沐恒逗弄了地上的猫猫一把，猫猫们纷纷往他的身上凑，简直就像是披着猫猫皮的狗子，还要伸出舌头舔舔沐恒的手。
　　他低头冷静了一两秒，才从尴尬里完全脱离出来，对着那名请求他“签名”的少年——虽然请求的对话方式有点奇怪，但还可以自动屏蔽——他抱起一只猫猫，起身道：“笔给我。”
　　柯函在旁边笑得特别厉害，一边笑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
　　等打开手机屏幕的时候，他就不笑了。
　　因为他的手机屏保是他妈。
　　柯女士的手里拿着一面旗帜，行走在小雪飘飘的黝黑山岩之上，眼神坚毅，皮肤被晒出了一点暗沉，但情况看起来莫名让人觉得还好。
　　真好。
　　他妈看起来很好。
　　【木木可：妈咪，你在外面还好吗？】
　　隔了大概几十秒以后，才有人回复了他的消息。
　　【柯柯满世界：别吵我，我在看星星呢。】
　　【木木可：我去竞赛集训营了。】
　　【柯柯满世界：挺好的，这边的星空真的好亮啊，我给你留的钱还够吗？】
　　【木木可：我想要参加明年的数学联赛。】
　　对面忽然间沉默了许久。
　　好像是在思考一些什么东西。
　　【柯柯满世界：你能坚持得住吗？】
　　【木木可：用药量我已经在控制了，虽然目前还没有彻底结束药物依赖，但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例行治疗了。】
　　【柯柯满世界：你自己愿意去做就好。】
　　【木木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柯柯满世界：等我什么时候跑完了我想要跑的地方就回来了。】
　　【柯柯满世界：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拿世界冠军的啦。】
　　【木木可：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柯柯满世界：我其实一直都有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木木可：我会回答的。】
　　【柯柯满世界：你为什么当时跟法官说要跟我走，而不是跟你爸？明明你如果跟你爸走的话，你就能够享受到最好的训练待遇，得到最好的练习指导……不仅仅是拿个青少年数学联赛的世界冠军，以后在数学发展上的发展也会比较容易吧？】
　　【木木可：我能感觉到，如果我选择爸爸的话，你可能会当庭哭出来。】
　　【木木可：我不想你哭。】
　　【柯柯满世界：我现在有点想哭了。】
　　【木木可：我希望有微风吹过你的脸颊，那是我对你最温柔的爱，我不希望你被悲伤淹没。】
　　【柯柯满世界：你是我的柯小函本人吗？】
　　柯函看着旁边凑过来抢了他的手机的沐恒，撇了撇嘴，试图把他给推开。
　　“你来干什么？”
　　沐恒轻笑了一声，在柯函的耳边念到：“千你呀。”
　　柯函：“？！”
　　沐恒：“开玩笑的，你看这个。”
　　#关于两位大佬的兄弟情#
　　【kswl！kswl！】
　　【给太太递笔！】
　　【所以说……柯函同学真的是PAYM的预备役退役吗？】
　　【他们都已经同居了……同居了……唯粉裂开了。】
　　【楚菜姬：他们目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我作证。】
　　【楼上……真的是楚大佬吗？】
　　【兔子家的孟松鼠：如果大家觉得楚的话还不够份量的话，请加上我，一个科普区博主。】
　　隔了很远的一段评论，风风雨雨，沸沸扬扬。
　　在那下面是一个更加能引爆热点的全新热搜账号，注册甚至都还不满二十四小时，但是由于会员充满了，所以他可以发言。
　　【我不爱学习：我们现在真的是很正常的朋友关系，请大家不要打扰柯函同学，他需要静养。】
　　柯函看到这里的时候被沐恒直接收走了手机。
　　一只骨架子已经长得跟大猫差不多的黑猫被塞进了他的手里，柯函来不及问沐恒干嘛，连忙抱住了懵懂的猫猫，避免它掉下去。
　　猫猫还伸出粉色粗糙的小舌头舔了舔柯函的脸颊，金黄灿烂的眼睛在灯光下圆瞪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是在微笑。
　　热搜直接被“我不爱学习”五个大字给爆了。
　　【有生之年系列，我竟然见到了葬爱大佬的真身。】
　　【孩子傻了。】
　　【论曾经做大佬的班长是一种什么体会。】
　　【楚菜姬：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我不爱学习，他是天阁市前年的中考第一，你们如果不知道，那一定是因为他低调。】
　　【我想回答一下做大佬的数学课代表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谢邀，我已出舱，感觉自闭。】
　　【葬爱大佬实际上这么爱学习的吗？】
　　【我煮人设崩塌。】
　　【路转粉了，我的天，这是真实存在的人设吗？】
　　【虽然但是，我煮在登录“我不爱学习”账号的时候，除了账号昵称，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表现他不爱学习。】
　　【水木木子永恒，学习神教大旗不倒！】
　　……
　　在柯函看不见的地方，其实有很多人在为了这一次的热搜做努力。
　　包括沐恒。
　　他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帮助，因为他离家出走太久了，久到一直比较宠溺他的沐夫人都有些生气了。
　　她甚至还在明知道是沐恒的电话的情况下，假装自己助理的语气，跟沐恒说些很生硬的话。
　　沐恒连过年都没有回去，确实有些过分。
　　至少，在沐夫人看来就是真的很过分。
　　她甚至在一气之下，还把这件事情透给了下面的人，结果他们擅自揣摩上意就把对沐恒的高度信息保护给撤了，后面还支支吾吾地敷衍沐恒的质询。
　　沐恒也是真的硬气。
　　他在沐夫人了解到情况以后，并没有选择接受对方的临时下达处理指令的设想，而是表达了这件事情由自己来处理的意向。
　　当然，这件事情沐恒还是跟柯函询问过的，如果他表现出明确的无法接受过度曝光，那沐恒肯定会回过头去接受他妈的建议。
　　要论曝光管理，那还真的得是专业人士才行。
　　沐恒目前选择的处理办法则是双管齐下，一边对引发异常讨论的那个“abc123”进行追踪处理，一边则对着热搜进行分流。
　　他手上最好用的分流无疑就是“我不爱学习”了。
　　希望陈鹤回到宿舍开始玩手机以后，不要再次崩溃——沐恒又想了想，算了，还是让张意达帮忙盯着点吧，别让陈鹤心态爆炸了。
　　当他们从宠物店里出来的时候，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老大”在跟其他的不良们非常认真的科普——“黑豹！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罕见又可爱的爪洼月影黑豹！你们看它们的行为，跟普通的宠物猫咪完全不一样！”
　　“大佬跟普通人连养宠物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这些猫猫确实是跟普通猫不一样，所以一群已经被自家老大给忽悠瘸的不良少年们纷纷点头表示“哇噻！这是真的哎！”。
　　场面过于离谱。
　　沐恒左手巨型猫包右手柯函，转身就往车上去，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柯函把粉红色猫猫头盔递给了他，接过来戴上就走。
　　不能再呆了，再呆下去，他怕自己把这个脑子有坑的家伙给真的打一顿。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哪里来的这么丰富的自我脑补素材跟能力，不过以前沐恒好像确实因为上课太无聊而经常跟这个家伙借书看来着的……大佬的落跑小娇妻？亿万老婆，第一千金？


第135章 
　　他们这一次去的还是宝山区的那个烧烤摊子。
　　柯函有点奇怪沐恒为什么还会来这里，但既然那个偶尔阴阳怪气沐恒的家伙都能把沐恒奉为老大了，那好像来宝山区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老大”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他把酒递到了沐恒的面前，格外郑重道：“沐哥，从前的事情很多都是小弟我年少轻狂不懂事，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以后别再计较了。”
　　沐恒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没必要。”
　　他说着按住了自己的酒杯口。
　　“我不喝酒，你知道的。”
　　“老大”分出了一只端着酒杯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道：“瞧瞧我这记性，沐哥不喝酒都是惯例，这我都能给忘了……该罚，该罚。”
　　他的话音未落，直接一杯酒就灌进了自己的嘴里，相当的爽快。
　　灌完以后，他还自说自话喃喃自语到：“真的大佬从来不接别人的酒。”
　　他说着说着，就转身问老板又要了一个杯子，拿着那个杯子，他屁颠屁颠地又跑了回来，一鼓作气地把酒给自己手里的两个杯子给满上，眼神异常的明亮。
　　他做什么？
　　谁成想他紧接着就来了一句：“那我敬大嫂一杯。”
　　当场，他就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看见柯函没动静，他一拍脑瓜儿，又抄起刚刚放下的酒瓶子，一股脑儿地给自己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心诚则灵。
　　正在给柯函挑好的烤串的沐恒：“？”
　　正在埋头吃沐恒递给他的烤串的柯函：“？？”
　　正在在猫包里啃小鱼干的黑猫猫们：“？？？”
　　这个人他刚刚喊了什么？！
　　不良少年们也都看傻了。
　　其实他们也不怎么喝酒，顶多也就是场面上会喝两杯，像今天这样的喝法，还真的是头一遭。
　　柯函看看沐恒又看看敬酒的少年，一脸的愕然。
　　有这么强的CP感吗？
　　紧接着他就看见沐恒起身，走到了对方的面前，接过了对方就要递给柯函的杯子，挡住以后，一仰头就喝掉了。
　　连给柯函拦他的时间都没有。
　　这真的是……沐恒把酒拦了，柯函都不好因为被喊“嫂子”的事情纠结了。
　　他只能在旁边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是‘嫂子’，我们只是朋友。”
　　“老大”红着脸颊比划了一个“OK”，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样子。
　　柯函：“……”
　　说句实话，他很怀疑这个家伙到底懂了什么。
　　一分钟过去，柯函眼睁睁地看着沐恒面色如常地又给自己灌了好几杯，然后跟大家谈笑风生。
　　只是谈笑风生的内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你们还是应该读书的，读书这件事情，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这样吧，你们从明天开始，来天二报道，把衣服换——”
　　“老大，头可断血可流，衣服不可换啊！”
　　“你换个衣服以后就不是不良少年了吗？”
　　“是啊！一日不良少年，终生不良少年！”
　　“那就去把衣服换了。”沐恒握着酒杯冷笑了一声，“连换个衣服都承受不了，你们这不良也不良得太表面了。”
　　柯函：“……”
　　你冷静点，你这样不正常你知不知道？
　　他想着，从巨型猫包里摸出了一条黑猫猫，爪子是白色的，硬生生地塞到了沐恒的手里，替换了他手上的酒杯。
　　“老大”的眼睛一瞟，鬼精鬼精的眼睛一转，当即开口道：“嫂子的意思我懂，我都懂。”
　　他一边说着“我懂，我都懂”，一边收掉了桌上的酒瓶子，还让店老板给沐恒送了一瓶忘崽牛奶。
　　顺便也给柯函了一瓶。
　　“这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嫂子尝一尝。”
　　柯函：“……”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应该先暴打一顿这个家伙的狗头，还是先喝一口忘崽牛奶。
　　这个牛奶还挺好喝的。
　　沐恒之前给他买过。
　　大概是夜色太温柔，柯函都懒得跟这群喝了酒的家伙计较了。
　　好在沐恒虽然不会喝酒，但是他喝完酒以后，表现出醉态的时候，并不会太夸张。
　　至少不会打架。
　　“结账！”
　　神志不清的沐同学，他抱着柯函就要走，一边走一边刷了店老板的二维码结账。
　　“你们回去以后好好学习，不要再整天在外面晃晃悠悠了，你们……”
　　沐恒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神情很正经且严肃，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在颠三倒四地劝一群不良少年好好学习。
　　啧。
　　有点无厘头。
　　直到最后的时候，柯函都快把沐恒塞进他叫来的出租车上了，结果这家伙前脚柯函把人给塞进去，后脚他就自个儿从另外一扇门爬了出来。
　　身法相当的灵活，完全看不出是醉了。
　　沐恒被风吹了一下，面对着那个“老大”，笑了一声，终于说到：“你其实没必要一开始就这么跟我阴阳怪气的，你能想象到的那些情况，我都已经经历过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纸折叠得整整齐齐，非常的严密，让人根本看不见上面写了点什么。
　　“老大”愣在了原地。
　　“以后真的少做点这种事情了，你们总有一天要长大的。”
　　“你们现在回头，还可以有不错的未来。”
　　沐恒的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将纸条交给对方，只是薄唇紧抿，眼神宁静。
　　“老大”忽然间就笑了。
　　他笑着笑着，落下眼泪来，语气却很平稳道：“沐哥，我们有的人呢，就是这样回不了头的。”
　　“这些事情您不就是早就知道的嘛？”
　　沐恒垂眸，终于还是将纸条交给了对方。
　　“那你做吧，会有人来配合你们的，我不希望再看见像今天一样跳出来的异常局面了。你明白的吧？”
　　“当然。”
　　“老大”一直站在原地，带着他的那一帮子不良少年小弟们，目送着柯函将沐恒第二次塞进了车子里带走。
　　这一次，沐恒相当的配合。
　　不仅配合，他还很温顺地斜过大半个座位，脑袋依靠在柯函的肩膀上，眼神异常的迷茫。
　　柯函看着窗外静悄悄的夜景，忽然间产生了一种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的荒诞错觉。
　　过了一会儿，沐恒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
　　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呼吸炽热，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柯函道：“我的朋友不多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柯函伸手按住了他的头。
　　他用一种哄诱的语气念叨到：“怎么会不多呢？你看你还有楚白月、还有陈鹤、还有荆会长——”
　　“有的人已经不能做朋友了。”
　　沐恒的脸埋在柯函的身上，外面看不见一点的表情。
　　“你今天到底是出来做什么的？我不相信你就是出来把猫猫带走的。”柯函摸了一把沐恒的头发，发现人与人之间真的是不一样的，比如说沐恒，他的头发就比自己要硬得多。
　　摸起来就好像在摸一只小刺猬。
　　沐恒没吭声。
　　他好像不能回答柯函的问题。
　　“喵~”
　　在这骤然尴尬的氛围里，黑猫猫们的叫声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紧接着每一只猫猫都叫了一声，叫得异常的温顺乖巧，听着就不像是普通的猫。
　　“喵——”沐恒学着猫猫们叫了一声，更加引起了猫猫们的叫声。
　　听起来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在对话一般。
　　再然后就是第二声，第三声……沐恒好像找到了学猫叫的趣味，他抬起头，下巴挂在柯函的肩头，一遍又一遍。
　　柯函盯着后视镜，真怕司机师傅半路就把他们给赶下去了，心情异常的紧张。
　　“这个世界真的对我太好了。”沐恒好歹是停下来，没有继续学猫叫，跟猫猫们相互应和了，他的眼睛望向车子的前方，嘴角带笑，“只是有点孤独。”
　　“如果不能直接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笑着笑着，脸上却是异常残忍的感觉。
　　“我是不会让我的朋友受到伤害的，永远不会。”
　　……
　　“我不爱学习”的热搜简直就是要冲破天际了。
　　特别是在“我不爱学习”这个账号本身出现在热搜的世界里，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以后，简直就好像引火暴了什么火库。
　　楚白月捏了捏眉心，头疼地盯着热搜的界面。
　　她让技术组的人都散了，今天用不到他们，因为沐恒说他直接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不会再手下留情。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技术组集体活动室的空旷地方。
　　看着那些热搜里简直随时都能掀起万丈狂澜的文字。
　　同居、搂搂抱抱、如影随形……妈的，这要是说这两个人没有谈恋爱，鬼才信呢！好吗？！
　　“嘀嘀。”
　　【孟宁宁：你还好吗？】
　　【楚白月：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你说的对，当时我就应该直接把热搜都给瘫痪掉的。】
　　【孟宁宁：你冷静点，这是违法的。】
　　【楚白月：瘫痪热搜的是他们的信息，只不过是出现了服务器同步延时，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孟宁宁：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兔群大哥们也保不住你。】
　　【楚白月：可是，他们真的没在谈恋爱……虽然我都快被热搜给洗得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了，槽，居然还有点好磕，我真是疯了。】
　　【孟宁宁：……你多喝热水。】
　　【楚白月：你也是。】
　　【楚白月：对了，你有没有看见那个……】
　　【孟宁宁：？】
　　【楚白月：就是那个学习101。】
　　【孟宁宁：不会吧，不会真的有学生不好好学习，跑去参加这个东西吧？】
　　【楚白月：我刚刚报名了。】
　　【孟宁宁：……哦，好巧，看到你这句话的时候，我也顺便报了一个名。】
　　【楚白月：我主要是……想先出去看看，我都在学校里给拘了两年了。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孟宁宁：说句真的，你天生就是我们技术组的料子，别跟数学组什么组的那些呆子们一起蹲教室了。你应该跟我一起出去参观工厂，实地考察，那可比什么数学题都要有意思多了。】
　　【楚白月：死亡微笑.JPG】
　　【楚白月：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我真的没有想过如果我放弃主流竞赛以后，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孟宁宁：不会有什么后果啊，你觉得你能挤进主流竞赛的国家队吗？屠秀玲可是已经跟着国家队训练了好几天了。】
　　【楚白月：呵呵。】
　　一个“呵呵”可以包含了很多的意思。
　　楚白月切到了沐恒交给他的联系方式上，终于等到了那一条居然有好几个错别字的信息。
　　月黑风高，相当的应景。
　　……
　　热搜第一是“我不爱学习”。
　　热搜第二是“学习101”。
　　沐恒一登陆上自己新注册的账户，就收到了无数的@私信，差点把他的手机都给卡停了。
　　他醉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该干什么还是记得干什么，就是偶尔会做出比较逻辑脱线的事情。
　　比如说现在，他凭借着直觉，在看到“学习101”的最热话题帖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热搜是买的。
　　也确实是“我爱学习”的运营组买的。
　　但是里面究竟有多少帮忙压热搜的意思在，沐恒就不知道了。
　　他跟那位齐明学长不熟，最多也就是在对方惊讶愕然的表情里，路过了比较多次的技术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混了个眼熟。
　　大概对方还是看在楚白月的面子上帮的忙。


第136章 
　　“柯函。”
　　柯函在浴室里收拾东西，他待会儿要把沐恒送进来洗干净。
　　“什么事？”
　　沐恒拿着手机，稳稳当当地在一堆猫猫的簇拥下摸到了浴室的门口，他拿的是柯函的手机。
　　他说：“你看这个。”
　　柯函：“你别乱动。”
　　一只猫猫身手抢先矫健地跳进了水里，并且开始很高兴地游起了泳。
　　场面相当的混乱。
　　“学习101？”柯函分出一个眼神看向了沐恒递过来的手机。
　　沐恒抱着柯函的腰，在冰冷的地砖上半跪着，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很亮地盯着柯函道：“我们有没有问题，让他们看看就知道了，你不会怕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打开了报名界面，捏着柯函的手朝着指纹识别按了下去。
　　“滴，报名成功，请您准备预约线上海选考试时间。”
　　柯函：“……”
　　他也顾不上把玩水的猫猫给捞出来了，他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音量就对着沐恒大声喊到：“沐恒！你等等！退出来！快退出来！”
　　“我的天哪，这也太——沐恒！你松手！你又在干什么？！”
　　只见沐恒反手又举起自己的手机，特别高兴且愉快道：“你看！我也报名了！”
　　本来就因为沐恒自爆的事情而热闹至极的“我爱学习”当场就被“我不爱学习”再次冒泡给挤爆了。
　　论坛完全登陆不上去，甚至连原本的应用都要卡着才能上去。
　　于是，非常自然的，从来都不崩的“我爱学习”，它终于遭遇了史上第一次崩盘式“危机”。
　　热搜乘二。
　　【传奇的一刻，号称永不卡顿的噩梦应用“我爱学习”被打脸。】
　　……
　　第二天早上，沐恒醒来之后，一抬眼就看见了柯函。
　　柯函只穿着白衬衫，光腿坐在他的书桌位置上写题，懒懒地交叉放着，窗外的阳光静静地照在他的腿边，他看起来仿佛整个人都渡了一层圣光。
　　而在他正在“唰唰唰”的书写着的平板底下压着的那一份题，它有一个相当明显的抬头——“巅峰竞赛”，全球学习101，海选赛。
　　在抬头的下面还有一个小标题：C位学习，天选出道，就等你来。
　　怎么了？
　　他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整个世界的画风就好像都不对劲了？
　　柯函：“来写题。”
　　一头雾水的沐恒从床上爬了起来，看了看正在埋头写题的柯函，又看了看自己。
　　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脑子，想不通为什么柯函今天会突然起床写题。
　　毕竟，他们连平常老师布置的题都不写。
　　结果沐恒今天突然爬起来发现柯函在写题，这场景真的很玄幻。
　　沐恒：“你怎么了？”
　　柯函异常认真地别过脸，盯着沐恒道：“我要参加‘学习101’。”
　　沐恒傻子一样地“啊？”了一声。
　　他真不知道柯函所说的“学习101”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柯函反手将沐恒的手机丢给了他，他用来监控的笔记本电脑顿时发出了“滴”的一声，提醒考生不要在考试时间内做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特别是不要去接触其他的电子设备，还有其他人。
　　沐恒“唰”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用指纹解锁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下一秒引入眼帘的就是“我爱学习”的“学习101”报名界面。
　　“这是什……”
　　他的声音忽然间停住，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报名了这个活动，而且还有一个线上海选考试倒计时。
　　【03：58：32】
　　“靠……柯函，你做了什么？”
　　柯函头也不抬地回了沐恒一句：“你应该问问自己昨天晚上做了点什么。”
　　“滴滴！”
　　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同步的“警告提示”。
　　【请不要在考试时间内与其他无关人员相互交谈。】
　　沐恒想了想：“首先，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事情。”
　　柯函的脸奇怪地红了一下，但他紧接着佯装冷静地回了沐恒一句：“我现在在考试，全程直播监控的，包括声音。”
　　沐恒：“……”
　　隔了几秒，柯函好像又想到什么事情似的，顶着电脑异常严肃的警告声，对沐恒又补充到：“你别下床，你的衣服还在衣柜里，你先在床上把海选的题目写完了？我待会儿就结束了，不过这个题目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你要是能快点做完了，我们还能去食堂看看吃一顿早餐。”
　　沐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报名界面，撇了撇嘴，干脆就打开了自己的“我爱学习”账户开始预约三分钟以后的线上海选考试。
　　既然柯函说了他可以，那他一般都是可以的。
　　然而，当他退到自己的个人主页界面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本来一般“99+”的私信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9999+”。
　　“疯了？”
　　这意味着他收到的私信已经超过了一万，只能用“9999+”来表示。
　　不过，沐恒返回去想想，又觉得出现这种事情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他的社交聊天账号上面着个时候应该也积攒了这么多的私信。
　　私信自动置顶排序是按照管理关系跟交流关系情况来排序的。
　　沐恒看到的第一条置顶消息就来自于楚白月。
　　【楚菜姬：你让我把狗给找出来，我做完了，情况几乎完美，没有任何的纰漏。】
　　这条消息的意思不是字面意思，但是沐恒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了隐藏的意思。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感慨什么。
　　【楚菜姬：但是那条狗你好像认识。】
　　【楚菜姬：另外，这件事情里不止一条狗，还有洋犬。】
　　沐恒眯起了眼睛。
　　他立刻动手给楚白月回了一个消息。
　　【我不爱学习：你确认一下是不是P，我怀疑是那边的人，因为他们刚好跟K的禁赛合约到期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楚白月正好在线，她几乎就是秒回复。
　　【楚菜姬：应该就是他们。我稍微查了一下，怕打草惊蛇，就只查到真实地址来自西八区。后面的具体情况，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大概也可以请兔群的大哥们帮忙查一下。】
　　【楚菜姬：或者我其实也可以找孟灰鼠。】
　　【撤回一条消息。】
　　【我不爱学习：没事，你好好休息。】
　　【楚菜姬：对了，等一下。】
　　【楚菜姬：你是不是参加了学习101。】
　　【我不爱学习：是。】
　　【楚菜姬：Mr.Key也参加了，他是以东八区的标识参加的。】
　　【我不爱学习：我今天早上一起来就知道了。】
　　【楚菜姬：什么？！你今天竟然起得这么早吗？你起得这么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不爱学习：也没什么的，就是他在我床边而已。】
　　【楚菜姬：……槽。】
　　【我不爱学习：微笑.JPG】
　　【我不爱学习：不说了，我先去把“学习101”的题目给回答完了再说。】
　　楚白月没有其他的理由再来找沐恒。
　　沐恒也没有多余的理由再去找她，这件事情暂时好像就算告一段落了。
　　但是等他坐到餐厅的位置上的时候，沐恒又收到了一条楚白月发给他的链接消息。
　　【楚菜姬：你要看数学联赛的现场直播吗？我记得今年的联赛好像是全球同步直播的。[链接]】
　　他一打开就链接到了“巅峰竞赛”的网页端。
　　沐恒看着端着好多黄金糕、小笼汤包、豆浆回到他身边的柯函，又低头盯着那个链接跳转以后在“巅峰竞赛”里的界面，端详了一会儿，他才戳了戳柯函，询问到：“你现在能看数学联赛的视频了吗？能接受得了吗？”
　　柯函：“什么视频？”
　　沐恒：“就是今年他们的比赛全程直播，全球同步直播，但是我们之前不是没有时间嘛？就一直都没想起来看，所以我问问你今天要不要看。”
　　柯函咬了一口小笼汤包：“看什么？”
　　“数学联赛的决赛回放。”
　　柯函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毫不犹豫地回答到：“看。”
　　“巅峰竞赛”官方剪辑版的画面一开场就是“两军对垒”的现场。
　　气氛异常的剑拔弩张。
　　通过两边的广告赞助商的标语，柯函能够判断出来这应该不是决赛。
　　但是场上的人是穿着国家队衣服的叶慈赵蒽等人，柯函在荣誉墙上看见过叶慈的照片，很清秀的一名天二学长，连眼神都是宁静如水的。
　　然而，在赛场上，当他们面对着黑斯廷斯等国家队的时候，叶慈额头豆大的汗珠都流下来了，眉头都皱得很深。
　　“国家队输在了第一场的淘汰赛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直接就遇到了PAYM的队伍。而且半路PAYM的队伍还换上了预备队的队长——黑斯廷斯。”
　　嘴里念着这个名字，柯函的内心竟然都平静到毫无痕迹了。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淘汰赛的题目，基本上跟黑斯廷斯的主攻方向一致，不等、排列、费马……当然，我们或许只能称之为意外。”
　　沐恒惊讶地别过脸看向柯函：“你能看得出来这些吗？”
　　“其实，如果是教练的话，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只是感觉而已，并不准确。”紧接着柯函就笑着问到，“沐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学习101’吗？”
　　“因为我知道，PAYM不会放过这个造势的机会，让自己可以得到的利益最大化。”
　　“我会回去，让他们片甲不留。”


第137章 
　　“既然当初决定踩着我上位了，那就要准备好接受来自我的复仇。”
　　沐恒盯着柯函的眼睛。
　　他盯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要太生气了，没必要因为那些人生气。”
　　但他的最后一个字都还没有吐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早上好啊，我可爱的学生们，你们的题目都写完了吗？”
　　……
　　“哗啦！”
　　黑斯廷斯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突然间暴起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都挥落在地。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哪怕是都已经病情严重到那种情况下了，格兰姆竟然还能够回来。
　　明明……明明……
　　不对，他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纠结这种问题。
　　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将事情的危害降到最低。
　　“吱——”
　　他的房门被人用钥匙给打开了，走进来的人是PAYM的运营经理，他有一双灰蓝色的暗沉眼睛，唇上还留了两撇非常雾都的卷翘小胡子。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芭娅洛娃。
　　一身异常柔和的粉嫩哥特萝莉服的芭娅洛娃走了进来，淡淡地扫了一眼房间内的景象，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最终还是看向了黑斯廷斯。
　　她有些得意地微笑道：“你不是刚刚才跟着正选他们把柯函现在所在国家的国家队给赢了个片甲不留吗？我的朋友，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学习明星呀，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出问题呢？这对我们的联盟是一个多么重大的损失啊……”
　　经理回头瞥了芭娅洛娃一眼，芭娅洛娃瞬间就识相地闭上了嘴。
　　她可不想要被管理人员针对，特别是不想要被这位经理人针对。
　　当年格兰姆，哦，不，现在应该是叫“柯函”了，他其实也没少被经理漠视冷待。
　　全PAYM都知道柯函绝对有水平成为新的正选队员，预备役队长更是他的囊中之物，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出身足够优秀，还是因为他拥有足够的努力跟天赋。
　　但是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命运都被人书写好的感觉。
　　特别是曾经距离正选只有一步之遥，最后却因为“保送”的某些成员而不得不退居二线，成为当时那一届的辅助队员的现任经理。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像柯函这种被“保送”的“天之骄子”。
　　而且由于数竞领域的教练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是黄皮肤，经理曾经跟很多黄皮肤竞争PAYM的教练职位，结果输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只能做二线的经理职业，虽然钱也很多，但终究是意难平。
　　所以他也很讨厌那些“恃才傲物”的黄皮肤教练。
　　柯函简直就是生来踩经理的雷点的。
　　哪怕是这一届特别平庸的黑皮肤阿尔加也没有这么得到经理的漠视，毕竟“非歧视”才是绝对的“正确”。
　　“我们已经派出小组开始进行危机公关了，你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各种题目进行备赛，保持微笑，出去参加各种活动，为了你的粉丝。”
　　经理对黑斯廷斯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因为黑斯廷斯没有在看着他而斥骂他的无礼。
　　黑斯廷斯好像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抬起头，用他海蓝色的漂亮眼睛：“我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动。”
　　经理平静地打开了自己的工作板，瞟了一眼，对黑斯廷斯道：“你接下来应该有一个‘学习101’的活动需要参加，你不需要参加线上海选，你只需要在今天晚上八点的时候准备好跟粉丝的线上见面会，状态必须要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黑斯廷斯的脸上忽然间绽放出了灿烂且治愈的微笑，他说：“我知道的。”
　　经理看情况也差不多了，转身就准备离开。
　　他还有好几个活动需要参加，没时间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如果不是黑斯廷斯刚刚替代正选队员把东八区的那个国家的国家队赢得很漂亮的话，他才不会浪费时间来这里看一眼黑斯廷斯。
　　没必要。
　　然而芭娅洛娃好像特别着急跟黑斯廷斯分享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似的。
　　她没等经理完全远离，就笑着对黑斯廷斯说到：“他也参加了‘学习101’哦，我们会在这个活动赛场上提前碰面吧？”
　　笑容很甜，但是好像带了神经质的毒。
　　……
　　沐恒是万万没想到，他们在这种时候来食堂，居然还能碰上葛教练。
　　像葛教练这种老年人，他不应该早上五点钟起床，六点钟在食堂打开的时候就把早饭吃了，然后出去活动锻炼吗？
　　哦，一个热衷于坐轮椅的老头，可能也不会喜欢锻炼。
　　葛教练笑眯眯地看着餐桌前的柯函跟沐恒，问到：“我有两个问题，可以请两位同学回答一下吗？”
　　沐恒还是很有礼貌的。
　　“您请讲。”
　　葛教练：“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这老头子的眼神实在是诚恳。
　　搞得沐恒都想要直接回答他“没有”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很认真地坐在那里，跟葛教练讨论到：“我们两要是真的在谈恋爱呢？”
　　葛教练被气笑了。
　　他说：“怎么办？还能这么办？当然是打爆你的狗头，然后把你给赶出去啊！”
　　“数理赛场，禁止队内恋爱！”
　　沐恒：“为什么不赶柯函？”
　　葛教练“呵呵”了一声，他反问沐恒：“你心里有点数好不好，你有人家柯函同学厉害吗？”
　　沐恒果断摇头。
　　“学习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你看看你们，在赛场上卿卿我我，成何体统？！”葛教练还在循循善诱。
　　但沐恒完全不进入他的逻辑：“学习当然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但是比赛场上可是很热闹的。”
　　葛教练：“算了，下一个问题，你们能退赛那个什么‘学习101’吗？”
　　这一次，柯函抢先回答了问题：“不能。”
　　“而且，我们也确实没有在谈恋爱，老师您可以跟其他同学了解一下情况。”
　　葛教练：“呵呵。”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退不退赛。”
　　沐恒：“不退。”
　　旁边有其他学生围了过来，葛教练察觉了不妥，当即要求要去他们的宿舍继续跟两位“刺头”学生好好谈谈。
　　这很明显就是要查房。
　　葛教练还是不太相信他们没有在谈恋爱，必要要亲眼查实，才能够勉强安心。
　　啧，怕他查么？
　　当然是不怕的。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千条校规倒背如流也束缚不了的沐恒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他们的房间里，好像还有一窝违禁物品——猫猫！


第138章 
　　可惜，等沐恒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柯函已经在前面打开了房门。
　　一推开门，就能看见好几团圆滚滚的黑色条状物体从房间的窗台上跳了下来，旋风一样地冲向了开门的人，甚至还吐着鲜红的小舌头。
　　葛教练大惊：“这是什么？！”
　　沐恒第一时间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全部四只猫猫，用外套将它们兜了个圆。
　　“没什么，是垃圾。”
　　话音未落，沐恒就抱着一兜的猫就要往外走，形色匆匆，表情略微僵硬。
　　“喵嗷？嗷嗷？”
　　“嗷呜？”
　　一兜的猫猫们被挤成了一团，并不配合沐恒的操作，一边往外扒拉，一边还发出了奇奇怪怪的猫叫声——听起来像小奶狗。
　　葛教练：“呵呵。”
　　他一推轮椅就挡在了沐恒的跟前，说到：“来来来，这什么垃圾啊，还会发声，让我看看。”
　　沐恒想都没想，开口就是一句：“充气娃娃。”
　　“会动的。”
　　“带人工智能。”
　　正好路过楼梯口的其他竞赛组同学：“？？？”
　　大佬的日常生活都这么劲爆的吗？
　　沐恒全程面无表情，睁着眼睛瞎扯，显然对于这种事情相当的有经验。
　　葛教练佯装恍若未觉地点了点头：“哦哦……那么，这个充气娃娃是谁的呢？”
　　在旁边懵逼的柯函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猫猫是他妈捡回来的，他妈捡回来以后就送给他了。
　　所以，从理论上来讲，这些猫猫就是他的。
　　于是，柯函开口了：“是我的。”
　　沐恒抱着一兜伸着小爪子就要往外蹿的猫猫，冷酷无情地把其中一只最为活泼好动身体健壮的雪爪给从衣领口上塞了回去，整个人就挡在了柯函的前面。
　　他说：“不，是我的。”
　　没舍得离开蹲在楼道口盲点位置的同学：“？？？”
　　这种为了一个充气娃娃修罗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柯函侧过脸盯着前面的沐恒，一双蓝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
　　葛教练看看沐恒又看看柯函，笑了。
　　他问到：“你确定？”
　　沐恒：“我确定。”
　　葛教练：“那我就扣你一个人的分？”
　　沐恒：“请务必全都扣我的分。”
　　“好啊，你小子，呵呵。”葛教练的手指因为长年累月的粉笔灰侵蚀，表面的皮肤异常的粗糙，他轻轻地在轮椅的扶手面上敲过，笑眯眯道，“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确定你抱的是一个充气娃娃？”
　　沐恒果断摇头。
　　“不，不是。”
　　偷听墙角的同学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是充气娃娃吗？
　　确实，看起来好像体积不大，应该不……
　　“是四个。”
　　楼梯口的同学：“……”
　　大佬真不愧是大佬。
　　沐恒说着，转身直接把一兜不安分的猫猫全都塞进了柯函的怀里，然后异常镇定地从里面取出一只。
　　他取出来的是白尾巴尖。
　　白尾巴尖的尾巴长长的，只有顶上那一点尖尖是雪白的颜色，它的尾巴像撒娇一样地蹭了蹭沐恒的小臂，奇怪地左右摇摆着，仿佛是在撒欢，很高兴沐恒抱着它。
　　沐恒双手环着猫猫的前肢胸口，长长的一条猫就彻底展现在了葛教练的面前，皮毛光滑，非常的柔顺。
　　他说：“老师你看，这个充气娃娃特别仿真的。”
　　猫猫：“喵嗷？”
　　沐恒用下巴蹭了蹭猫猫黑漆漆毛茸茸的脑壳，露出了小虎牙笑道：“它还会叫，仿真系统极为强大。”
　　猫猫抬头吐出小舌头想要舔沐恒的下巴：“嗷嗷？”
　　葛教练：“呵呵。”
　　……
　　“哇！沐恒！你们在干什么？”
　　人流量正在逐渐增大的路口，沐恒跟柯函抱着猫在草地上懒洋洋地坐着，特别是柯函的眼睛，在灿烂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的漂亮。
　　楚白月因为今天是天阁二中的高中部考试录取日而回到学校工作，结果没成想就在天阁二中人流量最大的路口遇见了沐恒跟柯函。
　　绝大部分女孩子对毛茸茸都毫无抵抗力，楚白月也不例外。
　　她忍不住凑了过去，眼睛紧紧地盯着四只猫猫，开口询问到：“你们这是出来晒猫吗？”
　　沐恒果断反驳：“不，是晒充气娃娃。”
　　他们旁边还飞着一只很小很小的智能飞行器，飞行器的外观呈现球形，由位于下部的喷气口维持悬浮。
　　它在沐恒说出“充气娃娃”这四个字的时候，表现出了微笑。
　　楚白月摸猫的动作都僵硬了一下。
　　“充、充气娃娃？”
　　她愕然地盯着沐恒，好像沐恒刚刚做了什么超乎预料的事情。
　　沐恒露出了微笑。
　　旁边有毕业的技术组学长制造的飞行跟随智能精灵”诺诺”在监督，葛教练把这个东西从技术组借出来玩，顺便拿来直接监督沐恒的行为。
　　“诺诺”在参加今年的国际博览会的时候并没有获得很大的反响，但是由于它的外观非常的好看科幻，使用的技术也较为超前，所以还是混上了一个不错的奖项。
　　它最大的问题就是必须依靠高强度速度的无线网络，以及较为鸡肋的辅助措施——比如说在天阁二中的校区内，高强度速度无线网络跟天网的监控是同时存在的，所以从理论上来讲，”诺诺”能够做到的事情，在学校之内，天网都一样能够做到。
　　当时参加博览会的时候，学长们信心满满，结果到头来却得到了当头一棒。
　　“诺诺”脱离了现实的设计考虑需要，原本非常有趣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都变成了鸡肋。
　　当然，葛教练使用”诺诺”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知道沐恒能在天网里“来去自如”。所以，这个时候“诺诺”的智能系统在天阁二中里半独立出来的好处就显现了，沐恒无法通过天网来影响“诺诺”，他必须得要接受这个简单人工智能的监督。
　　楚白月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乖巧被撸的猫猫们，她的眼睛仿佛带着钩子恨不得把这群猫猫都抱走，吸秃再说。
　　但是不行，她今天还有工作要做。
　　越来越多面带稚气的考生路过这片路口的草坪，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半坐在厚厚的草坪上的沐恒跟柯函。
　　这两个人本身就足够的引人注目，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四只漆黑微微带点雪白的可爱乖巧猫猫，杀伤力简直百分之一百。
　　“我的老天爷啊……”
　　“啊我死了，请把我葬在天二，我生是天二的人，死是天二的死人！”
　　“醒醒！你还没有被天二录取呢。”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羡慕猫猫还是羡慕人……”
　　“我我我我……我可以过去跟他们合影吗？”
　　“卧槽？！沐神？！”
　　“等一下，你们等一下，沐神边上的那个是PAYM退役的柯函吗？”
　　“PAYM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放出来的说法，最多信一半。”
　　“我觉得柯函不像是专门回来蹭‘弱国’国家队名额的人……”
　　“说真的，你们都看过‘最强学霸’的总决赛吧？柯函表现得很强势，他可是直接就把人金城十四的屠会长给压死了。”
　　“数竞选手应该都有这种水平吧？”
　　“我煮……我煮……这是预兆，我必上二中！”
　　“来，让我们都拜一拜沐神，他一定会保佑我们都考上天二的！”
　　“你害怕点，沐神在这儿呢。”
　　“其实我想要拜柯函来着的，我数学最不好了。”
　　面对着无数的窃窃私语跟目光，沐恒含笑抱着白嘴巴，剩下的猫猫绝大多数都很快乐地在草地上打滚相互玩闹，微风吹过天二校园里经过地理组跟生物组长时间投入大量精力的高度优质绿化林木灌草，带来湿润的清新气息。
　　这是生命的味道。
　　沐恒跟柯函其实也不是自己挑的这个地方，葛教练罚他们蹲路边上承认自己带了“充气娃娃”的时候，准备给他们指定了位置，省得这两小兔崽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蹲半天“示众”，敷衍了事，示给鬼看。
　　“你感觉还好吧？”
　　柯函把距离他最近的白爪子给抓了过来，白爪子很黏人，蹭着柯函的大腿，金黄色的眼睛微眯，发出“嗷呜噜嗷呜噜”的声音。
　　“啊啊啊我也想撸那只小甜猫！”
　　“放开那只猫猫！让我来！”
　　“我不一样，放开那只猫猫！让我上！”
　　沐恒耳朵好，不可能听不到路过的学生们已然暴露出来的渴望声音。
　　他抬眼，一眼望过去，很大一部分都是初三毕业的学生。
　　这些年轻的孩子才刚刚结束了中考的历练，此时此刻，他们即将接受来自天二的选拔洗礼。
　　也不知道他们当中的那些人，将会成为天阁二中的年轻血液，继续奔腾在靓丽青春的校园里。
　　其实，能不能进入天阁二中，都是一种幸运。
　　在沐恒感慨的时间里，一队人到达了他们面前的操场机械升降高台上，面带和煦的微笑，手里还带着好多的二中特产的纪念物品。
　　比如说：萝卜，土豆，蔷薇花，自制无人机，自制小车……甚至还有化学结晶，跟物理组大佬们的头发。
　　前三者都是生物组在校园里生产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小组成员跟其他学生们一起按照农业标准种植出来的，蔷薇花是长在天二东边的围墙上的，被天二的学生们剪下来扎成漂亮的花束以一块钱的价格卖给来参加考试的学生们。
　　价格是政治组定的，东西总要花点钱才会容易让人重视，但这个钱他们又不能收太多，收太多了就丢天阁二中的脸面。
　　一块钱就刚刚好。
　　柯函看着一捧又一捧热烈绽放的灿烂蔷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沐恒微微挑眉，斜眼看他：“想要？”
　　柯函摇了摇头，粟色的头发半垂落在额前，光影里透着一股柔情。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给我妈带一束这样的蔷薇花回去的话，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她以前只要有时间，都会绕路去一家花店里买一两朵花的。”
　　“大概是喜欢花的吧……”
　　沐恒的脑海里忽然间因为柯函的话而多了一个念头。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地听着柯函在说，深邃漆黑的眼眸宁静如高山天湖。
　　只有偶尔风动的时候，才会出现极其细微的波纹。
　　等柯函絮絮叨叨到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沐恒忽然间起身，随便挑了一只猫猫抱在怀里，径自走到了“卖”花的生物组成员身边。
　　他忽然间轻轻地捏起猫猫的一只小爪子，用那只爪子碰了碰对方。
　　那是个初一的小姑娘。
　　她一回头，才看见站在她身后抱着猫的沐恒，顿时大惊失色道：“啊啊啊！沐神好！”
　　沐恒的表情温和。
　　“我身上没有钱，可以用这个猫——”
　　“警告！”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沐恒撇了撇嘴，无奈地改口到：“我可以用这只特别乖巧的充气娃娃跟你换一束花吗？”
　　“啊？啊……好的好的，谢谢沐神……等下，沐神，这花其实可以送给您的……”
　　沐恒最后还是拿到了他想要的花。
　　他跟柯函的账户都被葛教练给临时冻结了，大有让他们不在这里把“充气娃娃”示众完，就不让他们回去的意思。
　　柯函坐在草坪的树荫里，沐恒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半眯着眼的样子。
　　蔚蓝，碧绿。
　　即使是站得那么远，沐恒都好像能看清他的眼睫毛，修长挺翘，让人疑心是不是碰一下，他就会哭。
　　但沐恒舍不得。
　　他只是笑着捧花，送到了他的面前。
　　“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捉虫，已修正。】


第139章 
　　后面化学组跟物理组拿出来的东西就比较奇葩了，但是负责管理他们自己组内纪念品的成员们本身对于他们的纪念品都有一种谜一般的热衷。
　　特别是物理组的成员，他捏着用透明小玻璃瓶装起来的一缕头发，严肃地介绍到：“这是我们组内各位大佬的头发，你们要知道，我们物理组的人一般都有点秃。秃就是我们强者的证明，你们懂的吧？这不仅仅是一小缕头发，这还是我们天阁二中物理组的强者荣誉勋章！里面蕴藏着无穷的智慧，说不定能够帮助你们考上天阁二中。”
　　柯函：“……”
　　他看着眼前有序展开的一切，戳了戳身旁的沐恒。
　　“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会买吗？”
　　沐恒轻笑了一声，抱着猫猫半起身，凑到柯函的耳边，对他道：“心诚则灵。”
　　滚烫的气息拂过柯函的耳垂，瞬间就让它染上了一层薄红，像草莓牛奶布丁。
　　跟他怀里珍重地放着的那束蔷薇的花瓣是一个颜色。
　　果然，没有用多久，真的有来考试的学生走到物理组的位置跟他们询问“强者荣誉之证”的价格。
　　其实也不贵，五六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五块是普通大佬的价格，六块是物理组现任组长秃头少年的价格。
　　柯函看了几秒，发现还真的有人掏钱包了。
　　“太强了吧，还真的有人买？“
　　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察觉了什么问题，对着沐恒问到：“话说回来，物理组的组长真的有头发吗？我记得他好像是全秃的吧……他是我们那天在主教学楼见的那个人吗？”
　　沐恒笑了笑：“他啊——”
　　“他的头发是自己剃掉的。”
　　“我还记得他高一的时候跟物理老师说，他要参加物理竞赛。物理老师觉得他火候还没到，于是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但是那家伙不是会死心的人，他软磨硬泡物理老师，只要他不上课的时间，基本都在物理老师的办公室门口蹲着，吃饭蹲，写作业蹲，玩手机也蹲……结果，物理老师实在是受不了他了，他一气之下就吼了一句‘你头都没像我这样秃了，你学什么物理？！’，咆哮完以后，那家伙转身就走了。”
　　“物理老师大概当时就后悔了，还想着找楚白月去挽回一下——楚白月在天阁二中人际交往比较多，很多事情老师都喜欢找她帮忙。”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家伙只是跟自己的班主任请假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个不透明的塑料袋，头秃了，头发全都装进了塑料袋里。”
　　“物理老师有点愧疚，最后还是同意做他的保荐人，通过了他递交的竞赛申请。”
　　“所以他不是真的秃？”
　　柯函摸了摸怀里猫猫硬邦邦毛茸茸的脑壳跟柔软的耳朵。
　　沐恒：“不，他现在是真的秃了。”
　　“不过，楚白月说他秃的主要原因是作息紊乱，导致头发生长速度过慢。如果他恢复正常作息的话，应该还是能够重新长回去的。”
　　柯函“啊”了一声，目光忽然间从猫猫的身上抬高，落在了沐恒的头顶。
　　“你会秃吗？”
　　沐恒相当的镇定：“我没有秃头的基因，除非特别的外界因素影响，否则我是不会秃的。”
　　“喵嗷嗷。”
　　窝在柯函怀里的猫猫好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一样，一边点头一边发出了仿佛赞同般的声音，眼睛弯弯的，似乎是在笑。
　　柯函：“你不是随口扯的基因吧？”
　　沐恒：“我以前跟我哥一起去测的。”
　　阳光透过树木枝叶的缝隙，浸染了往来匆匆的少年人。
　　柯函果断地停住了这个话题，因为他觉得自己如果继续说下去的话，可能会牵扯到一些沐恒不愿意提及的问题。
　　就像沐恒一直都很体谅他有自己的“秘密”一样，他也愿意去体谅沐恒的“秘密”。
　　猫猫舔了舔柯函白皙的手腕，发痒。
　　隔了几秒，他才状似不经意地跟沐恒问到：“我怎么没有看到语文组？”
　　……
　　其实语文组的鸡汤协会是最早到场的，但是因为今年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他们并没有像其他组的学生那样直接就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当场展开纪念品的赠送与售卖。
　　鸡汤协会每一年，在这个一年一度的面试大会上，都会发起一次演讲。
　　从荆思危就任会长开始。
　　尽管他只做了两年的会长，但是他在语文组里的意义，实际上已经直逼“灵魂领袖”了。
　　十分钟以后，荆思危终于带着其他鸡汤协会的成员出现在了宽阔热闹的广场上，他的手里还抱着一叠印有天阁二中烫金校徽，牛皮纸复古封面的纪念笔记本。
　　每个人都抱了本子，按照自己的力气适度抱着。
　　他们一出现就成为了场中所有天阁二中学生的视线焦点。
　　这主要是因为天阁二中的学习小组本身就不是什么秩序森严结构井然的存在，所以正常情况下，小组成员们都不太会出现像鸡汤协会那样高度的整齐划一。
　　“他们今年准备卖纪念笔记本，还是？”
　　大家不由得就着目前自己知道的情况私底下讨论了起来。
　　然而，等鸡汤协会的成员们一起把他们的位置摆好以后，所有人就看见荆思危从体力劳动里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了特别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朝着面对的方向喊到：“今年我们的纪念物品不太一样，我们的纪念物品很贵，日常价格要九九九八，今天只要零元！”
　　路过的令晔正好被荆思危给吼了一脸。
　　闻言，他看看鸡汤协会的准备，又回头瞟了一眼他们数学组的纪念品摊子，面对那一叠又一叠大尺寸表面上看起来像是草稿纸实际上是装饰用墙纸。
　　他看着上面写满了题目计算过程的内容，逐渐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谁想的主意？
　　卖草稿纸跟用过的草稿纸制造的墙纸？
　　今年应该不会有别人比他们数学组的纪念品还要坑爹的了……吧？
　　事实证明。
　　还真的有。
　　沐恒原本抱着从“卖花”的初一小学妹手里“逃”回来的猫猫，垂眸轻轻地一点一点替它捋顺了凌乱的光滑皮毛。
　　猫猫还在“嗷呜嗷呜”地叫，好像自己不干净了一样，特别努力地在跟沐恒撒娇，争取下次让他用其他猫猫去换花。
　　它是被小哥哥给撸成这样的。
　　也不是哪个小哥哥，而是生物组的组长。
　　在沐恒读初中的时候，现在的这位生物组组长就是组长了，是他将天阁二中的生物学习兴趣小组在校方的支持下，一步一步地发展成为了极其强大的培育基地。
　　甚至现在还有要实现“母猪产后护理协会”这个伟大目标的意思。
　　沐恒一直对这位同学敬而远之，能够为了探究“农家肥”跟蛆虫之间的必然联系而认真观察排泄物跟蛆虫卵混合物长达两三个月之久，重复了实验过程好几批，甚至连沐恒都被他忽悠去看了一眼中期发展的混合物……那简直就是沐恒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我强了，我也变态了。
　　这句话完美地表现了这位生物组组长的学习历程。
　　他跟沐恒勉强能算是一个背景的人，从小就娇生惯养，在没有进入天阁二中的时候连麦子跟水稻有时候都分不清。
　　但是在进入天阁二中以后，他在老校长跟各位老师同学的刺激下，逐渐走上了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的生物之路，甚至还就任了生物组的组长，将这门本来并不算大众的“冷门”竞赛给发扬光大，顺便还给天阁二中搞了实验观察农场、玻璃花房以及最普遍的校园优秀绿化。
　　最近他甚至还在想办法让楚校长给他批准一个小型动物农场，联合技术组跟政治组，大有真的要将“母猪产后护理”纳入学生的课外兴趣学习范畴的意思。
　　沐恒合理地怀疑猫猫是因为闻到了这位组长身上被浸透到骨子里的重口味气息给吓跑的。
　　要不然这不能解释为什么刚刚猫猫被他“送”给那个生物组负责“卖”花的小姑娘的时候，猫猫不仅不害怕她疯狂而又克制地撸它，而且还要往她的胸口钻。
　　那位组长微笑着跟小姑娘交谈了一会儿，紧接着他就将实现投向了沐恒跟柯函——身边的猫猫。
　　特别的沐恒怀里的那只猫。
　　猫猫瞬间炸毛，缩进了沐恒的怀里，死死地把头埋着，大有打死我也不出来的意思。
　　猫猫害怕.JPG
　　他真的走了过来。
　　天阁二中的部分草坪是开放给大家踩踏玩耍的，比如说沐恒现在坐着的这一片。
　　因为这也是生物组的实验项目之一——寻找最适合江南气候的，可以满足大流量践踏的绿化植被——这个项目也是生物组最昂贵的实验项目，背后不仅有学校、学生、官方的支持，甚至还引来了一些绿化企业的投资。
　　“喂，你回来了啊？”
　　生物组组长微笑着边走向沐恒的猫猫们，边跟沐恒相当散漫地打了一个招呼。
　　沐恒：“告辞。”
　　“告个头的辞啊？！”那位组长顿了顿，又问到，“这些猫都是你的？”
　　沐恒：“是。”
　　柯函：“是我的。”
　　沐恒愣了一下：“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组长嗤笑了一声：“慌什么，猫肉又不好吃。”
　　顿了顿：“哎，你不想知道语文组他们今天的纪念品是什么吗？”
　　本来其实还好。
　　但是在他问这个问题以后，沐恒就感觉不对劲了。


第140章 
　　“我曾经是天阁二中隔壁的光明中学的学生……”
　　荆思危站在椅子上，相当的从容不迫，表现得仿佛他是站在最高的舞台上一般。
　　鸡汤协会跟外面的那些励志演讲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的演讲不需要舞台，只要拿一把椅子摆放在人群当中，他们就可以站上去发表自己的意见，展示自己想要给大家展示的东西。
　　勇气、善良、信心……每一件都是鸡汤协会引以为傲的“家珍”。
　　“我也曾家境贫寒……”
　　“但是我一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我初三那一年，拼尽了全力来考上天阁二中。”
　　“一所好的学校并不会让你的人生变得一帆风顺，但它确实可以让你平淡乏味的人生，变得异常的辉煌夺目。”
　　“而且，你不是因为沾了校友们的光而变得如此耀眼。在天阁二中里，你们是因为自己而变得光彩逼人。”
　　“我们有很多的学习兴趣小组，还有能够锻炼大家的管理能力的学生会……”
　　下面有比较活泼的考生听到这里顿时就喊开了——“喂！学长！我们不想要听你介绍天阁二中！天阁二中在我们心里早就滚瓜烂熟了！”
　　荆思危看着对方，笑了笑，并不引以为忤。
　　他甚至还朝着那位同学挥了挥手，高声道：“你这么乱用成语，成语它会哭的你知道吗？”
　　那位同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时候，又有另外一名考生冒泡了。
　　她挥舞着手臂喊到：“学长！你能不能说一说——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考进天阁二中的吗？”
　　荆思危镇定道：“那就说来话长，长话短说，也是一个传奇。”
　　“想要考进天阁二中，你只需要百分之五十的努力，百分之四十九的决心，还有一点点的鸡汤……”
　　生物组组长一屁股坐在了沐恒的身边，眼睛盯着那边鸡汤协会的热闹椅子演讲，笑着说到：“你还别说，你当年带进来的这个家伙，他是真的挺厉害的。你看看你走的时候语文组还跟人数学组一样半死不活，只能靠跟别的组合作来丰富组内的实际活动内容。”
　　“结果现在——现在人家都进化成‘鸡汤协会’了，据说寒暑假的时候还经常被邀请出去给别人做励志演讲。”
　　沐恒刚刚没有表现出好奇，生物组组长就不好把话题往他想要的方向引导，只好随便找个话题先拉近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毕竟，确实是很久没见过面了。
　　沐恒自从去了安河一中以后，就没有太多的出现在交际场上，甚至连他的生日，照例是要至少摆个朋友之间的小酒会的，他家里都没有给办。
　　沐恒瞥了他一眼：“董佩环，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
　　董佩环笑了笑，还戴了金属的牙套，闪着光。
　　“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这样我也好给你准备点小礼物。”
　　他的笑里带着坏，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就是“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害怕点”的气息。
　　猫猫顿时扭着屁股纷纷往沐恒跟柯函的怀里腿弯下钻。
　　“我们这不是朋友嘛……你好歹也说一声，我找两个漂亮姐姐来给你接风洗尘啊。”
　　沐恒：“呵。”
　　他不屑地严肃跟董佩环果断划清了界线：“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普通热爱学习的高中生，跟你这种地主家的浪荡傻儿子完全是不一样的。”
　　董佩环笑了：“你为什么要把处男这件事情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抱满猫猫一起旁听的柯函顿时：“噗嗤……哈哈哈……”
　　沐恒震惊地回头看着柯函，眼看着柯函抱着猫猫们笑得东倒西歪，他一把伸手将人给揽到怀里，贴着他的脸就是一句：“你笑什么？嗯？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你不也是清清白白的普通热爱学习的高中生吗？”
　　他的气息很热。
　　因为角度的缘故，吹到了柯函的锁骨上，隐隐约约地泛起了红。
　　柯函被他这么搂着顿时就笑不出来了，不好意思笑呢，沐恒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挺清白的。
　　沐恒看他安分下来，不笑了，才没有继续压迫他。
　　他只是转过视线，相当挑衅地挑眉看向董佩环：“我知道你们生物组女孩子多，不过你想要体会像我们这样的兄弟情还是等下辈子吧，生物组没得兄弟情。”
　　董佩环：“可是我们有机器人，充气的那种，哦，不，是气泵液压的那种，一口气上一百层都不带喘气的。”
　　沐恒：“……”
　　他怀疑这个人在高速开车，但他没有证据。
　　“不开玩笑了，说真的你真的不想知道今年语文组的纪念品是什么吗？”
　　沐恒丝毫不慌：“反正他们不可能把我给拿去送人。”
　　“呵呵。”
　　董佩环不说话了。
　　……
　　楚校长远远地站在面试用的主直播会议室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主教学楼广场，热闹非凡。
　　现在考试程序才刚刚开始启动，第一批的考生们都还没有进场，所以外面的人才多。
　　为了配合全江南乃至全国的考生前来考试，天阁二中的自主考试时间从原来的三个小时，放宽到了现在的一天时间，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
　　楚白月从外面抱着一摞入学申请表推门走了进来。
　　作为楚校的女儿，大家都很一致地将给校长送申请表这件事情交给了她。
　　“楚校——”
　　楚校长头也没回：“叫什么校长呢，这儿没人，喊老爸。”
　　楚白月从善如流道：“老爸，我给你送表来了。”
　　楚校长随口问了一句：“面试阶段的监控直播预热好了吗？”
　　楚白月：“八班的白笑在做。”
　　“哦哦哦……你不管吗？”
　　楚白月：“我是数学组的。”
　　楚校长顿时回头。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求于我啊？”
　　楚白月放下表，抬起头，认真道：“我想要去参加那个‘学习101’。”
　　楚校长：“那你去啊。”
　　楚白月：“暑假的数学集训跟那个活动有冲突。”
　　楚校长顿时沉默了。
　　楚白月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力量继续道：“其实我还想要放弃集训，等明年直接参加世界青少年科技博览会。”
　　闻言，楚校长顿时叹了一口气。
　　“你想好了吗？”
　　他回过头，看着楚白月认真道：“你如果不参加数学竞赛的话，对你的数字天赋毫无疑问的是一种浪费。”
　　“而且，哪怕博览会第一也没有直接保送。”


第141章 
　　“如果我真的是世界第一的话，那些学校毫无疑问不会这么没有眼光不要录取我的。”
　　楚校长摇了摇头。
　　“你真的知道参加博览会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吗？”
　　楚白月：“我会尽力的。”
　　“这不是你尽不尽力的问题，而是实际上，在青少年科技博览会上，我们的国家暂时还处在一种拓荒的状态。”
　　“他就跟青少年UN模拟一样，甚至还不如UN模拟，至少那个东西最喜欢的就是场面活，不可能因为你的肤色你的国籍你的口音就表现出对你的歧视。”楚校长顿了顿，“但是在科技博览会上，你可能会遇到一些不讲‘正确’的人，甚至还会因为你的国籍你的肤色而让你的发明受到歧视。”
　　“这就像我们绝大多数人都对阿三有一种莫名的愚昧的印象，但是实际上，他们拥有着这个世界上号称仅次于硅谷的信息科技之城。”
　　楚白月：“啊？这不是他们自己吹的吗？”
　　楚校长无奈地瞥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眼，改口道：“算了，你的请假申请我会跟葛老师打个招呼的，你去参加那个什么‘101’吧。”
　　“一切有我。”
　　楚白月送完申请表以后就离开了最终面试的房间。
　　虽然她口头上说的是身为现任技术组组长的白笑在管着直播面试全过程，但是实际上，她也在帮忙。
　　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爱好。
　　这应该是全国唯一的大型学校录取面试全公开的尝试，还是楚校长提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开透明。
　　第一次搞这么大的动静，也得亏了他们天阁二中背后有个齐学长，能够跟“我爱学习”达成合作，大大降低了技术上的难度。
　　楚校长站在安静的隔音玻璃窗前，看着热闹的景象，感叹到：“用制度来管理人。”
　　“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这么些刺头，是管不住的啊……”
　　他摇着头笑了。
　　沧桑安宁的目光落在校区里来来往往的少年人的身上，仿佛透过他们还很稚嫩的脸庞，看到了世界的未来。
　　……
　　“就像我只是我一样，你们只是你们自己，你们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
　　“路在你们的脚下，但你们得要自己走过去。”
　　鸡汤协会的演讲还在继续。
　　荆思危接过旁边的会员递过来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相当的豪放。
　　他放下水瓶，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事实上，我是为了追随一位同学的步伐，才拼尽全力考进天阁二中的。”
　　“是谁呀？”
　　“是齐明学长吗？我记得他很厉害来着的……”
　　“我倒是感觉……”
　　围观考生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他们的好奇心空前地高涨。
　　荆思危卖了个关子。
　　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那位同学他今天也在现场。”
　　……
　　“小红帽家的大灰兔”，匿名非正常外挂信息技术大佬聊天群。
　　【二虎：@白兔，还要我继续帮忙吗？】
　　【二虎：@灰鼠，你们这些小朋友是真的能闹腾啊（报告老大，我没自爆也没有扒码！！！）。】
　　【海燕：。】
　　【黑狼：啧，求生欲真强。】
　　【灰鼠：虎子爷怎么了吗？】
　　【二虎：腥风血雨，你们年轻人真的能折腾，我前几天陪小白兔收拾了一下造谣搞事的那几个境内小号，境外的小白兔说暂时不查了，不过我看着对面那么简陋的防火墙，就顺便摸过去看了一眼。】
　　【二虎：你们猜猜我看到啥了？】
　　【海燕：PAYM买的。】
　　【二虎：！！！】
　　【二虎：老大你给我点自由发挥的空间可以吗？】
　　【老鹰：老二啊，这破防火墙老大一摸就破了，比你的节操还要脆，老大一看就知道了。】
　　【二虎：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老鹰：别介啊，我们全群加起来可能还没有您老一个人的口味重。】
　　【二虎：你们没看过老大的电脑A盘吧？】
　　【管理员“海燕”禁言“二虎”，为期二十分钟。】
　　【白兔：怎么了？】
　　【海燕：没什么，电脑没有A盘，微笑。】
　　【海燕：不能让他教坏小朋友。】
　　【大熊：二虎下次改个昵称叫二哈吧，全群禁言次数一半都是他创造出来的。】
　　【黑狼：剩下三分之一是我，我承认，不过主要是为了让我自己去安心好好学习。“我爱学习”的“青少年模式”我试过了，但是真的没有老大改的这个好用，那个阻止不了我上网，只有老大能阻止我上网。】
　　【白兔：说句实话，我想知道被禁言是什么感觉。】
　　【黑狼：你断网十分钟就能感觉到了。】
　　【海燕：我不喜欢禁言小朋友。】
　　【海燕：@白兔，你去参加那个比赛吧，我们都是你的水军。是时候让外面的那群家伙也见识见识我们的祖国食人花了，我们早就不是二三十年前的我们了。我们已经是全世界网络力量最尖端的几个国家之一了，让他们看看吧，以后谁还敢把我们的虚拟世界领土当成无人之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干嘛就干嘛。】
　　【灰鼠：老大，我也参加了。】
　　【管理员“海燕”禁言“灰鼠”，为期五分钟。】
　　【大熊：……】
　　【老鹰：本来我眼泪都涌上来了，结果下一秒老大你就禁言小灰鼠，我一个没忍住就笑了。】
　　【白兔：鼠鼠实惨。】
　　【海燕：微笑。】
　　【白蛇：我发誓，当我学会新的技术的时候，我将永远铭记着忠于祖国忠于人类忠于良知道德。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但是科学家有。】
　　【大熊：中朋友说的真好，我一下子就老泪纵横了。】
　　【老鹰：都挺不容易的，能有今天，真的很好了。】
　　【白兔：我宣誓，我将永远忠实于祖国，忠实于人民，忠实于对科技本身的热爱，忠实于人类普世的道德守则。我哭得好大声，旁边的小朋友都来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数学没学好，题目做不出来就别做了。】
　　【黑狼：那我加一。】
　　……
　　令晔看不过去了。
　　楚白月一直坐在角落里红着眼睛，捧着她的平板也不知道到底在干点什么。
　　总不会是被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给欺负了吧？
　　谁敢在楚校长的眼皮子的底下欺负楚白月啊？！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拍了拍楚白月的肩膀，开口道：“你怎么了？”
　　楚白月一个回头，张嘴就是一句：“你报名那个‘学习101’了吗？”
　　令晔：“你清醒点，你现在是要参加数学竞赛集训的人。”
　　楚白月：“但是我批到请假条了。”
　　令晔：“……”
　　万恶的关系户。
　　哦，等等，这好像似乎可能大概——顺便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他扶额重新找回自己找楚白月的初衷：“你刚才怎么了，一直在这里哭？”
　　楚白月把平板递给他，她的平板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成了鸡汤协会的界面，界面上的最中央，播放着一个视频。
　　她感慨到：“十年了，我们的天阁二中在我们大家的努力下，居然成长到了今天的规模。”
　　令晔：“以前的天阁二中是什么样子的？我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关于这所学校的概念。”
　　楚白月笑了一下：“你当然不知道了，十多年之前，所谓的天阁二中只是一个废品收购站。”
　　令晔难以置信道：“废品回收站？”
　　楚白月：“老校长是从原来的工作上辞职了以后跑来天阁市开废品回收站，然后经历了一些事情，因为意外收留了一批小孩子，就同时开着废品回收站跟小学堂。也没有什么手续跟流程，只是附近的小孩子愿意来找老校长玩，老校长就带着他们学习了，边学边玩，甚至还带出了好几个各项竞赛的国一。”
　　“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有天阁二中的雏形了。”
　　“我爸就是被老校长给教育得迷途知返的，他以前其实很混蛋的，直到高二的时候才遇到老校长，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开窍了，整天缠着老校长，让他帮忙给他安排学习日程表。他那个时候说他要考江南的第一，让大家都看看，坏孩子也是可以成才的。老校长拗不过他也就帮忙了，日程表安排的很密集，我爸那个时候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尽可能的压缩下来学习，补他以前的篓子。”
　　“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我爸真的考了江南的第一，分数直逼满分，等他睡够了出门，报喜的人都快把他家的门给踏平了。”
　　“因为惊动了各方，天阁二中的建校项目计划才被启动了。”
　　“最开始的几届学生，基础都不是很好，老校长很努力地帮助老师的教学方法进步，他自己也同时教着全部班级的语文。那个时候我爸只要放假就跑回来陪那些学生一起学习，监督他们写作业，带他们玩，作为天阁二中最初的吉祥物激励了好几届的天阁二中的学生。”
　　“你以为天阁二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教导主任是一天练成的吗？不，因为他在这所学校里投入了他全部的青春，所以我们这些不过才做了几年学生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想要做什么坏事而让他完全没有察觉的。”
　　“有的时候只是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挺好的。”令晔淡淡道，“其实我希望能够多一些天阁二中这样的学校，给大家更多一点的受更丰富更多彩的教育的选择。”
　　“我们天阁二中能够稳住声誉，最大的原因还是我们每一年表现出来的升学率足够的优秀。当然——还是没有那些‘高考工厂’那么优秀，但也足够亮眼了。毕竟，我们有齐明学长珠玉在前，光他一个人，声望就能够逼近十几年前我们的‘移动支付教父’了。”
　　楚白月认真道：“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第二个齐明学长的！”
　　令晔摇头：“你不会成为第二个齐明学长，你只会是你自己。”
　　楚白月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握住了拳头，更加认真道：“你说的没错，我只会是我自己。”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问令晔：“话说回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副格外多愁善感的样子，好像被鸡汤协会的人灵魂附体了？”
　　令晔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他别过脸看向楚白月旁边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广场。
　　“鸡汤协会今天是铁了心要卖沐恒啊。”


第142章 
　　当荆思危把大家的目光引导到自己的这边的时候，沐恒还在搂着柯函跟董佩环瞎聊。
　　几乎是一瞬间，周围的环境就安静了下来。
　　沐恒：“……”
　　“沐恒同学，很高兴你回来了。”
　　荆思危的眼神落在沐恒的身上，明明是在俯视，但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在仰望。
　　沐恒：“……”
　　他总算明白楚白月让他尽量少出现在天阁二中语文组的学生面前是什么意思了。
　　怕是他到时候真的会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奇怪因素而被抓起来。
　　于是，沐恒就地随意地抱着猫猫捏着毛猫猫的爪子跟荆思危打了一个招呼就算了，不能太热情或者接近，否则他怕到时候局面或者对方的情绪失控。
　　对于这种事情，沐恒还是有点分寸的。
　　但是荆思危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沐恒，他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荆思危其实长得有几分像猴子，只是他的身上有一种坚定的劈风斩浪的气质，淡化了那种滑稽感。
　　他接着说到：“沐恒同学，你还记得我请求你帮忙签名的本子吗？”
　　“喵嗷？”
　　猫猫扒着沐恒的肩膀扭头回来想要看发出声音的荆思危，它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四周原本嘈杂的人都不说话了。
　　沐恒到底还是松开了揽着柯函的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当我不去追问你要拿去干什么用的时候，我就已经默认你可以随意使用我签名的本子了。”
　　荆思危颔首道：“谢谢你，沐恒同学。”
　　沐恒笑了一声，分出一只抱猫的手，摆了摆，对他道：“你可以不用加‘同学’两个字，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天阁二中的学生了，我只是校友而已。”
　　荆思危：“但我今天不是想要向你请求允许我使用这些笔记本，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能请你参加我们今天的活动吗？”
　　沐恒想了想抱着猫猫从草坪上爬了起来：“什么活动？”
　　荆思危：“玩偶拥抱。”
　　……
　　天阁二中很快上了热搜，作为全国唯一一所采用全程线上直播人工面试录取的学校。
　　【哈哈哈……这个参加面试的同学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啊。】
　　【咦？他们的考生竟然让携带手机进考场吗？】
　　【天二的校内网络全监管，借助“我爱学习”的辅助，学校能够使用人工智能完全地控制住你的手机，只要你实名制年龄低于十八岁并且允许了“我爱学习”的最高应用权限标准。】
　　【我保证，你们尝试以上操作以后会见到老天爷的，呵呵。】
　　【好可惜啊，我已经过十八了。】
　　【“我爱学习”，地表最强学习应用，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模式。】
　　【有一个镜头，一直都在广场上进行广角悬空摄像直播哎。】
　　【我来祈祷了，请水木木子小同学务必保佑我被清北录取，虽然我只有六百分，但是我有一颗对学习死心塌地的心。】
　　【楼上的你为什么要要把舔狗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啊？】
　　【他们在踩草坪啊！太没有素质了吧？】
　　【……】
　　【天阁二中不太二V：亲亲~那是我们的实验用草坪呢~是可以随意正常踩踏玩耍的呢~欢迎大家在我校的公共开放时间前来我校游玩哦~】
　　【什么什么？！我们这种社畜竟然也可以进小朋友的学校里玩吗？】
　　【什么什么？！007的社畜竟然有出来玩的时间吗？】
　　【别007了，再007孩子都要傻了！】
　　【我不一样，我想问具体的开放时间。以后去天阁出差的时候，顺便走一走，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智能校园。】
　　【话说回来，广角直播右下角的那一块，我煮是不是被拐去参加什么奇怪的活动了？】
　　【哇——粉红色的，毛茸茸的，好可爱的玩偶啊。】
　　【我怀疑你们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脑子该洗一洗了，不定期洗会变黄的，确信。】
　　【是的，我证明，而且建议大家从小就培养定期洗洗脑子的习惯，最好有一个熟悉的医生负责，避免出现没洗干净的情况。】
　　【对的，我就是从小跟社区里的一个医生比较熟悉，他一直给我洗的，就挺好。我现在清心寡欲，非常的冷静。】
　　【我差点就信了你们的邪。】
　　【沐神！是沐神！】
　　【他为什么要穿玩偶服？】
　　……
　　沐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真的穿上这套特别厚重的粉红色玩偶服。
　　这是一只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粉白色的小兔子。
　　可能是因为被葛教练给禁用了手机而太无聊了吧。
　　好热。
　　大夏天的，就算是穿件背心也会觉得热。
　　沐恒也就庆幸了一两秒天阁二中全校的遮荫绿化率很高，建筑大布局通风设计合理，所以整体的学校气温比外面的城市气温要低了两三度。
　　他混进了玩偶队伍里，几乎所有的玩偶都是兔子的模样，很难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荆思危其实挑的时间点跟周围的环境都很好，好到沐恒根本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
　　而且他的姿态放的很低。
　　沐恒不是那种心特别硬的人，想了想，也就答应了参加这个活动。
　　他跟着全鸡汤协会的志愿者一起穿上了玩偶服，给来天阁二中考试的学生，以及跑回校园里的学生们，温暖的拥抱。
　　-不过，这么热的情况下拥抱一只毛茸茸的玩偶的话，真的不会热死吗？
　　沐恒就快要热死了。
　　但是，他环顾四周，那些跟他一起出来的鸡汤协会的志愿者会员们，他们好像没有一点的不适应，甚至还有人奔跑了起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其实没有怎么正视过天阁二中在他离开以后才发展起来的“鸡汤协会”，在他的眼里，语文组还是他离开之前的语文组，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
　　然而，事实上——
　　“要加油哦！”
　　“谢谢你们愿意来参加天二的招生考试！”
　　“努力过就好啦！”
　　“千万不要放弃呀！学习很快乐哒！”
　　连沐恒都觉得他们有点热情的可爱。
　　好像他们这么温柔的热情真的能够减缓夏天的酷热，让人的心都安定下来，露出会心笑容。
　　“请问……你是沐神吗？”
　　沐恒别过脸，就透过玩偶的黑色豆豆眼睛，看到了在他旁边站着的一个小男生。
　　瘦瘦的黑黑的，看起来有一种怯弱。
　　沐恒笑了笑，隔着头套道：“我们都是沐恒。”
　　他答应过荆思危，今天会遵守活动的规则。
　　所以他不会让别人确认自己到底是谁。
　　顿了一秒，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想要一个拥抱吗？虽然今天真的很热，但是我真的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哦~”
　　大概是被鸡汤协会的会员们给带歪了，沐恒说话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那种“乘风破浪例行卖萌”的腔调。
　　很适合用来跟陌生人拉近关系。
　　“要鼓起勇气来认真参加招生考试哦～你要相信自己可以的呀～”
　　不知道为什么，沐恒带上了一层玩偶的屏障以后，就好像打开了性格里特别的开关，平日里受限于个人形象问题不会说的话，不会用的语气，这个时候全部都冒了出来。
　　“我、我还不是二中的学生……”
　　“无所谓啦，天二是一种精神，不是单纯的一个学校啦～”
　　话音未落，沐恒就伸出毛茸茸的玩偶手臂轻轻地抱了抱对方。
　　“谢、谢谢！我一定会努力的！”
　　沐恒在玩偶里轻轻挑眉，嘴角格外上扬了几分。
　　在一路拥抱了很多的人以后，仗着玩偶跟外界有变声设备，沐恒真的说了很多的话。
　　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些来参加招生考试的学生们身上的焦虑、不安、沮丧与遗憾。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与幸运。
　　所以当他“抱”回到广场草坪附近，看到依然盘腿坐在草坪上晒猫的柯函的时候，沐恒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他真的好适合拥抱啊。
　　沐恒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克制着自己莫名期待的心情，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柯函的面前，柯函的手里还两边各抱着一只猫猫。
　　董佩环还在旁边蹲着，看到玩偶过来，张嘴就是一句：“喂，能给我个拥抱吗？”
　　沐恒不耐烦地随手虚抱了一下这货一把，紧接着就把他给往远了丢，丢到了短时间内让他都无法碍事的距离外。
　　“你需要拥抱吗？”
　　他回过头，玩偶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柯函。
　　柯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要把猫猫给先放下，但是沐恒却在得到他的首肯以后，连人带猫地拥抱住了柯函，深深地把他埋进了怀里。
　　“喵嗷？”
　　不远处的荆会长正在逗另外两只猫猫，但是那两只猫猫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同时调头看向了那个抱住柯函的巨大粉嫩毛茸茸玩偶，半眯的金色眼睛顿时瞪大。
　　“喵喵喵！”
　　它们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飞快地奔跑到了玩偶的脚下，小爪子一出，顺着外套就爬到了沐恒的肩膀上。
　　沐恒把柯函很深很深地抱进了毛茸茸里，柯函抱着猫，不敢松手，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谁成想沐恒甚至还在抱过一次以后，更加无法无天地搂着柯函的腰，把他托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哇哦”的起哄声。
　　柯函惊呆了。
　　他愕然道：“沐恒？”
　　沐恒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把人给放下的时候，他才淡淡地在柯函的耳边说了一句：“我的世界冠军，要加油呀～”
　　另外两只在柯函怀里的猫猫都被抱懵了。
　　“喵嗷？”
　　又跑回来的董佩环绕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他又凑了上来，笑嘻嘻地对沐恒说：“这个好玩！我也要！我也要举高高转圈圈！”
　　沐恒：“滚。”
　　……
　　“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
　　【楼主：天阁二中的鸡汤协会会长竟做出这种事？！（见煮进煎煮进）】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标题党有什么好东西。】
　　【“不情之请”吗？】
　　【哈哈哈……排面，我煮的排面。】
　　【什么？什么面？】
　　【楼上的同学，排面是一种排骨熬制的高汤老面。】
　　【楼主：……扯远了嗷，我得要给你们讲讲我们的排面——等等，不是，应该是我煮。】
　　【见二进。】
　　【什么什么什么？又有什么猛料了吗？我磕的柯沐CP终于公开了吗？】
　　【拔剑吧！木可女孩永不言败！】
　　【楼主：大家别这样，别这样，人家只是针织的兄弟情呢（狗头）。】


第143章 
　　【楼主：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江南的学生，初中生，绝大部分都对天阁二中有一种天然的向往。试问谁不知道，天阁二中可以订外卖啊！可以带手机啊！还有校方保证高强度的全校几千师生同时在线都不会卡一下的网络！种花养猪，那叫一个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我都眼馋我初中就上了天阁二中的邻居家的小哥哥好久了，但是因为天阁二中的初中部没有开放对外市户籍招生，所以我也只能含泪去读了其他的初中。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今年参加了天二的高中部全省招生。
　　说个题外话，校长本人来面试的，他是终审的面试官，一点都不严肃，非常的风趣幽默。PS：楼主本来第一次参加这种面试活动，紧张得脸都红了，结果校长大大一看楼主紧张，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香蕉味的棒棒糖，他自己撕开吃了，瞬间就不紧张了有没有？！】
　　【搞快点！搞快点！】
　　【香蕉味的棒棒糖，划非重点，剩下的都要考。】
　　【校长大大的操作好骚啊哈哈哈。】
　　【我赌楼主的语文中考成绩一定不超过一百二滑稽.JPG。】
　　【离题了，我会长在哪儿呢？】
　　【天阁二中的学生表示裂开了，校长大人只有在萌新面前才会这么温和好吗？你要是敢一条校规犯三遍，你就等着被校长命令学生会跟政治组的把你给拖下去剁碎了喂新生物农场的猪吧。】
　　【还有可能被拿去堆肥养花，微笑。】
　　【在校规校纪的边缘疯狂试探这件事情我只服沐神一人，他当年创造了五百多条新校规的记录至今未能有人打破。】
　　【别出新校规了！别出了！放孩子一条生路吧！一千多条校规，最近校规又有出现新的增长点的趋势啊！】
　　【放轻松，我们都已经过来了，下个学期的事情就交给学弟学妹们发愁吧。】
　　【楼主：我刚刚去查了一下天阁二中的校规，我人都傻了，现在撤回入学申请还来得及吗？】
　　【呵呵（楚校限定表情）.JPG】
　　【楚菜姬：来不及了，我们刚刚整理完了你们提交的入学申请，向教育部门申请调动你们的学籍档案加入天阁二中。】
　　【楼主：嘤嘤嘤。】
　　【爆料呢？我的爆料呢？我刚刚放在这里的这么大一个爆料呢？】
　　【现在都流行把学渣骗进来宰的吗？】
　　【我不是楼主，但是如果是今天白天的天阁二中自主招生的话，我可以代替楼主给大家报个料——今天上午的时候，沐神跟柯大佬出来晒猫了，哦，不对，应该是充气娃娃。】
　　【？】
　　【？？】
　　【？？？】
　　【为什么他没有被屏蔽？】
　　【楚菜姬：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楚菜姬：你们要的“充气娃娃”：[图][图][图]。微笑.JPG】
　　【你说的这个充气娃娃……它哪里有的买吗？】
　　【组团偷猫1/n。】
　　【组团**0/n。】
　　【楼上被屏蔽了什么？】
　　【谢谢，阿伟死了。】
　　【啊啊啊啊！我作证！沐神真人超温柔的说！他还给我们说了有什么题目不会的可以来问他，不用给老师添加太多的负担，他会帮忙转发给合适的同学解答的。】
　　【我想问“Hodge Conjecture”的证明方法。】
　　【楚菜姬：……】
　　【一令天下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麻烦别人，冷笑。】
　　【完美！捕捉一名数学大佬！】
　　【一令天下红：不要天天拿七大难题出来哄人玩，有时间不如多了解一下数学的基础知识。比如说：拓扑。】
　　【这就是现任数竞区的第一吗？】
　　【楼主：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刚刚去收了一下天阁二中的录取通知书，据说还有立体投影的效果，但是我家没有投影设备所以看不见。他们说在天阁二中的校区天网覆盖范围内打开通知书的话，点击“展示确认”就可以看到录取通知书的特效。】
　　【我已经看到了，很棒，我都看哭了，没想到天二居然是一所建在垃圾场上的学校。】
　　【来自西城重高的震惊。】
　　【金城十四：我居然跟一所建立在垃圾场上的学校斗智斗勇？】
　　【楚菜姬：其实是废品回收站。】
　　【楚大佬科普时间到。】
　　【这个不劳烦楚学姐，我刚刚才看完，有点感动，忍不住进来找大家分享，结果就看到了我煮的帖子，果然点进来就有最新的一起被录取的小伙伴们的消息。】
　　【虽然但是，这个帖子跟鸡汤协会的会长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把他挂在标题里？】
　　【楼主：会长大人赛高！他让沐神参加了鸡汤协会的温暖拥抱活动！】
　　【看来我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应该是落榜了……唉，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对天阁二中讨厌不起来啊……】
　　【“没有垃圾的学生，只有不适合的学校。希望每一位前来参加我校自主招生的学生，不要放弃前进与努力，都能走向理想的未来。”——说真的，愿意去关怀落榜生的学校真的几乎没有吧？】
　　【我可能比较多愁善感，真的，走进天阁二中的时候，我差点被校门口的这条虚拟显示的标语给弄哭了。学生管理代表面试的学长在面到我的时候，还从他抽屉里的抽纸里抽了一张，递给我，让我冷静下来再跟他随便聊聊。抽纸很香，是薄荷味的。】
　　【薄荷香……难道是那个男人？】
　　【不会吧？不至于吧？】
　　【全天二唯一能够与我楚姐在修仙上“平分秋色”的男人。】
　　【也没有谁会喜欢用一款跟风油精差不多的抽纸了吧？】
　　【修仙大佬狂喜落泪纸。】
　　【我为什么解码不出来？我难道是虚假的天二学生吗？惊恐.JPG】
　　【翘课一时爽，期末火葬场。】
　　【有一说一，即使是我楚姐也不能在翘课这件事上与我白哥相提并论。】
　　【弱弱地问一句，为什么这个帖子里的天二含量这么高？】
　　【全网最活跃的学生群体第一名，天阁二中。】
　　【不，主要是天二在“我爱学习”里的帖子太多了，我们这些非天二的学生都快混得比你们天二的学生还天二了。】
　　【我常常因为不够天二而与论坛日常水帖挥积分如土的大佬格格不入。】
　　【这都多少楼了，鸡汤协会的会长都快被放置哭了。】
　　【会长不哭嗷。】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证明，符合条件的全部都中奖了！快查收吧～】


第144章 
　　【楼主：哦哦哦！对的！会长人真的很好，他在沐神穿着抱抱玩偶服的时候，还帮忙照顾沐神的猫猫来着的，四只黑色的猫猫，超可爱的，还喜欢舔人。】
　　【可是，猫猫舔人不是因为认可你成为了他的小弟吗？】
　　【我觉得吧……会长抱着猫猫的时候，猫猫那个尾巴摇得……像我奶奶家的二狗子。】
　　【别水了，别水了，都快去看私信里的官方通知！“学习101”的初审名单出来了！有惊喜！特大惊喜！】
　　短短的一分钟后，“我爱学习”跟“巅峰竞赛”的两个论坛的首页就被带有新出的#世界学霸巅峰之战#的标签的新帖子给刷屏了。
　　分分钟上百回复，让人连看都来不及看。
　　热搜也有一两条话题挂了上去，对于学习，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看法。
　　楚菜姬、少年臣、杠铃般的笑声……对于“我爱学习”全面覆盖地区的学生来说，这些昵称绝对不陌生。
　　【常年浸泡在论坛里，我每天都跟大佬们肩并着肩，甚至还一起讨论题目。】
　　【定了定了，就在明天！就在明天！东八区早八点，全球直播“学习101”的各位参赛大佬，在线与上亿青少年实时互动！】
　　【大佬们在水帖的时候我在水帖，大佬们没有在水帖的时候，我也在水帖，所以这就是我之所以比大佬的论坛咸鱼等级更高的原因吗？】
　　【虽然但是，为什么没有我们家柯柯？】
　　【对啊？】
　　【为什么沐神都参加了这个活动，柯大佬却没有参加？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不合实锤了，狗头.JPG】
　　【我刚刚从外网回来，那边都炸了，太狂热了一点吧，PAYM的那个预备役队长，他的粉丝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的。】
　　【没错，她们说要给队长排面，承包全球弹幕，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完美的“王子殿下”。】
　　【嘶……这么肉麻的吗？】
　　【你们说话都小心一点，我之前在外网的时候，就说了一句，我好像不能get到他们队长的帅气，他们就把我给骂了十条街。】
　　【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啊？我之前因为劝他们不要在无关的地方刷“黑斯廷斯”，结果反过来被他们挂推上集火嘲讽了，恶臭抱团，啧。】
　　【硬气点，这里不是外网，给咱们的学霸们把排面都刷起来！】
　　【啊，明早九点，这对我们东八区的假期党也太不友好了吧？我平常都九点多才起床的，这已经算是早起了。】
　　【可是，你们都没人注意那个东八区分类里的“Mr.Key”的吗？我感觉他好像——】
　　……
　　因为昨天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荆思危，参加了他们的抱抱活动。
　　沐恒虽然最后还是比柯函更早一点地爬了起来，但是他还是难免感受到了——“柯函，你看看我下巴上是不是长痘了？”
　　柯函还在床上揉眼睛。
　　“不至于吧……”
　　过了一会儿，他才看清楚：“真的长了啊？”
　　沐恒对着这颗长在自己下巴上的痘痘，陷入了沉默。
　　他沉默了一个早上，最终做出了一个非常严肃的决定。
　　【NO.1：问个问题。】
　　【楚菜姬：沐神请讲。】
　　【NO.1：我昨天在鸡汤协会的玩偶头套里闷久了，今天好像冒痘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楚菜姬：你去小食堂吃饭吗？我们在那里碰头。】
　　【NO.1：好的。】
　　【楚菜姬：记得替我报销几个前男友的价格，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微笑.JPG】
　　【NO.1：[红包]】
　　【楚菜姬：我就喜欢金主爸爸这种爽快人。】
　　【NO.1：赶紧的，我待会儿跟柯函同框直播呢，柯函的皮肤那么好，我要是长了个痘痘，岂不是配不上他了吗？】
　　【楚菜姬：？？？】
　　楚白月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平板屏幕。
　　她沉默了一秒，给白笑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你有这么一个朋友，TA跟你说TA配不上TA的舍友，具体可能是什么情况？
　　白笑回复的很快。
　　【白笑哦：可能是在发好人卡。】
　　【楚菜姬：可是TA是跟另外一个朋友说的这句话。】
　　【白笑哦：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楚菜姬：……】
　　【白笑哦：我开玩笑的。这可能就是爱吧。】
　　【白笑哦：不过说句实话，我们副组长跟小宋他们几个的，天天都跟我吐槽我的画风跟技术组的死宅画风格格不入，他们配不上我来着的。】
　　楚白月怀疑白笑猜到了什么，但是他不说出来，她就不可能知道。
　　【白笑哦：你好好参加活动，天二一切有我。可靠又可爱.JPG】
　　【楚菜姬：你们男生都这么……】
　　【白笑哦：过奖，过奖，主要是组长的带头作用带的比较好。】
　　【楚菜姬：真拿你这只猪猪没办法.JPG】
　　退出跟白笑的聊天对话框以后，楚白月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了自己的面膜跟水乳霜一系列的东西。
　　这些东西她平常都懒得用，只有偶尔心血来潮了才会花大价钱测评一两款，然后丢下去压箱底，或者送给祝明承解析着玩。
　　楚白月做的测评跟正常的测评不一样。
　　她做的测评一般是熬夜一到三天以后，急救面膜高效水乳霜等对面部的修复跟紧急遮瑕处理。
　　所以，她经常在发这种测评内容的视频的时候，在弹幕里因为跟正常的“我爱学习”视频风格格格不入而被调侃。
　　一般的“我爱学习”的娱乐板块视频区的风格是：熬最晚的夜，挑战最难的题。
　　而楚白月的测评视频下面就是一片的：熬最晚的夜，用最贵的眼霜。
　　以及“哈哈哈今天才熬了两天，气色还算不错嘛哈哈哈”。
　　……
　　东八区时间七点半。
　　楚白月拎着她的小化妆包，踏进了唯一在假期开放的小食堂的大门。
　　这个时候的小食堂里没有什么人，毕竟是暑期，而且还挺早的。
　　参加竞赛集训的外校学生里总有那么几个特别刻苦的，他们总是比别人起得早，比别人睡得晚，但是这个时候对于处于假期的假期里的大家来说，确实也还是太早了一点。
　　小食堂靠窗的角落里坐了两个人。
　　定睛一看就知道是沐恒跟柯函。
　　她提着包包就过去了。
　　柯函就眼睁睁地看着楚白月按住沐恒的头，当头就往他的脸上喷了很多的水，几乎都要沿着下巴流进衣领子里了。
　　沐恒连忙喊柯函：“快快快，拿纸擦一下！等会儿直播的时候不一定干了，自带显微镜的网友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柯函还没有回答就被楚白月塞了一手的纸巾，示意他用来给沐恒擦流进去的液体。
　　“……”
　　行吧，没穿衣服都见过了，擦擦胸口又怎么了？
　　二十分钟后，楚白月相当狂放的处理工作终于接近收尾，她最后给沐恒补了一下遮瑕，成功地让那颗痘痘消失于无形。
　　“盛惠盛惠，两百五十一，抹个零头两百五就好了。”
　　沐恒：“我发了你五百。”
　　柯函：“……”
　　我常常因为过于贫穷而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楚白月笑了笑：“快点快点，我记得开直播的时间是八点整吧？我跟你们一起直播算了？”
　　沐恒摸了摸自己重新变得光滑的下巴：“你知道你在两个男生之间像什么吗？”
　　楚白月：“像什么？”
　　“像灯泡。”沐恒卖完关子就随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我爱学习”的活动直播界面。
　　楚白月注意到了细节上的问题。
　　她连忙喊停：“等等，你登陆的是柯函的账号吧？你要登录‘Mr.Key‘？”
　　沐恒没有因为楚白月的提醒而停止动作。
　　他打开了直播的摄像。
　　“反正等到集合的时候也要暴露的，不如现在一起吧，有些话确实应该跟大家说清楚了。”
　　【叮~您关注的账户“Mr.Key”已开启联合直播模式~请及时收看哦~】
　　【让我看看到底这个“Mr.Key”到底长什么样，是何方神圣。】
　　【？】
　　【？？？】
　　【靠？】
　　【我人都傻了。】
　　【所以……为什么楚菜姬跟沐神会在这里啊？！】
　　【我还特意退出去重新进入了一遍直播频道，没毛病啊，我进的是“Mr.Key”的直播频道啊！】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某个正在埋头喝咸豆花的“路人”吗？】
　　【异端！豆花要甜的！】


第145章 
　　沉默了。
　　紧接着就是一波疯狂的搜索，朋友之间的相互询问，以及他们最难以置信的心情。
　　这一切，重新将其实已经基本上被人遗忘的“Mr.Key”给重新推上了热搜的舞台。
　　#那个号称PAYM的数竞选手#
　　#我打我自己#
　　#装逼于无形#
　　【谢邀，经历过去年的黑色九月，“我爱学习”数竞区整个儿都被端掉了，大家都很绝望，差点都退赛退光了。我们那些确实是虾兵蟹将，没人家PAYM专门训练出来的参赛选手厉害。后来，重新进驻“我爱学习”数竞区的那些大佬也证明了这一点。】
　　【大佬是真的大佬，现在的数竞区比以前的数竞区前十厉害多了。】
　　【有一说一，金城十四虽然坑爹了一点，但是少年臣大佬还是很厉害的。】
　　【小红比少年臣可爱多了，好吗？】
　　……
　　楚白月坐在沐恒跟柯函之间，微微走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她只是个电灯泡——哦，不对，她应该是人工烘烤灯——烤的还是她自己。
　　去年的时候，九月“我爱学习”的数竞区被人给一锅端了，线上区块前十的数竞刷题大佬，无一幸免，集体人间蒸发。
　　令晔、她……在那个时候，其实很多数竞生都不在线上刷题，或者即使刷题，也不会去公开自己的成绩。
　　当然，公开成绩是默认的操作，而不公开成绩则是个人的选择。
　　前者的积分获得数量比后者更多一倍。
　　她也没有那么关注“我爱学习”的论坛，尽管她拥有论坛的管理员身份，但是她出面的次数非常的少，以至于大家都会选择性地遗忘还有这么一件事情。
　　大半夜的，她是被令晔的电话给叫醒的。
　　这太难得了。
　　她跟令晔的关系大概一直以来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
　　因为天阁二中的学生天然的有一种团结的情绪在里面，所以她才会在其他时候跟令晔表现的比较熟稔，他们好歹也是七八两个隔壁班面对着面的同学。
　　可是那一天，心情异常惆怅的令晔同学，他没有给任何一个他本应该打电话的人去打电话倾诉。
　　反而找了楚白月。
　　令晔问楚白月，是不是他们这些职业的数竞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外面的人这么喜欢来欺负他们，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强大。
　　两个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沉默在黑夜里，直到楚白月清醒了足足五分钟以后，她才模模糊糊地憋出了一句：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令晔一下子就笑出声了。
　　他说：“我问你的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楚白月有点起床气，她才刚刚睡下来不久，结果就被令晔给吵醒了。
　　她直接道：“我说的没错啊，你们做错了题。”
　　令晔沉吟了一分钟，开口道：“别睡了，起来帮我一个忙。”
　　楚白月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睡觉的时间点刚好完美错过了那个使用了默认的“我爱学习”昵称的小号，错过了它开始动手的第一时间。
　　电话里传来令晔略显沙哑的声音，他说：“从前是我们不在意这些排名而丢掉了第一时间反击的机会，但是现在——”
　　“我希望我们能够光明正大的向世界宣告，我们其实一点也不弱。”
　　“我们的国家有最好的学生，也有最好的老师，他们不常出现在那些各种各样将人给排名的榜单上，他们寂寞安静地沉浸在学习的世界里，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之间——他们事实上不需要别人来维护他们的荣誉，但是在外界的人来看，他们就是示弱了，就是不行的，就是没有能力的。”
　　“他们不需要荣誉，他们能忍受为了无上知识而产生的寂寞。”
　　“但是，我们这些‘凡人’不可以。”
　　“我们有我们愤怒，有我们的念想——”
　　没睡醒的楚白月躺在自己的床上，默默地咳嗽了一声，认真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令晔：“我要刷题上榜，尽快。”
　　楚白月一下子就醒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传统学习死忠的家伙会突然改变，但是她真的一下子就听见自己的血液燃烧了起来。
　　现在也一样。
　　不，不一样。
　　她坐在沐恒跟柯函两个人之间，总感觉自己听见了自己被熊熊燃烧起来的声音。
　　简直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火把。
　　【“Mr.Key”跟“我不爱学习”的史诗级同框。】
　　果然，大家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她。


第146章 
　　在熬了短短的三分钟以后，楚白月就熬不住了。
　　她是真的没有见识过这么难挨的场面，尽管沐恒依然还是她熟识的那个沐恒，而且柯函也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柯函。
　　但是……真的好亮啊。
　　“我爱学习”跟“巅峰竞赛”的“学习101”是一个非常趣味性的学习综艺节目，全球性，参赛选手限定在十八岁以下，要求账户实名。
　　共计几千万人参加了线上海选赛，只有大概百分之一的人获得了初级赛的名额。
　　在“我爱学习”上打的官方广告是与全世界的学习高手面对面巅峰较量，做最厉害的自己，做最强的榜样。
　　而在“巅峰竞赛”上，除了“我爱学习”有的内容以外，他们还打上了“超级学习明星选手”的标记来吸引大批量的粉丝热度。
　　其中就包括了PAYM目前的当家队长黑斯廷斯，以及零时区雾都的真实的贵公子菲尔蒙特，但是在这之外还有好几名其他的知名选手，分别来自世界青少年科技博览会、青少年UN模拟等地方，同样具有很高的热度。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被打了黑色阴影的神秘邀请对象。
　　对方来自PAYM，属于数学联赛，而且官方给他的标语是——“大魔王”。
　　沐恒坐在楚白月的左边，坐在楚白月右边的柯函在不停地给他念着弹幕里的互动内容，从学习问题到非学习问题，内容很丰富。
　　“沐恒，豆腐脑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我喜欢吃好吃的。”
　　“沐恒，你喜欢喝热水还是喝冷水？”
　　“多喝热水身体好，真的。”
　　“沐……哦，这个是我的，我为什么之前要一直带着黑色美瞳？还在参加‘最强学霸’初赛的时候，不肯取下来？”
　　“这个啊……”柯函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回答。
　　但是沐恒抢在他前面回答到：“是我让柯函戴的美瞳，他的眼睛太好看了，我不想让你们看，有意见？”
　　弹幕里顿时冒出了一片“？？？”。
　　【我们打问号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我们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如果这都不算爱……】
　　【哈哈哈……你们真的给里给气的啊哈哈哈……】
　　【病娇，暗黑，豪门，强制，高H，双向虐恋……】
　　【给前面的同学递笔，搞快点！】
　　【我有一个朋友……】
　　【我有……算了，就是我！快点！私发！】
　　【我常常因为过于单纯而无法跟上弹幕同学的思路。】
　　【瑟瑟发抖.JPG】
　　楚白月：“……”
　　她低头看看弹幕，又看看两边的沐恒跟柯函，一度在怀疑人生。
　　弹幕互动里没有她的问题。
　　沐恒跟柯函的搭配亲密无间、异常默契，但是却没有她的余地。
　　果然，她今天就不应该因为懒得再开直播了，而留下来。
　　她应该在车底，而不是车里。
　　柯函注意到了楚白月的尬尴处境，他想了想，特意从所有互动里很认真地抽了好几次才抽出来一个跟楚白月有关的问题。
　　他没有认真看就公开了。
　　三秒后，他们从弹幕上显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我不一样啊，我跟那些就知道盯着沐恒跟柯函的同学不一样，我想要问……嗯，没错，楚白月小姐姐，沐恒跟柯函真的是单纯的兄弟情吗？】
　　楚白月：“……”
　　她别过脸看着柯函。
　　死亡凝视。
　　柯函：“……”
　　他这也是没认真看啊，弹幕上这么多字，你说是吧？


第147章 
　　这是一个看似普通实则步步暗藏杀机的问题。
　　无论是回答的过快还是回答的过慢，都存在一定的嫌疑。
　　楚白月心想。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随口就是回答到——“除了兄弟情，大家觉得沐恒跟柯函还会有什么关系呢？”
　　弹幕里顿时刷出了一片的“在一起！在一起！”以及还算正常的“同学关系”等。
　　当然，也不是没有回答说是“父子关系”的，骚操作选手。
　　楚白月“呵呵”了两声。
　　“你们说的没错，沐恒跟柯函还有另外的关系！”
　　“我现在就给你们爆料！”
　　……
　　“情况还好吗？”
　　“不太对。”
　　运营经理缓缓地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咖啡，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堆毫无感情的报表一般，盯着屏幕上从委员会那里拿来的实时内部数据内容。
　　旁边端坐着的数据分析员停下了他的计算，放下笔，抬起手捏了捏他的眉心。
　　盯着那么大量的数据看了这么久，还是很让人头疼的。
　　分析员打开了自己手上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的某一处实时变化数据上画了一个圈：“你看这边，这边的数据在不正常的呈现一种爆发式的增长。”
　　经理皱起了眉头，单手托着杯子抿了一口，然后抬眸问到：“我需要知道原因，你给后勤部的麦克斯发通知，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查清问题产生的来源。黑斯廷斯很值钱，我们得要看好这棵摇钱树。”
　　分析员将存在异常变化的数据统一截图发给了麦克斯，他只负责盯数据并且对数据进行分析，不包括深度分析。
　　不过，根据他多年的从业经验来看，黑斯廷斯的数据能够出现这么大的异常变动，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什么极其特殊的事情发生了。
　　比如说：世界骂仗？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我隔空喊话一下黑斯廷斯的“某些”粉丝：恕我直言，他的水平只是一般，算不上天才。（零时区，英语）】
　　【你们凭什么嫉妒黑斯廷斯？（西八区，英语）】
　　【总有一些傻瓜把我们看猴子的眼神，当成是在看洪水猛兽。（东八区，英语）】
　　荆思危头疼地坐在语文组组长办公室的小房间里，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里，只摆下了一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很多的花草。
　　里面甚至还有一两盆的猪笼草，慢悠悠地咬住了分辨不清究竟是一只蚊子还是苍蝇的小虫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分泌着消化液在消化。
　　天阁二中对外一向团结。
　　几个组长也就是在每个月扯皮会议的时候会为了各种工作安排而吵一顿，但吵完以后，大家散会还是要一起吃吃夜宵、喝喝奶茶，顺便聊一聊学习问题的。
　　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一般情况外的组长。
　　比如说这一届的英语组组长。
　　荆思危想了很久，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重新调回了震动模式，顿时“嗡嗡嗡”的声音响彻了小办公室。
　　【会长！我们没办法了！快点求援吧！】
　　【英语英语英语！会长！这波跨国对线不好对啊！】
　　【老大！要是英语组组长又失联了，你不如联系一下祝哥啊！他学生会副会长呢，应该会在线的，他肯定会帮忙的！祝哥可是外网祖安区的一枝花啊！】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那边扬言说要线下solo！】
　　【报告会长，我被人身威胁了，他们黑粉说定位到我了，现在就给我家寄刀片。】
　　【没办法了，真的，求援吧。】
　　荆思危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信仰的到底是沐恒还是真的就像是他跟别人所说的那样，信仰的是自己内心的美好星空与愿景。
　　可能还是信仰的是沐恒。
　　毕竟，如果是真的信仰自己内心的美好星空与愿景的话，他其实根本就没必要这么麻烦的控制着各种局面，殚精竭虑地希望沐恒不要看到那些不好的评论，希望沐恒一切都能好，他能够为这个世界变得美好而贡献更多自己的力量。
　　从某些方面上来看，荆思危其实跟那些黑斯廷斯的脑残粉丝一样，但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他信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而且，他是把沐恒当作人来信任，而不是当成“神”。
　　在经过一分钟的反思与走神以后，荆思危还是打开了自己有点落伍的手机，从联系人里搜索出了一个名字——【林珲】。
　　远在戈壁上骑着骆驼的林珲在几秒钟的等待以后，终于接起了电话。
　　电话上只有一个标注“小债主”。
　　他的声音干涩，听起来好像很口渴。
　　荆思危顿时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大喊到：“二哥！有人在欺负我！”
　　……
　　楚白月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在那里对着屏幕控诉：“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有一个学习群，用来干什么呢？”
　　她顿了顿，又自己回答自己到：“用来互相做对方的老师。”
　　“一般的高中男生之间，是互相做对方的爸爸，这两个人很有意思啊，他们互相做对方的老师。”
　　弹幕里刷过了一片“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楚白月微微一笑，眼看着继续说到：“你们也别不信，我们基本上朋友圈里的所有的数竞大佬都在那个群里了，每天接受柯大佬跟沐神的教育……”
　　沐恒安安静静地在楚白月的背后朝着柯函伸出了手。
　　他的位置挑选得都很刁钻，所以摄像头里是无法将他的小动作给拍进去的。
　　柯函过了几秒钟才发现沐恒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不仅伸手，沐恒还在注意到他注意到自己以后，翻手朝着他勾了勾小指。
　　柯函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也跟沐恒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法如出一辙，完全没有让摄像头拍摄进去。
　　有一种隐秘单纯的快乐。
　　沐恒轻轻地勾了勾柯函白皙修长的小指，忍不住也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弹幕里都是显微镜网友。
　　在看到沐恒跟柯函同一时间露出了“奇怪”的微笑，他们直接无视了楚白月就开始自动脑补。
　　楚白月：“……”
　　好气哦，可还是得要保持微笑。
　　……
　　天色还早，林珲现在人不在东八区，他人都快到黑海了。
　　UN的官方志愿者项目，文化申遗沿途考察员。
　　勾掉了日常的巡查任务以后，林珲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跟管理员打过招呼以后，第一时间就打开电脑准备帮自己的那个小债主。
　　他没有荆思危那么一副死心塌地“老子就是天下第一沐恒脑残粉”的样子，但是他比别人对沐恒更加的敬佩。
　　再没有哪一个人能够像沐恒一样，做到那些事情的同时还愿意去做那些事情了。
　　林珲温柔地瞥了一眼玫瑰色的大漠夜空，心下叹息。
　　其实他对沐恒会不会出事这件事情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就沐恒那家世背景，他父母两个的身家加起来说不定都能进福布斯前十，不可能有谁能为难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的。
　　但是当他打开自己专门买的超级无线登录上去以后，林珲发现——“靠。”
　　……
　　“你懂我意思吧？”，天阁二中英语组组群。
　　【琳琅满目：@全体成员。】
　　【琳琅满目：谁有空，马上开始跟西八区的对线。】
　　【琳琅满目：具体事情大家听朱副组长指挥，我人在戈壁，信号没那么强大，支撑不了高强度对线。】
　　【珠玉在后：事情是这样的……】
　　林珲瞥了一眼自己的接手的英语组组群，“我学这是为了让某些读书少的憨批能懂我意思”这个前任组长留下来的群格言，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沐恒家里竟然会在他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放他出来兴风作浪。
　　简直……简直也太坑爹了一点吧？！
　　沐恒是普普通通就能放出来的吗？他放出来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他爹妈肯定都心里有数，要不然也不会从小就让这个孩子在线上的全部信息基本消失，而只要是讨论沐恒的内容也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里被处理。
　　但是，现在这个高能超级武器级别的家伙被放出来了，真不知道要造成多少的腥风血雨。
　　林珲跟沐恒勉强算得上“半个朋友”，因为他家里是开商城的，顺便他自己还开着个小酒吧，早些年天天泡吧，快乐地做他的“林公子”。
　　然而，某一天沐恒穿着审美发挥异常不稳定的衣服，带着一帮乱七八糟的小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确切一点说应该是出现在了醉成二傻子的林珲的面前。
　　林珲当时做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过去很轻佻地打了一个招呼。
　　“嗨~小帅哥~”
　　而他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挨打。
　　那个时候的沐恒一身的戾气，除了眉眼看起来俊美绝伦以外，剩下的都是生人勿进，违者斩立决。
　　看着就不好相处。
　　不过，林珲泡吧的时候从来都不带眼镜，所以他没能看清沐恒的样子，也没能看清楚情况。
　　荆思危就是那个时候跟他认识的。
　　一想到这件事情，林珲就忍不住调出跟沐恒的联系方式，他应该是所有光明中学的毕业生里唯一拥有沐恒的联系方式的人。
　　但他并不是很想要联系沐恒。
　　甚至还给沐恒的联系方式上命名了一个“大债主”。
　　沐恒真的是那种相处久以后，整个人都会被变得异常积极向上的存在。
　　“哎……”
　　林珲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沐恒，他可能还在很快乐地跟金发碧眼或者棕发蓝眼的姑娘们“学习英语”，哪里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戈壁上完成对自己的考验？
　　但是——
　　有的人的热血，一旦被点燃以后，就真的不会再熄灭了。
　　他给沐恒发了一条消息。
　　【沐哥，你知道“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里在因为你而发生大战吗？】
　　想了想，他又发了另外一条消息。
　　【你别太担心，我刚刚已经安排我们天二英语组的人去帮忙对线了，你现在勉强算是半个我们天二的人，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又过了一分钟，林珲还是没有得到来自于沐恒的回复，他一个没忍住，正在编辑第三条短信的时候，沐恒的消息却过来了。
　　【大债主：没事，我现在就去对线。】
　　林珲：“……”
　　果然，他总是能准确地在所有解决方法里找到最腥风血雨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对&错同学的捉虫，已修改。】
　　【感谢白夜同学的捉虫，已修改。】


第148章 
　　楚白月顶着显微镜网友们的压力在继续“透露消息”。
　　她也不想的。
　　但是这些事情她既然开口了，那就干脆说到底。
　　她反应了一下，也就明白了沐恒选择用“Mr.Key”的账号开联合直播而不是开他自己的“我不爱学习”的用意。
　　之前热搜上一直挂着黑柯函PAYM退役，是因为水平不行，是带着一层假镀金回来蹭名额的——总而言之，是个垃圾。
　　沐恒看到了，并且记在心里了。
　　所以，他要暴露柯函就是“Mr.Key”来让那些人闭嘴。
　　你们不是说他是垃圾吗？
　　可是他不仅早就捍卫过我们所有人的“尊严”，他甚至还表现得那么的抢眼，强到无可挑剔。
　　所以，楚白月干脆就来帮忙一把，让柯函的事情更加地顺理成章。
　　她说完了自己应该“透露”出去的那些话，回头一看，沐恒却在玩他的平板。
　　“你干什么？”
　　沐恒：“现场激情对线国际友人。”
　　楚白月：“？？？”
　　她顺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99+】
　　还没有解锁，就是一片的对话框。
　　“怎么了这……”
　　楚白月的声音忽然间消失了。
　　因为她看到了白笑给她发过来的截图消息。
　　【我不爱学习：我们家函函同学不上热搜，所以我过来替他对线。//@少年臣：柯函很强的，他就是“Mr.Key”，也是“莱布尼茨不懂函数”。//@杠铃般的笑声：请之前恶意揣测柯函同学的人出来道歉，我相信天阁二中的同学们不会对这件事情姑息纵容的。@楚菜姬@白笑笑呀@马奇诺的小明】
　　【兔子家的孟松鼠：我相信我的朋友。@楚菜姬，顺便说一句，我会跟大家一起参加101的，这是我的直播间链接，我会在十万直播的时间里给大家直播一下最近很热门的3D打印机的手工组装教程以及采购方案。[链接]】
　　【我什么时候一夜暴富：我不一样，我就是来蹭热度的，我的师母是@我不爱学习，我的师姐是@楚菜姬，我的师兄们@一令天下红@少年臣@，不要为我撕逼也请不要为我的师母师父师姐师兄们撕逼，给我钱就好了，我会替你们支持他们的，微笑.JPG】
　　……
　　楚白月没有那么冷静地把全部都看完，她直接就拉到了白笑给她发的消息。
　　【白笑哦：你有空吗？有空过来对线，PAYM那边终于还是动手了。】
　　“嘶……”
　　楚白月看着这条消息，确认了一下时间，五分钟以前。
　　还好，应该才刚刚开始。
　　她给白笑回复了一条消息。
　　【楚菜姬：你先带着我们组的大佬去支援对线的组，能帮忙的都帮忙一下。其实最近我一直有托人在盯着我们这边的情况的，我现在就去联系齐学长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
　　楚白月发完消息以后，就起身从沐恒跟柯函之间退了出去，但是她没有像她想象里的那样退到两个人的外面，反而是一退就差点头朝地栽倒了下去。
　　“啊！”
　　柯函跟沐恒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出去，拦住了楚白月被他们勾在一起的手而绊倒的身体。
　　差一点就大家一起摔地上了。
　　柯函的力气不够，他都得要依靠沐恒拉着他，免得自己摔倒。
　　幸亏三个人里的沐恒靠谱，他撑着腰，半下桥地控制住了局面。
　　小半截腰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瞬间就让弹幕里充满了“我可以！”“OHOHOH！”“我变色了。”“柯小函的幸福生活”“我是清流，我先来，请问要怎么锻炼才能跟沐神一样拥有这样的腰呢？”“谢邀，十级键盘锻炼大师，你有一个柯小函那样的兄弟就好了，狗头滑稽.JPG”“我合理地怀疑你们在暗示什么”“老千层饼了。”“贼刺激”……“我常常因为过于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笑”。
　　沐恒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紧接着一个发力就把两个人都给拉了回来。
　　被拉回来丢一边的楚白月都还的懵逼的。
　　沐恒：“你没事吧？”
　　楚白月：“啊……没事吧……”
　　然后沐恒就起身绕过楚白月，去看柯函的手。
　　“你手刚刚没拉疼吧？”
　　楚白月：“？？？”
　　柯函：“……”
　　反应了几秒以后的楚白月顿时被气笑了，这两人肯定是趁着大家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在偷偷摸摸地玩了。
　　其实也很正常，这个年纪的男同学，大多数都会因为上课过于无聊，而跟同桌互相悄咪咪地打闹。
　　但是吧，还是好气哦。
　　她一边在旁边冷笑，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登录了“我爱学习”然后挂上了特殊的隐藏外挂群，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白兔：哥，爷，PAYM 动手了，他们买的是哪边的人？】
　　【灰鼠：我在直播3D打印机的组装，没法离开视线帮忙，对不起啊。】
　　【撤回消息。】
　　【管理员“海燕”禁言“灰鼠”，为期二十分钟。】
　　【海燕：。】
　　【黑狼：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自爆卡车的吗？】
　　【管理员“海燕”禁言“黑狼”，为期十分钟。】
　　【老鹰：刚刚被我跟你虎子爷给打回去了，我们顺便把他们运营的内部论坛给抄家了，他们要是敢继续攻击我们这边的服务器，我们现在就去给他们当地的官方发匿名投诉信，举报他们违法乱纪的事实。一个都别想跑。】
　　【白蛇：在处理了，但是很难，PAYM跟数学联赛组委会的关系太紧密了，那边对“我爱学习”施压导致他们不得不做出让步，避免失去全球唯一指定学习应用的头衔。没有那个头衔，我们国家出来的学习应用很难在最短的时间里打出市场。“我爱学习”后面的运营组投资“巅峰竞赛”投资了三百亿呢，目前才开始收回来不到一亿。损失太大，没办法不让步。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除了给实时的十万人环球直播数据以外就没有再做别的事情。】
　　【大熊：……】
　　【二虎：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搞事啊？搞事怎么能没有我呢？让我来让我来！搞快点！搞快点！大佬带你们飞啊！我早就想在线上痛快地打人想很久了，白天想夜里梦，真的是给我想死了！哎，我真的好怀念那个我只会用C语言编打豆豆跟打飞机游戏的青春时代啊……那个时候，我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我还没有啤酒肚……呜呜呜呜呜，真的太好了，那个时代，大家的防火墙都跟纸糊的一样，可以友好地互相串门，留下自己来过的足迹，代表自己的友好善意。】
　　【管理员“海燕”禁言“二虎”，为期五分钟。】
　　【海燕：聒噪。】
　　【老鹰：你听我们指挥吧，就看着我们聊天的内容行事，到时候给你分配一下任务。】
　　【大熊：难怪我刚刚端掉了一大波非法越墙的数据啊。】
　　【白兔：谢谢大家，乖巧.JPG】
　　【大熊：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海燕：也没什么的，就是有人买了黑客来搞我们的小朋友，我们顺便回击一下。】
　　【大熊：需要我跟官方报备一下吗？省得你们一起被自己人给搞了。】
　　【老鹰：你这个算自爆吗？】
　　【大熊：我本来就是被邀请进来跟大家打好关系的白帽子啊，我是桥梁，你们没有官方的身份，做起事情来还是没有那么方便的。】
　　【二虎：哈哈！我虎汉三又出来了！】
　　【二虎：官爷好，官爷爸爸赛高，官爷求罩！】
　　【大熊：呵呵。】
　　……
　　明亮的打光摄影环境。
　　黑斯廷斯端坐在灯光下，面带微笑，堪称无暇。
　　他在写题。
　　用的是“我爱学习”的配套平板，还有电子笔，很好用，写起来很流畅。
　　他的人设就是高冷、镇定、天才少年、翩翩贵公子，从头到脚，一身品牌的白衬衫牛仔裤，甚至连挂着的红色耳机都是目前在谈的赞助商专门提供给他用来凹人设的。
　　学习明星的人设不好凹，但是总归也就那么几种，来来回回的，除了实力，对表演力什么的要求就不算高了。至少，这对黑斯廷斯来说都不是问题。
　　旁边有管理在根据上面的提示给黑斯廷斯传话，比如说让他喝一口水，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一下，或者换个姿势什么的。
　　但是，现在黑斯廷斯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指示。
　　让他解一个衣服扣子，最上面的那一个，传说中的风纪扣。
　　这意味着，他的实际数据人气值出现了严重的下滑。
　　黑斯廷斯忍不住微微皱眉，他的动作瞬间就表现在了屏幕上，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捧在手心的美感。
　　【啊啊啊啊！我死了！】
　　【帅到爆炸！】
　　【黑斯廷斯天下第一！】
　　【天才少年遇到什么难题了？！天杀的PAYM！为什么要给哥哥做这么难的题目！万一他掉头发了怎么办？！】
　　【不可能的黑殿不会秃的!】
　　【题目好难啊，但如果是弟弟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题目不难，只是用来给黑斯廷斯凹造型用的。
　　他实际上只是在想，为什么他的实时数据人气会出现这种下滑？
　　是因为……那个人回来了吗？
　　可是如果他回来了，他现在应该是在接受处理了吧。
　　PAYM对于格兰……不，现在应该是柯函了。
　　他真的以为脱离PAYM很容易吗？
　　现在只要他敢回来，他就会受到PAYM对他无情的处理，毕竟，他当初为了退赛签的是那种合同。
　　黑斯廷斯虚握起拳头，放在唇畔，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按照管理的要求，表现出有点感觉热了，就扯开了自己的风纪扣，露出了修长精致的脖颈。
　　……
　　沐恒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调动网络舆论，他无形之中拉动了好多方面的线上力量去对线，最终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矛盾升级，从一些热搜上的那些不良账号跟他们之间的矛盾，直接升级到了境外撕逼。
　　事情不涉及太多的方面。
　　楚白月还顺便跟着她那边的大佬们扬眉吐了一口气——因为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大规模非官方的虚拟对线，所以这群自称“小红帽”的“灰帽子”大佬们统统都没什么机会出手，特别是某几个，都快搬砖过平常日子过疯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柯函成功地脱掉了“洋垃圾”的黑称，甚至还蹭了一波“欠学霸一个道歉”这样的热度。
　　可把龙珠同学给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学习101”十万线上直播的热度结果几乎是在那一天结束的零点就出来了。
　　黑斯廷斯跟菲尔蒙特不相上下，并列第一。
　　剩下的几个大小学习明星平分春秋，全部的排行榜前十里，只有一个“Mr.Key”是纯粹的“素人”。
　　素到大家从前都不知道还有他这么一号人。
　　离谱。
　　掀起各种腥风血雨的沐恒，他在结束了一天的对线指导工作以后，第一时间就是松了一口气。
　　他做到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其实也有些紧张。
　　更何况还是靠自己的力量在做，不像以前，还有一堆的专业人士争着抢着挡在他的前面，替他鞍前马后。
　　不过也好，他是应该多经历一些这样的历练了。
　　沐恒最后在出去散步的时候，打开了“我爱学习”的应用。
　　第一时间就跳出来了官方通知私信。
　　【……很高兴地提醒您，由于您在“十万直播”的活动当中表现成绩优异，我们代表“学习101”官方组委会希望邀请您进入知识练习生行列，请您于七月二十六日抵达深城大学，参加初赛练习哟~我们会在机场跟火车站汽车站设置相应的迎接点，请您及时查收哟~C位学习，天选出道，就等你来~】
　　按照规则，当初通知里发布的规则安排，沐恒一看就知道，“我爱学习”的运营组的脑子里到底装了点什么九九。
　　他们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应用，更大的占据全国的应用市场，在本身的质量跟宣传上双全齐下，很努力地在拓展市场。
　　举办这种类似于综艺但又具备跟娱乐综艺完全不一样特殊性的活动，对于“我爱学习”的宣传确实是一种很好的宣传。
　　沐恒关掉了手机。
　　相互利用而已。
　　他借着“学习101”的东风，应该可以将柯函的噩梦洗淡一点，希望他能够变得对那些过去的事情不再那么纠结吧。
　　敢欺负他的人，总是要让他们付出点代价的，更何况还是做了这么糟糕的事情。
　　瞧瞧柯函之前都变成什么样儿了？
　　沐恒心里给柯函补了很多惨不忍睹的遭遇，忍不住又心疼了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伙伴一点。
　　猫猫们最后是在葛教练的默认当中被养在的沐恒跟柯函的宿舍里的。
　　不过，后来董佩环在跟他打过招呼以后，就经常熟门熟路地从菜地里拔了菜跑来找他们煮火锅。
　　董佩环不住校，所以没有宿舍，大放假的也没有几个组员会来学校，他也就只能找沐恒在他们宿舍煮火锅。
　　本来猫猫们都是很害怕董佩环的，但是适应了一两天以后，它们好像就完全明白了只要沐恒在这里，董佩环就不敢造次的“真理”，开始大摇大摆地来回蹦跶，表现得异常的高调。
　　董佩环：“你的猫还真好看，怎么样？送……不，借我一只，让我去配个种？”
　　沐恒边洗菜边瞥了他一眼：“给你配种？”
　　董佩环回味了一下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变了脸，然后想起来这是沐恒，又缩了回去：“你说什么呢，我最喜欢什么你还能不知道吗？我们这些‘纨绔子弟’都是个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
　　沐恒慢条斯理地把一棵脆生生的生菜掰成了零零散散的好几片，悠哉游哉地在水龙头底下冲洗着，猫猫们端坐在旁边，很认真地瞪着圆溜溜的金黄色眼睛盯着沐恒手里洗好的菜，看起来好像还有点想要咬两口的意思。
　　“不给你们吃。”
　　沐恒甩了猫猫一脸的水，一般来说猫猫都是怕水的，但是在这一窝的四只里面就有一只特别的不一样，大概是之前带着他们去白马别馆住了一段时间过年，结果那一只被五花带着去热水池子里游泳了，还游得很开心，以至于喜欢上了水，天天看到水就要去扒拉两下。
　　三只猫猫跑开了。
　　唯一剩下的那一只，它盯着沐恒手底下的水盆子，眼睛亮闪闪的眼看着就是要跳下去。
　　沐恒又甩了它一把水。
　　紧接着看这猫着实是皮，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董佩环！”
　　董佩环被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干嘛干嘛？沐大少你又要干嘛？！”
　　沐恒：“把这只猫给我拎走。”
　　董佩环一边超小声地骂骂咧咧，一边走过来帮沐恒把猫给拎走。
　　猫猫想要躲，但董佩环是谁啊？
　　他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噩梦，天阁二中的“母猪产后护理协会之王”，只要是进了天阁二中不久之前才批准下来的动物农场里的小动物，就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他的制裁的。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就捏住了猫猫的后颈脖，猫猫的四只小爪子僵直着蹬住不动，是雪爪子。
　　“啧啧啧……”
　　董佩环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敲了敲猫猫的硬脑壳。
　　但他不走，就是站在原地拎着气弱在喵喵叫的一长条黑猫，眼睛扫了一眼宿舍的门口——柯函还没回来。
　　他于是终于开口道：“怎么？沐大少，小弟在这里问您老个问题，您看着回答一下，行不行？”
　　沐恒懒得理他，直接就道：“问。”
　　董佩环一把一把地悬空撸着超委屈的猫猫，声音特别压低了说到：“哎——说真的，你是不是看上柯函了？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虽然现在经常心慈手软又婆婆妈妈的，但是乐意给人家烧饭，还陪竞赛——我靠，你对你媳妇也没这么好吧？”
　　沐恒：“我没有媳妇。”
　　董佩环：“你把柯小函同学拐到手了，这不就有了嘛？”
　　沐恒：“呵呵。”
　　董佩环：“真的真的，大哥，你就给小弟我透个底儿嘛！我不会说出去的，真的！我对天发誓！我要是真的说出去就让我不行一辈子！”
　　沐恒这一次连“呵”都懒得“呵”他了，自顾自地洗着菜，好像董佩环刚刚什么都没有问一样。
　　董佩环：“沐少，沐神，沐大佬，您看咱们这交情——”
　　沐恒：“没有交情，你带菜，我来烧锅，柯函收拾剩下的东西，很合理——另外，你最后记得洗碗。”
　　董佩环：“爸爸，沐爸爸，您就给个底吧。”
　　沐恒轻笑了一声，放下最后一张洗干净的生菜叶子：“猜。”
　　董佩环：“……”
　　要不是他猜不到，他早就去想办法帮您老沐少追人了呢。
　　沐恒这么不开口，谁敢动啊？！
　　猜错了是要付出代价的啊！
　　……
　　大概过了一周半的平静生活以后，沐恒临时买完了高铁车票，要跟柯函还有楚白月一起启程去参加“学习101”。
　　但是，他们答应了葛教练，每次的数学集训阶段考试都必须要回来参加。
　　他们要走的最后一天也就是第一次阶段考试的时间。
　　柯函先回宿舍收拾行李，而沐恒却在教室门口拦住了楚白月。
　　他说：“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能够送给楚白月最好的礼物。
　　楚白月其实一直对他们很好，沐恒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不那么擅长表现自己的温柔的人，虽然很有责任心，但是有些事情往往她做了就是做了，几乎不会拿出来大大咧咧的说。
　　很安静很孤独的一个人。
　　沐恒从前常常在想，如果楚白月的身上没有那么多无形的枷锁，她是不是也能活得像自己一样的肆意幸运？
　　但是后来他自己想明白了。
　　自己的身上也不是没有枷锁的，只是他最后选择了自己去突破它，也真的突破了，也是真的学会了无视。但楚白月不行，她是自己把自己困进了死胡同里，强求自己优秀到符合别人对她作为校长女儿作为特殊班级班长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想法。
　　真是孤独啊，就像很久以前的自己。
　　可惜那个时候的沐恒还有一个脑回路清奇的哥哥在前面挡着，奇形怪状地带走了所有人的视线以及所有人的目光所能带来的无限压力。
　　沐恒没有那么多的压力，但是他同样也没有太多的光。
　　他就像生长在肥沃又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安静地等待着生命的光与雨露。
　　老校长就是他的第一缕雨露。
　　是他告诉因为懒得听课而逃课的沐恒，你如果觉得自己的存在没有意义的话，不如就去成为别人的光和雨露。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和太少的光，如果不能做被光照耀着的幸运儿，那就自己去成为照耀别人的光。但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那些没有光的普通人，还是容易变成角落里生长着的毒蘑菇。
　　沐恒当时就想着，算了算了，就听一下这个保温杯泡枸杞的老头子的话吧，他毕竟活的比较久，就跟外婆一样。
　　他跟沐北都是跟着外婆长大的。
　　爹妈工作忙到爆炸，相互之间都不见得一年能够见上几面，更不要提照顾孩子了。
　　所以，沐恒就被托付给了已经退休回老家修养的外婆。
　　外婆是科学家，研究的东西并不怎么高大上，大概也就是如何让甜菜的含糖量提高百分之五或者大豆的抗普遍类病虫害能力提高百分之三这种方向。
　　很普通。
　　她只是个把绝大部分青春都用来埋头种田的普通学者而已，不出名，没做过什么拯救人类的大事业，也没碰上会关注一个学者外貌被评选为某研究所某大学教授之花追捧的时代。
　　沐恒上小学以后的时间就是在穿着开裆裤跟外婆一起挖蚯蚓，种各种各样普通的南方作物里过来的。
　　这跟绝大部分人印象里的沐家二少应该有的超级豪门生活不太一样。
　　但沐恒是应该感谢他有这样的生活经历的，这让他最终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人很好，别人也觉得他不错，至少他自己也觉得很好。
　　这就够了。
　　当楚白月看到那张书写着碎金墨水使用了花体英文的米色牛皮纸邀请函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住了。
　　楚白月：“你这是……”
　　沐恒用两根修长分明的手指夹着邀请函，递到了楚白月的面前，邀请函上还带着一点点轻微的墨香。
　　他轻叹一口气，说：“你要是再拖下去，我觉得你不用报名了，九月截止获取初审报名资格，明年一月开始对每位申请者的参赛资格进行复审，三月启动项目初次检查，四月第二次检查，五月展览——你打算什么时候交材料？从国内寄出去还要一点时间……”
　　在沐恒的絮絮叨叨里，楚白月的眼睛渐渐地红了。
　　她忽然间朝着沐恒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抽了抽鼻子：“金主爸爸，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沐恒看她露出眼看着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果断拒绝道：“不可以。”
　　楚白月一下子就停住了眼看着就要哭的表情，卡在了原地。
　　“你……”
　　沐恒把她的手给按了回去，认真道：“都是大姑娘了，你也不要见人就抱——”
　　楚白月：“我没有见人就抱。”
　　她顿了顿：“顶多就是上次抱了一下柯函！”
　　沐恒当即眯起眼睛：“你什么时候抱了柯函？”
　　楚白月：“上次你们宿舍里出了蟑螂，宿舍里就柯函跟我在，我刚好在听他给我讲数学题，结果我们两个都给吓得够呛。”
　　“就差抱头痛哭了。”
　　沐恒脸上没有了笑容，相当敷衍地交代了楚白月几句，最后却还是峰回路转地说到：“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完全放弃数学竞赛专攻博览会科技奖，还是继续坚持数学竞赛努力拿到最高的奖项，参加国家队，争取保送。选择在你，作为朋友，我已经把我能替你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但是你脚下的路，还是得要你自己去走。”
　　小竹林里最后只剩下了楚白月一个人。
　　她的手里拿着那一张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替她寄出去的不知道什么“作品”获得的邀请函，眼睛里始终都蒙着一层湿润的感觉。
　　打开博览会的邀请函，她才看到上面写着“‘认识自己’自我解答机”。
　　嗯，看起来就像是博览会的官方喜欢的那种取名风格。
　　科技，又带点哲学，估计还玩了人工智能的那一套大热门。
　　不过，沐恒手里有什么她做出来的人工智能作品吗？
　　跟邀请函放在一起的其实还有一叠申报说明书。
　　楚白月扫了一眼申请表上的用英语描述作品的大段内容，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可以想象，沐恒为了帮她写一个符合博览会官方喜好的申请书，到底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沐恒不接触什么三相异步电动机之类的学术性名词，自然也不太了解要怎么表述楚白月的作品，但是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使用了最华丽的辞藻来描述渲染楚白月的作品。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楚白月才发现，原来沐恒拿去寄的作品是那台“写作业机”。
　　难怪他后来跟柯函都一直是自己亲手写的题。
　　原来是把东西给寄出去了啊……
　　认识自己。
　　也不知道那群评委在看到自己的作品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点什么，谁也不知道。
　　拿古哲学家来给自己做掩护，简直就是——天才。
　　楚白月完全收住了泪意。
　　她打开手机，还是准备找她爹去头铁坦白，自己真的不喜欢数学竞赛，她想要参加技术博览会！
　　然而，她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沐恒给她发过来的消息。
　　【不要错过这件事情，让自己感到后悔一辈子。】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沐恒淡淡地在她面前说这句话的样子。
　　真的是很柔软的一个人啊。
　　……
　　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的柯函听见了沐恒打开房门的声音，他一个回头，就看到有点快乐的沐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喊了他一声，声音很低：“柯函。”
　　“嗯？”柯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沐恒三步两步地走到了柯函的面前，居高临下道：“我能抱你一下吗？”
　　很乖巧，好像柯函不答应的话，他就真的不会自作主张地抱他一样。
　　柯函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对于沐恒，他有一种近乎无底线的纵容：“嗯……”
　　沐恒在得到了柯函的首肯以后，第一时间就俯身，迅速地把他给抱起来了。
　　还要举高高转圈圈。
　　柯函忍不住抱住了沐恒的肩膀，他还的有点害怕沐恒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丢出去的，尽管明明知道他的力量有多强。
　　一口气把他跟楚白月拉起来都不带喘的。
　　转了好几圈，沐恒有点晕乎乎地放下了柯函，他们一起坐在床边，坐在一堆行李的面前，面对着窗户。
　　他碎碎地念到：“楚白月——她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够说点真话的朋友。”
　　“她只是被困在自己的画地为牢里了。”
　　“走出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沐恒忽然间别过脸看向柯函，认真道：“其实我觉得你也一样。”
　　他的眼神很真诚，带了几分赤子之心一般的湿润：“你可以选择相信我，我是你的保险网，如果前面真的有万丈深渊，我会接住你的。”
　　柯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蓝绿色的眼睛里仿佛充斥了水汽，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沐恒。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要碰到鼻子的时候。
　　窗外传来了一阵烟花爆炸的声音。
　　“昛——砰！”
　　暖橙色的光影闪过了两人的眼前。
　　斑驳的影子在墙面上散开，瞬间，柯函别过脸，看向窗外，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他说：“你看，外面在放烟花！”
　　沐恒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还在震动的手机。
　　果然，一打开就看到了楚白月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今天是个好日子，没什么送给金主爸爸的，小弟就送个满城烟花给金主爸爸吧。】
　　楚白月给他们放了烟花。
　　她借着白笑技术组组长的名义，在“测试维护”全校的虚拟投影系统，顺便放了一个烟花。
　　不，确切一点说应该是满城的烟花。
　　柯函跑到阳台上打开了玻璃门，跑了出去，半个人趴在了栏杆上，耳垂微烫地望着远处仿佛触手可及的火树银花。
　　“好看吗？”
　　沐恒无奈地跟在了柯函的身后，抱壁靠在玻璃门旁，望着柯函略显瘦削的背影。
　　柯函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在绚烂的烟花当中，沉默降临，但柯函最后还是敞开了心扉，忍不住倾诉到：“其实我小时候，真的很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童话乐园里玩，去看他们的烟火表演。”
　　沐恒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说到：“今天是七夕，在我们这里呢，一般是为了女孩子乞巧用的。”
　　隔了两三秒，柯函都没有听到沐恒的后文，他忍不住想回头，但是沐恒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
　　在他耳边道：“你愿意为了给放烟花的楚同学，祈祷她变得灵巧吗？”
　　“我……”
　　“愿意。”


第149章 
　　伴随着高铁产生的巨大风动，四周零零碎碎的落叶与尘埃都一起往高速行驶的列车底下翻滚。
　　沐恒跟柯函拎着行李箱行走在后面，楚白月一个人在前面带路，手里捧着平板，似乎是在看指向性的地图。
　　他们很快就在楚白月的带领下，来到了通知里所说的“学习101”集中现场。
　　那是在一座现代新建的仿古建筑里，全球总共有一百零二位青少年最终被选定参加这场异常盛大的活动。
　　而在让这些来自全球各地的青少年碰头之前，他们会在各自最近的集训地点进行初步认识与学习，开启丰富有趣的“学习生活”——通知的最底下用了一行小字来写了这个内容。
　　当他们抵达集训地点的时候，几乎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楚白月在前面带路，一进门一抬头就能看见站在那里的等人的屠秀玲，她还是穿着金城十四的校服，戴着半隐形无框眼镜，表现得很有教导主任的气质。
　　屠秀玲在看到楚白月的第一时间，目光就转向了被安装在四角房梁上的摄像头。
　　她相信楚白月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楚白月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毕竟两个人都互为对手这么久了，不至于连这种默契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永远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屠秀玲笑了一下，因为在她给出暗示以后，楚白月久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视线将她发现的每一个地方的摄像头都给“找”了出来。
　　果然，他们这些学技术的奇怪学生就是要比他们这些传统的学生更有“经验”。
　　跟搞情报工作似的。
　　楚白月表现得很漠视。
　　她抱着自己的平板，径直走向了登记柜台的位置，找到了负责接待的“学习101”的工作人员。
　　是个陌生面孔，首先排除齐明学长给了他们“优待”的可能。
　　那个陌生的工作人员问楚白月：“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参赛选手？”
　　楚白月翻出了自己手机里的通知页面，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信息内容。
　　【012号楚白月 BaiYue Chu。】
　　【111号沐 恒 Heng Mu。】
　　【099号柯 函 Han Ke。】
　　三个人在登记了自己的个人信息以后，就被各自塞了一份知情书跟短期个人权利授权使用合同之类的东西。
　　这是进行公开性活动的必要工作流程，保证活动的合法合理。
　　楚白月想都没想就签了字。
　　她相信齐明学长。
　　但沐恒不一样，他多看了几眼合同文件的内容，不过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几乎任何合法的“违约金”，他都应该付得起，只要他点头回去继承家业。
　　柯函看他们两都签了，自然也就很爽快地翻到了合同文件的那一页，给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在签完文件以后，工作人员就开始对他们动手了。
　　“您好，请各位同学交出自己的行李，跟我往这边来，等待几分钟以后就好了。”
　　楚白月紧接着就看到了一群黑衣壮汉从大厅的后门走了进来，当场就列开两排，露出了威慑的意思。
　　槽（一种简单的机械结构）.JPG
　　这确实像是学长他们会做出来的策划安排。
　　已经有了不好预感的楚白月在顺从地接受工作人员的安排进入小黑屋之前，回眸望了屠秀玲一眼。
　　一直保持着忧国忧民表情的屠秀玲终于破开了脸上挂着的冷面，她朝着楚白月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
　　只能看见她无声地用唇语在对着他们念到：“傻瓜。”
　　很含蓄，很精英。
　　楚白月：“？”
　　“咚。”
　　工作人员负责引导他们三个一起来的选手进入了观看投影影片的小黑屋，楚白月一进去就感觉到了异常。
　　因为里面还有好几个其他的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他们分别坐在两边的黑暗当中，朝着他们这些新进来的选手，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楚白月：“……”
　　沐恒：“……”
　　柯函：“……”
　　他们是不是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进入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们只是进入了“学习101”的初赛集训现场而已。
　　等他们交出身上的手机、平板、智能手表等电子设备以后，工作人员们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反应，三个人有序地经过了检测门，然后走出了这间小黑屋。
　　在他们离开小黑屋之后，楚白月等人又从工作人员的手上获得了一部老土的“砖头机”，除了足够坚硬甚至可以拿来当防身武器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楚白月：“这是……”
　　工作人员：“从今天开始，为期十五天的集训期间，你们将会被没收原有的电子设备与社会关系。”
　　他顿了顿：“这里是我们的集训迎接点，等明天早上，你们将会被送进一家占地达五百公顷的疗养书院旅游景点进行‘学习101’的集中前熟悉培训。还有什么问题吗？”
　　沐恒：“不能跟外界接触吗？”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这位参赛选手，你见过有什么考试是在考试期间可以联系外界的吗？”
　　沐恒：“有啊。”
　　楚白月：“？”
　　柯函：“？”
　　工作人员：“？？？”
　　沐恒：“我们家的公司销售管理人员面试。”
　　楚白月：“……”
　　柯函：“……”
　　工作人员：“……”
　　学习活动，请勿炫富。
　　沐恒还在继续：“本着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的原理，我们家的番薯干厂跟皮革厂的销售经理都是按照具体的需求进行面试选聘的。比如说：对于这个职位，我们会采取让那位面试人员给自己的第一个记录里的通讯对象打电话进行沟通，取得某种目的的测试，以此来确认该面试人员的工作适应性与能力。”
　　学习活动，合理炫富。
　　工作人员维持着一脸僵硬的微笑表情，看着沐恒。
　　他整个人都傻了，导演也没安排这种对话要怎么处理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这是商业机密，请各位帮忙在播出的时候删掉，好吗？”沐恒含笑道。
　　工作人员：“啊……好的好的，我们会后期处理的。”
　　在像送瘟神一样地送走了什么自带的电子设备都没有了的沐恒跟柯函等人以后，楚白月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沐恒就仿佛在看什么蒂花之秀。
　　秀还是你沐神秀。
　　楚白月：“你认真的吗？”
　　沐恒：“哦，我随口瞎编的。”
　　柯函：“哈哈……”
　　楚白月扶额：“真的？”
　　沐恒笑了笑：“测试智商是双向的。就像当你在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他停顿了几秒，又暗含警示地补充到：“怎么？我家里难道没有番薯干跟皮革吗？”
　　楚白月：“……”
　　有有有！行行行！好好好！
　　金主爸爸说什么都是对的！
　　如果不对，请回到上一条！
　　参加境内小集训的选手不多，总共大概也就二十几个人，在这些人里楚白月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一半是认识的。
　　沐恒其实也差不多。
　　不过，他早几年已经休养生息了，只有他眼熟别人的份，别人很难得眼熟他。
　　之所以说是休养生息，主要还是因为沐恒去了安河一中。
　　他如果还在天阁二中的话，有很多的课外活动是免不了要参加的，毕竟他的实力摆在那里，肯定有很多人会为了让他参赛而出面进行劝说，楚校长绝对就是其中的一员。
　　福祸相依。
　　他们碰见的第一个选手是孟宁宁。
　　孟宁宁当时正坐在芭蕉的底下乘凉，手里拿着那个集中分配的“砖头机”，翻来覆去的端详，好像只要他盯得够多，这台机器就能变智能还是怎么的，表情异常的愁苦。
　　他一见到楚白月就忍不住吐槽开了。
　　“白月！断网了！”
　　楚白月点头：“嗯。”
　　相当的冷漠。
　　孟宁宁：“你认真点，我说的是我们真的断网了！”
　　楚白月瞥了他一眼，打开自己的小箱子，露出了被放在行李箱最上面的五三跟故事会。
　　孟宁宁：“……”
　　好，你狠，你没有网瘾，你是新时代五好少年。
　　还他妈出门带五三！
　　柯函不一样，他一看到故事会，就忍不住凑上去，多看了两眼：“可以跟你借书吗？如果上课太无聊的话。”
　　楚白月微微颔首：“可以。”
　　沐恒：“五三紫版的借我玩玩，红橙的你自己玩去吧，没意思。”
　　楚白月边转身边道：“我合理地怀疑你在歧视金城十四。”
　　她一转身就跟门口的屠秀玲对上了视线。
　　正准备上来打招呼的屠秀玲：“……”
　　朋友，给点面子，做节目呢，四处都是摄像头呢。
　　“啊……你在啊……”楚白月沉默了两秒，面不改色道，“但是橙红跟紫版也只是半斤八两的容易关系，屠屠你说是不是啊？”
　　屠秀玲在心底呵呵了两声，脸上依然大方和蔼地微笑着：“是哦。”
　　因为场面过于诡异跟修罗场，孟宁宁都还没来得及回神跟楚白月继续讨论如何在现有条件下不违反规则地取得上网电子设备的技术，楚白月就跟沐恒他们道别，进了女生那边的住宿小楼。
　　这还只是第一天。
　　他们在下午将近两三点的时候抵达了初步集训集中点，然后就在他们整理行李的时候，大概四点整。
　　所有人的集中分配的电子设备都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沐恒低头看向自己的设备，上面显示了第一条“学习任务”——学习如何合理地控温与烹调技术，集中地点：大厨房，时限：5h，任务奖励积分：10。
　　“是烧饭吗？也差不多到点了……”沐恒思索到。
　　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屠秀玲跟孟宁宁等人：“……”
　　认真的吗？
　　事实证明，活动举办方是认真的。
　　一群基本对烧饭这件事情的认知还停留在用电饭煲、开煤气灶、调微波炉上的新时代少年，当他们看到甚至连煤气灶都没有的原始厨房，表现出了严重的瞳孔地震。
　　孟宁宁：“我怀疑他们不是在举办学习活动，而是想要集中密谋弄死我们这些小朋友。”
　　楚白月：“孩子都看傻了，这场面……”
　　沐恒：“我可能会一点，话说回来，你们有谁能生个火吗？”
　　柯函：“这里有说明书。”
　　话音刚落，二十几号同龄的年轻选手们的视线就统一集中到了柯函的身上。
　　柯函的手里举起了一本书。
　　厚达十厘米，长宽与A4纸一致。
　　翻开第一页——【第一单元，食，厨房安全使用说明。】
　　【第一节 火的产生与历史渊源。】
　　是真的离谱。
　　孟宁宁：“我好饿，我才十几岁，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我需要网络，救命……”
　　所有人里只有屠秀玲表现得最为冷静且强势。
　　她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在场参赛选手的情绪，异常冷酷道：“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只不过现在这种问题是以实际生活的形式摆在我们的面前的，你们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完全可以把整个过程当成解题来做。”
　　楚白月反应过来了。
　　她马上配合屠秀玲对大家的情绪进行调动控制：“是的，这个问题不难，我们沐神肯定会，他刚刚就想说这个了，是不是？”
　　沐恒：“……”
　　你们是不是矛盾关系转移得有点快啊？
　　这一下子就转移到我的身上来了？
　　但他确实是“会”的，只不过会的不多，也就会一点点而已。
　　毕竟，他还是屁颠屁颠地跟过外婆去乡下挖土种菜，住过几天的。
　　沐恒的视线缓慢地滑过在场每一名选手的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很明显，这群半大的年轻人饿起来肯定会做奇奇怪怪地尝试，或者直接退赛。
　　楚白月跟屠秀玲的态度都表明了一点：他们不希望在这个初步集训里就淘汰太多跟他们同样文化背景的选手。
　　沐恒犹豫了一秒，还是回答到：“是的，我应该可以帮忙。”
　　厨房里的气氛顿时松懈了几分。
　　只有大家看沐恒的眼神更加热情了。
　　……
　　因为沐恒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柯函也选择了直接站出来，他第一时间就对大家道：“我们用列表法来，先对我们目前的问题进行分析。”
　　“我们的目标是？”
　　孟宁宁眼巴巴地看着几个围在一起的“核心人物”，认真配合柯函分析道：“吃饭。”
　　柯函：“吃饭有几个步骤？”
　　孟宁宁：“盛饭，上桌，吃饭。”
　　两个人都很认真。
　　但正是因为这种认真的原因，让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滑稽搞笑。
　　“哈哈哈……”
　　选手当中爆发出了几声细碎的笑。
　　没有什么恶意，但是也有点让人不舒服。
　　但是孟宁宁好像完全能够屏蔽这种情况，他还在对着柯函，表情严肃地仿佛在讨论怎么制造东风的巡航系统。
　　可这只是吃饭而已啊！
　　柯函抿着嘴，顺着大家一起笑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看向沐恒。
　　沐恒：“烧火，下锅，出锅，最后上桌，应该是这样。”
　　屠秀玲：“按照沐恒提出的理论，我们的第一步应该先烧火。”
　　“燃点，木材料的燃点在四五百左右。”孟宁宁在一旁解释到，“你们不要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对木材燃点的了解来源于我的设计作品，为了研究材料的防火抗高温性能，我们必须得要对燃点之类的事情具备基础的掌握。”
　　“反正绝对不是因为你想要烧学校。”楚白月笑了一句。
　　屠秀玲愣住：“我们已经进入全摄像记录跟录音区了，你这句话不太好说出来吧？”
　　楚白月：“你放心，反正负责剪辑的又不是我们。”
　　沐恒：“对啊，需要注意这些问题的人是他们，不是我们。”
　　柯函想了想，根据他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开始分析到：“首先，我们把燃点当成第一小题。我们的解题方向有：第一，物理解法，摩擦生热；第二，化学解法，产热反应；第三，生物解法……呃，我暂时还没有想出来。”
　　屠秀玲眯了眯眼睛：“大家分开来对厨房先进行一下搜索，确定这里有没有摩擦性能好的，或者能够用来发生产热反应的材料。”
　　楚白月非常有默契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简单一点说，就是表面粗糙的易燃类型材料，以及氧化钙石灰粉这种比较特殊的材料。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因为这些材料——我相信大家多多少少应该也听说过，把一块钠丢到水池子里，把人给炸伤的事情——”
　　然而，这个时候，终于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
　　这里的选手不都是天阁二中的学生，也不都是重点学校的学生。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骄傲，有着自己的骨气，未必会愿意听这几名临时聚集起来的“著名”学生的指挥。
　　“那么，得到的分数我们应该怎么分配呢？”
　　场面瞬间陷入了尴尬的僵局。
　　确实。
　　在这里，在通知的最角落里，有一行不算明显的说明。
　　【……初步集训过程结束后，每名参赛选手的积分都会计入基本的表现，作为衡量去留的标准……】
　　沉默了。
　　对于这件事情，即使是屠秀玲也并不能太过娴熟。
　　但是沐恒只是笑了笑，双手插兜地走到了那名发声的同学面前，相当诡异地居高临下微笑道：“你可以选择放弃加入我们的‘解题’集体，自己去赚分数。”
　　“你自己选。”
　　屠秀玲张了张嘴，却在看见沐恒出面的时候，选择了保持沉默。
　　他比她更加具备在这种情况下凝集集体力量的能力。
　　真的，在沐恒把手插进口袋里，微笑着出面的时候，她几乎都要选择后退了。
　　这个人真的有点恐怖。
　　那名同学好像并不买沐神的帐。
　　他露出了被威胁一般气恼的神色，大喊到：“你们就会抱团吗？你们这些‘高级学生’？！”
　　“仗着自己比较厉害就了不起了？仗着自己的成绩好就了不起了？！”
　　比较冷静地在后面站着的柯函当即就听不得这种话了。
　　他三步两步地长腿一迈，几乎是眨眼就走到了那位同学的面前。
　　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好像表面结了一层冰似的，凉凉地盯着对方，身上散发着天生上位的掠食者的冷芒。
　　他跟着沐恒笑了一下，就说：“对不起，成绩好真的是了不起。”
　　屠秀玲：“……”
　　你们别这样说话，我好害怕啊。
　　楚白月瞪大了眼睛，当即冲出去补充到：“你以为我们的成绩好都是捡来的吗？”
　　“你如果没有尝试过每天都像机械一样精准地规定自己从几点到几点，只睡六个小时，从早上起床就是一场战斗，刷牙洗脸跟热牛奶要一起做，可以节省时间……从某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本能地就会选择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每当要从一个地方赶到下一个地方去上课的时候，我们基本上都是用跑的，因为在节省时间的同时还可以锻炼身体……”
　　“……我们不是一群生来就比别人厉害的天才，我们只是把别人用在其他地方的时间都用在了努力上。”
　　屠秀玲在心底几乎要为楚白月喝彩了。
　　她的这一步补刀做的很漂亮。
　　至少，刚刚沐恒跟柯函发表的言论可能掀起的舆论腥风血雨，在此时此刻基本上都会因为楚白月的话而消弭一半。
　　只要节目组跟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没有仇，在经过加工剪辑以后，另外一半存在的争议也会因为某些剪辑转场处理手法被降低。
　　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沐恒没让她的这口气松到底。
　　沐恒：“我不是什么好学生，你们都害怕点。”
　　屠秀玲：“……”
　　痴呆.JPG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早知道在邵卿辰说要参加这个什么狗屁101的时候，她就应该果断拒绝的，免得在这里被无限公开处刑。
　　沐恒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走到了灶膛的旁边，似乎熟稔地提起了架在桌面上的菜刀，回头朝着大家露出了“核蔼”的笑容。
　　屠秀玲：“？？？”
　　大哥，你玩真的？！
　　她震惊地将视线转向一贯表现得似乎跟沐恒很熟的楚白月，就看见楚白月抿了抿唇，相当凝重地望着拿刀的沐恒。
　　“你小心点，万一生锈的话，得了破伤风很麻烦的。”
　　此言一出，参赛选手们当即后退了半步，只剩下跟沐恒非常接近的几名同学，他们也是一副愕然的样子。
　　“我不喜欢跟大家讲一些不必要的道理。”
　　“懂？”
　　在当场化身小混混的沐恒的高压下，在场的参赛选手们终于还是都服从安排动了起来。
　　分成了两个队伍，屠秀玲跟柯函带着几名同学去找食材，因为那些食材都被锁进了箱子里，全部都上了诸如“解出这个多阶方程，获取里面的美味食材”之类的锁头。
　　如果没有柯函压阵，屠秀玲可能会当场因为数学而原地自闭。
　　柯函坐在一把小竹椅子上，垂眸认真地解着题。
　　他的肤色偏白，在一群人里，即使是姑娘的中间也特别的突出。
　　沐恒的手里拿着菜刀，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去搞了柴刀回来，一副“让我研究研究这里的柴堆”的表情。
　　他表现得太“不服来战”了。
　　以至于暂时都没有人敢来挑战他的“权威”。
　　对于“坏学生”，他们就好像混进一群白绵羊里的黑绵羊，拥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威慑力。
　　能够让一个分散的集体表现出极大的团结可能。
　　最终的生火，烧饭，出锅，还是在大家的努力下达到了基本的完成。
　　……
　　当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各位年轻稚嫩的选手们都仿佛自己刚刚造了一整套的东风一样，激动得眼神亮亮的。
　　他们围在了一起，看着那个尝试用铝热反应生火的面目普通的选手，表现出了非常大的善意。
　　有惊叹也有敬畏。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画面忽然间停住。
　　坐在会议桌面前的几位策划们当时就齐刷刷地看向了背对着他们的总裁齐明先生，而齐明只说了一句话：“等会儿，这局打完就来。”
　　顿了顿：“再给我两分钟。”
　　策划：“……”
　　他们常常因为总裁的异常表现而怀疑他是一名网瘾少年。
　　又过了两分钟，齐明终于结束了手上的“游戏”。
　　他转回了旋转的办公皮椅，面对着在座的六名策划导演，紧接着又拿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一段信息，这才抬起头，对大家灿烂地笑到：“有什么问题吗？”
　　其中一名资格比较老的策划导演当即开口道：“齐老板，我们不是故意要浪费您的时间，可是您看看这些参赛选手的表现……”
　　“他们像正经学生吗？”
　　立刻有策划导演跟着附和到：“就是，这种东西怎么能放出去呢？我觉得根本都通不过审核的。”
　　“我也觉得，我都从业五年了，真没见过搞成这种鬼样子……呃。”
　　“就是就是。”
　　“我们是不是应该推翻节目重新开始录制啊？”
　　“换一个积极向上一点的吧？我们还是搞考试刷题那一套比较保险，说真的。”
　　“有的创新，它真的不是您说想搞就搞起来的呀。”
　　“年轻……”
　　齐明清咳了一声。
　　策划导演们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准备听齐明的意思。
　　他可是出资方，理论上来说，只要他想，把节目搞成什么样子也都是可以的。
　　至于能不能播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齐明看着安静下来盯着他的各位策划导演们，缓缓地放平了自己脸上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大家的议论，异常平静地反问到：“你们觉得什么是学习？”
　　策划导演没有人出来回答。
　　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大老板”，他好像有点一意孤行。
　　齐明轻轻地敲了敲实木的桌面，对着各位策划导演自问自答到：“你们都不会害怕吗？”
　　“当我们的年轻人都变得不知道怎么烧饭，不知道怎么解决现实中的生存问题，当他们失去对生活的某些仪式感，当他们的眼睛里完全失去了希望的光点，失去了引导前进的好奇之心……你们不会害怕，但是我会害怕，毕竟我比你们都年轻。”
　　策划导演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是杞人——”
　　齐明不紧不慢地压住了那位策划导演的话头，含笑道：“可是杞人是对的。”
　　“我们只是生活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宇宙环境里，如果不是我们的大气，我们的所处的特殊引力场位置，还有很多的东西，我们的天确实是会塌掉的。”
　　“一个人超前了十年，大家都会惊叹于他的天才；而一个人如果超越了一个时代，他可能会被绑上绞刑架，变成烈火下无辜的牺牲。”
　　策划导演们不想说话了。
　　这个甲方还他妈的是个文青！
　　如今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算是文科出身的人倒是不文青了，怎么这个听说是理工出身的老板居然文青起来了？
　　要是他肯带跟别的老板一样，花钱哄美人开心，又或者花钱哄自己开心也就好了，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处理的方向。
　　但是这个老板，他说：我们要把节目的创新性跟质量都搞上去。
　　胡搅蛮缠。
　　简直有病。
　　可笑。
　　齐明：“我知道你们在想点什么，我之前也是那么烦提出要做全球学习应用的策划的。后来我给他丢了五百万，让他做一个启动策划，结果他跑去满世界地跟各大竞赛的组委会喝酒，喝完了以后，他就拉起来了基本的合作。”
　　“然后，才有了现在的‘巅峰竞赛‘。”
　　“我也不年轻了，世界还是属于年轻人的，或许有些我们现在看起来很荒唐的事情，在未来会变成这个世界的希望呢。”
　　齐明老板摸了摸自己有点疑似稀疏的头顶，感慨万千地补充了两个字：“真的。”
　　“你们看，我的头发也不多了。”
　　策划导演们：“……”
　　他们默默地盯着齐明头顶还算茂盛的头发，又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锃光瓦亮的圆弧面，深深地陷入了想吐槽又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的困境。
　　去你妈的头发也不多了！
　　去你妈的年纪大了！
　　还有去你妈的世界的未来属于年轻人！
　　策划导演就当这位出钱的大老板全部的话都是在放狗屁。
　　他们最后终于还是憋出了一句语气相当硬气的话：“好的，老板！”
　　“我们尽量重新编辑一下节目效果，尽量让您满意！”
　　齐明笑了。
　　“很好。”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走到了会议室的大门门口，笔挺的肩背让人感觉到他的力量，哪怕他的身高只有不到一米七五。
　　他忽然间停住了脚步，微笑着回头，对着各位策划导演开口到：“你们记得要尽快交出初版的稿子，那边会审核然后递交去播放的。今晚就要交稿哦~”
　　“另外，记得用最大的善意来揣测我们参赛的小天使哦~”
　　策划导演们：“……好的，老板。”
　　你是甲方，你给钱，你最大。
　　一度因为沐恒拿刀而表现得表情痴呆，策划导演们差点就喊保安进去阻止那个表现得不太正常的年轻人了。
　　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在被名为“甲方”的阴影之下，被迫屈服了。
　　学习，唉，老板说了要不一样的学习综艺节目。
　　那就做吧。
　　齐明快乐地走在路上，表现得像个傻小子。
　　他打了一个响指，镶嵌在他耳廓上的接收器就发出了声音——“今天的天气真好啊，齐总裁先生，晚上好。请问您现在为什么表现得跟人类名为‘高兴’的状态有百分之七十九的重合度？”
　　“洛神，我这个不叫高兴。”
　　“那是什么，先生？”
　　“我这个叫‘咱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洛神”：“……”
　　它的运算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隔了几秒以后，它才慢吞吞地总结到：“可是那也还是高兴，既然您这么高兴的话，不如去公司把各种文件批阅一下，很快的，根据您往期的历史速度，我可以给出的预估完成时间为：二十小时。”
　　齐明：“什么什么？我不是个可以996的快乐社畜吗？”
　　“洛神”相当冷酷道：“不可以的呢~您是老板呢~007都不为过的呢~”
　　……
　　柯函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101”给大家安排的，每个人都是单人间。
　　只不过沐恒就在他的隔壁。
　　虽然大家都是烧饭项目上的菜鸡，但是实际上在沐恒的控制之下，一群菜鸡最后也表现出了每个人的力量应该有的集合体的模样。
　　勉强能吃，因为是自己努力烧出来的，所以最后大家竟然也没有嫌弃。
　　队伍里的选手之间的距离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拉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白月跟屠秀玲都表现出了对个体淘汰的避免，但是还是柯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大家真的很有趣。
　　特别是沐恒。
　　从他拿起刀的时候开始，就绽放出了异常的锋芒。
　　跟正常人认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其实在那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选手弄出铝热反应来生火之前，沐恒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铝粉瓶跟铁粉瓶，柯函也注意到了沐恒对角落的凝视。
　　沐恒故意走到那名畏畏缩缩的选手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名选手一看沐恒拿着刀就转身，然后就发现了角落里标识有“危化品”的瓶子。
　　很温柔的。
　　“明天又会做些什么呢……”
　　柯函闭上了眼睛，正要沉沉睡去。
　　结果，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有一道黑影溜进了他的房间里，非常的小心，同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柯函，起来。”
　　柯函迅速地睁开眼睛，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他床头的沐恒。
　　清冷朦胧的月光照在了他的肩头，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了柯函的枕畔，很苍白。
　　柯函眨了眨眼睛，双手抱着被子，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沐恒。
　　“你来干嘛？”
　　他完全猜不透沐恒要做什么。
　　沐恒摇了摇头，对他道：“今天晚饭没烧好，我吃饭的时候给你眼神了的，你应该有记得少吃一点吧？我现在带你出去吃夜宵。”
　　柯函：“？？？”
　　完全没有接收到沐恒信号的柯函，他今天晚饭吃得还挺饱的。
　　甚至还在接收到沐恒的眼神以后，特意多吃了半碗饭，表示对他的厨艺的肯定。
　　……
　　五分钟后，他们就摸到了后墙根的位置。
　　楚白月跟孟宁宁很认真地蹲在角落里，对着一丛从土壤里伸出来的东西进行研究。
　　“我觉得这是红外线杆子。”
　　“不会吧？不会现在还有人用红外吧？”
　　“你好好说话。”
　　“说什么话呢，你是在歧视我们阴阳怪气吗？”
　　“你再这么说话，我打你哦！”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要跟我同归于尽吧？”
　　柯函：“……”
　　果然，无论在哪里，科学技术都是第一生产力。
　　他默默地走近蹲在墙角的两个人，对他们道：“你们在干什么？”
　　“别吵，我们在考虑用什么材料才能排除这个安保系统。”
　　沐恒也跟着柯函走了过来，盯着这两个一起盯着一根杆子但是两手空空的技术大佬，顺手拉住柯函：“离他们远点，我们等着翻墙就好了。”
　　他思考了一秒：“待会儿要是他们触发了什么不该触发的东西，我们立刻就跑，千万不要管他们。明白？”
　　柯函：“这样会不会太没有同学爱了一点？”
　　沐恒：“没事，当年我从技术仓库借了一根钢管出来的时候，楚白月就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来接她的楚老师给迎面撞上的。”
　　“这个叫‘以直报怨’。”
　　楚白月：“……我人还在这儿呢。”
　　孟宁宁也精神抖擞地说了一句：“是啊，我人还活着呢，你就当着我的面说要把我们给丢掉？”
　　“你就不怕我们在技术上报复你的嘛？”
　　沐恒瞥了他一眼，冷静道：“不怕。”
　　“反正我还可以回家继承家业。”
　　楚白月：“你不对劲，金主爸爸。”
　　孟宁宁：“哼。”
　　然而，就在插科打诨的几秒后，有一道惨白的手电光从远处射了过来，几乎就是直射他们所蹲的墙角。
　　“靠？！”


第150章 
　　屠秀玲拿着手电筒站在走廊的尽头。
　　一眼就看到了今天跟自己一起“镇压”大家的小伙伴，这些小伙伴们都蹲在墙角，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干点什么。
　　“你们……”
　　沐恒相当地镇定：“我们在想办法出去吃个夜宵。”
　　在他的身后是柯函，而在柯函的身后蹲着两个抱着头的人。
　　屠秀玲：“……”
　　果然，这群人凑在一起就一定会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
　　沐恒：“你不饿吗？”
　　屠秀玲：“我有好好吃饭，怎么可能会饿？”
　　“咕～”
　　楚白月抬起头，假装刚刚习惯性抱头挡脸的人不是自己，用一种调侃的眼神看向穿着睡衣的屠秀玲。
　　屠秀玲：“……”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改口道：“说真的，沐恒同学，我真的没吃过像今天一样难吃的饭，所以——带我一个？”
　　沐恒：“好。”
　　夜宵小分队人数加一。
　　蹲在地上的孟宁宁忽然间抬头，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屠秀玲，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过了两三秒，他戳了戳楚白月的肩膀，对她道：“你看那个。”
　　楚白月：“我都看好多年了，你让我看屠秀玲？”
　　孟宁宁：“我让你看她干嘛？我让你看屠秀玲手上的材料！”
　　楚白月的视线终于正常了。
　　她眯了眯眼睛，盯着屠秀玲手上的手电筒思考了两三秒，终于出声到：“好像……真的可以啊？”
　　确实是真的可以。
　　四周陷入的黑暗，屠秀玲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同学把自己的手电筒拿走了，还摸黑把手电筒里的电池给取了下来。
　　动作很熟练。
　　孟宁宁看着楚白月暴力强拆手电筒，忍不住道：“哎，你到底行不行啊？你不行说一声啊，让我上，我觉得我还是可以的。”
　　楚白月：“你闭嘴。”
　　她还在很用力地掰扯手电筒的塑料外壳，相当的暴力。
　　屠秀玲：“……”
　　这好像跟她对技术大佬的认识不太一样。
　　你们的万能小工具呢？你们的拆卸顺序呢？你们的技术流程标准呢？
　　直接上手就暴力强拆？
　　这是不是也太丢人了一点？
　　她看了暴力强拆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跑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沐恒，沐恒在旁边跟柯函站一块儿看暴力强拆手电筒。
　　过了几秒钟，屠秀玲忽然间想到一个问题。
　　“沐同学。”
　　沐恒回头看了她一眼。
　　屠秀玲忍不住问到：“等会儿，我们这样做是违反规则的吧？”
　　沐恒笑了起来，反问到：“你什么给了你我们没有在违反规则的感觉？”
　　屠秀玲：“……”
　　你啊，大哥！
　　看你这么镇定，我都要以为我们只是挑了一个出门比较奇怪的方式而已，这一切都是很合理的！
　　靠。
　　“小额电流短路临时击穿。”
　　孟宁宁的手里捏着楚白月拆卸下来的线头跟电池，示意一般，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起来给大家看。
　　“这种敏感度很高的安全装置，最大的缺陷就是容易被影响。特别是这一种，它在雷雨季节会被用另外一套系统替代，由双重系统来保护宅院的安全。”
　　楚白月一脸狐疑地盯着孟宁宁：“为什么我不知道？”
　　孟宁宁：“你知道个屁，你每天都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在别的科目上，当然不懂这些了。”
　　“我当时为了把自己宿舍的锁弄成不用下床开的，可是把那些市面上有的文献资料都找出来读了一遍，顺便还混进了安保系统论坛的内部，天天跟一群乙方老哥们学东西摸鱼。”
　　楚白月：“你们深城不是按照正常的学校秩序在上课的吗？”
　　孟宁宁：“他们上他们的，我上我的。”
　　“你看看你们天阁二中，不也有一个沐恒嘛？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初中的时候，是可以不去上课的吧？”
　　楚白月有点感慨到：“是啊……”
　　天阁二中的独此一份。
　　学校允许他三年不用上学，沐恒还真就三年摸了快两年的鱼，只有最后一年勉强回来过了人模狗样儿的几个月。
　　孟宁宁：“我比他乖巧，但我也搞到了那种许可，真的很爽，你以后可以试试。”
　　楚白月：“试试就逝世，我爸现在是校长呢。”
　　“哦，对哦。”
　　在孟宁宁随口的应和当中，微弱的电流弧光在黑暗中闪过，几乎是眨眼间，整个系统的安保程序就出现了“轻度异常”的卡顿。系统会快速重启程序，如果重启成功就不会报错。
　　孟宁宁瞬间就收了手上的东西，回头对大家道：“快跑，我们有大概三分钟的时间翻墙出去。”
　　楚白月的反应不慢，她一眼就瞟到了刚刚看好的那块嶙峋山石，踩着山石就开始往外爬。
　　她边爬还一边不忘招呼屠秀玲，让她快点上来。
　　屠秀玲扶额，但最后她还是跟了出去。
　　沐恒没跟他们抢山石翻墙，他只是回头拉了一把柯函，说到：“我记得你好像翻墙还挺厉害来着的。”
　　他顿了顿：“翻？”
　　柯函点头，用最快的速度松开了沐恒的手，借着跑动产生的力量，瞬间就起跳踩着墙面，翻出那堵不算高的墙。
　　一行人很快就一起翻了出去。
　　但是谁都没想到，外面竟然是一条水沟。
　　还好水还算清澈，要不然沐恒都要自闭了。
　　出去的提议是孟宁宁给的，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
　　楚白月抱着自己湿了一半的衣服，站在冷风中陷入了沉默。
　　柯函站在她的旁边，无奈地把外套给脱了下来拧干。
　　幸好天气炎热，要不然他们都能冻死。
　　屠秀玲一身狼狈地在想：她果然就不应该跟这群人一起。
　　真的，这一群人都太冲动了。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因为自己不合群而被围攻的话，她也不是很想跟大家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破坏规则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精英的爱好。
　　沐恒一边抖水，一边把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
　　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就从衣服里面取出了一份支票本子，还有一只钢笔。
　　这套支票本子表面做了轻度防水的处理，拿出来抖一抖把最上面的那一张表面防水层出现破坏的给撕掉，只剩下下面完好的那一张就可以用了。
　　沐恒：“你想吃什么？”
　　楚白月：“先喝杯果茶。”
　　孟宁宁：“要沙县小吃。”
　　屠秀玲：“等等，这个支票，绝大部分地方都不一定会收吧？”
　　沐恒看着屠秀玲：“我不清楚，但是去个西餐厅应该能找到收的，大店应该能收。”
　　柯函：“你怎么还有钱？”
　　沐恒：“这是私房钱。”
　　“我之前都差点忘了我小时候就给自己存了这么一笔钱。”
　　楚白月的眼睛都亮了：“那金主爸爸，我们能随便吃随便喝吗？”
　　沐恒：“应该可以吧，只要你不是那种一顿饭吃一桶饭的大胃王。”
　　楚白月：“爸爸，我只吃半桶就够了，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屠秀玲：“话说回来，我们就这么去西餐厅之类的地方真的不会被赶出来吗？”
　　沐恒想了想：“会。”
　　柯函：“……”
　　沐恒：“但是你们又没有手机，身上也不带钱，我们除了靠支票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银行卡呢？”楚白月意刚刚想起来这件事情，她跟孟宁宁的钱几乎都在线上，拿着个手机就敢去走天下，所以身上连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都没有。
　　柯函摇了摇头，他说：“我出来的时候带了我妈留给我的银行卡，但是他们之前签完合同以后，好像直接就把我的钱包给收走了，连个硬币都没有给我留下。如果不是他们后来给了一个‘没收’清单给我，我可能就要找他们质询了。”
　　屠秀玲：“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终于想起来我有什么东西被‘没收’了，我的钱包也被没收了……”
　　楚白月：“你都不看清单的吗？”
　　屠秀玲：“看什么清单，我身上又没几个钱？”
　　楚白月：“……”
　　她忽然间想起来，在场的应该就她家最穷。
　　啧。
　　几个人跑到了最近的一家能够使用支票消费的专营的海鲜店里，坐在露天的篷子底下，旁边都没有几个人。
　　篷子是很欧式的篷子，海鲜也很贵。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居然收支票，路过的大爷大妈们都不由得对坐在这家“黑心店”里的年轻人摇头叹息——败家。
　　沐恒懒懒散散地坐在了自己的藤椅上，右手边就是在打哈欠的柯函。
　　他说：“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楚白月是绝对不会跟“金主爸爸”客气的，她跟沐恒的关系铁得就差桃园结义了，吃个东西而已，大不了以后她跑到沐恒手底下干活就好，为“爸爸”辛勤工作来还这些人情。
　　“谢谢金主爸爸，我要吃这里最大的大虾，蒜蓉的，还有粉丝扇贝，饮料要鲜橙汁。”
　　有楚白月开了头，孟宁宁脸皮厚自然也不会跟沐恒客气，反正他也不缺钱，到时候结束了初步集训以后，把钱再转给沐恒就好了。
　　“清蒸小黄鱼，越大越好，记得把鱼鳞给去干净了，一定要去干净。”
　　屠秀玲：“……”
　　为什么这两个人能够这么自然地坑别人这么一顿夜宵啊？！
　　而且，楚白月你的吃法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吧？！
　　她默默地在心底咆哮了两句，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来一份元宝鲍鱼炖蛋吧。”
　　柯函坐在沐恒的旁边，很认真地在研究菜单，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多海鲜的吃法汇聚在一份菜单上。
　　不是把各种品种产地的海鲜分列开来，而是把某种海鲜的不同烹饪方法列开来。
　　店家有提供识别身份证的公共租借触屏电子设备。
　　孟宁宁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借来的上网设备，露出了由衷的微笑。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上网了。”
　　楚白月被热风吹得脑壳疼，忍不住骂了他一句：“出息”
　　孟宁宁异常郑重道：“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也可乱，唯独不能没有上网的机会。”
　　“网就是我们网瘾少年的命脉。”
　　楚白月“啧”了一声，懒得跟他多话。
　　她别过脸就看到柯函合上了菜单，说自己要一份海鲜荟萃高汤面。
　　沐恒则伸出手，轻轻地揉乱了柯函还有点湿漉漉的头发一把。
　　柯函非常顺从地就任由他揉了。
　　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楚白月眯起眼睛，紧接着就注意到了旁边屠秀玲同样的视线，她侧身瞟了屠秀玲一眼，两个人异常默契地对上了视线。
　　呵。
　　懂的都懂。
　　服务生送菜过来的时候，还多看了他们几眼，忍不住小声地感叹了一句：“你们跟电视上的那几个学霸还蛮像的……”
　　屠秀玲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立刻反问到：“什么电视啊？”
　　服务生也没有多想，只是边布菜边随口回答到：“也没有什么的，就是一个把全世界的学霸集中起来的学习综艺节目吧，还挺有意思的。”
　　等他走远了屠秀玲才戳了戳楚白月的胳膊，向她询问：“什么节目？透个底呗？”
　　楚白月：“我不知道……哦，等等，我好像知道的。”
　　她说着，也起身拿着自己身份证也跑去刷了一个公共电子平板。
　　隐身登录了自己的“我爱学习”账户。
　　屠秀玲坐在旁边看她操作，看了一会儿以后，忽然间一个大惊失色：“快关掉！”
　　楚白月：“怎么了？”
　　屠秀玲：“我们是在参加‘我爱学习’主办的活动，你这个时候登录上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楚白月：“……”
　　饿昏头了。
　　但她并不着急，只是继续低头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给“小明学长”发了一条消息。
　　【楚菜姬：学长，我偷偷跑出来吃夜宵了QAQ】
　　【小明学长：规则灰色地带的事情，只要不被他们直接管理策划节目的人员抓到，我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父亲的微笑.JPG】
　　【小明学长：对你是闭着眼，因为你就是我亲妹妹。乖。】
　　屠秀玲看着她的操作：“呵呵。”
　　但是，没必要的话，她现在的心情也还不错，并不想要骂楚白月是个“关系户”。
　　毕竟，大家现在也算是都沾着楚白月的光呢。
　　【小明学长：旁边的那位屠小姐，你不要笑了，按照理论上的关系辈分，我们月月要比你高了一辈呢。】
　　啊这……
　　屠秀玲刚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辈分，发现齐明说的还真没错。
　　她比齐明低了一个辈分，那很自然地楚白月变成了齐明的“亲妹妹”，那她就比楚白月也低了一个辈分。
　　“你算你们的辈分，我跟楚白月是另外的辈分计较。”
　　孟宁宁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个链接。
　　轻度外放的节目声音在众人之间回响。
　　“……你以为她是你的对手，她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但是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你的人，也恰恰就是你的对手……”
　　柯函一听这个声音就坐正了。
　　他朝着孟宁宁那边看了过去，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楚白月在进入节目的时候，跟屠秀玲在大厅的一次隔空对视。
　　拍摄的剪辑很好。
　　将两个人之间相对的立场，各种气氛都烘托了出来。
　　几乎完美。
　　柯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拉了拉旁边的沐恒，指着孟宁宁手上的平板对他道：“这个‘学习101’的节目今天晚上就开始播出了？”
　　沐恒：“真的？”
　　几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孟宁宁的平板上。
　　孟宁宁想了想，开口到：“看节目？”
　　“看。”
　　……
　　热搜，#当我看学霸秀的时候我在想点什么#。
　　【谢邀，人在陆地，刚下飞船。秀，真的秀，天秀。我是真没想到，节目组会在一开场就拿出这种重料，所以，菜刀王者水木木子同学真的是很狠的角色啊？】
　　【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为什么水木木子同学他会用这么原始的东西来烧饭吗？】
　　【我才看到开场，但是大橘已定，我赌五毛钱，屠月CP相爱相杀是真的！】
　　【楼上，如果屠月都能成真，我相信沐可CP早就隐婚多年，连孩子都有了！】
　　楚白月：“……”
　　这届网友是真的离谱。
　　但事实证明，他们还能更离谱一点。
　　【知情人士爆料，沐可CP这一对一看就是在营业，用来做人设的，你们要是真情实感地信了就是傻的。】
　　【别信楼上的，楼上只看到了第一层。他们应该是在赌，实际上他们在一起了，但是因为不太合适公开，所以才要伪装成兄弟情。但是因为他们都太爱对方了，所以根本克制不住在兄弟情里疯狂地撒糖，呜呜呜……这是什么绝美千层饼啊？】
　　楚白月：“……”
　　这届网友可是什么绝世奇葩千层套路啊？
　　【图图跟月月的气场今天也是很美好的一天呢~】
　　楚白月感觉到了自己的额角都在抽搐。
　　她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然后将手里的平板塞给了沐恒，让他看看网上的人到底对这个节目是个什么印象。
　　沐恒一拿到手就笑了。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图里被自己揉成了鸡窝头的柯函，柯函那个时候应该是在低头解题，所以分不出手来收拾他。
　　只能受着。
　　格外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血槽已空。】
　　“真好看……”沐恒轻轻地念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楚白月：“？？？”
　　金主爸爸，你不对劲。
　　我让你看这个了吗？
　　沐恒还跟楚白月分享：“你看，我们柯函的眼睛，多漂亮，像沉湖像苍山，啧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会不喜欢这双眼睛吧？”
　　沐恒抱着平板笑傻了。
　　楚白月：“……”
　　爸爸，你变了。
　　你脏了，你跟孟宁宁学坏了。
　　沐恒：“想什么呢，你不喜欢我们柯函这么帅气逼人的小哥哥吗？”
　　楚白月：“……”
　　爸爸，您这个问题问得我有点害怕。
　　瞧瞧这前狼后虎的……这是人能回答的题目吗？
　　沐恒也没指望着楚白月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本来问这个问题就不是指望着她回答的，只是有点想问而已。
　　他想着，继续翻到了热搜讨论的下一页。
　　【QAQ，饭饭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饭饭？】
　　【哈哈哈哈，我简直要笑死了，你们是没看到沐恒一直在努力给柯函眼神，让他少吃点，好像他在饭里下了毒的眼神。柯函：哦哦哦，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要让我多吃一点吧？然后他朝着沐恒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又转身去呈了一碗饭。沐恒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当场石化。哈哈哈……】
　　【沐恒：你们都害怕点，我不是什么好人。】
　　【哈哈哈哈……】
　　【妈的，沐同学的人设跟坏奶爸里的奶爸简直一毛一样。】
　　【是的是的，你们都害怕点，我要给你们烧饭吃了。】
　　【虽然但是，沐恒同学拿着刀的样子真的好混蛋啊，哪怕是菜刀也有一种谜一般的大佬感。】
　　【什么大佬？炊事班班长吗？】
　　【叫什么炊事班班长呢！我们水木木子至少也得是个炊事团团长好吗？！】
　　【霸道（炊事团）团长和他的文职小娇妻，噫——】
　　【人才，网友个个都是人才。】
　　【为了吃饭，不得不挠头解题.JPG】
　　【平平无奇，没有头发.JPG】
　　楚白月看沐恒看的认真，忍不住在旁边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他们这么说你们的关系，你都不生气的吗？”
　　沐恒当即反问楚白月：“我为什么要生气？”
　　楚白月：“可是你看啊……”
　　沐恒给了她一个眼神。
　　楚白月顿时卡住了声音，她领会的很快，对沐恒的意思。
　　她的感觉没错，她的烟花也没有放错！
　　“你认真的？”
　　沐恒在自己的唇上比划了一根手指，含笑道：“嘘。”
　　“别吓到他。”
　　楚白月假装拉上了自己的嘴上的拉链。
　　后来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柯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觉睡到了天亮，被“砖头机”响得吵了起来。
　　剩下的十五天活动都比第一天的正常。
　　刷题，解密，知识点……
　　可能是因为几个策划导演被沐恒拿刀的样子给吓到了，几乎把剧本里设置的可能会让沐恒造成杀伤力的东西，全部都收走了，坚决避免出现什么像第一天一样的危险镜头。
　　很多问题，在大家的努力之下，最后都会变成不那么困难的问题。
　　这也是沐恒柯函所在的初级集训组里没有一个人淘汰的根本原因。
　　而他们的下一站就是全新的世界集训。
　　也不知道会采用什么样的形式。
　　沐恒坐在天阁二中的八角楼教室里，一边写题一边走神。
　　他的前面就是柯函，柯函坐的很正，表现得也很认真，数学对他来说可能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他们也就只能趁着“学习101”的间隙时间回来参加考试了。
　　沐恒的眼底有几分熬夜的憔悴。
　　两边跑确实还挺麻烦的，他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
　　等交完卷以后，他走出教室，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柯函，柯函静静地靠在外边的柱子上，微微仰起下巴望着天空，似乎是在思考一些什么东西。
　　他真的很白，跟他背后刚刚才重新刷的那一片洁白的墙壁比起来也不会逊色，还带着一股微微透明的奶味感。
　　沐恒走了过去，等走到柯函面前的时候，才开口道：“你在看什么呢？”
　　柯函回神：“我们等考完了就要去参加第二阶段的‘学习101’了吧？”
　　沐恒点了点头。
　　柯函：“我又要回去面对那些人了。”
　　沐恒笑了一下。
　　“你对自己有信心一点。没什么好怕——”
　　柯函：“我不是怕……不对，我是怕。我怕我回去了，那些人会被吓死。”
　　说到这里，柯函忽然间也笑了起来。
　　“我走的时候其实就说过了，他们要么不要让我回去，要么就准备好被我吊打。”
　　沐恒笑了笑：“听说因为下一场是跨境的特殊活动。”
　　“所以，举办方不打算把活动放在现实里举行，而是放在线上。”
　　“楚白月给的消息。”
　　……
　　事实证明，楚白月给的消息没有出错。
　　他们真的是在线上举行了第二阶段的集训活动。
　　全部五十七名选手，同一时间登录“巅峰竞赛”的虚拟现实平台2.0，进入第二阶段的学习游戏活动。
　　#反复上架#
　　【我人都傻了，听到这个消息。】
　　【什么什么齐明爸爸还想要再让我以后继承的家业再蒸发一遍吗？？？】
　　【上次的事情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吧……怎么这次又……】
　　【对啊……上次我记得还是紧急召回的，但是“巅峰竞赛”没有给说明。】
　　【产品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合作伙伴，真的太不容易了齐明爸爸。】
　　【给大家一个分析上次下架事件的链接：[链接-打不死的学习精神]大哭.JPG】
　　【不容易啊，“我爱学习”为了走向世界做了“巅峰竞赛”，整体的应用从框架水平到其他的技术内容都有了很明显的进步，特别是应用防火墙，简直就是铜墙铁壁级别的。很难得看到那么精益求精的技术了。】
　　【说真的，“我爱学习”的公司如果只靠出售专利的话，他们就能赚的盆满钵满，我看过他们的部分公开报表，上面的具体内容不能说。但是，真的，“我爱学习”跟“巅峰竞赛”的投入占比很大，他们卖出去的技术钱大头都用来补贴这两个应用的运营了。】
　　【为什么那边对“巅峰竞赛”要上虚拟现实设备的反应这么大？因为他们在害怕，他们已经被冲击了一次了，再被冲击一次，他们“世界第一”的位置就绝对保不住了。】
　　【我们不是十年前的我们了，我们都知道，我们是技术还是可以的。笑哭.JPG】
　　【齐明发言：我话就放这里了，要是哪一天我们的应用卡机了，你来找我，我谢罪。】
　　【哈哈哈哈结果“我爱学习”到底还是崩了一次，齐明爸爸都傻了，连夜谢罪。】
　　【那主要还是同时使用的人太多了，我们当时登录上去看的人除了学生家长老师，应该还有上去吃瓜的，我们国家的人，其他国家的人，真的是世界混战现场。】
　　【齐明爸爸当天晚上就深夜发布会谢罪了。】
　　【是啊，开了个发布会谢罪，结果除了他真的上台谢罪的时候，剩下的时候，他都在边开边在旁边写他的程序还是什么东西。】
　　【我们无意挑起什么情绪，但是为了给齐明爸爸送钱，我爸把我跟他的“我爱学习”账户都充上了十年大会员。】
　　【虽然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爱学习”其实是一家科技实体企业。】
　　【我买了“我爱学习”专用的超级学习板，然后试了一下运行超大电脑程序，发现可以，还不烫手。】
　　【那主要还是中央脑技术，你的板子里没有多少的处理器，处理器全靠云端脑弄好了发还给你。这还是我们在上一个十年里把网络速度基建战争给打赢了，得到的国内福利，你要是出境的话，就会发现外面的无线费用真的好贵。你根本就不能烧得起那个中央脑的钱。】
　　【在建了在建了，“我爱学习”为了让大家在境外都能正常使用超级学习板，已经开始建自己的中央脑基站了。】
　　【这波操作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个为了省钱而开始自己建房子的家具企业。有点搞笑。】
　　【我看完前面的链接回来了，好燃啊，真的科技战争什么的……】
　　【以后想试试去“我爱学习”工作。】
　　【你们还可以看看这个视频[链接]，“我爱学习”的公司大楼里是没有次元壁的！】
　　【死宅狂喜！】
　　话题越来越歪，歪到后来，大家甚至开始讨论自己的童年动画到底是什么了。
　　……
　　“叮，欢迎来到‘巅峰竞赛’的线上世界。”
　　一副异常精美的水墨山水画世界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沐恒拉着柯函的手。
　　没松。
　　他们这一次依靠的是进入线上的虚拟现实，通过虚拟平台来做第二阶段的世界混战。
　　线上人送外号——“诸（学）神之战”
　　楚白月在进来之前，跟沐恒多说了一句，让他注意一下自己有没有眩晕的情况，因为这一次的技术比上一次又进步了一点。
　　所以，沐恒拉着柯函的手。
　　“你要是晕的话就跟我说一声，我们退赛。”
　　柯函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但确实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不晕，真的不晕。”
　　“什么？什么不孕不育？”
　　“……”
　　沐恒跟柯函一回头就看到了孟宁宁。
　　他整个人蹲在了旁边的黑白墨水草丛里，直到看见他们两个人出现才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果然，只有大佬才能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奇怪的话。
　　虚拟平台上可是全记录的，你就算小声说话，那边也可以完完整整地记录下你当时的数据。
　　孟宁宁显然在自己站起来了以后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靠，我不是那种人。”
　　沐恒：“没事，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柯函：“对，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说着，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片指引板。
　　【本阶段正式命名为“七彩战记”，共持续五天，五天之内，被分配到各颜色方的选手相互攻击、防御、联合、敌对……全部五十七名选拔选手将会与十三名特邀选手一起，按照积分跟相关剧情要求，进入同一阵营，共同竞争积分，最终根据积分排名一决雌雄。】
　　【特别提醒：每日积分低于零分的话将会被现场淘汰哦~已知：触发战斗、背景剧情线，完成任务都会获得积分呢~活动地图范围极广，活动内容请各位选手自行探索、开发，千万不要零分出局哟~O（n-n）O】
　　看完出现在面前的指引板以后，沐恒拽着柯函挑了一个方向就开始走。
　　孟宁宁连忙追了过来：“哎哎哎！带上我啊！”
　　沐恒回头瞥了他一眼：“带你干什么？你不会自己去找楚白月吗？”
　　孟宁宁：“我要是找得到还用得着你们吗？”
　　“这地图太大了，我怕我乱走会迷路。”
　　柯函按住了沐恒的手，回答到：“那你就跟着吧，我们也刚好要去找他们。”
　　孟宁宁：“你看看人家柯函，虽然看起来跟我们不太一样，但是人家真的是个好人。”
　　沐恒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往这边来，国际惯例，顺着水流走。”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我总觉得我煮笑得有深意。（东八区，简体）】
　　【我合理地怀疑，我煮是在嘲笑孟大佬的肤浅。】
　　【我煮早已看破了一切。】
　　【弱弱的问一句，你们这是面教帖吗？（已翻译）】
　　【楼上的朋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们的煮，光明的神，无敌的混混界之王……】
　　【别传了别传了，再传水木木子就要没了！】
　　【咦？你们又改宣传方向了吗？】
　　【我最近潜伏在天阁二中的帖子里，磕我煮的事迹磕得有点上头。-[链接分享]】
　　【等会儿，如果柯函真的是PAYM退役的选手的话，那他跟葛兰姆岂不是一个人？那他岂不是传说中的大魔王？等会儿……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他要笑了。】
　　……
　　他们三个人一路沿着虚拟画风的水流向下，一直走到了一片平坦的草地绿洲的中间，开始出现绿的颜色。
　　在绿洲的中央有一间小木屋，小木屋再往外就是森林世界。
　　沐恒先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了站在小木屋旁边的一名陌生选手。
　　其实也不算是完全的陌生，但是沐恒知道对方是在世界上出名的政治型青少年明星，曾经参加过多届的青少年UN模拟等世界性活动。
　　最重要的是，沐恒能够看到对方身上的黑白标识。
　　他们被分配到一组了。
　　不知道同一组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这样想着沐恒就走了过去，跟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
　　对方骤然回头，就看见黑发黑眸的沐恒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露出了彬彬有礼的微笑。
　　“嘶……”
　　他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沐恒身后的柯函。
　　孟宁宁也跟在他们的后面出现了。
　　那个人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沐恒：“？”
　　孟宁宁：“沐哥，你先等一下……”
　　他想了想，跟沐恒继续解释到：“我跟天二的祝明承一起参加了今年的青少年UN模拟，这位‘国际友人’，他当时被祝明承摁在地上摩擦了，现在对黑发黑眼睛的还有心理阴影。”
　　那个人走了两三步，又重新回头，走到了沐恒三人的面前。
　　他瞥了一眼柯函，带了一点生气的感觉说到：“你也跟我是一组的？”
　　柯函微笑着反问到：“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个人撇了撇嘴，有点发泄的意思在里面道：“你的眼睛是异瞳的……这在某些文化里面代表着恶魔与不幸的灾祸。”
　　这话说出来还了得？
　　沐恒一把就把柯函给从前面说话的地方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瞬间就进入战斗状态，下巴几不可察地抬高了几分。
　　“怎么？你不喜欢，我喜欢啊。”
　　沐恒一边说，一边一把钩住柯函的肩膀，两个人贴在了一起，相当的亲密。
　　他带着格外挑衅的笑容，继续道：“多好看的一双眼睛啊，我能看一辈子呢！”
　　柯函：“……”
　　孟宁宁：“……”
　　这就有点演过了嗷。
　　哪怕作为当前的知情人士，孟宁宁明知道沐恒跟柯函真的清清白白。
　　但是——这他妈的不是一对四处秀恩爱的狗情侣，说出来谁信啊？！
　　卖点、吸睛点、要素爆炸。
　　节目组一定乐炸了。
　　啧。
　　那名选手：“……”
　　他只是说了一句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已。
　　呵呵，果然是跟祝明承那个混蛋一国的人，全都是杠精！
　　柯函咳嗽了一声，他觉得这种问题还是应该让自己出面去解决比较合适。
　　“我希望你不是你口中的那种文化的一员，歧视与偏见要不得。”
　　他的姿态做的很好，完全表现出了世界通行的“礼貌”应该有的态度。
　　但这句软绵绵的话其实非常的厉害，因为它在说这个选手不够“正确”，这是针对这种人的刀子。
　　在PAYM里，柯函受到了很多关于这种方面的训练。
　　“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151章 
　　那个人顿时就服软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对柯函的话进行了反驳：“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在提醒你，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只有我们这样没有什么歧视的人的，除了我们这样的人，还有我所说的那种人。”
　　柯函微笑道：“是的，我见过那些人。”
　　在对方出现服软的倾向以后，就是他卖惨的合理时机。
　　占据道德制高点，是一名合格的明星型选手应该掌握的基本技能。
　　“他们造成了我对数学的心理阴影，但是我很幸运的，现在已经基本走出来了。”
　　那个人眯了眯眼睛，盯着柯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我现在相信你是PAYM培训出来的了，只有他们家的特殊培训师才能培训出来你这种样子的人。”
　　说到这里，那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挺有趣的。”
　　沐恒忍不住吐槽到：“像你这种就比较无聊。”
　　“好吧，认识一下。”那个人别过脸，看向沐恒几人，“我姓兰扬，你们可以称呼我，马尔克斯。”
　　柯函虽然不认识这位马尔克斯，但是通过对方的谈吐他已经分析出来了他的和解意图。
　　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到：“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跟我们一起去找找看新的小伙伴吧。”
　　明明是商量的句式，但是柯函说的很肯定。
　　马尔克斯勉强地保持着微笑，说：“好。”
　　……
　　这附近没有多少的其他选手。
　　几个人边沿着水流继续往下走，边对本次的“赛场规则”做了最基本的解析。
　　孟宁宁：“我玩过的游戏多，我先来。”
　　“这个游戏肯定有对抗的功能，所以，我们可以先从对抗下手。”
　　他的话音刚落，就伸手锤了那位刚刚加入队伍的马尔克斯一拳。
　　【对不起，由于您未给出合理的对抗理由，本次针对队友的袭击被无效。同时，因为攻击队友，您的对抗功能被临时冻结三十分钟，请谨慎尝试。】
　　孟宁宁：“……”
　　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脸，对着大家道：“下次找一个不是我们组的朋友，试试看开启对抗。”
　　沐恒不置可否。
　　柯函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忍不住指了一把不远处的一名正在尝试划水的选手，他的背后有一片绿色，看起来跟别人似乎不太一样。
　　“那我们现在是上去打一个招呼，还是直接就尝试跟对方开启对抗模式？”
　　孟宁宁：“马尔克斯同学，你的意见是什么？”
　　马尔克斯：“试试吧。”
　　他的视线在漫不经心地瞟过那个划水的选手以后，忽然间猛地回到了大家这边——“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试试？！”
　　沐恒笑了。
　　他松了松指骨表现得特别的坏心眼儿，道：“快去吧，别让他跑了。”
　　马尔克斯看看沐恒又看看孟宁宁，最后却看向了在场唯一保持着“礼貌”的柯函。
　　算了，他去就他去。
　　既然都入了队了，那就干脆再待一会儿，等真遇到什么大问题了，再跑也不迟。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确实能不能跟这三个人硬抗。
　　眼看着马尔克斯一头走向了那个划水的绿色选手，柯函眯起眼睛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对面的那个绿色选手，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像之前在万圣节副本里收拾黑斯廷斯时遇到的一个路人，叫什么来着？他好像不知道？
　　但是看起来应该是PAYM的人。
　　只见马尔克斯走过去，相当友好地跟对方打了一个招呼，紧接着就是从伸出手锤了对方一拳。
　　【对抗有效，战斗地图开启。】
　　瞬间，马尔克斯就跟着对方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草坪上只有微弱的一阵风过，带起草尖端的小白花微微的摇曳。
　　而在他们的更远处，就是那一片森林。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格兰姆”？（西八区，英语）】
　　【好像有点傻傻的，难怪PAYM会放弃他转选黑斯廷斯。】
　　【他的眼睛是天生的异瞳吗？我怎么感觉好像是美瞳戴的？】
　　【据说他是病退的，他得了什么病？**吗？】
　　【有点失望，这种完全不像是天才的感觉。】
　　【我记得好像之前有帖子说格兰姆是黑发异瞳来着的，他是混血儿吧？】
　　【你们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外表，能够像黑斯廷斯那个级别的盛世美颜，应该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太多的。】
　　【有一说一，我觉得我们的沐神跟柯大佬，他们的颜值完全跟你们的黑斯廷斯队长不相上下。（已翻译）】
　　【这个阶段的游戏规则是什么？全靠自己探索吗？】
　　【我根据线上目前公开出来的，选手们测试出来的结果推断，这个游戏估计是个半开放式的探索型阵营对抗游戏。】
　　【用颜色来区分啊……这是不是也太不“正确”了一点？滑稽.JPG（已翻译）】
　　【PAYM又不是出艺人的？他们是数学联赛选手，而联赛水平跟他们的外表又有什么关系？？？】
　　【黑斯廷斯真的好帅，全数学联赛的当届选手，没有一个比他更帅的。】
　　【我花花公子第一个不服。】
　　【真当我拉什不上网？】
　　【数学的世界里，没有好看这个字眼。】
　　……
　　过了半天，柯函就看见刚刚那个被马尔克斯拉进对抗里的选手出来了，对方拍了拍手，好像一副相当闲适的样子，这时候才能看出来，他刚刚就是在“钓鱼”。
　　马尔克斯没有出来。
　　很快，全部进入游戏的选手就接到了通知。
　　【黑白阵营，044号选手，马尔克斯，触发绿神之怒，已彻底阵亡。禁止复活，禁止特殊效果召唤，禁止平台上选手继续操作。】
　　【由于“绿神”的战斗，绿色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黑白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请各位选手继续努力~】
　　孟宁宁：“这个马尔克斯，他怎么这么弱啊？”
　　他特别嫌弃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认真道：“我记得他好像在推上宣称自己在学校里的成绩都是A吧？”
　　沐恒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居然对这个马尔克斯同学这么有了解？”
　　“也不是特别有了解，主要是楚白月当初找我给祝明承帮忙，我就顺便搜索了一把，发现他有个特别火的推账户，为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就帮忙把他账户上展示出来的东西给整理了一份，发给了白白，让她给祝明承。”
　　“祝明承好歹也算是我队友，我跟林大少不熟，他也不乐意跟我这种暴发户玩，那我就只能跟小明玩咯……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天二的小明真的好强啊，我看他玩游戏的时候，能用双语把对面喷成傻子——哎！柯函！你去干什么？！”
　　孟宁宁瞬间转身，看向了径直就往“绿神”方向走过去的柯函，柯函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做一件冒险的事情。
　　沐恒站在原地，只喊了一声：“柯函？”
　　柯函没有回头，他只是给沐恒摆了一下手。
　　他走到了那个“绿神”的面前，神色凝重地瞥了对方一眼。
　　这个“绿神”的眼睛也是蓝绿色的，只不过他的眼睛是因为美瞳而造成的颜色。
　　柯函：“你是PAYM的选手？”
　　“绿神”意识到了柯函跟刚才的马尔克斯是一起过来的，他的神情紧绷了起来，对着柯函道：“你是？”
　　柯函丝毫不为所动：“你叫什么名字？”
　　“绿神”抿了抿唇，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对峙了几秒。
　　柯函盯着他，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我走以后，集训营升上来的？”
　　“绿神”的微表情不可避免地还是出现了一丝变化，他失声道：“你是……”
　　柯函忍不住露出了玩味的微笑。
　　“是我，我回来了。”
　　“绿神”转身就想跑。
　　他只是出来“钓鱼”的，不是来“喂鱼”的！
　　眼前的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等等……这个人是异瞳啊！
　　他是真的异瞳啊！
　　柯函的反应极快，愣是没让这位“绿神”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跑成功。
　　他一拳就锤在了对方的背后，瞬间就被拉进了“对抗模式”。
　　“靠？”孟宁宁忍不住问沐恒，“伙计，你朋友他在干什么？明知道马尔啥都被那个绿什么帽子的神给弄死了，他还一头冲进去？”
　　沐恒含笑道：“我相信他。”
　　孟宁宁被噎了一下。
　　“大哥，这不是你相信不相信的问题……你真的……我……他……哎！”
　　沐恒：“那个绿神选手应该是PAYM的补位选手，你放心，柯函要收拾个补位进去的选手，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孟宁宁：“？？？”
　　“柯函同学这么厉害的吗？”
　　沐恒：“一般一般，在我心里，天下第一。”
　　孟宁宁：“……”
　　我真的看不懂你们这种兄弟情。
　　整片对抗的空间是昏暗的，柯函静静地立于阴影无法照耀之地，嘴角挂着冰冷的微笑。
　　“绿神”看不见柯函的眼睛，只能看到他洁白瘦削的下巴。
　　“你……你……”
　　柯函：“你不是神吗？来啊。”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地勾了勾手指。
　　“绿神”颤颤巍巍地跌坐在地上，愣是没敢起来。
　　【进入对抗空间六十秒内，请“绿神”方尽快选择知识对抗模式，否则就将在倒计时结束后，直接进入终极对抗选择项——屠神！】
　　柯函轻笑了一声：“有点意思。”
　　“你还不起来吗？这位PAYM的朋友？”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阴影，双眼微眯，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一对异瞳里波光粼粼，闪烁着太多的情绪。
　　这种时候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好了。
　　“绿神”勉强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害怕地盯着柯函，眼神里的害怕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柯函的脸出现在屏幕前的那一刻，特殊对抗空间里洁白的圣光照耀在他的脸颊上，让他本就白皙通透的肤色更加接近了传说中的天使。
　　“绿神”盯着柯函的脸。
　　他停顿了足足二十几秒，终于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时候，略带崩溃地说到：“你有什么仇你找队长去！跟我没有关系！”
　　柯函：“我不记仇的。”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3】
　　柯函：“我比较喜欢现场报。”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2】
　　柯函：“只针对PAYM。”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1】
　　柯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0】
　　【“屠神”对抗模式开启，请双方选手及时准备，对抗三秒后开始。】
　　柯函看完了全部的通知，忍不住笑到：“哟，这对抗还挺时髦。”
　　“绿神”：“……”
　　不敢说话，不敢动弹，瑟瑟发抖，一条咸鱼。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一开局就屠神？？？（西八区，英语）】
　　【我记得刚刚那个‘绿神’，他好像就是……他是PAYM的正选队员吧？我记得……后来才加入进来的？】
　　【很离谱，就离谱，居然还有人敢跟PAYM的正选队员叫板，这个叫柯函的是什么国家队的正选吗？他应该不是吧？】
　　【可是……柯函不就是当年那个如果他不退赛就可以成为PAYM队长的格兰姆吗？（已翻译）】
　　【楼上的伙计，你听谁说的？】
　　【我是江南地区集训的选手，名字具体是什么就不说了，但是这一场如果真的是官方刚刚公布出来的数学联赛题屠神的话，我敢打赌，那个什么“绿神”，他凉定了。（已翻译）】
　　【这么可能？楼上的你在开玩笑吗？】
　　【说真的，我觉得柯函真的很可能是格兰姆，他比那个什么“绿神”更符合最开始在论坛里出现的描述帖子的内容，而且……你们不觉得他真的很有大魔王的气质吗？】
　　……
　　青铜长桌，青铜高柱，柯函含笑随着脚下的模块飘到了“绿神”的对立面。
　　恢弘巍峨的对抗空间这一次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伴随着模拟出来的夕阳的黄昏，表现得异常的苍凉。
　　柯函轻声念到：“这就是屠神么？”
　　“绿神”缓慢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就站在青铜长桌上首的石阶王座前，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到：“……你、你现在退出，我放你一马还是可以的。”
　　柯函歪了歪脑袋，认真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退出？”
　　“绿神”感觉到自己都被对方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了。
　　他小心翼翼道：“我、我是PAYM的正选队员，你连正选都不是，肯定没有我厉害。”
　　他说着，还很用力地握了一把自己的手，试图从中获取足够的力量。
　　但是柯函并不买PAYM的帐，他笑着坐在他在青铜长桌下首的实木椅子上，懒散地翘了一下腿。
　　“对不起，既然知道你是PAYM出来的，那我今天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我就是来收拾你们的。”
　　“绿神”一脸的呆滞。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我们PAYM不是最强的数学联赛选手选拔团体吗？”
　　柯函：“呵。”
　　【“屠神”对抗开启。】
　　果然是数学联赛题，柯函心想到。
　　既然是屠神，那就一定会选择“神”最擅长的内容，用来作为对抗的选择项。
　　而因为对方刚好是PAYM在他走之后用来填补空位的补位正选，柯函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对方是从集训营里“提拔”出来的。
　　柯函现在基本恢复了之前的水平，他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复习”绝对不会白费。
　　感谢沐恒。
　　如果没有沐恒，柯函觉得自己可能就真的再也不会踏回到数学联赛的战场了，一辈子地做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地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偶尔意难平一下，但那也无关痛痒了。
　　他想着沐恒，收拢回了自己的神思，目光平静地放在了远处高高在上的“绿神”的面前，开口到：“你害怕点，我不是什么好人。”
　　“绿神”：“……”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害怕了？？？
　　我表现得像不害怕的样子吗？！
　　我都快害怕死了好吗？！
　　……
　　“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
　　【啊啊啊啊啊啊！官方发糖！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们都害怕点。”X“你害怕点，我不是什么好人。”，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哈哈哈哈……逼王跟逼王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都别害怕，我是好人，我真的是好人。】
　　【拔刀吧！情敌们！】
　　【不过，说真的，柯函真的是被PAYM逼退的那个格兰姆吗？】
　　【一令天下红：柯函真的很强，他比我强。@少年臣。】
　　【少年臣：柯同学算我四分之一个师父。】
　　……
　　对抗空间里很安静，夕阳不变的黄昏照耀在杰里米黄褐色的发丝上，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他是能看到对面的柯函解题的过程的。
　　但是他越看柯函解题的过程，就越是害怕，害怕积累得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几乎他整个人都发抖了起来。
　　在来之前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是真的仅仅是派除了黑斯廷斯之外的PAYM当家选手参加一下活动，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杰里米在心底苦笑了一声，他又不是队伍里表现突出的大佬？
　　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得不能更小的炮灰正选队友角色，不要说跟黑斯廷斯相提并论了，他甚至连一贯低调冷漠的副队长，还有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芭娅洛娃都比不上。
　　甚至，在他登入虚拟现实的平台之前，他们还特意让自己戴上了两种不同颜色的美瞳，要知道他的眼睛原来是一种淡色近似于灰冰的颜色戴上不同颜色的美瞳的效果也最好。
　　本来杰里米还天真的以为是人设需要，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让他来伪装一下“格兰姆”。
　　“格兰姆”是谁啊？！
　　“格兰姆”他妈的是称霸了PAYM长达三年的噩梦预备役啊！
　　他要是早一届跟着上面的适龄正选参加上上一届的国际联赛，他早就出名了好吗？！
　　跟他杰里米这种半吊子的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的。
　　杰里米眼睁睁地看着柯函比自己超前的解出题目数越来越多，他逐渐被绝望包裹了。
　　然而，这个时候，柯函突然停住了解题的动作。
　　他放下了虚拟出来的笔，抬头看向了瘫坐在“神座”上的杰里米。
　　“你害怕吗？”
　　杰里米双目无神地盯着浮现在自己面前的题目，整个人都像一条咸鱼。
　　他听见柯函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是真的在害怕，不是在伪装。
　　“格兰姆”的名字，他在集训营里就已经听说过无数遍了。
　　比如说，这个天才是怎么怎么跳过了集训营的集训，直接成为预备役的。
　　又比如说，这个天才是怎么怎么把黑斯廷斯从集训营里给带出去的……
　　总而言之，“格兰姆”这个名字的意义，对于集训营里的选手来说，完全就是个传说。
　　集训营跟预备役、正选又不一样。
　　他们需要在被选□□以后，经过一定的训练，然后再通过考试来成为预备役——前提是有预备役里的选手，他们的水平不够，或者团体的配合不够，只能被退回集训营。
　　杰里米原来只是进集训营混一份集训薪水的。
　　PAYM对待旗下的选手虽然高压，但待遇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杰里米只要待够三年，就可以获得十万绿币的底薪，而根据他在PAYM期间的效力表现，他还会获得部分的奖金，而他如果进入了正选的行列，那么他甚至可以通过拍摄广告参与节目互动来获得更多的金钱。
　　如果他努力一些，或许就可以回家买下附近的农场了。
　　杰里米终于确认了，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PAYM的前传说，被迫退役的“格兰姆”。
　　黑斯廷斯是疯了吗？跟那边建议让他来假扮“格兰姆”？
　　在真正的“格兰姆”的面前伪装“格兰姆”？
　　杰里米脑海当中的那根弦终于被绷断了。
　　他手中的笔瞬间掉落在地。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仿佛昭示着“神”的权威的丧失。
　　柯函好整以暇地对着杰里米打量了一会儿，异常轻松地开口到：“你知道的吧？我在预备役的行列里待了整整三年。”
　　杰里米弱小无助又可怜地点了点头。
　　柯函：“我看过每一年的集训营里的选手的资料，我看见过你。”
　　他顿了顿，似乎杰里米让他想起了什么事情，而那些事情，曾经深刻在他的骨髓里。
　　“我很欣赏你。”
　　绝望的杰里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间就端坐了起来，条件反射地等待柯函的下文。
　　柯函轻咳了一声：“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学这些东西学了十多年，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被融入了我的生活——”
　　“但是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是在公立学校里长大的，你的学习世界跟我的学习世界完全是两条平行线。而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都能超过那些私立学校的学生，被选拔进PAYM。你的天赋可见一斑。”
　　他说到这里，流露出了几分惆怅：“我在离开PAYM的这大半年里学到了一句话，这句话也是我现在选择跟你说这些话的原因之一。”
　　“‘冤有头，债有主。’”
　　柯函好像想到了谁，嘴角微微地上扬。
　　“我刚刚才想起来，你在我第一年进入PAYM成为预备役的时候，还帮刚来的我提过行李。你应该很早就成为集训营成员了吧？十三岁？”
　　杰里米的心情在柯函碎碎念式的对话当中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本来就只是来混一份薪水的。
　　跟那些PAYM捧着的天之骄子不一样，他只是个普通人。
　　“我……我是十三岁，在……小学毕业以后，大概……”
　　柯函：“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他微笑着，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在这里，有着你们绝大部分的资料。”
　　杰里米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松这一口气，因为他跟这个天才是绝对对立的。
　　但是，既然都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害怕？
　　表演一下害怕来取悦大佬吗？！
　　“你的天赋不应该被浪费。”柯函语气平静地说到，“我能感觉到，你有足够的天赋，支撑着你在未来的数学道路上越走越远。但是有一个问题，它一直都拦在你的面前，你并不想要拿PAYM在你的三年合同结束以后的那些前去申请一所好大学，继续学习数学，你只是想要拿那笔钱去买一个农场，然后像你的家人一样去做农场主。”
　　“你不会觉得很难过吗？你已经见过外面的天空了。”
　　杰里米的手顿时攥紧了。
　　他也是人，他也会羡慕。
　　他真的很羡慕像格兰姆这种天才，又或者像是黑斯廷斯那种很厉害的能够自己一点一点爬上去的选手，当然也还有芭娅洛娃那种因为自身性别、外貌条件等情况而被特殊对待的选手。
　　但他本来以为自己也就只能羡慕他们了。
　　“你是喜欢数学的吧？”柯函抬眸，淡淡地望向坐在青铜长桌上首高耸王座上的“绿神”，他一字一句地往杰里米的心头一根一根地添加压垮人的稻草，“我在第二年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基本的队长培训了。那个时候，我就跟着培训老师看过你从入营开始的一整卷考试记录，你的进步很大，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在第二年的开始就逐渐失去继续努力的活性？”
　　柯函冷不丁地笑了一声：“你是因为……他进营了吗？”
　　杰里米不敢说话了。
　　他能够解析出柯函话语里的那个人，但是他真的不敢跟柯函一起出声。
　　黑斯廷斯的粉丝数量巨大，特别是在他们那边。
　　只要是有学校的地方，就很难没有黑斯廷斯的粉丝。
　　要知道，黑斯廷斯的粉丝可是有曾经线下撕过一个在学校里说他不算天才的人的前科的，当时甚至还惊动了九幺幺。
　　如果紧急救援的人员没有及时赶到，那个人跟他的家人可能就要面临着被泼硫酸的危险。
　　黑斯廷斯的部分粉丝是真的就像疯子一样。
　　杰里米一点都不想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被疯子缠身的噩梦。
　　他只是一个来混一份薪水的普通人而已。
　　柯函收起了笑容，冷冷地坐在屏幕面前，继续道：“你直接认输吧，我在前面的题目上跟你们的差距没有这么大。”
　　杰里米不敢接柯函的话，他生怕自己多做了一点什么事情，PAYM运营的部门或者黑斯廷斯的粉丝就会冲出来把他给暴打一顿。
　　毕竟，在他们这种跟PAYM签订合同的集训营选手的约束条例里，有一条就是绝对不允许在任何地方抹黑PAYM，否则PAYM的法务部门有绝对的追责权力。
　　“哦，我忘记了，我当时进去的时候也签了那个。”柯函眯了眯眼睛，“你不用害怕，我现在就来给你一个痛快。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顶多——”
　　“——也就是让你做错几道题而已。”
　　柯函在聊完天以后的手速更快，杰里米眼睁睁地看着他写题，简直都要出现幻影了。
　　是真的噩梦。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格兰姆，到底谁才是格兰姆？！（西八区，英语）】
　　【我的帖子呢？上一个我发的帖子？？？（东八区，简体）】
　　【@巅峰竞赛，你们是不是在控场？！是不是？！（西八区，简体）】
　　【关于一些我们柯函同学才是“格兰姆”的佐证。（东八区，简体）】
　　【关于一些我们柯函同学才是“格兰姆”的佐证。（东八区，英语）】
　　【关于一些我们柯函同学才是“格兰姆”的佐证。（东八区，繁体）】
　　……
　　杰里米从虚拟设备里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恍惚惚的。
　　运营经理黑着一张脸，他就坐在外面，秘书跟在他的身边，也搬了一张凳子过来，手里拿着一只记录笔，似乎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杰里米谈。
　　“你做的很糟糕。”
　　经理冷着一张脸，面对着杰里米，丝毫没有任何的语气放缓。
　　“你明明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认输，避免他说出那些话的——特别是在你这里，通过你的沉默来为他的话，增加可信度。”
　　经理的语气在说完前面的两句话以后，终于有所放缓。
　　“但是现在，你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说着，视线转向了在他身旁的秘书的手里，拿出来的那一瓶小药丸。
　　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只有一粒粉红色的小药丸，静静地躺在瓶底的正中央。
　　杰里米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经理在看到杰里米表现出害怕的情绪以后，脸色迅速地变好，补充到：“你完全可以放心，这颗药吃下去，你只会暂时地表现出精神异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往你的账户上转三十万，等你吃下药以后，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们再给你补偿二十万，顺便保证对你的后期恢复治疗。”
　　“你真的完全不需要担心太多，只要你吃下这颗药，PAYM的法务部门就会撤销对你的控告。”
　　杰里米：“什么？！为什么要控告我？！”
　　经理微微一笑：“你自己的表现怎么样，对PAYM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你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吗？”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全部都压向了杰里米。
　　……
　　柯函回到虚拟平台世界的时候，楚白月已经跟沐恒他们汇合了。
　　一群人坐在草地上，非常放松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现实世界里晒太阳。
　　沐恒坐在一群人最外面的地方，半屈着一条长腿，撑着头，看向柯函刚刚消失的方向。
　　他在等柯函出来。
　　这是一种信任。
　　他绝对地相信着柯函，相信在PAYM相关的问题上，他一定会保持冷静做出最合理地选择。
　　看到柯函出来，沐恒立刻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很快。
　　柯函的身后没有别的人出来了。
　　“情况怎么样？”沐恒问到。
　　下一秒，系统的通知就冒了出来。
　　【黑白阵营，099号选手，柯函，触发屠神·绿神之殇，“绿神”已彻底阵亡。禁止复活，禁止特殊效果召唤，禁止平台上选手继续操作。】
　　【由于“绿神”的阵亡，绿色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0，黑白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0，请各位选手继续努力~】
　　柯函没有回答沐恒的话。
　　他只是骤然拔腿跑了两三步，扑到了沐恒的怀里，狠狠地抱了他一把。
　　沐恒被抱了个正着，脊背都僵了。
　　他刚刚没有准备好。
　　如果早知道柯函要投怀送抱的话，他早就张开双手，顺便抱着他转个圈圈了。
　　楚白月犹豫了一下，拉住了眼看着就要凑过去的孟宁宁，用唇语说到——“等等”。
　　孟宁宁：“？”
　　沐恒逐渐放松下来，眼神柔和，轻轻地拍了拍他，就好像在顺毛一样，温声道：“放轻松……”
　　柯函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忘记说了，没什么好祝的，没得文化，就祝小朋友们高考牛逼！】


第152章 
　　同样处在虚拟平台上的黑斯廷斯在听到这一次的全体通知的时候，眉头无法控制地就皱了起来。
　　他的表情很冷，眼神里难以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恐惧。
　　“格兰姆”当年带给他们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说“格兰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他能够拿近乎满分的九百九十九的话，那他们这些剩下的人所能够拿的也就是六百分以上徘徊而已。
　　格兰姆是真的“神”。
　　黑斯廷斯拿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对己方阵营的学生进行摸底。
　　他的阵营是蓝色。
　　“蓝神，有什么指示吗？”
　　“先收拾一下周边的选手，今天……先拿一个正五分吧。”
　　黑斯廷斯迅速地收敛了表情，脸上依然是无法挑出错误的微笑。
　　……
　　沐恒就这么任由柯函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到：“吸够了没有？”
　　柯函：“……”
　　“我人都要给你吸没了。”
　　沐恒看到柯函一脸“你他妈的在说什么鬼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边笑，边跟着柯函脱离自己的动作，在他的鼻尖上点了一下，轻声道：“小妖精。”
　　柯函人都被点懵了。
　　他震惊地微微仰头看着沐恒，双眼圆瞪，活像一只被主人摁了一爪子的异瞳波斯小奶猫。
　　“你说什么？”
　　沐恒的唇角勾了勾，到了最后却又重新恢复了冷凝，只有耳朵后面的一点点绯色才能证明他刚刚内心究竟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他随手拍了一下柯函的头，相当敷衍道：“没事。”
　　他说完就拉着柯函一起转身，完全不给对方继续刨根问底的机会。
　　然而，他们一转头当即就看见了一脸黑人问号的孟宁宁以及死死拉住孟宁宁的楚白月，楚白月抿着唇，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沐恒的脸色不变，显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样子。
　　他镇定自若地拉起了柯函的手，顺着河流的方向，跟楚白月他们擦肩而过，眼看着就是要走了。
　　孟宁宁没沉住气：“哎！你们干嘛呢？我们这个时候不应该往绿色森林里走吗？这里面的boss被柯大佬给清了，那剩下的选手还不是让我们手到擒来？哎！你们别跑呀！”
　　沐恒回头，给了他一个懒懒散散的眼神，但回答孟宁宁的却是柯函。
　　他说：“没意思，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清那些家伙，我去再杀一个神，我们猥琐发育一段时间，等……等下次集合，地点线下再定。”
　　孟宁宁：“？？？”
　　我怀疑这些学数学竞赛的朋友，他们可能对“猥琐发育”这四个字有不一样的理解。
　　理解宝才？
　　“学习101”捡到鬼了？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置顶]希望各位用户保持冷静，不要在论坛内大量刷屏同一内容的主题帖。（官方）】
　　【冷静个*啊！再冷静一下，PAYM都要一手遮天了！好吗？！（东八区，英语）】
　　【骂PAYM就骂PAYM，不要带我们黑斯廷斯！（西八区，英语）】
　　林珲骑在骆驼上慢悠悠地往前走，人一顶着大太阳就容易失智，烦躁起来忍不住就会抱着电子设备一顿乱刷。
　　他本来也没打算掺和进沐恒的事情里去的，但是等他每天在线上学习英语特殊用法的时候，他一打开论坛就看到大家都在聊沐恒，他不可能忍得住不点进去的。
　　好歹也是打跟挨打的哥们关系，总不至于连名字看到了都不会好奇。
　　林珲既然点进去了，就很难不掺和到这些事情里去，他毕竟也曾是水木木子座下第二走狗。
　　他狗的表现没有荆思危那么的明显，但有的时候，他狗起来可能连荆思危都狗不过。
　　具体的表现就是他们两个人对沐恒的基本认知。
　　荆思危明白沐恒是个普通人，而林珲……
　　沐恒绝对是对的。
　　如果不对，请参考上一句话。
　　隐藏属性的家伙，战斗起来可要比属性明显的家伙战斗力强多了。
　　更何况，林珲的英语水平不错，即使是伪装自己就是西八区的人，他也可以完美的伪装。
　　一起巡查检视的同伴看着林珲在那边抱着个平板一抽一抽的，还以为他怎么了，驾着骆驼就往前冲了两三步，结果就看见他好像很开心。
　　“你怎么了？朋友？”
　　林珲抬头，瞥了那个询问他的同伴一眼，用有些生涩的语言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什么，我就是在玩一个小游戏。”
　　同伴忍不住感叹到：“你这个平板的质量水平真好啊，这么大太阳，这么热还没有停机？你在玩什么小游戏啊？”
　　“我们国产的。”林珲想了想直接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我在玩斯文败类大战傻白蠢僵尸。”
　　同伴听到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这是第三人称射击游戏吗？”
　　林珲认真道：“不，这是第一人称祖安对话游戏。”
　　他说完这句话就笑了出来，笑得特别的厉害，好像自己刚刚说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
　　同伴：“？？？”
　　你是认真的吗？
　　林珲收起滚烫的平板，指着远处的一座沙丘，朝着同伴问了一声：“哎，不说了，你看那边是不是目录上需要考察的那个遗址？”
　　在他熄掉屏幕之前，只能看见在炽热的阳光底下，一闪而过的庞大发帖数量记录。
　　……
　　柯函的手很冰，大概是虚拟平台把他不动时的体温给模拟出来了，所以握起来会感觉很冰。
　　沐恒有些走神，他带着柯函跟楚白月他们分头行动了。
　　真要说起来，确实有点冲动。
　　但是，无所谓，反正他来参加这个“学习101”还是为了让柯函杀一杀PAYM的人，其他的任何外物对他而言都是浮云。
　　比起任何一个同龄人，尝试过太多东西的沐恒其实要更加的明白自己希望拥有什么。
　　他很孤独。
　　这种孤独来自于他的经历，也来自于他本身。
　　沐恒曾经因为这种孤独，翻墙到隔壁的光明中学里，去看看别人的生活。
　　他扒着窗户看见的刚好是光明中学最差的班级最差的那一批学生。
　　但是他们的成绩虽然很差，可脸上的表情却看起来很快乐。
　　相互打打闹闹的，生活得就像是简单的单细胞生物草履虫。
　　隔着一层脏兮兮甚至还有裂纹的玻璃，沐恒本来是在想，如果自己是在这里上学，他是不是可以依靠自己特别优越的成绩条件来借给大家作业抄，然后加入这个看起来很单纯很快乐的“二傻子”集体。
　　不过，他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要加入一个集体，那最好的办法还是跟大家的行为尽量保持一致。
　　沐恒刚开始的一段时间还是会跟那群“二傻子”们一起抄作业的，但是他后来通过观察发现，可能还是不要抄作业跟大家一起出去罚站或者坐点别的什么事情比较“合群”。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维持了将近一个月的这种行为。
　　但是由于这段时间里，他跟大家的行为保持了一致，然而他的外表过于突出竟然能够驾驭白毛粉毛金毛搭配各种审美显然不同寻常的服饰。
　　沐恒在最开头的那段时间里，他遭遇了三次主动挑衅、六次无意挑衅、“勾引”三位小太妹移情别恋、引起四位光明中学校园“风云人物”的不满、参与了八场群架、十九场单挑……那段时间里，整个光明中学的所有事件基本上都带上了“水木木子”的名号。
　　堪称一时传奇。
　　到了后来，沐恒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有时候，他只要往花坛上一坐，可能就会有人冲上来找他打架，沐恒一般不动手，但要是骂的太过分了，他还是要动手的。
　　等他这样一路莫名其妙地被送上光明中学第一校霸的位置以后，沐恒打架的频率才算是勉强降了下来。
　　其实我真的是个和平爱好者啊……
　　略微走神的沐恒轻轻地捏了一下柯函的手腕，他的手腕有点瘦削，不用力就能摸到骨头。
　　还是很瘦。
　　最开始吸引他注意到柯函的是什么？
　　大概是他们一样的孤独吧。
　　柯函刚转学进安河一中的时候，就表现得很安静很乖巧，老师说什么是什么，但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想跟大家说。
　　因为他的这种表现，再加上比较突出的外貌——戴了黑色美瞳也看起来像是混血儿的微深眼窝。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几乎都没有一丝的烟火气儿。
　　沐恒一看到他，就觉得胆战心惊。
　　因为那个时候的柯函看起来就好像随时都会原地碎裂崩解一样，变成一堆无足轻重的粉末尘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去在意。
　　沐恒不是班委，但他跟别人在某些时候的共情能力，还是很强大的。
　　甚至都到了过分敏感的地步。
　　他转进安河一中读高一开学的第一天，他看见了一盆快要死掉的仙人掌，就有点情绪不好了。
　　因为这株仙人掌被人抛弃了，丑丑的，没有人愿意带它回家。
　　所以，它只能孤独地在教室的角落里死去了。
　　沐恒就生气，也不知道到底在跟谁生气，反正就是生气。
　　一边生气一边拿手机查“仙人掌急救指南”，吓得坐他前面的陈鹤同学都没敢上前搭话。
　　要不是班主任后来进教室找人去搬书，沐恒第一个就放下手机起来了，可能陈鹤还要很久才能明白，他的后桌沐恒同学并不会随时从桌板底下掏出来一块砖头，往他的脑袋上招呼。
　　柯函任由沐恒边走神边捏他的手腕，给他玩了一会儿以后，他才回头说了一句：“你真的打算这么来？”
　　“啊？”沐恒抬眸看他，他反应了一会儿，茫然的黑色眸子里才反应过来柯函在问他什么，“这么来好像也可以，我相信你的判断。”
　　柯函笑了。
　　他忍不住说到：“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了？”
　　沐恒微微挑眉，把他的手拽了上来，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它告诉我的。”
　　柯函愣了一秒。
　　他眨了眨眼睛，这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日常怀疑他们已经谈上了恋爱。（东八区，简体）】
　　【日常+1。】
　　【我也……】
　　【我不一样，我觉得他们已经老夫老妻了，滑稽.JPG】
　　【真的啊，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吗？】
　　【教导主任警告！】
　　【校长警告！】
　　【虽然这是日常帖子，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大家，PAYM出公开新闻发布会了！针对“格兰姆”的新闻发布会！】
　　【？？？】
　　【草（一种植物）.JPG】
　　……
　　在“绿神”被柯函强制陨落后的第三个小时，在西八区的采访的现场并不算热闹。
　　甚至还有好几家知名的媒体记者都因为PAYM的消息公布得太突然，而导致他们没能及时赶到现场。
　　“对于格兰姆遭遇这种不幸，我们也表示很抱歉。”
　　有一个声音在人群中挤出来发问了：“对于网络上发表的那些这个‘格兰姆’并不是‘格兰姆’的言论，您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经理面带悲痛，声音低沉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们所能够证明的，更何况，现在他本人的精神状态不好，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们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的精神还是出于别的精神，我们都不能再让他陷入这种困境了。”
　　“他是一个很天才的人，即使是在面对了特别严重的精神问题以后，他也没有放弃学习数学。我们本来还以为，他能够回来是因为他已经好了，但是现在……唉……还是不提这个了，这是格兰姆的隐私，我们不应该这样讨论它。”
　　“那么，您的意思是，现在的格兰姆就是之前参加了PAYM预备役的那个格兰姆？”
　　经理勉强地笑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话一样。
　　“难道还有第二个格兰姆吗？是我们PAYM对格兰姆没有严格检查，因为这件事情，我们的后勤医疗负责人都已经去忏悔了好几回了。”
　　“我们会负责他后续的治疗恢复的，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够早日走出阴影，走向未来。”
　　“为了他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现在就开始完善我们的后勤医疗系统，希望大家能够看到我们的努力。”
　　“至于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我们会补偿他的家人的，希望他的家人不要太过悲痛。我一个小时前刚刚跟他们视频通话了，我已经稳住了他们的情绪，他们目前的精神状态都还好，并没有因为格兰姆的不幸而崩溃。格兰姆还是可以治疗的，我们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的。”
　　“虽然这件事情主要还是我可怜的孩子回来要求我们恢复他的选手资格而造成的，但是错不在他，而在我们，是我们这些大人没有及时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新闻发布会公开视频的画面最终结束在一片哀戚之声里，大家好像都很为“格兰姆”因为精神问题失利，后来又被对手给强行比下去而崩溃的事情而感到难过。
　　抽泣声此起彼伏，红眼圈随处可见。
　　……
　　“这件事情组委会的意思还是不希望闹大的，毕竟牵扯到了我们的比赛压力……而且，你们应该也不想要把事情闹大吧？我记得你们一直的意思就是很想要推广你们不是很成熟的虚拟现实技术来着的……你现在给我们发一份材料，我刚好最近在度假，技术审核的官员也在这边，你明白的吧？”
　　齐明听着这一通从协调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组委会跟他们的协调部门主管委员那里打来的电话，他在心底早已把人给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这不就是希望他们跟他们同流合污，给大家一个“联合”的“合理”解释吗？
　　管理部门当时看到柯函虐“绿神”的画面出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在没有经过请示的情况下当场就采取了消音播放措施。
　　所以，只要没有看过源文件的人，都不可能知道他们究竟对话了些什么。
　　毕竟，他们的虚拟平台虽然做的很好很仿真，但是真的没有那么多的计算资源交给唇语的模仿。
　　单纯看画面是读不出对话内容的。
　　尽管下面的人已经采取了措施，但齐明还是很生气。
　　什么时候他们内部的事情竟然已经需要这么瞻前顾后了？
　　他们不就是一群热血科技青年组建起来的班底吗？
　　为什么要去管那些人的死活？
　　然而，气归气，他还是很冷静的。
　　冷静到除了调整了一下整个虚拟平台上的地图尺寸问题以后，他就什么都没有做。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
　　齐明就算是被这些事情气死，他也要完成自己的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任由那边动手公关了，而他们则只能针对“格兰姆”不是因为他们的虚拟现实技术进行公关。
　　以后要是这个叫柯函的小朋友有什么事情，他倒是可以拿着这个人情去找那些人还账。
　　齐明瘫在老板椅里长出了一口恶气，露出了冷笑。
　　你们等着，我们的小朋友可以受一时的委屈，但总有一天，他们自己讨不回来的话，我也要替他们讨回来的！
　　……
　　沐恒跟柯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便挑了一个反方向，甚至都还没用一个小时就走到了另外一种颜色的地方。
　　蓝色。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沐恒跟柯函都很默契地没有讨论。
　　毕竟，楚白月跟齐明学长的关系不是什么隐秘，而沐恒跟楚白月的关系好也不是什么秘密。
　　至于沐恒跟柯函……全网CP也不是吹的，多少也算个好朋友。
　　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齐明跟柯函的关系不错。
　　这也就意味着，在平台技术等方面，他们最好的选择还是保持沉默。
　　千万不要给大家想象的空间。
　　“你要挑战这一片的boss吗？”
　　沐恒观察了几秒这片蔚蓝色的水晶山谷，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兴奋。
　　柯函眯起眼睛：“试试吧，如果不是PAYM的，你看情况，注意自己的安全。”
　　顿了顿：“我确实是冲动了一点。不过，既然来了，就没有后悔路可走了。让我一个人去？”
　　沐恒：“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柯函抬头看了沐恒一眼，沐恒明明是在笑着，但是看起来却并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那……一起？”
　　沐恒盯着他的眼睛，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你是PAYM训练过的队长吧？”
　　柯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嗯？”
　　沐恒：“你应该知道，团队里的每一个人，你都不应该去尝试分离他们，而是去融合他们。只有当集体是集体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不是吗？”
　　柯函沉默了两秒：“我懂了。”
　　他说着，主动抓住了沐恒的手腕，拉着他就往里走。
　　“后面的事情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我们来到这里的目标就是让那些人感到害怕。”
　　柯函边走边说，等他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来他们都还没有忘记我的恐怖。”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背后，沐恒像在看一只蠢蠢的小白兔一样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仿佛眼睛里有一汪温暖的深潭，缓慢的在其中流淌。
　　……
　　在白天的每四个小时的中间其实是有一段休息时间的。
　　所有选手只有在这四个小时里才能够在虚拟现实里相互碰面，而在线下，只有同一个地区出来的选手才能够在基地里碰面。
　　沐恒跟柯函在蓝色的水晶森林里走了一会儿，那边就强制下线了。
　　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柯函在脱离设备的时候，甚至都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算快，但很沉稳。
　　“呼……”
　　他在黑暗当中停留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刚刚最后脱离的那一刻，沐恒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明知道自己抓住了他的手的时候，还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为什么？
　　他……为什么？
　　是没有注意吗？还是……嗯？
　　柯函用力地摇了摇自己的头，他把多余的念头全都抛到了脑后，静下心来走出了自己的虚拟现实设备。
　　“你中午想要吃什么？”
　　沐恒已经坐在了他的虚拟现实设备的外面。
　　柯函愣了一下但完全不觉得意外，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不是一个人上学，不是一个人吃饭，不是一个人学习。
　　在他的全部生活里，还有一个沐恒硬生生地强行插到了里面，但几乎让人看不出来违和的痕迹，就好像柯函他原来就应该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还挺好的。
　　“嗯……”
　　柯函想了想，最后还是放空脑袋憋出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相当自来熟的孟宁宁突然从外面蹿了进来，他一看见柯函就停住了脚步，皱眉奇怪道：“他们提供的是自助餐，你们想吃什么，不能自己去吃吗？非得要在这里隔空预言先讨论好？”
　　楚白月跟在他的后面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听见这种话，她的眼角都抽了好几下。
　　“……”
　　沐恒还在盯着她用一种反讽的眼神——孟宁宁活这么大肯定还是单身吧？
　　楚白月的眉毛动了一下，她想笑，但这个场合并不适合笑出来，于是她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他至少还要再单身二十年。
　　沐恒嗤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骤然起身，走到了柯函的身边，相当自然地拉住柯函的手，说：“行，走，那我们去吃自助餐。”
　　路过孟宁宁的时候，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孟宁宁一眼，嘴角含着诡秘的笑。
　　孟宁宁：“？”
　　“他什么意思？歧视我们技术组的学生吗？”
　　楚白月：“……”
　　“你不要拉我下水，他只是在歧视你没有女朋友。”
　　孟宁宁：“？”
　　“我有外星人了我要什么女朋友？是游戏它不好玩了，还是编程它不香了？我为什么要谈恋爱？谈恋爱影响我手速，你明白吧？”
　　楚白月：“呵。”
　　……
　　在设备房间跟食堂之间要过一片相当宽敞的广场，柯函就这么被沐恒拉着，往食堂方向走了好一会儿。
　　直到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问沐恒一句：“你老这么拉着我的手，你不会觉得奇怪的吗？”
　　沐恒丝毫不为所动。
　　他连头都没有回，很单纯地就回柯函道：“你都不觉得奇怪，那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更何况，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难道会害怕别人的谣言吗？”
　　柯函想了想，总觉得沐恒的逻辑有点问题，但他一时半会儿经验不够丰富还不能迅速地想明白里面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沐恒当然不会给他这种想清楚问题的机会。
　　他站在出去的门口，停住了脚步，让柯函跟他碰了一下。
　　“外面下雨了。”
　　柯函越过沐恒的身体往外看，果然下雨了，而且还有点大。
　　但是，食堂是在他们临时下榻的宿舍的隔壁，两栋建筑是紧挨着的，只要他们不乱跑，等会儿就算衣服淋湿了也可以回去换。
　　不过在他想明白这套操作之前，一道阴影落在了柯函的头顶。
　　他懵住了。
　　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沐恒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的头顶。
　　“盖好了，我们现在过去食堂吃顿饭，然后回宿舍换衣服，明白？”
　　眼看着沐恒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走。
　　柯函及时拉住了他。
　　“等一下。”
　　“你自己把外套披着挡一会儿雨，不好吗？”
　　沐恒笑了笑：“你这身板，我这身板，你觉得谁比较容易生病感冒？”
　　柯函：“……”
　　行，你厉害，你刚。
　　不对劲的感觉让柯函没有直接接受沐恒的外套，他犹豫了几下，楚白月跟孟宁宁就从旁边经过，眼看着就是要走出去了。
　　设备楼这边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因为柯函在设备里耽误了一下，其他的选手已经都离开这边，抢先一步去吃饭了。
　　只有楚白月不放心设备意外的问题，要留到最后才走。
　　孟宁宁还等着这位大佬跟他一起组队呢，当然也得要等她。
　　所以最后才变成了四个人都留到了最后才走。
　　柯函反手就把沐恒的外套塞给了楚白月：“你披一下这个吧，外面在下雨呢，你别淋湿了感冒。”
　　女孩子应该比他要更娇弱一点。
　　柯函塞得相当的理直气壮，连拉着沐恒的手都没有松开，就用另外一只手在把外套塞给楚白月。
　　楚白月：“……”
　　我好害怕啊，真的。
　　她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件外套是沐恒的。
　　沐恒的外套……沐恒给柯函的外套……沐恒给柯函挡雨用的外套——现在把外套丢回去并且表示自己不需要，还来得及吗？
　　还好孟宁宁及时出来拯救了被强行陷于不义的楚白月。
　　他冒了个头，从自己的背包侧边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伞，一脸奇怪地询问到：“我带伞了，我撑白月。”
　　楚白月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外套塞回了柯函的手里，拽着孟宁宁的袖子就开始往外面跑。
　　她怕自己再不跑可能会遭遇什么不测！
　　沐恒八风不动，脸皮极厚的含笑站在原地看着柯函，柯函傻傻地目送着楚白月拉着孟宁宁离开了设备楼，怀里揣着自己的衣服，异色的眼神里满满都是震惊。
　　“他们带伞？他们居然带伞？”柯函不解道。
　　沐恒：“孟宁宁是深城人，他比我们还南边，估计那边容易经常无征兆地下雨吧。所以，他们才随身带着伞。”
　　“我记得之前楚白月也是随身带伞的……”
　　柯函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问题。”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好像在谈恋爱吗？”
　　沐恒：“……”
　　为什么这年头总喜欢把实际上没有在谈恋爱的人都凑成一堆？
　　哦，不算他跟柯函。
　　抬眸望了一眼追着楚白月在打伞的孟宁宁，沐恒不由莞尔。
　　他说：“你要相信，男男女女之间是有纯粹的友情的，不要想太多。”
　　……
　　“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
　　【水木木子今天也是哲学很在线的一天呢！】
　　【虽然但是，我觉得沐神说的很有道理啊，我们要相信大家是有纯洁的友谊的。】
　　【我相信楚姐跟孟大佬是纯洁的就像我相信沐神跟柯大佬是官配一样坚定。】
　　【哈哈哈哈……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孟松鼠的日常注孤生发言吗？】
　　【从今天开始站社会主义兄弟情，一起的来加一！】
　　【我技术生不需要女朋友！严肃.JPG】
　　【教导主任不解：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沐恒跟柯函吃饭的速度很快。
　　他们两个人明明是最后进入餐厅的人，但是他们却是最早出来的。
　　因为他们最后谁也没有遮住，全都被淋湿了一大半。
　　在餐厅里甚至还收到了屠秀玲仿佛看智障一般，一言难尽的目光。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的时候，沐恒甚至还打了一个喷嚏。
　　柯函心想：你就强吧。
　　但想归想，他还是把手里抱着的外套推给沐恒，让他先披着再说。
　　沐恒很乖巧地微微低头让柯函给自己披外套，鼻尖有一丝丝可疑的红，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突然变得这么温顺了。
　　柯函一边吐槽一边带着沐恒回到了他们的宿舍，宿舍里还算比较干燥，并没有因为外面下着越来越大的雨就变得潮湿，小客厅里的窗帘还拉着，所以光线有些昏暗。
　　虽然说是一个宿舍，但是实际上，除了摆放的衣柜是在外面的小客厅里，两个人并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
　　隐约透过沐恒没关的房间门还可以看见他窗边的书桌上堆着的那一叠材料跟书。
　　柯函走到两个人的衣柜位置，随手打开一个衣柜，去找衣服，那个衣柜是沐恒的，他就顺便帮沐恒把衣服给找出来了。
　　而另外一个衣柜应该就是柯函的了。
　　柯函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小抽屉把沐恒的内衣也找了出来丢到给他。
　　“我帮你找了。”
　　沐恒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身侧的沙发扶手，眼睛有些发直地盯着弯下腰埋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柯函。
　　确实很不对劲。
　　可惜柯函本人并没有注意到。
　　他还当沐恒终于安分了呢。
　　帮沐恒找完衣服以后，柯函又打开了另外一个衣柜去找自己的衣服，等找得差不多，他干脆就地借着衣柜门的遮掩就开始边擦身体边换衣服。
　　“沐恒。”
　　“嗯？”
　　沐恒的声音有点沉闷还有点轻。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沐恒没有回答。
　　“沐恒？”
　　柯函的心底涌上了一丝不安。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上了自己的衬衫就冲了出去，扣子都只扣了胸前的那两个。
　　“沐恒？”
　　原本坐在小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的沐恒此时此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而且刚刚柯函根本没有听到任何他起身离开的动静——要离开房间只能从衣柜旁边经过——沐恒如果经过了那里，柯函不可能不知道。
　　“沐恒？”
　　柯函还跑到他的房间里去找他了，但是里面空荡荡的，连床底下都没有人。
　　他到哪里去了？
　　不对劲，柯函一边给自己扣纽扣，一边往小客厅走，等他走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晕倒在地的沐恒。


第153章 
　　柯函发现沐恒晕倒在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沐恒整个人都悄无声息地躺在柔软的地毯上，两手垂落，双眼紧闭，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生命痕迹。
　　他是一个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很强大的人。
　　柯函忽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沐恒表现得越强大，别人就越容易忽视他的感受。
　　毕竟，他已经那么强大了，自然不会去在乎那些过于普通琐碎的细节……不对！
　　柯函没去管裤子，三步两步冲到了沐恒的身边，他伸出手直接放在了他的胸口——还有心跳。
　　“呼……”
　　柯函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在确认完沐恒的生命体征正常平稳以后，先把人给扶回了沙发上，让晕倒的沐恒躺着。
　　在这个过程里，柯函抱着沐恒的身体，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沐恒的体温很高。
　　摸起来都会觉得烫手。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被沐恒拉起来锻炼身体的话，柯函可能还无法这么轻易地把沐恒给扶上沙发。
　　“醒醒……沐恒？”
　　柯函尝试性地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想要让他醒过来。
　　但是，沐恒没醒。
　　他没有醒，但是呼吸却很平稳。
　　“沐恒？”
　　沐恒醒不了——柯函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起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动作不太流畅，手脚都吓凉了。
　　他解开屏幕锁的动作都不太利落，只能依靠自己的手指勉强地将那一串的号码拨打出去。
　　急救的话……最近的还是在同一区块里的配备医疗人员。
　　柯函很庆幸自己入园的时候因为无聊而把各种说明书都看了一遍，结果顺便就把急救电话的内容给记了下来。
　　电话打通的时候，他甚至都能听见对面格外安静的医疗室里突然用力地拉动椅子的声音，柯函的手略带颤抖地按在沐恒修长的颈侧，不敢放下来。
　　他生怕自己一个没有看住，沐恒就连脉搏都没有了。
　　柯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他瞪大了眼睛盯着沐恒，整个人蜷缩着抱住膝盖，紧紧地贴在沙发的旁边。
　　他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在颤抖。
　　打完电话以后，柯函才有时间去思考，沐恒为什么会这样，他发生了什么，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到了最后，他自己的呼吸都不太稳定了。
　　那是相当漫长的三分钟。
　　漫长到柯函觉得自己可能要比沐恒更快一步地停止呼吸了。
　　他真的很害怕。
　　在这三分钟里，他又一次被那种莫名的阴影蔓延了。
　　没有人会是永远的冠军，但柯函必须是。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只有第一名才应该是他追求的东西。
　　天才的不是他的任何一个方面，天才是一种形容词，特指第一名，永远的第一名。
　　柯函还记得自己唯一一次没能拿到第一名的时候，他的脖子上挂着铜牌，一个人走出赛场的时候，面对着来接他的爸爸。他爸爸穿着一身相当冷漠的白大褂，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从实验室里出来，他微微低头只瞥了一眼还没有到他胸口高的柯函，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柯函脖子上挂着的铜牌，他插着口袋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有问过柯函。
　　那一天，柯函是自己回的家，因为他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爸爸的身后，结果他爸爸在他上车之前就把车子给开走了，只给一脸茫然又沮丧的柯小函留了一口尾气。
　　柯函现在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家的了。
　　他只记得那天自己回家以后，就看到他妈坐在沙发上等他，她在家里的厨房里烧了几样家常菜，点好了柯函平时最喜欢的外卖等他回家。
　　柯女士一看到柯函回来了，连忙起身迎接他，她随口问了一句：“你爸爸呢？我都给他打好几个电话了，他也不接，你回来了就好……”
　　柯函茫然又可怜地摇了摇头，柯女士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更心疼了，抱着他的小脑袋就问他：“……那个混蛋是不是又把你丢门口就自己回研究中心了？”
　　“我就知道……”
　　“别管他，走，妈咪带你吃好吃的去，你想去哪里玩？妈咪明天有假！去游乐园吧？还是去看电影？”
　　柯函只是顺着柯女士的话摇头又点头，看起来特别像一个比较特殊的精致洋娃娃。
　　小时候的事情能给一个人留下很重的阴影。
　　直到现在，柯函在听到“输”或者“第二名”的时候，都还会忍不住颤抖一下。
　　这是他的噩梦。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噩梦。
　　这些噩梦只有在沐恒在的时候，才能够被他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鸡汤给暂时的遮盖。
　　但是当沐恒都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柯函忽然间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不能没有沐恒。
　　沐恒对他很重要，对他真的真的很重要。
　　“啪嗒。”
　　地毯一下子就湿掉了一小点，柯函忍不住抽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他的呼吸里都带上了滚烫的酸涩潮意。
　　眼泪忽然间就止不住了。
　　柯函松开了抱住自己膝盖的手，一把抓住了沐恒的手腕，他半个人趴在了沐恒身边的沙发上，很认真很认真地在沐恒的耳边小声念到：“沐恒……你醒醒……你别死……沐恒……”
　　医疗人员紧急从医疗室带着一大堆能带的东西过来的时候，推门就看见柯函抱着躺在沙发上晕倒的沐恒哭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柯函的哭声很小，但是表情上的那种悲伤痛苦完全可以让人感觉到——“别哭了，别哭了，没事嗷，人没事呢……”
　　一起来的管理员小姐姐在旁边小声地安慰着柯函，
　　“你别哭了，真的别哭了……他没事……你看这个医生小哥哥都说他没事了……”
　　柯函一边在那里断断续续的喘气，一边颤抖道：“那他为什么还不醒？他怎么还不醒？”
　　冷冷淡淡的男医生的手上拿着听诊器，收回了手，把东西给挂在了脖子上，表情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他听不得柯函这么哭，回头瞥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忍不住给沐恒下了一个论断道：“目前没事。”
　　柯函顿时勉强止住了不停涌出来的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揪着医生的衣摆，特别乖巧地问了一句：“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谁成想小客厅的大门“咚”的一下就被人给踹开了。
　　楚白月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进来，完全没有在意形象地咆哮了一声：“沐恒怎么了？！”
　　孟宁宁跟在她身后，勉强扯住了她的冲劲儿：“你干嘛呢，人家这里这么多人呢……”
　　楚白月别过脸暴躁道：“我爸——不是，沐恒他都快死了，你让我冷静？！你试试看让你全部的外星人都没了试试看？！”
　　“他还欠着我这辈子的外星人呢！”
　　“呵呵。”男医生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指着楚白月问柯函，“这是这位小朋友的女朋友？”
　　楚白月果断否认，求生欲极强：“不是，您看的这位躺倒的人是我金主爸爸。”
　　“江南高富帅，皮革厂之主，手握全球小商品命脉，顺便还投资了一点高新科技产业跟房地产。”
　　柯函：“……”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话？
　　男医生被逗乐了。
　　他一边指挥帮忙的医务室护工把沐恒送上担架，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片酒精湿纸巾给自己擦了擦手指。
　　“我才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呢。”医生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你要是真当这个小同学是你爸爸，你就劝他一句，早睡早起身体好，保持充足睡眠，养成健□□活习惯。”
　　柯函“啊”了一声，瞬间连不稳的呼吸都稳定下来了，他微红着脸从茶几上抽了一两张纸给自己擦干净了脸，表情僵硬地盯着医生：“医生，您的意思是——”
　　男医生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小孩子，还真把‘熬最晚的夜，写最变态的题’当真啊？”
　　“我不管病人是不是因为学习还是因为玩手机，但是他疲劳过度是真的，你们以后多看着点吧，尽量让他早睡早起，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了，要不然迟早得要猝死。”
　　楚白月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孟宁宁：“不会吧？不会吧？真的熬夜修仙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楚白月回头锤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少说两句，沐恒跟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孟宁宁：“我真的有点好奇怎么个不一样法。”
　　楚白月抿了抿唇，没继续说话。
　　倒是柯函他有点不明白地看看躺在担架上沉睡的沐恒，又看看不远处的楚白月。
　　楚白月的脸上好像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好像……一直都知道沐恒是什么情况？
　　“他……”
　　“比较努力。”
　　……
　　大概所有认识沐恒的人都很难把“努力”这两个字跟沐恒本人联系在一起。
　　沐恒看起来就是那种天生不需要努力的人，他还可以带着别人一起不努力，他有这个资格。
　　但是他没有。
　　午休的时间还比较长，早上三个小时，下午三个小时，晚上再三个小时。
　　柯函整个午休都坐在医疗室里，没挪过窝。
　　沐恒就躺在医疗室唯二的两张病床上，左手挂了点滴，点滴一直往上延伸到了一瓶内容丰富的营养液里，大概补了维生素A到K的全部，顺便还把矿物质锌也给补了，医生或许是把他能给沐恒补的都给补上了。
　　直到这种时候，柯函才好像第一次见到沐恒似的，惊觉他跟自己刚刚认识的时候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沐恒以前没有那么苍白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点冷，但他应该是很健康很阳光的一个人，能够让人一眼就联想到夏天海边的太阳的那种人。
　　沐恒的眼底有很重的一层青黑，只不过这一层青黑被掩盖在了他恰到好处的卧蚕里，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够协调或者不够好看。
　　其实还是很明显的。
　　柯函痴痴呆呆地在想：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个时候的医疗室里只剩下了那名年轻的男医生一个人。
　　他趴在就诊台的桌面上，懒懒散散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无聊了。
　　医生把玩了一会儿手机就别过脸，撑着自己的脑袋，单方面地跟柯函聊起了天。
　　“小朋友？”
　　柯函没动弹，他在盯着沐恒发呆。
　　医生碰了一鼻子灰，自嘲地笑了一下，紧接着道：“喂，小朋友，你醒醒，我跟你说话呢。”
　　柯函还处在一片混乱当中，想也没想就对着医生来了一句：“他还没醒，不能跟你说话。”
　　医生：“……”
　　“噗——哈哈哈……”
　　他捂都捂不住自己的嘴，笑得有点过分。
　　“我喊你呢，你以为我喊谁？”
　　在毫不留情地揭破这件事情以后，医生还边笑边总结到：“真——逗。”
　　柯函凉凉地抬眸去看医生，医生被他的异瞳一盯，终于还是勉强不笑了。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对柯函说：“其实我对这种情况还挺习惯的，你面前的这个——他的这种病例情况，我上学的时候还挺常见的。”
　　重新低下头望着沐恒在等他醒过来的柯函随口应和了他一声：“嗯。”
　　医生歪着脑袋：“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积累病例的？”
　　柯函简直就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应答机器：“嗯。”
　　医生的语气忽然间低沉了几分，他说：“从我的同学身上。”
　　“每当期末的时候，总是要祭天几个同学的。”
　　“这就是医学生的日常。”
　　柯函突然抬头看他，他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医生的认识平面了一些。
　　有一种教科书上的纸片人破开次元壁走出来的无端荒谬感。
　　“他这种情况，我真的太常见了，我那好几个同学，他们很有梦想很有理想，说以后自己出去了是要对别人的生命负责的，读起书来就跟不要命一样。”医生的脸上还带着笑，“后来还真的读死了一个，期末的时候被抬出去的，第一发现的抢救人是我，愣是没救起来，我那个时候哭的跟你之前一样，二傻子似的。”
　　“我们班主任研究导师给我做了一个学期的心理辅导，后来我都快忘掉那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同学了，结果你今天这么一哭，倒是让我想他起来了。”
　　“他人挺好的，还是我们宿舍的宿舍长。每天我们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宿舍了，桌上是他帮忙买的早饭，他已经去图书馆读书了。”
　　说到这里，医生忍不住又敲了两三下桌面：“哦，忘了跟你说个前情提要，我们医学生没有复习大纲，至少我们一群人没有，因为老师说，病人患病不会按照你学会的大纲来，全部都得要会，而且还得要尽量精。”
　　“那二傻子就真的按照老师说的去做了，平常的睡眠时间就不够，经常出现你朋友刚刚出现的这种情况，一个不好就疲劳过度直接人就昏厥过去了。我给他这样吓过好几次，等到后来我们几个都习惯了，再后来有一天，刚好还是期末，我们一个学期十几门课，门门字典厚的课本，数不胜数的课外辅学。那家伙通宵了一晚上，第二天我们起床的时候，看他趴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就顺便喊他起来一起去吃饭然后考试，”
　　“你猜怎么着？我过去一拍那家伙的肩膀，他整个人就摔倒了下去。”
　　“我们一宿舍的人都吓傻了，只有我因为被吓得最多，还能保持冷静，还记得急救手续，在那里推开桌子，把人放平疯狂抢救了他几十分钟。”
　　“可是实际上，那家伙早凉了，我抢救一具尸体抢救了几十分钟。”
　　柯函愣愣地望着医生，好像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点什么。
　　医生的目光是散漫的。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过来自己说到了哪里，咳嗽了一声，总结到：“你如果不想要你朋友出事的话，最好还是看着他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他能够直接昏厥过去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了。这代表着他的基本身体机能还在，他的身体在保护他自己，而如果是猝死的话，人一眨眼就没有了，你可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柯函：“可是……他睡不睡觉休不休息，这不是我能决定——”
　　“放屁！”医生突然人也不颓了，懒散的腰板也挺直了，他特别用力道，“你跟他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柯函不太确定地“啊”了一声，但理论上应该是挺好的。
　　医生一拍桌板：“我跟你说，你就每天按着他的头去睡觉！定个点儿，他不睡你就把他给打一顿，直接打昏！摁床上，让他睡觉！不许起来！”
　　柯函：“……”
　　“别问，问就是医嘱！”医生的桌板拍得震天响，完全没有注意到刚刚进来的楚白月跟孟宁宁，“我说的！怎么？不服来战！”
　　楚白月艰难地躲过了医生激动挥舞的手臂弱弱地说到：“那个……其实我刚刚就很想问了，小哥哥你这么行医，真的没有被人打过吗？”
　　医生冷静得很快。
　　他在楚白月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就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静异常，根本看不出来他上一秒还在手舞足蹈。
　　“我没有被打过，但是我打过拿着刀来报社的。”
　　医生的表情相当的淡漠。
　　“我还记得我们老师当年问我们如果遇到特殊的非正常突发事件的时候，应该怎么处理，让我们拿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或者论文。我当时给的是解决方案，我跑去花了一个学期学了点打架的技巧，最后期末展示的时候，我们老师的表情告诉我，他当时可能是在考虑怎么把我劝退。”
　　楚白月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小哥哥你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医生瞥了她一眼，有点无奈自嘲道：“你以为我一个C9的医科生是怎么沦落到这儿来做医务室医生的？”
　　“不是，”楚白月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她说到，“我只是觉得小哥哥能够顺利活到毕业真的挺不容易的。”
　　医生笑了一下：“是啊，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活不到毕业了，特别是期末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每天都在猝死边缘疯狂试探。不过，我跟我同寝室为理想祭天的那位朋友不一样，我只要六十分就够了，多一分浪费。”
　　“我得要对自己的小命负责，因为别人的小命由他们自己跟医生负责，但是医生的小命很多时候只能自己负责。我还记得我们如果去校医院里，医生一查学生证，诶呀，医科生，你自己看看得了什么病该吃点什么药就去抓吧，给你把把关就过了，答错了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实不相瞒，我被骂过好几次。最后校医都服气了，问我为什么一次都诊不对，我理直气壮地跟他说，如果我诊对了，你们还真当我们这群学医的是神仙呢，永远都不会犯错的。我这是在警醒你们，省得你们每天看我们都很放松，我这是伟大的示错分子！”
　　孟宁宁好奇了。
　　他追着医生问到：“你这样都没有被劝退？”
　　医生：“我六十分呢，凭本事考的六十分，拿什么理由来劝退我？而且我从来不缺勤，谁抓得住我的把柄？”
　　“不过，其实当时给他们机会劝退了我也好，我读这个医学，我觉得我那个时候拿着我学医的勇气去高复一遍，清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楚白月：“考上以后继续读医学吗？”
　　医生：“……研究医科的医生已经不太能叫医生了，我们一般认为是科学家。”
　　孟宁宁：“哦……”
　　“唔……”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头疼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我怎么了？”
　　医生一看他居然现在就想下床，顿时被气笑了。
　　他踹了一脚自己的桌子腿儿，对沐恒道：“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被阎王爷叫去聊了一会儿人生？”
　　“如果不是你身体底子本来就够好，我告诉你，现在你已经在火葬场了，小朋友。”
　　沐恒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底子好，谢谢。”
　　医生：“……”
　　我他妈在夸奖你了吗？
　　我他妈的那是在夸奖你吗？
　　这个不要命的臭小子！
　　他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沐恒其实是在感谢自己治疗他，而不是在感谢自己的夸奖。
　　是他想岔了。
　　沐恒被柯函按着躺在床上，问了一声：“现在几点了？”
　　孟宁宁：“两点。”
　　沐恒有点反应迟钝地计算了一下：“你们还不去吗？今天的第二场应该要开始了。”
　　柯函：“去个锤子！不去了！”
　　沐恒：“可是这是你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柯函：“不去，你在哪里我在哪里。”
　　等到把这些话说出来以后，柯函才惊觉自己到底有多冲动。
　　医生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穿梭了几秒，最后还是安静地收了回来。
　　柯函：“我也不是说……”
　　从刚才就有点忧心忡忡的楚白月跟沐恒对上了视线，她思考了一秒，当即道：“你还是待在这里吧，沐恒他……我真的是怕了他了。你最好还是盯着一点，这家伙——”
　　沐恒：“闭嘴。”
　　但是一向“听话”的楚白月这个时候竟然不听沐恒的话了，她很认真地对柯函道：“我劝不住他，你劝劝吧。”
　　“他现在，同时在跟着天阁二中的正常高考学生的学习进度，跟着葛教练那边的进度，同时还要参加这些活动。每天他都要学到凌晨三四点，然后早上七点多起床跟没事人一样地吃早饭参加活动，他已经这样子两三周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沐恒的脸上。
　　楚白月：“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太多的天才，我不是，沐恒也不是。”
　　气氛有点沉重。
　　只有孟宁宁很缺心眼地调笑了一句：“什么？难道这里只有我是天才吗？！”
　　那个医生没忍住就笑了。
　　他举起手来，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天才。”
　　但最后沐恒还是让柯函走了。
　　他的目光太过坚决冷淡，医生答应了替他们看着沐恒在医疗室里好好休息，而柯函则去保护沐恒在线上同步登录的虚拟形象。
　　掉线这种情况，“学习101”的官方也考虑到了。
　　在规则里，如果因为非特殊个人情况导致掉线，或者不能同步登录，那他的虚拟角色就会停留在下线之前的位置，任人宰割。
　　柯函之所以回去上线，还是因为沐恒说“我有多爱面子，你不知道吗？我不想输，一点都不想”。
　　沐恒的目光太过清澈诚恳。
　　柯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答应了他。
　　等到上线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一次地做错了选择。
　　如果是他自己这样的话，他大概会死死地抱着沐恒，坚决不让他离开自己的……吧？
　　好像又有哪里有点奇怪。
　　算了，不去想他。
　　柯函收敛了心神。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他就应该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杀得那些人片甲不留，连带着沐恒的那一份也一起。
　　沐恒不会输，因为有他柯函在。
　　“叮！”
　　重新上线的瞬间，柯函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站在他身边的沐恒的虚拟角色。
　　他闭着眼睛，冷漠地站在原地。
　　沐恒的五官其实有点冷，但是他的行为动作神态……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别人，他一点也不冷漠。
　　柯函围着沐恒转了一圈。
　　他应该先把“沐恒”放到稍微安全一些的地方去，毕竟，如果真的打起来，他肯定顾不上“沐恒”，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等柯函终于想办法把沐恒在水晶树上藏好以后，他才刚刚从树上下来，就遇见了路过的一名蓝色阵营的选手。
　　柯函不认识对方，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对方动手。
　　三十分钟以后——
　　【黑白阵营，099号选手，柯函，触发蓝色阵营076号选手拉文的死亡。使用绿色之光，禁止复活，禁止特殊效果召唤，禁止平台上选手继续操作。】
　　【由于蓝色阵营076号选手拉文的阵亡，蓝色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黑白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请各位选手继续努力~】
　　柯函出现在原来的地方，表情略微兴奋，但很冷。
　　他没有继续往其他地方探索，而是就地坐了下来。
　　从这位拉文选手的嘴里，他得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说：蓝色阵营的“神”是黑斯廷斯，而黑斯廷斯具备在水晶峡谷里非常强大的感知覆盖能力。
　　这也就意味着黑斯廷斯不可能不知道柯函就在这里，而且柯函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掉”了蓝色阵营的选手，这无论是对黑斯廷斯来说，还是对PAYM来说，都是一件无法容忍的挑衅之事。
　　柯函无聊地在地面上坐着，边发呆走神边四处观察情况。
　　他不可能再退让了。
　　其实当年PAYM不是没有挽留过他的，只是他看见了黑斯廷斯眼睛里的渴望，想了想，最后还是提着行李，签订了全部的苛刻的解约合同，走了。
　　柯函是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原来是他一直把别人当朋友，而别人从来都没有把他当过真正的朋友。
　　他还记得自己回国的第一次就诊。
　　带了自己的病例带了自己吃的药，去看刘医生。
　　刘医生把药查了一下，肉眼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药瓶，很诚恳地询问柯函：“你的症状是兴奋过度、精神异常亢奋，或者表现得多动吗？”
　　柯函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刘医生会问他这种问题。
　　他看起来像是特别亢奋的样子吗？
　　柯函那个时候很瘦，瘦到接近皮包骨，神情阴郁，小孩子见了大概都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妈在外面的等候室等他，刘医生的看诊比较特殊，他希望先跟病人进行一定的单独交流，然后再跟病人的家属进行交流。他一直都很坚定地认为，他是在自己给病人看病，而不是在给病人家属的想象看病。
　　当然，如果病人的家属有病，那又是另外的价格了。
　　刘医生在得到了柯函的回答以后，表情异常的凝重。
　　他说：“你可能不知道，这种药看起来跟你药瓶上标签的那种药很像，吃起来的味道也很像，但是这种药针对的不是你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症状。它的效果是在短暂的提升神经兴奋以后，借助神经疲劳，控制住过分兴奋的神经。”
　　柯函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之前的医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你现在好像看起来也并不像是需要神经镇静，限制行为能力的情况。”
　　刘医生注意观察着柯函的微表情。
　　但柯函确实没有什么表情。
　　连面部表情都已经出现初步的丧失控制“意愿”了……刘医生想了想，还是给拒绝交流的柯函开了一些药，以及一些活动行为治愈方案。
　　刘医生本来是想要跟柯函他妈反应一下药物使用严重事故的。
　　但是，最后他差不多要结束单独问诊的时候，柯函突然间表示了“不希望透露”的意愿，这让刘医生愣住了。
　　不过，刘医生最后真的一直都没有告诉过别人，柯函的药可能被调换了。
　　他很尊重病人的想法，特别是在病人的病情很严重，他们还能够强行表达某些意愿的时候。
　　柯函那个时候想得很简单也很消极。
　　反正他已经回不去了，那倒不如就这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别再让柯女士担心了。
　　他很清楚，如果柯女士知道了“换药”这件事情的话，难保她不会回PAYM大闹一场。
　　那太累了。
　　他不想再让他妈那么累了，因为离婚的事情，柯女士本来就很伤心了，再加上一个自己，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在这里啊……”
　　一身蓝色的黑斯廷斯从水晶树后绕了出来，他的表情淡淡的。
　　柯函的视线也淡淡地瞟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黑斯廷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眼睛里流露出了无奈，仿佛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我为什么不敢来？你送走了我们阵营的选手。”他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带着一丝虚假的镇定。
　　柯函：“我跟那位替补进来的家伙说的很清楚了，他没有把我想要跟你说的那些话给说清楚吗？我的——‘朋友’。”
　　黑斯廷斯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不为所动：“我不明白你在说点什么，如果你是指无脑地跟我的队友放狠话的话，恭喜你，你成功了。他已经被你给逼退赛了，他永远地失去了参加青少年数学国际联赛的资格。”
　　柯函顿时眯了一下眼睛。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黑斯廷斯在说点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会退赛？他明明都走到正选的位置上来了不是吗？
　　而且……黑斯廷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在逼那个人退赛，最后居然还成功了？！
　　电光火石之间，柯函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肯定被PAYM利用了。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公开承认自己是格兰姆。
　　因为他签的长期约束合同里有限制他的名字使用这一条。
　　“啊……”
　　柯函顿时冷笑了起来。


第154章 
　　“我真的很遗憾，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后勤部门的处理能力还是仅限于这种低劣的手段。”
　　柯函凉凉地瞥了黑斯廷斯一眼，尽管他处于下位，但是在这一刻，黑斯廷斯隐隐约约觉得，柯函好像还是那个在PAYM内部可以横着走的“队长预定”，无论是预备役还是集训营都得要听他的，甚至连正选的队员都很难不听取他的意见。
　　他还是那种教训人的口吻。
　　黑斯廷斯感觉自己的额头隐隐作痛。
　　这是一种混合着复杂感情的头疼。
　　他曾经很感激柯函，因为是他教会了他怎么样更准确更有效地去学习数学，也是他替他打开了向上的大门。
　　虽然柯函表现得很疏离冷漠，但是黑斯廷斯不可能不知道，柯函实际上是个很心软的人。
　　这从柯函当时选择直接病退就可以看得出来，即使他被病魔缠身，他也会去关注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的想法，希望他们能过得更好。
　　柯函的声音打断了黑斯廷斯的回忆。
　　他很平静很平静地微笑道：“强制开启屠神。”
　　微笑很淡，但足以令人恐惧。
　　“你可能已经忘了我都教过你什么了，现在就让我来看看吧，PAYM把你们训练成什么样子了。”
　　下一秒，他们就一起消失在了虚拟平台世界上，转而进入了对抗空间。
　　黄昏的景色依然。
　　柯函长出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从那位“绿神”的手上得到的“神权宝石”，闭了闭眼睛，就将冰冷锋利的目光投向了位于他对面的神座上的黑斯廷斯，一双异瞳里全都是诡谲的色彩。
　　他的姿势表情全都无可挑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黑斯廷斯感受到了磅礴恐怖的压力。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黑斯廷斯终于控制不住他完美的表面了，他小声地念到：“对不起……不是我……”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3】
　　柯函其实听见了他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但是他并不在意。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2】
　　他已经没有办法原谅了。
　　无论是针对PAYM还是黑斯廷斯又或者其他的那些人。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1】
　　柯函脸上的笑容忽然灿烂了起来。
　　“滚。”
　　【默认特殊对抗倒计时：00：00】
　　【“屠神”对抗模式开启，请双方选手及时准备，对抗三秒后开始。】
　　题目刷新。
　　两道微蓝泛米黄色的投影模式屏幕出现在了在场的两个人面前，他们分立于白银长桌的上下两端，夕阳的余晖照耀得他们的身边都是异常的绚烂。
　　这次的对抗空间跟之前“绿神”的对抗空间的型制格局差不多，最大的不同就是正片空间里原本是青铜的物体全部都被替换成了白银。
　　因为反光的问题，所以整体空间看起来都亮了好几个度。
　　很能衬托黑斯廷斯的“肤白貌美金头发”。
　　柯函想到这里，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们只想把我们包装成最完美的商品。”
　　黑斯廷斯海蓝色的眼眸凝滞，他死死地看着柯函，好像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滚滚而来的滔天洪水，咆哮着想要吞噬掉一切阻挡着他前进的障碍。
　　柯函就是个魔鬼。
　　黑斯廷斯没有哪一刻比现在对“柯函是魔鬼”这一事实理解的更加深刻，他看着柯函，隔了两三秒，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在看他。
　　柯函不仅没有在意他，他甚至还随手拉过白银座椅，坐在了投影的屏幕之前，异常冷静地开始了解题。
　　黑斯廷斯：“……”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柯函。
　　然而，柯函并没有给他太多的走神时间。
　　他粗粗一眼扫过了屏幕上展示出来的题目，脸上的表情胜券在握，抬眸对黑斯廷斯道：“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坐下来，好好地开始写题。”
　　顿了顿：“你以前就没有办法超越我，你现在——更无法超越我。”
　　凉薄的笑声在空间里回荡，柯函的视线重新回归于虚拟的屏幕，一双异瞳里的色彩异常的平静，像深井。
　　黑斯廷斯不敢接话。
　　他怕自己现在一开口，发出的声音就是颤抖的。
　　是的，他从来都没能够超越柯函，一步都不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柯函并不是被PAYM孤立的，而是他太强了，没有人能跟上他的步伐。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我人都傻了，下午这一场的这信息量是不是有点大啊？（东八区，简体）】
　　【他怎么敢？！！！！（西八区，英语）】
　　【有趣，PAYM这次算是碰上硬茬子了。（零时区，英语）】
　　世界论坛里也不仅仅是西八区的死忠黑斯廷斯粉在玩的，这里还有很大的一批来自于世界各地的摸鱼线上题友。
　　竞赛是划分地域的，但竞赛题是属于世界的。
　　沐恒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楚白月帮他送过来的手机，随意地在论坛里四处闲逛。
　　他已经睡了一会儿了，这个时候的精神已经有了一定的恢复。
　　论坛里并没有出现太过激进的言论。
　　不过用脑子想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前段时间已经动手把一部分特别激进过分的账号给处理了，现在这些人也很难冒头，齐明学长那边肯定出了处理措施，避免好好的一个刷题论坛继续成为混乱的战场。
　　“五分钟到了，你把手机给我。”
　　医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嗑瓜子，一边磕还一边在读书。
　　沐恒停顿了两秒，抬头道：“医生，你听说过一句打油诗吗？”
　　医生：“不知道，但我听说过冠心病、主动脉瘤……”
　　沐恒：“……”
　　“那句话叫‘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医生盯着他，皱眉：“你真的风险很高，再这么下去，你可能就要英年早逝了，小朋友。”
　　沐恒：“我的朋友在那里，我不能让他孤军奋战。”
　　医生：“他是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吗？”
　　沐恒相当的果断：“是的。”
　　医生没话说了。
　　这种病人他真的管不了。
　　……
　　黄昏温暖色彩的余晖之下，只能看见柯函被光影渲染的侧颜，他低着头，在有条不紊地刷着题，眼眸沉静，心思淡漠。
　　“绿神”跟“蓝神”的屠神局全都是数学联赛内容。
　　黑斯廷斯坐在上首，终于也开始了解题。
　　这些题目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算特别难，但是柯函比起黑斯廷斯来说，还有一个很明显的支配性优势——他知道对方绝大部分的解题习惯，也知道对方可能会做出的反应做出的选择。
　　“第二道题是几何，我记得你的辅助线玩得很不错，现在怎么样，解题的速度还有进步吗？”
　　“哦，这里是伯克利，我走的时候，你还没学完那些补充的内容吧，这道题目可能对你来说还是有点麻烦。”
　　“喔——回去记得让教练给你加训数论，这个题目很不错啊，很有意思。”
　　尽管系统限制了柯函能够向黑斯廷斯透露的解题信息量，但是它无法限制柯函的那些没有明确指向，只是在模棱两可地表示一个概念或者一段回忆的话语。
　　黑斯廷斯的冷汗在柯函的喋喋不休里往外冒。
　　他明明知道柯函是故意这样做的，但是他是真的没有任何的办法。
　　柯函以前也只有在指点他做题的时候，才会多说两句话，而这两句话在对于黑斯廷斯而言……无异于噩梦。
　　只要他开了口，黑斯廷斯第一时间就会条件反射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很敏感的神经。
　　“你最不喜欢的就是逻辑推论，但是我现在感觉，你不是不喜欢逻辑推论，你只是把全部逻辑推论的心神都用在了其他的地方……”
　　柯函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被屏蔽，点到即止就好了。
　　事实上，他已经领先黑斯廷斯的解题进度很多了。
　　在这种恐怖的优势下，他完全可以轻松地边解题边闲聊。
　　他以前其实不喜欢这么闲聊，因为这对于解题并没有任何的帮助，甚至还有害。
　　但是自从他跟沐恒彻底坦白了以后，每当刷“巅峰竞赛”的时候，沐恒都会跟柯函不停地吐槽聊天，连的是私麦，有时候还会是两个人坐一块儿“开黑”。
　　沐恒的吐槽很有趣。
　　久而久之，连柯函都多了一点这样的习惯，他一边吐槽一边解题，哪怕自己只是在刷一个题目，他也会觉得沐恒就在旁边。
　　他不是一个人在孤独地刷题。
　　沐恒真的是一个能轻而易举地改变别人长久习惯的人。
　　那头柯函在用慵懒的语调碎碎念，这头的黑斯廷斯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柯函本来就是他心里的阴影。
　　再加上他这一年来疯狂地补充学习内容，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超越柯函了。
　　但是事实上，柯函根本是无法超越的。
　　柯函学这些东西学了整整十多年，而他们这些人，再多也不可能超过他。
　　最后一道题，柯函平静地刷了过去，第一小问，第二小问……题目在累次递进，难度控制在了“巅峰竞赛”单人难度的顶端，用的估计是一套智能模拟出题系统，连出题的习惯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黑斯廷斯只听见柯函笑了一声，他抬头就看见柯函仿佛示威一般地将他的屏幕投影到了自己的方向，他说：“我交卷了，你慢慢玩。”
　　“你……”
　　黑斯廷斯的手抖了一下，他千赶万赶才勉强赶到了最后一题。
　　数学联赛有限时也有加时，但是都没有在“巅峰竞赛”系统里表现得那么的明显。
　　至少，数学联赛提前交卷并不会获得必然的加分。
　　正常情况下，PAYM不会去过多的训练选手的解题速度，只要求大家尽量保证正确率跟一定的解题速度，不要太拖后腿，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这也是柯函笃定黑斯廷斯无法跟上他的解题速度的根本原因。
　　而在屠神局里，一旦挑战的选手交卷，那么被挑战的“神”将会被迫同时交卷。
　　在这种先决条件下，黑斯廷斯绝对赢不了他。
　　柯函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在黑斯廷斯的面前露出了那种冰冷的对敌微笑。
　　大魔王回来了。
　　黑斯廷斯感觉到仿佛有冰冷的液体从头顶浇灌而下，狠狠地凉进了他的心底，让他再也无法提起笔，再也没有勇气写任何一个字来解题——至少现在，他无法动手了。
　　眩晕。
　　【黑白阵营，099号选手，柯函，触发屠神·蓝神之殇，“蓝神”已彻底阵亡。禁止复活，禁止特殊效果召唤，禁止平台上选手继续操作。】
　　【由于“蓝神”的阵亡，蓝色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0，黑白阵营选手每人获得积分+10，请各位选手继续努力~】
　　……
　　当黑斯廷斯惨白着一张脸从虚拟设备里出来的时候，他面对着四周围绕着他的工作人员，第一次产生了荒谬的想法。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既然输了，那他按照规则就应该离开。
　　避开众多媒体的黑斯廷斯坐进了PAYM来接他的车里，他坐在后排的位置上，直到车子缓缓地驶出这片建筑群，他才露出了虚脱一般的表情。
　　他输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输得很彻底。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按照策划设计方面的想法，柯函不可能一上来就跟他们硬碰硬，更不可能连续碰见的两个“神”都是他们PAYM的，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太小了。
　　然而，它偏偏发生了。
　　非常的荒诞，也非常的爆炸。
　　黑斯廷斯甚至都能想象出来，今天的社交刷屏头条是什么了——PAYM双神陨落，异军突起？！
　　为了流量，那些新媒体人并不会去在意真实的情况，他们只会想尽办法让标题更加的夺人眼球，让更多的人点击进他们的主页，点击进他们的账户。
　　不，这不是屠神。
　　这是大魔王回来，要烧掉PAYM了。
　　一个学了十多年数学，跟数学已经生长在了一起的大魔王。
　　数学就是他的魔王法杖，他想要处理谁，只需要抬一抬法杖就好了。
　　“呼……”
　　就在黑斯廷斯的情绪终于被他控制住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前排响起，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哟，你今天可输得真难看。”
　　黑斯廷斯不需要抬头就能知道，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人是芭娅洛娃。
　　也只有她才能在PAYM里这么放肆，这么张扬，这么狂妄。
　　芭娅洛娃眨了眨她的祖母绿眼睛，漂亮的像高级橱窗里最珍贵的精致洋娃娃。她今天穿了一件非常美丽的哥特旗袍，还扎了两个包子头，黑红相间，颜色的搭配充分展现了风格的特点。
　　黑斯廷斯懒得理她：“你又没有输过。”
　　芭娅洛娃闻言顿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说到：“你以为我真的没有输过吗？”
　　黑斯廷斯直觉不对。
　　“你在说什么？他从来都不会对女生动——”
　　芭娅洛娃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冷不丁地又笑了一声：“可是，我已经被这么教训过一次了。”
　　黑斯廷斯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做了什么？”
　　芭娅洛娃笑了笑，突然收住了自己的轻度神经质，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闷声道：“他怎么还是这么完美啊……我为什么好像还是那么喜欢他啊……”
　　黑斯廷斯没声儿了。
　　这个疯子……
　　等车子快要驶进PAYM中心的时候，芭娅洛娃才从颤抖当中恢复基本的正常，她捧着自己的脸特别高兴道：“他一定会回到赛场的，不是吗？我们会再见到他的，对不对？他会回来——”
　　芭娅洛娃的声音被打开的车窗给打断了。
　　经理撑着小黑伞出现在了即将驶过岗亭的车辆旁边，司机沉默地打开了车窗让他能够直接跟里面的人进行对话。
　　“黑斯廷斯，你马上去策划部门跟主管接洽，我们接下来会对你进行一定的形象公关，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你很有价值，我们暂时不会抛弃你。”
　　“另外——”经理的视线落在了安安静静端坐的芭娅洛娃的身上，他指着芭娅洛娃道，“你下车，跟我们去一趟新闻发布会现场。”
　　芭娅洛娃抿着粉嫩的小嘴，抬头灿烂的笑着，她问到：“能请问一下，我是去干什么吗？”
　　经理瞥了她一眼，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说：“带你去彻底曝个光，我们是时候把整个团队的成员都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了，西泽也在，车子已经在那边等你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他不会现在就跟着芭娅洛娃跟西泽去发布会现场，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或许是下一辆车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来。
　　不过，负责统筹管理的经理来不来发布会现场其实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专业公关运营团队去了就可以了。
　　芭娅洛娃顺从地从车子侧边的筐兜里把自己的蕾丝花边小雨伞给取了出来，她娉娉袅袅地下了车，按照经理手指的方向，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然而，经理还停留在原地。
　　他甚至还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迈腿就闯了进去。
　　这辆车是可以前后分隔的，经理上车的第一时间就按下了前后分隔的按钮，顺便在关门的同时给了司机一个开车的手势。
　　经理微笑着控制情绪住自己的情绪，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酝酿着恐怖的情绪。
　　他说：“你看到了，对吗？”
　　黑斯廷斯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
　　“那些事情——”
　　黑斯廷斯瑟缩着回答到：“不，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经理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放下了前后分隔的板子，轻声道：“你什么都懂，我希望你能够继续懂下去。”
　　黑斯廷斯的声音压抑地回答到：“我明白的。”
　　……
　　蔚蓝的水晶深谷里闪过了一片耀眼的光芒。
　　柯函出现在了原地，手里多了一块蓝色的魔方状物体，魔方在他的指尖轻轻地跃动翻转。
　　这跟那一朵由两片绿色的小叶子组成的“绿神”遗物又不一样。
　　“绿神”的遗物可以被用来强制拉被分配到“神位”的选手进入“屠神”，那么这个呢？
　　【“蓝神”遗物：三十分钟禁止挑战屏障，全场选手禁止挑战，同一时间内仅能使用于一人，冷却时间三小时。】
　　“这好像……”
　　-没什么用啊。
　　柯函眯了眯眼睛。
　　“打完了？”
　　头顶的方向忽然间传来了一声轻响。
　　柯函顿时警惕地抬头，却看见沐恒整个人趴在斜伸出来的水晶柱子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你快回去躺着！”
　　沐恒俯瞰着他，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说到：“你是怎么把我给送到这上面的？”
　　柯函：“就……这么抱上去的……”
　　沐恒默默地在脑海里补全了一下那个画面。
　　“……”
　　他更沉默了。
　　但是柯函好像完全不理解沐恒沉默的原因，他对着沐恒就是一句：“你快点回去睡觉。”
　　沐恒笑了一下，说到：“你要是上来看了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柯函：“？”
　　“你要上来吗？”
　　沐恒说着，翻身跳下了水晶树杈，表现得格外的利落。
　　他绕着树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个位置，回头对柯函招呼道：“你从这里爬上去，这里比较好爬。”
　　柯函踩着沐恒的手，真的爬上了水晶树。
　　他还没有喘气，就看见了在水晶峡谷里开始涌动变换的队伍。
　　水晶是带着微微的蓝光的，但是它本身却是透明的。
　　从水晶树杈透明的棱角里，柯函能够看见远处渐次变色的树杈，并且从树杈的颜色上，能够发现位于某个位置的选手阵营。
　　比如说他跟沐恒所在的这一棵水晶树，它的树杈就会显示出一种跟黑白颜色相近的光辉。
　　难怪黑斯廷斯能够找到自己……柯函心想到。
　　各种颜色的阵营都在这一刻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柯函终于从他们的行动轨迹里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他们都在向我们的位置靠近？”
　　柯函眯起了眼睛，蓝绿色的异瞳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也不那么的明显了。
　　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在柯函的后面翻上了水晶树杈。
　　眼前一片明晃晃的光彩。
　　水晶树杈上就那么一点地方，沐恒自然靠柯函靠得很近。
　　他也在观察情况。
　　“我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峡谷的边缘。”
　　顿了顿，他凑到柯函的耳边，小声道：“你看那一块的红色，刚刚就在接近我们，他们之前就在那个边缘的位置，但是现在已经朝我们靠近了大概四颗水晶树的距离。”
　　柯函的耳朵尖一红。
　　但他还是很镇定地跟沐恒讨论到：“我还记得刚刚是黑斯廷斯一个人来找的我。”
　　沐恒皱眉：“他一个人？”
　　柯函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头顶差点磕到沐恒的下巴或者胸口。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释到：“我怀疑他是想要用自己做诱饵把那些选手都集中到这里，然后一网打尽。他可能有两种方案，一种是我输了，他留了下来，拿上‘绿神’神权宝石的他，在面对其他玩家的时候，肯定比我们要更有底气。”
　　沐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呢？你要是赢了呢？”
　　“我要是赢了，他的想法大概就是，在面对着这些聚集过来选手的时候，我会直接被大家车轮逼死。”
　　柯函犹豫了一下，还是认真地解释到：“我没怎么上过学，他有这种想法还是很正常的。”
　　沐恒：“有我呢。”
　　“我陪你。”
　　“你想去哪里，我都是你的人，是你最后的盾，天涯海角，随你。”
　　柯函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继续说：“我……我虽然没怎么上过学，但我真的不是文盲。”
　　他有点错乱地解释了一句。
　　沐恒笑了一声，没有在意柯函的短暂屏蔽。
　　“我只是拉丁文不好，其他科目还是凑合能懂点的。”
　　沐恒：“没必要。”
　　他说着，松开手就从树上翻了下来，落地微微屈膝。
　　“交给我就可以了。”沐恒说着，朝着柯函伸出手，开口道，“把‘绿神’遗物交给我，我去会会他们。”
　　“对了，你觉得，我们先去哪边看看情况比较好？”
　　“我记得屠秀玲之前有说过团结力量大，这话楚白月也说过。”
　　柯函没把东西给他，他反而跟着沐恒一起翻身想要下树，但是沐恒在下面接住了他，抱了个正着。
　　他真的挺瘦的，抱着他的沐恒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划过了这样一句话。
　　能不瘦吗？
　　沐恒凉凉地勾了勾唇角，柯函在PAYM的时候，大概是真没少受排挤跟孤立。
　　这个世界上一般来说能够完全无视孤独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一直生活在孤独里，从来都没有感受过除了孤独以外的人。而另外一种……
　　“你等一下。”
　　柯函被沐恒放了下来，他有点不知所措。
　　“这没必要吧……我又不是会摔的人……而且这是在虚拟现实里……”
　　沐恒摸了摸他的头：“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楚白月他们应该也往这边过来了。”
　　“楚白月？”
　　柯函不太明白沐恒的逻辑。
　　“我之前就跟她说了，如果你真的把那个谁解决了，他们就必须尽快收束，往我们这边靠拢。”
　　柯函：“你的意思是……”
　　沐恒：“对，由于本场游戏出现了过大的不确定因素——就是你。导致本场游戏出现了异常的临时‘挂逼’，所以剩下的选手只要不是傻的，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合作，一起来对抗你。”
　　“可是……”
　　“这没有什么‘可是’的，这就是基本战略。”
　　柯函：“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五分钟就下线了。我们可以等会儿找楚白月他们问问情况，不是吗？”
　　沐恒：“……”
　　“你说的对。”
　　……
　　楚白月回到现实的第一时间，她跳出了设备。
　　在这个基地里很大的一部分设备都是自动的，附带智能监控系统，随时都可以提醒附近监控的工作人员走进房间检查选手的情况。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最后那些选手居然真的联合起来了。
　　太离谱了吧？
　　不过蓝色阵营的选手好像也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如果不是他们直接选择退出竞争的话，可能这个联盟还没有那么快的成型。
　　楚白月深吸一口气，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孟宁宁。
　　“还吃饭吗？”
　　孟宁宁的表情看起来很兴奋。
　　“我们被围攻了。”
　　楚白月挑眉：“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孟宁宁：“选手越集中，对设备的线上数据传输能力的考验情况就会越真实。”
　　他停顿了一秒，还是把逻辑重新给楚白月解释了一下：“这意味着这种技术将会有多么成熟，也意味着，我还需要多久就能玩到真正的超大型线上互动虚拟游戏。”
　　楚白月：“你除了游戏以外能不能想点别的？”
　　孟宁宁：“比如说我们晚饭吃什么？”
　　楚白月：“……”
　　算了，注孤生的朋友救不了。
　　……
　　“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
　　【白笑呀：我常常因为不够死直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我选择站兄弟情了，兄弟萌刷一波666。】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一般我看两个小哥哥抱在一起，我会自动给他们放“在一起”的bgm，但是沐可CP？对不起，我想要放“兄弟抱一抱”，哈哈哈】
　　【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的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相信沐神跟柯大佬是一对吧？】
　　【数理世界王不见王，你们少猜两下，估计会和谐很多。】
　　【他们真的好直的说……】
　　【一令天下红：是什么给了你们他们能在一起的错觉？】
　　【嚯嚯嚯鹤：别瞎猜，真没在一起，纯兄弟情，不是纯兄弟情，我倒立洗头！我是他们的数学课代表！】
　　……
　　夜场的时候，沐恒跟柯函还来不及做什么，他们就一起被强制下线了。
　　晚上的时间比白天的两段要少一些。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大概也就是走了一个位，先解决了人数最少的那群黄色选手，发表了：不要搞黄色，黄色必被一锅端的言论。
　　然后就去跟楚白月他们汇合了。
　　楚白月他们来的也很快，既然商量好了要汇合那就汇合，一点也不停的。
　　退出虚拟设备的第一时间，柯函就跑去找了沐恒。
　　沐恒被他堵了个正着。
　　“回去睡觉。”
　　柯函是很认真地在跟沐恒说这句话。
　　沐恒扶额：“我还有一点题要写……”
　　柯函：“数学题你别写了，我帮你写。”
　　沐恒：“这不是作业，是必要的联系过——”
　　柯函：“你信我吗？”
　　沐恒：“我……信你。”
　　柯函：“你要是信我的话，你就把数学交给我，我会帮你把所有的重点给你安排好划出来的，你只要跟着我划的题走就可以了，很容易的。”
　　“你早点睡，医生都说了。”
　　沐恒：“我知道了，我不会熬太晚的。”
　　柯函：“你对天发誓。”
　　沐恒：“我对天发誓。”
　　路过准备商量一下对策的楚白月：“……”
　　你们又搞什么对天发誓小情侣那一套呢？
　　柯函：“多的要求我也不说，你尽量十点前睡，可以吗？”
　　沐恒：“十点睡也太离谱了吧？你看看楚白月的作息时间，她每天都凌晨五点睡的好吗？”
　　孟宁宁：“什么什么？什么睡觉？睡谁？怎么还扯上我们白月了？”
　　楚白月：“你闭嘴。”
　　……
　　九点半，柯函抱着自己的枕头，准时出现在了沐恒的房间门口。
　　沐恒：“……你还真过来了啊……”
　　柯函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沐恒的床头，别过脸看他：“不然呢？”
　　“我不可能真的看着你就这么猝死的。”
　　沐恒盯着柯函放在他床头的那个枕头。
　　他很清楚，那就是柯函睡觉用的枕头。
　　“嘶……”
　　他觉得这对自己的考验着实是有点大。
　　柯函没有察觉到沐恒的牙疼感觉，他放好了自己的枕头以后，就跑到沐恒的书桌前，首先把那里堆着的数学教辅全部都挑了出来，另外堆成了一堆。
　　这一挑就让沐恒面前的书瞬间少了很多。
　　少了整整一半。
　　柯函看了几眼：“没有语文英语吗？”
　　沐恒：“语文英语没必要带出来，这些东西还是可以空窗几天的。毕竟，语文英语都不是一天就能培养出来的。”
　　柯函没有再打扰沐恒“写作业”。
　　他抱着那一堆数学教辅就上了沐恒的床。
　　没问沐恒的意见，因为他们之前在他家里都是随便上对方的床的。
　　男孩子嘛，哪里有什么洁癖真要避让的？
　　沐恒默默地闭上了自己想要开口劝柯函回去的嘴。
　　算了，他又不是有病，犯不着在这种时候打击柯函的积极性。
　　他爱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吧，反正沐恒觉得自己的睡相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跟人打起来——他用巨型玩偶放在床的另外一边试过了，真的挺好的。
　　沐北那家伙在他上高中的时候，回外婆家还偷偷摸摸半夜跑到他房间里来给他录音来着的。
　　录音带里全程静默，睡得像死了一样。
　　今天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吧？


第155章 
　　熄灯的那一刻，沐恒感觉自己的视觉仿佛突然被剥夺了。
　　他甚至都能听见柯函的身体在自己的床上，轻轻地摩擦过他的被子的声音。
　　周围的环境实在是□□静了。
　　一定是因为这个！
　　柯函没有带被子过来，所以他们睡的是同一床被子。
　　沐恒安静地让出了自己一大半的被子跟床，生怕柯函从床上掉下去。
　　“你睡过来一点。”他轻轻地跟着柯函说到。
　　柯函顺从地往沐恒的方向挪了挪，最后也只占了很小的一个部分。
　　他真的很瘦。
　　沐恒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手戳了戳柯函的腰侧，能够戳到肋骨，柯函没躲任由他戳了两下，然后板着脸沉声道：“你别闹了，早点睡觉，医生都说了，让你好好睡觉。”
　　“你在边上我怎么好好睡觉？”
　　一句话在柯函的耳边炸开，他有点拿不定沐恒的意思，只好装作自己不懂。
　　“你想死吗？想死就继续，别停。”
　　沐恒轻笑了一声，说出了更过分的话：“我们有一句古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柯函的脸红了。
　　但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大家平时玩闹的时候，好像也挺爱说些不要脸的话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像谁比谁更不要脸，就能赢了似的。
　　“你真的很瘦。”
　　沐恒心知不能逼柯函逼得太紧，这家伙精神状态不确定，万一跑了，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柯函在黑暗中缓慢而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很瘦。
　　但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瘦的。
　　还是因为在那段时间里，受到了太重的影响，体重断崖一般地掉下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涨回去过。
　　“我会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体重的。”
　　柯函的回答听起来有点答非所问。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给捉住了。
　　是沐恒的手。
　　他的手不算很热，但柯函还是像烫伤了一样，尝试着抽离了两下。
　　沐恒没让他抽走，反而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那里有一块无法痊愈的假肉疤痕，缝合了好几针，摊开敏感的指尖游走过去，就能感觉到上图案异常的狰狞。
　　他的语气平静，淡淡地说到：“你可能不知道，这一刀是上次我们一起出去吃烧烤的那个家伙砍的。”
　　柯函有点愕然地“啊”了一声。
　　沐恒继续道：“我没有什么朋友，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他们自己幻想当中的那个‘老大’了。你觉得他们是我的朋友吗？”
　　柯函想了想，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询问到：“他为什么要砍你？”
　　沐恒的嗓音低沉，听起来似乎非常的无所谓：“小混混没有文化，二傻子一样的‘道上’文化倒是学了不少。他们说我骗了他们，骗兄弟是要三刀六洞，千刀万剐不得好死的。”
　　柯函认真地品了品这句话，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他们是真的傻。”
　　“呵……”沐恒懒懒散散地凑近了柯函，几乎就是在他的耳边念到，“如果不是我当时没找幺幺零，那群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大概全都要被送进去。”
　　“太恨我了，特别是那个喊我‘老大’的家伙。他大概也是被我给打红眼了，竟然真的掏了刀子，我愣了一下，就被划了一刀。见血以后，那群家伙倒是最后安分了下来，一个个盯着我，好像我当时身受重伤眼看着就要死了，全都真情流露，哭得跟个煞笔一样，排着队来给我认错。”
　　柯函的情绪跟着沐恒的故事低落了一下：“你当时就被送医院了吗？”
　　沐恒在黑暗中挑了挑眉：“哪能啊，我在原地站着接受完那群傻狍子的眼泪剖析以后，才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自己给送医院打麻醉上针缝合伤口的。不带点伤，怎么镇得住那群傻狍子。”
　　不知道为什么，柯函的脑海里就浮现了自己很短暂的在挂名的学校里停留几天上课的情形，那些学生很排外，更不要说他还是个混血异瞳，如果是普通的学生，被按马桶里喝厕所水都还是轻的，重的可能……住院几天也是可能的。
　　但是柯函他妈相当有远见地从小就给他安排了格斗课程，陪着他一起学格斗，等进了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刚好就可以挑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把施暴的学生给教训一顿。
　　大概全世界的坏学生都坏得一个德行。
　　柯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沐恒：“你笑什么？”
　　柯函：“其实，安河一中的学生还挺好的。我记得我之前在国外挂名只呆过几天的学校里，那里的坏学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般也没人提，真没人提——他们说转学的要把初夜献给学校里的老大的。”
　　沐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忍不住问到：“那要是一天之内来了十几个转学生呢？”
　　柯函笑得更厉害了。
　　“你想什么呢，这一条只针对姑娘，而且只针对好看的。”
　　沐恒抿了抿唇，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到：“那实不相瞒，其实我就是安河一中的‘老大’。”
　　柯函被他的跳跃思维给震惊到了。
　　“你……”
　　“你看我这种‘老大’，可以强迫你吗？”沐恒还在继续，脸皮极厚，“我只针对一个名叫柯函的，特别好看的，来了大半年的转学生。”
　　柯函是真的被沐恒的直白跟“无耻”给惊讶到了。
　　他正想要坐起来，却被沐恒伸手给按了回去。
　　沐恒的声音听起来就很疲惫，他装得很好，有气无力地念到：“别闹了，好困，睡觉。”
　　柯函被他按着躺下来以后，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听起来就很用力。
　　他是不是……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柯函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锤着胸口，随时都可能跳出来，扑他一脸。
　　是真的吗？
　　我是不是在做梦？
　　柯函双目无神地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异常的茫然无措。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自己跟别的男孩子的取向不太一样，以前还在PAYM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女孩子来找过他，但他都给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或许是他父母的婚姻在他心里留下了很重的印记。
　　柯函一直都很恐惧这种一方特别爱另外一方，而另外一方则是完全不在乎的感情。
　　他怕自己变得跟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
　　漠视孩子，漠视妻子，漠视家庭，一门心思扑在科学上，就好像每天花一个小时跟自己的妻子孩子相处一下，他的科学就会抛弃他似的。
　　女孩子们的爱意太过浓烈，柯函看着就觉得害怕，他总觉得那样鲜活的火焰是自己所无法承受的，如果强行在一起，大概用不了多久火焰就会熄灭，或者把他给活活烧死。
　　他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多一个他的母亲了。
　　因为迷恋天才，而义无反顾地跨过国籍跨过肤色跨过一切去爱一个人，爱到最后却发现，原来天才从来都没有“施舍”过她一分的爱情。
　　生日是她一个人在努力张罗庆祝，结婚是她一个人在反复地推敲细节，甚至连生孩子，那个人也不过是在她生完以后，姗姗来迟地看了一眼孩子，紧接着又飞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
　　从某种方面来说，柯函其实是很支持柯女士跟他的亲生父亲离婚的。
　　因为这种诡异的冷漠，柯函是柯女士在外公外婆的照料下出生的，他的国籍一直是跟着柯女士。
　　这也是他能够很容易地就被法庭判定跟着柯女士走的原因之一。
　　柯函在PAYM的时候一直都把自己封闭成了一个硬球，没有东西能够进来，只有他偶尔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出去走走。
　　他以前也不喜欢说话，没有消沉的时候也不喜欢，安静得像个机器一样地刷题，作对了迎接大家的赞赏夸奖与鲜花掌声，做错了就受漠视受批评受冷待。
　　很正常。
　　至少从前的柯函一直都认为像自己这样的生活才是正常的。
　　直到沐恒闯进了他的生活里。
　　沐恒就像一束冬日的暖阳，带着炽热的温度，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浸润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硬生生地撬开了柯函的硬壳，顺便还要夸奖一句“你的硬壳真好看，但是你更好看，所以，你愿意出来跟我们一起玩吗？”。
　　柯函不会以为自己是沐恒唯一的朋友，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脸。
　　但是现在，沐恒却在一点一点地向他展示他的孤独。
　　他好像是想要告诉他：喂，我只有你这个“朋友”了，你愿意多陪陪我吗？
　　特别的可怜。
　　去他的朋友。
　　柯函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有时候挺不对劲的，但是那种不对劲，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觉得自己是正常的。
　　他一把挥开了沐恒按着自己的手，汩汩的热血就往脑袋里涌。
　　很清醒，他现在很清醒。
　　柯函隔着一床被子，压在了沐恒的上方，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里都只能听见空调轻微运转的响声，还有柯函自己的喘声。
　　断断续续的，好像有钩子又好像没有。
　　沐恒没想到柯函会这么直接的把事情给说出来，他有点傻眼。
　　为什么柯函会这么的直接？
　　但是他转念一想，柯函并不是在国内长大的，那他这么直接好像也很正常。
　　如果说第一句问话只不过是向沐恒揭露了一个他已经知道，并且有准备的事实的话。
　　那么柯函的下一句话就异常凶狠得仿佛狼牙棒一般砸在了沐恒的心口。
　　“我也喜欢你。”
　　沐恒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瞬间陷入了永恒的死机。
　　柯函：“三、二、一——你没有反驳！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了！”
　　他说着，红着脸，整个人就压了下去，动作很大，但落在沐恒温热的唇瓣上的时候，却异常的轻。
　　轻得就像没有什么重量的羽毛一样。
　　沐恒错失了先机，但他的性格从来就不是会错失第二次的。
　　他侧了一下，身体朝着柯函扑过来的方向，伸出手按住了对方一触即离，眼看着就要脱离的后脑勺。
　　“你说的……”
　　沐恒凶残地噬咬着柯函柔软湿润的唇瓣，舔舐着他微嘟的淡色唇珠，空气里都洋溢着汹涌的暧昧。
　　……
　　“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
　　【我决定洗心革面改信社会主义兄弟情了。】
　　【是的，他们这么纯洁，我都有负罪感了。】
　　【兄弟抱一抱（沐可CP限定）.JPG】
　　【你们不要这样，但是我也觉得他们的相处只是关系比较好的男孩子那样子。】
　　……
　　荆思危坐在电脑面前没说话。
　　他看着这些题友的帖子跟回帖，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沐恒是个普通人，这是他非常坚定的一个信念。
　　他知道这个事实，并且深刻认识到这一点，主要是因为沐恒在他把他当成神仙来崇拜的那段时间里，告诉了他一个事情。
　　沐恒会来救他出桑拿城，不是因为他本来就准备来，而是因为有人去告诉他并且求了他。
　　求沐恒的那个人现在还是一个不争气的小混混，整天吊儿郎当的混日子，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沐恒告诉荆思危，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救不了所有的人，他只能拉愿意自己从深坑里爬出来的人一把，剩下的，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但这丝毫无损沐恒在荆思危心里的“崇高”地位。
　　因为荆思危知道，那个沐恒所说的求他救自己出去的小混混，他在无法控制的愤怒之下，曾经砍过沐恒一刀。
　　那是很深的一刀，沐恒夏天穿短袖的时候就会露出来一段疤痕的尾巴，缝了九针，差点把他们自己全都送进去。
　　沐恒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搪塞医生说自己是跟朋友在切西瓜，结果朋友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于是就这样了。
　　医生信吗？
　　医生当然是不信的，但是小朋友嘛，既然他不愿意说，一个外科医生，他也很难撬开这个年纪孩子的嘴。
　　明明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却要伪装得满身尖刺。
　　荆思危看着线上的各种“真.兄弟情”发言，忍不住开始泛起了嘀咕。
　　他觉得他们又错了。
　　或许之前的沐恒跟柯函无法走到一起，但是现在？
　　荆思危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
　　沐恒总是那么的擅长打大家的脸。
　　……
　　水晶峡谷里的色彩纷呈。
　　柯函坐在透明晶莹的树杈上，看着下面的一片空旷，心里有一点点的担忧。
　　他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有很多的敌人重新冒出来，还是冒出来的会是他的朋友。
　　柯函的特点太容易被针对了。
　　只要想办法通过规则不选数学，就能废掉一半。
　　所以，他也是被大家留到最后，没有放进对抗空间的选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暗潮潜涌。
　　他其实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黑斯廷斯会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么严重的发挥失常。
　　因为黑斯廷斯在害怕，在他心底，柯函还是那个“恐怖统治”了PAYM的“权威”。
　　很多时候，如果心生恐惧，那就是先输掉了一半。
　　在第二阶段开始的第二天，全部进入水晶森林的玩家就被灭掉了一大半。
　　而紧接着，沐恒、柯函、楚白月等人就同时选择了退赛。
　　“本来就是要退赛的，数学竞赛地方集训的总测就要开始了，这个时候还不回去，那就等于自动放弃国训的名额。”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断网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你们不要用这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就是网瘾少年，纯种的，断网真的会死人的，真的！”
　　“我也回去参加数竞训练。”
　　“我回去陪训……”
　　柯函的回答简直比孟宁宁的还要离谱。
　　现在全网的网民都知道，他把PAYM的正选队长在数学上给碾压了一头，他说这种话除了让PAYM感到崩溃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作用。
　　但有这个作用也足够了。
　　柯函本来就是来向PAYM示威的。
　　他回来了。
　　曾经他们做出的那些事情，也是时候被清算了。
　　等回到天阁二中以后，柯函就带着沐恒投入到了高强度的最后冲刺训练当中。
　　沐恒的竞赛基础没有柯函那么好，他必须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追上柯函的脚步。
　　他没有再表现得懒散，他真的拿出了很大的力气在反复训练自己。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
　　但那也很变态了。
　　陈鹤绝望地抢过沐恒的倒数最后一个阶段的阶段测试，看着上面的九十六在怀疑人生。
　　他的分数是六十九。
　　“沐哥，我是不是也跟你们出去浪了？是不是？我晚上爬墙去的？还给你们带了夜宵？”
　　把沐恒的测试卷子递过来的其他学生也是在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在偷偷摸摸的看沐恒。
　　他们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还有沐恒这种请假一个月，随随便便回来考一场试结果比他们都要强的存在。
　　他还是人吗？他？！
　　“对对对，你半夜爬墙出来的，连夜去的江北，还给我带了柯函最喜欢的双皮奶。”
　　陈鹤：“……”
　　你别以为你考得好，老子就不跟你绝交了。
　　等会儿，我给沐恒带柯函喜欢的东西干嘛？
　　他沉默了老半天，气抖冷非常，最后还是把沐恒的卷子塞回了他的手里，带着一丝丝的绝望：“你实话实说，为什么我要给你带柯函喜欢的东西？”
　　本来在旁边很认真地看大部头书籍的柯函，他忽然间就被陈鹤问得肝颤了一下。
　　要知道，他跟沐恒现在才刚刚在一起，万一来个教导主任或者把沐恒的家长给招来了，他很难保证自己还能跟沐恒坚持得下去——主要是沐恒能不能坚持下去。
　　柯函觉得柯女士并不像是会来棒打鸳鸯的人。
　　她一直以来的观念就挺自由主义挺随性的，只要是爱，那就轰轰烈烈的去爱，管他到底是爱点什么呢。
　　然而，沐恒转了转手上的笔，说到：“这位是我的金大腿，你有意见吗？”
　　陈鹤“啊”了一声。
　　柯函平时太低调了，以至于他都很难想起来，这位坐在他后面的不是普通选手，他是能花式吊打世界顶尖的数学联赛豪门PAYM的冠军级选手。
　　“那个……柯柯——”
　　沐恒敲桌了。
　　“喊什么柯柯呢，柯柯是你喊的吗？喊大哥。”
　　陈鹤：“……我大哥不是您老吗？”
　　沐恒轻咳了一声，笑到：“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你柯大哥的天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个另外的，跟大哥并列的，比如说……”
　　“二哥好，我从今天起就是沐二哥跟柯大哥门下的走狗了，那么，你们可以大发慈悲地给讲讲这些题是怎么解的吗？”
　　沐恒很用力地敲了一下桌面，把旁边认真盯着平板的楚白月都给震回神了。
　　“朽木不可雕也。”
　　楚白月：“……”
　　你好骚啊.JPG
　　她大概能看出来，沐恒想要引导陈鹤喊的是“大嫂”。
　　啧。
　　结果，陈鹤完全接受不到沐恒的暗示，每次上线看到所剩无几的沐可CP粉死忠残余力量都要冲进去对天发誓一遍“倒立洗头”。
　　楚白月真的很担心陈鹤将来要是突然有一天雷达正常了，他会不会当场羞愤致死。
　　唉，可怜的数学课代表。
　　柯函被陈鹤给带歪了，他也没有多想，把自己专门给沐恒整理的练习本子从抽屉里翻出来递给了陈鹤。
　　“你看看这个吧，把上面的题练好了，应该能让你上七十或者八十。”
　　沐恒眼见着陈鹤不开窍，还是想找另外的人去暗暗地秀一秀。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楚白月的身上的时候，楚白月直接就开口喊到：“大嫂好，我也想问大哥要一份‘武功秘籍’。”
　　比陈鹤要上道了一千八百多倍。
　　简直就是上道他妈给上道开门，上道到家了。
　　楚白月还在数竞队伍里蹲着，每次都能精准地包揽最后的倒数第二名，而从来不变化，排名那叫一个相当的稳定。
　　她接过了顿时心情舒畅龙颜大悦的沐恒用的本子，忍不住开口问到：“再过两天就是总考试了吧？”
　　沐恒：“你到底退不退赛？”
　　楚白月：“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再熬一熬，好歹熬个奖状，以后好参加人家的自主招生吧？”
　　沐恒：“也好。”
　　楚白月：“你呢，大嫂？”
　　沐恒被她连续的几声“大嫂”给逗乐了，心说：楚白月怎么就能把这个“大嫂”给喊得这么的正直正常，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异常的让人快乐的感觉。
　　令晔烦躁地丢开了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这个位置，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但是他就是来了。
　　“这周五总考试，你们还有什么要讨论的，一次性讨论完了，让我回去安安心心做题。”
　　楚白月：“没有了。”
　　令晔掀起睡眠不足的眼皮瞥了她一眼，这段时间开始加强的内容都是高考考纲外十万八千里的内容，他也没怎么涉猎过，必须得要追着葛教练的进度跑。
　　所以，整个数竞集训教室里，连令晔也陷入了睡眠不足的泥潭。
　　“没有了就继续学。”
　　令晔又转了回去。
　　大家都安静了许多，至少没有什么问题需要继续讨论的了。
　　……
　　江南的数学集训即将结束。
　　葛教练扫了一眼讲台底下的学生们，不由得心生感慨。
　　终究还是要做出一个决断的。
　　在这些孩子里面，只有很小的一部分才能进入第二轮的国训。
　　而最后又会有多少人最终留在赛场上，都是未知数。
　　葛教练在这边感慨万千，那边柯函写了大概一半的时间就把卷子给交了。
　　在他交卷的那个瞬间，柯函几乎都能感觉到“老子打死你个小兔崽子”的浓郁怨气。
　　从柯函开始，整间教室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紧随柯函身后交卷的不是沐恒，而是楚白月。
　　楚白月走出考场，呼吸着外面自由清新的空气，感觉到了精神上的愉悦。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愉悦。
　　“我可能不能陪你们继续走下去了，后面的路，还是得要你们自己去走。”
　　柯函趴在栏杆上等沐恒交卷出来，根据他的估算，沐恒应该就快要出来了。
　　“走路就走路，从来都没有谁陪谁的说法，只不过是恰好同路罢了。”
　　楚白月有些意外地看向柯函，他蓝绿色的异瞳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那么的像是两块宝石，绚丽得宛如瑰宝。
　　她顿了顿，表示到：“你说的对。”
　　总的书面考试结束以后，还有一场外加的面对面谈话。
　　葛教练把三连提前交卷气他的那三位同学列为了重点谈话对象。
　　特别是沐恒。
　　柯函水平实在是可以，楚白月基本放弃治疗，所以三个人里也就只有沐恒是他还能谈谈话，谈谈未来的。
　　“沐恒同学，你今天是不是太早交卷了一点？”
　　葛教练坐在自己的电动轮椅上，表现得异常的严肃。
　　沐恒：”还好。”
　　葛教练的头痛：“你的这个还好，它是指哪方面的还好？”
　　沐恒：“我把我会做的都做完了。”
　　葛教练：“……”
　　不会做的你他妈倒是也填一点上去啊！万一猜对了呢？！
　　沐恒：“也就填满了一张卷子而已。”
　　葛教练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自己是不是应该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摸回自己被气得忘掉的主线。
　　“你为什么要参加数学竞赛？”
　　沐恒：“怎么？老师想要劝我趁早回家？”
　　葛教练：“……我倒是想要劝你回家呢，你家里可是真的有矿要继承呢……”
　　沐恒：“我也没说不回去继承。”
　　葛教练勉为其难地笑了一声：“你哥哥我知道的，他当年是生物学联赛的保送生，我还教过他数学呢。”
　　沐恒：“我跟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他，我是我。”
　　“但你们终究是兄弟。”葛教练叹了一口气，“我其实还挺遗憾的，这小子没有留下来读数学，他大概就是那种读什么都能读好的学生。”
　　沐恒：“对对对，我就是那种无论读什么都不能读好的学生。”
　　葛教练：“那也不至于……”
　　他的视线触及到窗外灿烂的正午艳阳，忍不住转换了话题感慨到：“算了，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在我们江北都放弃了这项地区集训以后，还保留着这一项训练吗？”
　　沐恒：“因为我们闲？”
　　葛教练不明显地笑了笑：“是啊，你们不仅闲，你们还真他妈的人均百万，个个有钱。”
　　沐恒摇了摇头：“有钱也是我们自己努力赚的啊，再说了，全国各地去跑去闯去拼去带动投资的也是我们。房价物价全线前列，衣食住行全都贵得奇怪。”
　　葛教练：“就你这样子，放出去上个热搜，怕是又要让那些脑子有洞的家伙高喊清你们滚出去了。”
　　沐恒笑眯眯的，丝毫没有要被人人喊打的自觉。
　　“但我们就是有钱啊，人均有钱。”
　　葛教练：“所以比起江北，其实从你们江南开始实行素质教育可能会更合适。你们人均有钱，确实基本能承受得起‘让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特长’，也勉强能够‘让每个学生都能够发现自己的爱好’。”
　　沐恒：“但我们没有。”
　　葛教练微微颔首，惆怅到：“因为你们其实早就明白了，所谓的‘素质教育’，可能会是对某些我们甚至连看都看不到的弱势群体的不公平。”
　　“江南全线高校都搞类似自主招生的东西，但是你们始终都没有放松过正常的高考录取线，给‘自主招生’的自由也永远不会超过正常的高考名额。”
　　“真的是……只有高考工厂那一套才是对大家能够尽量全部公平的。”
　　沐恒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葛教练。
　　葛教练重新回来看他，心里已经没什么气了。
　　聪明的小崽子们，在年少的时候总是表现得比较轻狂。
　　厉害不厉害对他们并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应该是他们的逼有没有装够，有没有装到位。
　　“如果连你们都放弃了，这个国家，还有几个地区有资源有能力有勇气，出钱出力出人，训练三个月，就为了一个难以保证前途未卜的未来？”葛教练的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絮絮叨叨道，“更何况，现在只有正式进入国家队才能够直接保送，这个名额现在最多的时候也就十个。”
　　沐恒：“理化生五个，政史地三个，技术没有。”
　　葛教练好像被沐恒的插话给插得又生气了起来，一敲桌板道：“在我这里，我就不拦你了。实话实说，你这么狂放的小子，我想等进了国训队怕是要被人教做人的。你害怕点，全国又不止你一个人不正常，正常乖巧又懂事听话的竞赛生不好找。但不正常的竞赛生，我们倒还不至于太缺。“
　　沐恒：“但是全世界只会有我一个沐恒。”
　　葛教练还在继续：“我现在跟你说这么多的话，主要还是希望你能记住。从你入队的那一刻起，你就要明白：你代表的不再是你自己，你代表的是一个拥有五千七百万人口的地区——”
　　“你懂我意思吧？”
　　沐恒幅度不大的点了点头。
　　葛教练望着他年轻且让教导主任愁早恋的面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有些沉重地说到：“若是你某一天有幸进入国家队，那你的肩膀上从那一刻那一分那一秒开始就承载了十四亿的荣耀。”
　　“我是说真的，沐恒同学。既然你的目标是全球一百八十七个国家队，那从现在起你就要学会承载那十四亿的荣耀。”
　　“你现在的心态，我觉得不一定能够通过国训的考试。国训的教练是我徒弟，但是他真的比我还要严格，他对目前的赛制的理解比我更加的深入，所以在团队的搭配上，他会有一种近乎苛求的强迫症。”
　　葛教练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你们就让他带一届世界冠军出来吧，我们已经好多年连银牌都难摸了。我徒弟当年可是世界冠军呢，你们多多少少给他争点气。”
　　他好像看沐恒要说话的样子，连忙拦住了他的话头道：“不要跟我说什么这只是个青少年数学考试比赛，谁不是从青少年过来的？任何一个科学家数学家，他们都是从青少年过来的。”
　　“你们能不能在国际上闯出点什么名堂来，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的年轻人还是很不错的？”
　　沐恒：“我们本来就都很不错。”
　　半点没有心虚的感觉。
　　相当的理直气壮。
　　葛教练好像是被他噎住了似的，卡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行吧……我原本在江北感觉还没有那么明显，但是现在来你们江南的天二一看，我发现吧……这个世界上真的‘素质’跟‘高考’是可以共存的。”
　　沐恒：“都是领导指导的好。”
　　葛教练：“……”
　　嘿——
　　这小子的求生欲还挺强。
　　沐恒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站了起来。
　　葛教练连忙让他不用对自己鞠躬表示尊敬，结果沐恒说——“我赶着去跟我的宝贝同桌一起用膳。”
　　葛教练：“……”
　　你滚，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些脑子里不知道装了点什么的年轻人了！
　　哼！反正没有他竞赛数学的余地。
　　气煞老夫。
　　送走沐恒以后，下一个谈话的就是令晔。


第156章 
　　后面的令晔到底跟葛教练谈了点什么，沐恒就不知道了。
　　他提上了他的猫包，带上柯函转身就踏上了回家的路——回柯函家。
　　他们回安河市的时候，一中还在上课，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
　　去竞赛化以后，安河一中就没有周六补课了，师生都很高兴，愁考试成绩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谢老板穿着他的薄风衣照常在教室里挥斥方遒。
　　其他几个班的学生已经先回去了，而一班的学生里，张意达因为被老师留了所以没他们一起回来，好像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
　　听多了天阁二中几名数学竞赛老师，包括葛教练在内有气无力的老年腔调，谢老板的讲课方式顿时让人耳目一新。
　　陈鹤也在，只不过他好像刚刚经历了葛教练的最终考试的毒打，表现得有点魂不守舍。
　　沐恒看他可怜，就从巨型猫包里捞出了一只小黑猫丢给陈鹤，让他摸一摸毛茸茸的小家伙，勉强抚平一下内心的伤痕。
　　被丢出来的是雪爪子，它比较活泼，哪怕被悬空抱着，也要做出引体向上的姿势，坚决“掌控自己”。
　　陈鹤安静地站在教室门口摸了一会儿猫。
　　猫猫都喵喵叫了，他的魂都还没有被叫回来。
　　沐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按着陈陈鹤的肩膀，问了他一句：“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的你是去集训干什么的吗？”
　　陈鹤木着一张脸，回答的非常正确但没有灵魂到：“学习。”
　　沐恒：“既然你是去学习的，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在意结果呢？那些结果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陈鹤：“是的，很重要。”
　　对话基本可以结束了。
　　沐恒：“……”
　　数学课代表可能是缺一点来自同学的毒打。
　　“喵喵喵？”
　　雪爪子扒着陈鹤的手臂，陈鹤的右手受过很严重的伤，严重程度大概就是平常上黑板做题，他需要换用左手。
　　所以，他抱猫用的也是左手。
　　“你——”
　　“你是不是在想自己如果更努力一点的话，你就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一直在旁边玩手机的柯函忽然间抬眼，他从陈鹤的手里把喵喵叫的乖崽给抱了回来，手里拿着手机，视线盯着对方。
　　沐恒收住了话头，他静静地看着柯函，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一点肉。
　　软软的，大概是总算胖了一点。
　　沐恒没有上手捏，因为柯函说在外面不行，没有人的时候可以随便他。
　　他还是很听话的。
　　柯函的眼睛因为异瞳的缘故，天然就有一点诡异的味道。
　　陈鹤其实平常是不回会去直视这位朋友的眼睛的。
　　但是今天，他跟柯函对上了视线。
　　柯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嘴唇都微微抿着，好像心情不是特别的好。
　　“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他直视着陈鹤的眼睛，在试图逼问他。
　　陈鹤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说：“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柯函：“每一个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陈鹤：“可是如果我再努力一点……”
　　柯函：“有些努力是无效的。”
　　这句话说的跟沐恒平常说的不一样。
　　但当陈鹤把求助的视线投向沐恒的时候，他发现沐恒拿了一只猫拦在自己的面前，好像是在吸猫。
　　不听不看不知道。
　　沐恒表现了一种全然的不介入态度。
　　陈鹤：“……”
　　他终于感觉到沐恒跟柯函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至于吧？
　　沐恒真的被柯函收服了，变成他的小弟跟儿子了？
　　在陈鹤的世界里，高中男生之间的关系除了爸爸跟儿子、老大跟小弟、普通同学，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内容了。
　　噫。
　　柯函的眼睛没有怎么眨，他看起来格外的严肃：“如果说数学竞赛的满分是一百分的话，从六十分到八十分是一个门槛，从八十分到九十分是一个门槛，从九十分到九十六是一个门槛，最后的从九十六到一百是最后的门槛。你觉得在参加集训之前，你在哪里？”
　　陈鹤嗫嚅了两下，还是不得不承认到：“我之前大概在六十左右……”
　　他心里想的却是沐恒跟柯函应该在九十。
　　柯函毫不留情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在结训的时候的成绩呢？”
　　陈鹤的声音更低了：“七十八……”
　　跟沐恒的九十三比起来特别逊色的数字，至于跟柯函比起来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柯函的分数是九十九——少给一分怕你骄傲。
　　柯函还在继续：“你知道我从六十到八十分花了多少时间吗？”
　　陈鹤：“三个月？”
　　他是随便猜的。
　　但是这种问题，一般都还是往短了猜才比较正常吧？
　　柯函：“我用了三年。”
　　他的视线柔软而收敛地落在了陈鹤的身上，他好像在这位同学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也就是比周围的人都要厉害一点而已。
　　“我从十岁开始正式接受的数学竞赛教育，到十三岁，学了很久才明白的那些内容。”
　　柯函：“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其实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比你们的起步更早，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陈鹤：“可是……”
　　柯函：“我问过其他的竞赛同学了，他们的课程安排跟我们这种去竞赛化的高中不一样。他们从高一之前的暑假就开始补课，暑期补课的时间里就要把竞赛的内容给学完，等到高一正式上课的时间里，他们会去把剩下的高中课程内容给学完。所以在高二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反复巩固课本内容，顺便接触大学内容，也就是所谓的‘高等数学’。”
　　“即使是在这样的努力下，他们也有部分学生无法达到你的水平。”
　　“你还觉得自己不行吗？”
　　陈鹤：“……好、好像，我又可以了呢……”
　　雪爪子在柯函的胸口疯狂乱蹭，发出“喵喵喵” 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它已经有五十分钟没吃过小零食了呢！
　　柯函摸了摸猫猫的硬脑壳。
　　“既然你觉得自己又可以了，那就回去继续好好学习吧。”
　　陈鹤：“……好呢。”
　　下课铃响了。
　　心情异常激动的同学们开始往外跑，从柯函他们的位置能够看到二班的学生，他们正在疯狂地往书包里塞东西，好像如果谁落后了一步就会被妖怪吃掉似的。
　　而一班……一班已经抢跑了。
　　“老师再见！”
　　洛可可跑得比什么都快，“嗖”地一声经过了沐恒跟柯函的身旁，看见他们的时候忍不住停顿了两三秒。
　　“你们回来了？”
　　“哎——快快快！大家！沐哥柯小函回来了！”
　　洛可可因为惯性跑了出去，又掉头跑了回来，痛失了他“第一“的宝座。
　　“你们跟葛神相处的怎么样？他最近几年有打算来参加我们江南出卷的想法吗？如果有的话，我现在跨省转学还来得及吗？”
　　陈鹤：“你转江北去么？”
　　洛可可：“滚。”
　　陈鹤：“我才回来，你就让我滚，你是不是也太没人性了一点？”
　　洛可可：“我是为你好，你要是再不滚的话——”
　　“陈鹤？沐恒、柯函，你们回来了就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柯函：“好。”
　　……
　　谢老板沉默地盯着沐恒手里的巨型猫包，他好像是在端详，思考里面装着的到底真猫还是假猫。
　　沐恒：“这是充——”
　　柯函瞬间反应了过来，并且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捂住了沐恒的嘴。
　　“这是我家的猫，老师，捡来的。”
　　谢老板：“你们把猫带到学校里来？”
　　柯函：“不是的，老师我们只是先回学校了。对了，谢老师，张意达他被物理组那边的老师留下来了，他暂时回不来。”
　　谢老板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给我发消息了，这个我知道。”
　　“喵……”
　　他朝着猫包的方向扫了一眼，结果就看到沐恒拿出手机在跟谁发消息。
　　谢老师：“……虽然今天你们是临时回来的，天二那边不禁手机，但是你们好歹既然回来了就尊重一下我们的校规好吗？”
　　沐恒点完“发送”以后，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是的，老师。好的，老师。”
　　谢老板：“……”
　　沐恒不在学校这段时间，他都差点忘记了这小子究竟有多能给他气人。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教导主任邱老师就推门走了进来。
　　“我听马校长说我们的小兔崽子们都回来了，我过来看一眼，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学——”
　　邱老师的声音忽然间被掐断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沐恒手上还在发出“喵喵”叫的声音的猫包上，紧接着就落在了沐恒口袋里没放好的手机边角上——“……”
　　柯函条件反射地挡在了猫包的面前：“老师这是我家的猫，我们现在就把它们送回家，您别生气！”
　　邱老师盯着办公室里的猫猫、学生以及谢老师，沉默了三秒，扶额道：“沐恒，你要是下次月考没稳住联盟考试成绩前十，那你就准备提头来见吧。”
　　沐恒：“考试在哪一天？”
　　邱老师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后天，周一。”
　　说完这句话以后，邱老师就慢悠悠地走了，非常的身心舒畅，一看就是好不容易将了沐恒一军，得到了精神上的升华。
　　仿佛背景板般失魂落魄的陈鹤：“啊？”
　　谢老板：“哦，对，我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个来着的，你们下周的考试，应该还能考吧？”
　　沐恒：“能。”
　　陈鹤：“……”
　　柯函：“……”
　　谢老板一眼扫过去就知道陈鹤跟柯函那是一点都没有底，百分之一百就是在天二集训的时间里，他们什么都没有学。
　　他安慰了一句：“你们不要害怕，我们联盟考试不是江南C9那种级别的考试，我们不需要在假期自学课本内容，我们只考上个学期期末那么多的内容。”
　　上个学期期末满分七百五十考了四百八十的柯函：“……”
　　真的一点也没学被数学竞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陈鹤：“……”
　　沐恒：“老师，你放心，这次开学预备联合考试的第一，肯定还是我们的。”
　　柯函瞪大了眼睛去看沐恒，尝试让沐恒不要说这种鬼话。
　　谢老板：“对了，还有，你们的暑假作业记得交一下，交完检查完以后记得找任课老师要答案，自己对着批改订正，明白？”
　　陈鹤：“？”
　　我他妈暑假作业发了落家里了，到现在都还没有翻开过一页呢！
　　陈鹤迅速地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柯函，因为他知道在场的只有柯函会跟他一样忘记写作业，而沐恒不是人不用写作业。
　　但是柯函他——“好的，老师。”
　　一本正经，正气凌然。
　　陈鹤：“？？？”
　　朋友，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忘写作业联盟？朋友？
　　这个人他什么时候叛逃的？？？
　　不做人的沐恒还在旁边理直气壮地咳嗽了一声，如实交代到：“老师，我没有写暑假作业，寒假作业我还欠着，就不补了吧？”
　　谢老板：“你拿第一就不用补，你没拿第一就给我按照每门课的老师的说法，一样一样给我补上来，我亲自检查，懂？”
　　沐恒极其诚恳地吹捧到：“好的，谢谢老师，老师最棒了，谢老师威武！”
　　陈鹤：“……”
　　谁来救救孩子？
　　谢老师最后又补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数学课代表一刀：“周一交。”
　　柯函：“好的。”
　　陈鹤：“……”
　　我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你们格格不入.JPG
　　雪花飘飘，北风潇潇.JPG
　　我死了.JPG
　　……
　　“我爱学习”，娱乐板块论坛。
　　【楼主：开学考试大家都看到了吧？我@##￥%%￥%……#，心态崩了。】
　　【坐标江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蹭蹭楼上的江北大佬，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定又是我江南的帖子。】
　　【啊，江北啊？那没事了。】
　　【不是江北不是江北，我江北都稳定和谐养老幸福多少年了，你们能盼点好的吗？】
　　【江北自从大刀阔斧地砍纲，拯救苍生于水火以后，就已经幸福了好多年了。】
　　【羡慕.JPG】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JPG】
　　【但是……葛神不还在江北呢吗？】
　　【……】
　　【哇的一声哭出来.JPG】
　　【葛神去中央了，不过他还是心系家乡啊……江南皮革厂滑稽.JPG】
　　【楼主：有江南C9跟十九校联盟的题友吗？】
　　【C9来了，C9来了。我知道楼主在说什么，你们快去看C9开学考试的第一。】
　　【楼主：周所周知，C9之王天二从来不放暑假。因为天二不放暑假的缘故，他们成功地推早了C9联盟内部的开学考试时间。一般其他江南的重点高中学校是临近九月正式开学才考的，但是C9放在八月半，而且还**的是前半月时间不定，动态调整。】
　　【江南C9鄙视链底端的梅菜学生哭了。】
　　【救救孩子吧。】
　　【我是十九校联盟的，查完成绩排名回来了。第一是“我***习”，懂的都懂，我们都已经躺平了。这次只是把“*****”换成了“我***习”，学渣心酸落泪.JPG】
　　【**？***啊？！这还是人吗？他是人吗？】
　　【一种植物。】
　　【C9第一也是“我***习”。冷漠.JPG】
　　【痴呆.JPG】
　　【为什么呢？“我***习”他的学籍不是在安河一中吗？】
　　【我搁着蹲老半天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们是在说我煮啊。】
　　【信我煮水木木子者得满分。】
　　【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不困了嗷.JPG】
　　【沐神基操，勿六。】
　　【这操作也太骚了一点吧？C9第一的后面还加了一个后缀——“我就随便考考，跟你们不是一个联盟的学校”。】
　　【山城人缓缓地打出了一个？】
　　【前排出售我煮签名。】
　　【楚菜姬：沐同学是在天二临时就读的，他在参加数学竞赛集训期间，来我们天二参加一下普通的集体考试，这有什么问题吗？】
　　【C9人，超小声地透露一下，去年十九校联盟的某次月考跟现在的C9开学考都是葛神命的卷。】
　　【我说我怎么拿个最后一题哪哪儿都整不出来，最后只好选择题猜C，填空题猜0，解答题写解，顺便抄两遍条件……】
　　【江北发来贺电。】
　　【我们笑得特别大声。】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深城学生笑而不语。】
　　【江南江北手拉手，谁先容易谁小狗——汪。】
　　【一令天下红：葛老师出的卷子还是很棒的，一如既往的高水平，确信。】
　　【楼上的，天二数竞会长？】
　　【楚菜姬：实不相瞒，我也是数竞的人，只可惜数竞觉得我太菜了，又把我给踢出去了……】
　　【一令天下红：@楚菜姬，你没被踢，考虑一下参加十月开始的国训吧。】
　　【亿脸懵逼.JPG】
　　【夹在大佬中间，呼吸困难.JPG】
　　【楚菜姬：……】
　　【一令天下红：葛老师说你很有天分，就是不愿意在数学上努力，所以他跟国训的教练打了个招呼，建议他们把你身边的电子产品能收走的都收走。】
　　【山城数竞生心情复杂。】
　　【深城数竞生心情复杂。】
　　【七珠龙：你们说的这个国训，他要钱吗？我没敢问老师，就偷偷在这里问两句。】
　　【楚菜姬：我截屏留证了，你等着跟国训教练解释吧。】
　　【七龙珠：说真的，你现在应该是在上课吧？】
　　【楚菜姬：技术课，天二自由活动时间。】
　　【马奇诺的小明：……男巫在盯着你呢……】
　　【楚菜姬：……你就不能私聊吗？】
　　【马奇诺的小明：我私聊了你三遍。】
　　【楚菜姬：……】
　　【白笑呀：我有点想笑，本来点进来是来看大家痛骂沐神的。】
　　【杠铃般的笑声：@楚菜姬，班级里有这种同学，建议重新教育。】
　　【一令天下红：对不住，我笑得语文老师问我怎么了，顺便还给我们班多布置了一片深度阅读。】
　　【白笑呀：……】
　　【楚菜姬：苍天饶过谁.JPG】
　　【少年臣：普通的校园生活，总是那么的令人羡慕。】
　　【我不爱学习：人在安河，刚得到成绩通知，上来看看大家。既然大家的精神面貌还是那么好，我就放心了。金城十四见。】
　　【少年臣：记得把我柯神带来，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他一下。】
　　【我不爱学习：你不要浪费我们早恋的时间。】
　　【？？？】
　　【兔子家的孟松鼠：？？？】
　　【嚯嚯嚯鹤：？？？】
　　【一令天下红：？？？】
　　【白笑呀：需要我这位业内资深人士给你们介绍经验吗？】
　　【楚菜姬：你资深个屁！你就没谈过恋爱！】
　　【白笑呀：我有丰富的理论经验。】
　　【马奇诺的小明：别吵了，都别吵了，男巫要开整栋楼的禁网了！】
　　【一令天下红：你觉得这能拦住他们两个重度网瘾少年吗？】
　　帖子里忽然间出现了很大一段的空白沉默。
　　直到最后的时候，才有人冒泡回复。
　　【兔子家的松鼠：我觉得能。】
　　【七珠龙：所以……到底要不要交钱？纠结.JPG】
　　【我不爱学习：不用，包吃包住，但不包教包会。】
　　【Mr.Key：……】
　　【Mr.Key：@我不爱学习，你待会儿下课快拦着点课代表。】
　　【七珠龙：我想起来了，你们数学课代表说你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他就直播倒立洗头来着的——话说回来，直播权可以交给我吗？孩子都快饿死了。】
　　【我不爱学习：饿什么？】
　　【七珠龙：师娘好，我师父是不是最近已经走出来了？我蹭我大哥的网，挂到外面去了解了一下我师父经历过的腥风血雨。】
　　【兔子家的松鼠：@我不爱学习，@Mr.Key，这帖子我已经锁了，你们放心，老师们应该是看不到的……只要你们老师不是技术大佬。截屏我也关了，
　　但是人家要是用两个手机摄像，那我也没有办法。算了，我还是去想想办法把这帖子删了吧。】
　　【我不爱学习：就你最懂事，等国训了，你的伙食就跟师父师娘一块儿吧。你师父不一定有钱，但是你师娘一定有钱，乖崽。】
　　【七珠龙：谢谢师娘，祝师娘师父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Mr.Key：@兔子家的松鼠，谢谢。】
　　【兔子家的松鼠：我就纳闷了，你们这些人的手速为什么比我们技术组的还快？】
　　【兔子家的松鼠：@七珠龙，你不要脸不要带上我啊，我没事平白跟白月降了一个辈分那岂不是离谱？】
　　【七珠龙：不要在意这些细节.JPG】
　　……
　　下课的铃声响了。
　　沐恒心满意足地从自己的手机里抬起头，一抬头还没有跟旁边的柯函打招呼，他就先跟面前的陈鹤对上了视线。
　　外面在下雨，这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身体安康，就带着大家在教室里“快乐自习”。
　　陈鹤的表情相当的扭曲。
　　在好好的一张脸上混合了愤怒、暴躁、自闭、弱小、无助、可怜等多种情绪，就差把各种情绪都转化成文字写在他的脸上了。
　　“哥。”
　　沐恒自觉理亏就配合了他一下：“崽。”
　　陈鹤：“……”
　　“你还挺会占我便宜啊哥。”
　　沐恒很认真地反驳了陈鹤一句：“我不占你们便宜，我只想占我同桌的便宜。”
　　张意达猛地一个回头：“什么什么？我听到谁说要占便宜？”
　　“我给你们推荐两款手机跟笔记本电脑跟台式机吧？很划算的，过几天刚好做活动呢，沐哥你意下如何？”
　　沐恒：“这你得问柯柯，我把钱都给他管了。”
　　张意达：“？”
　　文清卿：“？？”
　　宁威武：“什么，我老大竟然内部消化了吗？”
　　洛可可：“一班班花跟班草在一起了吗？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记得请吃饭，也不用什么豪华大饭店，去校门口的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来一个全套请全班吃一顿就好——”
　　陈鹤扶额冷静了三秒。
　　他抬手打断了洛可可的话：“你们……就没有一点正常的反应吗？”
　　文清卿战术挠头：“我们的反应还不正常吗？”
　　陈鹤：“你们就不能震惊一下吗？”
　　洛可可：“这有什么好震惊的，我已经跟宁宁在线上磕了一个暑假的‘霸道学神爱上我‘了。”
　　陈鹤：“……”
　　他忽然间发现，自己可能因为努力学习而忽略了自己身边的这群小伙伴。
　　不懂，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文清卿：“是班长带头磕的。”
　　班长瞬间回头。
　　他虽然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写题时表现出了一种令人发指的耳背，但是只要有人喊“班长”，他保证是第一个回头，并且做出反应的。
　　“又怎么了？”
　　宁威武还在旁边不嫌事儿大的吐槽：“这个‘又‘字就用的很传神，充分展现了一位老班长应该有的职业素养，堪称当代班长楷模。”
　　班长狐疑地眯起他的小眼睛，来回在后排的一堆学生脸上逡巡，到了最后，他长叹一口气，放下自己正握着的笔，认真地向文清卿询问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清卿：“也没什么，就是大家磕CP磕到真的了。”
　　班长：“哦，这样啊，那没事……等等，你们在磕什么CP？”
　　文清卿：“不是你发在我们扯淡群里的链接吗？”
　　班长迷惑了：“什么链接？”
　　洛可可：“‘霸道学神爱上我‘，上头，真的，特别上头。”
　　宁威武：“我也多么想有一个学神，能够看穿我的坚强，保护我的脆弱，承包我三年的作业，天冷了把校服外套脱给我，天热了不远万里翻墙去给我买水果捞——”
　　班长：“……停停停，你够了，威武你先停一下，不要再发挥你的语文功底了。”
　　宁威威武还挺委屈地超小声念了一句：“我语文才九十二，还没及格呢，这锅我不背。”
　　洛可可：“俺也不背。”
　　陈鹤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同学，今天第一次认识到了他们的另外一面：“你们能不能有点抓重点的能力？重点呢？抓紧重点啊朋友们！”
　　张意达模仿着陈鹤的严肃，敲着桌板道：“重点！重点是沐神要请客！柯大佬付钱！明白了没有？”
　　前排几个热闹的同学顿时回头。
　　“什么什么？谁说要请客？！”
　　文清卿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沐神说要请客。沐神，你说对吧？”
　　沐恒丝毫没有被逼宫的自觉，他含笑看着大家起哄，干脆出声到：“我请客，请大家喝喜酒，行了吧？”
　　“哦！！！”
　　整个一班教室顿时沸腾了。
　　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还在那里迷惑地拉着自己的同桌，稳他们到底什么情况。
　　“沐神说请客！”
　　“这没节没假的请什么课呀？”
　　“请喝喜酒！”
　　“哦哦哦，喜酒啊……等会儿，为什么是喜酒啊？”
　　“管他呢，反正我用手机录——”
　　“你们在热闹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在这个时候，谢老板刚好走进了一班的教室，左脸写着心情不错，右脸写着“咱老百姓呀今儿个真高兴”，那就是心情相当的不错了。
　　整个教室瞬间就被消音了。
　　一班的学生们顿时像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痴呆地恢复到了原本的安静死机状态。
　　“怎么回事？”
　　谢老板把自己的课本跟教案丢在了讲台上，隐隐约约地有两份烫金的红本本躺在破破烂烂的课本跟被翻得边角卷曲的教案之间，只露出了小小的一角。
　　有前排的同学不嫌事情大的回了一句：“老师，沐恒同学说他要请大家喝喜酒。”
　　谢老板在眼镜底下的眼珠子顿时转了转，“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消息挺灵通的啊，沐恒同学？”
　　沐恒思考了一秒，还是决定将错就错顺着谢老板的话继续说下去，省得让自己跟柯函再次被谈话。他对上次教导主任的谈话还记忆犹新，表示生平不想再听四十岁中年男子红着脸给自己讲特殊生理卫生课了，太折寿。
　　他还是挺正常的，他只想听柯函给他讲讲这个特殊的内容，到底怎么个特殊法。
　　“是的，我就是小灵通，小灵通就是我。”
　　顿了顿，他还补充了一句：“没白费我这么认真的给他递烟。”
　　谢老板：“少贫，葛老师我之前见过面了，人家这几年根本都不抽烟了，你别胡说，败坏人家老师的名声。”
　　洛可可：“就是，沐哥你别败坏我葛神‘人头收割机‘的名号。”
　　张意达：“其实也还好，就是出题难了一点，不过大家都做不出来的话，其实也一样。”
　　谢老板笑眯眯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好，在那里等大家贫完。
　　等大家贫嘴贫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压住了大家细碎的声音，解释道：“我刚刚才取到的快递，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就不卖关子了，这里面装着的是我们班暑假提前出去参加竞赛集训的几位同学的奖状。”
　　他说着，先拿出了张意达的奖状。
　　“作为我们安河一中为数不多的物理独苗，让我们把掌声献给张意达同学，由于他在物理小球的流体力学分析上的优异表现，他成功地获得了省级一等奖。”
　　“啪啪啪！”
　　文清卿跟班长一前一后，瞬间就带起了大家鼓掌的热情。
　　谢老板等大家的掌声安静得差不多了，这才宣布下一个获奖名单：“好的，好的，现在让我们看看下一个获奖的幸运崽崽是谁呢？”
　　“哦——请把掌声送给我们坚持早晚收大家作业的数学课代表陈鹤同学！他是电，他是光，他是唯一的superstar！”
　　掌声响起，逐渐高潮，已经不需要班长跟文清卿带了。
　　一班的同学特别自发地开始鼓掌，充分表现了一个和谐友爱的班集体应该有的模样。
　　管他呢，反正多一条大腿多一条路，多一个学霸多一份可供“参考”的作业，合理抄作业，可持续抄作业，爽。
　　陈鹤在大家的鼓掌声里，渐渐地忘记了自己刚刚到底热血上头差点跟沐恒拼命是为什么的事实。
　　他有点黑的脸先红了一大半。
　　“谢谢，谢谢大家。”
　　老实人总是说不出太多的漂亮话。
　　但是他们的每一个行动其实都潜藏在别人的心底，时不时地翻出来，让大家想起来他们的好。
　　陈课代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本来是很努力劝阻大家不要抄作业的，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抄上作业，每天来得特别早，晚上走得特别迟——感动一班，十佳团结友爱课代表。
　　但这不是他的全部，他在课后会让大家好好复盘作业，不会的数学问题更多的同学喜欢拿来问他，还经常把自己的笔记在考前拿出来让大家学习。
　　作为一名数学课代表，他的笔记跟字都很完美，能够让一班的每一名同学都体会到来自课代表爸爸的爱。
　　这也是一班每一次的数学考试成绩都能保持在全年级第一的原因之一。
　　“最后的两个获奖同学，大家就不要这么热情的鼓掌了，我怕他们骄傲——沐恒，柯函，省一证书，先拿好。”
　　一班的教室里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直到——
　　谢老板摸了摸粉笔盒，忽然间变了脸，冒出来一句：“先等会儿，你们先别乐，我刚刚好像听见谁说要录音来着的，用什么录音，嗯？”
　　差点儿就要爆炸的教室顿时又被压了回去，安静如鸡。
　　“呵呵，瞧你们这熊样，上课！”
　　……
　　十九校的考试持续了三天，从周一到周三。
　　然后就是正常的上课，安河一中的教育氛围还算宽松，毕竟也算不上什么顶尖的江南名校，只是江南十九校联盟里排名最末尾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捎带上去的一所重点高中。
　　所以，考试结束以后的两天时间的课程，全都在老师讲评试卷里度过了。
　　那种对完答案人都被打击成傻狗的氛围直到周五谢老板拿出奖状以后，才有所好转。
　　再加上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就是数学。
　　大家这才像勉强被自己同班同学的巨大荣誉给砸醒了一样，恢复了一班正常应该有的活泼跟欢乐。
　　文清卿在上课的时候，还不停地趁着谢老板写板书的空挡，给沐恒递小纸条，跟他确认“喝喜酒”的事宜。
　　【沐神，真的请全班“喝喜酒”？】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去哪里呀？要不要我跟班长帮忙组织一下？】
　　【去私房菜吧。】
　　【哪家私房菜？】
　　【我到时候给你们带路，那家私房菜馆子没有招牌的。】
　　【好嘞哥~】
　　沐恒对着文清卿写的这个“波浪线”笑了很久，笑到柯函都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抢过了沐恒手里变得皱巴巴濒临破碎的纸条，小声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千你。”
　　柯函：“……”
　　请你立刻停止这种发骚的行为。
　　沐恒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拽了拽柯函落在他桌面上的那一小段手臂。
　　“怎么？我又没有在大家面前这样。”
　　陈鹤突然趁着谢老板写一道大题的板书，瞬间转身把一张草稿纸拍在了沐恒的桌面上——【你们小声点！我还没聋！】
　　他真的好气哦，这对情侣狗。
　　秀恩爱请大家喝喜酒也就算了，他们还他妈的一起获奖啊！一起获奖！
　　这是人干的事吗？！
　　省一啊！省一！
　　省一是什么概念？
　　哦……陈鹤满脑子爆炸的气愤忽然间冷静了一下，他刚刚才想起来柯函是PAYM的前预备役预定队长。
　　那已经无限接近国家队正选了，还他妈是队长级别的。
　　算了，沐神不做人也不是第一天了，习惯就好……靠，这种事情怎么能靠习惯来解决啊？！
　　柯函看着被气糊涂的陈鹤，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沐恒戳了戳他的手臂，开口道：“我是不是应该给陈鹤发个红包，嗯？”
　　柯函：“你别瞎闹。”
　　沐恒：“他把我天天不高兴的男朋友都给逗高兴了，你说我是不是得要给他发个大红包？”
　　柯函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呢？”
　　沐恒：“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很迷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跟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一样？你实话实说。”


第157章 
　　柯函半掩着眼睑，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盛了些什么情绪。
　　沐恒只是用一种很淡很淡的语气，在继续对他说到：“我去见过刘医生了，他告诉我说，你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你有一个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行李箱里装了很多你从PAYM带出来的东西，但是你一直都没有打开过？”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我打开过的。”
　　沐恒：“嗯？”
　　柯函：“我打开过的，为了……”
　　“你们两个到底在下面说什么呢？这么深情对视的？沐恒？柯函？”
　　沐恒的反应很快。
　　“报告老师，我有一道问题想要请教柯函同学。”
　　谢老板挑了挑他浓密的眉毛：“那你上来说说你都从你同桌的脸上看到了什么题目？”
　　他才不信沐恒这小子的邪呢。
　　肯定是在讨论什么游戏！
　　哼，这些学生就没一个省心的。
　　沐恒继续跟柯函对视了两眼，骤然转身上了讲台，连一个反驳谢老板的字都没有说。
　　陈鹤叹了一口气。
　　让你们上课都要谈恋爱吧？
　　遭报应了吧？
　　不过他的理性拉住了他的行为，而他的直觉则告诉他——沐神肯定又要骚了。
　　但是沐恒这次好像真的没骚。
　　他只是格外乖巧地从谢老板的手上接过了□□笔，然后擦干净了一块黑板，列出了简简单单的一行条件。
　　【已知：r=2aX(1+cosθ)，求解曲线。】
　　全班同学都在茫然地看着这个题目。
　　只有陈鹤一知半解在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解题。
　　谢老板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几秒钟，数学老师的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他的本能反应就是——这题目超纲了，不考，下一个——本能反应太过强烈直接掩盖了他作为一名曾经的数学专业学生的直觉。
　　沐恒放下了粉笔，一本正经地瞎编到：“这个题目是葛教练出的，为了防止大家得少年痴呆，不过是超纲内容，大家就别看了。就让我跟柯函同学一起慢慢讨论？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陈鹤：“？？？”
　　难道葛教练上课的时候我穿越了？！
　　不对啊……
　　葛教练是说过让我们多动动脑子，但是他到底什么时候出了让我们动动脑子的“小问题”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陈鹤自动替沐恒把并不存在的“葛教练动脑筋出题”的前因后果都给补全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佬们受到了葛教练如此深重的折磨啊……真是太不容易了，果然大佬也是磨练出来的啊……他也得要继续努力，向大佬们看齐才行啊……
　　沐恒没有注意到已经被严重隔空感染了“脑补综合征”的陈鹤同学严肃思考问题的表情，他的视线只是落在了他的同桌柯函的身上。
　　窗外斜斜的暖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仅仅占据了小小的一片地方，却令柯函整个人都泛着光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路断断续续地粉红到了脖颈深处，再往下就是看不见的地方。
　　“你傻站着干嘛？你来讲课还是我来讲课？下去！”
　　沐恒有点机械地按着谢老板的指示下了讲台，走过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都没有停留驻足，直到他回到了柯函的身边，重新坐下上课。
　　柯函的脸都红了。
　　沐恒看他这个样子，还特意凑到他耳边去说了一句：“怎么样，你这个男朋友秀的还是不错的吧？”
　　柯函的回应是胳膊肘怼了沐恒的小腰一下。
　　沐恒立刻压低了声音求饶。
　　“别动！别动！再动就……硬……了。”
　　柯函的脸瞬间爆红。
　　……
　　沐恒在黑板上写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被谢老板擦掉。
　　不过，大概是因为本来就接近下课了，谢老板讲着讲着也就停止写板书了，所以才让它挂了这么久。
　　张意达跟文清卿头抵着头也不知道在桌板底下看点什么。
　　陈鹤在旁边思考了好一会儿问题，才别过脸去问他们：“你们干嘛呢？”
　　文清卿：“闷骚还是我沐哥闷骚。”
　　张意达：“他这么秀谢老板知道吗？”
　　陈鹤：“你们在说什么？”
　　张意达：“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陈鹤：“……”
　　文清卿跟张意达的生日是前后脚的，一个四一四一个五一五，生日已经过了，算起来都敢号称一句自己已经虚岁成年了。
　　真正年轻的小朋友们从来都不会对“衰老”产生任何的恐惧，他们只会欢天喜地地过自己的生日，掰着手指算自己到底有没有成年。
　　而数学课代表陈鹤，他的生日在全班里都是仅次于沐恒的小。
　　十二月还早着呢。
　　张意达让他“小孩子”不要插嘴，其实也算是有点道理……个屁！
　　陈鹤把手里的笔一摔，好不容易才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
　　“你们到底在背着我干嘛？！”
　　文清卿人比较软。
　　她身高不算高，跑来后排坐着，明面上的说法是“造福同学”，实际上她主要还是来后排玩手机的。
　　跟张意达一块。
　　因为张意达精通各种电子产品，包括精通各种电子产品在违反校规边缘疯狂试探的应用。
　　这是一个除了物理方块斜坡以外，最爱他祖传的MP3的男人。
　　别人的MP3能够听听几百首歌就算不错的了。
　　张意达祖传的小方屏MP3不仅能看电影能玩贪吃蛇，他还能蹭教学楼背后跟他们教室直线距离最近的教务处的网！
　　这是个连教导主任邱老师的网都敢蹭的狼灭。
　　在张意达回陈鹤一个“没事”之前，文清卿先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陈鹤的手里。
　　文清卿的手机屏幕一片坐标格，最显眼的就是上面加粗的红色曲线。
　　【r=2a*(1+cosθ)】
　　一个爱心。
　　……
　　陈鹤老半天没从沐恒骚操作到在黑板上给柯函“画爱心”的骚操作里缓过劲儿来。
　　他就浑浑噩噩地跟着嘴角都有点破的沐恒跟柯函往那家私房菜馆子走，看起来连半条命都没有了。
　　走在最后面压阵的文清卿忍不住挠头：“我是不是不应该给他看那个图的？”
　　跟她一起压阵的班长：“什么图？”
　　张意达捧着他祖传的MP3，懒散地替文清卿解释到：“没什么，简单点说就是骚，复杂点说就是春天到了。”
　　文清卿：“我怕刺激你，还是算了，就不给你看了。”
　　班长：“我也有个事情得跟你们说一声。”
　　文清卿：“咋了？”
　　班长：“谢老板说他待会儿路过沐恒说的那家私房菜馆子，他要顺便进来看看我们，省得我们喝多了给他添麻烦。”
　　文清卿：“……”
　　她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前排手拉着手仿佛自带甜蜜蜜背景音乐的沐恒跟柯函，陷入了沉默。
　　“他什么时候过来？”
　　班长：“谢老板说他刚刚骑上他的电瓶车，马上就追上我们了——这是他一分钟前的消息。”
　　文清卿：“……我要是现在冲上去把他们分开，还来得及吗？”
　　“滴——”
　　小电瓶车的喇叭声不算吵闹，但也足够清晰了。
　　文清卿一回头就看见谢老板骑着他的小电驴就过来了，还带点颤颤巍巍，表现得异常的生活化。
　　幸亏在前面的张意达察觉到不对，他用最快的速度拍了拍沐恒的肩膀，示意他们后面谢老板过来了。
　　沐恒攥着柯函的手，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松开。
　　他不仅没有松开，还拉着柯函，两个人手拉着手，最终牵连着甩了起来，跟幼儿园的小朋友哥两好似的。
　　后面追上来打算给他们打掩护的文清卿：“？？？”
　　班长：“？”
　　张意达：“秀啊……”
　　宁威武：“秀还是我们社会主义兄弟情秀。”
　　洛可可：“那是——”
　　他说完还把自己的手伸给了旁边的陈鹤，不过脑子地来了一句：“课代表，请用你的小手让我来体会一下社会主义兄弟情的温度。”
　　陈鹤：“……”
　　“滚。”
　　洛可可：“哎——你这——社会主义兄弟情你懂不懂？朋友？你要跟上我们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浪潮啊！”
　　陈鹤：“滚，我只说三次。”
　　洛可可：“哦，那还有一次呢。”
　　陈鹤就像看变态一样地瞥了洛可可一眼：“滚。”
　　洛可可被陈鹤给逗乐了。
　　“你今天怎么了？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还能不能好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仗着自己身高高就钩住了陈鹤的脖子，“有什么不高兴的说一说，说出来让大家高兴一下？”
　　陈鹤：“……”
　　不高兴的事情太多了，他都不知道应该要从哪里开始说。
　　但是回头想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其实也没必要。
　　好像沐恒跟柯函在一起了，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顶多就是直播倒立洗头，而已嘛……陈鹤更自闭了。
　　洛可可用手背拍了拍他另外一边的脸，心说：这家伙怎么更沮丧了，看起来？
　　“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是沐哥脱单了还是宁威武把校花啃了？可是，我寻思着有我跟意达这条件的在你旁边，人家校花怎么也不会来找上你吧？”
　　陈鹤磨了磨牙。
　　是你沐哥啃了你柯大佬。
　　然后，我得要倒立直播洗头！
　　洛可可接收不到陈鹤带着怨念的视线，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骑着小电驴的谢老板也没多想。
　　他路过沐恒跟柯函的时候，还笑了一下，露出八颗大牙，笑着说到：“哎——你们这哥两好的，怎么这样儿啊？跟我家那小崽子似的。”
　　身为小电驴熟练骑手，谢老板天天上下班堵车习惯了，哪怕是慢得跟人家老大爷散步一个速度，他也能骑得四平八稳的，相当的有技术含量。
　　沐恒还特意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亮给了班主任看，认真地解释到：“一辈子的。”
　　谢老板纠结了两下，还是开口调侃到：“你们这样以后真的能找到女朋友吗？”
　　沐恒笑了：“那就不找了呗，是游戏不好玩了？还是学习不快乐了？”
　　谢老板大概是受沐恒柯函上个学期期末的时候对天发誓没有在谈恋爱的影响，影响过大，以至于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两学生的关系还挺好”“学生时代的纯真友谊啊”“挺好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两家伙在他没有注意到了一个暑假里，宛如坐了火箭一般地迅速突破了正常的国际友谊，迈向了天下大同。
　　“不过说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谢老板感慨到，“前两天我儿子从幼儿园里出来，他跟人家同班的另外一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就跟你们这么甩着，还特骄傲，雄赳赳气昂昂地带到双方家长那边都给看了一眼。诶呀，那场面——对面的家长别提有多尴尬了，结果人家小姑娘嘟着嘴说，他们这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友情，牵过手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两小屁孩还教育我们大人说，有什么问题，总归是团结力量大的。他们今天就一起做了超大的沙堡，把大家都给比下去了，还拿了小奖状，高兴得连蹦带跳的。”
　　沐恒笑眯眯地看着谢老板说话。
　　柯函被他拉着手，不怎么敢出声，耳朵还是红红的，就一直都没有消下去。
　　谢老板：“真的，大概还是我们成年人脑子里的废料太多了。”
　　沐恒好像是想起了上个学期自己跟柯函被分别拉去谈话的场景，他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认可道：“确实是很多的废料。”
　　谢老板：“……”
　　这小兔崽子咋还打蛇随棍上呢？！
　　“你要点脸得了啊。”
　　沐恒：“我一直都很要脸。”
　　张意达听着他们闲聊，觉得有趣，他也凑了上来，插嘴到：“老师，男女之间还是有纯友谊的，比如说我跟文副班，我们就是真的很纯洁的革命友谊，你别误会了。”
　　谢老板不干了：“这是我误不误会的事情吗？”
　　张意达：“说真的，要是文清卿在上课时候喝了一大口水，腮帮子鼓鼓的，我也手痒地想要去戳一下。这跟早恋真没关系，这就是人类好奇的本能。”
　　文清卿当即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你这叫好奇吗？你这叫作死！”
　　宁威武：“我作神还是我作神，够作。”
　　谢老板看着这群小朋友说得越来越离谱，他干脆就不说了，骑着小电驴加速，超过了沐恒跟柯函，往私房菜的方向骑了过去。
　　“哎，你们走着嗷，我现在去把车停一停，馆子门口见。”
　　文清卿：“好的，老师。”
　　“不会了。”
　　沐恒忽然间低头凑到柯函的耳边跟他说了一句。
　　柯函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
　　沐恒的唇角微弯：“上次那种事情不会发生了。”
　　柯函：“哪种？”
　　“导致英语老师以为咱两已经谈上恋爱的那种。”
　　柯函：“……”
　　他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大概五六月份，天气热，他在英语课的时候因为被热得受不了了，就拿出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因为喝进去的水多，他一时半会儿也咽不下，于是就鼓着腮帮子，走神的时候多看了沐恒一眼。
　　沐恒盯着他鼓得跟小松鼠似的腮帮子，还以为柯函是鼓了一腮帮子空气，当即迅雷不及掩耳地抬手戳了一下，结果柯函就一口水吐沐恒裤腿上了。
　　就因为这件事情，自诩新锐的英语老师回去以后反复想反复想，想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没错，这两小崽子一定是好上了！不行！身为人民教师怎么能纵容学生早恋呢？一定要跟他们班主任反应情况。
　　再然后，他跟沐恒就被谢老板跟邱老师分别谈话了。
　　柯函就纳闷了。
　　他们那个时候看起来有那么的像在谈恋爱吗？
　　中老年教师的世界他们真的不懂。
　　邱老师是跟沐恒谈的话，谢老板是跟柯函谈的话，两个人各自分开接受了一番旁敲侧击式的生理精神方面教育洗礼，
　　柯函都被他们的大胆假设给惊呆了。
　　这堆老师抓早恋也抓得太与时俱进了一点吧？
　　不仅要杜绝男女早恋，还要杜绝男男女女早恋！防治早恋要从娃娃抓起！
　　服气。
　　私房菜馆子外面连个招牌都没有，但里面的装修倒是非常的不错，环境也格外的雅致幽静，一看就有一种退休老干部的味道在里面，青砖碧瓦，满园苍松翠柏梅兰竹菊。
　　沐恒轻车熟路的点了一桌子菜。
　　他跟他爹妈在押着他回安河读安河一中的时候，也顺便带着孩子出来应酬了两三回，教教沐恒怎么跟人打酒桌上的交道。
　　虽说江南这十几年来酒桌的风气淡得几乎快没有了，但是出了江南，其他的地方酒桌文化也还是很盛行的。
　　作为东道主，沐恒肯定是要被灌酒的。
　　谢老板饭前去洗了一趟手，回来的时候沐恒就已经被灌了三杯了，沐恒的酒量一贯的不好，但好在有别人在旁边，他基本不会表现出来自己醉了。
　　但这也很危险了。
　　被拉着提前“谢师”的柯函心想。
　　只见沐恒拽着他的手，笑眯眯地端着两杯酒凑到了谢老板的面前，把酒杯一递，对他就是说：“老师，这一杯敬您。”
　　谢老板抬了抬眼皮子：“你小子这是翅膀硬了，还学会聚众带同学喝酒了？”
　　沐恒：“不敢不敢，都是谢老板教育的好。”
　　班长：“……”
　　这熊孩子咋这么行呢？
　　连谢老板的外号都给喊出来了。
　　谢老板倒是没怎么在意沐恒的称呼问题，他抬起手敲了敲桌面，严肃且正气凌然道：“你别来灌我酒，我们人民教师不吃你这套！”
　　沐恒：“没呢。我怎么会灌老师的酒呢，我这不是带着我同桌过来谢师来了吗？我们今天能拿这两个省一，那都是老师教导有方。”
　　谢老板摆了摆手：“滚滚滚，我家小崽子最讨厌我喝酒了，等会儿晚上我还要陪他去新华书店看书呢。”
　　沐恒二话没说，“咣当”一下就给谢老板跪下了，旁边拽着他的柯函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作妖。
　　然而，醉得人事不知的沐恒不仅要自己作妖，他还要拉着柯函一起作妖。
　　“跪天跪地跪父母！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沐恒一看就脸红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拉住柯函，柯函没有准备，被拉得一个踉跄，顿时也跪了。
　　包厢里顿时起哄。
　　不嫌事情大的后排同学们还很热情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那架势，差点把包厢外面的服务员们都给吓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喝喜酒呢。
　　“谢老师！”
　　沐恒突然喊了一声。
　　他的眼睛格外的亮，跟一脸无奈的柯函一起跪在谢老板的面前，就像是在耍脾气的小孩子。
　　“老师！谢谢您！”
　　他说完这句话，就拿着一直端着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有半杯都撒了出来，总体来说也就是动作好看而已。
　　柯函想了想，脑子一热，跟着沐恒把手里一直没喝的那杯酒给喝了，用小口抿的，表现得相当的腼腆。
　　文清卿坐在圆桌的另外一边，她看着这个仿佛是在“发酒疯”的场面，忍不住戳了戳旁边拿着祖传MP3的张意达，问了他一声：“我怎么觉得……他们这是在拜天地啊？”
　　顿了顿：“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张意达抬眼笑了笑：“然后，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文清卿：“你很懂嘛，少年人。”
　　张意达：“那是，十几年的老网虫了。”
　　班长在这种场合是不可能不被灌酒的，除非是个女班长。
　　但很可惜，安河一中刚刚迈入高三的一班的这位班长，是个二十四K的纯爷们儿，一头仿佛刚刚劳改释放的圆寸，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真汉子本色。
　　他被灌了两三杯酒，此时此刻正惆怅得像个诗人一般地瘫在自己的位置上，异常悲伤道：“热闹都是你们的，我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兔子，我什么都不懂。”
　　陈鹤：“……”
　　宁威武就坐在班长的旁边，捂着嘴都快要笑疯了。
　　确实很好笑。
　　在场的同学的酒量都很一般，也就张意达在那里一个人默默地喝了一瓶，面不改色，还在玩自己祖传的MP3，宛如千杯不醉的酒桌之王。
　　文清卿也是唯二表现得轻松的人，因为她的胃是众所周知的不好，所以没有人敢灌她的酒。
　　哪怕别人端着杯子打上门来了，她也不喝，实在是顶不住班里同学的热情了，她旁边的张意达就默默地伸出友谊之手，替文清卿把酒杯给截住，直接喝了，就跟喝白开水似的，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
　　一班同学一致赞同了张意达是个酒桌狼灭。
　　并且给他颁发了“千杯不醉”的称号，以示尊敬。
　　柯函实在是受不住闹了。
　　他拽着沐恒从包厢里落荒而逃，因为再不走的话，他们就要被按头喝交杯酒了。
　　这要是让谢老板看出来了点什么，那还了得？
　　柯函是不怕的。
　　但是他真的很怕沐恒那边出问题。
　　他还记得拿着五百万支票来找他，让他阻止沐恒参加数学联赛的那位沐夫人。
　　总觉得对方跟影视剧里离谱的豪门婆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找的逃出来的借口是“去洗手间，给沐恒泼点水让他冷静一下”，所以柯函就很认真地真把沐恒给连拖带拽的弄到了洗手间。
　　这家私房菜的洗手间很大，装修中西合璧，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大宅门的味道。
　　而且还是两三个包厢一个的数量比，恰好他们这边的两三个包厢里的另外的包厢目前都还没进客人，所以就显得格外的空旷。
　　沐恒笑嘻嘻地顺着柯函顺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大理石的洗手槽跟前翻了脸。
　　他说：“哎，你拉我干嘛？”
　　柯函垂眸，愣是没搭理他。
　　“洗手。”
　　沐恒听着柯函的话，乖乖地把手给伸了出来，但不是为了洗手，而是为了抱住柯函。
　　“宝宝不想洗手。”
　　柯函的心瞬间就提到嗓子眼儿了，差点就跳出来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随时都有可能有同学进来的地方！
　　“你听话，去洗手洗脸，用冷水冲一冲。”
　　沐恒：“不，我不冲，要柯函小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冲。”
　　柯函：“……”
　　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半年前沐恒喝生的甜酒酿把自己给喝醉了的场景。
　　闹是不怎么闹腾。
　　但他妈的真的什么都敢做！
　　比如说下着大暴雨千里迢迢地跑到了他家门口，乖是很乖，乖得让他不舍得丢下他一个人走。
　　但皮也是真的皮。
　　被湿漉漉的沐恒抱住的那一刻，柯函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某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救赎。
　　他明明那么的狼狈，却好像带着全世界的太阳来找到阴暗角落的你，抱住你哪怕什么话都没有说，你也会明白——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学习的路真的很孤独。
　　柯函真的有点想哭，他走过了十几年的朝圣之路，在这一条路上收到了不计其数的鲜花与掌声，但这些东西好像都无法填满一个人的内心。
　　但他始终都无法迈出最开始的那一步，他不知道前面究竟是深渊还是地狱。
　　他的太阳会离开吗？
　　沐恒的下巴轻轻地靠在了柯函的肩膀上，他随口道：“你是不是在想别人。”
　　柯函：“……”
　　想个锤子。
　　沐恒：“我真的很喜欢你呀，小哥哥，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你的眼睛也好看，你整个人都很好看。”
　　柯函：“……”
　　真不愧是语文平时作文洋洋洒洒写起来能把老师给气得批零分的男人。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一起去搬书，你一副‘我很高冷’‘别来惹我’的样子，我就真的很想看看你生气是什么样子。”
　　柯函挑眉：“你后来看到了？”
　　沐恒摇了摇头：“我后来舍不得了。”
　　柯函的心动了一瞬。
　　沐恒抬起手默默地撩起柯函耳边的碎发，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眸很深，是很沉的那种墨色，好像里面会盛着满满一银河的繁星，但是定睛一看，里面就只有一个你。
　　他猛地抬了一下头，似乎是想要亲一下柯函。
　　但是因为两个人的鼻梁都比较挺拔，结果他没有找准位置，直接就跟柯函撞上了鼻尖。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两个人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柯函坐在洗手槽上，捂着自己的鼻子，在心底对天发誓了一百遍——以后再也不能让沐恒喝这么多了。
　　沐恒也在捂自己的鼻子。
　　他一边疼得想哭还一边笑到：“原来是真的，他们说鼻子会撞到，原来真的是真的。”
　　还笑得挺开心的。
　　跟个二傻子一样。
　　柯函缓缓地放下了手，心说：也就我能容忍你恋爱里的智商了，二傻子。
　　他刚跳下洗手台，想要开口，让沐恒过来洗手，泼他点冷水冷静一下。
　　结果，只听见“吱呀”一声，谢老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沐恒捂着自己的肚子，因为笑过了而有点面目狰狞，额头上的青筋微凸，沐恒弓着身体，一副被柯函打了一拳的，很是凄凉的样子。
　　而柯函站在洗手台旁边，微抬着手，似乎是要冲过去再给沐恒补一拳。
　　谢老板：“……”
　　这个国外回来的小朋友好像有点凶的样子。
　　他连忙三步两步地跑到了柯函的面前，阻拦道：“别打了，别打了，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呢？柯函，你先冷静下来，你看沐恒已经喝醉了，你跟他一个喝醉的人计较点什么呢？他现在就跟傻子一样，就算抱着你喊‘妈妈’，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你说对不对？”
　　柯函：“……”
　　打架？
　　他们能打什么架？
　　妖精打架吗？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门外的陈鹤冒了个头，他朝里面看了几眼，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身后一排盯着他，左脸好奇，右脸求真的同学。
　　特别是洛可可，他用嘴型悄无声息地跟陈鹤问到：怎么回事？
　　陈鹤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这不到三个小时之前，沐恒跟柯函还是哥两好的如胶似漆的，结果三个小时以后就在洗手间里打起来了？
　　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这么的离谱？
　　班长也冒了头，朝着陈鹤投去疑问的一瞥。
　　陈鹤自行揣测了一下，解释到：“不好说，看样子可能是沐哥发酒疯，被柯函给打了一拳。”
　　宁威武特别小声地吐槽了一句：“这还没多少年呢，怎么就家暴上了？”
　　张意达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一直黏在MP3上的眼睛此时此刻终于抬了起来，文清卿还没动，他迈着长腿就跨过了她，走到了陈鹤边上，往洗手间里看了一眼。
　　他思考了两秒，说到：“这不是家暴。”
　　陈鹤：“啊？”
　　张意达：“别管了，回来吃饭，吃饱了就散了，早点回家，别让爸妈担心。”
　　洛可可：“昂？”
　　张意达：“还是你们想要继续喝？”
　　班长：“喵？”
　　文清卿笑了。
　　她说：“你又要把谁给喝成班长那样？”
　　一班的同学们顿时如鸟兽般散了，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桌面上的美味佳肴上，表示还是吃饭比喝酒要快乐——谁他妈喝得过张意达啊？！
　　不要命了吗？灌谁的酒不开心，非得去灌张意达这千杯不醉深藏不露老牲口的酒？
　　吧唧吧唧，饭真好吃。
　　柯函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谢老板的劝架。
　　谢老板也没觉得他们两闹得有多大，他以前大学的时候，闹得只会比这两学生更过分。
　　男孩子都是这样的。
　　高兴了搂一块儿亲亲热热地哥两好，不高兴了抬手就是一拳，打成熊猫也是可能的事情。
　　稀里糊涂的，看着就很混蛋。
　　沐恒慢慢地在谢老板的身后直起了腰，他趁着谢老板看不见，还很快乐地给柯函抛了一个飞吻。
　　柯函：“……”
　　回去再收拾你。
　　谢老板也不是来上厕所的，他主要还是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单独跟沐恒柯函两个人谈谈话。
　　单独交代一下两个人的数学竞赛相关事宜。
　　这件事情不好拿出来说，因为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陈鹤虽然也拿了省一，但是他并没有被选拔上去参加国训。
　　省一跟省一，有时候也是天差地别的。
　　“你们既然消息这么灵通，那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被选拔上去参加国训了吧？”谢老板一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一边向着两个已经安分下来的小朋友讲数学竞赛的那些事情。
　　“你们最好自己心里有个底。该退的退，不该退的就继续往前走。”
　　“我们江南的学校没有在高考上占太多的优势，但是在竞赛这条路上，哪怕是当年的江北也不过是最多跟我们平分秋色而已。”
　　柯函不是很明白这边的选拔赛制：“退？为什么要退？”
　　谢老板在水底下冲了一下手，然后取出来，关上了水龙头。
　　他抬头看柯函的时候，看见他那一双蓝绿色异瞳的眼睛，这才想起来，柯函是从国外转学回来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边的基本国情。
　　也不可能知道。
　　谢老板往烘干机下递了递自己的手，语气平和地给他解释道：“你们已经高三了，用不了多久就是高考了。竞赛这几年来被削弱了，如果你们没有被选拔成为正式的国家队队员的话，是拿不到保送的名额的。这也就意味着，你们大概会在临近高考三四月份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学校，重新把平时没怎么认真上的其他学科给捡起来。”
　　“这样，你们就跟正常的高考生拉开了一定的差距。”
　　“虽然我们江南因为考生人数因为实际人口情况的关系，没有某些大省那么多，但是我们的高考制度决定了我们的高考分数其实咬得很紧。特别是从五百的二本线到六百的一本线之间，每一分都可以挤上一千人。”
　　柯函：“沐恒他考七百还是可以的吧？”
　　谢老板：“我说的是你。”
　　柯函愣了一下。
　　“沐恒我还是很放心的，他家里有矿，学习不好就回去继承家业了。”
　　“但是你呢？”
　　谢老板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词措，因为他好像觉得跟小朋友谈话还是应该温柔一些。
　　“你家里只有你妈一个人，她身体还不好……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柯函是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妈从来都是一副老娘不缺钱的样子。
　　虽然没有富裕到沐恒那种程度，但柯女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她是很有钱的那种，视金钱如粪土，开心就好的人。
　　柯函：“我会努力的，老师。”
　　谢老板和蔼地笑了笑：“你怎么努力呢，高考就这么一次，你真的不打算考了？”
　　柯函：“老师，沐恒同学教育过我们，高考不止一次，但有些事情错过了，那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谢老板愕然了一秒，紧接着道：“这小子还挺看得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补充到：“他家里有矿啊……算了，别提他，反正你自己想好就行，实在要真不行的话……安河一中欢迎你们一起回来带带学弟学妹。”
　　“老师，你这话说的不对。”沐恒笑着开口道，“应该是共同进步。而且我们不会回来的，我们的小目标就是世界冠军。”
　　谢老板：“……”
　　给你点盐你还真就能做盐焗鸡？
　　沐恒的脸有点红，身体还热，他悄悄地摸到了柯函的身边，蹭了蹭他的手背，对谢老板道：“我们都明白的，谢谢老师。”
　　眼神是很诚恳，如果他之前没有跟柯函差点“打”起来的话，谢老板可能就真的这么走了。
　　但是在谢老板还在犹豫，觉得自己应该再叮嘱一点这些小朋友点什么，他已经被沐恒给推出了门外。
　　“已经七点了，老师不是要回家陪儿子去新华书店的吗？老师快点去吧，失信不好。”
　　谢老板：“……你们差不多就散了，别喝了。”
　　沐恒隔着门闷笑着回答到：“我待会儿回去就让他们散了，老师慢走。”
　　送走谢老板以后，沐恒锁了洗手间的门，他回过头，亮晶晶地看向了柯函。
　　柯函的脸也红。
　　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沐恒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好热啊。”
　　柯函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口，没作声。
　　大约还是害羞了。
　　沐恒笑了一下，二话没说就把人给怼到了墙角，然后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尽量不要喝酒，喝酒误事，还可能屁股疼，严肃.JPG】
　　【另外，酒真的不好喝，认真.JPG】


第158章 
　　飞机落地。
　　气流平稳。
　　但屠秀玲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她是金城十四中这所首都百年名校学生会的现任会长，因为她从初中开始就在金城十四就读，所以她打破了一般只能由高二担任会长的潜规则，在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学生会实际上的管理者。
　　能力毋庸置疑，但肩膀上的责任也无法被衡量。
　　“会长，夏航Z4203，从江南飞往首都的航班降落了。”
　　有一名身着正装制式校服的高一学生从旁边小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记录资料，校服穿着得体，人也干净清爽，哪怕五官并不出众，他看起来也非常的让人感到舒服亲和。
　　着装的合理得体是金城十四学生会的三大基本标志。
　　剩下的另外两大基本标志则是一口近乎苛刻标准的普通话，以及听起来就很傲慢的雾都英语腔调。
　　屠秀玲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文件夹，文件夹的表面是牛皮纹理的烫银封面，带着一点古典华贵的味道。
　　她微微垂眸，下一秒就看见了夹在文件夹里的那一张打印出来的各组竞赛集训选手的今日航班分时段记录——这是最新的时间预计记录，由金城十四堪称变态的秘书处安排管理，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十五分钟——文件的标题严谨地使用了2号加粗宋体文字，而正文部分则使用了3号仿宋体文字，公文基本格式，分毫不差。
　　【夏航Z4203，江南-首都。】
　　【数竞组国训：柯函，沐恒，令晔，楚白月……】
　　【物竞组国训：张意达……】
　　【化竞组国训：祝明承……】
　　【东航K4332，深城-首都。】
　　【数竞组国训：龙珠……】
　　“来了，都来了啊……”
　　屠秀玲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某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浩大浪潮之中，明明语言的力量是那么的恢弘与伟大，但是这一股浪潮的面前，却依然苍白而无力。
　　这大概就是宿命。
　　十月，首都的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下来，尽管这个时候的南方还是一片酷暑，完全没有要降温的迹象。
　　沐恒披着外套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室外气温的偏低。
　　他随手就把自己披着系在脖子上的外套给旁边的柯函系上了。
　　“外面有点冷，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柯函的表情有点恹恹的，睡眼惺忪，似乎是在飞机上还没有彻底醒过来。
　　飞机里的环境比较闷，不仅闷还偏干燥，人在上面多待两三个小时，可以直接被蒸发成人干。
　　“嗯……”
　　柯函的手里提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小牛皮行李箱，带着微妙的学术禁欲气质，但跟柯函本人眼下所表现出来的慵懒跟闲散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后面的楚白月是被祝明承拖出来的，宛如一条死狗，右手还有一脸嫌弃的令晔在看着，省得楚白月把祝明承连人带行李地全部带跑偏。
　　最后压阵的是张意达，他的手里拿着祖传的MP3，整个人高高瘦瘦的，背上单肩背着个双肩包，头顶鸭舌帽，穿着格子衬衫，还挂着鲜红色的大耳机。
　　他抬眼扫了一下自己的朋友们，忽然间笑起来跟令晔搭了一句话：“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咱两单身狗。”
　　令晔回头：“你什么意思？”
　　张意达的左颊上笑起来会有一个小酒窝，但是定睛一看就觉得不自然。
　　他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回答到：“字面意思。”
　　祝明承不是聋子，他当然听见了。
　　“你这可别误会，我跟白月是青天可鉴的纯洁社会主义兄妹情。”
　　张意达笑了一下：“那你前面那两还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呢。”
　　祝明承：“……”
　　我读书少，你别驴俺。
　　楚白月扒拉着祝明承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新鲜空气的加持下，勉强缓慢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听见张意达欺负祝明承，当即头重脚轻地奋起道：“我警告你嗷，别欺负我们小明，谁欺负小明，我炸他种子库！”
　　张意达意味不明地垂眸“啧”了一声，把祖传的MP3往自己的衬衣口袋里随便一塞，然后取出了一瓶口香糖，摇了摇，顺手递给了楚白月。
　　他抬眸，有点琥珀色的眼睛瞥了楚白月一眼，没有出声地念到：自火暴小白兔，来吃药。
　　楚白月一下子就从眯眯眼变成了杏眼圆瞪。
　　“你……”
　　张意达的脾气不算好。
　　他从口香糖瓶子里倒出了两粒，随手就塞进了楚白月微张的嘴里，完全没有考虑楚白月会不会被噎到，或者她到底想不想吃。
　　楚白月：“……”
　　槽？
　　一种简单的机械结构？？
　　我水土不服老奶奶都不服就服你？？？
　　但她没敢继续问下去。
　　红帽子也有很多种，像他们这种小红帽就属于不受官方直接管理，由于个人兴趣爱好、历史遗留原因等不进入官方视线，始终保持在虚拟灰色地带，对各种公共事件保持自己的立场态度，在适当的时候运用自己的技术来达成某些非完全不合法目的一批人。
　　而像在他们群里蹲着的大熊前辈则是官方的工作人员，实际上应该算是大红帽。
　　但不管怎么说，在绝大部分的事情上，大红帽跟小红帽的立场关系基本都是一致的。
　　没有什么能够高于国家社会的稳定和平。
　　“哪怕是为了继续做一名幸福的搬砖死肥宅，我也要坚决地维护着祖国的繁荣稳定啊。”——群主海燕如是说。
　　在自火暴方面，楚白月只出过一次乌龙。
　　那次还是因为被她齐明学长拉进了那个小红帽群里，结果小红帽的外挂聊天界面全部都是扒某知名常用聊天软件的代码的，楚白月那天刚好发烧，脑子不太清醒，还以为自己班群咋被哪个管理员给改了个名字。
　　于是，她先吸着鼻涕发了一条收作业的消息，然后问大家“你们怎么回事？”，顺便还问了一句“我的表情包呢？我这么大个表情包呢？”。
　　当时管理员海燕好像去工地搬砖了，一时半会儿没在管。
　　本来这是个匿名群，群里的人基本都是小红帽。
　　虚拟世界，管他什么帽子，只要是能称得上帽子的，对某些信息的敏感程度就习惯性地很高。
　　因为楚白月发的收作业消息里包含了江南独有使用的教材类别、知识考察的难度信息以及某些特殊作业内容，这导致大家用脑子转个一圈就可以得出楚白月是哪里的学生，甚至连她是初几的男生女生都被分析出来了。
　　这个过程最多只需要三分钟。
　　幸亏当时潜伏在小红帽群里的大熊前辈还在线，他一看情况不对劲，当即出手锁住了服务器，把整个群都给冻结了。
　　当然经过那一件事情，长时间在线的群成员以及群管理员海燕基本上都知道了楚白月的部分真实个人信息及地址，但在大熊的努力下，大家对此都尽量保持了一致的缄默。
　　对于未成年，大家总体还是比较宽容的。
　　楚白月是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会在现实里遇见那个群里的群成员，而且对方还是跟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学生，顺便还围观了她当时自火暴的全程。
　　这头楚白月安静如鸡，那头金城十四瞬间就进入了视线。
　　因为他们是走登机廊桥，所以下飞机的速度比较快。
　　只用了大概十分钟，他们这群一起过来的学生就已经抵达了一般接机的出口位置。
　　屠秀玲就在那里。
　　她穿着三分旧但挺拔熨烫工整的校服，整个人都非常的精神明媚。
　　跟半死不活被人架着的楚白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祝明承犹豫了几秒，还是拖着楚白月去跟负责接待他们的金城十四的学生接头了。
　　到首都的集训从前几年开始就是金城十四负责基本的接待安排的，他们的学生会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表现得简直同年无敌。
　　楚白月虚弱地举起手跟屠秀玲打了一个招呼：“你好啊……”
　　屠秀玲有点嫌弃楚白月现在的样子，但还是微笑着跟她还了一个招呼：“你好。”
　　紧接着她就非常公式化地把脸转向了剩下的同一个航班的成员。
　　屠秀玲彬彬有礼地念到：“欢迎各位同学来到首都参加国训，我是金城十四学生会的负责人，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姓屠，你们可以喊我屠同学——”
　　楚白月：“图图啊……”
　　屠秀玲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了三分。
　　楚白月：“图图，这附近有哪里卖柠檬水吗？我在飞机上要被晾成人干了。”
　　屠秀玲：“……”
　　草泥马！
　　你听见了没有草泥马！
　　十四中精英誓死抵抗智障低龄儿童动画片昵称！
　　你滚呐！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好的。”实际上屠秀玲只是有点僵硬地侧身朝旁边的一名学生会成员招了招手，小声向对方吩咐到，“带他们先去这附近的果茶店里喝一杯，走我的账，等会儿回去以后我给你报销……”
　　那名同学当即剖白道：“会长这点钱我垫了就可以了，你就别管了，这点小钱……”
　　屠秀玲抿唇，脸上的表情异常的郑重。
　　“只要是涉及到金钱相关的事情，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保持纯洁。但是仅仅只有这种希望是没用的，我们必须把自己纳入框架里去，约束起来。这不是什么钱小钱大的问题，懂？”
　　那名同学顿时就不客气了。
　　他说：“好的，会长。”
　　屠秀玲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扶额跟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记得跟服务生说明一下，给她的果饮去冰，有热的就让她喝热的，全糖，要不然她会嫌弃酸不喝。”
　　楚白月听见了。
　　她当即喃喃抱怨到：“你怎么还记得那茬？”
　　屠秀玲抬眸，压着脾气盯着楚白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明明是一句很友好的话，但是从屠秀玲的嘴里说出来，哪怕是柯函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楚白月讪讪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浪费粮食了，大姐，大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一壶柠檬茶而已……”
　　屠秀玲：“合理的自我约束是一个优秀者所应该具备的基本特质。”
　　“喵~”
　　本来准备抬手看表的屠秀玲的动作当即停顿了一秒。
　　她的视线缓缓地从楚白月的身上转移到了替大家签到的沐恒的身上，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大猫包。
　　屠秀玲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到：“沐，恒，同，学，我，记，得，发，给，你，们，的，通，知，里，郑，重，申，明——禁，止，携，带，宠，物，入，校！”
　　沐恒放下了笔，签完了到，抬起头就是一句：“哦，你说这个啊，它们是充气娃娃啊。”
　　边说边笑，笑起来让人有春风拂面的感觉。
　　但这并不足以让屠秀玲忘记她应该做些什么。
　　屠秀玲面无表情：“……规矩就是规矩。”
　　看到这一幕的柯函拖着大小行李箱，往楚白月的方向不自觉地靠了靠，好像只有她的身边才有一种莫名的能够抵御屠秀玲逐渐爆发的火山一般的气场。
　　屠秀玲：“传我手——呃，不对，苏白，我记得你是秘书处的人吧？你过来给我记录一下，下次会议的最后增加一个讨论严格我校规定的第二百三十九条，禁止携带宠物入校的详细规定小条款内容的环节。记下来，到时候提醒我。”
　　一身合体西装革履的苏白低着头：“好的，会长。”
　　屠秀玲：“我暂时离开一下，你们一切都听安副会长的指挥，他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有大事可以线上打电话找我，你们都有我的联系方式吧？”
　　“有的，会长。”
　　交代完这些事情以后，屠秀玲就跟着楚白月他们走了。
　　她亲自带这些人去喝一杯奶茶果茶。
　　……
　　柯函一脸无语地盯着屠秀玲的背影。
　　他小声地跟楚白月吐槽道：“屠秀玲的身上有一种感觉，我刚刚都差点以为自己回到贵族私立中学了。”
　　楚白月大大咧咧并不走心地压低了声音回答到：“没事，他们精英都这样。”
　　屠秀玲：“……”
　　你们可以大声点，我反正都听得见。
　　祝明承往上扶了扶楚白月，省得她真的掉下去：“不过你们居然还真把猫给带来了？”
　　“你们不知道金城十四的规矩有多严格吗？他们食堂吃饭都不许人吧唧嘴的。”
　　屠秀玲在前面轻咳了一声。
　　“校规里没有这一条，但是任何人做出任何粗鲁不文明的行为会被鄙视，这是世界通行的必然——你也不想外校的人跑你们天二随地大小便还随地吐痰吧？”
　　张意达笑了一下：“你听得见啊？”
　　屠秀玲放慢了脚步，等了一行人几下，主语不明地来了一句：“下不为例。”
　　柯函：“啊？”
　　楚白月替屠秀玲解释到：“图图的意思是，跟我们走一排，这种网鱼会影响公共秩序的走法，她就跟我们一起走一次，下不为例。”
　　祝明承分出手来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真不愧是传说中的‘读铃机’。”
　　楚白月：“过奖过奖，你也很好。”
　　祝明承：“我是传说中的‘读月机’。”
　　楚白月：“我还需要读吗？我这么简单通俗易懂、平易近人……”
　　屠秀玲垂眸：“咳咳……我还在这里。”
　　令晔：“图图……呃，屠会长，他们不是故意的。”
　　屠秀玲：“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但他们是有意的。”
　　楚白月：“这里也没你们学生会的眼线在，你就松一松嘛……这些猫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的，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一起合养的那两只小白鼠吗？”
　　屠秀玲：“你是说那个被饿了一个星期结果一只把另外的脑袋给吃掉了半个的那一对仓鼠吗？”
　　楚白月：“你说的好血腥暴力哦。”
　　屠秀玲：“最后还是你处理的。”
　　楚白月：“那我有什么办法，你们教导主任那么凶，我怎么敢跟她讲道理嘛？”
　　屠秀玲：“那你还让我去讲？”
　　楚白月：“你不一样，你是金城十四亲生的学生啊。”
　　屠秀玲：“……我讲了，然后教导主任从扣押一天变成了扣押一周，你有什么想法？”
　　楚白月：“那你说这四只猫猫怎么办？它们也是生命呀，图图。”
　　“滚。”
　　屠秀玲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天生被楚白月这个家伙给克的。
　　“我重申一遍，校规坚决执行，半点不容商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
　　楚白月：“哎！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有个表哥嘛，我记得你表哥的教师公寓是允许饲养宠物的，而且你那个表哥不是特别宠你吗？来来来，帮个忙嘛，大家都这么熟了。”
　　屠秀玲抿了抿唇。
　　“我先问两个问题。第一，你们为什么要把猫给带过来？”
　　沐恒刚想要开口，就被柯函截住了话头。
　　柯函：“我家里没有人，我只能把猫猫带过来，国训的持续时间长达六个月，把猫猫放在那边的宠物店里寄养的话，我怕它们以为自己被丢掉了，然后自闭。”
　　屠秀玲的目光很平静，平静里带着一丝锐利。
　　楚白月好像担心她继续问些什么问题，正准备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结果，屠秀玲就开口了，她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我知道你是国外回来的，你认为判断一个社会是否文明的标准是我们吃不吃狗肉吗？”
　　柯函：“我有轻度达尔文主义倾向，我的同情心不会过度的泛滥于人类以外的物种。但是我并不介意在爱护同类的基本前提条件下，为跟我亲密作伴的猫猫狗狗提供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环境。”
　　屠秀玲笑了。
　　她说：“行吧，你们的诉求我基本明白了，会长会给你们解决的。”
　　张意达在后面挑了一下眉毛，他拍了拍跟自己一起站在后面的令晔的肩膀，小声地问到：“网上不是传金城十四精英氛围特别变态吗？”
　　令晔回头瞥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解释：“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不能被金城十四录取的学生被气炸了的不理性发言，他们学校的录取氛围很精英化，全部学生在被录取的时候都要接受面试跟家庭背景的一定面谈调查。但是跟我们天二又不一样，他们的学生会跟教师群体都偏冷酷系，每一年都有一半面试学生被面试自闭，怀疑人生。”
　　“他们的面试就是在怼人，从头怼到尾，你不坚强一点可能会直接被怼哭。嘶……但怼哭还不是结束，怼哭只是个开始，他们还会从你的穿着，哭泣时的姿态，分析你的内心真实想法，真实情况……你别不相信，他们面试是带心理老师的，专业的，从隔壁‘三道口职业学院’里借来的。”
　　张意达把自己的耳机摘了一下：“……这样的吗？”
　　“但是他们也确实能做事情，”令晔顿了顿，“至少他们的公文写得是全国各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从字体到排版，都专业严谨得令人发指。而且，他们的学生从一入校开始就必须隶属于学生会，在学生会里承担一份适当的责任，因为他们推崇的是在合适的条件下达成‘全面民主’。”
　　“当然，那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学生在被录取进去的时候就已经被确认了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民主’，他们具备理解‘政策’，‘民主’把握重点的能力。”
　　张意达：“我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你们天阁二中，被当作金城十四的反面典型了。”
　　令晔：“我们从不碰不该碰的东西，确信。我们只是一群想要成为废品回收站站长、二手家电维修中心维修工、管道修理工的沙雕而已。”
　　“顺便说一句，网上疯狂传金城十四跟我们天阁二中势不两立都是假的，至少楚白月跟屠秀玲的私人关系很好，他们经常一起参加完活动以后，就顺道上对方家里休息一下，然后再回自己家的。”
　　张意达：“啊这……大橘已定。”那边屠秀玲无奈地撇了一下嘴，很有礼貌地跟服务生点完单以后，把单子双手递还给了对方，说了一声：“谢谢，给您麻烦了。”
　　楚白月：“你们的强迫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屠秀玲懒得跟楚白月没话找话，只是带着大家找到店里面的一张大桌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也很标准端庄，双腿并拢，略微倾斜。
　　楚白月则大啦啦地岔开双腿，完全不讲究得连她旁边的祝明承都比她端庄。
　　“这里没眼线，你就别这么认真了吧？这姿势多累啊？”
　　屠秀玲默默地摇了摇头。
　　楚白月也没继续劝，反正她也是佛系劝人。
　　然而这个时候，沐恒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题，又站了起来。
　　屠秀玲没看他，只是开口道：“你放心，这家店是允许宠物入内的，记得管好就行。”
　　楚白月：“我们图图真的很贴心了。”
　　屠秀玲就笑笑，没说话。
　　柯函就看着屠秀玲，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我是不是应该跟你道歉？”
　　屠秀玲转眼看他。
　　眸光温和。
　　柯函认真解释到：“仔细一看的话，我发现你们跟我刚刚说的什么贵族私立中学里的学生不一样。他们的做派是把自己当成未来社会的精英阶层、掌控世界经济命脉的大佬在看待，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就应该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他们就是最文明的精英。但是，你不一样，这种感觉……”
　　沐恒起身顺便把自己的椅子跟柯函拉进了一点。
　　他替他轻声补充到：“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柯函肯定到：“就是这种感觉。”
　　屠秀玲：“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第一面没有被我们的作风吓倒，还夸奖我们的同龄人。”
　　张意达忍不住插嘴到：“我们沐神不是吗？”
　　屠秀玲：“众所周知，沐神不是人。”
　　沐恒：“我是人啊，我怎么不是人了，我告诉你，我可是清清白白高中生，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时刻谨记着为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努力学——”
　　屠秀玲：“请你停止你背你的入团申请书的行为。”
　　沐恒：“……”
　　柯函：“？”
　　令晔：“？？”
　　张意达：“？？？”
　　祝明承：“是先笑还是先走程序？”
　　楚白月：“直接笑吧，出了问题图图负责。”
　　祝明承：“好了，又到我最喜欢的小明黑历史解说时间了。”
　　只见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认真地开始给大家讲起了沐恒当年因为字写得不好看而被老师打回重写了十遍入团志愿书的黑历史。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来沐恒因为懒得背稿子，他被老师按头报名参加了英语演讲，结果他一上去，除了开头是正常的演讲格式，后面通篇口译自己的入团申请书，腔调，发音拿捏的都很到位，唯一的问题是内容。
　　“在沐恒发表演说的时候，台下的评委都懵逼了。但他的演讲不长，再加上除了内容以外的东西，沐恒基本上就是满分，所以到了最后全场的同学掌声雷动，差点把屋顶都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沐恒演讲比赛满分第一了呢——在这里分析一下场内围观吃瓜学生的想法：虽然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而且这是我们二中的大佬，管他讲了点什么，场子先捧起来再说。”
　　“这堪称我二中教育史上的一大败笔，导致政治课老师天天讲到民主集中制的时候，就要提‘二中乌合之众’，就是为了防止我们这些‘精神文盲’被某些真的‘文盲’给带了节奏，然后变成真的‘乌合之众’。”
　　楚白月：“我先承认，我就是传说中的‘二中盲流’。”
　　“当时我也在场，节奏就是我带的，我站起来了，我鼓掌特别卖力，我的位置在评委席后面的第一排。当时那些评委老师都给我鼓掌鼓懵了，纷纷回头看我，他们可能是在怀疑我是不是个‘憨批’。”
　　祝明承：“那你要是这么坦白的话，我也坦白，我是那个吹口哨的。沐哥教的超长超响亮超高音口哨，我通过实践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因为保安都差点因为我吹口哨而把我从会场架出去。气氛很热烈，评价很高，不过沐哥从那以后好像就被江南英语组的老师列入了黑名单，只要是带动台下气氛的活动，一律不允许我沐哥出席。”
　　“而且，重点监控天二的与会学生，成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屠秀玲扶额：“你们这么扰乱比赛秩序真的好吗？”
　　沐恒：“不是在天二进行的比赛，我当时有点起床气，那天晚上好像刚刚打了架，站在那里有点腿疼，对面不守规矩带了实心钢管。”
　　柯函有点心疼地看着沐恒：“疼吗？”
　　沐恒：“早就好了，人体的细胞更替周期在一百二十天到两百天。”
　　楚白月：“你们直男谈恋爱都这么直的吗？”
　　沐恒：“还有更直的。”
　　他边说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一打开就从里面冒起了热气。
　　“柯柯，该吃药了，多喝热水。”
　　屠秀玲的眼睛忽然间眯了一下，她略带歉意地说到：“柯函同学你是不是不能喝——”
　　楚白月：“没事，他不喝给沐恒喝，问题不大，请你绝对不要认为这是你们的工作失误。”
　　令晔：“对了，邵卿臣呢？我记得他好像是你小秘书处的成员吧？”
　　屠秀玲：“他没来，他被崔老师拉去特别提点了。”
　　楚白月忽然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辛苦你了。”
　　“总有人要来做这些事情，至少我现在拥有主导权。”
　　这大概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对话。
　　果茶店的门被轻手轻脚地推开，刚刚那个叫“苏白”的学生会成员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快步走到了屠秀玲的身边，微微附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然后才开口道：“会长，那边其他两个航班的学生已经齐了，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在三分钟后应该发车。”
　　屠秀玲面无表情道：“好的，谢谢。”
　　她等苏白后撤了两步以后，方才平缓地起身，几个人的奶茶跟果茶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都好了。
　　屠秀玲带着苏白过去取了。
　　然后就带着大家一起往接送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边还有另外的几个人，一看就很眼熟。
　　在果茶店里吹了一会儿加湿器的楚白月这个时候已经基本恢复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就热情地挥手道：“龙珠！阿克苏！”
　　……
　　会不会“做人”，想要做什么样的“人”，从某些很普通的习惯上就能看得出来。
　　屠秀玲含笑拎着几杯果茶，跟在她身后的苏白也拎了几杯，两个人拎的杯子数量是一样的。
　　她跟等在接送车附近的国训学生恰到好处地打了一个招呼，开口道：“大家坐飞机过来都辛苦了，飞机上的空气因为实际需要所以比较干燥，大家肯定都有点口渴了。我是金城十四学生会的负责人，我刚刚带晕机的同学去那边休息了一下，顺便就给大家买了几杯柠檬水，他们家用的是真柠檬，加了糖，略微有一点点酸，一般喝的话可以缓解一下晕车跟晕机的症状。”
　　“我姓屠，你们可以喊我屠同学。在集训的过程当中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来找我，我们金城十四的学生会会尽量为你们解决的。”
　　“谢谢大家听我说了这么多，现在请大家上车吧。”
　　龙珠盯着屠秀玲，非常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他说到：“免费的奶茶，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小姐姐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小姐姐看我可以吗？”
　　楚白月过去踹了他一脚。
　　“滚，不许早恋。”
　　龙珠：“我现在改口说‘社会主义姐弟情’还来得及吗？”
　　张意达调整了一下自己祖传的MP3，当即配合了楚白月的方向，怼到：“你以为我们人民学生会信你的鬼话吗？”
　　令晔咳嗽了一声：“上车都上车，人家说了三分钟呢，不要打乱预设的计划。”
　　上了车以后，楚白月很自觉地替屠秀玲发了一会儿她一起买的柠檬水。
　　顺便还给她的电子支付账户上转了一半的钱。
　　屠秀玲不知道。
　　因为给这个最常用的电子支付账户转钱，是不会有提醒音的，除非是特殊设置了提示音的。
　　但是楚白月知道屠秀玲不会设置，因为她不喜欢开手机的声音。
　　金城十四的开会准则就是手机静音藏好，笔记本，钢笔。
　　一路被送到金城十四的校区，屠秀玲都没有再跟大家搭话。
　　楚白月能够看得出来，她这几天肯定熬夜了，眼底都有点青黑。
　　屠秀玲是亲自送的他们几个去的宿舍楼。
　　金城十四的宿舍楼比较高，从一楼到顶楼全装了防盗窗，但是他们的防盗窗设计风格很洋气，看起来跟整体的粉红楼风格也很搭配。
　　阿克苏有点新奇地看着金城十四的环境，他没有来过首都，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到：“欸？屠会长，你看你们那边女生宿舍楼搂上的那个女同学，你们天台是可以上去晒衣服吗？”
　　屠秀玲奇怪地回了一句：“我们的宿舍搂顶一般是锁着的，除非向宿管申——”
　　“靠？！”
　　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正，感谢对&错同学。】


第159章 
　　屠秀玲在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位站在高处的女同学，对方并没有穿着金城十四的校服。
　　而比数理化竞赛更早开营的应该只有政史地以及生物学联赛。
　　但这都不重要。
　　屠秀玲回头喊到：“苏白！你马上上楼！我去楼底——”
　　在她说话的这段时间里，那位女同学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探出了栏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栋宿舍楼没有前面几栋常用的女生宿舍楼的楼高，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危险。
　　五楼。
　　树枝遮挡。
　　沐恒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很多信息，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女同学，心底在默默地计算某些数据。
　　处于队伍最后的张意达忽然间走到了前排，他的额头在冒汗，很难得的连声音都在发抖地念到：“紧急状态横推，质量乘速度等于反弹作用力乘时间，时间越长，理论反弹作用力越大……”
　　柯函侧身有些愕然地瞥了张意达一眼。
　　他没有想到张意达在这种情况下会表现成这个样子，还在计算。
　　张意达好像很害怕，连嘴唇都白了。
　　而且人还在抖。
　　他在害怕什么？
　　下一秒，沐恒就冲了出去。
　　柯函：“沐恒？！”
　　沐恒：“来帮忙！”
　　他好像是跟苏白一起要跑进那幢女生宿舍楼里，又好像不太一样。
　　龙珠也意识到了问题，犹豫了两秒就顺手拉着张意达一起追了过去，动作也不算慢。
　　只有祝明承皱了一下眉头，往他们跑的方向跑了两三步，最终还是缓缓停了下来。
　　不行，这边也得要留有一个人看着，毕竟是两个女生。
　　屠秀玲迅速掏出手机给楚白月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楚白月好像也知道她要做什么，立刻接听了电话，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从电话的接听模式调整到了外放模式，音量开到最大。
　　“上面的同学！请你冷静一下！”
　　楚白月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声旁边的祝明承：“快查应该怎么劝说对方！”
　　她伸开了手臂，尽量避免自己的声音被收录进手机里，头仰着竭力在配合屠秀玲。
　　屠秀玲的声音尽量平和。
　　但她就算再努力平和也不过是个连成年都还没有的女孩子，她的平和里带了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惶恐。
　　楚白月没有开口，所以她的情况看起来要比屠秀玲好一些。
　　“你等一下！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就跳下来了吗？！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太不值得了？！你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啊？！”
　　屠秀玲的声音很大，她并没有去害羞或者胆怯，因为那没有用。
　　她的最后一个字甚至还破音了。
　　祝明承唰唰几下，终于调整好了自己手机备忘录上搜索编排出来的内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迅速地递到了屠秀玲的眼前，抬高了一点，方便屠秀玲迅速浏览。
　　刚刚有点震惊的阿克苏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凑到了屠秀玲的位置上，很认真地跟大家说了一声：“我嗓门大，让我来喊吧。”
　　屠秀玲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属于沉稳的那一种，在音量上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这里跟楼上的距离有些远，他们的声音未必能够让那个不对劲的女同学给听见。
　　然而，还没有等屠秀玲开口跟阿克苏简单地交代两句话，她就发现，那个女生的身体已经有一大半全部都探出栏杆外了，而且对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似乎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喊话信息。
　　她怎么回事？
　　在这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沐恒跟柯函几乎是并肩闯进女生宿舍楼的，宿管大妈都被吓住了，她掐着腰起身大喊到：“你们干嘛？！这是女生宿舍楼！你们出去！”
　　苏白边跑边喊了一句：“人命关天！有人可能跳楼！”
　　大妈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跑在前面的人就没影儿了。
　　但沐恒惯性地往前跑了两三步，忽然停住脚步，又回头，重新回到了眉头紧皱的大妈面前，尽量控制着音量道：“有没有棉被跟床单，可能来不及了，我们得要做两手准备！”
　　大妈迟疑了几秒，有点不敢置信道：“跳楼？”
　　沐恒：“也可能不是跳楼，有棉被吗？”
　　柯函没跟大妈多话，他看着沐恒的行动，自己则掉头冲向了最近一间打开宿舍门的宿舍。
　　他一边喊着“对不起”，一边询问到“能够借一下被子吗？”。
　　宿舍里因为男生的出现而传出了尖叫。
　　不过尖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爆发了两三次仿佛争吵一般含糊不清的快速商议以后，柯函抱着一床还带着体温的被子从那间宿舍里跑了出来，整个人都带着风。
　　大概用了好几秒时间，宿管大妈才颤颤巍巍地说到：“我、我有，用我的……”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姑娘已经扛着自己的印着松鼠珊迪的薄空调被，从柯函离开的宿舍里探出了头，在那里心有余悸地喊到：“你们还需要更多的被子吗？”
　　另外一个姑娘穿着睡衣也探出了乱糟糟的头，还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有人要跳楼？”
　　柯函原来冲进房间里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他出来的时候还因为没找好方向，在门框上撞了一下才找了出来。
　　只有他因为信任沐恒而选择跟他留在楼下。
　　龙珠本来想要留下来，但是沐恒把他给踹上去了。
　　楼顶那边也不能少人，至少不能少于两个。
　　省得一个人去拉结果反而被疑似跳楼的女学生给拉下去，太危险了。
　　张意达倒是留了下来，因为沐恒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太对劲，而且张意达的体能在安河一中的时候是众所周知的本来就不行，让他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他刚刚的计算倒是提醒了沐恒，还可以用横向推动的方式来降低下落物体遭受的落地冲击。
　　沐恒看着柯函头顶着被子跑了出来，当即一掌拍在了张意达的后背上，对他道：“醒醒，来帮忙。”
　　结果，他们匆匆忙忙抱着被子这一出来，就听见那边有围观的学生发出了尖叫。
　　柯函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了，顺着自己的想法把被子抖开另一边递给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张意达。
　　张意达有点僵硬地接收了柯函塞过来的被角。
　　两个人没用几秒就扯开了阵型。
　　远远的楚白月看着他们眼睛就是一亮，上面的情况不太对，那个女同学好像对他们的喊话没有一点反应。
　　苏白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冲上天台，按照正常的速度计算，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跑到了才对。
　　为什么会无法出现在天台阻止那个学生？
　　不过很快，楚白月的注意力就不在别的上面了，因为那个女学生已经整个人滑落到了只差一点点就会掉下来的地步，还好她的裙子被栏杆旁边破损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给钩住了。
　　阿克苏也急了。
　　他大喊到：“你抓住栏杆！姑娘！你抓住栏杆！”
　　但是那个学生好像真的听不见，一点都听不见，眼睛似乎也是闭合的。
　　她难道是梦游上去的？
　　阿克苏的声音中气十足，附近的路过的师生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他，有惊诧的，也有打量的。
　　附近的老师也在往这边聚集，他们边跑边试图跟那个学生喊话沟通，但是都没有奏效。
　　阿克苏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姑娘摇摇欲坠的裙摆上，犹豫了一秒，冲向了沐恒几人所在的方向。
　　他吼到：“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在他身后，屠秀玲发现苏白的电话打给了她。
　　这种时候？！
　　她挂断了楚白月的电话，接听了苏白的电话。
　　那边隐隐约约有一声接着一声很重的闷响传来。
　　苏白的声音里带着喘，但听起来很冷淡。
　　他的条理逻辑很清晰。
　　“会长，你听我说。”
　　“我申请调用女生宿舍楼的消防斧，由于是紧急调用，所以临时破拆了消防斧外面的玻璃柜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了一下由于徒手破拆而被碎裂的玻璃扎伤的右手手背，滚烫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苏白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刚刚破拆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缓了一下才感觉到疼痛。
　　“会长，我们在用消防斧尝试突破那扇铁门，你那边如果还有谁空的话，可以让他去找一下钥匙吗？”
　　他顿了顿：“汇报完毕，请您尽量拖延住那个学生，我们还需要——”
　　苏白看向了挥斧头往铁门门页上劈的龙珠。
　　龙珠的表情很凝重，他一边砸门，一边在朝门外喊一些诸如“等等！外面的那位同学！你等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顶流了下来，几乎要浸湿他的眼睛。
　　苏白重新回到电话：“再给我们争取半分钟！”
　　电话的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尖叫不是屠秀玲跟楚白月的，但应该是距离他们两个人不算很远的女学生发出来的。
　　苏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给握住了，他感觉到了精神上的窒息。
　　可能来不及了。
　　“嘟——嘟——嘟——”
　　没有出声的屠秀玲好像挂断了他的电话。
　　苏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晚了一步？
　　他扫了一眼已经被龙珠用消防斧劈开一片的门页，想都没想就推开了对方，气沉丹田，握紧了还在流血的双手，然后一腿以最大力量横踹了出去。
　　铁门被踹开了一道狭窄的通道口。
　　沉默的钝响在楼道里回响。
　　龙珠看着这个西装革履一看就很社会精英的男同学，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这踹弯钢板的力量跟技巧也太恐怖了一点吧？
　　“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
　　铁门的通道口终于足够容纳一个人出去，苏白二话没说，翻身极其灵活地顺着铁门爬了出去。
　　天台上已经没有人了。
　　尖叫声响起的那一刻，那个不知道姓名的同学可能是真的跳下去了。
　　苏白的脸色异常的苍白。
　　他站在天台上久久地沉默着不敢往下看。
　　龙珠也不敢跟他说话，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从铁门被打开的缝隙里爬到了天台上，盯着那边的苏白。
　　说句实话，他有点担心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金城十四的精英同学，对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也跳了。
　　……
　　楼底下的沐恒也没有比天台上的苏白他们好多少。
　　他的脸色异常的苍白，两手不自然的垂落，看着就觉得扭曲。
　　刚刚是他亲手紧急横推的人。
　　也幸亏这个女孩子比较清瘦，要不然他可能会从骨折变成粉碎性骨折。
　　那个女孩子被他跳起来紧急横推了一下，斜着方向撞进了阿克苏、柯函跟张意达他们拉开的被子“救生网”里，被子发出了撕裂的声音，但好在最后还是勉强撑住了最后一点藕断丝连，没有被彻底撞破。
　　阿克苏站的位置刚好跟那个女孩子呈对冲姿势，他最后想都没有想，直接扑倒伸出手抄底，抱住了姑娘的上半身，勉强在还是很大的冲击力下以躺倒的姿势护住了对方头部，跟着对方一起在地面上翻滚缓震。
　　但由于这些缓震的措施都不够有力，那个学生的双腿还是穿过裂开的被子撞在了水泥地面上。
　　“咔嚓。”
　　短短的两三秒里，血肉里潜藏的骨头断裂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那个学生现在看起来还是有救的。
　　阿克苏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的手都麻了，根本抬不起来。
　　有点热的液体从他的额头擦伤部位流了出来，他的鼻腔里也是一股铁锈的腥咸味道。
　　楚白月跟屠秀玲边打急救电话边从不远处小跑了过来，她们的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张意达的表情痴痴呆呆的，似乎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都给吓傻了。
　　但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楚白月多瞥了他一眼，在过去看伤者的时候，顺便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张意达被她拍了这一下，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还需要呼吸似的，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猛地吸了一口空气。
　　在他的对面，柯函的脸色也很难看。
　　负责紧急横推的沐恒更是因为骨折而疼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可能横推的姿势没有选好，还是承受了太多的下落冲击力。
　　“你、你们怎么样？”
　　现在张意达才来得及后怕。
　　他是学物理的，在脑海当中建立这种实际自由落体模型要比他们学数学的来得更加的迅速。
　　五层楼高，加速度g，一般一米六女性的清瘦体重……条件还算充足，可以进行估算。
　　如果不是沐恒带头的话，他可能根本不会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这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因为裸体冲击到了自己的胸腔，导致肋骨骨折，直接刺穿心脏。
　　太危险了。
　　张意达整个人都在抖。
　　不单纯是在害怕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更是因为这件事情令他想起了那些隐藏在自己脑海深处的重重阴影。
　　因为金城十四本身就处于城市半郊区地带，附近最近的医院大概就在跟金城十四校区间隔了一个郊区的位置。
　　救护车到的很快。
　　医护人员进校区的时候，楚白月还在那里扒着阿克苏确认他的情况。
　　“你真的没事？”
　　“这种情况真的不能徒手接的，你看看人家沐恒。”
　　“不行，你跟他们一起去医院看一下。”
　　阿克苏有点脸红道：“不、不用了吧？我也没什么事，这就跟被生气的牦牛给撞了差不多的。”
　　楚白月：“……”
　　虽然她很想顺口来一句，你是天天被牦牛撞吗？
　　但是想了想，她还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拖着阿克苏跟他一起上了第二辆赶来的救护车而已。
　　苏白也在这辆车上，他的手背被划伤了，伤口看起来还是很狰狞的。
　　不过，他的人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
　　楚白月没有多说话，祝明承就跟在她身边，一起照顾这群还没有入住金城十四就把自己搞得伤残的朋友。
　　柯函跟着沐恒上了前一辆车。
　　最后一群人里只剩下了龙珠还算情况不错地留在了金城十四的校区里，处理后续的一些事情。
　　其中就包括了收拢大家的行李，一件一件地送到它应该去的房间。
　　楚白月的行李先暂时地寄放在屠秀玲的办公室那里，等她回来自己去取。
　　屠秀玲跟着第一辆救护车走了。
　　现场也就只剩下了临时匆匆赶来的学生会两位副会长里的另外一位秦会长，他带着学生会的学生在做紧急的基本公关调查工作，务必要弄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那名非金城十四的学生，她是如何打开铁门甚至还在进入天台以后把门给反锁的。
　　……
　　沐恒柯函所在的那辆车上的人也挺多的。
　　因为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位同学，她的情况勉强还算不错，虽然双腿肉眼可见的出现了骨折。但万幸的是骨折并没有导致她的主要血管被划破，导致大出血。
　　“你还好吗？”
　　柯函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坐着的沐恒，眼角有点薄红。
　　“没事。”
　　沐恒回答的很快，但他过快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实际上没有看起来这么轻松。
　　屠秀玲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下。
　　她当时也进过了“我爱学习”里沐恒直接说“不要浪费早恋时间”的那个帖子。
　　但是后面她走开了一下，去处理了一件事情，就没有来得及看后续的沐恒的回复。
　　等她回来的时候，那个帖子已经被删除掉了。
　　所以，她到目前为止，依然不清楚沐恒跟柯函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的手……”
　　屠秀玲的视线落在了沐恒不自然的手臂上，说句实话，她有点头疼。
　　沐恒缓了一口气：“没事。”
　　旁边坐着的医护小哥顿时拆了他的台：“按照我多年跟车的经验，小同学，你这个情况还是很严重的，你知道吗？”
　　沐恒低了一下头：“啊……那……您看我这还有得救吗？”
　　医护小哥没忍住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不明显的一点，但这场合不能笑，他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于是，他勉强忍了下去，然后跟沐恒解释到：“你这个情况，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你现在应该很疼吧？”
　　沐恒的双臂从肘关节往下的小臂逗被用临时的医用骨板给夹住了，暂时固定，动弹不得，只能不很自然地垂着，再加上他的脸现在还因为疼痛而呈现失血的苍白，痛出来的汗水从额头缓缓地往下流。
　　柯函：“疼不疼？”
　　沐恒：“还好。”
　　医护小哥：“啧。”
　　“小同学年纪不大，嘴倒是挺硬的。”
　　沐恒：“……”
　　他噎了一会儿才噎出一句：“多谢夸奖。”
　　医护小哥没忍住，“哼”了一声：“没在夸你。”
　　“你等会儿估计需要个人陪着去急诊先给你找个医生看看怎么接骨，我们急诊的人数不多，你旁边的那位小同学最好还是时刻跟着你去。就你这种情况，拍个片子都得要人扶着，离了人不行。”
　　沐恒想了想：“那担架上这个呢？”
　　医护小哥叹了一口气：“看情况吧，反正这个肯定得送手术室，她也幸亏掉下来的楼层不算太高，中间还有点树枝，再加上有你们这些不要命的同学出手缓震了下，应该保住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顿了顿：“至于更多的……就得看医生的诊断情况了。”
　　另外一名负责盯着担架上同学心率的女护士开口了，她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开口招呼着那名医护小哥道：“不行了，我熬了半个夜班了，眼睛都花了，我今天出了不下三趟车，你先替我看会儿这个心率。哎，警惕点，虽然目前看起来情况还算乐观，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她在这个过程里绝对不出意外，随时准备急救，我先坐那里闭目养会儿神。”
　　医护小哥的精力还算充沛地喊到：“好嘞，香姐。”
　　急救跟车的理论上是要带急诊医生的，但是在医疗资源过度紧缺的情况下，可能无法满足配备足够成熟的急诊医生的条件，所以来的才是医护小哥。
　　医护小哥也是临床本硕学历，学历是够高的，但是他今年才刚毕业，还准备再读个博士，现在出来做跟车医生纯粹是为了积累一下经验。
　　沐恒的情况也确实跟他说的差不多。
　　医生让拍了一个片子，双手各自骨折了一处，送去接骨打石膏，开药，钢钉什么的因为情况还算乐观，所以医生考虑到年龄跟身体状况问题，还是没让打，采取保守治疗——只能养着。
　　石膏打完以后，沐恒跟柯函拿了药就去找屠秀玲。
　　尽管这家医院里的人多，但屠秀玲守在急诊室的门口，那一排公共座椅，只有她一个人坐着，外面灿烂的午后阳光照射了进来，让她看起来简直有点孤零零的。
　　沐恒因为吃了点儿镇痛的药，这会儿基本上已经不疼了，整个人就活了过来。
　　他跟着柯函坐到了屠秀玲的身边，看着柯函询问屠秀玲手术室里面那位学生目前的情况。
　　屠秀玲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不是金城十四的学生？”柯函想了想，“所以，是外校来参加国训的吗？”
　　屠秀玲点了点头：“是首都附近的非首都籍学生，目前秘书处递过来的消息就是，他们初步怀疑这位同学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导致了精神恍惚，结果才上了天台，然后失足坠楼。”
　　柯函：“不是主动跳楼？”
　　屠秀玲：“这个得要看官方的判断，不好说。”
　　沐恒：“是那个高考考生人数为江南三倍多的高考第一大省吗？”
　　屠秀玲：“是。”
　　柯函没说话了。
　　倒是沐恒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们的精神压力还真大。”
　　“我还记得我爸说他们那边不好好读书回家可能连田都没得种，看不到太多的出路，高考压力就格外的大。特别是那边有高考工厂，每年据说都得跳两个学生，太不容易了。”
　　柯函歪着脑袋，别过脸去看沐恒。
　　“我不太明白你们的高考……”
　　沐恒：“你就按照我给你的说法理解吧，不需要理解太多。”
　　柯函：“可是按照你说的，人生不止一次高考，那为什么大家要为这件事情这么有压力？”
　　屠秀玲瞪大了眼睛去看沐恒：“你到底跟柯同学说了点什么？谁的高考一辈子考好几次的？！”
　　沐恒：“我说的。”
　　屠秀玲：“你为什么要坑柯同学？”
　　沐恒：“我没坑他，我说的都是实话。”
　　屠秀玲还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沐恒拦住了她，抢先道：“但是这是有前提的，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点多次高考的钱的，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愿意让孩子去读第二次高考的。我也接触过那边的学生，他们很多家境普通的学生的家里都是希望孩子能够读个好本科，然后就出来找一份好工作赚钱。”
　　“特别是女生，一般家里不会太支持你继续读下——”
　　屠秀玲不知道被沐恒的话戳中了哪个火暴点，她立刻就不顾礼仪地抢白到：“我希望你拿出证明你所说的话的证据。”
　　沐恒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屠秀玲的生气。
　　他只是说：“我家里的情况你大概也是知道的。”
　　屠秀玲冷着脸点了点头。
　　沐恒：“我小学毕业就跟我家里下属公司的HR四处跑了，全国二十三个省，我跑了大半。”
　　他一边说着，一边楚楚可怜地往后面柯函的身上蹭了蹭，讨了一口水。
　　“我家里基本上对我是放养的，但是他们会在特定的，某些他们希望我去做的事情上，给予我很大的支持。通过这种支持来让我明白，什么是他们希望我做的，而什么又是他们不希望我做的。”
　　“可我觉得你这是偏见。”
　　屠秀玲冷静了。
　　“我也去过那些地方，没有你说的这么样子。”
　　沐恒也就是笑，笑起来难得地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痞。
　　他说：“那得要看你去的是什么地方，我跟的HR其实也算不上什么HR，他们有一部分可能只有小学学历，俗称‘包工头’。”
　　空气里沉默了两秒。
　　屠秀玲忽然间开口道：“我明白了。”
　　沐恒随口安慰到：“慢慢来吧，我比较相信世界会越来越好。”
　　屠秀玲的目光落在了沐恒俊美逼人的五官上，她直到这个时候才大概明白，为什么天阁二中以及那些接触过鸡汤协会的学生会把沐恒当成“神”来敬仰。
　　从学生的方面来看，沐恒确实已经具备了非常超前的某些特质，而这种特质是在平凡的生活里看不见的，但又是能够让大家更加通透得看待自己跟世界的。
　　如果她是楚白月的话，很难不变得跟天二鸡汤协会的那位会长一样。
　　这么看来，楚白月也还算有点本事，至少抵抗住了沐恒的特质魅力，没变成“鸡汤狂徒”。
　　过了好一会儿，屠秀玲才回过神来。
　　她终于想起来大家是为什么聚集到金城十四的，但是现在……
　　“沐同学，你的手现在这个样子，它还能参加国训吗？”
　　这次不等沐恒回答，柯函就抢先替他回答到：“他可以。”
　　屠秀玲挑了挑眉。
　　“给我一个理由。”
　　柯函说的很认真很正经，但是他的耳朵还是不可抑制地红透了。
　　他努力让自己说话的语气稳重一点，也确实是很稳重的语气。
　　“我就是他的手。”
　　沐恒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
　　他笑得眼睛都闭了起来，完全没有刚刚那种痞坏小混混的气质，反而像一个很温和的邻家大哥哥。
　　屠秀玲不懂沐恒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也就柯函同学有能力在国训里帮着你了，你还笑？令晔帮不了你，楚白月没有什么上进心，她也帮不了你。”
　　沐恒笑了很久才勉强收住。
　　他肆无忌惮地靠在柯函的肩膀上，眼看着就要滑落到他的怀里，柯函不得不无奈地伸出手扶住了他。
　　“你想知道我在笑什么？”沐恒脸上依然是一片灿烂的晴空，“没什么，我也就是在脑子里搞了一点煌色废料而已，有点期待。”
　　屠秀玲：“……”
　　妈妈，这个人他是变态吗？
　　他手断了要被人照顾了，他还很高兴的样子。
　　柯函的脸在沐恒说完搞颜色以后的几秒就红了起来。
　　他的脸皮没沐恒那么厚，特别是在某些事情上。
　　再加上他的肤色本来就白得厉害，只要有一点点的红就会让人觉得红透了。
　　他松开了手，沐恒顿时笑着栽在了他的大腿上，笑容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顿了一下。
　　沐恒立马换上一张委屈的脸孔，柔柔弱弱地念到：“柯柯……”
　　好像他刚刚被谁给欺负得很惨似的。
　　柯函也是担心他，当即伸出手，扶着他的脑袋帮助他重新坐了起来。
　　两只手被打了石膏，沐恒不太好乱动，他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体重心，只能依靠柯函。
　　“你别闹了，人家还在手术室里呢。”
　　沐恒因为躺着，刚好能看见柯函垂眸，他的眼睫毛挺长的，不仅长而且还浓密，微微带着点卷翘。
　　他不笑了。
　　只是心里有点痒痒，想吻过他别人都不一样的双眼，看他被逼到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害羞的样子。
　　“咳咳……”
　　过分了过分了。
　　沐恒想了想，还是竭力把这些杂念都给丢到了脑后，他现在确实是不太应该想这些。
　　毕竟，他现在就算是有想法，也不方便行动。
　　想得越多就越亏。
　　柯函跟沐恒相处了那么久，哪里还能不知道沐恒在想点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抱着沐恒的头把他扶正，转身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别的人过来。
　　于是，他小声地跟屠秀玲说了一句：“抱歉。”
　　紧接着屠秀玲就被震惊了。
　　因为，柯函抱着沐恒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没有深吻，只是安抚性的蜻蜓点水一下。
　　屠秀玲：“……”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她终于意识到了刚刚自己在这里坐着感觉到的那种格格不入感到底是什么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粉红泡泡领域吗？
　　柯函接吻的时候习惯性闭上眼睛，他看不到沐恒刚刚歪着头顺便还给屠秀玲了一个眼神——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的柯函！我的！
　　屠秀玲：“……”
　　老娘对你们两个一只冷脸猫一只闷骚狗并没有兴趣。
　　另外，秀恩爱的情侣狗都滚呐！！！
　　柯函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语气冷漠道：“好点了没有？”
　　沐恒整个人都荡漾了。
　　“还要小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
　　柯函：“……”
　　“你要是腿断了，我可以考虑一下公主抱你。”
　　屠秀玲严肃地咳嗽了一声：“包括第三条腿。”
　　沐恒：“屠会长，我跟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什么要害我？”
　　屠秀玲：“朋友，你当年在天二初中部的时候，带着钢管来首都参加的考试你还记得吗？那一次，你拿了第一，楚白月拿了第十一，我是第十，但是我们金城十四的那位可以跟你一争高下的同学，他本来不一定会连第二都拿不到的。结果因为看背着钢管来考试的你跟监考老师辩论到底钢管能不能带进考场，他看走神了，最后他只考了二十名，后面的题目有很多空了。”
　　沐恒：“这不能算在我头上吧……”
　　屠秀玲：“不止这一件。”
　　沐恒：“……”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造过这么多的孽？
　　屠秀玲：“你不止坑过我们金城十四的，你还坑过楚白月祝明承。”


第160章 
　　沐恒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扭过头，跟柯函解释了一句：“我坑谁都不会坑你的，宝贝。”
　　屠秀玲：“……”
　　秀分快！
　　滚呐！！！
　　柯函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他估计自己今天脸上这点红是别想消下去了。
　　“没关系，我受的住。”
　　沐恒：“真的受得住吗？”
　　柯函：“嗯。”
　　屠秀玲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真的不应该在这里。
　　她自闭地起身：“算了，我还是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店吧，这同学的家长今天也赶不过来。她晚上要是醒了，还得给她找点有营养的补品吃，总不能没人管着。”
　　沐恒：“你等一下。”
　　屠秀玲：“怎么？请问你还需要点什么？清蒸狗肉还是红烧狗头？要不你两就把我齁死在这里算了。”
　　沐恒之前跟屠秀玲扯皮也不算是完全没有目的的。
　　他只是直觉屠秀玲刚刚的情绪不是很高，但是现在扯完以后，看她的精神状态还好，并没有很不舒服的样子。
　　沐恒这才转移了话题道：“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午饭给吃了，你要不要现在顺便去吃点？另外，这位同学的家长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屠秀玲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就因为沐恒问的问题而掉了下去。
　　她有点沉闷地说到：“估计今天是赶不到了。”
　　沐恒：“不是说就在这边首都附近的非首都地区吗？”
　　屠秀玲：“还是有点远的，更何况，现在首都整个市区那么大，就算是住在城郊的别墅里想要赶过来，如果是从城南到城北的话，可能也要大半天。”
　　沐恒脸上甜蜜的表情也跟着屠秀玲一起消了下去：“他们是不是坐火车过来？”
　　屠秀玲幅度不大的点了点头。
　　沐恒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你先去吃饭吧，这边有我跟柯函。”
　　这回终于轮到屠秀玲笑了。
　　她说：“我没事，等会儿学生会的同学会过来给我送饭，顺便跟我一起在这边处理情况。”
　　“生物学联赛国训队的教练好像刚好今天请假去给女儿过生日了，当然今天本来就是休假的，毕竟是周日。他也没想到，他就是离开一下学校，这边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情？”
　　沐恒朝着手术室方向望了一眼。
　　“还没有出来吗？已经两三个小时了吧？”
　　屠秀玲已经站了起来：“不知道，我跟她一起去拍的片子，放射科拍片的医生取片子的时候，跟我说，她的下半身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沐恒微微颔首。
　　“你想去干嘛就快去吧，这边有我跟柯函。”
　　屠秀玲：“好的，谢谢。”
　　……
　　等到处理完这件事情以后，沐恒才跟柯函一起回到宿舍。
　　明天就是他们数竞组第一天的开训大会，按照常理来说是肯定要点名的，不可能不到场。
　　“你明天真的要这么去上课吗？”
　　柯函眼神狐疑地看着刚刚被自己扶上床摆好的沐恒。
　　沐恒笑得很开心。
　　他说：“当然。”
　　数学竞赛是几大竞赛里国训开训时间比较居中的一项。
　　它的开训时间从每年的十月到十一月不等，具体安排看当年的教学计划以及当年的国家队竞赛教练的个人想法。
　　而今年——
　　“我给你们的希望是，至少能进前三。”
　　“也就是说，最少铜牌带回来。”
　　崔应星觉得自己可能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才摊上这么最强但同时也最奇葩的一届数竞国训成员。
　　看看这些学生。
　　邵卿臣一贯的暴躁无人敢惹作风，包括崔教练本人在内，很少有人敢招惹他，让他在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保持安静。
　　他现在在左边的最后一排拉着“傻大个”阿克苏跟他研究纸飞机的一百种几何折叠方法，试图找到最适合远航的一种纸飞机。
　　阿克苏，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崔教练面无表情地回想着在阿克苏的家乡进行选拔的那位数学老师给他写的推荐评语。
　　【这是一位性格温顺，乐观开朗，团结友爱的同学。】
　　确实挺团结友爱的。
　　只可惜碰上了邵卿臣这个坑货，被带到沟里折纸飞机去了，也不知道就一个晚上这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另外比较需要关注的几位学生——沐恒，柯函，楚白月。
　　前面两个就不说了，沐恒同学仗着自己双手“残疾”，就在那里要柯函同学给他喂水，帮他拿东西，顺便还要他挠痒痒。
　　献身伟大的教育单身多年的崔教练第一次觉得，高中里严抓早恋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没有谈恋爱都已经这样了。
　　那要是真的谈起恋爱来，崔教练丝毫不怀疑这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会用粉红泡泡把整个学校都给掀翻。
　　啧。
　　还有一个楚白月。
　　葛老师给他的建议就是一定不要让她接触电子设备。
　　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崔教练还是很希望对方能够成为团队里的技术核心的。
　　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需要纸笔就可以进行脑力交锋的年代了，参加国际数学联赛的学生，他们需要足够的技术知识，能够帮助他们应用那些技术来完成对自己的数学模型的构建以及精密运算。
　　反正就是很难。
　　但崔教练发现，事情不像他最开始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的讲话只到了一半，结果某位来自深城，成绩居中的男同学，他忽然间侧过脸跟人偷偷摸摸地从夹缝里递了一包辣条。
　　崔教练：“？”
　　那位男同学：“盛惠盛惠……”
　　屠秀玲：“我要纸巾，谁让你给我辣条了？”
　　某位深城男同学：“哦哦哦，好的好的，欢迎下次光临哦~”
　　崔教练：“……”
　　我做错了什么，要来当这群人的教练？
　　哦，对，我没有做错什么。
　　我只是做对了题。
　　在这种让崔教练绝望的氛围当中，也就只有几位来自非竞赛大省的同学还勉强地保持着一点点十年前淳朴的学生风貌。
　　他的视线平移到了讲台的前方，那群学生在肆无忌惮的刷题。
　　“……”
　　崔教练定睛一看——哦，江北的。
　　表现得比较安分的学生也是有的，只不过这些学生其实并没有表现得不安分的学生那么的优秀，至少很少有上了推荐上来的特别关注名单却很安静地愿意听老师在上面做开营动员的学生。
　　令晔勉强算一个。
　　剩下的，就看他们后面的发挥跟努力了。
　　想到这里，崔教练清了清嗓子：“咳咳……”
　　“你们都给我安静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台下勉强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这位国训的主教练。
　　崔应星认真道：“现在，请你们按照我念的名单顺序，一个一个上来介绍一下自己以及自己对数学竞赛的理解。”
　　第一个上来的是安东的同学。
　　理论上应该是个出来的学生相对安全的地区。
　　但是对方一开口就是：“感谢数学竞赛，感谢数学竞赛圆我追星梦想，我搞到真的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高高在上的知情人士，我早已看穿了一切。题难不难我不知道，但我的CP一定是真的。我能不能进国家队不重要，但我磕的CP绝对要在一起！”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感谢大家，我是来自安东的粟坤萌，请大家多多关照。”
　　崔教练：“……”
　　神他妈的安全！
　　楚白月还在下面带头热烈鼓掌，带得就在她后面一排的阿克苏也一脸茫然地跟上队形，用力鼓掌。
　　两个人的掌声在这间容纳了七八十名学生的教室里，瞬间带起了更多的掌声。
　　“说的好！”
　　刚刚那位当堂出售花生瓜子汽水辣条餐巾纸的男同学，把手里出示给旁边学生的收钱码给收了收。
　　“我爱追星！追星使我学习！追星使我快乐！追星使我上进！”
　　一本正经瞎扯的龙珠同学顺便在群里发了一条新的业务消息——【印刷爱豆明星定制海报，量大从优，预购从速~】
　　这是他昨天晚上新建起来的数竞私人小卖部群。
　　其实在进国训营的前一段时间里，龙珠就已经通过他强大到变态的学生关系网，掌握了百分之九十九参加国训的成员的部分资料，顺便依靠自己的死皮赖脸跟大家成功地加上了好友。
　　在这个群里的前面还有几条类似于——【掌握第一手数竞国训营资料，了解你的对手，也是一种强大！训练营成员资料合集（预览）。】
　　【上课期间出售优质花生瓜子汽水辣条面巾纸，做快乐学生，享幸福国训。价格合理，童叟无欺，假一罚十。】
　　【代写作业，代购其他物品，代表白，代写情书，代送礼物。带带小神龙就是我，我就是带带大师，没有胸！】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有的人明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商业鬼才，却偏偏要“屈才”地来参加数竞国训。
　　崔教练在绝望当中含笑问了一句：“为了你的偶像，你要好好学习。”
　　那位安东的女同学笑了一下，颔首道：“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也幸亏后面的几位同学的自我介绍跟对数竞的理解都还算正常。
　　虽然有自称沉迷吃鸡跟皇者的同学，但总体来说，也算是做过学生的崔教练，他还能明白对方的心情，以及对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哪怕他们说的是“在家里妈妈要阻止我打游戏的，出来了她就阻止不了了”。
　　崔教练含笑想到：嗯，还挺好，这才是正常的学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个屁。
　　安东的学生讲完了以后，邵卿臣往台上那么一站，崔教练就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窒息。
　　邵卿臣也不负众望。
　　他一共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自我介绍：“我，金城十四，邵卿臣。”
　　第二句，竞赛理解：“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第三句，标准结尾：“嗯……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
　　邵卿臣的第三句话还是在台下的屠秀玲的“会长瞪视”的胁迫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到讲台上补充的，作为一个标准的格式结尾。
　　崔教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来找茬打架的。
　　在邵卿臣后面的屠秀玲就表现的比较出色了。
　　她的演讲很完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时间略微长了一点，但成功地跟前面的邵卿臣达成的互补型的一种“完美”。
　　至少，他们两个加起来的时间差不多等于在场每位同学的演讲时间的平均值。
　　龙珠排序大概在所有人的中间，他在江南的几位同学之前。
　　“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是来自深城一中的龙珠，没错——就是传说中的集齐七个我就可以召唤神龙的那个龙珠。”
　　崔教练高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了一点，看来这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实际上还是不错的……
　　“但是——”
　　龙珠从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机上有一个二维码。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支持我的事业，每次付款就可以进行抽奖，集齐七颗星星，就可以获得带带小神龙大礼包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欲购从速！各位同学数学竞赛虽好，也不要亏待自己啊！一包辣条，收获一份快乐，多一份快乐支持着你坚持耕耘，多一份……”
　　崔教练直接心态崩了。
　　他当场冲上讲台把龙珠给拉到了一边。
　　“这位同学，你往门外稍稍。”
　　在把龙珠这个“狗胆包天”的“商业鬼才”给丢了一半出门外了以后，崔教练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
　　他把龙珠给拉了回来。
　　“你带上你的辣条一起往外稍稍。”
　　等到把龙珠跟他的辣条一起丢出去以后，崔教练感觉到了难得的神清气爽，一扫结心之郁。
　　虽然据深城那边的筛选老师反应，这位同学博古通今，对各项可以计算的知识都有一定的涉猎与了解，具备某方面的国家队成员优势。
　　但是崔教练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以后还是让这位同学在门外上课比较愉快。
　　在江南之前还有江北。
　　江北的学生还算正常，但这种正常也是相对于它前后的奇葩来说的。
　　至少这种说“竞赛嘛，本质上还是做题；做题嘛，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一定要尽到，不管题目有多难，你一定不能一上来就什么‘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因为它可能不是选择题，而是最后一道大题的四道小题”的学生，他在讨论的问题本质还是学习。
　　只要是学习，崔教练都还能勉强可以忍得住。
　　江北跟江南一样算入选国训名额比较多。
　　而且他们愿意来参加国训，不是直接放弃国训，拿国家三等奖的学生也比较多，
　　总共实际上全国有一百多的学生获得进入国训的资格，但是有一大部分学生，他们并不会来参加国训，而是放弃国训，直接参加最后的考试拿国家二三等奖，然后去参加高校自主招生做个保底，最后通过高考提前批或者第一批进入心目中的那所理想高校。
　　从某种方面上来看，江北的竞赛精神还没有死绝。
　　“好了，回到我们前面所说的‘心意’。‘心意’这个东西虚无缥缈，但毕竟常言到：心诚则灵。那我告诉你们，我表达‘心意’的这种秘诀就是——‘做不来选C’，当然也是不行的——我的建议是拿出你的橡皮，诚心诚意地把它削成方体，然后认真地标上‘A’‘B‘’C‘‘D’‘再来一次’‘容我三思’，最后掷出。”
　　崔教练：“……”
　　这就是被葛老师磨练出来的江北精神吗？
　　那位同学还没完。
　　“当然，众所周知，我们江北是没有选择题的。”
　　“所以，我选择自闭。”
　　楚白月的笑点这个时候比较低：“强大！太强大了！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她在鼓掌。
　　掌声瞬间响起。
　　大概是因为这个话题特别有辨识度。
　　所以，整个教室里的热烈掌声被带起来，要比第一个同学快了不少。
　　“快乐的时光，带带小神龙总是带着辣条与你相伴。欢迎光临~”
　　龙珠很谨慎地从窗户的缝隙里往教室内递了一包辣条，成功地进行了一次交易。
　　崔教练：“……”
　　有一句话，不能对着学生说，只能在心里说一万遍。
　　不让你们知道点厉害，你们这群皮猴子还当我是死的吗？！
　　虽然每一届都有些奇葩，但今年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把前三十年后三十年没有爆发出来的奇葩，统一在了一个时间，全部爆发了出来。
　　好气哦，但是今天是第一天，不能跟大家生气。
　　崔应星教练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他看着这些学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世界和平，数学很好。
　　最让崔教练害怕的楚白月倒是没有异常的举动。
　　她的演讲很正经，正经到在这个训练营里，她显得像一个异类。
　　不知道为什么，崔教练就想到了“身在曹营心在汉”“乐不思蜀”以及“你虽然得到了我的人但是你绝对得不到我的心”。
　　崔应星：“……”
　　我可能是老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奇葩的吗？
　　他们为什么能够用一张脸表达这么多的内容？？？
　　楚白月的后面是柯函。
　　但是上来的人不止柯函一个。
　　沐恒高高兴兴蹦蹦跳跳地被他给一起牵了上来。
　　教室里一片寂静。
　　崔教练扶额：“你们干嘛呢？”
　　柯函面无表情地想了两秒的借口：“我同桌他……身体不适，所以我就顺便把他一起带上来了。”
　　下面有学生拿出了手机在疯狂地偷拍。
　　崔教练：“他只是手残了，又不是腿残了。”
　　柯函：“……要不我现在就把他的腿打断？”
　　崔教练的潜意识里，意识到了他遇到了传说中的那种“对话”高手。
　　他动了一下脑子，顺着柯函的话说了下去。
　　“别打了，本来就不是很聪明，再打就更不行了。”
　　柯函：“老师那我就跟我同桌一起做自我介绍跟竞赛认知演讲了？”
　　崔教练：“……”
　　现在都提倡和谐教育，老子他妈的又不能把你们给踹出去？！
　　当然，刚刚那个男同学除外，他是在非法的交易。
　　柯函走上了讲台，身边站着沐恒。
　　沐恒比他高半个头多，站在旁边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
　　“我是来自江南安河一中的柯函，我旁边这位是跟我一样来自江南安河一中的沐恒同学。”
　　沐恒在旁边瞅准时机见缝插针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也是同桌。”
　　下面坐在第一排的安东粟同学，拿出了小本本。
　　“嗯嗯……是同桌……划重点……要考的……”
　　她左边跟她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区的男同学：“……”
　　他忍不住小幅度地侧过头，绕过这位来自安东的女同学，发了消息去跟另外一位来自安东的男同学，向他询问到。
　　【你同学她平时都这样的吗？】
　　【她追星。】
　　【这他妈的算哪门子的明星？】
　　【PAYM退役归国大佬、江南第一B-King。】
　　【……】
　　【其实她还顺便磕相爱相杀国民学习大橘组，但是据说这一组非常的低调，以至于大家一般只能磕磕“相杀”，“相爱”在有生之年估计是磕不上了。】
　　【从你的平静里，我仿佛感觉到了很多的故事，朋友。】
　　【谢谢，我不磕CP，但是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听听我给你讲讲我们的煮，水木木子同学。】
　　【……】
　　【？】
　　【你们安东已经被江南玩坏成这个样子了吗？】
　　【说句实话，我们学校有一个班的前十是被送到江南天阁二中跟他们有学习交流活动的。我就是其中的一名非常幸运的同学，当然，萌萌她也是。】
　　【告辞。】
　　……
　　无奈地柯函别过脸默默地看沐恒。
　　沐恒还在继续。
　　“就是那种可以互相借胳膊的同桌——当然，借大腿也是可以的。”
　　粟坤萌：“我可以！没错！我可以！请你们大胆的来！正面秀我！不要停！秀！就是秀！”
　　她的左同桌：“……”
　　她的右同桌：“……”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无语的方向是完全不一样的。
　　实际上不止粟坤萌，剩下的同学也对“起哄”很感兴趣。
　　大概还是在学校里被“高压”太惨了，以至于这些“最优秀”的学生放肆起来，简直就跟炸锅的水蒸气没两样儿。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喔哦！六六六！”
　　沐恒：“谢谢大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教室突然安静。
　　柯函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甚至都抖了一下，被吓得。
　　但是沐恒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说：“我跟我的同桌，会一起努力学习，一起努力进入国家队的。”
　　“我们跟前面的那些皮皮虾都不一样，我们是来好好学习的，我们不会害怕说出自己的野心。”
　　“定个小目标？”
　　“世界冠军。”
　　教室里在经过一秒的寂静以后，瞬间沸腾。
　　“第一！第一！第一！”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老娘没追错星！你们就是最亮的崽！”
　　“我没拜错煮！我煮雄才大略，世界第一！”
　　“啊啊啊啊！秀啊！天秀啊！蒂花之秀啊！”
　　“你干嘛这么激动？”
　　“不知道干嘛激动，但是他们既然这么激动，那我也跟着一起激动一下就好了！”
　　楚白月甚至在下面打开平板放起了“婚礼进行曲”。
　　“今晚的消费都由沐公子买单！我说的！嗨起来！”
　　邵卿臣打赏了一架“纸飞机”——柯函抬手接住了——因为这架“纸飞机”可能会撞毁在沐恒的脸上。
　　“感谢邵公子的打赏，他说大家接下来三天的作业答案他包了。”
　　坐在邵卿臣旁边跟他一起叠纸飞机的阿克苏顿时别过脸看向他：“楚同学说的是真的？”
　　邵卿臣：“我从来不写作业，除非题目很有趣。”
　　屠秀玲：“肃静——大家肃静——楚白月你关掉你的平板！要不然我就过来打你了！”
　　楚白月：“来啊！正面上我！不要怂！”
　　邵卿臣：“不要怂，就是干。”
　　场面非常混乱，可能需要速效救心丸。
　　崔教练：“……”
　　他捂着心口，连退三步，朝着门外伸出了手。
　　“给我一包辣条压压惊。”
　　龙珠一脸笑容，神情波澜不惊：“辣条统一一块五。”
　　崔应星的头往教室外面歪了歪：“我是你主教练。”
　　龙珠：“一块，不能更便宜了，我给老师都是进货价。”
　　崔应星犹豫了一秒：“成交。”
　　一包不知道龙珠从哪里摸出来的辣条，被他递给了崔应星。
　　双手递的。
　　以示尊师重道。
　　崔应星崩溃完了，撕开包装，随机捡出一根辣条吃到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他其实也才本科毕业几年。
　　尽管黑眼圈很重，但是他看起来不太像是这些学生的老师，反而像他们的学长。
　　数理研究中心有数竞的训练实验室。
　　但是其他的课程学习自学都还是在金城十四这边进行的，跟其他同期在开展的竞赛国训属于同一块区域。
　　怎么那些老师还没有上来让他们闭嘴？
　　崔应星崩溃完以后还很有闲心地在想这个。
　　一转念，他就想起来了，他们附近作伴的是生物学联赛的集训教室。
　　由于坠楼事件，生物学联赛临时停了半天的课。
　　崔应星用力地咬了咬嘴里的辣条，是正宗辣条，这小子倒是真的没骗人。
　　他当年读本科的时候在大学宿舍里，每到期末就靠这玩意儿吊着一口气，现在吃起来还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崔教练抹了一把辛酸泪。
　　他辛辛苦苦门门本科课程A等以上，是因为他嫌弃自己的头还不够秃吗？
　　不。
　　是因为他想要学好课程，把自己当蜡烛，点亮这些皮孩的人生。
　　但是他把自己当蜡烛，但总有些人要把他当烟花。
　　柯函注意到了崔应星教练的眼泪鼻涕，好像有点被欺负得很苦情。
　　他回身戳了戳沐恒，示意他收敛一点。
　　沐恒瞬间领会柯函的意思，俯身在柯函的耳边念了一句：“崔老师不是在哭我们欺负他。”
　　柯函侧着脸挑了挑眉毛。
　　“嗯？”
　　沐恒：“崔老师家是江北的，水乡人，吃菜比较清淡，一点辣子都没有的。”
　　顿了顿：“他那是被辣条辣的。”
　　柯函：“……”
　　这老师不能怪他总是遇到些奇葩。
　　因为只有奇葩才会吸引奇葩。
　　“你怎么知道的？”
　　沐恒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笑得柯函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龙珠卖的‘数竞集中营资料大全括弧加强版’。”
　　教室里的热度终于勉强缓了过来。
　　“咳咳……”
　　柯函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这些同学也差不多闹够了。
　　他们安静下来打算听听柯函到底有什么“奇葩”发言。
　　但是柯函并没有如他们所愿。
　　“大家现在应该都知道我是PAYM的退役成员，但是我没有在PAYM留下。”
　　“你们不好奇是什么原因吗？”
　　台下有人冒出了声音：“因为爱国吗？”
　　柯函笑了。
　　他说：“不，我是为了回来遇见我的同桌。”
　　教室里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再次炸场。
　　包括崔应星老师嘴里的辣条刚刚都差点掉到地上，只不过在最后的紧急关头，他的舌头及时地把辣条给舔了回来。
　　台上的柯函也及时压住了这一次的“炸场”。
　　他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清楚的。
　　“我退役PAYM确实是因为病退，我在PAYM的精神压力很大，而且……国际环境你们应该也知道一点，实际上外面的人对于我们，特别是跟他们构成竞争关系的我们，不算很友好。”
　　“等一下。”
　　崔教练拿着辣条发话了。
　　“你还是讲点数学的，这个那种的内容少讲点，我怕到时候领导又找我谈话。”
　　柯函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因为一些外部跟内部的原因产生了很严重的精神障碍，到了最后，我的体重下降到了危险线。是我妈亲自跑到集训营里，把我给从房间里拽出来，跟我谈了很久，我才选择了退役。”
　　教室里的学生都很认真地在看柯函。
　　因为他在讲的东西，是他们都隐约知道，但是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的内容。
　　好奇心才是这些学生能够一路走到国训的最大动力源。
　　因为在竞赛的世界里，只能明白这道题怎么做而不去探究他背后的这道题为什么是这样做的学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题型机器。
　　一旦变题造成的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尽管如此——”
　　柯函笑了一下，他很少笑，所以在这一瞬间，整个教室里都安静得比刚才还安静了整整一个度。
　　蓝绿色的眼睛很特别。
　　“我还是要说，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并不难。”
　　崔应星已经把一包辣条吃完了，剩下的袋子递出去给龙珠，让他帮忙丢垃圾桶。
　　他第一个鼓掌。
　　“说的好！”
　　柯函：“联赛两百二十八道题，选择一百道，填空一百道，十道证明题，十道解答题，八道模型题。”
　　“前面的两百零二道我们基本上是可以做的，甚至还有剩下的那二十六道题，你们现在也可以尝试着做十八道。所以，事实上，我们从现在开始，从这一刻开始，需要克服的最大的困难就是——最后的那八道模型题。”
　　“那是一种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很难接触到的一种题型。”
　　“它不属于高考。”
　　“但它属于生活。”
　　“楚白月同学，请你帮个忙，我记得之前拜托你做过一个投影。”
　　楚白月：“时刻准备着！”
　　她“唰”地一下从自己的抽屉里提溜出了一个体型有点大的裸眼3D投影设备，启动设备，对准了教室的正上方，链接自己的平板，给出数据资源。
　　一只手从窗外伸了进来，帮忙拉了一把教室的窗帘。
　　但他只能拉动一块。
　　他起到的主要作用还是提醒大家帮忙拉窗帘。
　　除了门口的缝隙，剩下能够透光的地方几乎都被遮住了。
　　这导致教室里顿时暗了下来。
　　投影正式启动的那一刻，整个教室的学生几乎屏住了呼吸，包括屠秀玲。
　　漫天的星辰。
　　高高低低，仿佛就在头顶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只能放弃。
　　“这就是数学。”
　　柯函的眼睛里好像反射了无数的星辰，灿烂得宛如极北夜空下的冰冷宝石。
　　“这是外星人问题的数学模型，配合上了星辰概率物理模型，还有另外的两个问题。”
　　“他们分别是数学联赛26、28、30年的模型题。”
　　沐恒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柯函的肩膀上。
　　“这是我见过的绚烂世界，而现在，我希望你们也能见证这个世界。”
　　“让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崔教练的嘴角弯了弯。
　　他就知道，虽然这些小屁孩奇葩是奇葩了一点，但是——他们总是喜欢给他惊喜。
　　沐恒：“首先，我跟我的同桌柯函一起努力，你们随意。”
　　崔教练：“你们都得要努力，其实你们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他看了一眼柯函：“部分情况特殊的同学除外。”
　　第一排粟坤萌的同学，他忽然间捂住的心口：“我忽然间觉得……煮的朋友也好值得拜一拜啊……”
　　粟坤萌：“朋友，你终于醒悟过来要加入我们CP大军了吗？”
　　“……不了，谢谢。”


第161章 
　　崔教练走上台，嘴角还有一粒辣条上的白芝麻碎。
　　沐恒跟柯函在这一刻都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把主场让给了这位数学联赛国训的主教练。
　　他走到了讲台中央，低头俯视着台下的那七八十张各不相同，但又一样带着稚气的面容。
　　能走到这里，谁都不容易。
　　但是在这七八十个年轻的面孔里，只有百分之十二的学生可以成为真正的国家队员。
　　而在国家队的十个人里，最正常的情况是只有一半，也就是只有五名正选队员可以在最终的比赛里露脸。
　　百分之六。
　　数学总是能精准地让人看到任何事物背后的骨架真相。
　　崔应星的眼眸微动。
　　他必须在这“漫长”的六个月里，找出最适合数学联赛国家队的那十个人。
　　训练营就是磨刀石，最终考就是小试刀锋之时，而等到真正的国际数学联赛赛场上，便是真正的藏锋出鞘、刀光剑影、利刃横行的沙场。
　　崔应星曾经是那把破开一切的尖刀。
　　但现在，他是磨刀石了。
　　“楚白月。”
　　楚白月正准备收起投影设备，结果就被崔教练给叫住了。
　　崔教练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她的面前晃了一下。
　　他说：“加个好友？”
　　教室里的学生们难得统一地缓缓在自己的脸上打出了一个“？”。
　　崔教练当即解释到：“我给你发个东西，你放给大家看。”
　　因为金城十四的校区网速也还不错，所以整个等待传输的过程只花了三秒。
　　楚白月就像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一样，把崔教练传给她的内容放了出来。
　　那是一段转化成3D投影数据以后，有点边缘模糊的影像。
　　画面上的是上一届来自天阁二中的叶慈学长。
　　他带着一名面孔陌生的国家队队员在询问一家不算大的酒店的前台，是否有多余的空房间。
　　语言很标准熟练流畅。
　　但是前台无奈地摇了摇头，用带了点口音的语言表示他们只有几个房间，没有十个房间这么多。
　　下一秒，出现在影像里的是画面因为自动转而导致数据有点问题，而破碎的好几块小画面。
　　穿着胸口标有国旗的队友以及带队老师分头问遍了赛场附近几乎所有的酒店旅馆，但是得到的都是摇头。
　　崔教练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些画面。
　　他说：“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上一届，也就是叶慈、赵蒽、周文龙、李欣泽、杨佳玉、蒙陵、王宇复、郑嘉瑜、宋甜。这九位最终出赛的国家队选手获得的成绩是——十九。”
　　“他们是带着拿十九的梦想踏上赛场的吗？”
　　“当然不是。”
　　“那他们真的只有十九的水平吗？”
　　“可他们最后就是第十九名啊。”
　　“他们因为在小组出线上就输给了当年的冠军队PAYM，第一场就输到爆炸，输到积分甚至都不可能够上出线。”
　　崔教练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缓一口气：“但是他们最后，距离出线只差一分。”
　　“这一分是什么概念，我相信柯函同学能够很清晰地给大家打个比方。”
　　柯函从后面往前了半步。
　　视线扫过全场的同龄人。
　　“那可能是老师送分时候的一个解。”
　　“我看过上一届的比赛视频了，他们除了第一场因为状态欠佳被打爆以外，剩下的比赛几乎无可挑剔。”
　　“而且……”柯函闭了闭眼睛，感觉鼻子有点莫名共情的酸涩，“我觉得你们肯定没有把全部的比赛看完，因为如果你们看完了的话就会知道——”
　　邵卿辰忽然间把自己桌面上所有的纸飞机都挥到了地上，动静有点大，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他的表情异常的暴躁。
　　“如果最后某个小国的国家队没有出现特殊意外导致强制平分的话，实际上我们完全是能出线的！”
　　崔教练：“我无意向你们哭诉敌人的狡猾，但我依然觉得，即将同样踏上这条道路的你们，还是需要一点提醒。”
　　“前路并不和谐宁静。”
　　“我们提前订了完全足够的酒店房间，但是因为某些操作失误，我们没有做足前期调查。这导致了我们没有发现那家不算大的酒店背后的老板是个奇怪的种族主义者，他临时拒绝了我们的入住。”
　　“那段时间还是那边的旅游旺季，我们都差点只能一起睡大马路上。还是因为我们通过好几道关系联系到了一名开民宿的朋友，他给我们一下子开了几套小别墅，这才找到临时落脚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在入住的时候就看着圆圆的月亮，心想：去他妈的国际友谊，大国风度，老子就是要赢，就是要拿世界冠军！就是要看你们气得要死，还必须装出副文明人的样子来恭喜我们！”
　　崔教练一拳锤在了讲台的桌面上。
　　震得前几排的课桌都在颤动。
　　他说：“答应我，把吐血留给对手，而不是我们并肩作战的队友，好吗？”
　　柯函突然睁开眼睛，有点情绪接近失控地把崔教练往旁边一推。
　　没怎么用力。
　　但崔教练猝不及防地就被推开了。
　　柯函的双手撑在讲台的桌面上，俯瞰着讲台前的七八十名学生，他的声音异常嘶哑道：“我可以这么跟你们说。”
　　“崔老师刚刚有很多内容没有讲明白，那现在就让我来给你们说。”
　　“第一场的抽签对战名单结果是提前十天出来的，在这十天里，如果你的对手是PAYM，那他们会抢先锁定自己的对手。然后，想尽办法地去调取对方的资料。”
　　“他们会去确认对手的风险等级资料，如果够高的话，他们会在合法限度内采取一切能采取的措施来给对手的任何一方面添麻烦。”
　　“包括但不仅限于，买通站街女郎去半夜敲门。”
　　台下一个没忍住，冒出了一声闷闷的笑声。
　　柯函的表情管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失控。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笑叫做愤怒的话。
　　“我不仅怀疑那个巧合达成强制平局的队伍被收买了，或者他们有人被收买了。”柯函的呼吸急促，“我甚至还怀疑，PAYM终于打通了组委会的线，他们在尝试操盘正式比赛的题目！”
　　空白。
　　教室里一片空白。
　　一双胖胖的石膏圆手从后面伸了出来，那双手环住了柯函的腹胸，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柯函的耳边轻轻地念到：“我手疼。”
　　一个激灵。
　　柯函一下子就控制住了自己。
　　崔教练咳嗽了一声：“删掉都删掉啊这段。”
　　楚白月在下面弱弱地举手回答到：“报告老师，我已经对全场进行了干预处理。”
　　崔教练：“……”
　　这就是传说中的技术系？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反正大家只要学会对对手保持足够的警惕就好了。”
　　“之所以数学竞赛叫竞赛而不是叫比赛，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它是竞技的，也是竞争的。”
　　最后一个起来的人是令晔。
　　令晔看着一整个大教室里的学生，忽然间有些感慨。
　　他是知道自己可以走到这里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一路上，竟然会遇见这么多的人。
　　他说：“我是来自天阁二中的令晔，数学竞赛是一条路，只是这条路，并没有我们想象当中的那么好走。”
　　令晔这样说着，忽然间别过脸看向了崔应星老师。
　　“我记得崔老师您那一届，拿到了金牌。”
　　崔应星抬眸看眼前的这个小子。
　　他确实拿了自己那一届的世界冠军奥赛金牌，但——好汉不提当年勇。
　　提似乎是不好提的。
　　可崔教练伸手往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一掏，就摸出了那块属于年少的自己，已经被磨得掉了边缘镀金颜色的金牌。
　　这块金牌被他甩在了讲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
　　“也就是这样的东西。”
　　崔教练的表情很淡定。
　　“我那个时候一届发一个，那么现在运气好，一届发五个呢。”
　　但沐恒默默地在后面戳了戳柯函的小腰，示意他赶紧附和老师两句，这样他们就有可能早点放学，早点去吃午饭。
　　金城十四不像天阁二中，对学生的管理放宽到允许他们订外卖。
　　所以在封闭的校园里，唯一的选择就是食堂。
　　食堂也有区别。
　　一楼是大锅饭，二楼是精品各类食物，三楼则是各种小炒菜。
　　总体而言，比起“山沟沟”里的安河一中来说是要好一些了，至少没必要搞得跟打仗一样。
　　但如果想要吃得好一点，吃得舒服一点，还是得要趁早。
　　毕竟，虽然金城十四本身的学生数量不大，也就每个年级两百一十人，但是统计一下整个学校六个年级好歹也是一千多人，再加上本来就跟他们数竞组一样理论上会提早一些下课的竞赛生——加起来也接近两千了。
　　两千个人吃一个食堂，摊开来说，也还是一件比较拥挤的事情。
　　然而柯函未能接收到沐恒给他的信号，大家只见柯函往前步伐有点不自然地停住，最后抬起头对着崔应星教练问了一句：“那老师，我们可以下课了吗？”
　　沐恒：“……”
　　扒着门缝的龙珠：“……”
　　甚至连一贯很刚的邵卿辰同学，他也默默地按住了旁边阿克苏的手，紧接着就把桌面上所有的纸飞机跟叠纸飞机的原料都给收进了抽屉里。
　　很少有人会不知道。
　　崔应星教练的逆反心理严重，快三十的人了，结果还是一副青春期叛逆少年的心理。
　　要是有学生在他“展示”奖牌的时候扫了他的兴，他可能会暴躁地做出一些令人悲伤的事情。
　　只见他一拍桌板。
　　顿时愤怒道：“下什么课？！”
　　崔教练从讲台抽屉里“哗啦啦”地抽出了一打卷子，“唰”地一下全部都拍在了讲台面上，差点把奖牌都给拍到地下去。
　　他的另外一只手则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运动秒表，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计时：“先来刷点题冷静一下，我计时！一人一张，不许多拿！”
　　柯函：“……”
　　卷子这种东西，还会有人想要多拿吗？
　　崔教练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反正你们就别想了，多拿的是要多做的。”
　　他随手递了两张给柯函，另一边则递了另外的一大叠给前排的同学，数都没数一下，表现得相当的潇洒。
　　“下去做题。”
　　他交代的很轻松。
　　但一张卷子二十道题，跟前后左右的同学们一对，就会发现——这些卷子里竟然没有一张是重复的。
　　终于，在长达十几分钟的交流以后，有学生举起了手。
　　他问到：“老师，这个卷子是不是拿错了？为什么我们的卷子都不一样？”
　　崔应星老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嗤笑了一声。
　　他是知道这些学生德性的人。
　　自然不可能放任大家互相抄抄作业，也不能放任大家随心所欲。
　　所以他采取的方法就是干脆给大家布置的作业都不一样。
　　从这一届开始。
　　“你们要知道，我是一个很清楚你们底细的人。你们或许会因为同学朋友或者老乡的关系被别人胁迫着借出自己的题目给别人抄，而我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从根本上杜绝你们的行为发生可能性。”
　　崔教练眨了眨眼睛：“你们这一届据说还要赛制改革，你们可能不知道，之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比较极端的情况的。”
　　“我记得有一届就是我们的国家队被带出去参加比赛，结果大家遇上了那种比赛情况里最极端的一张卷子。没有模型题没有大题，全部都是填空，总共五百道题，限时一个小时。”
　　“那一次我们差点被打傻眼了。”
　　顿了顿：“但他们最后还是进了前三，气得第四在外面跳脚，私底下骂我们都是一群书呆子，也就只会做题了。”
　　江北的同学深有感触。
　　他们一边写题一边跟崔教练闲聊到：“那是他们不懂行，一个小时写五百道竞赛填空题，哪怕是五个人一起，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楚白月因为心态异常的放松，因为她本来也没有打算认真参加后续的比赛。
　　所以她还能在这种时候，面对着二十道自己不太能轻易解决的题目，放下笔跟江北的同学聊天。
　　“今天这个题做的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快。”
　　江北同学不知道想到了点什么，对这位江南的女同学的话表示深以为然。
　　崔应星教练笑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做完了就拿上讲台，一个一个地排队找我批阅，要是有正确率低于百分之六十的——恭喜你们，你们获得了‘再来一张’的大奖——给我写到百分之六十的正确率为止。”
　　“靠？！”
　　“魔鬼？！”
　　“老师！我坦白！我从宽！我其实是顶替我的双胞胎兄弟过来参加的国训！其实我不应该参加这个的！真的！老师我没在瞎说！”
　　“现在退训还来得及吗？”
　　崔应星并不是很在意台下学生的哀嚎。
　　因为这些小朋友，迟早都要退训的。
　　往年开营的时候七八十个人，坚持参加全程到了最后的考试，他们之中十有捌九到了那个时候都已经走了。
　　部分学校放学生出来参加一半的国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因为他们既不想要彻底放弃这块不算大的蛋糕，也不想要放弃高考，那就干脆折中处理。
　　那些学生参加完了前期的基础竞赛培训，跟高考拉开的差距还没有那么大。
　　在最后进行高考冲刺的时候回去，也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处理。
　　他们回校以后，等到年前再回来参加最后的国训结训考试，考试结束，三天后出结果。
　　侥幸能混进的国家队的“绝世奇才”拿到了保送的名额，皆大欢喜。
　　而无法拿到国家队的保送名额的学生，拿上国家一二三等奖，也算是对自己的努力有了一个交代。
　　拿上奖状证书，就好去参加接下来的很多高校自主招生。
　　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写过的草稿纸已经可以绕地球一圈的崔应星笑了笑，语气却很冷酷道：“你们现在就可以退训，现在退训，你们坐晚上的飞机回去，还能赶得上上明天的早自习。”
　　教室里到底还是因为崔教练的话而安静了下来。
　　气压有些低。
　　刚刚的热闹褪去。
　　数竞训练营里的阴云缓缓地飘在了众人的头顶。
　　他们想要回去吗？
　　理智告诉部分学生，那其实是对于他们而言更稳妥的方案。
　　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很优秀。
　　他们在他们所处的生活环境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学习好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有着自己的小骄傲。
　　他们不会愿意在这条艰难崎岖的路上，随意地后退半步，更不愿意在周围还有那么多竞争者的时候，崭露自己的胆怯。
　　气氛很好。
　　最后一排叠纸飞机的邵卿辰，他从阿克苏的铅笔盒里随手取出了一支笔，随意地转了一圈。
　　他对于自己是否在这群人里突出显眼闪亮，并没有任何的想法。
　　视线因为他的不在意而全场乱飘。
　　反正大家的卷子也不一样，崔应星教练根本不需要下来抓大家。
　　但是当他的视线落在隔了一排的沐恒跟柯函身上的时候，他愣了一秒——
　　“你手疼吗？你刚刚跟我说了。”
　　柯函小心翼翼地捧着沐恒的手臂，动作都很轻柔。
　　沐恒：“我没那么疼了，跟柯柯抱抱有助于我的心情愉快，伤势恢复。”
　　柯函：“你听话点，早点把题写完，我们去吃饭。”
　　沐恒：“我要喝骨头汤。”
　　柯函：“好的，我去给你买骨头汤待会儿，快点写。”
　　沐恒：“没手。”
　　柯函：“哦，对，我给你把这张卷子扫描到你平板里，你用语音做吧。”
　　沐恒：“好呢。”
　　邵卿辰：“……”
　　明明大家都是在刷题，只有后排这两位残废互助友爱同桌仿佛在秀恩爱。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在秀恩爱。
　　但反正在知道他们的事情以后，邵卿辰现在看着这两位大佬，哪里哪里不对。
　　不过，昨天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
　　金城十四的校方也不好声张。
　　即使在这些外来的学生跟本校的学生的努力下，大家把整件事情的结果扭转向了好的方向。
　　但无论是“跳楼”还是“坠楼”这两个字，对学校跟学生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字眼。
　　邵卿辰就边走神转笔边想了一圈自己对于昨天的事情所知道的情况，他忽然间愣了一下。
　　沐恒的手好像就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被砸骨折的。
　　为什么训练营里的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问？
　　……
　　带带小神龙商业群。
　　【@楚菜姬，楚同学，你们昨天到底怎么了？我看我们男生这边的沐神跟柯大佬，他们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提着行李入住。】
　　【楚菜姬：没什么大事，沐恒就是不小心断了双手。】
　　【听说是徒手接跳楼？@一令天下红。】
　　【一令天下红：我昨天跟邵卿辰一起去找崔教练了，后面没跟大家一起走。】
　　【NO.1：不是跳楼，是失足，你们别瞎传。】
　　【杠铃般的笑声：@带带小神龙，给我个群管理。】
　　【带带小神龙：可以收费吗？掉进钱眼里.JPG】
　　【杠铃般的笑声：@带带小神龙，可以，但我也可以自建一个。冷酷暴君.JPG】
　　【带带小神龙：怕了怕了，地头蛇大佬请受小弟一拜。】
　　【杠铃般的笑声：@全体成员，[内部处理文件打码.DOCX]我知道这种事情，大家的好奇心是禁不了的，所以我们也没打算彻底瞒着大家。但是因为事情涉及的方面比较多，所以我们经过统一的各方商量以后，还是决定不对事情予以大肆的公开。】
　　【杠铃般的笑声：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去关注这些事情，也希望大家不要随便相信各种传言了。】
　　【杠铃般的笑声：另外，我们的训练营里的沐恒同学跟阿克苏同学，他们的身体因为这次的意外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希望大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他们一定的帮助，毕竟确实是挺不方便的。】
　　【快乐的牦牛：我没问题。】
　　【杠铃般的笑声：@少年臣，你给他说说你昨天晚上看到的情况，他那边后来是你接手的。】
　　【少年臣：……】
　　【少年臣：也就断了根小指，内脏轻微出血。】
　　【楚菜姬：少侠好体质。】
　　【快乐的牦牛：谢谢大家的夸奖。】
　　【NO.1：我的身体也很好，不信你问我同桌。@木木可。】
　　【木木可：……】
　　【你好骚啊.JPG】
　　【大佬好骚啊.JPG】
　　【糟糕！我的钛合金狗眼！】
　　【已截图，人在现场，感觉良好，还能再磕五百年。】
　　【江南秀，最秀是沐神。】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盯~.JPG】
　　一大串的表情包。
　　邵卿辰没耐心看表情包，干脆就回过头来看向自己旁边的阿克苏。
　　他是金城十四的学生，理所当然的就是学生会的一名成员。
　　因为他是学生会的成员，所以他很自然地被屠秀玲安排去照顾阿克苏。
　　在这么多金城十四的学生里，邵卿辰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自由进出学校大门的学生，再加上他昨天晚上刚刚跟崔教练谈完了话，没有什么事情。
　　所以屠秀玲才派了他去。
　　其实这些事情对他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除了柯函同学因为要照顾沐恒而拒绝了他一起研究难题的邀请。
　　“唉……”
　　邵卿辰长叹了一口气。
　　阿克苏看他叹气，别过亮亮的眼睛盯着邵卿辰，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叹气？”
　　邵卿辰摇了摇头：“高手的世界总是寂寞如雪的。”
　　阿克苏：“谁？谁是高守？我们班有这个人吗？需要我去关心一下他吗？”
　　邵卿辰：“……”
　　我们可能讲的不是同一种语言。
　　但他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所以他给阿克苏解释到：“我的意思是，我太厉害了，我就算现在才开始写这张卷子，让你们十分钟，你们也无法从我的手上拿走第一。”
　　阿克苏：“可是——”
　　“啪。”
　　隔着两排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声很轻的放笔声。
　　尽管这个声音很轻，但也非常的鲜明。
　　邵卿辰懒洋洋地转过了视线。
　　结果他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柯函垂眸扶着沐恒起身，拿着两个人的卷子背着一个空荡荡的书包，就往讲台上走。
　　邵卿辰：“……”
　　一种植物.JPG
　　刚刚说话的时候忘记把这两个给计数进去了！
　　阿克苏：“他们好快啊，他们是第一个交卷的吧？他们能出去吗？”
　　邵卿辰：“……”
　　更尴尬了。
　　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这对第一个上去交卷的大佬。
　　这些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并不一定对沐恒跟柯函有太多的了解。
　　他们对于这两位的了解，其实很大一部分还是来自于线上线下的各种传言讨论。
　　崔应星教练对此毫不惊讶。
　　如果是柯函的话，他确实应该有这种水准。
　　他看过他的很多表现记录。
　　稳定，精密，冷静。
　　柯函就像是一台已经经过初步合格检验的高端仪器，能够完成绝大部分需要他完成的合理任务目标。
　　崔教练想了想，敲着桌板问他们：“你们——这就做完了？”
　　柯函“嗯”了一声，表情异常的镇定。
　　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都表现出了惊讶。
　　因为虽然他们的卷子题目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二十道题的题型还是一样的。
　　分别是五道选择，十道填空，再加上最后的五道大题。
　　这才十分钟多一点过去，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光写两个大题都不太够吧？
　　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学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不熟悉沐恒更不熟悉柯函。
　　这两个名字，只是很难得才因为热搜或者什么而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甚至还有一些学生在课外生活里是不接触网络的，他们对于沐恒跟柯函的行为也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更大的敌意。
　　很少有人会天然地就去喜欢抢走全部风头，还让自己经过对比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残障的人。
　　柯函：“是的，做完了。”
　　崔教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似乎是在观察沐恒跟柯函。
　　葛老师那边反应过来的结果是他们并没有在谈恋爱，但崔教练——他咋这么感觉不信呢？
　　崔教练接过了柯函递过来的两张卷子跟平板。
　　一张是柯函的，确实写得很满。
　　一张是沐恒的，一片空白，因为他的答案写在了自己的平板上。
　　崔教练先看了柯函的卷子，一眼扫过去，那满满的一页，倒是全部正确。
　　他还是比较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跟剩下的学生比起来，柯函的基础水平确实是高了要不只一点点。
　　然而——
　　“白的？”
　　柯函的卷子一翻到后面，崔教练整个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张卷子有两面，你是不是漏了一——”
　　崔应星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因为柯函平静的眼神而停住了话头。
　　他在想：正常情况下，只要柯函的眼睛没有瞎，那他就不会漏过后面的大半页。
　　那柯函瞎了吗？
　　当然没有。
　　这个时候旁边架着自己两只小胳膊站着的沐恒，他的两只手都被用绷带固定在了胸前，避免不必要的移位。
　　他笑着说到：“老师，柯函的分数肯定够六十了，您就放心吧。”
　　崔应星于是又回头瞥了一眼。
　　没错，确实就前面这一页，因为全对，已经满足六十分了。
　　他敲了敲手里半立着的卷子。
　　忍不住吐槽到：“那你们写完了卷子吗？”
　　柯函：“后面的不会。”
　　他说的实在是太正经太冷漠了。
　　崔应星：“……”
　　我怀疑你这是在针对我玛卡巴卡！.JPG
　　坐在第一排的粟坤萌：“……”
　　大佬为什么连不会都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地好像是在说自己能考一百一样？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崔应星：“我信你个鬼，你们PAYM出来的都坏滴很。”
　　沐恒的手残了，接话倒是接得快：“我们函函这个叫‘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崔应星当即一拍手上的卷子。
　　“你就等着这辈子跟你们函函过吧，臭小子。”
　　他说着，把沐恒答题用的平板翻了出来，打开看看这家伙到底在玩点什么把戏。
　　沐恒没玩什么把戏。
　　他的题目其实比柯函做得还要多一点。
　　因为他用的是语音输入。
　　楚白月连夜给他做了个简易收声装置，方便他随时随地地使用，拿来输入文字。
　　语音识别也经过了一定的智能校准，用在解题上的时候，基本上可以达到失误率低于百分之一。
　　“六十八。”
　　崔教练不愧是“老”教练。
　　他一眼扫了过去，题目的分数就在他的脑海里被计算了出来。
　　沐恒也空了好几道题——不，不是空题。
　　因为那几道空着的题目的答题位置上，沐恒还用语音输入法输入了几行字。
　　【读题，好的，不会，下一个。】
　　【写个解吧，怕你骄傲。不会，下一个。】
　　【这题目有点意思，但比起我的同桌还是略微逊色了几分，我选择放弃，下一个。】
　　崔应星教练：“……”
　　他被沐恒的操作给活活噎了好几秒。
　　等他缓过劲儿来，他才拿着卷子问沐恒到：“你这么骚，你家里人知道吗，沐恒同学？”
　　沐恒：“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老师您开心就好了。能让您开心，就在这张卷子最大的用处。”
　　崔应星：“……你们滚。”
　　……
　　沐恒跟柯函“滚”得异常神速。
　　几乎是崔应星教练一开口，他们就跑到了门外。
　　龙珠就在门外站着写卷子，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他一看到自己的“师父”跟“师娘”抢先从教室里面出来了，当即举手想要跟他们搭话。
　　只可惜，沐恒被柯函拉着手，眼里只有柯函一个人，完全没有理会旁边龙珠的存在。
　　他笑着问柯函：“你开心吗？这样好玩吗？如果好玩的话，你觉得开心的话，我们下次继续，可以吗？”
　　柯函抿了抿唇。
　　他既没有说好玩也没有说不好玩。
　　因为他知道这是沐恒顾忌着他的精神状况，使用的最不刺激他的说法。
　　“我的药都在你手上了。”
　　柯函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最后的一关，只要我能够过这次的药物精神戒断期，我就正常了。”
　　沐恒轻轻地用打满了石膏的双手，抱了抱柯函的肩膀。
　　他说：“不，你现在也是正常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正常人，别问我这句话是谁说的，因为这是我说的。”
　　柯函的嘴角很不明显的笑了一下。
　　但他的笑意已然从眼眸当中溢了出来。
　　“你这张嘴，是不是以前骗了很多女孩子？”
　　沐恒：“我以前骗了很多人，男女都有，但现在我只想骗你一个人。”
　　柯函的耳朵有点红。
　　当他的视线触及旁边不远处的龙珠的时候——
　　“……”
　　龙珠：“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赚写卷子机器。”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把自己重新贴回墙上，写卷子。
　　“走吧，去吃饭。”
　　柯函的脸红了一下，但又很快的褪去。
　　他笑了笑，正要跟沐恒一起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崔教练忽然间在教室里喊了一声：“赛制改革出来了，参赛队人数从十个缩减到五个。”


第162章 
　　柯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学楼的。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空旷的食堂里，等待食堂阿姨给他打骨头汤。
　　他至今还记得在自己所经历的那唯一一次“赛制改革”的时候，他第一次参加模拟训练就遭遇了滑铁卢。
　　不是因为他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他没有强大到能够掌控住团体比赛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
　　他输给了对面的队伍。
　　那一整天，原本说好了代替柯女士带他出去玩的爸爸不仅没有带他出去玩，还在得到了结果以后，就把柯函关在了家里，锁上了门，没有给他交代任何一句话地就去了自己的研究所。
　　柯函端着骨头汤回到了沐恒身边。
　　他刚刚走的时候还帮忙把平板设置成双手残疾模式，这样沐恒就可以玩，不需要用手。
　　“你喝汤。”
　　柯函把汤推到了沐恒的面前，但很显然，对方的心思已经沉浸在了平板上显示出来的“赛制改革”公告里。
　　那是一份全英语式的公文。
　　不算太难看懂。
　　沐恒忽然抬起头，朝着柯函笑了一下。
　　“来，宝贝，喂我。”
　　柯函：“……”
　　被沐恒这么来了一下，他瞬间就把过去的阴影抛到了脑后。
　　一心一意地去喂沐恒。
　　因为他只要分一点心，就会想起来沐恒是他的男朋友。
　　过了柯女士的明路的那种。
　　其实柯函还挺奇怪的，毕竟自家的儿子说弯就弯不带半点预警的，结果柯女士却一点要回来的意思都没有，表现得像个抛父弃子的大波浪烈焰渣女。
　　沐恒还在那边喊：“慢点慢点，水太多了，要流到我衣服上去了。”
　　柯函：“……”
　　沐恒：“你想什么呢？”
　　柯函：“……”
　　沐恒：“柯函？宝贝？大宝贝？”
　　柯函颤抖着手瞥了他一眼，在不知名的情绪当中，默默地放下了汤碗跟勺子。
　　他说：“你能不能闭嘴，好好喝汤。”
　　沐恒：“我调节一下气氛。”
　　柯函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张嘴就来了一句：“还是要我亲到你闭嘴？”
　　沐恒：“……宝贝你变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变得跟我一样可爱了。”
　　柯函：“……”
　　他刚刚一定是被什么路过的游魂给附身了，要不然怎么会跟沐恒说这种火上浇油的骚话？
　　沐恒的姿势非常的“小鸟依人”地往柯函的肩膀上靠了靠，他还在柯函的身体上亲昵地蹭了蹭：“我最喜欢柯柯了。”
　　柯函：“……”
　　男朋友自从断了手以后，好像连脑子也一起不要了。
　　他冷静了一下才伸手把沐恒扶正，对他说：“你别乱动，想要吃什么？你说，我给你喂。”
　　沐恒：“那当然是我最喜欢的——”
　　他的话忽然间顿住。
　　因为有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胳膊肘上还多了一处长长的擦伤，嘴角不甚明显的淤青，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是张意达。
　　他今天按理来说应该是在物理集训营里，没有出来的，但是现在这个家伙却跟柯函跟沐恒一样提前了很久离开了物理那边的教室。
　　沐恒蹭了蹭柯函。
　　“你看那个是张意达吗？”
　　柯函抬眼去看，确实是张意达。
　　“是他。”
　　沐恒：“他是因为分析流体力学所以就被物理竞赛的教练给打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沐恒自己都觉得不太相信，因为物理竞赛国训的老师应该是几大国训里最好说话的一个了。
　　物理老师顶着一个大秃瓢子，锃光瓦亮地每天在四处晃悠，手里头一个紫砂保温杯，杯底落款“大道通天”。
　　一三五泡枸杞，二四六泡菊米，星期日就更厉害了，泡二两参。
　　总而言之，那位老师跟数学这边抽烟喝酒烫头还抢学生辣条的崔应星教练，完全就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而且这位物理老师人也好水平也高，偶尔去竞赛老师临时办公室的时候，没找见崔老师，他也会招招手来，让大家把数学题给他瞧瞧。
　　他能做。
　　边给你讲题，还招呼你在旁边坐下，要吃什么自己从小零食箱子里拿，不用客气。
　　跟这样的老师都能打起来，柯函都怀疑是不是张意达私底下在造核武器了。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张意达迈进了餐厅，直到这个时候，柯函两个人才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的面相跟张意达很相似，连眼睛都是一样的桃花眼。
　　很明显，这位是张意达同学的家长。
　　沐恒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忍不住跟柯函小声地讨论了一句：“你见过张意达的家长吗？之前在安河一中的时候。”
　　柯函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见过张意达的家长，包括在家长会的时候，他也没有见到。
　　作为安河一中刚刚买进高三的一班里唯二被老师允许了自己来开家长会的学生，沐恒跟柯函的座位在他们原本的座位——也就是整个教室的最后一排——这个位置因为视野问题，能够将全班都纳入视线，而且那个时候，张意达的座位就在他们的前面。
　　柯函还记得自己跟沐恒说过张意达不在整个视线都空旷了。
　　毕竟张意达这么高。
　　他们就看着张意达心情糟糕地走到了打饭的窗口，非常暴躁地跟打饭阿姨要了一份青菜两份米饭，端起来就走，完全没有再要两个菜的意思。
　　柯函：“……”
　　沐恒：“……”
　　如果他们不是张意达的同学，可能会去想，这位同学是不是家庭条件不好，只能打一个青菜？
　　但是他们就是张意达的同学。
　　作为安河一中一班唯二的土豪之一，张意达那是仅次于沐恒的有钱。
　　他的家庭背景不一定真的是很有钱的，但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金钱去你妈，老子要快乐”的精神态度，让大家都一致默认了他很有钱。
　　那这位同学到底是在干嘛？
　　装穷？
　　可张意达如果真的想要装穷的话，是不是应该把他那一身撞色酷炫的大牌衣服先换一换？
　　柯函沉默了两秒，别过脸去看沐恒。
　　沐恒想了想，给了他一个眼神：“我们先按兵不动。”
　　这时候恰好楚白月也出来了，她带着因为化学还没有开训而无所事事的祝明承，第一时间就跑到沐恒那边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哟。”
　　如果是平常的话，楚白月是不会来打扰沐恒跟柯函的“两人世界”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沐恒手都断了，她不放心，怕柯函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特意跟他们说好了大家一起吃饭，要不然她一个人还挺惨的。
　　沐恒：“你怎么这么慢才出来？”
　　楚白月：“我用那个程序写的题，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
　　祝明承：“我其实也挺想要你那个程序的。”
　　楚白月：“朋友，我不能害你。”
　　祝明承：“可是我觉得那个化竞的老教练，他想要我的这条狗命。我昨天晚上回去的迟了一点，没有跟他打招呼就入住了，结果他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找我，把我给骂了一顿，顺便给了我一份实验资料跟实验室的门卡，让我去跟着研究生先‘玩’两天。”
　　“做实验？他就不怕我给他把实验室都炸了吗？我们化学这么危险的东西……”
　　楚白月：“你好好跟人说，你是小地方来的，没做过实验，啥也不会。他还能硬逼着你去炸实验室吗？”
　　祝明承：“我们化竞的主教练是隔壁三道口化专的教授，他当年教过我们男巫，而且——”
　　沐恒：“男巫是你们化学老师吧？”
　　楚白月：“是，教导我们合理炼金，一夜暴富的巫老师。”
　　祝明承：“……老师说的明明是合理炼金，不要想着一夜暴富。”
　　“哦。”楚白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一夜暴富的人是我。”
　　柯函：“？”
　　他常常因为过于正常而跟这群天阁二中的学生格格不入。
　　“来来来，”沐恒招呼了楚白月一下，“给我男朋友说说你是咋回事，怎么就一夜暴富了。”
　　楚白月：“……金主爸爸，你这是在逼我改口喊妈吗？”
　　沐恒：“像我这么开明的金主爸爸，你怎么可以怀疑我会逼你改口？你这是在污蔑我的家长素质。”
　　祝明承：“……”
　　我常常因为不加入这群小学鸡的家族讨论，而显得格外的……正常。
　　楚白月：“好的，沐爸爸。”
　　“柯同学，你知道我是学技术的吧？”
　　气氛突然严谨。
　　柯函有一点点的尴尬。
　　但是他又有点莫名的愉悦，因为他被沐恒的朋友们承认了。
　　楚白月继续跟柯函提到：“那是一节化学课，男巫——也就是我们老师——他在给大家讲苯丙环的有机高分子化合物的合成，他提到了他在讲的那种合成物的实用价值，结果我在那里划平板。”
　　“老师一看就不乐意了，他把我给叫起来，让我来回答问题，但我回答出来了。”
　　“他就更不高兴了。”
　　“他更不高兴了，但也不能没道理的发脾气，于是他就问我，你以为你把这个东西学会了你就很了不起了吗？这个技术它只值一千块！”
　　楚白月笑了笑：“然后我跟他说，我学技术的，我卖个小专利能赚几十万。那我还是回去学技术吧，那边好像比较值钱。”
　　“巫老师当时差点被你给气死。”祝明承在旁边无奈地扶额，“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懒得来管你，你就没点愧疚的吗？”
　　楚白月：“对啊，我愧疚啊，所以我每节课都积极举手回答问题，希望他能消气。”
　　祝明承：“他因为你的回答每节课都有被气到。”
　　沐恒：“我好像听说了，那个管你们化学的主教练好像姓林。”
　　这句话可算是戳中了重点。
　　祝明承一拍大腿就往沐恒那边挪了一个位置。
　　他说：“你还别说，他真就是林家的人，林大少就是他小侄子。你说他这能对我有好的观感嘛？”
　　沐恒：“不一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收回视线，紧接着就看到身边的柯函好像在朝着某个方向看得比较入神。
　　沐恒蹭了蹭他的肩头。
　　柯函别过脸来问他：“怎么了？”
　　沐恒顺着刚刚柯函看过去的视线，也多看了两眼。
　　他不由得询问到：“你在看张意达？”
　　柯函点了点头。
　　“你看他跟那个男人。”
　　张意达坐在餐厅靠墙的角落里，表情依然的那么的不情愿，但是沐恒不知道为什么从里面读出了一点怨恨？
　　他想到了那天张意达跟他们一起接那个从楼上掉下来的姑娘的样子。
　　表现得略微有一点点的奇怪。
　　但是在那种时候，根本就没有人能分得出心来管张意达的奇怪。
　　沐恒：“你要是真的觉得不对劲的话，不如我们找班长问一下情况？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柯函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快点吃了饭，回去洗澡，你洗澡比较麻烦。”
　　沐恒：“但是我们是一起洗呀~”
　　“两个人一起洗的话，就可以节省时间了。”
　　祝明承默默地坐得离沐恒远了一点。
　　他跟楚白月隔空对视了一眼，深深觉得自己可能抵抗力还不够，还需要勤加修炼。
　　柯函：“洗完澡的话，我们去吃夜宵，顺便问问张意达他去不去。”
　　沐恒：“好呢。”
　　楚白月：“夜宵？我也要去。”
　　祝明承：“别傻了，我们出不了校门，金城十四是全封闭式学校。”
　　楚白月：“黑了他们的监控系统，我们翻墙走啊。反正在天阁二中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嘛。”
　　祝明承：“那是你，我可从来都没有逃过学。”
　　“我是清清白白的高中生，你可别污蔑我。”
　　楚白月：“清白个屁。”
　　沐恒没跟他们继续扯下去，只是别过脸，让柯函过来喂他。
　　柯函面无表情：“啊。”
　　沐恒嬉皮笑脸：“啊——”
　　楚白月：“……”
　　祝明承：“……”
　　远远地看着这边的张意达：“……”
　　跟着张意达的那个男人忍不住推了推张意达，对他道：“儿子，你吃饭啊，发呆干什么呢？”
　　张意达默默地收回视线：“没事。”
　　一顿饭吃到了金城十四吃饭的大部队开始涌入餐厅。
　　柯函在把沐恒喂饱以后，才开始自己吃饭。
　　在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不见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圈领导围在那里，甚至连屠秀玲也在那边跟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抽空去换了一个比较正式的衣服。
　　楚白月看到她，忍不住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但柯函看着那边的人忽然间就不想要吃饭了。
　　他放下筷子，碰了碰旁边吃饱了在等他的沐恒，对他道：“我们走吧。”
　　沐恒：“好。”
　　他们离开的时候食堂那边很热闹，连张意达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一副被气得自闭的样子。
　　……
　　卫生间里的水在放。
　　柯函半蹲在地上，垂眸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
　　沐恒等他放水，放出热水。
　　因为金城十四的宿舍里配备的是外供热水系统，所以得要花一点时间把水管里已经凉掉的热水给放掉，后面放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热水。
　　为了避免感冒，两个人还是决定洗热水澡。
　　沐恒等了好一会儿，柯函都没有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有点奇怪，于是走了进去。
　　他看见柯函拿着手机，在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粗略地扫过一眼，沐恒发现柯函的手机停留在跟柯女士的聊天界面上，双方很久都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水还在流。
　　“柯函？”
　　沐恒喊了一声，但柯函好像被水流的声音给影响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反应。
　　于是，沐恒悄悄地走了过去，然后俯身抱住了柯函的身体。
　　柯函被抱得吓了一跳。
　　他有点反应过度地手一抖，然后手机就掉进了水里。
　　“扑通。”
　　还有几滴水落在了柯函的拖鞋上，最后从拖鞋的鞋面上滑落到底。
　　沐恒：“……”
　　柯函：“……”
　　沐恒用最快的速度认错道：“我错了，宝贝，你不要打死我。”
　　柯函：“……没事。”
　　水盆子里的水的温度很高，手机掉进去的瞬间，还没有因为进水而被烧关机，就先因为温度而跳出了系统警报。
　　【检测到室温高于45°C，系统异常，自动关机。】
　　瞬间屏幕就黑了下来。
　　柯函盯着自己的，感受着背后沐恒身体的温度，他的那两只石膏手全部都架在他的腰侧，像两根巨粗的水管抵在他的腰侧。
　　“你别乱动，我先给你缠保鲜膜。”
　　柯函伸手从水盆里捞起自己黑屏的手机，顺便起身摸了一把沐恒的脸。
　　沐恒后退了两三步，放开了柯函，好像知道自己错了一样，特别乖巧地靠边低着头。
　　“对不起……”
　　他念得特别的可怜乖巧。
　　但是柯函并没有生他的气，因为那个让他不高兴的人并不是沐恒。
　　如果是沐恒的话，哪怕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去丢了，柯函觉得自己也根本不会生气。
　　他没有那么丰富的情感。
　　医生说他由于在精神异常的那段时间里，长期缺乏睡眠饮食失调，导致他大脑的情感记忆区块可能出现了微量的损毁，以至于柯函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感情。
　　这表现在他的身体上，就是柯函没有什么表情。
　　但柯函看着沐恒的时候，眼睛里是温柔的。
　　带着淡淡的光，很纯粹。
　　“你骂我吧，或者打我也行，就是得要轻一点，因为我现在这么弱小，可能会被你直接打死。”
　　沐恒在旁边随时随地地跟随着柯函，小心翼翼地跟他认错。
　　他也没有想到柯函这么的不能受惊吓，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一点都不害怕的。
　　哪怕沐恒穿了一身的万圣节鬼的装扮，柯函也能在接触的瞬间认出来是沐恒，然后放松警惕。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一个个的？
　　“我待会儿陪你请假出去重新买个手机吧？”
　　沐恒很乖很乖地跟在柯函的身边不停地提出着自己的建议。
　　他其实心里还有些慌张。
　　因为柯函今天表现得好像他妈……呸呸呸，他爹死了。
　　不对……
　　沐恒还没有在心里想完这一圈比喻的事情。
　　柯函忽然间回头。
　　他盯着他的眼睛，朝着沐恒伸出了手。
　　他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微微踮起脚尖亲了沐恒一口。
　　柔软温热的触感。
　　沐恒：“！”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有点呆呆的。
　　柯函：“答应我，相信我，少说话，好吗？”
　　沐恒对此的回应是在柯函有点日常发干的唇瓣上舔了一口，他如今不能主动，确实是失去了很多机会。
　　但唯一让他感到快乐的好处就是，他得到了柯函的主动。
　　天知道看柯函这么一个冷冷清清仿佛完全隔离于烟火人间之外的人为了自己而主动，沐恒觉得如果粉红泡泡可以具象化的话，它早就充满这个房间了。
　　柯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过来让我给你裹保鲜膜。”
　　沐恒盯着他泛红的耳垂，心里不知道在想点什么地应了一声：“嗯。”
　　……
　　本来洗澡在柯函的设想里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等他给沐恒洗完以后，他才注意到一个之前根本就没有想到的问题——沐恒没办法穿衣服。
　　确切一点说是他根本没有办法穿现代的任何衣服。
　　他的两只打了石膏的手，根本塞不进去。
　　眼看着柯函在那里拿着衣服给他比划了老半天。
　　沐恒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给我翻翻，我好像有一件压箱底的背心。”
　　他没穿衣服倒是不着急，但他看柯函不敢看自己，刚刚洗澡的时候就被逗得有点厉害了，整个人都红透了，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一下。
　　柯函还真从沐恒的行李箱底翻到了他的背心。
　　不仅翻到了背心，他还翻到了一些未成年不宜的东西。
　　沐恒：“咳……这个只是我好奇……真的就……一时好奇……”
　　然后他低头，就看到了有点明显的柯函的睡裤下面，出现了微微的凸痕。
　　沐恒有点想笑：“……我们还没成年呢。”
　　柯函的话有些小声：“其实我没有那么单纯，真的……”
　　沐恒：“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等你成年了我就来，你等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这些东西——”
　　柯函的视线冷不丁地划过了沐恒的身体，然后迅速地像被火焰给烫伤了似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这、这些东西，真的，老师查房的时候查出来，我们要怎么解释？”
　　沐恒：“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冲上去就是一句：老师我们是互为男朋友的关系。”
　　柯函：“……”
　　“反正你放好，不要让老师看见了。”
　　沐恒：“我会的。”
　　“而且，我之前也打听过了，这边的电路系统都很陈旧，没有安总控，所以晚上不断电。不过会有老师巡逻，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的。”
　　柯函看了看沐恒还被保鲜膜包着的两只手。
　　这到底是谁要对谁做什么啊？
　　两个人都很果断地没有再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柯函给沐恒套上了衣服，他已经对沐恒的身体有了一定的抗性，毕竟这具身体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青春活力，那是一种很吸引他这种日常精神有些沮丧的人的感觉。
　　所以，柯函喜欢沐恒的拥抱。
　　他一直都很感谢竞赛训练营的住宿标准是双人间，而且还是单人床单人床的那种标准双人间。
　　这样的话……柯函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张单人床上，有一点点的走神。
　　像沐恒这么敏感的人其实能很清晰得感觉到他在意的人的情绪变化。
　　他刚刚在洗澡的时候特别的过分，过分到柯函都差跟他“打”起来了。
　　结果，柯函不仅没有因为他而心情变糟糕，反而整个人都变得……快乐了一点。
　　调情有助于愉悦心情——沐恒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
　　也不知道柯函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情绪不对。
　　柯函想了一下，提出了今晚的计划。
　　他对沐恒说：“要不我们今天吃完夜宵以后回来看电影吧？我以前有几部电影一直都没有时间看，也没有人一起看，所以就没有看。”
　　沐恒：“你想看什么？我让楚白月给你绕墙找。”
　　柯函：“死亡之地、生化危机、异次元杀戮……”
　　沐恒：“……”
　　他沉默了两三秒，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男朋友会有这种观影爱好。
　　“你要是想看的话，我今晚陪你通宵？”
　　柯函犹豫了一下：“还是别了吧，你这个样子，还是要多睡觉才能让身体恢复得快一点。”
　　沐恒：“那好吧，等我们回来以后，就陪你看。”
　　顿了顿：“对了，你要不就用我的手机，我反正现在也用不怎么上。”
　　柯函也没有拒绝。
　　他从书桌上拿起沐恒的手机，很自然地就问了他一句：“密码是什么？”
　　沐恒：“你直接指纹解锁就可以。”
　　柯函的手比他的人要更快地反应过来，他习惯性地把手指放在了沐恒手机的指纹区块上，几乎是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沐恒的手机就解锁亮起来了。
　　柯函：“……”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沐恒：“我的平板跟手机一样，你都可以直接解锁，而且密码是你的生日。”
　　柯函：“不行，这个密码太简单了，我给你换一个。”
　　沐恒：“你想要换什么的？”
　　柯函头也没抬：“一三八一一八。”
　　沐恒：“为什么？”
　　柯函：“你猜。”
　　沐恒猜不出来。
　　但他们还是出门去找夜宵吃了，顺便还问了张意达一句，问他要不要出来跟他们一起吃夜宵。
　　张意达问清楚他们是两个人还是一群人以后也下来了。
　　楚白月在女生宿舍那边等他们。
　　他们这群人因为昨天的事情，从金城十四的校方手里拿到了请假条——用来外出看心理医生的——学校还是很怕他们因为受到刺激而精神损伤。
　　特别是对于柯函。
　　问别人问一遍的事情，每个老师问柯函要问至少两遍，普遍三遍。
　　楚白月：“吃什么？”
　　祝明承：“肉。”
　　沐恒：“要辣的。”
　　柯函：“不行。”
　　沐恒别过脸相当倔强地跟柯函对视了一眼，结果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了。
　　“我知道了，我忌口，我听话，我乖乖的。”
　　柯函：“但我会去给你买汤的。”
　　沐恒：“嗯呢，谢谢男朋友，么么哒。”
　　张意达：“……”
　　你们收敛点。
　　最后沐恒的夜宵吃的是乌鸡炖桂圆。
　　沐恒：“……”
　　“爸爸你好好坐月子，”楚白月还专门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沐恒也不生气，抱着汤盅，乖乖地低下头抿了一口：“好喝，谢谢男朋友。”
　　楚白月：“……”
　　你是真的不要脸。
　　张意达一个人往角落里坐了几分，一副“我拒绝跟全世界沟通”的样子。
　　柯函多看了他几眼，以至于沐恒都不乐意了。
　　“别看他，看我。”
　　柯函：“嗯？”
　　沐恒：“我生气了。”
　　柯函：“……”
　　沐恒：“你不准老是盯着别人看。”
　　柯函：“嗯……”
　　沐恒：“你要是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情况，我会替你去问他。”
　　顿了顿：“所以，你要不要知道？”
　　柯函过了好几秒钟都没有给沐恒答案。
　　于是沐恒就起身了。
　　但在沐恒起身的那瞬间，柯函忽然冒出了一句：“其实我大概理解张同学的想法。”
　　沐恒低下头看着他。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油烟味道淡淡的，毕竟是烧烤摊附近。
　　他继续道：“因为我的情况可能跟他有些相似。”
　　因为话题是围绕着着自己展开的，所以并不耳聋的张意达，他也转过了头，来看柯函。
　　柯函：“丧偶式抚养。”
　　“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跟父亲一起出门去过比较远的地方只为了游玩。我出门玩几乎都是我妈带着的，而且我的父亲也不常回家，他的工作好像很繁忙的样子，在我小的时候他每天大概只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检查我写的题目。”
　　“只有我妈会给我过生日，会给我买玩具，会陪我玩。”
　　“我爸只会给我布置任务，让我每天完成，完成了以后才能够睡觉、吃饭。”
　　他忽然间别过脸盯着沐恒。
　　“你是第一个在我家过夜的人，无论是在我的哪个家。”
　　沐恒笑了。
　　他说：“我会陪你度过很多的第一次，也会陪你度过每一个最后一次。”
　　楚白月往角落里缩了缩，她拿起手机给就坐在她旁边的祝明承发了一条消息。
　　【楚菜姬：他们真的好肉麻哦。】
　　很显然，身为楚白月的发小，祝明承一看她的小动作就知道她是要干什么。
　　他顺手点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果然——
　　【马奇诺的小明：其实我觉得这主要是沐神的锅。】
　　【楚菜姬：我在等上天赐给我一个沐神。】
　　【马奇诺的小明：你的意思是要长得帅的，学习好的，还是要有钱的？】
　　【楚菜姬：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马奇诺的小明：那你还是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楚菜姬：你不是也要找我这样的女朋友嘛？我跟沐恒的标准也没有差很多吧？】
　　【马奇诺的小明：……你这样的，至少还是单身。你看看人家沐神，他单身吗？】
　　【楚菜姬：他三个月前还是单身呢。】
　　【楚菜姬：我七夕给他们放烟花呢，他们那个时候肯定还没有在一起，要不然沐恒绝对会主动来找我放烟花的。】
　　【马奇诺的小明：……】
　　【马奇诺的小明：我常常因为我的朋友过于愚蠢而对TA的智商产生怀疑.JPG】
　　【楚菜姬：你不是当初的那个猪猪了.JPG】
　　【楚菜姬：我玛卡巴卡就没受过这种委屈！.JPG】
　　祝明承懒得跟楚白月再扯淡。
　　反正还有白笑愿意跟楚白月在线上扯淡，他也没必要天天陪着楚白月。
　　他们虽然是发小，但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最后谁也没问张意达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些小朋友都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朋友有痛苦的话，他肯定会来找你的。而如果他不希望你知道他的事情的话呢，那他就算听见了你在试探着问他这件事情，他也不会回答你，反而是保持缄默。
　　每个人都会有不愿意揭开的伤口。
　　柯函就从来都没有问过沐恒，他为什么要潜伏天阁二中隔壁的光明中学上学。
　　他也不问沐恒，为什么他要拒领优秀毕业生的奖状，甚至不惜为此跳窗而逃。
　　因为他相信，等他们的感情足够深厚的时候，沐恒总会愿意自己说出来的。
　　现在往回想一想，他们好像才认识了一年多一两个月。
　　但他们已经很自然的成为了朋友，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很自然地……过得像老夫老妻。
　　这大概也是一种幸运。
　　柯函心想。
　　因为他好像确实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因为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感情来投入恋爱。
　　回到金城十四的时候，几个人远远地就看见了那边有很多人聚集着。
　　楚白月线上跟屠秀玲问了一句。
　　得到的答案是，有一位来隔壁高校交流的客座教授好像在他们校门口等人。
　　而且等的人还是——柯函？
　　为什么一个千里迢迢过来的客座教授要来他们金城十四等人？
　　等那群人散开一些后，楚白月发现走在前面的柯函明显的身体僵硬了一秒。


第163章 
　　柯函：“我刚刚想起来我手机进水了。”
　　沐恒：“走，我带你去买新手机。”
　　柯函：“好。”
　　两个人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半点停留。
　　祝明承：“？”
　　张意达：“？？？”
　　楚白月：“……”
　　讲道理，正常人的手机坏了，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修吧？！
　　沐恒你百亿家业的真面目要被暴露了啊！
　　但他们也不好介入这里面，特别是楚白月，她不好冲过去跟柯函说：我可以修。
　　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就算她拍胸脯说自己能够把柯函的手机修好，修得跟新的一样，沐恒也会主动拉着柯函去找地方，给他买一个新的手机。
　　算了，金主爸爸开心就好。
　　柯函一路都浑浑噩噩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但他清楚，自己这样绝对不正常。
　　在害怕吗？
　　好像又不是。
　　在仇恨吗？
　　好像也没有那么深。
　　毕竟，那个男人也只是在他所有需要父亲的时候，保持了冷漠而已。
　　除此之外，柯函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缺过一分钱，也没有受过一点苦。
　　柯函偶尔也会想，至少比有的生孩子连钱都不愿意出，根本就是凭空养孩子的父母来说，他的这位父亲已经算是“不错”了。
　　金城十四本来就处在郊区的“市中心”附近，一往正确的方向走上几百米就可以走到一片还算繁华的区域。
　　而这里恰好有几家手机旗舰店。
　　路灯下的夜景是不同于白日里的繁华。
　　柯函终于回神，对接下来要做些什么还有些犹疑。
　　沐恒看得出来柯函没有什么生活经验，于是他主动介绍到：“我劝你跟我用一样的手机，因为它不会在四十五摄氏度就关机，也不会在零下二十摄氏度关机。而且系统应用比较丰富，额外的‘过路费’支出也不会特别高。”
　　柯函：“啊。”
　　沐恒：“好，那我们就去看这个。”
　　还顽强地跟着他们的张意达：“你们要是说这个那我可不困了，沐恒你说的这个太绝对了一点，还是应该要……嗯，按我说，还是那边的那家性价比比较高，因为按照那边的价格，你这边买一部，那边可以买两部。”
　　沐恒：“你看我像是缺这点钱的人吗？”
　　张意达：“我看沐哥你也不像是撒币操作的玩家吧？”
　　沐恒：“是的，我就是。”
　　张意达：“……”
　　现在的有钱人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楚白月没有过来跟沐恒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劝不住。
　　谈恋爱的人智商下降百分之一百，沐恒能下降百分之二百。
　　真是一个奇迹般的男人。
　　所以，进了店的沐恒成功地在店员跟自我的双重忽悠下买了当季最新款的手机——还是一对黑白的，柯函拿着黑的，他自己就拿着白的。
　　实际上也不是情侣款，只是沐恒觉得，买都买了，那就干脆换个看起来配对的好了。
　　柯函也没反驳他。
　　如果按照平常的情况来看的话，他确实是会反驳的，但是现实是他的精神有点不济。
　　直接的结果就是他没能拦得住沐恒。
　　等店员从仓库里调了非样品机过来以后，沐恒拿着柯函的手指在自己的新手机上设置指纹。
　　他一边握着柯函的手设置指纹，还一边念叨到：“有请双方新人交换指纹。”
　　张意达：“……”
　　实不相瞒，他看得牙疼。
　　为什么我一条单身够要在这里吃他们的狗粮？
　　不对，不是一条单身狗……
　　张意达回头一瞥，就发现祝明承跟楚白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了手机旗舰店，跑到了对面的奶茶店里，在那边点了奶茶坐着喝。
　　相当的机智。
　　好吧，是一条单身狗。
　　他被迫承认了这一点，因为祝明承跟楚白月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候，跑了。
　　这绝对是两只经验丰富老道的单身狗，张意达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边也确实没有需要他的地方了。
　　手机型号跟牌子，性能跟性价比，在这种小情侣的面前统统是浮云。
　　“唉……”
　　张意达自觉地摇头叹息走出了旗舰店，当他推开大门的时候，还听见沐恒在问柯函——“你到底为什么要设置这个密码啊？”
　　柯函在两个人的手机设置的密码跟之前那个是一致的。
　　他垂眸，静静地盯着手机输入界面上的“138118”，数字很清晰。
　　屏幕就跟水晶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只是慢慢地在说：“这是我们的首字母。”
　　沐恒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点愣。
　　但等他计算完了两个人的姓名首字母在二十六位字母表里的位置以后，他就知道了——十三等于M，八等于H，十一等于K——“MHKH”连起来就是“沐恒柯函”。
　　沐恒笑了。
　　他思考了两秒，重新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更复杂的密码。
　　“我这里还有一个密码，不知道你要不要用，比你那个安全可靠性更高。”
　　柯函的手里拿着手机还在调试，闻言顿时抬眸去看沐恒：“嗯？”
　　沐恒懒洋洋地靠着柯函的肩膀，这个动作对于他们两个人的身高来说并不方便，但是——他乐意——他既然乐意，就不会去看别人的目光，更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轻轻地在柯函的耳边念到：“七七七二七六一一一一一八一零一七五七二。”
　　这是很长的一串数字。
　　但是柯函竟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个一个地翻译了起来。
　　正常人不会对码表那么熟悉，但是柯函不一样他对码表的熟悉程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跟自己学会的另外一种语言一样。
　　这么多的带七两位数跟带一的三位数，让人一听就会觉得，这就是ASCLL码。
　　MHLoveKH。
　　沐恒还在旁边笑着说：“你要是还想要再完美一点，我还可以给你加空格。”
　　柯函：“不用了，这个手机好像只能用十九位的密码，再往上加的话，会很麻烦。”
　　他还顿了顿，别过脸去看沐恒：“而且，我觉得我们记不住。”
　　沐恒：“我记得住。”
　　“我以前还没有遇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了。每一节信息课的时候，我都在把那些码按照自己想要的字符串排列，我那个时候就在想，等我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定要给人家写无数条码链表白。”
　　柯函看着沐恒笑，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说：“那你得亏是遇上我，要是遇上的是个没学好这个码的，怕不是要逼人家姑娘来骂你多事。”
　　沐恒：“浪漫是永远不嫌多事的。”
　　柯函：“前提是你这要是浪漫。”
　　两个人忽然间对上了视线。
　　他们很默契的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一个动作也没有多做。
　　但是在这一刻，柯函真的感觉自己是望见了沐恒深黑色眼眸底下那片孤寂的迷雾之城的。
　　繁华的城堡在他的心底生长蔓延，城堡内的灯火辉煌，城堡外的灰雾弥漫，一眼看不见底，只能用想象去勾勒其中的复杂与华丽，长街小巷，里面大概珍藏了他的许多宝贵回忆。
　　那是柯函从前并没有真实接触过的地方。
　　两个人走出了旗舰店，在店员们的视线之下。
　　他们没有太多的遮掩，也没有完全像男女情侣那样腻歪。
　　只是心里有点莫名的清甜。
　　大街上的灯火阑珊，其实已经很晚了。
　　因为是郊区，所以人也不多了。
　　柯函在这种清冷当中，竟然生出了几分过年要辞旧迎新的感觉。
　　他对过年的概念其实并不深，最深的大概也就是跟着他妈包饺子吃饺子，他妈做的饺子跟外面卖的不一样，里面的肉是有质感的，还加了豆腐，凭着喜好加韭菜、白菜、胡萝卜……鼻尖一酸。
　　一直在偷偷观察柯函的沐恒的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沐恒：“你要是难过的话，就抱着我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属于你的，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去考虑太多的问题，如果你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柯函摇了摇头。
　　他已经不再感到不安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后，还有沐恒。
　　尽管如此，柯函也并不介意拥抱温暖的沐恒。
　　他从怀里把自己的旧手机掏了出来，转身把它丢进了可回收的垃圾桶里，垃圾桶底部顿时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咚。”
　　柯函有一种抛掉了身上隐形的重压的感觉。
　　这个手机是他爹给的，在他跟柯女士的法庭离婚解决结束以后，他让自己的助理路上买的，带过来送给柯函作为送别的礼物。
　　哪怕缺少丰富的感情，但柯函还是能感觉到，其实他只是想要让柯函记得他而已。
　　一个手机很适合用作这个纽带。
　　让柯函在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来——诶呀，这是我爸爸给我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柯函回国以后就换了手机卡，导致他很难联系到柯函。
　　而且，这位父亲一向工作繁重，所以他只能勉为其难的暂时搁置了这件事情，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把继承了自己血脉继承了自己的智慧的继承者带回来。
　　柯函的嘴角有点嘲讽的笑。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他的父亲想要的不是孩子，而是继承了他的血脉跟智慧的继承人。
　　那应该是一个强大的、远超过同龄人的、完全体现他优越基因的孩子——最好是个男孩子，因为他觉得男孩子不会像女孩子那样过于浪漫过于感性而沉迷于其他——而且，那跟他更为相似。
　　不知不觉中柯函已经挽着沐恒的手臂，跟他走过了车流往来的大街，穿过人行横道，走到了对面的奶茶店。
　　楚白月跟祝明承就坐在里面，再加上一个今天明显被不熟悉的狗粮撑得一脸消化不良的张意达。
　　沐恒低下头看挽着自己臂弯的柯函，他的手不算特别大，但是每一处都透着一股强迫症般的精细。
　　粉红肉色的指甲，每一个都一丝不苟地被修剪成了正规的小圆弧，顶端留了一线的白，底端是小小的浅色几分的月牙儿。
　　让人无端的想要握住亲一口。
　　但是沐恒不行，他现在基本双手残废状态，哪怕想要拥抱一下柯函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别的了。
　　他披着一件薄风衣的外套，里面的背心根本挡不住他恰到好处年轻的躯体线条。
　　柯函的手就在他的肋骨旁边，轻轻地挽着他。
　　甚至还应该感受得到他的心跳。
　　他的呼吸。
　　沐恒收束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打断了柯函的心不在焉，问到：“你喝奶茶吗？”
　　柯函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心不在焉，只是一瞬间想了太多的事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们回去吧。”
　　他决定去面对自己应该面对的事情。
　　而不是逃避。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
　　……
　　当他们一行人回到金城十四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屠秀玲抱着工作用的板子，跟保安一起坐在保安室里，应该是在等他们。
　　她低着头，在板子上勾勾画画，一条又一条今日工作被她勾掉，失去了意义。
　　但最后，还剩下一条临时用铅笔添加上去的内容。
　　【我应该告诉柯函，他的爸爸来找他了吗？】
　　【但是……他爸爸已经走了。】
　　【他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楚白月也说不清楚情况？】
　　【她的意思是我不要去管这件事情？】
　　过了好久，屠秀玲才摇摇头，用橡皮擦擦掉自己在板子的工作日志上面用铅笔写下的那些字。
　　既然楚白月说她不需要去太在意这件事情，那果然还是没必要那么在意。
　　她还记得柯函说自己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跟他的那位父亲应该确实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关系了，顶多是在这个世界上的两个基因高度相同的“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看到楚白月路过的时候，屠秀玲还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张意达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沮丧了。
　　他只想着回去休息，明天继续跟物理学斗智斗勇。
　　学习真快乐，烦恼去他妈。
　　他有点好奇地看着保安室里端坐的屠秀玲，因为金城十四的学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都回宿舍睡觉了。
　　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楚白月探进脑袋，朝着保安室里的屠秀玲问了一声：“你还不回去吗？”
　　屠秀玲：“我就回去了，你们是最后一批了。”
　　张意达：“你为什么不早点回去睡觉？有什么问题吗？”
　　楚白月把张意达给推开了。
　　但她想了想，看在大家都是匿名技术群的朋友，还是给解释了一句：“她在等我。”
　　然而这句话似乎有什么歧义，楚白月顿了几秒又打补丁似的补充了一句：“金城十四的传统就是，应该回校的学生如果没有回校，学生会会长就不能停止当天的工作，回去休息。”
　　屠秀玲跟保安室里的保安大叔们彬彬有礼地打过了招呼，紧接着就轻手轻脚地推开后门走了出来，一走出来就听见楚白月在说自己的事情。
　　她于是就很寻常地过来开口补充道：“我是金城十四建校以来的第一届女性正会长，所以我的工作只需要等全部应该回校的女生回校以后，就可以结束。”
　　“如果是平常的话，其实安顾城要比我在这边待得更晚。”屠秀玲犹豫了一秒，还是跟大家介绍到，“安顾城是我们金城十四学生会的副会长，当年因为一票之差惜败于我，其实他平常不是很想见我，也不像听别人提起我。”
　　“但是你们要是在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你们也可以去找他解决。只要告诉他，是苏白让你们来找他的就好了。”
　　祝明承：“好的，你放心。”
　　楚白月：“我们要是有什么麻烦的问题，一定不找你，一定打着苏秘书长的名号，去麻烦安顾城那个家伙。”
　　屠秀玲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干脆道：“那我们就都先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肯定被崔教练削。”
　　祝明承：“他削不到我。”
　　张意达：“他也削不到我。”
　　屠秀玲笑了。
　　她说：“你们化学可能情况还好一点，但是这位张同学，你要知道，你们物理——根本离不开数学——你们那位大佛会去数学竞赛组找崔老师给你们补数学基础的，只要崔老师答应他。”
　　“崔老师跟他是很好的关系，不可能不答应他的。”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张意达：“我才十几岁，我为什么要学数学？”
　　楚白月：“你可以滚去技术。”
　　张意达：“我懂什么技术？我家里穷，我连什么是电脑都没有见过。”
　　楚白月：“可以的，你继续装，我要是信了，我就跟你姓。”
　　张意达：“好的，张白月同学。”
　　楚白月：“滚。”
　　……
　　一群人打打闹闹地就在空旷寂寥的校园里行走着。
　　最先离开队伍的是楚白月跟屠秀玲，她们要去的是女生宿舍，跟男生宿舍比起来，要更靠近学校的大门。
　　而且考虑到学校内部的设施问题，在金城十四里基本上都是女生所在多的楼层会更低，无论是住宿还是上课的教室。
　　因为这一块的内容是由学生会安排的，尽管金城十四在外被诟病学生会里的高层缺少女性，但是他们从来都不缺乏必要的绅士精神。
　　再然后是祝明承跟张意达走了，他们不在数学竞赛的宿舍，比起数学竞赛学生的宿舍，他们的楼层要略微的更高一些。
　　沐恒跟着柯函拿着新手机往宿舍方向走，袋子是柯函在提着，因为东西也不重，大家都是男孩子，沐恒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觉得柯函提不动，所以就由着他提了。
　　但是他们在自己宿舍的门口，遇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人就守在他们的宿舍房间门口，身高很高，穿着实验室白大褂，好像对他来说连去换个衣服都是麻烦的事情。
　　柯函拉住了沐恒。
　　他抬起头对沐恒说到：“这位是……”
　　“……米勒教授。”
　　米勒教授。
　　沐恒在心底回想了一圈，最后想到柯函之前的那个名字。
　　格兰姆.米勒。
　　柯函曾经是姓米勒的。
　　这说明他确实跟这位教授有着不一般的血缘关系。
　　米勒教授看见了自己要见的人，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走过来，朝着柯函道：“我是来劝你跟我走的。”
　　柯函：“不可能。”
　　米勒教授丝毫没有被柯函坚决的态度所触动，他只是对着他继续着自己的劝说：“这里的资源根本不足以支持着你继续往下走，你根本不需要天天做前面的那些基础题目。我看过你们现在训练的题目了，那些题目对你来说是一种浪费时间，更是一种对你生命的浪费。”
　　沐恒因为柯函之前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并不想理会这位米勒教授，甚至还装出一副容易惹人生气的样子，笑道：“哇哦，这位教授是外国人吧？他会说中文？”
　　尽管柯函知道米勒教授是不会因为这样简单的事情就被触怒的，他的这位父亲，实际上比被医生诊断为“轻度情感神经损伤”的自己还要缺乏正常人应该有的情感。
　　他的一切情绪，除非爆发出来，否则陌生的人很难体会到他的真实情绪。
　　米勒教授只是瞥了沐恒一眼，他的目光扫过了沐恒被打满石膏的双手，眉头渐渐地锁在了一起。
　　但他还是在坚持劝说柯函：“而且，这里没有适合你的队友。这里的学生，基本上没可能跟上你的进度。”
　　柯函笑了笑，云淡风轻的。
　　他没有出声，任由米勒教授在那里徒劳的劝说。
　　“你不属于这里，这里……这里的环境毕竟还是落后了一些，你应该跟我回去，回到最适合你天赋的地方，不要因为无用的情感而浪费你的天赋资源。”
　　沐恒：“但他属于我。”
　　顿了顿：“我也属于他。”
　　“我们属于彼此。”
　　他当着这位似乎是柯函亲生父亲的米勒教授对柯函压低了声音命令到：“现在，亲我！”
　　柯函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沐恒会做出这种决定。
　　他有些愣神。
　　但这种时候，本能更胜过实际的思想，柯函没有啰嗦，别过脸毫不犹豫地就抱住沐恒亲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吊死在沐恒这棵长满奇葩的树上了。
　　要命。
　　“柯函，抱紧我。”
　　因为沐恒一直比柯函更主动，所以这个时候，他吻得更加的投入与游刃有余，因为熟练。
　　沐恒的声音里带着异样的暗哑，他知道柯函会照做的。
　　柯函收紧了双手，紧紧地贴住了沐恒的身体，他能透过布料汲取到沐恒躯体的温度，更能从他的炽热上感受到他的心跳。
　　快，很快。
　　连呼吸都紊乱了。
　　米勒教授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在自己的面前胡闹，他灰绿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深沉的冷黯，像刀锋。
　　柯函终于把自己给吻得喘不上气了。
　　沐恒看着他，控制着节奏，有意识地引导他松口。
　　柯函松了口。
　　“你看到了。”
　　沐恒抬眸，带着格外明显的挑衅，但这种挑衅又是含蓄的，带着钝刀的锋芒。
　　刀子是钝的，锋芒却是真的。
　　“他不需要你。”
　　米勒教授却很清楚自己需要谈判的对象究竟是谁。
　　他并没有理会沐恒的挑衅，反而是继续盯着柯函，甚至眼神里还多了几分全新的审视。
　　“我从不干涉你的私人问题，只要它不会影响你的能力的发挥。”
　　柯函的脸上暂时缺氧的薄红渐渐褪去。
　　他实际上的表情很淡，但是双颊上的红让他身上的冷漠削弱了许多。
　　“我不需要。”
　　柯函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米勒教授的双手还插在薄薄的风衣口袋里，他瞥了一眼柯函身旁存在感极强的沐恒，说到：“你如果回来，我相信会拥有更多更优质的选择，而不是跟这个……嗯，小男生在一起……他不适合你。”
　　柯函摇了摇头：“喜欢是不讲好不好的。”
　　沐恒补得很快：“如果喜欢，那那个人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如果不喜欢，那即使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来了，那个人也是不好的。”
　　米勒教授轻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这些“小朋友”很滑稽。
　　“无知者无畏。”
　　“你如果真的不害怕的话，又为什么要去摸身边那个小男生的手？”
　　沐恒立刻就接嘴到：“因为我害怕。”
　　米勒教授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盯着沐恒。
　　然而，下一秒，沐恒就带着柯函跑了！
　　沐恒勾着柯函，带着他迅速地绕过了米勒教授，冲到了他们房间的门口。
　　他刚刚并不是单纯地为了激怒对方而说的那些话，他主要还是希望能够通过语言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从而让他忽视掉自己一直在暗地里跟柯函做的那些小动作。
　　柯函跟他配合的很好。
　　他趁着刚刚沐恒打的掩护，从口袋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房门钥匙，紧接着就给了沐恒动手的信号。
　　沐恒带着他跑了。
　　柯函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大大地迷惑了米勒教授的感知。
　　在他们跑到门口的瞬间，柯函亮出了自己的钥匙，看准方位插到了门的钥匙孔当中。
　　两个人扭开门锁，拉开大门，几乎就是直接摔了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咣当！”
　　宿舍的房间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楼道里都弥漫着坚硬的铁门相互碰撞的声音。
　　米勒教授只是迟疑了一秒，并没有追上去。
　　他本来也并不像是那种擅长死缠烂打的人。
　　“咔嚓。”
　　柯函还记得反身把宿舍的门给反锁了，避免外面的人进入。
　　他刚刚因为冲地太猛了一些，差点摔进门里，还是沐恒在前面拦住了他的身体，才让他避免了发生这种事情。
　　“呼——呼——”
　　他的呼吸里带着喘。
　　心跳得很快。
　　柯函能听见不止一个心跳。
　　他甚至还能听见沐恒的心跳声，非常的有力。
　　“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除非你自己要走。”沐恒的黑暗当中，低着头对柯函轻声道。
　　柯函在黑暗当中也看不见沐恒，但他完全能感觉到沐恒的身体，能够感觉到他的人就在这里。
　　他微微仰着头说到：“那你也放心，我也绝对、绝对不会走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
　　门外传来了米勒教授的声音。
　　他的一只手似乎支撑在了他们宿舍的房门上，声音不高也不低地道：“你这是在逃避。”
　　柯函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他的话，然而还没有等他开口。
　　沐恒就比他更快地小声问了他一句：“你介意我骂他吗？”
　　“啊……”柯函停顿了一秒，用来思考，“我不介意。”
　　于是，沐恒一下子就来劲了。
　　他立刻对着外面就是一句：“你明明知道柯女士身患重病，但是从刚才到现在，你一句话都没有问过她。”
　　外面的人忽然间因为这句话而收回了自己放在门上的手。
　　沐恒顿了顿，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这也是在逃避问题。”
　　米勒教授的声音很冷漠。
　　他站在门外，目光淡淡地扫过了窗口的地面，说到：“我没有在逃避问题，我跟柯函的母亲已经离婚了，她跟我也就没有关系了。”
　　沐恒：“你跟柯女士在一起了很多年，至少十八年，你就没有一点感情？”
　　外面的米勒教授没有声音了。
　　他好像有一点生气。
　　毕竟，在他的眼里离婚了就是没有关系。
　　沐恒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沉默而选择让步。
　　他还在继续隔着门板放肆地刺激着这位冷漠的教授。
　　“我知道你没有多少感情。”
　　“看柯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我就可以很清楚直观地体会到，你就是一个疯子！一个丧心病狂的自私自利者！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人类的感情！”
　　米勒教授：“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希望柯函自己来跟我对话。”
　　沐恒毫不示弱地开启了国骂状态：“我去你妈！”
　　米勒教授：“……”
　　沐恒：“我本来是不想要骂人的，毕竟你给柯函提供了一半的基因，甚至还花钱把他抚养到这么大，养得这么好——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渣男都比你好一百倍！”
　　“渣男骗感情至少还他妈的骗你一段时间，你呢，你他妈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全他妈的白女票！”
　　“你如果不喜欢人家那么好的姑娘，你有本事就滚啊！你干脆就不要骗人家给你生孩子啊！哦——不对，你他妈的连骗都懒得骗！你一开始就是在白女票！垃圾！”
　　“我代表人类鄙视你！”
　　“你滚！”
　　“孩子生出来是给父母教养的，不是来为了父母实现什么毕生夙愿的！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柯函是我在罩着的！你想都别想！他就是我的人！一根指头你都别想动！”
　　“你有本事去看柯女士啊！你有本事亲自去问她要柯函的抚养权啊！”
　　“我知道你不敢！懦夫！”
　　……
　　柯函在旁边听着沐恒不带喘气地破口大骂了好一会儿，好像第一次见识了这样的沐恒，非常新奇。
　　他静静地靠着沐恒的心口，脑袋枕在他因为呼吸换气而起伏的胸膛上，听着这具躯体里面的声音，忍不住地扬起了微笑。
　　“吱呀——”
　　楼道里传来了另外宿舍房门打开的声音。
　　“你们他妈的还睡不睡了？！大晚上的在这里骂——”
　　那声音忽然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骤然停顿了。
　　沐恒停住了骂，因为这一变故而笑出了声。
　　他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柯函的发顶。
　　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你在想什么呢？”
　　沐恒的声音因为刚刚骂得太过厉害而有些喑哑。
　　如同混进了钩子。
　　在柯函的心上轻轻地撩拨而过。
　　柯函的唇角微弯：“我想我妈了。”
　　沐恒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掉了下去，但是掉到一半，他终于还是因为胸口的触感而控制住了那种下落。
　　他说：“我看柯阿姨在雪山上玩的挺好的，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还算不错，至少还能陪你好几年呢——你以后可得要好好照顾她，被人渣给骗了的女孩子都很可怜的。”
　　柯函在沐恒的胸口半蹭半摇头道：“其实我觉得我妈不可怜，而且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可怜。”
　　“人活在世上，爱上什么人，又或者不爱什么人，这都是身不由己的事情。”
　　“你如果见过我妈在离婚法庭上的样子，你就知道了。”
　　“她已经放下了，唯一在意的就是我的抚养权。”
　　沐恒却在这个时候，轻轻地低下头在柯函的发顶上落下一吻。
　　他说：“不是的，你不懂。”
　　“爱上一个错误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可怜，但这种可怜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因为爱本身是一场疯狂。”
　　沐恒笑了笑：“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喜欢你的时候，我都觉得我是疯了。”
　　“我找不到人去说，只能靠自己从迷茫里走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初中的时候去做那种简直发疯的事情吗？”
　　“因为我那个时候就好像发现了自己跟别人的不一样。”
　　“那个时候，白笑还不在天阁二中读书，我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表现出来的同类。没有任何人跟我站在同一个战线上，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荒芜阴沉的土地中央，连方向都不知道应该去哪一边。”
　　柯函抬起头，默默地伸出手，他虽然看不清沐恒的表情，但是他至少能够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摸了摸沐恒的额头，对他道：“你的从前没有我，但是往后的时光里，我希望能够陪你到最后。”
　　沐恒的耳朵贴着门，转移话题道：“他走了。”
　　柯函：“你要是想哭的话，可以现在就哭出来，我可以亲到你重新开心起来。”
　　沐恒：“可是我想要做点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呢。”
　　柯函：“你重新看看你现在的情况，我再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
　　沐恒：“你主动也不是不可以的……”
　　柯函：“……”
　　他的脸不可抑制地烫了。
　　沐恒在意识到柯函又被自己逗自闭了以后，立刻俯身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确实能感觉他的脸上温度有些高。
　　“你怎么还没有被我锻炼得脸皮变厚一些啊……这样子要是以后上了床……我一个没控制住，把你半路给逗跑了，你让我怎么办啊……”
　　柯函低着头，含糊道：“不会的……”
　　沐恒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地追问到：“嗯？你说什么？”
　　柯函：“那你就憋着吧。”
　　沐恒：“没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尽管没有听到第二遍，但沐恒在黑暗里笑得眼睛都没了。
　　“哎，那你现在还要看电影吗？”
　　柯函摇了摇头，他从埋着头的鸵鸟状态里重新抬起头，对沐恒坦白道：“我其实并不想要看什么电影，我只是想要跟你一起睡。”
　　沐恒就比较不要脸了。
　　他听到这句话，愉悦之意溢于言表，当即就问到：“你想要用什么姿势？上我的床还是你的床？”
　　“我们的床。”
　　柯函起身走到了床头，将其中一张床往另外一张单人床的方向推了推。
　　沐恒愣了一秒，也过来给他帮忙。
　　他没有用手，就干脆蹲下来，用腰腹的力量去帮忙顶床。
　　“你小心一点，不要把自己给弄伤了。”
　　柯函：“哪里有这么娇弱？”
　　沐恒：“Everywhere。”
　　“特别是某些要跟我负距离接触的地方。”
　　柯函：“……”
　　他不敢再跟沐恒说话了。
　　他怕自己真的被撩出火来。
　　窗外的月光还算不错，柯函在把两张床并在一起以后，过去拉开了一小片的窗帘。
　　洁白的月光撒了进来，在这蠢蠢欲动的夜晚。
　　但是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盖了同一床被子，互相依偎着陷入了安眠。
　　纯洁的像梦境一样。
　　只是偶尔……沐恒会往柯函的方向无意识地伸手，似乎是想要把他抱进怀里。
　　但沐恒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情。
　　柯函在朦胧中转醒，主动伸出手去抱住了沐恒的脊背。
　　他无意识地给沐恒哼起了或许很久以前柯女士给摇篮里的他念过的乡曲小调，风音如故。
　　绵软的南音在人间缓缓地流淌，流向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已修正。】


第164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柯函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哪里都疼。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抱着沐恒，一晚上没怎么动弹过，差点就血脉不通，一度怀疑自己要截肢了。
　　柯函一动，沐恒就醒了。
　　沐恒靠着柯函的身体，轻轻地在他的发顶蹭了蹭。
　　因为是拿下巴蹭的柯函，沐恒几天没有打理自己，难免长了一些胡茬。
　　柯函伸手拨开他的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说：“别闹。”
　　年轻人早上起来自然会有些尴尬。
　　但沐恒从来不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自己奇怪。
　　他笑着说到：“我就蹭蹭，不进去。”
　　柯函起身瞪了他一眼，相当的气恼。
　　沐恒还在火上浇油：“小哥哥，我命都给你啊，你回来啊。”
　　柯函没理会日常早上开始春天的沐恒，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收拾一下自己。
　　他冷情，但被沐恒这么蹭了，他也难免有感觉，得要处理一下。
　　而在十几分钟以后，柯函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他发现沐恒一直没有动静。
　　数学竞赛早上也没有太长的豁免时间，虽然不需要早自习或者做些什么，但是总不可能真的让你睡到十点钟再开始上课。
　　正常的上课时间是早上九点钟。
　　柯函回到卧室就看到沐恒还躺在床上，他不方便起床，但也不是绝对的没办法起床。
　　所以，沐恒现在躺着就只有一个理由了——“沐恒，起床。”
　　沐恒又在枕头上蹭了蹭：“不想起床。”
　　柯函：“你要是不起床的话，崔教练要来抓你了。”
　　沐恒：“让他抓，我怂算我输。”
　　柯函：“……”
　　他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
　　这家伙……
　　柯函心知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逆着沐恒来，于是他只好放软了声音道：“你起来呢，我还要给你刮胡子呢。”
　　沐恒困困地睁了睁眼，在床上蠕动了一下，小声道：“不要刮胡子，小哥哥，我命都给你，你让我再睡会儿。”
　　柯函：“……不行。”
　　“但我可以亲你一下，所以你起来好吗？”
　　沐恒：“不，我还没有刷牙。”
　　柯函：“……”
　　为什么他说得好像没有刷牙的人是自己一样？
　　沐恒：“宝宝不想起床。”
　　柯函过去把沐恒从床上硬生生地弄了起来。
　　一个早上，他用了好多的办法才让沐恒听话的起床就差直接丧权没国了。
　　沐恒被哄起来了以后倒是很好说话的，坐在椅子上等柯函在房间里收拾他们的课本材料，那些东西是前天晚上发的。
　　数学竞赛组昨天一个白天就开了上午的一个动员大会，崔教练就让他们放了。
　　据说是收拾小兔崽子不急于一时，教练不着急，做学生的自然也就更不着急了。
　　但是，沐恒坐在那边看柯函收拾课本讲义的时候，就号称说要从现在开始努力，并且顺便带着柯函一起早起努力。
　　柯函：“……你早上别让我叫就是很大的进步了，你还想早起？”
　　沐恒：“梦想还是要有的，至于我去不去实现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他们就见证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努力。
　　每个人都很努力。
　　等沐恒跟柯函提前一个半小时进入数学竞赛的教室的时候，他们发现教室里的人其实已经差不多齐了。
　　之所以说差不多，主要还是因为楚白月没来。
　　天阁二中一般不建议学生起得太早，合理的起床时间就是七点，而楚白月这种睡觉不规律的修仙选手，起床的时间则一般在七点半。
　　七点半起床，十分钟洗漱赶往食堂，一分钟买包子，九分钟赶路顺便把包子吃了，等到教室的时候，又是一条好汉。
　　估计楚白月也不知道，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学生在大清早的时候自发地来教室自修。
　　她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在食堂慢悠悠地好好吃一顿早饭，而是直接过来。
　　当一整个群体都表现出一种特别努力的态度的时候，很难有人控制得住自己不去从众的努力。
　　哪怕楚白月其实并不是很想要参加数学竞赛的比赛。
　　柯函一到教室，就有人拿着问题找上门来了。
　　他们问柯函：“这个题目怎么做？”
　　“那那个题目又怎么做？”
　　柯函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其实大家已经相互之间讨论过了，讨论的结果也很清楚，但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用——基础知识的深度跟广度还不够——这是根本的问题。
　　既然有人来向自己请教问题，柯函想了想，干脆就把自己之前用过的资料包给大家贡献了出来。
　　那是他之前为了教沐恒的小号“水木清北”而专门整理的资料，能够有效的提升数学基础的知识性能力。
　　带带小神龙商业群，“我真的很缺钱啊”。
　　【Mr.Key：这是我之前整理的资料，大家可以学习一下，里面的内容还算比较全，是我自己整理的，有需要的话可以打印出来，天天看看。】
　　【楚菜姬：你怎么了？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跟沐恒在床上磨蹭吗？】
　　【NO.1：[语音]-我早就起来了好吗？爸爸如果不努力，拿什么来养活你啊？小兔崽子？】
　　【萌萌嘞：大佬们每天都那么的有精神。】
　　【楚菜姬：我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JPG】
　　【马奇诺的小明：说句实话，沐神你以前连早自习都不来上，你现在搁这儿表演勤奋呢？】
　　【NO.1：[语音]-没办法，有家室的男人就是这么样子的。】
　　【一令天下红：@NO.1，你轻点声儿，你秀的我们前排的学生都能够感觉到你溢于言表的非单身狗气息了。】
　　【我错过了什么？】
　　【我感觉我好像错过了一个季度的剧情？？？】
　　【萌萌嘞：黑人问号脸？？？.JPG】
　　【带带小神龙：我就是来看看群里有没有人想要给我钱，哦，没有啊，那我又走了。】
　　【我时常因为不够给而跟你们格格不入.JPG】
　　【我时常因为不够紫色而跟你们格格不入.JPG】
　　【萌萌嘞：话说回来，@带带小神龙，群主你这是把业务都拓展到物化生那边去了吗？我好像看到了我其他的同学在这边。】
　　【带带小神龙：赚钱，我们是非专业的，但首先态度要端正，众钱平等。】
　　【一令天下红：你们都不怕老师知道的吗？这么公开？】
　　【带带小神龙：怕什么，我可是良民！赚点小钱而已，昨天崔教练还跟我买了辣条呢。】
　　【一令天下红：没说你，我说他们。】
　　【带带小神龙：哦哦哦，不好意思。】
　　【萌萌嘞：什么什么什么？？？？公开？什么公开？是我想的那个公开吗？】
　　【NO.1：[语音]-我男朋友说他并不想理你们这群憨憨。】
　　【楚菜姬：屁嘞，我刚刚才进的教室，我都听见了，他说的是让你闭嘴。】
　　【我煮？？？？】
　　【NO.1：[语音]-我也是良民，我跟我男朋友都是良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那种大大的良民，真的。】
　　【萌萌嘞：￥%……&*（）（&……%￥#%……&*】
　　【楚菜姬：瞧瞧，孩子都给你们吓乱码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好像少了两三个人？】
　　【少年臣：部分同学好像因为个人的情况，选择退了。】
　　【一令天下红：为什么？来都来了这……】
　　【带带小神龙：及时止损，我这种一心只有钱的俗人都懂的道理。】
　　【今天还卖辣条吗？我要一包。】
　　【吃辣条的手，微微颤抖.JPG】
　　【楚菜姬：真的有人退了？我都还没退呢。】
　　【萌萌嘞：楚大佬你昨天不是第三个走的吗？你都这么强了还要退？】
　　【一令天下红：她作。】
　　【作神天下无敌：谁在内涵我？】
　　【少年臣：竞赛场很残酷，更何况我们现在赛制改革了不允许留十个人只能留五个人。没有一定水平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们退了吧，回去脚踏实地地高考，这比什么都更好。】
　　……
　　楚白月收回手机，朝着令晔远远地喊了一句：“你看那个人的昵称，跟你好有CP感哦！”
　　令晔头也不回地把自己手里的笔举高了，给了楚白月一声：“滚。”
　　楚白月真的“滚”了。
　　她的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去戳柯函。
　　“大哥，你对新的赛制有什么想法？”
　　柯函正在给沐恒喂水：“啊？”
　　沐恒送开了咬着柯函给他端着的水杯的嘴，别过脸看着楚白月，一副不爽的样子：“拜托你不要来打扰我们两个的两人空间。”
　　楚白月：“你认真点，待会儿崔老师就过来了。”
　　龙珠今天专门往楚白月这边坐了一点，省得提醒崔教练，他昨天还敢在他的开营动员小会上卖辣条。
　　他本来以为自己坐得已经够后面了，结果是真没有想到他们这些人还能往更后面坐。
　　最后教室的后面差不多坐满了，只剩下中间看起来有些空。
　　龙珠听楚白月催沐恒跟柯函，忍不住跟她念了一句：“你别打扰我师父跟师娘，他们很忙的。”
　　楚白月：“忙着早恋？”
　　龙珠：“那难道还忙着拯救世界？”
　　楚白月不想跟龙珠说话了。
　　她其实很困。
　　“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了，我睡会儿，待会儿崔老师过来了，你提醒我一下。”
　　……
　　上午的课是在教室上的，主要上的是理论基础。
　　矩阵问题初步。
　　一节课听得所有的学生遍地哀嚎，就差满脑子都是数字排序跟来回反复的计算公式。
　　临近下课的时候，全班被折磨得脑袋空白一片的学生几乎都有些压不住了。
　　哪怕是一向脾气很好，也很有耐心的令晔他也差点拿起手机，往已经满是吐槽的群里发一条自己的吐槽——这他妈就不是人能学的！崔教练还要安排大家一节课学完，这是人能做的事情吗？！
　　但是他一回头，就发现还有别的同学在坚持。
　　那些同学的面孔并不是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
　　可是看着他们，连令晔也感觉到了很重的压力。
　　他不像沐恒跟柯函那样是非常亮眼的“天才”，他所有的成就都是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更知道自己的缺点与优点在哪里。
　　这大概就是他们这种“好学生”的悲哀，在他们的世界里，基本不会出现“超常发挥”这四个字眼。
　　“令晔。”
　　令晔没想到崔教练会在整堂课的最后突然开始点人的名。
　　他愣了一下才站了起来。
　　“老师。”
　　崔应星有些头疼地看着令晔。
　　其实，他不是很欣赏这个学生，虽然他真的很佩服他的努力跟正常——在天阁二中那种地方“出淤泥而不染”真的是太难了——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这种学生也更加适合高考，而不适合量非常大，有时候可能做题基本靠猜跟临时瞎编公式的竞赛。
　　令晔的努力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到的。
　　他的成绩在天阁二中只是平均水准，能进前一百就是不错的发挥，进前三十就是超常发挥。
　　即使天阁二中由于性质原因在江南并不是完全以高考成绩闻名的，但是它的高考成绩也就是比几个去竞赛化的顶级重高要弱一分而已。
　　实际上在天阁二中那么乱七八糟的骚操作下，学生居然还能达到前一百基本等于全江南前一千，前三十近似于全江南前一百，前二十包圆前五十的一小半，越往前面天阁二中的优势越厉害。
　　这是非常反直觉化的。
　　至少，崔应星老师觉得对于这个诡异的情况，他完全无法理解。
　　要知道即使是在全面素质教育的江北，独占鳌头的也还是那几所“高考工厂”。
　　而天阁二中模式打破了传统的“高考工厂”模式，在教育界迄今为止也还是个无法量化产生的谜团。
　　崔应星叹了一口气，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大概有了一份名单。
　　如果只能选择五名同学作为出赛选手的话……还是有些难以抉择。
　　他昨天晚上已经连夜送走了好几名同学。
　　希望这些孩子在未来的自主招生跟高考当中都能够取得好成绩，竞赛的世界波澜已经远离了他们，而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另外一条可能会“平凡”但是同样艰难的道路。
　　“请你解释一下这个增广矩阵的基本原理。”
　　令晔：“……”
　　他刚刚恰好走神了，完全没听进去，崔教练到底讲了一点什么。
　　崔应星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抬眸看向教室里的所有学生：“好好学习。”
　　“你们选择了试一试竞赛这条路，不是说每天玩玩手机吃吃喝喝睡大觉就可以的。”
　　他说到这里，点了柯函。
　　“柯函，你解释一下。”
　　柯函：“……”
　　他刚刚在跟沐恒讨论中午吃点什么，没注意听老师的提问。
　　教室里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崔教练的目光落在了柯函的身上，他又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是好不给我面子哦。”
　　“下一个，楚白月。”
　　楚白月：“一堆方程从上到下排列，然后去掉所有运算符号跟未知数。可以用MATLAB的矩阵系列函数来实现一些基本的计算。”
　　崔教练这次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答非所问——要是没有计算机呢？”
　　楚白月：“靠队友。”
　　崔应星瞥了一眼楚白月：“你的基本想法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符合现代数学竞赛要求的。但是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如果你的队友是刚刚的那两位同学呢？如果你的队友什么也不会呢？”
　　楚白月：“我的队友如果不会的话，首先我们可以判断这不是正式的数学联赛，然后我就可以打开手机搜索一下，得到答案。”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崔应星：“……好了，够了，你坐下。”
　　他是老师，他不能骂人。
　　冷静。
　　柯函在楚白月坐下的时候，开口了。
　　他说：“这个矩阵的基本构成是由系数矩阵在右边添上线性方程在原有常数列得到——”
　　崔教练：“我让你开口了吗？”
　　柯函闭嘴了。
　　他是通过刚刚老师在黑板上的书写痕迹通过大量的逻辑经验，推理得出的结果，老师应该是在讲增广矩阵。
　　但是崔应星并没有给他陈述的机会。
　　崔教练：“你是直面过那种氛围的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在数学联赛的赛场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例外。”
　　柯函微微垂眸：“对不起。”
　　崔教练：“你没必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强，你也一定能够通过我们的最终考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是什么？你的目标应该是世界冠军吧？”
　　沐恒站起来了。
　　他的两只小胳膊的石膏没有打到底，主要还是带了绷带跟夹板，勉强还可以做出一些动作。
　　“我们的目标一直是世界冠军。”
　　崔应星：“很好，你们表现出来的队友情挺不错的，值得加分。但是，我真的要给你们上课交头接耳等行为减分。”
　　“在数学联赛的世界里不仅仅有你们的队友，实际上你们还要考虑更多的问题——教练、评委、观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你们应该都知道‘赛制改革’了吧？”
　　“每年参赛的每个国家的国家队人数削减一半，另外加入两只‘世界队’，全部队伍在一开始就采取个人跟团队双重淘汰赛。”
　　“在这场全新的赛制里，我们处于绝对的弱势。”
　　崔教练白了一眼天花板。
　　“而这里面用来代替原来的进位及格赛的就是个人淘汰赛，进位及格赛，我相信你们就算没有怎么听说过，也应该会很熟悉，因为它实际上就是你们平常经常经历的那种考试。”
　　“老师出题，你们来做题，做对了就是对了，做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人能够例外。而且，在原本的赛制里，你们如果是一个团队的，根本不需要每个人都达到全部掌握，因为只要出赛的五名学生里有三名同学的分数达到了‘及格线’。你们的队伍就可以成功地晋级，进入小组积分赛。”
　　“但是现在，没有替补队员能够替你们撑起个人晋级赛，而个人晋级赛里只要有一个人不能达到及格线，你们的队伍就会被直接淘汰。”
　　“据说这是为了提高数学联赛的观赏性，组委会认为像往年的那一种赛制实在是太漫长太麻烦了，而且经常会出现因为比赛的赛制而造成的杀死比赛，所以他们才采取了这样的改革。”
　　“为了让数学联赛被全世界普遍推广。”
　　崔教练说到这里，特意点了楚白月的名。
　　“你懂我意思吧？”
　　楚白月：“老师我想要退赛。”
　　崔应星：“我不批准。”
　　他想了想：“你至少给我把他们都教会了基本的软件应用了再说。”
　　崔教练指着全班的学生，一副头很疼的样子。
　　“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技术老师资源给你们，如果想要学好最后决赛用的模型题的解决办法，真的很需要技术。”
　　“所以楚白月，至少先坚持到国训结束好吗？”
　　“我知道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但是只要你坚持下来了，我们在冠军之战的时候才可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楚白月：“老师，我其实没那么喜欢数学。”
　　崔应星：“你既然叫了我这声老师，那我就跟你说吧，你们天阁二中的齐明学长，他当年参加的就是数学联赛，只不过是很早的那一届数学联赛。”
　　“我是冠军，他拿了铜牌。”
　　“这不是因为他不够厉害，而是因为他在玩电脑的时候，我在写题；他在睡觉的时候，我在写题；他在聊天的时候，我在写题——我只是把他用在别的事情上的时间，花费在了学习数学竞赛上——事实上，跟他比起来，我才是那个普通人。”
　　楚白月：“我没有齐明学长那么优秀。”
　　崔应星：“但我相信，柯函同学会帮助你的，柯函同学？”
　　沐恒：“我也会帮她的。”
　　柯函抬起头：“我给大家发了一份资料，我临时整理的，那份资料在赛制没有变的情况下，如果学会了，应该能在之前的那种淘汰赛卷型的前提下，让大家达到及格线。”
　　崔应星：“什么资料？”
　　楚白月给崔教练的个人线上交流账户发了那份资料。
　　他没有继续跟大家谈这个问题。
　　只是因为时间差不多了，所以干脆放下笔，很认真地给大家科普两句，他研究了一个晚上研究出来的“新赛制”的具体内容。
　　“‘世界队伍’到底是怎么回事，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头绪，组委会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传过来。”
　　“但是，你们只需要明白，未来的赛场会更加的竞争激烈，更加的惨烈不择手段就可以了。”
　　“因为在最新的赛制里，规定了每一届的冠军队会有非常大量的奖金，以及世界名校的交流甚至免试奖金入学名额。最特别的一点是，录取并不局限于数学系，其他系别的教授跟系主任也会得到来自组委会评委的推荐——你们可能不知道，每一年数学联赛的评委组里不止有数学方向的世界知名学者，也有物理甚至化学等方面的大佬。”
　　“虽然我们的国家队因为这几年都没有拿到过太靠前的名次，但是我们见证了无数次那些大佬评委直接下场询问名列前茅的赛手，询问他们以后是否有继续跟着他们深造的意向。”
　　“我记得有一届的冠军队队长甚至是被一位菲奖的教授问了，他以后是否有进一步往他所专精的方向发展的意向。如果有的话，他可以保证这名学生在未来只要不出现太大的问题，就一定可以跟着他学习他的专精方向，还有在本科的时候就可以进入他的研究所。”
　　教室里的学生其实并不是很明白崔教练在说的是些什么东西。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并没有关于研究所、深入的学习之类的内容。
　　全场大概也只有几名家里从小教育的非常好的，或者对这些内容有一定接触的学生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学习到了本科阶段，很多时候在拼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纸面考试了。
　　更多的是资源、天赋、爱好与努力的综合较量。
　　特别是越好的学校，在这些学校里的学生所接触的视野会更宽广、能够使用的资源会更多。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多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一点一点地拉出来的。
　　拉到了最后，有的人一事无成连毕业也困难穷愁潦倒，而有的人却能够走向殿堂名利双收流芳百世。
　　台下的令晔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会竭尽全力地想要上最好的大学，去接触最好的资源。
　　有那些资源打底，只要他没有太垃圾或者眼高于顶，未来的发展都不成问题。
　　当然，这也可以翻译一下，他想要的是像天阁二中那样的自由，而不要像普通的高校那样天天被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限制住，甚至有的时候连说句话都要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天阁二中的毕业生，成绩好的上了好的大学，未来的发展不一定会很好，但只要他们愿意在自己喜欢的方向上走下去，他们就必然地会比别人更多一点坚持。
　　因为在天阁二中，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来逼你。
　　那些学习很差的学生过得也会很快乐，甚至到了高三毕业的时候，学校还会根据他们的兴趣爱好，专门给他们个人发什么“绿翔”“新南方”的特殊学校招生信息，以及农林水一类的降分录取的冷门优质专业，从而让学生有更多的发展方向选择。
　　当然，如果毕业生对自己的高考录取情况不满意的话，学校也有专门的接收程序，引导学生重新回到高中的校园里来学习。
　　而在这种整体的氛围引导下，校方希望学生能够明白的道理有很多。
　　虽然你的学习成绩不好，但永远不要自暴自弃式地否定自己，而是学会努力地去发现并发展自己的优点。
　　我们要学会发自内心地谦逊，而不是虚伪。不要因为成绩好或者不好，而对别人产生不好的态度。
　　……
　　当然，最多的，还是学校充分地展现了希望学生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校风。
　　在这种学校里待过，绝大部分学生都会在未来不那么的迷茫。
　　而就算是迷茫，他们也会努力地朝着远方前进，学会不抱怨，承担自己做出的选择得到的结果，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亮光。
　　楚白月跟令晔不一样。
　　她其实现在就可以自己造专利卖专利赚钱了。
　　而且她是真的喜欢“技术”这一门小到维修家庭小电器大到回收废旧火箭卫星线上银行的特殊“学科”。
　　要变成她的这个样子，自学能力、已有的资源、比较轻松的家庭环境，缺一不可。
　　她既然有了这种基础，在线上学习广泛流行的今天，其实学习的资源还是非常充足的。
　　除了高端的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资源，以及顶级的导师力量。
　　但因为她对往高精尖发展没有什么想法——数学学不好是很难往高了发展的——所以，这些对她而言也就是“得失皆为浮云”。
　　崔教练有些头疼地看着剩下一脸茫然盯着自己的学生，深深地感到了一种无力。
　　人始终无法超越时代。
　　而当他超越时代的时候，他就会感到痛苦，最终走向不可不免的自闭与消亡。
　　“你们就把我说的话当作以后能够赚更多的钱，成为更出名的科学家就好了。”
　　粟坤萌同学在讲台底下很给面子地来了一句：“哇哦——”
　　崔教练扶额补充到：“另外，那个奖金，根据小道消息，如果你们能拿冠军的话，应该分一分，甚至能回自己家里买一套房。”
　　龙珠同学一听到钱就来劲儿了：“老师，你说的这个买一套房，它是首都三环内吗？”
　　崔教练：“……”
　　孩子，那你可能是在做梦。
　　大一点的厕所可能都不好买呢。
　　“好了，下午我们去数竞的机房上课，课由我跟金城十四的电脑老师给你们上。你们最好准备一下，因为我们直接开MATLAB程序，前期的C语言之类的基础内容，很难当堂给你们讲透。但如果不讲透的话，你们要自己应用程序可能会有点困难。”
　　“哦，还有，以后的数学联赛统一取消了纸面的考试，采用了数位板输入跟键盘输入结合的‘现代环保方式’，你们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先适应一下，因为我们国训的最终考试也是采取的这种方法。”
　　“我没有话了，你们下午记得去数理研究中心上课，机房在那边。你们想要退训的同学可以来找我了，我现在就给你们退，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晚自习。”
　　“下课。”
　　……
　　新赛制在“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里早就挂了出来，几乎是官方一出通知，那边世界论坛里就挂上了。
　　这更坐实了“巅峰竞赛”跟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有内部关系的事实。
　　等到下午的时候，机房里的人一眼看过去就更少了。
　　崔教练让大家跟金城十四派出来比较空闲的电脑老师学习程序的基本使用，而他却单独叫了柯函出去谈话。
　　首都这边没有什么“技术”课，就算有，那也是用来给学生拓展课外技能的，并非需要高考的科目，所以金城十四才能派出老师来辅助数学竞赛这边的教学。
　　要知道除了电脑老师以外，剩下的上课辅助老师几乎都是从别的首都学校里调出来的，甚至还有几个是跟大学里借的——首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大学老师在不要求顶尖的情况下，能找出好多还算有空闲的来——当然，这种空闲也是大学老师之间相对的那种空闲。
　　本来沐恒还想要起身跟柯函一起去，但是崔教练拦住了他，还让邵卿辰帮忙拦了，两两成组，相互督促着学习。
　　完全杜绝了大家摸鱼的念头。
　　崔教练之所以要找柯函专门谈话，是因为他中午的时候没午睡，而是抽空看完了那份柯函整理出来的资料。
　　很好的一份资料，远超现在市面上任何的参考资料。
　　因为竞赛实在是过于小众了，市场需求小——甚至当年带过崔应星的几名国赛教练里，都有改行去教高考数学的——没有市场也就意味着竞争力小，竞争力小，也就会导致市面上流通的竞赛参考资料的生产者不思进取。
　　所以，在竞赛式微的今天，大家自学个竞赛连参考资料都不好找，绝大部分竞赛培训教练使用的还是自己打印的那种临时整理出来的资料。
　　全靠自己的水平在撑。
　　崔教练打量了柯函几眼：“你整理的资料我看过了，整理得非常好。”
　　柯函没吭声。
　　“不是一般的那种好，而是我看得出来，你对数学联赛有很深的理解。你做的东西，具有非常明显的，数学联赛的那种内核。”
　　“灵活，多变。”
　　“我觉得如果你的队友足够合适的话，你完全可以拿下世界冠军。”
　　“我这个人从来都不跟人开玩笑的，你要知道，因为数学是非常严谨的。”
　　柯函想了想，开口道：“老师，你中午的时候劝走了很多的学生吧？”
　　崔教练笑了笑：“你看出来了？”
　　柯函：“教室里少了一大半的人，除非我没来机房才看不见吧？”
　　崔应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任何其他的想法，他只是给柯函解释了一句：“你跟沐恒待久了，他这个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天说什么高考不止一次，我看他是想找打。”
　　柯函：“沐恒挺好的。”
　　崔应星“呵呵”笑了一声。
　　这年头的小朋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个个都觉得沐恒好，要知道在他们上高中的时候，沐恒这种学生不被老师天天赶出教室就已经很好了，厉害一点的还会直接给人劝退，或者劝学生跟学生家长另寻高明——反正您家这个奇葩儿子，我们是教不了了。
　　他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出来的时候，应该什么都没有带吧？”
　　很明显，这里指的是从PAYM退役。
　　柯函点了点头：“我当初进入PAYM的时候是跟他们签了合同的，我什么非公开的资料都不能带出来，包括我自己的手稿。”
　　崔应星教练：“其实我有时候感觉，PAYM的那种发张方式才是正常的，符合时代潮流的。”
　　“他们才是真正地找到了‘命脉’的那一群人。”
　　“但是有时候我又会去想，学习这么寂寞的事情，真的可以成为他们所构想的那个样子吗？”
　　“学习的目的不再是取得成绩，而变成了学习本身——或者换句话说，学习是为了更多的吸引大家的注意，成为名人，赚到大钱，然后成为‘成功人士’、‘大明星’——这是不是太浮躁了？”
　　柯函：“但是老师，您上午说的那位被菲奖教授专门询问的冠军队队长，他是从PAYM走出来的。”
　　“PAYM不完全是在通过‘学习’来赚钱，他们也是在通过‘学习’赚到的钱，来让选手能够获得更好的学习资源。这是一种良性循环，但存在弊端。”
　　崔应星有些意外地看着柯函。
　　“我还以为你跟PAYM的退役闹得那么的不愉快，你大概不会为他们说话了呢？”
　　柯函摇了摇头：“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把我签进PAYM的运营经理跟让我退役的运营经理不是一个人。”
　　“最开始签我进PAYM的那位运营经理曾经是我的竞赛指导教练。”
　　“他也是最开始建立PAYM的那一批人之一，他是黄皮肤的。”
　　崔应星愣了一下：“那位教练是……”
　　“他几年前出车祸去世了。”柯函表示不想再提起对方。
　　考虑到柯函的精神状况，崔应星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反而改口道：“那么，你愿意做我的助教吗？”
　　“虽然没有钱，但是我保证你可以得到进入国家队的资格。”
　　柯函：“我……”
　　崔教练说到这里，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你跟沐恒……”


第165章 
　　沐恒不在这里，柯函其实有点不安：“我们……怎么了？”
　　崔应星教练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没怎么，就是你们这种情况，大概在一般的学校里是要被教导主任拉过去训话的，而在天阁二中的话——一般来说应该是写保证书，不是分手的那种保证书，我前两年还在参观他们学校的时候，看到过楚老师同时督促十对写那种东西，内容很丰富，不过主旨大意不是分手而是不要乱来。”
　　柯函：“……”
　　如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装糊涂，好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至少，不太合适。
　　崔应星：“我没老头子那么严格的规矩。”
　　“老头子还专门为了看看你这个从PAYM退役回来的到底跟我们的学生有什么不一样，他就是你们之前省训的葛老师，你还记得的吧？”
　　柯函：“葛老师人很好。”
　　崔应星闻言顿时一拍大腿：“他好个屁！他就知道欺负学习不好的！对你们这种学习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当年如果不是为了跟他赌气，老子早就退训了！”
　　“老子拿个国一稳稳的，拿完以后就可以回学校换保送的名额，我们学校的保送名额还算多的，我拿了国一还是可以保送的，而且是保送到我后来拿了金牌以后，保送的那所学校——当时我们学校被名额保送的那个学生，他都差点跪下喊我爸爸了，因为我给他‘让’了一个名额出来，气死我了！”
　　“他现在在金融界混得风生水起，而我还是一个艰难求生住宿舍的小讲师加数学竞赛教练。”
　　实际上当然也没有这么惨，毕竟崔应星是拿着两份的工资在那里带国训，如果国家队的成绩好的话，他也还有奖金可以拿。
　　“算了，不提那些混蛋了。”
　　“学历不等于成绩，知识也不等于能赚钱，这句话我算是亲身实践过了。”
　　“你就说吧，答应不答应做我的助教？做助教的话，无论你是否参加最后的考试，我都会力保你拥有国家队成员的名额。”
　　柯函没有想好，但是对于崔教练前面的那一句话，他还有想说的。
　　他说：“老师，我在国内待了一年多了，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关于你刚刚说的那个的。”
　　崔应星：“你想说什么？”
　　“其实是沐恒告诉我的。”柯函顿了顿，“他说，学习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学习跟赚不赚钱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且一个人的价值并不是由他赚不赚钱来决定的，从普世的哲学角度来说，一个人的价值是很多方面的，但当人做出贡献的时候，一般来说，他的价值会得到更多的肯定。”
　　崔应星：“……”
　　现在的小孩子都好哲学哦。
　　柯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可能意味着你可能赚更多的钱，也可能意味着你会愿意去为世界做更大的贡献。而学习的直接目的其实是学到某一项能力，这是广义的学习，你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做饭，这本身也应该是一种学习。”
　　“老师您说呢？”
　　崔应星老半天：“……你也被沐恒给感染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一种超级病毒，不要说你这种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的了，我好像前几天还遇见金城十四有学生过来跟我打听，沐恒是不是真的在金城十四参加国训。那人还是学生会的部长呢！真的是……他表现得简直像狂热粉似的。”
　　柯函：“……这样的吗？”
　　崔应星：“于是，我骗他说，沐恒因为手受伤了，暂时回家了，人不在我们这边。”
　　柯函：“老师您真的是太机智了。”
　　崔应星：“我当年也好歹是拿过世界第一的男人好吗？我拿了世界第一，还不得要被各种报道一下，对于这种事情我可是经验丰富了。”
　　柯函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老师您真厉害。”
　　崔应星：“行了行了，别瞎吹马屁，你就说吧，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柯函：“可是我还要照顾沐恒。”
　　崔教练顿时一副被酸到的样子。
　　“你们能不能想点好的？比如说，世界冠军？”
　　柯函：“其实我觉得他们不需要我，老师，只留下五个人的话，我大胆的推测一下，你是不是想留楚白月、邵卿辰跟我？然后剩下的就看参加了国训的学生，他们最后的考试成绩？”
　　崔应星：“我也不怕跟你说，其实还有龙珠。”
　　“他的战术意识很好，你可以考虑一下跟他研究一下战术思维。”
　　柯函：“我试过了，他的战术思维确实很强。但是，他最后输给我了。”
　　崔应星：“那是因为他的水平跟你没法比，你都学了多少年了，还跟他这种半入门的计较？”
　　柯函没话说了。
　　“老师，我可以答应帮助大家学习训练，但是我不能做您的助教。”
　　崔应星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柯函：“因为我从PAYM退役的时候，签订的条款里有禁止接受除PAYM外的职业教练邀请，违反的话会被控告的。”
　　崔应星：“你们是真的麻烦。”
　　“行了，我知道了，既然你愿意帮忙那就好说了，加个联系方式吧，不是助教的柯函同学。加完以后，我有空来找你讨论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训练方案。”
　　“哦，对，我都差点忘了，我们还有班长跟课代表这个‘特殊国情’，怎么？考虑一下？”
　　柯函沉默了两秒，努力地从脑海里找出了反驳的理由：“老师您不如问问楚白月跟令晔，他们都很有经验，我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我……我是精神病。”
　　崔教练：“……”
　　可去你的精神病吧！
　　但是既然柯函这么拒绝，那崔应星教练也不好继续强迫他。
　　他只好随便地挥了挥手，让柯函回去机房跟大家一起上课。
　　……
　　后面的接近半个月时间里，崔教练都没有再找过柯函。
　　沐恒后来问了柯函，为什么崔教练找他。
　　柯函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已经暴露了。
　　沐恒对此表示——“哦”。
　　相当的平静。
　　柯函问他：“你都不觉得害怕的吗？”
　　沐恒：“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反正至少我外婆是知道我的情况的，而既然我外婆知道我的情况，有她护着我，那我就不可能被拖回家打断狗腿。”
　　柯函：“……”
　　沐恒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你父母不会生气吗？他们既然这么想你回去继承家业的话，应该对血脉传承什么的看得很重吧？”
　　沐恒：“如果狗能比我做得更好的话，我相信，他们并不介意把家业传承给狗。”
　　柯函：“……”
　　你到底跟狗有什么仇什么怨？
　　尽管沐恒并没有给出实际具体的说法，但是柯函还是从他的态度里感觉到了勇气。
　　他好像不再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了。
　　无论是因为他的肤色，因为他的眼睛，还是因为他的男朋友。
　　当然，他的肤色并不会在这个国家里遭到歧视。
　　最后国训的队伍里就剩下了三十来个人。
　　这些人里去掉为了逃避高考复习压力，为了自由地玩手机的学生，还剩下二十几个是认认真真地在备战数学联赛的。
　　柯函跟沐恒每天早上起来去教室的时候，无论他们起得多早，总有人比他们起得更早，而且还在教室里学习了很久。
　　在这里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都在很努力地竭尽所能地为最后进入国家队的关卡而努力，他们绝大部分都不是专业的竞赛生，在去竞赛化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现在，专业的竞赛生这个物种已经几乎快要“灭绝”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但他们也还没有绝迹。
　　那少之又少的几个竞赛生是唯一能够跟得上每天被柯函补课的沐恒的学生。
　　他们的刻苦和努力根本就是刻在基因里的，在这条路上能够在现在还坚持走的人本来就只有那些意志非常强大的少数人。
　　柯函甚至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那种微妙的“敌视”。
　　对着他的，也是对着所有有“内定”嫌疑的学生的。
　　特别是在人少了以后，新赛制宣布，那种硝烟的味道就弥漫了开来。
　　他们的努力更衬托着柯函这边几个仿佛已经被“内定”了的学生的“懒散”。
　　楚白月就不用说了，天天抱着电子设备，一副重度网瘾少女的感觉。
　　龙珠呢……天天卖东西，跑腿，只要给钱，他真的没有什么节操。
　　当然，那些专业的竞赛生也并没有觉得他会被内定。
　　所以，那些略带“幽怨”跟“怨念”的目光更多的还是投给了楚白月跟柯函。
　　邵卿辰还算情况不错的。
　　至少他在上课的时候还是勉强按捺住心情在那里听课的，看起来也还算认真。
　　唯一一次表现得出格的还是在在他好像在上课的时候收到了什么消息，直接当场掀了凳子，愤怒到当着金城十四的电脑老师的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边走还边骂娘，边骂娘还要边踹旁边的墙壁。
　　电脑老师只劝了他一句：“你不要损坏公物。”
　　邵卿辰也就没有继续踹旁边的墙面了，他反而收敛了一下，换了一个比较文雅的姿势，继续往外面走。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走掉了。
　　专业的竞赛生们：“……”
　　这个大佬他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最后就是柯函本人。
　　柯函的水平有目共睹，无论是在“我爱学习”里把那名前来挑衅的PAYM选手的脸给打肿了，还是在后来的“学习101”里把PAYM的那位“天才”队长在数学领域按在地上摩擦。
　　这些事情都是非常能够博得这群实际上非常单纯的专业竞赛生的好感的。
　　他们的荣誉感很强。
　　而正是因为他们拥有特别强的荣誉感，他们才会选择走现在这条式微的竞赛之路。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的祖国。
　　世界强国在科学技术的各种竞赛里林立，他们不允许自己的祖国在全世界最大最广泛的青少年科学技术知识竞赛里连一席之地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代又一代的竞赛人，已然式微的竞赛才没有在这十年的沦亡里，走向跟无数寻常小国一样随便混混进进入高一点的一百名内的排名就沾沾自喜的命运。
　　至少，在现在的普遍观点里，国家队拿前三才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而剩下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庆祝。
　　这大概就是一直被“我爱学习”竞赛区的那些人戏称为“打不死的小强”的竞赛“国魂”吧。
　　也正是因为他们对柯函没有太大的恶感，所以在遇到无法解开的问题的时候，哪怕是模型题，他们也更加愿意来找柯函，而不是在这方面更加擅长的楚白月。
　　这导致沐恒每天或多或少地都要吃点醋。
　　等到他被气得比较厉害了，他就去找龙珠买一瓶苹果醋的饮料，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给大家看。
　　柯函：“……”
　　你成熟点。
　　尽管偶尔也会想着让沐恒成熟点，但柯函又很清楚，如果有一天沐恒表现得成熟了，那只可能是他不再想要跟他在一起了。
　　在恋爱的字典里是没有“成熟”这两个字的。
　　这半个月来，大家好像都已经“忘我”地投入到学习里去了。
　　当然，不“忘我”的结果就是跟那群过来国训就是为了混个手机玩的学生一个分数。
　　在竞赛的面前，学会百分之六十的知识跟学会了百分之零的知识，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要有一个漏洞，你就可能满盘皆输。
　　大概是十月快要过完了。
　　崔应星教练终于达成了他半个月前跟柯函说过的话——他真的来找柯函讨论进一步的训练方案了。
　　柯函给了他一些自己的经验建议，也从崔教练那里得到了一些经验建议。
　　他发现了原来PAYM人数众多的教练团队跟后勤团队，其实也不是万能的。
　　崔应星教练在看到柯函惊讶的表情以后，忍不住笑了。
　　他说：“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还能在模型题严重不利，长期客场作战，还有学生质量逐年下滑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对前十的一争之力？”
　　“这年头，谁没有两把刷子呢？”
　　柯函从崔教练那里离开了以后，算算时间干脆就回了教室。
　　但是，往常非常热闹的教室里竟然没有人在晚自习？
　　他感觉到了一丝诡异跟不对劲。
　　教室里很黑，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打开。


第166章 
　　在某一刻，柯函甚至都触动到了他隐藏在脑海更深处的噩梦。
　　那些噩梦无关成败，唯一有关系的也就是他的肤色、他的眼睛、他的五官。
　　被排斥的，被同情的，被厌恶的，被恐惧的……他见过太多带着异样感情的目光，这些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地能把一个人撕碎，变成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抱住了他。
　　柯函的条件反射就是攻击跟反抗。
　　他还停留在那些逐渐解开的噩梦里，呼吸急促，双瞳略微有点扩散。
　　自我保护是一个人的本能。
　　柯函也一样。
　　但是当他准备侧肘撞击那双手的主人的时候，他却出乎意料地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方的胸口有三分恰到好处的肌肉，不会用肋骨把他硌得很疼，也不会让他感觉到奇怪。
　　熟悉。
　　他的身上有跟柯函一样的清浅薄荷香。
　　“是我。”
　　沐恒的声音很平和，平和里带着温柔的安宁。
　　柯函的情绪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他淡淡地别过脸，在黑暗当中看向身后的沐恒，只能看见沐恒的侧脸跟下巴。
　　沐恒：“生日快乐。”
　　直到这个时候，柯函才猛然回想起来，他今天生日。
　　十月三十，确实是他的生日。
　　柯函没有想到沐恒还记着这码事。
　　他更没有想到——“沐恒，你的手？”
　　沐恒：“我的手好了，其实昨天我就跟楚白月他们出去拆线了，拍了片子，医生说可以拆了。”
　　“留着今天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确实很“惊喜”。
　　刚刚柯函惊喜得都快要给沐恒直接来一个过肩摔了。
　　沐恒笑了笑：“你转身吧，除了我，还有别人要给你惊喜。”
　　柯函：“啊？”
　　他缓缓地在沐恒的怀抱当中转身，紧接着就越过沐恒的肩膀，看见了站在沐恒身后的那些同学。
　　他们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跟沐恒。
　　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盏小橘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柯函的眼前，他们站成了一排，因为手里的灯光，在黑暗当中就像是构成了一条银河。
　　带着宁静的脉脉光芒。
　　站在第一个的就是楚白月，她说：“柯大佬，生日快乐。”
　　“我数学不好，还得要你照顾。”
　　“你真的很好，希望你以后能够跟沐恒好好的，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都知道的。”
　　沐恒眼看着柯函被楚白月他们吸引着，从自己的怀抱里离开了。
　　他微微挑眉，抱臂靠到了一旁的墙壁上，对楚白月道：“你说点实际的，就说我男朋友生日，你送点什么有用的吧。”
　　楚白月也没有因为沐恒的直接而感到生气，因为她确实没有太多的话好说。
　　她不像屠秀玲，擅长说各种各样的话。
　　于是她就顺着沐恒的话说到：“我的礼物是这个。”
　　话音未落，一个小球就从楚白月的身后滚了出来。
　　确切一点说也不是小球，而是有一个圆滚滚的车轮一般的东西从她的身后冒了出来。
　　“这是我跟白笑做的，我这几天其实天天抱着平板都是在搞程序，并不是故意懒得理大家的。我们学校里有3D打印的设备，做这个东西其实也不是很难。”
　　楚白月想了想，又补充道：“它的功能有很多，主要是照顾家里的小孩跟猫猫狗狗。”
　　“程序因为是我们自己做的，所以难免会有一些缺漏，你们到时候要是遇到问题了，马上就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们保修——终生保修。”
　　跟在楚白月身后的是龙珠。
　　其实大家的队伍都是随便排的，自己愿意排在哪里就在哪里，愿意来的人楚白月会给发一盏小桔灯。
　　在柯函的努力下，她已经成功地做上了数竞国赛训练营的班长，而令晔成为了课代表。
　　唯一一门课的课代表令晔同学在最后压阵。
　　龙珠从自己的手里拿出了一张套票，那是深城欢乐谷的三天四夜的套房全票，标题就画了爱心，无数的爱心很明显地展露了这到底是什么的票。
　　“情侣套房。”一向爱财如命的龙珠这一次竟然格外的大方，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到，“我手头没什么钱，你们也别嫌弃，这是我坚持转发抽奖十年得到的奖品。”
　　“一等奖呢——不过，主要还是为了把我的好运气送给你们——我知道师娘有钱，但我知道师娘也不是看重钱财的人。不嫌弃吧？”
　　楚白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这张套票的钱应该全场最高了吧？你就别谦虚了。”
　　龙珠：“那这是抽奖抽的呢。”
　　楚白月：“抽了十年，也挺不容易的。”
　　柯函接过了龙珠手上的票，发自内心地说到：“谢谢。”
　　龙珠：“不用谢，师父带我飞啊！”
　　沐恒问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缺钱？”
　　龙珠笑了笑，没回答。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龙珠并不想要回答以后，沐恒刚要开口让下一个同学过来，但是柯函抢在了他的前面。
　　柯函已经学会了很多他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体谅”与“细节”。
　　他也在成长。
　　沐恒的眼眸顿时柔了一瞬，紧接着又重新把那个柔和的自己给塞回了迷雾城堡当中。
　　这是只给柯函看的温柔。
　　后面就是那几位专业的竞赛生，他们一起拖着一大箱子的东西过来了。
　　是真的很大一大箱。
　　“我们知道你从前没有在国内上过学，所以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你肯定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顿了顿，有另外一名同学接上了前面那位同学的话：“我觉得它可以帮助你更好地跟沐神有共同语言。”
　　柯函笑着说：“谢谢你们，哪怕不送礼物，心意尽到了就好了。送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这也是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以及将来会对我们的照顾。”
　　“我们虽然是接受过部分专业的竞赛训练的，但是我想你心里也清楚，我们的水平其实不算很高。”
　　“我们打开让你先看看吧，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还可以重新送你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并没有画我们的钱。或者说，没有因为你花钱。”
　　然后，那群实诚起来相当实诚的专业竞赛生就打开了到腰高的行李箱的拉链。
　　里面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赏心悦目的……课本。
　　楚白月：“……”
　　龙珠：“……”
　　沐恒：“……”
　　柯函：“这是什么？一整套一整套的书吗？”
　　为首的那名竞赛生很认真地给柯函解释到：“这是我们从江南那边找朋友要的课本还有跟课本配套的所有书，包括课外阅读的书籍。”
　　沐恒：“……你们为什么会觉得……看懂这些书……柯函就能更加……呃……理解我？”
　　那位介绍的竞赛生看向沐恒：“你接受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沐恒：“我是教育能束缚得住的人吗？”
　　竞赛生：“你是。”
　　沐恒：“……”
　　算了，这群哥们也太认真了，还是别跟他们纠结了。
　　竞赛生：“丰碑、国旗……这是只有用心学过课文才能明白的情怀，你的身上就有这种情怀。”
　　对方说的很认真。
　　而且他在试图直视沐恒的眼睛。
　　沐恒的眼睛里虹膜的颜色很深，漆黑如墨，那是不同寻常的颜色。
　　楚白月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却被龙珠抢了先。
　　“不会吧？真有人在生日的时候送课本，这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只见龙珠第一个低下头去看行李箱里的那些书，他的动作很快，拉开箱子，立刻就看到了里面的书。
　　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课本。
　　或者说，有很大的一部分课本被摆放在了所有书的最上面。
　　他继续往下翻了翻，顶着竞赛生们一致的冷漠死亡视线，翻出了底下的一大堆课外书。
　　有很大一部分的动物小说。
　　楚白月的眼神忽然间停顿了，她盯着那些课外书，好像想起了什么。
　　她别过脸对沐恒道：“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借过这种书。”
　　沐恒理解的很快，因为他也就跟楚白月借了一次书。
　　那一次还是因为实在是不想再看那群疑似沙雕的学渣们看的那种《霸道王爷：神医毒妃倾天下》或者《星际最强狂少》了，他都觉得自己再多看两眼，可能要傻掉。
　　于是，因为无聊他找楚白月借了几本课外书去看。
　　楚白月的课桌里当然是没有课外书的，她忙得要死，哪里来的时间看课外书？所以，她就跑到她爸的办公室里去随手翻了几本小学时候老师给布置的课外书拿来给沐恒。
　　“我记得你好像看哭了，还是坐在那颗大槐树上。”
　　沐恒：“……”
　　他用了一会儿才压住那种莫名的羞耻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道：“那这些书确实是挺好看的。”
　　一名后面的竞赛生顶着小桔灯，凑过来附和了沐恒一句：“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因为课本上的的飞渡。我还去买了整本书来看，一个晚上就给我看完了，哭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你说的那篇是选学内容吧？”
　　“不然呢，我没事看语文必学的内容，给自己找自闭吗？”
　　沐恒按住即将争论起来语文到底好不好学的几位同学。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下一个。”
　　只有柯函真的很珍重地接过了竞赛生们送的一行李箱的课本跟老师给的课外阅读补充书本，表现得仿佛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
　　来的人还挺多的。
　　还很守秩序地一个一个给柯函送生日礼物，看起来就像是朝贡似的。
　　沐恒还有闲心在旁边调侃到：“我觉得吧，现在我站在你旁边就像是盛世昏君的宠妃，特别的惹眼。”
　　柯函：“你不用‘像’，你就是。”
　　“啊啊啊啊！官方盖章！”
　　刚好轮到了粟坤萌，
　　她自以为小声地在那里疯狂地敲起了锣鼓。
　　但是事实上，基本上还在教室外面的令晔、柯函几个人全都听到了她在说点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
　　粟坤萌：“……”
　　“对、对不起，是我误会了还是……”
　　沐恒：“不，你没有弄错什么，但是你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我、呃，我只是有点、有点、觉得你很——不对，你们，你们好、好——”
　　沐恒：“帅？”
　　粟坤萌用力地摇着头，她果断否定：“不是，不是！”
　　沐恒：“我不够帅？还是柯函不够帅？”
　　粟坤萌：“不不不，都很帅，真的都很帅！”
　　柯函拉住了沐恒：“你别欺负女同学。”
　　沐恒：“我怎么欺负女同学了？我只是在合理地争取自己的真实权益。”
　　柯函：“沐恒。”
　　沐恒：“好的好的，我知道错了。”
　　粟坤萌的脸都红透了。
　　她有点害羞地整理清楚了思路，对着沐恒重新把话说了一遍：“我只是、只是觉得看着你们很开心，看着你们在一起，就感觉这个世界还很美好。”
　　“我——我给柯大佬准备了礼物，你们看！”
　　那是一本粉色的定制书。
　　封面设计的非常的精细，哪怕是这么鲜嫩的颜色，它也看起来并不会太过骚气。
　　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青春少年气。
　　柯函伸手接过了萌萌同学的礼物。
　　“谢谢你的礼物。”
　　粟坤萌抬头看了柯函一眼，盯着他的那一双异色的温柔眼睛，脸瞬间更红了，然后瞥了他旁边的沐恒，又迅速地低下头。
　　“我、那个、我参加完柯大佬你的生日可能就要走了。”
　　柯函放缓了声音多问了她一句：“不多留几天吗？”
　　粟坤萌摇了摇头：“时间不等人。”
　　“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二十天，留给我逆天改命的时间不多了。”
　　沐恒拦住了粟坤萌的话头，念到：“你等一下。”
　　“把你家地址给我，既然你送了我们家柯柯生日礼物。那按照道理来说，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也应该给你回一份生日礼物。”
　　“不、不用了吧？”
　　粟坤萌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我那个，我也没想要这个。”
　　沐恒抬眸，带了一分邪气地勾起唇角，似乎是觉得粟坤萌很有趣。
　　他说：“其实，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
　　楚白月没有介入他们的话题，反而是盯着柯函手上的那一本浅粉色的礼物书本，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让到一边的粟坤萌乖巧地给沐恒发了自己的地址，然后进了依然昏暗的教室。
　　最后压阵的令晔看着沐恒跟柯函，最开始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柯函。
　　他酝酿了几秒，才对两人说到：“生日快乐，你会是世界冠军的，我说的。”
　　“谢谢，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结果的。”柯函说到。
　　令晔：“我的礼物我就不说了，你们如果想要知道的话，自己拆着看吧。”
　　柯函：“好的。”
　　沐恒：“进去吧，还有生日蛋糕，我买的，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粟坤萌：“嗯嗯！”
　　所有人都进了教室。
　　楚白月给的生日礼物跟着柯函，沐恒拉着行李箱，柯函还抱着一大堆的生日礼物。
　　“来来来，大家开始拆蛋糕！”
　　楚白月替柯函他们招呼了起来。
　　柯函跟沐恒先在那边放手上的礼物。
　　教室里的灯光还没有开，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又一盏的小桔灯在摇曳着暖光。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眼去看柯函。
　　龙珠站在人群的中央，很难得正经地看着柯函，说到：“师父，我知道你在PAYM后来过得很不开心，因为他们对你的不同有着天然的敌视。但是，在这里，你不需要担心，我们并不会因为你的不同而感觉你很奇怪，或者怎么样。”
　　“这里是你的祖国，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们每一个人，至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朋友。”
　　“如果你以前没有朋友的话，我们现在就全都补给你。”
　　“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他的身影在暖黄色的柔光里显得那么的朦胧。
　　教室里沉默了好几秒钟。
　　直到沐恒开口打破了这种安宁从沉默，他笑着说：“我不一样，我是你男朋友。”
　　柯函没有吭声。
　　他只是环顾四周，一双异色的眼睛格外的闪亮。
　　每一个人的身后都仿佛多了一对翅膀。
　　柯函觉得，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一个“晚自习”和这些人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沐恒看着柯函有点感动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恒恒，出来见一面。】


第167章 
　　首都最繁华的城市商圈，外形简单，但极具设计感跟时代感。
　　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开着一家全世界唯一拿到了三星的私房菜馆，不属于任何菜系，但是具备绝对的鲜明本土感。
　　这家店接受顾客的点单，但并不会一定按照顾客的要求去做。
　　菜馆的厨师长是个人间鬼才，最懂的不是怎么把菜做到极致的美味，而是明白怎么看人下菜。
　　因为他的想法就是，最适合顾客的才是最极致的美味。
　　曾经有远归的老夫人在这家菜馆点了一碟莼菜，吃到最后潸然泪下，仿佛被一道普普通通的菜给感动到无以复加，差一点就抱着那位鬼才厨师长哭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至少，不是季潇灵的重点。
　　她的车子刚刚找到个车位，停进了大楼底层的停车场里，准备坐电梯上顶楼去那家私房菜馆吃饭。
　　预约了挺久的，要不是她那个乖巧听话的大侄子最近终于考到了他们学校的第一，她也下不定决心带着他一起来这边吃饭。
　　她虽然是央电的台柱女主持，但是来这种地方吃饭也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的。
　　本来她心情挺好的，嘴里还哼着小曲。
　　身后跟着大侄子，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灵姐，算了算了”“真的，没必要花这种钱”“灵姐，我回去给你做的都比他们好吃，真的，不骗你”“姐……”。
　　大侄子什么都好，就是人太不懂得及时行乐了。
　　吃饭而已。
　　更何况这家店还是半空中楼阁式的透明餐厅，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一片的首都不夜光城的景象。
　　哪怕是单纯地去看风景，也是值得的，更何况还有最合适的私人订制美食做伴。
　　就很快乐。
　　比每天在台里被美男子包围还要快乐。
　　但是，季潇灵还没有带大侄子上到楼顶，就接到了私房菜方面给她打的退预订电话。
　　他们说因为某些原因，今天晚上店铺不再对外营业。
　　季潇灵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在电梯打开的时候，看见了从走廊上经过的两名少年。
　　他们手牵着手，走过清冷无人的走廊，前往整层楼唯一的餐厅。
　　季潇灵甚至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应该准备些什么吗？”
　　“我这样合适吗？”
　　“我——”
　　“你不用担心，你这么好，我爹妈都不是什么古板的人，不至于……不过，你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可能就是如果他们问你要不要继承家业的时候，你一定要坚决拒绝。”
　　“因为你如果不坚决拒绝，他们可能会真的安排你继承我们家的家业。”
　　“我不希望你被这些事情困住。”
　　站在电梯里迟疑了许久都没有出来的季潇灵：“……”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刚刚从她面前走过的那两个人里的一个，应该是她在主持节目的时候见过的学生。
　　而另外一个……是他们台里谈过一笔很大的生意的人家的孩子。
　　那笔生意还是台长出面谈的，因为那边的老板自己过来了，而且是位女老板，所以才专门带了季潇灵。
　　世界真小。
　　这是季潇灵的念头。
　　但是很快，她的念头就被大侄子给打碎了。
　　只见她乖巧又文静的大侄子在绕过她走出电梯，看到那两个同龄人的时候，瞬间就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沐神？！”
　　“那这个一定是……靠？！柯大佬？！”
　　沐恒没想到他带柯函出来见个家长都能碰到认识自己的人。
　　但是回头一看，他又发现情况没那么简单。
　　因为那边的那个男同学并不是他认识的人。
　　沐恒沉默了几秒以后，果断地跟对方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拉着柯函准备逃跑。
　　是真的逃跑，怕被拦住的那种。
　　那位男同学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没有再做什么。
　　因为他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沐恒跟柯函。
　　季潇灵的反应就比较正常了，她朝着私房菜馆的方向走了一段儿，然后找工作人员问清楚了情况。
　　这边好像是因为菜馆的幕后老板过来了，需要用一下这边的空间招待客人，所以才在四处地退预定。
　　沐恒后来还从那边的某个包厢里出来，专门跟私房菜馆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让他们给季潇灵不要退，就按照她定的做。
　　他还跟季潇灵的大侄子聊了几分钟的天，差一点就给他签了名。
　　季潇灵的大侄子是金城十四的学生。
　　而且他好像对沐恒跟柯函有什么非常美妙的误解。
　　沐恒最后还是被私房菜的厨师长给解救了。
　　厨师长说给季小姐的包间安排好了，希望她赏光就坐，菜很快就会上齐。
　　被解救的沐恒回到了自己那边的包厢。
　　包厢里的气氛相当的……活跃。
　　活跃得都有些异常了。
　　“那个柯同学呀，你以后有兴趣继承一下我们这边的家业吗？也不是很多，就是有点小钱，你不用在意……”
　　沐恒抬起手在自己的唇边放着，咳嗽了一声：“你们收敛一点。”
　　看起来相当年轻的沐夫人并没有因为沐恒的表示而产生任何的不满，她只是远远地瞪了沐恒一眼，对他道：“你不继承家业，难道还管我们找谁来继承家业了？”
　　沐恒从门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他说：“那倒没有。”
　　“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好等柯函适应了国内的生活以后，再来问他这个问题。他不懂国内的情况，你们就算强行把家业交给他，他不懂管理的话，岂不是浪费了你们的‘好意’？”
　　原来坐在窗边看材料的沐恒他爸爸顿时就抬眸瞪了沐恒一眼：“小伙子，你很狂啊？跟你妈怎么说话呢？”
　　沐恒一脸的无辜：“我说什么了吗？”
　　沐恒的父亲没有笑，只是对沐恒道：“我们虽然不是第一次做家长，在某些方面很有经验，但是你也不能把我们当成全知全能的啊。我们还是对你很重视的，只是对于你，我们一般选择了放养。你从小就表现得独立得要死，幼儿园的时候，你妈想要抱抱你，你都要嘟着小嘴躲开。”
　　“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
　　沐恒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拉了拉旁边柯函的手，安抚了他一下，示意他自己已经把他说的事情给处理了。
　　紧接着他就别过脸继续怼自己的老爹：“你怎么说这种话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说的这种话，问题就很大。‘卖身契’，这话是真的不好，老爹，你反省一下。”
　　“去去去。”
　　沐先生瞥了沐恒一眼，没有继续跟他扯淡，反而是继续去看自己的电脑，处理自己的文件。
　　这一顿饭吃得很平常。
　　沐夫人和沐先生跟沐恒柯函隔了一张八仙桌的距离。
　　柯函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沐先生的工作好像很忙。
　　沐恒拉着他的手，让他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手很暖。
　　柯函其实在进入私房菜馆子以后，就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也没有想到沐恒会在今天就带他来见家长。
　　来的时候，在路上，柯函一度甚至还想要逃跑。
　　但是他被沐恒给拉住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沐恒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对两位父母说了一句：“我们明天还有课，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反正以后还有很多的机会。”
　　“对了，红包给一下，我今天人给你们带来了。”
　　柯函：“……不、不用的。”
　　沐恒：“要的要的。”
　　沐夫人闻言顿时从手提袋里抽出了一封红包，然后递给了沐恒。
　　“早知道你今天答应我们把这孩子带出来吃个饭，没有什么好主意，亏我还专门找了这么个地方，给你面子。”
　　沐恒：“妈，你事情忙，就去忙吧，有问题我会来找你的，你没必要盯着我。”
　　“我自己能活得不错的，就算遇到点问题，我也会尽量自己想办法解决的，绝对不会过度依赖你们，也不会给你们找麻烦。”
　　沐夫人笑了笑，眼角难免地出现了几缕皱纹，她毕竟已经是两个大孩子的母亲了。
　　看起来自然还是露出了些微的老态。
　　“我知道你独立。”
　　她说话的语气里忽然流露了几缕淡淡的嗔怪。
　　“你前段时间把自己的手都给整成那样了，我都没赶到你们那边来找你，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的话，你怕不是又要把我给说一遍吧？”
　　沐先生这个时候又从自己的工作当中抬起了头，附和了沐夫人一句：“你也是快成年的人了，别的不说，就你现在离家出走的这个状态，你看看，做得像个成年人应该干的事情吗？”
　　沐恒：“我成年了吗？”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到：“我还没成年呢。”
　　沐先生：“你看看人家柯函，放国外，你们两早就成年一年多了好吗？”
　　沐恒没再反驳他爹的话。
　　只是笑了笑，然后拉着柯函起身，先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柯函当然吃饱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沐恒就一直在给他夹菜，夹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催他去给沐爸爸沐妈妈夹菜，要不然不太合适。
　　这还是柯女士在千里之外给柯函讲的，要注意礼貌，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如果沐恒的家长接受不了的话，也千万不要冲上去就开始硬着来。
　　柯女士在线上跟柯函聊天用的是文字，连语音都没用。
　　不过，柯函一直以来跟柯女士聊天用的就是文字，所以他好像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
　　柯女士说的都是她的切身经验。
　　她当年从小到大一心读书，直到二十几岁的时候才在出国做交换生的时候，对一起上金融数学课的米勒同学一见钟情。
　　当然，那个时候米勒同学在课堂上做的是助教，而柯女士是在台下听他讲课的学生。
　　喜欢一个人真的很简单。
　　柯女士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米勒身上的那一股子天才气给打动的，再加上对方正常交往的家教极好。她这种不动心则已，一动心就是要命的“老石头”，很自然地就喜欢上了对方，然后还找了个很不错的机会表白。
　　米勒同学当时手里拿着他们这些学生的成绩单，他有很多的女孩子喜欢，但在学校里一贯流传的他的择偶标准是：在数学上的成绩只要能够超过他一次，他就会考虑跟那个人交往，只考虑自然异性。
　　据说这个条件还是因为在米勒刚刚来这所学校就读的时候，被人给纠缠得烦不胜烦，一怒之下在拒绝追求者的时候说出来的。
　　年轻的柯女士：这道题我会，这个我可以。
　　她当年拿出了高考的劲头，硬生生地让自己在米勒唯一失误的那一门常微分法上拿到了比对方当年高了一个加号的等级——当然，后来据知情人士透露，大概还是因为柯女士想要谈恋爱的精神感天动地，教那一门课的教授刚好看热闹不嫌事大，为了米勒的终身着想，老头子专门在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给了柯女士一个A+。
　　要知道，那门课历年的最高成绩也就是A，教授本来还说自己的A+要留给传说中“被上帝吻过的小天使”的。
　　在柯女士单方面的努力下，她最终还是成功地追到了米勒，成为了整所学术氛围浓郁的学校里，最传奇的恋爱传说。
　　后来，她甚至还变成了女生看上某个男生，但是男生很难追的时候，必拜的“神迹”。以至于发展到很多年以后，柯女士回去参加了一次校庆，发现自己变成了学校里祈祷过常微分跟恋爱好运的“女神”。
　　但是柯女士的恋爱在学校里不顺利，在家里也不顺利，她不仅没有得到家里人的支持，还因为要跟米勒在一起而差点跟家里吵翻了。
　　【我现在想起来，虽然并不因为爱过一个不爱我的人而后悔，但是对于我的父母，也就是你的外公外婆，还是非常的抱歉的。】
　　【其实，我当时还有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的，不是吗？】
　　但是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掉进弯路里去的。
　　没有不掉坑里的年轻人。
　　但是沐恒带着柯函离开了包厢以后，并没有离开私房馆。
　　他反而带着柯函上了私房菜馆之上，基本不对外开放的真正的整栋大厦的顶层。
　　顶层可以看见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
　　沐恒找私房菜的厨师长在上面另外摆了一桌点心夜宵。
　　大多数都是甜点。
　　顶层装了一个防风玻璃墙，隔着玻璃墙也有丝丝缕缕的高空风吹进来，相当的凉爽。
　　只有柯函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吃上：“还吃啊？”
　　沐恒：“……其实不算是完全找你来吃的，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吃这些甜点，才专门找了师傅给你做的。”
　　“国内的甜点其实比国外要内容丰富多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学着给你做，双皮奶我都已经做得很好了。”
　　柯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没有必要……”
　　沐恒：“我的习惯就是要给我喜欢的人这个世界上，我能够找到的最好的东西。”
　　“我……”柯函，“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沐恒：“其实我也加了你妈的聊天账号，我们有时候背着你还会聊一下天。”
　　“但是她说，我太像她了，所以让我要多跟你交流交流，不要走上她跟米勒教授的老路。”
　　柯函反驳地很认真：“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我会永远喜欢你的。”
　　沐恒：“是啊……可是，柯女士说她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柯函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他们送给你的那一箱子书，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的样子，所以你是真的想要了解我的过去吧？”
　　柯函：“我其实……也没那么的……如果你不想说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沐恒摇了摇头，拒绝的相当果断。
　　他说：“不，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今天。”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一个完全真实的，完全展现在你面前的我。”
　　“我有很多的过去，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也是犯了很多的错的。”
　　“我不是完美的，或者从某些方面来说，我甚至是‘普世意义上‘的残次品。”
　　“我偏执，经常过度理想主义化，不懂得正常的恋爱，而且偶尔还会烂好人。”
　　“你如果跟楚白月打听过的话，其实我在天二的时候，还经常翘课，打架，身上带伤，审美异于常人。”
　　“可能甚至连身体也不怎么好——我是指可能——我外婆有心脏病，这个算家族病史。”


第168章 
　　听着沐恒的自我剖白。
　　柯函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打断了沐恒的话，问他：“我还记得楚白月说过，你在天二的时候其实本来应该是优秀毕业生的，但是你因为在毕业颁奖典礼上直接翻窗逃跑了。那是因为……什么啊？”
　　沐恒看着柯函，表情异常的诚恳。
　　他说：“那是因为我外婆突发心脏病。”
　　“但这只是原因之一，实际上还有另外的原因。”
　　“我外婆是被我气病的。”
　　“她看到了引起我怀疑自己性向的东西，那是一些我现在也很难在别人面前说出口的东西。”
　　柯函：“这是正常的。”
　　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至少我，之前在国外，虽然受到了很多的特殊歧视，但是……他们确实也教会了我，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是正常的。”
　　“喜欢一个人，会有欲望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沐恒：“你会喜欢充气娃娃吗？”
　　柯函：“……”
　　沐恒：“虽然那个充气娃娃不是我买的，而是我在光明中学的那群憨憨朋友们集资给我买的生日礼物。而且，他们还为了嘲讽我，专门买的是定制充气娃娃，跟我本人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
　　“嘲讽我在光明中学没谈过恋爱，在天阁二中也没能谈上恋爱，我大概是个只喜欢自己的水仙。”
　　柯函迟疑了几秒，才说到：“……你现在可以跟他们证明你不是水仙了。”
　　沐恒：“其实也不一定。”
　　他有点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还要喜欢这样的我吗？”
　　柯函也跟着笑了。
　　他说：“你也没有嫌弃我是个精神病吧？”
　　沐恒抓住了柯函放在桌面上的手：“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你，因为在我面前的，始终都是你。”
　　“如果你哪一天真的犯病救不回来的话，我愿意为了你去买一个精神病疗养院，为了你去学精神病医学，我会陪着你慢慢康复，或者我会跟你一起变成精神病，住在一起。”
　　“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弃我病得比你还要严重。”
　　柯函反握住了沐恒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
　　因为精神病实在是太伤身体了，所以他的体质一直都没有恢复到完全的健康。
　　“我也一样，我会为了你而努力去做一个正常人的。”
　　沐恒放上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其实你也没必要太正常，毕竟我本来也没有那么的正常。”
　　“你只需要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就好了。”
　　沐恒说到这里，忍不住不正经了一下。
　　他问柯函：“所以，你能接受，我跟我的充气娃娃吗？”
　　柯函：“……那你能接受我跟你的充气娃娃吗？”
　　沐恒：“那还是把它送去烧火好了，我现在就给我外婆打电话。”
　　柯函：“你认真的？”
　　沐恒：“我开玩笑的，那个充气娃娃其实平常放在玻璃大棚里，主要是给我外婆拿来想念我用的。做工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做的原型是我审美发挥最不稳定的那几年。”
　　“白毛的，你到时候看到了就知道了。”
　　柯函：“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我也可以喜欢你的充气娃娃。”
　　“……”
　　沐恒知道柯函是在跟他开玩笑：“我再给你一次重新开口说话的机会。”
　　柯函的眼眸微动。
　　他说：“但我哪怕喜欢它，那也是因为它像你。如果不像你，我连一眼也不会多看。”
　　夜空的风在吹。
　　明明是吹不到他的，沐恒却觉得，自己好像正身处风中，一颗心摇摇欲坠。
　　沐恒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难免带上了无可奈何的暗哑。
　　“你真是上天派来收拾我的。”
　　“每当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爱你的时候，你就会给出新的东西，扇我大大的一巴掌，然后告诉我，我他妈的还能更爱你。”
　　他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哦，对了，忘记跟你坦白了，我是会说脏话的，很脏的那种，当年在光明中学跟那群家伙学的。”
　　“而且我学得还不错，从一开始的什么都不会，到了最后，我甚至能跟着一群大妈对骂半个小时不带喘气的。”
　　“你以后要是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学学，学会了好去跟人对线。”
　　柯函：“我有你就够了，这个你会就可以了。”
　　沐恒：“草。”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你现在每多说一句话，我就想要把你按在你身后的玻璃防风墙上，多吻一分钟。”
　　柯函：“你吻吧。”
　　沐恒照做了。
　　甚至在柯函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照做了。
　　私房菜的厨师长本来想要上来问一下，自己临时学的甜品到底味道怎么样，如果不喜欢的话，他还可以按照新的要求改进一下。
　　但是他上来的时间太不凑巧了。
　　一露面就看到了沐恒把人家小男生按在凳子里啃。
　　厨师长：“……”
　　告辞。
　　他顺便还按住了自己没有眼色的新案板助理。
　　示意他往后稍稍，不要上去打扰年轻人。
　　年轻人的恋爱，真的是热情得让他这种油腻的中年老男人由衷的羡慕。
　　沐恒抱着柯函，手垫在柯函的后脑勺底下，吻得很用力，但最后还是在火气全部上来，在他要压不住之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把两个人分开。
　　柯函在这方面就很像一个任劳任怨的受气小媳妇。
　　哪怕是把他按在了椅子里，他也能够努力地配合沐恒，做到沐恒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说刚刚，有几秒钟，柯函就差点被沐恒给折了，他的腰已经弯出了一个有点大的弧度，但是柯函一点反应都没有，顶多就是脸更红了，气更喘不上了，而颜色有些淡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了几分。
　　沐恒伸手替柯函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垂着墨色的眼眸，一字一句地交代到：“你以后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跟我说，我是第一次，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熟练，那么有经验。”
　　“痛你就挣扎，有不舒服的话，你还可以锤我打我，但是你千万别忍着。”
　　“要是我没有让你舒服的话，你就咬我，咬哪里都可以，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我的脾气以前不算好，但是对于你，我会让它变好的。”
　　柯函：“不用，我很快乐，我很……舒服。”
　　沐恒：“你骗人，你的眉头刚刚就一直皱着，就没有放下来过。”
　　柯函：“但是跟你在一起，就算你想要我的心脏，我也可以把它给你。”
　　他说的很认真。
　　眼眸里倒映着灿烂的光海，那是繁华的城市华灯。
　　沐恒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一点点要感冒的那种凝滞感。
　　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靠到了柯函的耳边，对他道：“你知道吗？你这样子，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我妈说我什么，你刚刚在包厢里也听到了？”
　　“我幼儿园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特别坏，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坏胚子。我小时候的‘领地意识’特别强，强到什么程度呢？强到看见我哥抱了我妈一下，我就会很生气，生气到想要把我妈给丢掉，以后再也不要这个妈妈了。”
　　“而且，我也是有前科的，我幼儿园的时候，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刀子，直接把抢我东西的大一点的孩子给划伤了。如果不是幼儿园里的管理老师比较多，他们看得还比较严密的话，我可能当场就把那个家伙给捅死了。”
　　柯函听着沐恒的话，心里忽然间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场景——是在新闻上吗？
　　沐恒：“其实那个家伙流血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害怕，或者说我现在不记得我当时有害怕的感觉了。”
　　“他敢抢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不过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什么跟人动刀子了，后来那个东西我也一直没有找回来，我妈也从来都不跟我说。”
　　“在那件事之后，我过了一段时间就回国上小学了。”
　　柯函没让自己深想下去，他只是按着沐恒的手，在尝试安抚他：“我就是你的，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被人给抢走的，你放心。”
　　沐恒：“我哥说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要自己去保护，要自己去争取。”
　　“当然，你不是东西，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会及时提醒自己这一点的，你也放心。”
　　柯函：“我要是有一天要走的话，你还是把我留住吧，不管用什么办法，留住我就行了。”
　　沐恒刚想要说“这样不行”，就听见柯函说。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柯函顿了顿：“我也不想让你后悔。”
　　沐恒没有再让两个人的话题继续下去，因为他总觉得如果继续下去的话，他们可能会讨论起来如果有一个人要先走的话，另外一个人要把他给红烧了还是清蒸了。
　　“对了，崔老师今天找你去干嘛？”
　　柯函如实回答了沐恒的问题。
　　“崔教练问我有没有什么更能够激发大家兴趣的办法，来让大家都积极地参与到国训里来。那最好是让那些基本上是来混个游戏玩的学生也感觉到对数学的喜爱，希望他们能够及时地加入到跟大家的学习活动当中来。”
　　沐恒：“他问你这个？他问你这个，你能给他解决吗？沙雕学生，在线激情刷题？”
　　柯函：“我跟他说可以试试‘巅峰竞赛’。”
　　沐恒：“……”
　　“我们好像有很久都没有登录过‘巅峰竞赛’了？”
　　这其实并不算是一个疑问句。
　　因为沐恒只要打开手机应用的使用记录就可以看到，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巅峰竞赛”，甚至它都快变成一个“建议删除的不常用应用”了。
　　“我们现在先登录上去看看？”
　　柯函平静地拿出了手机：“好。”
　　……
　　大概全世界的家长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孩子在给男朋友过成人的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前面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后来却会走上刷题的不归路。
　　如果有别人跟沐恒的父母说这种事情，他们最大的可能就会将它当个笑话听一听，而不会当真。
　　两位家长一起从大厦的顶层下来，半路的时候还遇见了一位半路拦着给他们送“礼物”的入住品牌店的经理。
　　送礼物的经理跟沐夫人算是朋友，她家的孩子早年就送到了国外念书，跟沐恒上过同一所幼儿园，还是沐夫人帮忙找的关系送进去的。
　　当年为了建设这座大厦，吸引国际品牌商入住，沐夫人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那位经理问起了沐恒的现状。
　　她说当年看见沐恒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有福气很聪明，现在看来，确实是很聪明——“苏姐家的孩子，明年应该是要上大学了吧？我听我们家宇儿说，好像明年沐恒是要拿全江南的高考状元的？那也太厉害了吧？”
　　沐夫人笑了笑：“哪里的话，他最近都在首都这边参加竞赛训练，也不知道明年的高考还能不能学得好。毕竟，这孩子现在在这边上竞赛课，而其他的学生却在学校里全心全意地准备着高考，说不定的。”
　　经理也跟着笑了笑。
　　她说：“那也很厉害了，说不定还能进个国家队，那到时候清北不就稳了？还是苏姐家的孩子省心，我们家的那一个啊，他现在天天在国外不学好的，以后估计就学学设计艺术什么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混口饭吃。”
　　一顿常规的短暂寒暄以后，沐夫人恰到好处地提出了要离开的意思。
　　经理也是人堆里摸爬滚打的人精，当即就连说了三个“好”，顺便还跟沐夫人客套了一句，说让自己家不成器的儿子等沐恒高考完了，再来打扰他学习一下。
　　沐家夫妇其实生活作风很平实，他们今天出来没带司机，是沐夫人开的车。
　　她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按下了车子里的隔音键。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别过脸有些困惑地对沐先生说到：“我记得恒恒以前跟我在国外读幼儿园的时候，他是不是为了一个异瞳的混血儿跟人动了刀子，然后才回的国？”
　　沐先生揉了揉太阳穴，从车子的置物架上随手翻出了一份调查档案，递给了沐夫人。
　　他说：“虽然我们不会去过于干涉沐恒的生活，但是有些东西，我们还是得要事先查一下的。”
　　沐夫人随手接过档案袋翻了翻，惊讶道：“原来真的是他？”


第169章 
　　时隔月余，“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里的老“疯子”们终于又重新迎接回了属于他们的噩梦。
　　【孩子傻了，中段匹配三连跪，跪的还是同一组匿名玩家。（东八区，简体）】
　　【什么匿名？我精通各种匿名，你可以问我。】
　　【对个暗号，阳间？】
　　【我也跪了，官方什么时候调整跨时区跨国对战的匹配要求？他们这个长时间不玩了，结果现在突然又冒出来的大佬，能不能先让他们匹配国外的玩家？】
　　【“巅峰竞赛”也就是不划分国服跟外服，它要是划的话，你们估计就没有那么多的问题了。】
　　【划分一下国服跟外服也是为了大家的游戏体验嘛，你们怎么就这么多牢骚？】
　　【这不是他划不划区块的问题，这是官方在无形之中就已经给我们划了区块了。要不然竞技场，我们是不可能会在大佬刚刚回来的时候就每局碰面的。】
　　【感天动地降分跟临时提分匹配算法。】
　　【前段时间一令大佬带着“我爱学习”竞赛区的新一批大佬在“巅峰”里组了个公会吧？我还记得当时他们跟国外的人还起冲突了。】
　　【你们在说什么？（已翻译）】
　　【楼上说的是前段时间的野图大战吧？确实打得比较厉害，不过令红大佬带的不是我们全国的大佬也不是现在的竞赛国训的大佬，他带的好像绝大部分都是天阁二中的新一届准备往竞赛走的学生。】
　　【也有一些是其他学校的，我好像还看见金城十四的学生了。】
　　【化竞生一脸懵逼.JPG】
　　【我是技术竞赛生，本届的，我见证了野图大战的全过程，真的不枉我大技术全体出动，直接三班倒肝死了那几个专门逮着我们东八区玩家手里的野图boss抢的家伙，最后成功地把他们给杀自闭了。】
　　【里面有一个人本来是有封号的，结果被令晔大佬带着学物竞的杀到永久封号都原地爆炸了。】
　　【这水平不可能是下一届的物竞生，我赌五毛钱！肯定有本届的物竞生，甚至可能还是国家队的，被令大佬骗过来围堵那个国外的物理竞赛方向的垃圾了。】
　　【物竞生的话……我记得天二有个秃子……】
　　【哈哈哈，你说的是天二物理秃头少年吗？】
　　【金城十四发来贺电。】
　　【每日一遍，保佑我物理不挂，秃组长在上。】
　　【他跟楚白月是一届的吧？现在应该也在金城十四参加国训，就是不知道他们几个竞赛是不是分开的。】
　　【比萨斜塔级歪楼，东八区日常。】
　　【我不一样，我不歪楼，我是进来对暗号的，数竞社会主义兄弟情？】
　　【人在天台，风景很好，就是这里的风好大，我好害怕——大佬把我在竞技场辛辛苦苦求爷爷告奶奶，攒了三个月的积分给杀掉段了。】
　　【你们直接说不就好了嘛？我加了大佬的好友，他们确实今天上线了。】
　　【哦，忘了说了，大佬的社会主义兄弟情永久封号是“阴间双煞”。】
　　……
　　沐恒躺在床上，他放下了手机，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跟柯函的竞技场数竞双排，在完成了重回积分高段位的目标以后。
　　“他们好菜哦。”
　　柯函躺在他的身边，面无表情：“我也觉得，大概是因为我们太久没有玩了，所以掉段掉得比较厉害吧？”
　　沐恒：“我觉得还是我们家柯柯教得好。”
　　“你看我现在都可以单独碾压他们了，本来我还是要借助一点你的帮助才能够让他们被打到积分清零自闭的。”
　　柯函：“还是别下手这么狠了，他们也挺不容易的，上课之余还沉迷线上刷题……”
　　沐恒：“……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好可怜啊……”
　　柯函：“本来就很可怜。”
　　“最可怜的是，他们甚至还要背着家长偷偷摸摸地刷题，搞得好像在玩网游一样的，想想都觉得凄惨。”
　　沐恒躺在床上，朝着柯函伸出了手。
　　“噗嗤。”
　　柯函忍了老半天，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其实有点滑稽。”
　　沐恒：“长时间沉迷线上刷题对眼睛不好，家长们是对的。”
　　柯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这么热爱刷题啊？哪怕这个刷题被包装了无数层，但它也还是刷题啊？平常的时候，大家不是连作业都不想做的吗？”
　　沐恒沉默了两秒，回答到：“这可能就是‘网游’的魅力吧。”
　　“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柯函靠在他的臂弯里点了点头，紧接着就主动伸出手给沐恒。
　　沐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柯函前段时间天天抱着他睡觉，已经变成习惯了。
　　只有在这种不经意间的细节里，沐恒才能够感觉到属于柯函的“强势”。
　　那种温柔的，就像狐狸一样面对着未知的危险世界，努力地张开全身的毛发，表现得很凶狠，但是实际上只是一只毛茸茸又牙尖爪利的狐狸，却坚定地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的“强势”。
　　沐恒的嘴角勾了勾，平静地同样伸出手，跟柯函抱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们是相互拥抱的。
　　他顺便还把房间里的空调给调低了几个度，省得两个人在床上抱着太热。
　　不过，柯函比较凉。
　　沐恒眼角的余光越过柯函注意到了跟空调遥控器放在一起的手机。
　　那是他的手机。
　　屏幕因为接收信息提醒还亮着，他仔细地看了几眼，然后就发现那是一条白笑给他发来的消息。
　　居然不是楚白月？
　　沐恒有点奇怪地伸手解锁了手机。
　　他打开信息栏，浏览了一遍白笑的消息。
　　【白笑呀：楚白月让我问一声，沐哥睡了没，没睡的话早点睡，别玩的太晚。明天崔魔鬼好像有新的安排，听说比较恐怖跟变态。】
　　【NO.1：？】
　　沐恒给白笑回了一个消息。
　　同样身为“重度网瘾少年”的白笑几乎是秒回。
　　【白笑呀：沐神没睡？】
　　【NO.1：准备睡了。】
　　【白笑呀：……】
　　【白笑呀：我冒昧地问一句，柯大佬是今天生日吗？】
　　【NO.1：是的，你们的生日礼物我们家柯柯收到了。】
　　【NO.1：不过，我们还没有用上，因为猫猫这段时间都寄放在屠秀玲那里。】
　　【白笑呀：槽（一种简单的机械结构）.JPG】
　　【白笑呀：我刚刚还听人说，看见你们登录“巅峰竞赛”了？】
　　【NO.1：嗯。】
　　【白笑呀：然后开了三个小时的数学竞赛题的竞技场双排？还赢得大家都快自闭了？屠杀局？】
　　【NO.1：？】
　　【白笑呀：我为什么还是单身？这没有道理啊？】
　　因为沐恒的伸手而换了一个姿势窝进沐恒的怀抱里的柯函睡意朦胧地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他说：“怎么了？别玩手机了，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沐恒用下巴在柯函的头顶蹭了蹭。
　　没用力，怕他不舒服。
　　“嗯，就睡了。”
　　声音很低，在卧室里回荡。
　　柯函没想太多，他蹭够了沐恒，在他的胸口埋了一会儿脸，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就继续睡过去了。
　　沐恒想了想，盲打给白笑发了一个。
　　【NO.1：明天早上还有课，竞技场还是有点累的，先睡了。】
　　【白笑呀：……】
　　【白笑呀：你别走！大佬你快回来！】
　　【白笑呀：这个问题很严重啊！事关我的人生大事啊！】
　　【白笑呀：喂？】
　　【白笑呀：大哥？】
　　【白笑呀：沐神？】
　　但是沐恒关掉了手机，再也没有回他一个字。
　　远在江南天阁市天阁二中宿舍里的白笑坐在自己的床上，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白笑：“……”
　　为什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沐恒这能在男朋友生日的时候给人家送礼物请人家吃饭，还会搞点浪漫的人，他能够做出在结束了正常的普通约会流程以后，带着男朋友双排刷题而且一刷就是三个小时，还是一点水都不给放的那种刷题。
　　他有病啊？
　　这样他是怎么找到男朋友的？
　　天上掉下来的吗？
　　而且还是柯函这种优质任劳任怨受气小媳妇男朋友。
　　当然，这些问题都只是表面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既然沐恒这样都能找到男朋友，为什么他白笑找不到？
　　旁边的同学过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到：“白班长，要熄灯了，来睡觉啊。”
　　白笑：“我再玩会儿手机。”
　　他决定去找楚白月谈谈人生。
　　这家伙给他丢了一个问题以后，人就没有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去干嘛了。
　　……
　　寄宿在金城的各大竞赛国训已经基本上都开训了。
　　所以，楚白月没有了能够陪她一起吃饭的祝明承，整天只能厚着脸皮要么蹭沐恒跟柯函，要么顶着大家日常“你是不是要跟谁谈恋爱”的目光，去约令晔一起吃饭。
　　但是今天早上，她有了一个新的饭友。
　　崔教练：“麻烦你了，花了大半个晚上来帮忙，多吃点。”
　　楚白月瑟瑟发抖地接受了崔应星教练递给他的小笼包。
　　北方小笼包，皮很膨胀，甚至连小笼包的体型也跟着一起很膨胀。
　　一笼顶江南的三笼小笼包。
　　她随便挑出一个，都有她小半个手掌心那么大。
　　食堂外面的天色还很早。
　　楚白月一脸通宵修仙的表情，坐在崔教练的对面，跟他一起吃早饭。
　　食堂里没有多少人。
　　只有几个起得特别早的同学在打饭，顺便围观楚白月跟崔教练。
　　“没关系的老师，技术就是练出来的。”
　　楚白月咬了一口包子，露出了里面厚实的肉馅，还有一点点汤汁。
　　肉馅的味道对南方人来说可能会有点冲，但是楚白月一向就是肉食动物，只要是肉，没有烧得太过离谱，她就可以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食堂的包子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的话，那肯定就是肉够真，吃起来也够有感觉。
　　她才咬了两口，就看到龙珠帮忙扛着大包小包的菜从食堂外面走了进来，旁边是给金城十四食堂送菜的老大爷。
　　楚白月想了想，就跟崔教练说了一声：“老师，我这么多包子吃不下，我分点给龙珠可以吗？”
　　崔教练“啊”了一声，他顺着楚白月的视线别过脸，就看到了一脸汗的龙珠。
　　“这是个很好的孩子。”他感叹了一句。
　　楚白月：“我也觉得他挺不错的，就是有点过于爱财了。”
　　崔教练闻言，挑了挑眉头，反问到：“你真的觉得他爱财？”
　　楚白月：“其实也还好，他虽然爱财，但他所有的赚钱方式，在某种意义上来讲，都是合理的，也不太会伤害到别人的。”
　　崔教练放下了手里的豆浆杯子。
　　他说：“我拿你当齐明的亲学妹，有些话我本来是不太好随便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龙珠为什么这么爱钱？”
　　楚白月：“为什么？”
　　崔教练压低了声音道：“因为他一直在给深城第一医院里的白血病患儿垫医疗费。”
　　他说着，还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从把他推荐过来的教练那里知道的情况。”
　　“龙珠家里没人了。”
　　“虽然他本来就是孤儿，但是他之前有被一个在深城有很多房产的老大爷在收租的时候给捡了。因为不喜欢哭，喜欢笑而得了老大爷的眼缘，于是就被老大爷给收养了。”
　　“从小也不缺钱长大的，结果后来老大爷得了白血病，是他陪的床，老大爷的子女回来抢光了老大爷的家产，最后如果不是老大爷心里还撑着一口气给龙珠留了一份转赠的文件，让龙珠能够继承他们祖孙两个经常住的那个老宅子。”
　　“龙珠可能甚至会流落街头。”
　　“他是吃过苦头的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些白血病的孩子都在老大爷生病的那段时间里，给老大爷带来了很大的欣慰，所以龙珠才这么努力地想要赚钱延续他们的生命。”
　　“那是他曾经感知过的光。”
　　楚白月又咬了一口肉包子。
　　“那他还活得挺有梦想的。”
　　崔教练：“我觉得你们这一届的每个学生都很有故事。”
　　“所以我毫不怀疑，你们可以拿下世界冠军。”
　　楚白月嚼了嚼嘴里的肉包子，说到：“我们有故事又怎么样？难道有故事就可以在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里拿冠军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吸取各种选秀综艺的经验，充分发挥大家曲折离奇的身世，用艺术夸张的手法争取一举拿下冠军。”
　　崔教练笑了笑，并没有因为楚白月的直白而生气。
　　他只是回答到：“这当然不可能直接拿世界冠军，但是在新赛制下，它可能会在某些时候，给你们的团队增加一条命。”
　　“新赛制里增加了复活操作，虽然复杂了些，但是确实是给比赛增加了更多的看点。”
　　楚白月没继续跟崔教练聊天。
　　她只是盯着龙珠从食堂后面跟餐厅的小门里出来的时候，起身跟崔教练说了一声，就去找龙珠了。
　　龙珠没有发现楚白月，他走得比较匆忙，毕竟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
　　楚白月冒出来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怎么了？”
　　楚白月：“给你包子，崔老师买给咱们的，我先挑了两个吃了，你介意吗？”
　　龙珠直接就回了她一句：“国训营内不谈恋爱。”
　　楚白月：“……”
　　“我有说你要谈恋爱吗？”
　　龙珠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楚白月：“你想要提醒我什么？我像是要谈恋爱的人吗？”
　　龙珠：“你不是像，你就是要谈恋爱的那种人。”
　　楚白月：“滚。”
　　她一边很小声地骂了一句，一边把手里的包子给了龙珠。
　　龙珠接了过去，包子都还是热的。
　　大概是因为楚白月刚刚一直都用手在捂着的缘故。
　　“对了。”
　　楚白月顺便还把自己从屠秀玲那里顺来的金城十四的饭卡递给了龙珠。
　　“两个包子跟一杯甜的黄豆浆，送到金城十四的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龙珠：“啊……给屠会长吗？”
　　楚白月：“你这不是废话呢吗？现在金城十四的会长除了我们图图，还有谁吗？”
　　龙珠：“哦。”
　　楚白月：“你想吃什么随便买，这张饭卡是图图她妈的，她妈是金城十四的老师，饭卡里的钱每个学期都会重新充值一次，充值进去的钱每个学期不用完就浪费了。”
　　“她随手就给我了，但我也吃不了多少，你也一起来帮忙吧。”
　　龙珠的脸上忽然间露出了贱兮兮的笑，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想跟我谈恋爱，我刚刚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另外——谢谢啊！我可是很能吃的！”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转身就先往窗口那边走了，楚白月花了几分钟才品味过来他的意思。
　　刚刚要生气，但是一想到龙珠的态度，她就又平静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做什么都难。
　　学会心平气和地赠予别人难，而学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的赠予也很难。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龙珠的背影。
　　这个穿着一身按斤批发的短袖跟满是兜的长裤的高瘦少年，忽然在她的记忆里变成了异常生动的一块拼图。
　　其实很少人知道楚白月有轻度脸盲。
　　她认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靠的是直觉，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才能够真正地让她记住。
　　餐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但是等龙珠排完队，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出来以后，楚白月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
　　今天崔教练到教室到得特别早。
　　阿克苏进教室门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崔教练在这里。
　　崔教练的嘴里还叼着一根辣条，底下楚白月跟龙珠站了讲台的两边，好像是在看点什么东西。
　　“老师早上好！”
　　阿克苏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几乎让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都听得是虎躯一震，没睡醒的犯困的，全都醒了一半。
　　但大家都不会去跟阿克苏计较这些问题。
　　因为阿克苏是一个很难让人产生恶感的人，天然就有一种淳朴的气息。
　　楚白月朝着阿克苏招了招手。
　　这段时间以来，她天天都在给阿克苏补基础电脑知识。
　　虽然阿克苏也不是不会用电脑，但是他的基础跟其他家里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两台电脑的学生比起来，实在是稍微弱了一点。
　　阿克苏放下自己的斜挎布书包走了过来，他的包上还有一颗红星，看起来特别像最近流行的九零风。
　　“怎么了？”
　　楚白月：“这是我们接下来一个阶段的联系计划。”
　　阿克苏：“啊？”
　　龙珠：“没事，我跟你一组，加上楚白月，一起带你上分。”
　　阿克苏：“哈？”
　　楚白月：“没事，很容易的。”
　　阿克苏：“嗯！”
　　龙珠：“……”
　　为什么只有楚白月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能够理解？
　　这是歧视我们男生吗？？？
　　崔教练望台下扫了一眼，顺手从自己的讲台桌面上，摸了一根棒棒糖，然后递给阿克苏。
　　阿克苏二话不说，就接过来，剥开，屁颠屁颠地把糖纸丢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然后又回来，双手将剥好的棒棒糖交还给了崔教练。
　　崔教练：“……”
　　“嘿……”
　　他沉默了几秒，紧接着就乐了。
　　“你小子挺上道啊？来来来，这根我最喜欢的橙子棒棒糖给你，你慢慢吃，补充一□□力，早读给我读卖力一点，该背的公式都背清楚了，明白？”
　　阿克苏接过了崔教练给他的另外一根棒棒糖：“保证完成任务。”
　　崔教练笑了笑：“好了，快去读书吧。”
　　他说到这里，又踹了旁边的龙珠一脚。
　　“你们也下去读书，我再测试一会儿，快去！”
　　楚白月跟龙珠顿时也跟着阿克苏下台去读书了。
　　数学也是需要早读的。
　　至少，理论数学跟数学史确实是需要的。
　　那几名往常仅次于阿克苏早到教室的专业竞赛生在到教室的时候，人都看傻了。
　　他们还有人特别往后退了两三步，确认了门口贴着的“数学竞赛国训”教室的这几个字，确认了自己是应该来的这个地方，而不是走进了语文或者英语的教室。
　　因为在一般的概念里，只有语文或者英语才需要早读。
　　而数学跟物理化学一类的科目则是不需要早读的。
　　教室里有三个类型的声音，这三个声音交汇在一起，几乎让整个教室都形成了交响。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几名专业的竞赛生边往自己的座位上走，边竖起耳朵偷偷地听大家都在读些什么。
　　阿克苏会来早读，他们是知道，但是……楚白月跟龙珠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一般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教室吧？
　　特别是龙珠，他这个时候应该是偷偷摸摸地翘到了外面“进货”吧？
　　要知道数竞教室里除了他们这些忙得连零食都没时间吃的学生以外，还有一批学生是天天在混日子，就为了在这边能够更轻松快乐地玩耍才不回去准备高考的。
　　那些学生大多是被家里拿着鸡毛掸子给逼出来的，逼得太狠了，现在全部都反弹了。
　　“近代拓扑学的开创者是……”
　　“Function函数的几大基本应用公式编码C……”
　　“祖冲之的割圆法的基本原理阐述……”
　　几位专业竞赛生们：“……”
　　他们还发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那就是楚白月在读第一个，阿克苏在读第二个，龙珠在读第三个——这不符合他们的人设啊这？！
　　崔教练听到了动静，一抬眼就看到自己还算欣赏的几名学生进了教室。
　　那几名学生也在看着他。
　　崔教练放下了自己现在没什么用的耳机，他的耳机就挂在脖子上，还是那种环绕脖颈式的大耳机。
　　他的嘴里还叼着没有吃完的棒棒糖，看起来就像是个打电竞的选手误入了数竞教室。
　　“老师？”
　　跟崔教练比较熟的那个学生开口问了。
　　他说：“你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干你们呀，小同学。”
　　崔教练一个晚上没睡，这个时候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一句话起来，就让对方直接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哦，我开个玩笑，你们别在意。”他清醒了几秒，把棒棒糖从嘴巴里取了出来，说话不再那么含糊了，“有点没睡醒，脑子可能拎不清，你们担待着点。我脾气没睡醒的时候就发挥不太稳定，可能还会动手打人。”
　　作为唯一一个在教室里可能会挨打的学生，龙珠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把自己的学习资料立得更高了一些，尽量让崔教练少看到自己的脸。
　　等沐恒跟柯函进教室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到了教室。
　　他们今天来的晚是因为昨天晚上睡的晚。
　　在他们一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有隐隐约约的探究视线投向了他们。
　　柯函跟沐恒都狠正常。
　　于是，包括最明显的楚白月，她也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崔教练突然从讲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整个教室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他一路顶着众目睽睽，走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旁边，然后把自己嘴里的那根棒棒糖留下的棍子给吐了。
　　回过头，看向大家。
　　“好看吗？”
　　大家：“？”
　　老师你是不是今天有什么疾病？？？
　　崔教练：“我刚刚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你们的学习计划里还要添加一个舞台技巧。”
　　“我会给你们找老师的，你们放心。”
　　大家：“？？？”
　　崔教练笑着站在教室的最后面，跟大家招了招手，然后开口道：“我们今天要去机房上课，但是我没有提前通知，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令晔：“昨天晚上没上晚自习？”
　　崔教练：“不，我决定在这段路上，带你们一起锻炼一下身体。你们现在的身体素质都太差了——哦，沐恒除外，你的伤能够好这么快我也是没想到。我听葛老师说，你的身体还不错？”
　　沐恒：“应该的。”
　　崔教练也没有去究竟他到底是在回答个什么问题。
　　直接就站在教室后面，对教室里的学生继续道：“我之前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没有抓你们的学习，主要还是为了仔细观察一下你们每个人的性格。因为最后的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是要成团队的，如果一个团队里的选手不能够很好的配合，那整个队伍可能连原本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了。”
　　“俗话说的好，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你们懂我意思吧？”
　　龙珠：“懂的懂的！”
　　“那好，你们现在就跟我出去排队，按照身高从高到矮。”
　　教室里的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一天一个想法的阵仗？他们迟疑了几秒，然后就看见崔教练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巧克力豆。
　　往自己的嘴里丢了两三颗，然后说到：“要是在我嘴里的巧克力豆化完之前，你们还们没有排进队伍里的同学，直接就可以离开国训营了。”
　　“现在，立刻，马上开始给我排队，就在门口。”
　　学生们开始慢吞吞地往外走了。
　　但这个速度还不够。
　　只见崔教练眯了眯眼睛，对着大家又补充了一句：“我这里不是你们的学校，我对你们没有任何的必须教育的法律或者道德的义务，也就是说，只要我找到随便一个理由来赶你们走，你们就必须离开训练营。”
　　大家的动作快了两三倍。
　　最出乎众人预料的是那群基本上就呆在训练营里混日子的学生，他们在犹豫了几秒以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跟上了一阵风一样带头冲出去的楚白月。
　　为了能够继续过这样快乐的摸鱼生活，他们得要先忍耐一下。
　　队伍在崔教练嘴里的巧克力豆的苦涩味道彻底散开之前，终于排成了。
　　楚白月在最前面，阿克苏在最后面。
　　崔教练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他其实也没指望这群无组织无纪律的“竞赛生”能够排得有多快。
　　但是结果确实比他想象的要好那么一点点。
　　因为这群家伙至少没有因为前后而出乱子。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老师如果对一群不熟悉的学生下命令，让他们临时排队，基本上前后的争端就会导致学生排队的速度大大地减慢。
　　这个时候最容易的解决办法就是有一个学生站出来，控制住大家，然后让大家按照他所说的前后来统一排列。
　　但是这对于那个站出来的学生是一种很大的挑战，同时也考验了所有学生在陌生情况下的“团队”服从性。
　　崔教练在心底过了一遍刚刚表现出来的学生个人情况。
　　心里有了初步的引导教育方案。
　　“好了。”
　　他开口道：“楚白月，你现在就开始带队慢跑向机房，中间不允许停下来。”
　　楚白月：“……”
　　她昨天晚上熬了一个晚上，平常也不锻炼身体，这个时候跑一下，怕不是要猝死？
　　但是她没有提醒崔教练这一点，只是问到：“老师，今天是第一天，我跑慢点是可以的吧？”
　　崔教练：“当然可以，但是我对你们慢跑的队伍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保持完美的一字队列，即使是在跑动的时候。”
　　他从队伍的最前面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再次强调到：“你们，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必须在队伍里，按照统一的速度来跑步。”
　　“明白？”
　　“明白……”
　　崔教练挑眉瞥了这些最后剩下的三十几个学生一眼，嘟哝道：“都没吃饭吗？说话这么有气无力？”
　　楚白月：不，是没睡觉。
　　“明白！”
　　阿克苏带着大家重新又喊了一遍，他刚刚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震彻了整栋教学楼，让另外的生物学联赛教室里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
　　崔教练：“听我口令，全体都有，齐步——跑！”
　　楚白月被崔教练的声音给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带着大家一起跑了。
　　……
　　机房在数理研究中心，说远也就是在金城十四的隔壁。
　　但是如果说近的话，那楚白月感觉自己才刚刚跑出金城十四的后门，就已经不行了。
　　她才十八岁，她要英年早逝了。
　　脚步逐渐放慢，后面的男同学再跟着她就感觉到困难了。
　　这种困难是指，他们不能在用楚白月的这种速度前进的同时还保持着跑动的姿态。
　　但是崔教练在旁边盯着，一边盯着，还一边举例说明到：“看看沐恒，看看人家，他腿多长啊，他都能跟得住，你们怎么跟不住？”
　　令晔：“……”
　　我们真的是在上数学竞赛的训练营吗？
　　但是他没催楚白月，楚白月的身体很差，他是知道的。
　　等这一群学生终于被崔应星赶羊一样地赶到了数理研究中心的机房，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电脑老师手里捏着小纸条，一个一个地给他们发了过去。
　　令晔：“老师，这是什么？”
　　小纸条上只有两串数字。
　　一串跟左右的同学一对就能看出一二三的递进规律，而另外一串则统一全部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崔教练在墙角盯着跑没了半条命的楚白月，闻言对着所有的学生来了一句：“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第二阶段训练项目。”
　　“‘巅峰竞赛’竞技场！”


第170章 
　　“我真傻，真的。”
　　楚白月扶着墙，靠着墙壁坐在最角落里的位置上，脸红得跟熟了一样。
　　她的旁边坐着正在等电脑打开的龙珠。
　　还有一个乖巧听训的阿克苏。
　　楚白月：“我单知道崔老师要让我们加强训练，他也让我帮忙做了这几个小号，做了一晚上呢——可是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还要让我加强身体锻炼。”
　　龙珠看她可怜，跟着吐槽了一句：“梦回军训。”
　　楚白月：“我好惨呐——我真的是太惨了——我要死在这里了……”
　　阿克苏安慰她到：“没事的，以后你每天多跑跑，习惯了就好了。”
　　楚白月：“嘤嘤嘤。”
　　眼看着楚白月被阿克苏安慰得肉眼可见得陷入自闭。
　　龙珠想了想，还是挽回了一句：“你换个角度来想问题。”
　　“你想啊，你身上这么多的肥肉，不是刚好趁这个机会让它们消失掉吗？”
　　就在他们前面一排坐着的令晔：“……”
　　这家伙可真会“安慰”女孩子……呵呵。
　　但是楚白月并没有被打击到，她好像真的从龙珠的话里找到了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信念。
　　她说：“你说的对，我是时候重新锻炼身体拿回我的腹肌了。”
　　龙珠：“……”
　　“你还有腹肌？”
　　楚白月：“曾经有四块腹肌摆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没有珍惜。直到失去了它，我才感到追悔莫及。如果它们重新回到我的面前，我只会对它们说六个字——你死得好惨啊，腹肌！”
　　阿克苏：“这不是八个字吗？”
　　楚白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咚——”
　　崔教练在机房的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他粗粗地扫了一眼下面的座位情况，直接开口点了几个学生的名字——让他们调整了位置。
　　这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好的相互学习。
　　但是，他没让沐恒走。
　　因为这是他之前就答应柯函的，给他帮忙的“报酬”。
　　让沐恒跟他安排在一起。
　　崔应星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反悔，一般都会去做到。
　　“你们现在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我打开电脑上的‘巅峰竞赛’，然后登录我给你们的账号。”
　　有学生举手了。
　　“老师！我们自己原来就有账号的，好像不能同时有两个同一学籍的账号的！”
　　崔应星瞥了那名学生一眼。
　　这名学生的入营成绩比较高，但是他前段时间在训练营里上课的表现堪称是混日子，就差连课都不来上了。
　　“没关系，你所说的这个问题，我已经给你们解决了。”
　　崔应星打开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戴过的眼镜的眼镜盒，慢条斯理地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眼镜。
　　他又说了第二句话。
　　“登录账号以后，你们有一天的时间来摸索这个应用，研究一下具体的操作，以及一些应用里的基本功能。弄明白以后，你们就可以开始打竞技场了。”
　　崔应星：“我只有一个要求，训练内容对外保密，跟家长也不可以说。”
　　最近整天沉迷玩耍的那几位同学瞬间就激动了。
　　“崔老师万岁！”
　　“崔老师宇宙第一帅！”
　　“我们可以打游戏了，对吗？”
　　崔应星笑了一下，笑意不及眼底，他抬手推了一把自己的眼镜。
　　太久没戴眼镜，都还有点不习惯了。
　　他凉凉地说到：“当然可以打游戏，但是你们必须在到下个月之前，把你们现在手上的这个账号打到竞技场青铜五星段位，胜率不可以低于百分之八十，场次必须多于十场，难度必须设定在B级及以上。”
　　“……”
　　玩过“巅峰竞赛”的同学都沉默了。
　　昨天是十月三十，今天是十月三十一。
　　那么崔老师嘴里所说的“下个月之前”也就是十几个小时以后，上段位打十场，也就意味着……每一场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这边的机房虽然可以通宵地开，但是没人想要待在这边通宵。
　　在宿舍打游戏它不香吗？
　　机房的板凳这么硬，不嫌屁股疼吗？
　　而且“巅峰竞赛”的竞技场难度在超过B等级以后，题目的难度就会大幅度的往真实的竞赛题靠近，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是在玩游戏，而更多的是在刷题。
　　因为难度的提高导致了同时在线的玩家人数下降，匹配系统将会打开全球模式。
　　他们或许在国内算得上顶尖的那一批数竞选手，但如果放诸全球，他们可能连前五百都排不上号。
　　已经有学生自闭了。
　　崔老师他妈的是恶魔吗？！
　　这个任务他们做不到啊！
　　臣妾做不到啊！
　　他们本来就是擦着线进来的，这段时间又没有好好学习，哪怕是想要发挥之前考试的时候的那个水平，都有些困难，更不要提超常发挥了。
　　崔应星把手里的眼镜盒往旁边一丢，朝旁边坐着的电脑老师问了一句：“这边的摄像头都调试好了吧？”
　　电脑老师点了点头。
　　“双机位，麦克风，数据实时传输，卡顿直接掉线，强制认输。”
　　台下的学生们：“……”
　　你他妈的就是传说中的恶魔之王吧？！
　　要知道，在竞技场里还有一个自动匹配的调节程序，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能够保证玩家基本跟自己同一水平的玩家匹配到一起，从而达到最优的竞技效果。
　　这也就意味着，学生们必须抓紧最开始的那两场新人福利期，保证全部拿下胜利局。
　　但是这也有另外的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大家一起进竞技场的话，由于地域跟时间账号问题，这间教室里的学生很可能会被匹配到一起。
　　然后……被大佬虐菜。
　　每天都在混日子的学生们终于感到了苦涩。
　　崔应星站在讲台上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转头对电脑老师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出去喝一杯奶茶吧，他们估计要一点时间才能结束。”
　　今天从金城十四被派过来的老师是一名女老师，梳着丸子头，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但是，在这间教室里的“学渣”们，他们绝对不会觉得这位老师可爱的。
　　帮凶！
　　她这就是帮凶！
　　当“学渣”考零分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是无辜的！
　　崔应星看着这群气鼓鼓的学生，有点好笑地拉着电脑老师走了。
　　走之前他还跟楚白月和令晔交待了一句：“有要退营的同学，你们给我发消息，让他们来找我，我给退。”
　　“马上退，让大家尽量能赶上明天的早自习。”
　　说到这里崔应星好像还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一声，特别的大声。
　　等他笑完了，他好像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开口道：“你们最好不要换机位，因为这个账号加了特殊的监控系统，绝对保证你们是本人在答题，成绩绝对公平真实有效。”
　　教室里的学生们：“……”
　　如果可以的话，求求老天爷把之前那半个月的崔老师还给他们吧！
　　这个魔鬼教练，他们承受不来啊！
　　救命！
　　投机取巧的路子都已经被堵上了，学生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打开了“巅峰竞赛”的黑白笔剑书盾图标，进入了应用。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是要挣扎一下的。
　　如果就这样子被退回学校继续高考的话，总觉得还是有点不甘心。
　　他们虽然在这里是“学渣”，但是在他们每个人自己的学校里时，他们都至少是中等生以上的“好学生”。
　　只要是“好学生”，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点的傲气。
　　沐恒等老师出去了以后，走到机房的门口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他也没有多想，就说了一句：“我跟柯函下午再进竞技场，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些学生愣了几秒，紧接着发出了欢呼声。
　　他们高呼到：“谢大佬不杀之恩！”
　　令晔回头跟楚白月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我跟楚白月也等下午再进竞技场。”
　　又是一声“谢大佬不杀之恩”。
　　剩下的几名竞赛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也开口道：“那我们也下午再进竞技场好了。”
　　梳着包子头的电脑老师看了一眼拿着她是手机看监控的崔教练，忍不住劝到：“你既然这么想要看他们的情况，那还是回去吧？”
　　崔应星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了她，眼神柔和，跟刚刚在机房里的那个魔鬼完全的不一样。
　　他说：“这一届的小孩子还挺好的。”
　　顿了顿，他的目光飘到了走廊外面，对那名电脑老师说到：“至少，比我们那一届要好。”
　　电脑老师没附和他的话，因为她对于崔应星那一届的数竞训练营的情况还是有点了解的。
　　那个时候她刚上高中，还是金城十四的学生。
　　成绩不是很好，但是也知道数竞的国家队选拔训练是放在他们学校的。
　　她还记得在国训快结束的时候，接近最终的资格考试。
　　某一天的晚上，好几辆救护车从学校的大门经过金城十四的大门口，驶进了校园，驶向了数竞生的教室方向。
　　那是让她印象异常深刻的一天。
　　因为她听到身为副校长的他们的语文老师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打电话，好像是跟什么负责人。但是这些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听见副校长问对面死了几个人。
　　那一届数学竞赛出赛的国家队队员也是最少的一届。
　　往届最少也有六七个学生进入正选名单，但是那一届只有四个人。
　　甚至还有一个在下了赛场以后就被送去急救了。
　　但那也是相当辉煌的一届，前有世界金牌崔应星，后有铜牌齐明，甚至连剩下的那两个同学都挤进了前十五，堪称三十年来的数竞巅峰。
　　出结果的那一天，竞赛队的主教练在镜头前都哭了。
　　边哭还边尽量克制住骄傲的情绪，谦虚道：“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争气，还是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我只希望他们以后能够在科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为人类谋取更大的幸福。”
　　那个场面是十年来数竞在国内被送上神坛的开始，也是数竞走向式微的开始。
　　想到这里，丸子头的电脑老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崔教练一句。
　　“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只有四个队员出赛了？”
　　崔应星的脸上浮现了异常复杂难辨的苦笑。
　　他说：“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我们绝大部分的人也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
　　“你知道齐明吗？”
　　电脑老师点了点头：“当然，他很强。”
　　崔应星：“当时那个下了赛场就被送去抢救的人就是他。”
　　“怎么说呢……我们那个时候，竞赛是不讲究团队精神的，人与人之间说得露骨一点就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当时，齐明是跟好几名他们江南的同学一起来的，江南的竞赛资源有多强，这个事实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每年他们省通过省赛被送上来的学生人数也最多，形成了非常强大的‘江南’势力。”
　　“江北虽然有葛老师坐镇，但是在论竞赛资源跟决心上，全国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能跟江南相媲美的了。”
　　“这也是会发生那种事情最主要的原因。”
　　“本来大家都进了国训，那个时候只要进了国训，保送的事情就基本上八字有一撇了。所以就算竞赛本身真的很残酷很血淋淋，但是大家也没必要撕破脸皮，凑合着一起上个课吃个饭睡个觉，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被放在他们江南来的学生的寝室里的，从竞赛弱省过来的独苗学生，他会给整个寝室乃至整个国训营的同学下毒。”
　　“那个学生的化学也学得很不错，他拿马铃薯发芽取了龙葵素，然后放进了辣条里请全寝室的江南同学吃，很热情。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全寝室的同学出现了严重的中毒症状以后，他就把寝室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收走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换了第二个寝室，那个寝室里的学生主要是另外几个竞赛强省来的，跟江南的同学关系不错。”
　　“如法炮制……”
　　崔应星说到这里忽然间闭上了眼睛，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他的声音出现了轻微的哽咽。
　　“我们当时全营的数竞生都没有想到，那个学生明明是很乐观开朗的人，还会经常给大家帮忙的，为什么他就突然起了杀心，要把我们都弄死……齐明他们宿舍的热水都是他承包了抢着打的，别人都抢不过他。”
　　“齐明本来还说让大家排一张打水表出来，但是后来都因为那个同学的坚持而不了了之了。”
　　电脑老师感觉自己的胳膊上被风吹过，多了一丝鸡皮疙瘩。
　　这样带着面具的人，她总觉得有点恐怖。
　　崔应星重新睁开了眼睛：“如果不是齐明还在行李箱里放了其他的电子通讯设备的话，我们可能最后连四个人的国家队都凑不出来，包括齐明。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辣条，所以只吃了一小根辣条，还喝了一大杯的水稀释了毒素浓度，所以他的情况比别人要好一点。”
　　“但是他也还是拖得最久才上了救护车的那一批人。”
　　“我在第二个寝室，我当时好像是因为去图书馆借书了，所以才没有吃到那个辣条。”
　　“我们那一届，江南的学生除了齐明，没有一个身体状况能够支撑着他们继续参加后续的国家队强化训练的。”
　　顿了顿：“确切一点说，当天晚上就去世了两位江南的同学，他们的家长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还有一个重症监护室里一直都没有出来，差一点就成了植物人。”
　　“除了我跟齐明，剩下的两个就是我们国训队里的唯二的女生。”
　　崔应星：“在那件事情以后，我们的主教练就辞职去开健身房了。他到现在都没有想通，明明挺好的一个学生，怎么就做出那种事情了呢？”
　　“他不明白，但是我想了这么多年，很多细节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重现。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大概还是因为我们都还太年轻。”
　　“你可能没见过江南的那些竞赛生，他们的身上是有一种敢跟天斗的狂气的。所以，他们一般相互之间说话的方式都比较直接，一看到朋友有做不出来的题目，肯定是要说两句嘲讽的话来激励一下对方的。”
　　“这是他们的习惯，而且一寝室都是江南的学生，再加上那个同学又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所以大家也就没有注意这些非常细节的问题。”
　　“但他们把那个同学当成了朋友，可是这个朋友的水平不行，他们也是有点着急的。一着急的话，就开始嘲讽，估计因为水平不行，那个同学在寝室一群人里没少受嘲讽。他也不会还嘴，觉得不舒服也不说，就硬生生地受着，大概最后被逼疯了吧。”
　　“我还记得他们当时的寝室长还过来特别拜托我们，希望我们在能力范围内一起帮助一下那个同学。”
　　“可是谁都没想到，那个寝室长后来就是医院里第一个被下死亡通知书的。”
　　崔应星伸手摸了一把冰凉的金属栏杆。
　　“我们那个时候的数竞寝室在物竞的背后，是小宿舍楼，也就是你们现在的杂物楼。住在那里如果要呼救的话，真的很难。”
　　“所以，你明白我跟齐明为什么能拿金牌跟铜牌了吗？”
　　他笑了笑，但是眼角却挂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眼泪：“因为我们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们要替那些死去或者遗憾不能上赛场的朋友，把他们的那一份努力也给带上。”
　　“我们的肩膀上背负着他们的灵魂。”
　　“我们就要背着他们的灵魂，拼尽全力地爬上我们所可以去到最顶峰，带他们看看他们本来应该能亲眼看到的风景。”
　　电脑老师的眼睛都红了。
　　像一只小兔子。
　　她哽咽道：“我第一次觉得你们竞赛生这么伟大。”
　　崔应星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伟大，我们只是执着。”
　　“齐明本来是对输赢很无所谓的一个人，但是在从重症病房里转出清醒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他送他昏迷这几天的学习资料。”
　　“他那个时候的声音很冷，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朋友去世了。他在电话里就跟我说：‘崔应星，我们必须拿下金牌，这是我们所背负的命运。’”
　　“‘既然没有死，那就往死里学。”
　　“我没有死，是因为舍长他们把我给从鬼门关给踢回来了，他说让我替他们干死数学。替他们捍卫世界数竞强国的荣耀，去享受全世界的鲜花与掌声，去征服全世界的评委，做全世界最好的自己。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就是最好的。’”
　　“‘我会的。’”
　　崔应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当年的细节。
　　他对齐明的语气语音语调，模仿得近乎像到巅毫。
　　电脑老师听得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她捂着嘴巴挥手连声道：“你别说了……别说了……”
　　崔应星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走到了奶茶店的门口。
　　于是，他收起自己的情绪，对丸子头老师问了一句：“你喝点什么？”
　　丸子头老师还在哭。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甚至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是崔应星的情绪变化得很快，快到让她感觉到了震惊。
　　“你……你都不想哭的吗？”
　　崔应星温和地笑了笑：“我就是世界冠军。”
　　“他们说的风景，他们说的做全世界最好的自己……我都做到了。”
　　“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说着给电脑老师递了一包餐巾纸，电脑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然后对崔应星道：“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很难从那种阴影里走出来。”
　　崔应星：“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不可能住进男生寝室。”
　　电脑老师：“……”
　　好的，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哭了。
　　崔应星：“喝全糖的鲜果葡萄吧，他们家的这个还挺好喝的，也不会很甜，我认识的女孩子也都喜欢。”
　　电脑老师：“……好。”
　　……
　　被崔应星老师高度评价的这一届数学竞赛国训生们，此时此刻，正在机房里进行“世界第三次大战”。
　　“我草泥马啊！草泥马啊！这道题你都能看错？！你是不是傻？！”
　　“我看你是这几天撸多了吧，你眼睛都花了！这道题是我做的吗？！煞笔！”
　　“这道题不是你做的还能是鬼做的？你看看，这就是你写题的习惯！”
　　“去你妈的写题习惯！老子没有什么写题习惯！我警告你啊！你不要胡乱编造！而且——你一定要说自己是鬼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然后……这对队友他们就打了起来。
　　“靠！老子管他什么校规校纪！老子今天就要跟你这个煞笔同归于尽！”
　　“来啊！当我怕你啊？！敢做不敢当的怂逼！”
　　楚白月：“……”
　　令晔：“……”
　　阿克苏：“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问题相互包容一下嘛，打架不至于，真不至于——班长！课代表！我去劝架了！这样可以吗？”
　　楚白月跟令晔在电光火石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连忙起身道：“快来帮忙。”
　　令晔也放下手里的鼠标，冲过去拉架。
　　沐恒本来也要去的。
　　但是柯函一把拉住了他：“你手才刚刚好，别去，我去。”
　　沐恒：“差不多了……”
　　柯函：“听我的。”
　　沐恒：“那好吧……你小心一点……算了，我跟你一起过去帮忙，我不上手总行了吧？”
　　柯函：“嗯。”
　　拉架真的是个体力活。
　　不过还好另外一个人有力气特别大的阿克苏拉着，所以他们另外一边只需要拉一个就够了。
　　只是两个同学都有点发疯。
　　两个人就算被拉开了也还要伸着腿在半空中瞎踹，一副“不把对面那个老匹夫踹成傻子，难消我心头之恨”势不两立的样子。
　　最后还是楚白月烦到脾气上来了，牺牲自我一把抱住了她那边的男同学。
　　瞬间那个男同学就安静如鸡，人都傻了。
　　楚白月只是清秀，但是很有气质，算好看的那种典型外表柔弱温婉的江南女孩子。
　　更难得的是她的眼睛大且灵动，对男孩子的杀伤力相当的高。
　　那个男同学被楚白月这么一抱，直接当场死机，脸都红了。
　　“班、班长，你这是……”
　　屠秀玲在他把话给说完之前，就过来伸手把楚白月给拉走了。
　　她说：“没必要。”
　　“你们还打吗？”
　　屠秀玲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铁血气质，她凉凉地抬了一下眼皮子，对那个被楚白月抱了一下的男同学扫了一眼。
　　“放手。”
　　她的这句话是在跟拉着那个男同学的柯函龙珠以及令晔说的。
　　“让他们打，打完就把人给送走。”
　　“一点团结性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屠秀玲的声音很冷。
　　而且在场的绝大部分学生都能够感觉到，她是在说真的。
　　令晔打圆场道：“你们真的别打了，有什么问题吗？我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会想办法给你们解决的。”
　　那个被阿克苏强行按住的男同学忽然间说话了。
　　他说：“我不想走。”
　　“我真的不想走。”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在前段时间这么放纵自己的……我不应该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好好的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这样哭了？
　　粟萌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感觉不太好受。
　　因为她也要走了。
　　等到周末她就走。
　　回去准备高考。
　　“但是，我没有机会了。”
　　那个男同学胡乱地从震惊的阿克苏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我好难过啊……明明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说自己是过来混日子的……可是看着你们……我真的好不甘心……我不甘心……”
　　沐恒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人，顺便把柯函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还有机会。”
　　他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有点强势。
　　那个男同学有点语无伦次道：“可、可是，老师说了不能代打，没办法作弊。”
　　沐恒摇了摇头，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我们可以组队。”
　　“你们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完成崔老师给的任务的人都给我过来，我记录一下你们的账号，一个一个地给你们带过去。”
　　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支黑色的水笔。
　　另外一个被楚白月抱到脸红的男同学顿时也来劲了。
　　他甩开令晔跟龙珠，直接转身扑向了沐恒。
　　“大佬大佬！我也可以吗？你也可以把我给带过去吗？！”
　　黑色的水笔在沐恒的指尖上转了一圈，他含笑斩钉截铁道：“当然。”
　　柯函在他身后冒了个头。
　　“我也可以帮忙带他们。”
　　沐恒就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重新把柯函给按了回去。
　　他别过脸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只能带我。”
　　顿了顿：“乖，别闹。”
　　楚白月：“……”
　　沐爸爸，我们都听见了。
　　她调转了视线一看——果然，令晔他们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沐恒重新把视线放到那些正在焦头烂额的学生身上。
　　他说：“我知道，我们今年竞争的名额只有五个，这五个清北的保送名额对于部分同学来说，可能是你们就算拼了命去高考也拿不到的东西。”
　　“只有在这里，你们才能够对清北有一丝想法。”
　　“但是，我先说明一句：竞争归竞争，正当的学习竞争我当然是欢迎的。但是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敢动小心思的话，不好意思，我就算是用点见不得人的手段，也要处理你的。”
　　“你们可以去找人问问，我当年在天阁二中是不是个混混？我是亲手打断过别人的腿的。”
　　“如果你们想要做什么额外的事情的话，那我一定会动手的。”
　　“好了，该说的丑话我已经说完了。”
　　“你们要知道，我愿意帮你们也并不是无偿的。”
　　沐恒“啪”地一声把自己手上转的那只笔给拍到了桌面上，他继续说到：“我的要求就是，在接下来你们人还在训练营的这段时间里，每一天，都必须按照崔老师的要求去完成任务。”
　　“我希望我们的竞争是以能够组建一只最强大的国家队为目的的，而不是为了单纯的个人利益。”
　　那个男同学：“沐神……”
　　粟坤萌的同学在沐恒说完话以后就开口了。
　　他说到：“我赞成，沐神，我可以帮忙的，虽然我的水平一般。”
　　沐恒隔着好几排电脑，朝着对方微微颔首致意。
　　楚白月：“金主爸爸的话，我一般都是赞成的，我来带你们数学基础比较好的，但是计算机基础不行的。”
　　令晔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也来，我都可以，我的能力比较平均。”
　　屠秀玲：“我也来。”
　　刚刚还在那边吃瓜准备喊“打起来！快打起来！”的邵卿辰，他拍了拍手，有点无趣地举手道：“我听图图的，我都可以，但是我脾气不太好，你们最好忍一忍。”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没点水平的别找图图，她很菜的，可能带不动你们。”
　　屠秀玲：“……邵卿辰，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又太少了？”
　　邵卿辰：“我在陈述事实，你待会儿要是带不动的话，那岂不是尴尬？”
　　楚白月手忙脚乱地按住了屠秀玲：“图图，冷静，图图！”
　　屠秀玲最后还是被按住了。
　　龙珠：“我毕竟是我师父跟师娘的徒弟，不能给他们丢脸。这样吧，我——”
　　沐恒：“你就带他们两个。”
　　他指了指刚刚打架的那两个同学。
　　龙珠：“……”
　　师娘还真能给人找麻烦。
　　而且一找就是一对。
　　机房里的气氛热了一点起来，里面的同学们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激动。
　　甚至连就要走的粟坤萌都举起了手，小心翼翼地说到：“那我、我给你们加油！虽然我周末就走了……但是——我加油还是很厉害的！”
　　柯函按住沐恒的手，重新冒头，给了粟坤萌一个微笑。
　　“好的，辛苦你了。”
　　粟坤萌：“嗯嗯，不辛苦的！”
　　沐恒默默地把人给重新拖回背后。
　　柯函隐约可见地是笑了一声，然后干脆伸手抱住了沐恒，靠着他的脊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朝着沐恒的耳背吹了一口热气。
　　“好了，你也别闹。”
　　楚白月整个人顿时瘫在了屠秀玲的肩膀上，她的双目无神，一脸的生无可恋。
　　“图图，我要被他们给酸死了。”
　　屠秀玲：“？”
　　楚白月：“哦，对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讨论这种问题的。毕竟你可是能面不改色走摸黑小树林的狼灭——令晔——”
　　令晔：“你少说两句，多做事。”
　　楚白月撇了撇嘴。
　　“哦。”
　　崔教练让楚白月给大家创的账号都很新。
　　不仅新，而且统一都是零装备，格式化外表，千篇一律得像量产的。
　　分配谁带谁的事情还是比较容易的，因为大家都很配合。
　　柯函坐在沐恒的旁边，看他登录了崔教练给的小号。
　　沐恒：“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分心的，小老师。”
　　柯函：“那你想要我怎么看你。”
　　沐恒回头很含蓄地笑了，说出来的话却很厉害。
　　“我的幸运之神，你愿意坐我腿上吗？”


第171章 
　　还好他们身边没人。
　　要不然，边上的人肯定要被他们给活活秀死。
　　因为柯函在沐恒说完那句话以后，只是环顾四周了一圈，面色如常。
　　然后……坐到了沐恒的大腿上，抱住了他，相当乖顺地把有些瘦削的下巴靠在了他的锁骨上，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小哥哥，你赢一个，我看看。”
　　明明是很冷淡的一个人，但是偏偏这样睁大了漂亮的眼睛盯着你，还眨了眨，带着丝丝缕缕勾人的意思。
　　沐恒：“！”
　　我男朋友是真的会！
　　我男朋友全世界第一会谈恋爱！
　　当然，这种会也是相对于谈恋爱经验全靠当年在光明中学，为了丰富多层次的学渣人设顺便缓解无聊，而阅遍了言情小说的沐恒来说的。
　　沐恒谈恋爱全靠当代霸总魔幻攻略。
　　正在奶茶店里安慰刚刚被自己的故事给讲哭的电脑老师的崔教练：“……”
　　他拿着播放监控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看来还是有必要跟大家申明不要在课堂上谈恋爱的。
　　算了。
　　还是直接宣布禁止队内恋爱吧。
　　呵呵。
　　……
　　尽管地方比较角落，但是柯函也就是抱了沐恒一把以后，就下来了。
　　公共场合不适合秀恩爱。
　　还是应该尽量克制。
　　他们是作为新人重新登录“巅峰竞赛”的，这一次的登录跟之前的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他们需要按照“巅峰竞赛”的引导重新设置自己的角色人物。
　　沐恒想都没想，给自己取了一个人物昵称——好好学习。
　　然后转过头就要求刚刚登录上去的柯函，让他取一个一起的名字。
　　但是——
　　【已占用。】
　　柯函看着沐恒的操作，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当年被无数“已占用”给支配的恐惧。
　　他沉默了两秒，对沐恒道：“你要不换一个？”
　　“我……试试？”
　　说着试试，沐恒就打开了输入框，重新输入了一个——停车坐爱枫林晚。
　　【已占用。】
　　柯函：“……”
　　他给自己键入了一个“3.14159265358”。
　　【已占用。】
　　“巅峰竞赛”的不重复命名昵称数据库是真的离谱。
　　沐恒的手机放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抬手扒拉过来一看，是刚刚那几个“学渣”们通过“带带小神龙跑腿群”发给他的消息。
　　【沐神！你怎么了？我们没有催的意思……就是时间不太多……是不是……那个……】
　　【NO.1：稍等一下，在取名。】
　　【NO.1：对了，你们有什么经验吗？】
　　【取名啊……有的有的——话说回来，“巅峰竞赛”的取名系统也太变态了，确实很麻烦来着的。】
　　对面说着，给沐恒发了一个链接。
　　【[链接]- ゞ火χìйɡ文恠線譢ポ几zんцáй换qì，朂酷炫啲伱zんì棏擁囿！ゞ】
　　沐恒：“……”
　　这个链接看起来怎么这么不安全的样子？
　　柯函：“你怎么一副电脑中了病毒的表情？”
　　沐恒：“没事，我们试试这个。”
　　他说着，点开了链接，并且想了想，在链接里键入了——【数理竞赛】。
　　然后他就得到了——【數理競sǎＩ√。】
　　沐恒：“柯函，我试试这个昵称，如果可以的话，你记得跟上。”
　　柯函：“啊这个昵称……”
　　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沐恒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该昵称可以使用，“巅峰竞赛”人工智能客服全球全天候为您服务~请您继续支持哟~】
　　紧接着还没有过去几秒钟，画面上的跳转就消失了，出现的是他们比较熟悉的“巅峰竞赛”正常登录界面。
　　柯函：“……”
　　沐恒：“……这可能就是命吧。”
　　他因为前面点了直接以基本角色登录，所以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登录了。
　　而且，等他登录上去以后就发现，他们的这个账号，是禁止充值的。
　　也就是说，崔教练连充值氪金变强的道路都给他们堵上了。
　　沐恒别过脸看柯函。
　　柯函：“……好的，我知道了。”
　　……
　　几分钟以后，一大波头顶各路奇葩火星文字的萌新玩家加入了竞技场。
　　柯函看看自己的人物角色头顶的“Φ菜煶厵辠.τ”，又看看沐恒头顶的“數理競sǎＩ√。”，微妙地沉默了两三秒，最后才将视线转向身旁的一堆——
　　【de餛飩卜要楿菜oo】
　　【←￠鈥星，我鍆唻孓☆】
　　【ヤ^忝問�號譮言兑钬暒彣嗎？íΟо】
　　柯函：“……”
　　我可能不认识文字了。
　　旁边在竞技场打累了挂机看风景的人物角色们瞬间就被这边吸引。
　　【哈哈哈……这年头还真的有人用火星文取名吗？】
　　【说实话，有点搞笑。笑哭.JPG】
　　【你们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现在取个名字加入“巅峰竞赛”的服务器，都要想很久的——因为不重复的原则——我想我的名字的时候，脑子都想炸了。】
　　【所以，你叫什么？】
　　【噗……天线宝宝喜欢吃芹菜馅饺子？】
　　【哈哈哈……你这个……比他们那堆火星文非主流还好笑啊。】
　　【他这个算什么？我有一个哥们，他的账号昵称是翻了数理词典才取出来的叫什么——公理，定理，计算，运算，证明，假设。】
　　【然后他还把他女朋友给带上了，叫——命题，除数，算术，加数，小于，大于。】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不好笑吗？哈哈哈哈哈……】
　　【……】
　　……
　　本来“巅峰竞赛”的普通玩家“倾天如萌亿如垓”按照自己的习惯，是要直接进入竞技场的。
　　但是他还没有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一群异常扎眼的火星文玩家。
　　一看就是很新的新人。
　　竞技场的外观是按照罗马式的风格来设计的，甚至这里的可供互动的趣味NPC都是官方按照当年古时期的旧雅典的公开学院来安排的。
　　有非常多的半人工智能互动NPC在这里可以跟玩家们互动。
　　但是这群萌新玩家居然一点都没有对“巅峰竞赛”堪称自由度百分百的趣味互动NPC感兴趣，反而直奔竞技场的报名点。
　　这有些反常。
　　电脑面前的“倾天如萌亿如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也算是“巅峰竞赛”的资深玩家了，对于这种情况还是有些明显的。
　　在“巅峰竞赛”的竞技场里，进来的玩家绝大部分分为三类。
　　一种是来参观的“游客”类型玩家，也就是冲着“巅峰竞赛”官方号称史诗级别的画质跟物理引擎还有人工智能NPC来的。
　　而还有一种则是“老鸟”型的玩家，他们的目标明确。虽然竞技场积分的头衔或许因为长时间没有登录而掉段掉得特别厉害，变成了灰色，看起来像是萌新一样，但是他们的积分只是暂时的低落，只要多打两场出来就又是大佬头衔了。
　　比如说昨天晚上在竞技场掀起了又一阵“腥风血雨”的“阴间双煞”，基本上这一对竞技场噩梦的出没时间都在夜晚，所以官方才给了他们这种特殊的永久封号。
　　至于最后一种……“倾天如萌亿如垓”想了想，干脆坐到了旁边去看情况。
　　他莫名的有一种预感，这些凭借着昵称看起来像是“萌新玩家”的家伙，搞不好要在今天让竞技场直接翻一个底朝天。
　　因为传说中的第三种玩家就是那种，一直都没有登录过“巅峰竞赛”的竞赛高手。
　　他们不出现就是退隐山林。
　　一出现就是瀚海狂澜。
　　而如果这些人都是的话……待会儿的场面一定会很壮观。
　　想到这里，“倾天如萌亿如垓”有点兴奋了，他扫了一眼画面旁边的另外一群境外玩家。
　　那群玩家里有的使用的文字是“倾天如萌亿如盖”所认识的。
　　不过，语言问题在“巅峰竞赛”里并不严重。
　　“倾天如萌亿如垓”打开了系统自带的翻译系统，查看他们到底在说点什么。
　　他们大概是在争论一种文字的复杂性。
　　【这是一种非常潮流的文字表达，在他们那里，只有最有文化的人才懂的。（已翻译）】
　　【这种文字我只在我的语言老师那里见到过，她可是教授！（已翻译）】
　　【真是伟大的文化，请问哪里可以学习到这种文字？我想学。（已翻译）】
　　【太令人震惊了，他们竟然可以如此熟练的运用所有国家的语言文字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这就是社会主义吗？！（已翻译）】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那种语言！它太伟大了！它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是平等的！（已翻译）】
　　“倾天如萌亿如垓”：“……”
　　你们可能有什么误解。
　　不过说句实话，这种文字面前不说人人平等，但是在很多时候，确实是只有某一小部分人才懂的。
　　他们不仅懂，而且还能熟练运用。
　　但对剩下的人来说，那可能就是一团乱码。
　　那群头顶异常五彩缤纷的火星文字的复制人“萌新”玩家，进入了竞技场的匹配系统，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倾天如萌亿如垓”觉得事情有点有趣，于是他想了想，干脆就起身去饮水机那里给自己打了一杯水。
　　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等着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但是因为那群火星文玩家的头顶还同时挂着红色的国旗标签，表明他们的所属国家跟时区。
　　“倾天如萌亿如垓”大概是知道国内的情况的。
　　该上“巅峰竞赛”的大佬级别玩家应该都有账号了，所以“倾天如萌亿如垓”对他们也没有产生太大的想法。
　　只是看看热闹而已。
　　本着这样的想法，他用手机打开了“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
　　一打开论坛，昨天晚上“阴间双煞”回归的帖子还在首页孜孜不倦地挂着。
　　“倾天如萌亿如垓”习惯性地点进帖子里跟了一句：阴间牛逼！
　　然后看都没看帖子就退了出来，他在期待一点更好玩的事情发生。
　　十五分钟后，第一队火星文玩家从竞技场里退出了。
　　“倾天如萌亿如垓”看到这里不禁有些失望。
　　果然，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那么多的热闹好看的。
　　竞技场的比赛的形式多种多样。
　　一对一，二对二或者其他数量级别的对战。
　　系统会根据玩家所选择的模式来，按照标准对大家进行匹配。
　　而这个对战双方的团队人数数量上限以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为准，全部都限制在五个人以下。
　　但是“倾天如萌亿如垓”刚刚观察过了，这些火星文玩家在进入竞技场的时候，引动的是数学方向的NPC发出的感叹。
　　这说明他们应该基本上都是数学竞赛的玩家。
　　而众所周知，正常的数学模式下，即使是最容易也最简单的单排模式。
　　高手玩家的平均完成时速也在半个小时左右，这意味着，那些火星文玩家很可能是半路感觉到不对劲然后退出来的——真·萌新。
　　但“倾天如萌亿如垓”接下来看到的是让他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一幕。
　　【NPC：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有活力啊，吼吼吼。】
　　那些火星文玩家们两两成组，以大概至少每半分钟出来一组的速度，完成了一个轮回。
　　在完成了一个轮回以后，那些玩家就好像机器人一样，重新又进入了竞技场的匹配系统，消失得很有规律。
　　“倾天如萌亿如垓”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的——这些火星文玩家们，他们根本连一点时间都没有耽搁。
　　竞技场最近为了应对玩家在竞技场恶意掉线而给出了冷却时间的设定，要求玩家们在退出竞技场以后，等待一定的冷却时间，然后才能重新进入匹配系统。
　　而在竞技场里的，半路退出跟胜利退出还有失败退出的冷却时间是不一样的。
　　胜利退出所需要等待的时间最短，大概半分钟。
　　这也就意味着，刚刚那些火星文玩家并不是在原地挂机，而是在……等待胜利的冷却时间结束？！
　　所以——这些玩家取得双排的胜利最少的只用了十五分钟，最多的也才用了二十几分钟？！
　　“倾天如萌亿如垓”感觉自己可能要见证新的“历史”诞生了。
　　但是一个更大的问号产生了。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东八区带红旗的高手？
　　“我的天呐……”
　　“倾天如萌亿如垓”感叹了一声，然后就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的朋友打了电话。
　　“你快进巅峰的竞技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


第172章 
　　……
　　在楚白月临时建立起来的“巅峰竞赛”聊天群里，一群人跟着在“数理竞赛，菜是原罪，每天一遍，迟早自闭”的群名片下，敲出了数字。
　　【←￠鈥星，我鍆唻孓☆：大家保持队形不要紊乱，尽量分批进入匹配系统，错峰出现，可以有效地避免我们相互之间被匹配上。另外，现在的竞技场还有半分钟的冷却时间，大家稍等一下就好了，不要着急。】
　　【數理競sǎＩ√。：1，over。】
　　【㊣汏佬萬歲萬萬歲㊣：1，over。】
　　【數理競sǎＩ√。：2，start。】
　　【㊣汏佬萬歲萬萬歲㊣：2，start。】
　　【←￠鈥星，我鍆唻孓☆：1，over。】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东八区标准区时，12：04。
　　【你们今天见着那一群火星文玩家了吗？（东八区，简体）】
　　【你说的是那群伪装萌新，然后连胜十场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变态吗？】
　　【印象深刻。（已翻译）】
　　【连胜十场？！（已翻译）】
　　【我以为这是一个讨论天体物理学的帖子，原来不是吗？（已翻译）】
　　【人在天台，我是昨天被“阴间双煞”连杀掉段的小垃圾，我今天又被杀了一次……哦，不对，应该是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也分辨不出来他们的火星文到底有什么区别。反正我被他们轮回反复杀了好几次就是了……谢邀，人在废铁，目测再被吊打两场就可以掉回塑料了，感觉良好，天台的风景真好，就是风有点大。】
　　【这群火星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这些人跟“阴间”大佬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毕竟，大佬杀我们的时候，什么时候花费的时间高于十五分钟过？】
　　【在竞技场里，不是只要连胜超过三场，就会被强行越过积分提升对战的对象积分上限的吗？怎么可能有连胜十场？（已翻译）】
　　【倾天如萌亿如垓：我感觉他们好像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我有全程的竞技场外录像，从第二个循环开始的，你们要看吗？一个积分一份拷贝文件，点进我的主页就可以看。】
　　……
　　正午十二点的时候，整个机房里的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或者说，至少所有人都看到了崔教练布置的“任务”完成的希望。
　　用自己的大号看世界论坛的龙珠还在跟楚白月抱怨：“早知道我就先来挂我们自己了，我错过了一个亿啊！一个亿！”
　　他敲了敲桌板。
　　但是还没等他敲完，就一前一后地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了两个提示音。
　　拉开手机的提示栏一看——【陌生人“拉普拉斯迟早秃头”给您打赏了一万积分，请注意查收~】
　　【陌生人“随便了，我不会数学”给您打赏了一万积分，请注意查收~】
　　【玩家“拉普拉斯迟早秃头”向您提出好友申请，请注意查收~】
　　【玩家“随便了，我不会数学”向您提出好友申请，请注意查收~】
　　龙珠：“？”
　　他一回头，就看见自己带的那两个同学，就非常默契地给自己招了招手，似乎是在说——“谢大佬带飞之恩”！
　　“收费？”
　　龙珠想着，挑了挑眉毛，紧接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两张购物卡，飞镖一样地抛了回去。
　　他用手机通过那两个家伙的好友申请，然后给他们一起发了一条消息：【雷电之主：这次不收费，下次另外算钱。给我师娘一个面子，我身上没钱，那些购物卡是金城十四学校门口的大超市的，你们拿着就算了。】
　　【随便了，我不会数学：可是龙哥……】
　　【雷电之主：没有可是，还有不要叫我龙哥。】
　　【随便了，我不会数学：那……珠哥？】
　　【雷电之主：告辞.JPG】
　　【雷电之主：我开玩笑的，你们叫我龙同学就好了。】
　　【随便了，我不会数学：好的，龙神。】
　　龙珠笑了笑，也没有再去纠结他们对自己的称呼。
　　柯函在旁边看着沐恒的操作。
　　他带了两个人各刷了五场连胜。
　　沐恒带的是三个三个一组的小队，因为是新人，所以在最开始的几局几乎就是碾压局。
　　但是在第三局开始，整体的局势就开始转变了。
　　因为匹配系统发现了他的异常强大，从而给他开了越级升星挑战的匹配机制。
　　这也就意味着沐恒的对战对手从最开始的真·菜鸡，变成了好歹懂一点的青铜甚至白银玩家。
　　然而，哪怕对面变成了白银玩家，在沐恒这边的手上，那也是至少铂金带两个黄金，碾压式的杀过去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问题在于第四局。
　　因为沐恒的前三局带着两个还算可以的队友赢了，所以在第四局的时候，竞技场的超级智能匹配机制才正式启动。
　　这意味着他在第四局的时候，会被直接匹配到三名从黄金到铂金不等星段的玩家，至少在智能系统的评判下，沐恒这边三个人跟对面是基本持平的。
　　刚刚的那两个临时组队的同学，他们也就是因为在第四局的时候，被启动了智能匹配机制，所以才会面临着难度激增，最后惨遭失败相互指责的局面。
　　沐恒在旁边带人，柯函也没有闲着。
　　柯函跑到了世界论坛里，拿着自己的大号“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开始浏览竞技场的各种升星攻略。
　　他的那个小号“费解三角”之前因为“巅峰竞赛”改革，他没有及时上线补充实名的个人信息，已经被官方封存，禁止启用了。
　　沐恒的小号“水木清北”也是一样的情况。
　　而现在从崔教练的手上拿来的全新账户，尽管没有个人信息的限制，但是它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全新的小号，不像“莱布尼茨不懂函数”那样，账户里有非常大量的积分。
　　世界论坛虽然说是一个给玩家们交流的地方，但是实际上，“巅峰竞赛”继承了“我爱学习”的运营赚钱方式。
　　把世界论坛顺便开辟成了一个可以给玩家提供线上交易的平台。
　　这里的交易除了“巅峰竞赛”里的角色道具等东西以外，也可以交易知识。
　　柯函去看的那些竞技场攻略，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需要“付费”的。
　　积分付费。
　　部分地体现了官方对“知识版权”的认可性——这跟“我爱学习”时期的娱乐板块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是“巅峰竞赛”的世界论坛水贴摸鱼不需要扣除不学习活动的罚款积分，而“我爱学习”需要。
　　他随便浏览了好几个经验帖子，然后从里面得出了一个结论。
　　“沐恒，第四局你磨蹭一下认输。”
　　沐恒：“嗯？”
　　柯函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草稿纸上收回了笔锋，在最终的数据答案上画了一个圈：“我总结了一下几个比较客观的竞技场攻略帖子的匹配流程，他们在第四场连胜的时候普遍会遇上跟自己基本能够匹配的对手。”
　　“你如果第四场继续赢下去的话，就需要面对第五场再次提高难度的对战。”
　　沐恒：“可是，现在认输，跟第五场我带不过去而输，不是差不多吗？”
　　柯函摇了摇头：“我分析了一下数据，最后发现，如果你在第四场输得不着痕迹一点的话，那么匹配系统应该就判断不出来你们的真实水平上限在哪里。它就会减缓给你们的竞技场对战升星跳级智能匹配的提高速度。”
　　沐恒：“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认输，然后通过系统的机制合理地来整体提高大家完成崔教练的任务的速度？”
　　柯函压低了声音：“这也是为了保证那些同学能够有足够的自我努力空间，也有足够的挑战性。”
　　“我觉得，崔教练现在的80%，可能不是一个终点，而只是一个开始。”
　　沐恒眯了眯眼睛。
　　两个人就好像在密谋着什么的反派一样，格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沐恒抿了抿唇：“我明白了。”
　　他说到这里，给柯函的大号发出去了一个“好友申请”。
　　沐恒：“你给我发一张‘临时退队卡’。”
　　柯函：“好。”
　　……
　　被沐恒带着的那两个同学现在就是骄傲。
　　因为他们被沐恒带着，全场碾压，那种感觉跟自己去打又是不一样的。
　　有人带着总是感觉很舒爽的。
　　上面有人顶着，有人指挥，完全不需要去像太多的问题，负责指挥的同学就可以把他们的有优点尽量发挥，而努力掩盖住他们的缺点，甚至让他们互补。
　　【牜0000ɡěＩ尓←：沐神！我们下一局也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數理競sǎＩ√：微笑.JPG】
　　【牜0000ɡěＩ尓←：？？？】
　　【數理競sǎＩ√：崽啊，你们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独立了。】
　　【牜0000ɡěＩ尓←：？？？】
　　这个同学还没有问号完，就接收到了跟他们同队的另外一个人的消息。
　　【您的好友“←￠轌軕犛牛歡γīиɡィ厼☆”接替了“數理競sǎＩ√”成为无名小分队的队长。】
　　【您的好友“數理競sǎＩ√”退出竞技场组队状态。】
　　【队长“←￠轌軕犛牛歡γīиɡィ厼☆”，开启比赛。】
　　【您已经提前确认开启竞技场，竞技场匹配开始。】
　　那个同学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都没有逃脱出“←￠轌軕犛牛歡γīиɡィ厼☆“的魔爪，退队操作失败，他必须要跟这个” ←￠轌軕犛牛歡γīиɡィ厼☆“一起完成接下来的一场对战。
　　他绝望了两秒，最终还是在打击之下缓了过来。
　　然后还给那个除了沐恒之外的同学发了一条消息——【牜0000ɡěＩ尓←：你干什么呢？沐神都没有带上，我们还打什么竞技场啊？！】
　　【←￠轌軕犛牛歡γīиɡィ厼☆：我打字不够快，切耳麦了。】
　　下一秒，阿克苏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这位同学的耳边。
　　原本准备好好兴师问罪一番的这个同学，他顿时沉默了。
　　他别过脸看了一眼在自己不远处跟楚白月他们坐在一起的阿克苏。
　　一米九的个子，数竞训练营最高的存在。
　　哪怕是沐恒也没有他那么的魁梧雄壮，更不要说他们这些……没有沐恒那么坚持锻炼瘦成竹竿的男同学了。
　　这他妈的是十八岁吗？
　　这人应该二十都有了吧？！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并没有说出来。
　　好歹是同学，什么话能够说，什么话不能够说，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心里有数“的同学深吸了一口气，趁着题目模拟的一小段时间，给阿克苏发了新的消息。
　　【牜0000ɡěＩ尓←：为什么沐神退队了？】
　　阿克苏：“因为我们如果想要尽快完成胜率80%，十场以上，难度B级——也就是40%仿真度——以上的话，就得要在第四场实打实地靠自己打一场。“
　　【牜0000ɡěＩ尓←：？】
　　他其实完全没有明白阿克苏的意思。
　　但是，竞技场的比赛已经彻底开始了，他不能在这边跟阿克苏挂机聊天。
　　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沐恒在外面用自己的小号开了上帝视角的围观模式，跳出来看了自己这两个队友的实际水平。
　　他的头轻飘飘地靠在了柯函的肩膀上，带着“大鸟依人“的味道。
　　柯函陪着他在看阿克苏跟另外一名同学的表现。
　　其实他们的水平是还可以的。
　　柯函心想。
　　只不过，他们不懂得怎么合作，什么才是真正的合作，以及什么样的合作才是最好的能够尽量发挥每个人优势的合作。
　　这大概就是前几届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赛制改革后，他们的国家队一直都挤不进前三的重要原因。
　　在这个国家的这个领域，无论是教练还是选手，都几乎是从零开始摸索的。
　　教练还可以在年复一年的带队观察学习比较总结里得到经验上的积累，但是每一届被送进来的学生却都是那种很单纯的去竞赛化的学生。
　　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人教过这些学生，什么叫做合作竞技。
　　他们练习的最多的一个东西，也就是：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自己的卷子写满正确的答案。
　　只需要对自己的卷子负责就可以了，跟别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或者也可以说，绝大部分学生为数不多的这类合作竞技的经验来自于，他们平常相互合作抄作业，或者小测验时候的可怜经验。
　　只有在那种时候，他们才会有意识地去思考，谁更适合做这道题，这道题他们做了以后，可以比我快多少。
　　还有，在他们解题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给他们提供多少的思路，给予什么样的帮助。
　　以及——我又会做什么，有什么样的优势，能更快地做什么。
　　这是最基本的数学联赛竞技合作能力。
　　看起来好像是很简单的“这道题你厉害你做，那道题他厉害他做”，但是实际上，真的在运用的时候，合作竞技的能力可以复杂到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步。
　　简而言之，这个基础的分配问题里所涵盖的还有“都不会”跟“都会”的特殊情况，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是一名良好的团队指挥所应该具备的基本技巧。
　　一般来说，整个团队的指挥都是一个团队的队长。
　　柯函虽然在PAYM的时候并没有被直接任命为“预备役”的“队长”，但是他所接受到的全部强化教育都是按照“队长”的标准来培养的。
　　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东西。
　　哪怕并没有学到最深的地步，但因为呆的时间够久，所以他断断续续地学也学了很大的一部分内容。
　　至少，在国训营里，他应该是除了楚白月、屠秀玲这种长期经受着“引导同学”各种困难考验的“天然领袖”以外，唯一具备实践合作竞技经验的人。
　　沐恒除外。
　　他的“领袖”经验一般实践于“神棍”以及“大哥”方面上，虽然比起普通的学生来说要好了很多，但总体上而言，这种不具有针对性的经验，被迁移到数学联赛上来的时候，并不稳定，甚至可以说是“剑走偏锋”。
　　柯函的脑子里在飞快地权衡着“敌我”双方的实际情况对比。
　　对面的那一对玩家并不是东八区带红旗的。
　　他们是零时区的玩家。
　　看起来合作的比阿克苏他们要熟练得多。


第173章 
　　匹配系统在第四局的时候果然还是给连胜的玩家下了狠手，尽管他们本来是三个人连胜的，而现在沐恒退出了竞技场队伍。
　　沐恒：“你觉得，他们能赢吗？”
　　柯函：“不能。”
　　顿了顿，他说到：“比起这个，你倒不如问一下我，他们到底能坚持多久。”
　　沐恒：“我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水平加起来，应该能够超过对面的两个对手。”
　　柯函：“你也说了，得要他们加起来才行。”
　　话音刚落，两个人对上了视线，相视一笑。
　　很显然，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
　　阿克苏刚刚被沐恒委以重任，顿时精神抖擞，感觉到了自己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虽然他这段时间里天天被楚白月用技术打击得连电脑开机都要认真思考三步以后，再动手开机了。
　　过分谨慎。
　　但是，他还是很喜欢数学的。
　　“你做前面的题目，我来做后面的题目。”
　　阿克苏在经过短暂的几秒钟浏览以后，终于开麦了。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补充到：“以第十一题为界限。”
　　对面没有任何的表示。
　　除了——
　　【牜0000ɡěＩ尓←：幽灵.JPG】
　　对战开始了。
　　一开始对面就用上了，对战的基本方法，他们的分工比阿克苏这一边明显得要细致很多。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一般这种队伍的构建都是一名领袖、一名计师，或者一名计师、一名智者。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出现双智者或者双领袖的组合的。
　　虽然在“巅峰竞赛”里区分了这种角色职业的区别，而且正常情况下的玩家也确实大都保持着正常的自行角色分类，以保证自己所使用的道具跟技能都是最适合的。
　　但是，总有一些玩家喜欢用跟自己本质特征不相符合的游戏角色职业，来达到战术上迷惑对手的作用。
　　然而，对面的组合却是双计师。
　　全计算力量，用最强的计算力量来超过阿克苏这边的解题速度，在确定己方可以获胜以后，就直接提交卷子，进入三十秒缓冲等待。
　　在“巅峰竞赛”的竞技场规则里，提前交卷的一方要比不提前交卷的一方最多少写三十秒的题目，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有一方提前交卷。
　　另外一方的写题时间也就只剩下了三十秒。
　　三十秒很难做太多的事情，所以这种战术又被称为“计算速度之内，即是真理”——计算碾压策略。
　　但是他们不能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柯函。
　　柯函的计算速度很快，得出结论的速度也很快。
　　他甚至能做到直接把全卷的答案给先写出来，然后再回过头去补充过程。
　　这种人拿答案分是很快的。
　　也是“计算碾压策略”的天敌。
　　因为，计算组合无法估算出柯函实际上通过三十秒超速写答案，然后得到的分数，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柯函这种隐藏型的boss绝对是个很头疼的噩梦。
　　但是对于其他的普通玩家来说，双计师的组合确实是很强势的存在。
　　这个双重组合也是所有特殊组合里唯一一个泛滥的跟普通双不同组合差不多数量的竞技场双人组合。
　　阿克苏他们的对面就是这样的玩家。
　　柯函盯着他们的“弹幕观察栏”，因为只是两组不到铂金的玩家在对战，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在围观。
　　弹幕也寥寥无几。
　　甚至连个“友好的鼓励弹幕”都没有。
　　沐恒：“对面解题的速度很快，阿克苏他们要输了。”
　　柯函想了想：“不一定。”
　　顿了顿，他察觉了沐恒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柯函的话戳中那条神经了。
　　他有点气鼓鼓地在柯函的耳边念到：“你为什么这么看好阿克苏？”
　　柯函呆住：“哈？”
　　沐恒磨了磨后槽牙，然后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一口柯函的耳垂。
　　也没用力，主要还是为了表达一下他的“不满”。
　　柯函有点受惊地躲避了一下，一脸震惊地盯着沐恒，眼看着就要从旁边摔地下去了。
　　沐恒迅速地动作，伸手捞住了柯函，然后……跟着他一起摔倒在了地上。
　　他也不想的。
　　但是Newton不允许。
　　毕竟实际重心放在那里，除非沐恒松手，否则他也必然会被柯函给带着倒下去。
　　“咚。”
　　一声并不是很明显的闷响。
　　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沐恒的手垫在柯函的身体底下，勉强撑住没让他第一时间直接摔地上。
　　楚白月一听见声音就起身了。
　　她透过面前的几台机子，询问了这边一句：“怎么……”
　　声音忽然间顿住。
　　因为她看见了沐恒压在柯函的身上，处于柯函侧张着的双腿中间，姿势非常之嚣张。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坐下，顺便把旁边正要起身的阿克苏也给摁了回去。
　　“没发生什么，他们闹着玩呢。”
　　“你好好打你的局。”
　　阿克苏：“啊？”
　　虽然他之前已经竭尽了全力，但是——
　　他们还是输给了对面相当令人头疼的双计算战略。
　　“我刚刚输了，你没听见‘失败’的播报声音吗？”
　　……
　　“巅峰竞赛”，世界论坛。
　　【竞技场噩梦，有图有真相。（东八区，简体）】
　　【孩子傻了，这群火星人到底是来干嘛的，他们要从塑料屠到铂金吗？？？】
　　【不一定，可能是还想顺便屠一把钻石。】
　　【说到钻石……塑料，废铁，青铜，白银，黄金，铂金，钻石——确切一点说也不是钻石，而是各种宝石。虽然，我们目前看到的超级玩家都是钻石。】
　　【什么？阴间CP也是钻石吗？】
　　【他们好像是铂金，昨天晚上我看着他们打了一个晚上，在竞技场重新打回来的。】
　　【之前大佬的段位是什么啊？】
　　【话说回来，之前压根就没有这种分级吧？还是因为不知道哪个狗策划提的建议，于是齐爸爸连夜亲手摸了一个竞技场积分段位，说是为了怀念自己的青春。】
　　【怀念青春可还行？】
　　【那说真的，爸爸的青春我们这些凡人是真的看不懂，他之前还说自己不吃马铃薯也是为了怀念青春。】
　　【谢谢，是纪念青春。】
　　【纪念他世界第三的青春吗？】
　　【别说了，这个话题太伤感了，真的，我是天阁二中的学生，我们是从之前的学生跟老师那里听来的。真的是一个很伤感的话题，齐学长还为了这件事情，后来回来把我们学校后面的小山坡都买下来了，种了一大片的野草。】
　　【他们那一届江南出现在数学竞赛上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齐爸爸。】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蜡烛.JPG】
　　【懂的都懂。】
　　【啊这……我们竞赛的老师也说过这件事情，当年压住了没爆出来。估计也是因为情节性质过于恶劣，所以才没敢报道。】
　　【我好像也知道是什么事情，我是金城十四的……】
　　【靠了，为什么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件事情闹挺大的……】
　　【人都死光了，事情能不大嘛？也就是最后两边的学生家长都要求不要把事情给爆出去，最后才不了了之的。】
　　【也不是不了了之，是该受到惩罚的人已经没了。而那边的受害的学生有表示不希望事情被媒体报道，希望自己的朋友们能够得到安宁，也希望自己得到安宁。】
　　【楼上的说法……自己得到安宁？？？】
　　【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一万，后面的我正在赶。刚刚出高考成绩，被转移了注意力。】
　　【祝大家高考成绩牛逼！】


第174章 
　　【那一届……唉。】
　　【为什么你们都一副知情的样子啊？？？抓耳挠腮.JPG】
　　【搞竞赛的跟找过竞赛老师的应该都知道这个吧？】
　　【太狠了那一届，不过也幸亏他们争气，那一届也是数学竞赛的辉煌巅峰。】
　　【你们在说什么？（已翻译）】
　　【我不一样，我是跟我们学校对面的健身房里的老板，在做运动的时候闲聊知道的，老板说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
　　【我就是进来看噩梦的，刚刚被一对使用共产文字昵称的玩家给虐菜了，心态爆炸。（已翻译）】
　　【楼上在说什么共产文字？？？】
　　【翻译的锅吧？？？】
　　【世界论坛的翻译翻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认真的吗？共产文字？？？】
　　【共产文字，就是一种使用了各国的文字，最终化为己用，可以表示非常博大精深的内涵的文字。（已自行翻译）】
　　【楼上的自行翻译真的天秀。】
　　【共产文字也很秀啊，好吗？】
　　【什么共产文字？（已翻译）】
　　【倾天如萌亿如垓：我刚刚在旁边围观了国际友人讨论的全程，我想他们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火星文”，没错，就是当年的那个杀马特非主流火星文。】
　　【为什么共产文字被你们认为是火星文？他不是你们使用的文字吗？（已翻译）】
　　【**？！这是什么国际误会？？？】
　　【泻药，人在地球，纯种火星人，证明一下，我们的文字比较晦涩难懂，不是所有人都懂的，只是共产的人比较懂而已。】
　　【？？？】
　　【等等，我当时是因为什么点进这个帖子来着的？】
　　【你们说的那个“共产文字”，它修正吗？滑稽.JPG】
　　【有内鬼，停止笑话。】
　　【让我猜猜，你们说的“共产文字”不会是……▃▂給丶βθ光我勼腐爛_﹏ゥ？？？】
　　【**！爷青回。】
　　【不至于不至于，能上“巅峰”的年纪应该都不算太大吧？哪里来的“爷青回”？】
　　【有内味儿了。】
　　【这种伟大的文字何止是包含了全世界的语言文字啊？他们还包含了所有的数学表示符号跟物理表示符号，以及更多的符号。】
　　【你们在说什么？共产噩梦吗？（已翻译）】
　　【“我们来过。”——你们懂的，爷青回。】
　　【再给我一个键盘，我能再回粉站热血一回。】
　　【现在的粉站……唉，不提也罢。】
　　【我都被逼着跟小学生一起用“我爱学习”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说真的，“我爱学习”的技术跟对“三观正确”的要求程度毕竟跟外面那群什么鬼都不一样的。他们是跟教育部直属的学习应用，确实抓的很热血。】
　　【在“我爱学习”，他们能背当代院士名录跟成就，精通自己的梦想理想以及远大的人类愿景。但是在现在的粉站，甚至更久之前的……唉。】
　　【懂了懂了，现在就去给“我爱学习”打钱，我家宝宝要做胎教。】
　　【醒醒，你还没有女朋友。】
　　【醒醒，你是男的。】
　　【东八区日常歪楼，强行扶楼——话说回来，噩梦是指那两位阴间的大佬居然白天出来了吗？】
　　【不，是有一群顶着“共产文字”昵称的“萌新”玩家在竞技场从塑料开始屠人。】
　　【萌新？】
　　【我感觉不像，至少，我刚刚去翻了一下相关的资料，感觉不像。】
　　【共产文字？？我是错过了几个季度的剧情？】
　　【楼上……为什么这么多成年人啊？“巅峰竞赛”不是青少年学习应用吗？】
　　【哎哎哎，别年龄歧视嗷，谁家里没有几个娃了？还不许人家上来热爱学习一下了？】
　　【因为“巅峰竞赛”除了作为一个学习应用，它还可以是一个聊天、学习外语、甚至换装搜集小游戏的平台。】
　　【因为在这里，我可以用男性实名身份玩女号，现在绝大部分网游彻底走向实名了以后，就不让玩家这么搞了，我好痛苦。】
　　【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我儿子让我陪他打双排，要知道老子当年可是网游界一霸，没想到进了这个游戏……不说了，我现在正在翻箱倒柜地找我的高数课本。】
　　【哈哈哈哈哈……现在的家长怎么这么有趣？】
　　【倾天如萌亿如垓：彼此彼此。我就是来“巅峰”探路的，如果有前景的话，我们俱乐部可能会考虑拉大家先组一个“巅峰”相关的小型直播比赛。】
　　【什么？！】
　　【等等，这个小号的昵称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我追的一个俱乐部的全职沙雕公关的风格？】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您就是全服第一男公关？】
　　【我虽然不是最好的男公关，但是我一定是最会打游戏的电竞俱乐部男公关。游戏打的好不好不要紧，逼一定要装够。——第一公关语录】
　　【？？？真是“脸大入盆”？？？】
　　【我说最近我们家电竞队长为什么都不发疯了，原来是背后的运营跑来沉迷“巅峰竞赛”了？！】
　　【你们在说什么？（已翻译）】
　　【一个电竞俱乐部的公关经理，比较出名。（给楼上的国际友人）】
　　【我瓜都吓掉了？难道真的有电竞俱乐部想不开进军“巅峰竞赛”？？？】
　　【不是……你让一群弃学从竞的年轻人又回来刷题？？？】
　　【我靠？够骚啊这个点子。】
　　【如果把阴间组合拉来打“巅峰”的电竞比赛，我居然感觉好像还有点看头？】
　　【阴间的光（确信）。】
　　【等等，这就是刷题学习应用啊。你们俱乐部是搞游戏的，游戏啊？！】
　　【一个不会高数的好的电竞选手不是一个男公关。】
　　【我靠？刺激？】
　　【我居然真的有点想看你们组“巅峰”的电竞比赛了……我是不是疯了？】
　　【996俱乐部死忠，第一男公关死粉，如果真出比赛，我就算拿着数学课本也要跪着看。】
　　【我常常因为不够骚气而与诸位格格不入.JPG】
　　【送本贴上热搜，不谢。】
　　【我现在就要看电竞选手们来刷“巅峰竞赛”，上热搜，男公关这个热度是给谁的，你懂的吧？】
　　【我已经遇见了俱乐部队长挠头的样子了。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别人以为地震了.JPG】
　　【世界热搜预定。】
　　【电竞那一批学渣……哈哈哈宝儿在电竞世界里刷题。】
　　【营销鬼才。】
　　……
　　“倾天如萌亿如垓”盯着刚刚的那个帖子，沉默了好几秒。
　　他最终还做出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喂？管理部吗？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让选手们直播一下一款全新的网络游戏——对，非常新，而且非常正能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这是一个做拔得头筹让我们的知名度更加打出去的机会——什么游戏？手机能上吗？能，手机能上。——我知道你们最近的训练计划比较紧，但是这个游戏不会浪费很长时间的，你随便找几个明星选手过来试试水就可以了。”
　　【“是为了热度吗？有多大的热度这一波机会？”】
　　是那边的管理部经理在问他问题。
　　“倾天如萌亿如垓”思考了几秒，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觉得，如果操作的好的话，我们这一次可能可以蹭上一波世界级的热度。哪怕情况再差，国内的热搜还是可以上几个的。”
　　对面的呼吸突然间粗重了一点。
　　好像有点不敢置信地反复询问到——【“几个？你确定？我靠？不会吧？”】
　　“倾天如萌亿如垓”撇了撇嘴，再次浏览了几秒那些帖子的楼层数，在他打电话的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巅峰竞赛”的网友们已经堆出了几百楼，而且这个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他敏锐的营销嗅觉告诉他——这就是一个热点风口！
　　“你信我的直觉吗？”
　　【“我信。”】
　　【“我这就去叫孩儿们上来耍一把——哦，对了，你说的那个新游戏到底是什么啊？”】
　　“倾天如萌亿如垓”顿了顿，有点憋着笑回答到：“巅峰竞赛。”
　　【“……”】
　　对面显然是被“倾天如萌亿如垓”的“骚“答案给惊呆了。
　　【“我问个问题……”】
　　“倾天如萌亿如垓”笑了一声：“您问。”
　　他觉得对面可能要问他为什么找的是这种“游戏”的热度了，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刷题游戏就不是游戏了吗？刷题游戏它也是游戏，更何况这还是个比较典型的刷题游戏——真的能玩，父子双排，快乐学习。
　　【“你们男公关……都他妈想法这么骚的吗？”】
　　“倾天如萌亿如垓”：“啊……”
　　对面会问这种问题他也是没有想到的。
　　【“你上次想出来蹭直播帮瓜农卖滞销瓜的热度，我也是服了，结果这次你居然连学习应用的热度都要蹭？？？”】
　　“倾天如萌亿如垓”：“有热度可以蹭的地方就有我第一男公关。”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说到：“而且，我们之前也不是在免费地蹭人家的热度好吗？确切一点说，是我们先用自己的热度，创造出了话题，然后再在帮助别人的基础上有效地给自己增加话题度，从而成为全国最出名的俱乐部。”
　　【“是是是，营销大佬的脑回路不是我们凡人能懂的。你当初问我要队长的游戏账号，我还以为你要干嘛呢，结果是要卖瓜——卖瓜你就卖瓜吧，结果还硬要拿着队长的账号去跟高手对线。你一个青铜跟人家钻石对线对的很快乐吗？我那天的电话都差点让老板跟几个圈子里的朋友给打爆了。”】
　　对面缓了一口气，继续吐槽。
　　【“你知道你游戏打得有多烂吗？要不是后面你真的让我们的俱乐部多了好几个广告赞助商，老板都要千里迢迢地赶来宰了你了好吗？”】
　　“倾天如萌亿如垓”：“但做营销，莫问前程。”
　　【“滚滚滚，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滴很，行了，我去安排一下他们直播开荒‘巅峰竞赛’了，我再信你一回，没热度你就提头来见我。”】
　　“倾天如萌亿如垓”：“好呢，胖哥么么哒~”
　　【“滚，恶心心~你这次记得跟老板报备，要不然他真能提着菜刀从家里赶来砍了你。”】
　　……
　　阿克苏跟他的队友输得太快了一些。
　　沐恒把柯函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灰暗下去的画面。
　　因为他们使用的观战视角是阿克苏这边的视角。
　　一看就是阿克苏输了。
　　还输的只有两个人滚一圈的时间那么快。
　　沐恒没多想继续带着他们打了一局比较舒服的低端局，紧接着就让他们都先去吃了饭，下午再战。
　　……
　　这群年轻人过的很舒服。
　　但是崔教练就不舒服了。
　　他们没有人能够想得到，竞技场出现一大堆“火星人”的事情会这么快地就变成热搜。
　　或者说，他们就根本没有人能想得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变成“巅峰竞赛”的全新名词——#八一八那些火星来的大佬#
　　#电竞选手转职刷题的第一战#
　　#哈哈哈哈哈#
　　#巅峰竞赛电竞#
　　#火星文字有望成为我国未来通行语言#
　　#我可能刷了一个假的题#
　　#我大概是下载了一个假的学习应用#
　　#鬼才男公关跟他的抖m小娇妻们#
　　#热搜什么鬼？？？#
　　#刷题刷了个寂寞，原来我竟是在玩网游？#
　　热搜来来往往。
　　这么几个真真假假的热搜在榜单上挂着，大量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崔教练因为数竞训练营里的学生在“巅峰竞赛”上刷题的不知名视频流露了出去，而接到了葛老师的电话。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放他们上网？！”
　　崔教练：“啊……”
　　葛老师：“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让楚白月碰电子设备，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崔应星：“啊……”
　　葛老师：“她多好的一个苗子啊，只要愿意好好学习，带你们这一届进前三都不是做梦。”
　　崔应星：“老师……沐恒说要拿世界第一。”
　　葛老师：“他就吹他的牛逼去吧！不过确实……我也觉得你们如果凑得好的话，应该能拿第一。”
　　崔应星：“啊……”
　　在这个老师的面前，他除了表示自己听见了对方的话以外，并不能做出太多的其他反应。
　　葛老师：“你糊涂啊！楚白月这么好的苗子……真的是……你就不能好好培养她一把吗？她真的很聪明，只可惜天天沉迷电子产品。”
　　崔应星在这个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还嘴了。
　　他说：“老师，玩电子设备不一定是因为她在玩，她还可能是在维护我国的虚拟世界领土的安全。”
　　葛老师被崔应星这一下子憋得猝不及防。
　　“你——”
　　崔应星：“老师，虚拟网络世界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这件事情不是之前已经公布过了吗？”
　　葛老师：“你——”
　　崔应星：“老师你多喝热水，我跟一个姑娘在喝奶茶呢，待会儿就回去管管那群家伙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惹麻烦的。”
　　“这一届的孩子都是好孩子，真的。”
　　“每一个人都是，他们会成为我们的骄傲的。”
　　葛老师被崔应星逼得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出来。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自动把电话给挂断了。
　　葛老师：“……”
　　从来都只有他噎别人的份，哪里有别人噎死他的份？！
　　他本来是很生气的，但是转念一想——他发现，自己这个徒弟居然跟姑娘出去喝奶茶了——哇靠！有情况啊这！算了算了，还是崔应星的终身大事重要，那群倒霉学生的事情还可以等下次再说。
　　于是，他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月。
　　在崔应星的魔鬼强压下，有学生黯然离开了。
　　但更多的是经受住磨练，最后脱胎换骨的学生。
　　中间因为热搜的事情，沐恒不得不再次动用了自己的办法来压那边的热搜。
　　他跟屠秀玲要到了金城十四的期中考试卷子，写完了发到自己在“我爱学习”的主页跟各种渠道上，找了两个大粉账号帮忙扩散，中间甚至还有“我爱学习”那边的公关团队帮忙了一把。
　　成功地用#那个魔鬼一样的学神#这种热搜压住了数学竞赛几名学生因为打竞技场而弄出来的几个火星热搜。
　　楚白月也找群里的红帽子大爷们帮了忙。
　　整个事情因为存在很明显的话题性质——无论是学神装逼的正常姿势也好，还是当代年轻人的“空虚”思想世界，又或者除了学习他们就什么也不会的“学习无用论”论调——热搜上的非常的快。
　　所以，最后，沐恒跟柯函几个人也就是得到了十天的图书馆假期——之前的课程没有好好上的学生被崔应星给回炉重造了，而像柯函沐恒这种基本上不需要再学一遍的学生，崔教练就布置他们到图书馆去学习。
　　至于，两个人因为过于养眼而又跟着偷拍的图书馆学习照片而上了一波热搜，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沐恒为了数竞那边考虑，暂时就没让家里那边的叔叔阿姨们给他压消息。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当年他们在安河一中的课代表陈鹤给他们倒立洗头的毒誓发得太狠了，还是这届网友的脑回路比较清奇。
　　线上刷他们#社会主义兄弟情#的人比刷#给里给气#的要多了好多。
　　因为这件事情楚白月还专门来找他问要不要帮忙处理。
　　但是沐恒拒绝了。
　　他跟柯函都不是怕事的人。
　　而且楚白月那段时间也很忙，被魔鬼教练崔老师给压榨到了，忙得连洗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靠白笑给她寄过来的最新发明洗头机勉强保持着卫生。
　　甚至连在洗头的时候，她都捧着崔教练发的必背学习资料，在那里疯狂地背书背公式背定理。
　　简直跟学走火入魔了一样。
　　沐恒、柯函、邵卿辰、令晔……为数不多的几个学得还算可以的学生被崔教练流放去图书馆，也不是让他们去休息的。
　　崔应星给他们列了一个书单，勒令他们在十天之内看完。
　　他等收拾好了那边那群之前没有好好学习现在突然悔改的小兔崽子以后，就回来继续收拾他们。
　　说真的，绝大部分培训的竞赛教练的思想都是“爱学不学，不学滚蛋”，因为录取的数量少，而且还宁缺毋滥，这些年在竞赛训练营里因为自己控制力不够而荒废了学习的学生也并不在少数。
　　他们本来都是在学校里被尊为学霸的存在，结果竞赛训完以后却变成了一条咸鱼。
　　这也是在去竞赛化比较彻底的现在，学生所在学校老师并不建议自己的学生在竞赛之路上继续往上走太远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葛老师后来还是给崔应星打了电话，但是他得到了崔应星的一句：“老师，我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公平竞争的权力。我们当年的时候，江南来的学生因为竞赛基础比较好，经常得到教练们的夸奖，我们都知道他们江南来的那几个学生里肯定有两个正选队员的身份是稳的。但是……你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其他那些并没有那么好的资源跟条件，从小就开始培训，一直很努力地在弥补差距的学生……实际上，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你们能够把鼓励的赞赏的目光多往弱者身上放放，我们当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
　　“老师，我现在真的觉得，每一个学生都应该受到平等的对待。”
　　“楚白月是在技术上很强，但我们也不是没有了她就什么都不行了。我们还有很多的学生——你可能不知道，有一个从偏远地区被那边老师推荐过来的学生，他还挺厉害的，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比他的进步更大了。”
　　“另外还有那些专业的竞赛生，他们从小接受的就是比较标准的竞赛课程训练，他们的花费了所有的课外时间在学习额外的竞赛知识上，我觉得他们也很值得我的关注。”
　　“甚至还有跟楚白月一起从天阁二中出来的令晔，他也很稳扎稳打。”
　　崔应星叹了一口气：“老师，我们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好吗？”
　　葛老师挂断了电话。
　　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没有人能够否定这种极端精英教育选拔制度的残酷性，但是也没有人能够否定，哪怕是在这种一百进五的究极选拔里，每一个有勇气坚持参赛到最后的学生，他们都拥有被尊重被肯定的权力。
　　到了现在已经不是江南或者江北被录取的学生名额太多的原因了。
　　实际上每一届，在上一届拥有过国家队出赛选手的省所能够获得的额外名额，也就是出一个国家队选手，该省多一个国训的录取名额而已。而在获得国际奖项的基础上再酌情增加几个名额。
　　因为某些原因，从几年前数学竞赛的国训录取就从按照实力录取，变成了按照每个省份分配固定的几个名额，然后再加上额外的录取名额。
　　在这种情况下，江南最顶尖的选手的录取率得到了保证，而某些比较困难的省份过来的学生数量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少到难看，至少通报的名单上是好看的，每个省份是基本均匀的。
　　隐隐约约大概也还有希望像崔应星跟齐明那一届的事情不要再重演的意思。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事实上，很多被录取国训的学生压根就不会来参加国训，直接拿个国三美滋滋地去参加自主招生。
　　顶多也就是飞来首都玩几天“公费”开开眼界，用不了几天就又回去准备高考了。
　　竞赛顶端的路毕竟太难走了，没有人能够确定自己一定能够入选，所以在比较保守的地方，愿意来做这个“殉道者”的学生也就更少了。
　　这也就导致了国训名单上一百多个学生，国训营实际准备按照一百人走，最后训着训着，整个营就变成了空荡荡的“鬼营”。
　　现在竞赛的路子这么窄，风险太大，实际上无论是学校还是家庭，基本上很难出现赞成孩子去赌一把这个的。
　　可能比中彩票的概率还要低。
　　像崔应星，他曾经也跟那些教过自己的教练一样，对竞赛训练营里的学生保有一种轻微的“弱肉强食”态度。
　　但是在看到沐恒这一届以后，他忽然间就想试试看做一个普通的尽职尽责的魔鬼教练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先给了他世界冠军的希望吧。
　　崔应星抓紧了手里的鸡毛当令箭，可着劲地在尝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教育理念。
　　整个十一月，数竞训练营的学生们真的就是在噩梦般的学习里度过的。
　　当十二月来临的时候，崔教练宣布进入第三训练阶段的时候，绝大部分学生都差点喜极而泣。
　　包括沐恒。
　　他一天要读崔教练给安排的课外书，还要学正常的高考课程内容，简直就是在送命。
　　如果不是因为高考内容他以前就学得很扎实，现在只是在做基本的维持的话，他大概也要在这个换训练项目的时候，抱着身边的柯函，埋在他的胸口哭一顿了。
　　当然，沐恒的重点其实是——埋在柯函的胸口。
　　但是，第三阶段的内容也很恐怖。
　　崔魔鬼并没有因为训练的内容进入了第三阶段而对大家又任何的心慈手软。
　　他给大家的安排了全新的课程，加入到了数竞训练营的学生的学习内容当中——从金城十四要过来的礼仪老师。
　　每一个学生在十二月里，将会被礼仪老师给反复培训舞台能力，直到他们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给出完美的公众反应表现。
　　另外，每天跑步到机房的任务又增加了负重的沙袋项目。
　　而学习的内容里还增加了早读课——读数学史话，以及各种重要的理论，还要默写跟背诵。
　　学生们：“……”
　　这他妈真的是魔鬼吧？！
　　还不如回去舒舒服服地高考复习呢，至少还不用体育考试！
　　崔应星：“不想留，你们可以走。”
　　学生们：“……”
　　坚持到这个时候，好几个学生都忽然不想走了。
　　虽然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成绩很可能够不上最后的五人名单，但是他们觉得在这里，自己好像能够感受到更多的生命与学习的意义。
　　很充实。
　　因为这好像是他们自己做下的选择。


第175章 
　　在从前，这群学生里的绝大部分好像都只是家长或者冥冥之中谁手里的提线木偶，但是在数竞的国训营里，在如此疯狂的魔鬼教练的强压之下，他们居然还体会到了那种异常的充实感。
　　这种感觉让他们仿佛否定了自己人生的前十几年，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更不要说还有个沐恒跟几个沐吹鸡汤爱好者在旁边反复强调。
　　让他们感觉到了自己近乎沸腾起来的热血。
　　没有人会真的不行。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在这种劲头下，那群学生里甚至有跟着沐恒开始自行高考复习的。
　　还是在崔教练的魔鬼训练的强压之下，他们在做这样的事情。
　　大概那些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镀一层金而已的家长跟老师们也没有想到，这些年轻人居然会因为一场基本上就是随便走个流程的训练营而逐渐走向学习疯魔化。
　　学到走火入魔。
　　一分钟不学习就浑身不对劲，觉得很罪恶，连良心都在刺痛，就差痛哭流涕向书本忏悔自己有罪了。
　　这里面甚至都有之前因为没有家长老师监督，进营以后整天沉迷游戏跟摸鱼的学生。
　　而在他们沉迷学习以后，越是沉迷学习，他们就越是觉得沐恒不可思议。
　　而越是觉得沐恒不可思议，他们就越不由自主地去信赖模仿对方。
　　到了最后……
　　楚白月坐在一堆拿着笔记本在听沐恒今日训话顺便给他们安排高考学习任务的学生外围。
　　她戳了戳身旁的屠秀玲：“我怎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屠秀玲瞥了她一眼，一边剥橘子吃，一边忍不住吐槽到：“原来你还知道有点不对劲啊？”
　　“我还以为你也被沐恒给洗得差不多了。”
　　楚白月：“不至于，不至于，他当年比这个还厉害的时候，我也见识过了。现在这个程度还没到他沉迷伪装学渣校霸的那个程度。”
　　然后，她就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屠秀玲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袖珍笔记本，本子上挂着一只笔。
　　“没事，其实我觉得沐神讲高考复习攻略讲得挺好的，我现在还是听听吧，我觉得我真不一定能留下来。”
　　楚白月挑眉：“不至于吧？你不是说你外公把你塞给崔教练的吗？”
　　屠秀玲：“那个时候还没有赛制改革，我外公也不知道今年的形势这么严峻。而且现在看崔教练的意思，他大概是不会继续没有理由地保任何一个人的。”
　　“他连邵卿辰都不打算给他绝对能进国家队的承诺了。”
　　“这也是那天邵卿辰掀桌子走人的原因之一。”
　　“不过，邵卿辰后来还是回来了，因为他说：他要证明给大家看，他自己的水平也是能过线的，并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他就是那种冲动先把人打一顿，冷静下来以后，才道歉并且努力修正自己错误的奇葩。”
　　楚白月：“真不保邵卿辰？”
　　屠秀玲：“崔教练的原意是——他能自己考的我保他干嘛？”
　　楚白月：“……”
　　屠秀玲：“他不能考的，我保他也没用——崔应星原话。”
　　楚白月：“崔老师还真是……有意思。”
　　屠秀玲：“有意思个屁！你是没见他训去年叶慈学长那一届的学生那个样子，就差摁着他的头打一架了！我当时就在现场，叶慈学长人特别好，不是他的问题他也揽了错，没给崔应星揪我们耳朵的机会。”
　　楚白月：“啊……叶慈学长人本来就很好的……”
　　“他跟你这边的苏白差不多，都是很温和的性格，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除非的那种需要打架的严重问题。但是太温和的人……你也很难跟他深入交流，总感觉隔着一层——”
　　屠秀玲：“哦，话说回来，你们叶学长，他把我在训练实战的时候，抓起来骂了一百遍。很凶的那种，就差揪着我的头发让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题目问的是什么了。”
　　“叶慈跟邵卿辰私底下打过两三架，都不打脸的，所以崔教练也就不知道。”
　　楚白月：“？”
　　“你们这么凶残的吗？”
　　屠秀玲笑了笑：“所以，我也觉得奇怪，邵卿辰在数竞训练营里居然这段时间只掀了一次的桌子，而没有再去做其他的事情。他甚至连跟训练营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打起来过，你可能不知道，他以前在金城十四的班级里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一点摩擦跟人打起来，脾气很差的，也没有什么朋友。”
　　楚白月愕然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独自把玩着电脑的邵卿辰。
　　她好像第一次听说，居然有人会脾气暴躁到这种程度。
　　屠秀玲：“你也觉得奇怪了吧？”
　　楚白月收回了目光：“可是……我们也才来了一个多月而已啊？”
　　屠秀玲：“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楚白月就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开口，她自己则看向了朝着邵卿辰走过去的柯函。
　　“嘘——”
　　邵卿辰听到动静恹恹地抬眼一看。
　　来的人是柯函。
　　柯函看着他，问到：“你最近还好吗？”
　　邵卿辰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托你的福，我现在给那个医生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每天保温杯里泡金银花跟枸杞，就差早睡早起了。”
　　柯函：“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跟我一样，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但并不是指真正的心脏。
　　“——有点过不去的坎。”
　　邵卿辰：“你让我进群，还逼我丧权辱国地答应你去看那个医生，我真是……”
　　柯函：“不是我的意思，是沐恒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我只是跟沐恒说，你可能需要一点点开解，你其实情况要比我好得多。”
　　顿了顿：“我应该给你发过了，我那段时间打码了的照片吧？”
　　邵卿辰抬眼皮子：“就那张瘦得跟鬼一样的？”
　　他的语气很糟糕，但柯函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应，因为他知道，邵卿辰就是这样的人，他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
　　不是改不了，只是还需要一点社会的毒打，又或者时间的磨练。
　　柯函不在意地笑了笑：“沐恒要管你的闲事，我其实本来是不赞成的。因为我在看病的时候，跟刘医生聊了很久的天，他告诉我，如果看见暴力性的或者烦躁多动表现的心理疾病患者，我最好的选择还是转身就跑。”
　　“你可能不知道，我后来才想起来，在国外的那段时间里，原来我已经遭遇了这么多有轻微狂躁倾向的人，甚至还跟他们打了架。”
　　“我跟医生说幸好他们的身上没带刀子，结果医生端详了我老半天，才跟我说——”
　　“你小子还真是命大，人在国外呢，那还是动刀子的事儿吗？这他妈人家一枪掏出来把你给毙了，你也只能自认倒霉去，还学个屁的数学！”
　　邵卿辰也笑了。
　　他把脚架在了旁边的一处椅子上，懒懒散散地说到：“那这么一想，你也是真的命大。”
　　楚白月远远地看着他们聊天，气氛相当和平地聊了好半天。
　　最终还算和平地分开。
　　在这段里面完全看不出来邵卿辰是屠秀玲所说的那种人。
　　“变化真大。”
　　以他们的默契，屠秀玲当然知道楚白月到底是在感慨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环顾四周，多看了两眼周围盯着沐恒，正在聆听他的每日复习教育的同学。
　　心生感慨。
　　确实变化都很大。
　　……
　　十二月中旬。
　　终于有一天，崔教练放开了大家，给了大家一天休息的时间。
　　要知道，之前的一段时间，大家都因为没有完成崔教练布置的任务，导致了即使是一周里唯一放假的那一天，他们也得要好好地呆在学校里“补课”。
　　而在这一天给他们补课的事情是由几个大佬轮流完成的。
　　一轮都还没有轮过去，只有令晔跟某位比较厉害的竞赛生给大家补了课。
　　在大家补课的时候，其他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大佬，他们是出去玩或者休息的。
　　像楚白月这种死宅是不会出门的。
　　但沐恒跟柯函不是，他们经常在放假的时间出去玩，甚至连以后如果在首都上学，需要在哪里买房子都看了看，顺带还看了几家装修公司。
　　离谱。
　　但是额外休息的这一天，崔教练让大家还是要完成一个任务的。
　　当然，这个任务跟大家目前被磨练得丧心病狂的情况比起来，还是要好多了。
　　这个任务就是让大家去听一个讲座。
　　讲座是开给金城十四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某些数理类大学生的，据说是国际知名的学界教授，崔教练让大家都去听听，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多看了柯函一眼。
　　多少带了点意味深长。
　　但柯函只是很平静地回望了老师一眼，表现得相当的镇定。
　　……
　　燕华园，数理研究中心。
　　叶慈抱着一本书走进了他曾经长达大半年时间都耗费在这里的地方，眼眸温和而宁静。
　　他没有因为带着国家队只拿了十九名而懊悔，也没有因为自己没有站上最高的舞台而自我否定，更没有因为得不到任何的掌声与鲜花而情绪跌落谷底。
　　数学系相当大一部分同学在听见他的名字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你就是那个国家队的队长吗？”，紧接着跟上的第二反应就是“好遗憾啊，你不难过吗？”。
　　叶慈每当这种时候，也只能笑一笑，告诉他们：“努力过，不后悔。”
　　他是真的不后悔。
　　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技不如人，确实没有任何的理由可找。
　　这是他在天阁二中所学到的东西。
　　天阁二中可能甚至都不是他学习待得最久的学校，但是它一定是教会了他如何变成现在的自己的地方。
　　叶慈甚至都不是天阁二中直升的学生，他是从木人中学考进的天阁二中高中部。
　　因为听说天阁二中对学生的管理相对人性化宽松，而且他比起上课其实更加喜欢写作。
　　写作是一项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打磨的爱好。
　　所以，他才会在已经拿到木人中学的直升名额的情况下，还跑到天阁二中来寻求新的世界。
　　那个参加天阁二中考试的叶慈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终生的幸运。
　　他在天阁二中的最终面试上遇到了原来的老校长。
　　老校长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说你喜欢写作，我记得木人中学在文科方面一贯被认为比我们要更强一些。那么，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们？而且，我很好奇你喜欢的是什么方面的写作呢？”】
　　叶慈回答的是，他喜欢的是科幻跟科普写作。
　　老校长笑了笑，让旁边等待的学生助理去给叶慈取了一份“资料”，顺便还让对方把正在使用的样机搬过来。
　　那是天阁二中往年技术组学生的作品，也是图书馆的休息吧台的唯一“服务员”。
　　叶慈看到了那个让他一生都感觉震撼的机器人。
　　尽管粗糙，尽管并不仿生，甚至连声音也是机械合成的声音。
　　但，对于从一所以文科见长的学校里出来的学生，叶慈还是感觉到了让人血肉都沸腾的科技的魅力。
　　老校长对他说了寥寥一席话，但正是那寥寥的一席话，却至今都让叶慈感到汹涌浩瀚得如同将漫天星河摆在了他的眼前。
　　眩晕，且窒息。
　　【“你刚刚说，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我们做不出任何的成就，因为我们被引力场给困住了。所以你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笔锋来破开这沉重的引力场，也给大家一个更轻松的世界——很浪漫——但从你的自我陈述里表现出来的，我感觉是一种理性，这种理性带有浪漫主义理想主义甚至自由主义的色彩。”】
　　【“但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觉得，你所说的用笔锋去破开世界这可能吗？”】
　　【“在这个时代，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去读书，也就更不要说去读传统的文学了。如果是传世的经典的话，可能还会有人愿意为了某些利益而去阅读。但你可以回想一下这些年的国际文学大奖，他们有谁的名字，刻进了你的脑海里？除了我们本国的那几位。”】
　　【“很少，甚至于没有。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写了点什么而获奖，对吗？”】
　　【“笔刀破不开时代的沉疴。”】
　　【“因为它根本接触不到世人，它被困囿于象牙塔，不再像百年前那样，时髦得令世人追捧。”】
　　叶慈还记得老校长笑起来的样子，很和蔼，即使他在做的事情是把你给打一顿，你看着他的笑脸，也完全生不起愤怒的情绪。
　　大概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男子。
　　叶慈当场就反问老校长——你们是不是想要让我放弃天阁二中，回到木人中学？
　　老校长却当场给他签了一份录取通知书，递给他。
　　【“我看得出来，你还在犹豫。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但是你想要走的那一条路迷雾重重，我无法给你正确的答案。我所说的一切话语，都未必正确，但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
　　【“如果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那你不妨就在脚下筑起坚实的高塔，别人可以飞上天，那么我们就试一试走上天吧。”】
　　【“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不会从天上摔下来，不是吗？”】
　　目送叶慈离开面试房间的时候，老校长还说了一句话——【“我期待你所说的那个未来。”】
　　叶慈差点哭了。
　　大概热爱写作的人心里都有几分脆弱如琉璃的敏感。
　　就是因为那一次的面试，他才干脆放弃了木人中学的直升，在所有人看傻子的视线里，走向了天阁二中。
　　很多人都认为学理科的学生比较实际比较理性，但是实际上，在文科横行的地方，学生更懂得理性与实际。
　　叶慈在木人中学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人可以倾诉自己的一切想法。
　　而他本来来天阁二中，也只是试试而已。
　　如果这个地方不认同他的想法，那他大不了再回木人去也行。
　　但是他得到了老校长的认同，这份认同让他走进了天二，甚至为了实践自己写真实科幻的想法，还进入了数学竞赛。
　　比起基础的科学，叶慈认为真正根本的科学更接近于数学。
　　物理的美就在于极致的简约。
　　他很喜欢听那些国外的教授来给他们开的讲座，听起来很有趣，而且带了一丝丝的浪漫。
　　无可否认，去掉了现实的沉重引力以后，任何深奥知识的讲座听起来都变得异常的生动有趣，甚至可行。
　　但叶慈还是决定待在自己的地方，尝试着让那种感觉也能在引力里实现。
　　因为，完全没有引力的世界，人类无法长期生存，也不现实。
　　叶慈的想法让他在学校里格格不入。
　　所以，他是一个人来听的讲座。
　　出了天阁二中以后，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遇到这群学弟学妹。
　　确切一点说，也不是完全的学弟。
　　叶慈看见了沐恒带着柯函跟一个外国人在门口的拐角不起眼的地方对峙着，好像气氛有些僵硬。
　　他们怎么了？
　　叶慈天性温和，见到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管的。
　　但是当他要往那边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
　　是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楚白月给拉住的，她对着他摇了摇头，小声说了一句：“别去。”
　　叶慈：“为什么？”
　　“怎么了？”


第176章 
　　沐恒拉着柯函，再次站在了这位米勒教授的对面。
　　他不喜欢这位教授，无论他做出多少的世界贡献与成就。
　　在沐恒的心底，他始终就是那个把柯函当机器人的垃圾爸爸。
　　很遗憾，人类的感知永远无法超越人类的局限性。
　　米勒教授看都没看沐恒，他只是盯着柯函。
　　“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如果你回来的话，我可以帮你搞定参赛资格。”
　　闻言，柯函拉着沐恒转身就准备离开。
　　沐恒朝着米勒教授相当夸张地抱了个拳，挑衅般地来了一句：“告辞。”
　　米勒教授没话说了，他只好喊住柯函，问他到：“你妈在哪里？我去见她一面。”
　　柯函没说话。
　　他只是背对着米勒教授，对他来了一声：“如果她不想见你，那她大可以不答应见你。”
　　“我妈的联系方式根本就没有换过，你要是想要联系她，完全可以通过之前你们的联系方式。而且……我并不觉得她会原谅你，并且让我跟你走。”
　　“米勒教授，我成年了。”
　　柯函抬起头，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不算很蓝，但依然令人神清气爽。
　　沐恒默默地拉紧了他的手，让柯函不要在走楼梯的时候，因为望天而掉下去。
　　……
　　十二月过得很充实也很快。
　　转眼间在所有都没有感觉的时候，就到了月末，也是最后一次的阶段测试。
　　数学国训营的所有学员都到了场，他们全部都登录了自己的账号，顺便在自己的电脑上，将“巅峰竞赛”里所有自己需要的虚拟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最后的阶段检验。
　　全数竞国训营最后剩下的二十二名学生，走到了自己编号的位置上，进行了落座。
　　这一次的考试是以“巅峰竞赛”为背景的全仿真度阶段总结赛。
　　最终的结果由系统给出，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在这半天的时间里，最后剩下的二十二名将会进行每个人十场的抽签对战。
　　抽签结果用最原始的纸面抽签来决定。
　　之所以会采取这么奇怪的方式，主要是因为崔教练觉得，反正这只是阶段检测而已，大家不如玩个比较愉快的。
　　于是，就有了这种简直有毒的运气抽签方案。
　　当然，崔教练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因为想要半天就结束战斗，下午给大家放假，顺便给自己放假，这样就可以去看电影。
　　他跟电脑老师早就约好了去看一场期待了很久的电影。
　　国训的兔崽子们要训，他的电影也要看！
　　崔应星其实对最后还能有将近二十几名学生留下来感到非常的神奇。
　　本来他以为只能有最多十几个学生留下来的，毕竟，他这段时间做的都是魔鬼训练。
　　魔鬼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但是这一届的学生，总是愿意给他惊喜。
　　“抽签。”
　　崔教练宣布今天要抽签的那一刻，沐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非酋的天然反应。
　　果然——
　　沐恒VS令晔。
　　沐恒VS楚白月
　　沐恒VS邵卿辰
　　……
　　沐恒VS柯函
　　他把整个国训营里所有数得上名字的大佬都给抽中了。
　　崔教练就像在看一只害群之马一样地盯着沐恒，跟他面前的抽签结果条。
　　“我说为什么我们年年这么点背，原来是因为你这样的非酋在我们的队伍里吗？”
　　沐恒：“……”
　　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根本没有任何容他狡辩的余地。
　　沐恒只好笑了一声，解释到：“我可能是把全部的运气都拿来遇见柯函了。”
　　崔应星：“……”
　　滚！！！
　　前几场比赛沐恒基本都拿下了，最多也就是跟邵卿辰打了一个平局，因为邵卿辰跟他打的是速度流的计师局，沐恒没有他训练的时间那么久那么熟练，最后还是靠强行写了三十秒的答案才拉平了分数沟壑。
　　邵卿辰有点不满意的咂了咂嘴，嘟哝到：“我怎么就输了你这局？讨厌。”
　　顿了顿：“你就不能手气好一点吗？我最讨厌输给别人了，平局也不行。”
　　沐恒：“……”
　　其实我也想运气好一点的。
　　后面沐恒又平了一局，两个人做完全卷以后交卷获得的分数相同，没有造成任何的差别。
　　剩下的，沐恒基本上都赢了。
　　他只是没有学过竞赛而已。
　　在竞赛之外的整个数学知识框架之类的东西，他其实都已经构建得非常好了，这也是柯函能够非常顺利地给他灌输知识，并且让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能开始运用的主要原因之一。
　　上天永远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最后一场沐恒跟柯函的单人对战，竞技场房间是沐恒开的。
　　他选了一个名字——【叚ぜロωò鍆之間侑1０００歩的間隔，ηιzんì需誇出第1歩，ωò⒐薈朝嗻ηι的ィ扁珦辵其祂的999歩ツ】
　　因为这个名字花掉了他这个训练账户里的所有消费积分。
　　给房间命名一个超过正常长度的名字是需要花钱的。
　　这一场比赛的看点很足，崔应星教练也觉得有趣，于是他就把这场比赛压到了最后才进行。
　　沐恒从来都没有跟柯函在任何训练里对战过。
　　或者说，他们从来都没有在公开的对战训练里给大家看过。
　　私底下就说不定了，为了谁抱着谁睡而现场打一架分个胜负，这也是小情侣的情趣之一，不是吗？
　　但崔应星猜到了开头，却没有想到结尾。
　　他的手里拿着半截的剧本，身为导演，却被两位主角给演了一面。
　　最开始是沐恒率先开局破冰，他在卷面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在自己的第一道解答题上写下了一个——“解：”
　　用数位板输入的，看起来还很公整漂亮，赏心悦目。
　　半个数竞训练营的学生都好奇地凑过来看沐恒跟柯函今天到底谁能赢，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看过这对虚假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在公开场合“兵戎相向”。
　　更何况，作为单身狗，看小情侣，特别是天天无形有形秀恩爱的那种小情侣打起来，真的是很快乐很满足八卦欲望的呢。
　　再加上刚刚沐恒跟柯函全都没有败绩，这场对战的看点就更足了。
　　仅次于楚白月打邵卿辰的时候，屠秀玲在邵卿辰的旁边打邵卿辰的戏剧性的看点。
　　柯函的抽签比沐恒要好多了。
　　他抽到的十个对手里没有邵卿辰，也没有另外一名最强的专业竞赛生。
　　龙珠在崔教练的胁迫下，开启了解说模式。
　　他盯着画面，对大家喊到：“首先是我们的沐恒同学，他的画风一贯如此，他很坚决地在一开始就抢先写下了一个‘解’！看来柯函同学的示弱并没有引起他的怜惜，好可惜哦，直男就是这样的呢……”
　　柯函没忍住瞥了龙珠一眼，他不知道龙珠到底是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
　　他刚刚只是多看了沐恒一眼，确认他没有遇到问题，跟自己同时开启了卷面而已。
　　哪里来的……示弱，跟怜惜？
　　龙珠面不改色地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皮了这一把。
　　他其实本来就是很皮的人。
　　之前的这么长时间只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天性，现在则是终于让自己的这种天性爆发出来了。
　　他其实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进入接下来的国家队。
　　名额就那么五个。
　　除掉几个大佬，最后给他剩下来的机会概率简直低到等于没有。
　　不过，他本来也就只是来玩玩的而已。
　　有当然好，没有也就算了，他到时候就回去参加高考，靠自己考呗。
　　沐恒的高考复习攻略做的很全面很完美，龙珠为了减少自己上好学校的学费，也有在很努力的学习。
　　所以，他完全能够看得出来，沐恒做的学习攻略到底有多么的完美。
　　哪怕他们隔了几个省，甚至可能连课纲都不一样。
　　但是知识与知识之间总是有共通性的。
　　龙珠走了几秒的神，紧接着冒出来一句：“开始了开始了，柯函在让了沐恒三秒钟以后，终于提起了他的屠刀！”
　　楚白月：“……”
　　柯函刚刚那不是花了三秒钟在读题吗？？？
　　邵卿辰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
　　他很没样子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小刀，在给自己削苹果吃。
　　一串苹果皮就因为他笑了那一下，断了。
　　邵卿辰不笑了。
　　沐恒：“……”
　　龙珠今天怎么了？
　　他瞥了龙珠一眼，然而，龙珠不仅跟他对上了视线，他甚至还眨了眨眼睛，顺便来了一句：“柯函同学领先解出一题！”
　　沐恒：“……”
　　啧。
　　算了，先跟柯函打完这场，他再去收拾皮痒的龙珠。
　　“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操作吗？！我仿佛看见了奇迹，反复嵌套解题，哦，不对，应该是数学归纳法！竟然真的有人会用这种东西解题的吗？！”
　　“是了，这就是大佬才能有的操作！看见了吗？这就是极限，这就是王者，这就是世界第一该有的风范！”
　　崔应星教练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给龙珠了一个比较需要他厚脸皮的任务，结果龙珠给了他一叠变脸用的面具。
　　这孩子的表现欲有这么强吗？？？
　　“来了来了，期待已久的计师手段，果然，沐恒率先把他的鼠标放到了交卷按钮上，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真的想要用这种办法？”
　　沐恒：“……”
　　他差点被龙珠喊得一手抖，直接在“交卷”上真的按下去。
　　还好他反应快，鼠标按下去以后没有让它弹起来，反而是拿着鼠标拉远了以后才放开按键。
　　避免了一场灾难。
　　整场比赛都被龙珠的声音给包圆了。
　　等到比赛接近尾声的时候——也就是柯函跟沐恒差不多同时接近写完卷子的时候——龙珠收起了手里的麦克风，对着崔教练比划了一个“OK”。
　　崔教练点了点头。
　　他知道龙珠已经做完了他要求他做的所有事情。
　　做的很好。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崔教练是非常希望龙珠能够留下来的，但是事实却是，现在的一切只能靠最后的考试结果来决定大家的去留。
　　而考试的卷子不是崔应星出的，考试的监考也不是崔应星在做的，甚至连阅卷也不是崔教练在阅，而是由各地的省级教育部门里负责竞赛选拔的老师来分题阅卷。
　　这是为了保证公平。
　　但是在为了保证公平的时候，总是难免留下许多的遗憾。
　　然而，就在崔教练准备等沐恒跟柯函的胜负一出来就关闭录影摄像设备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平局达成。”
　　崔教练：“？”
　　龙珠等人：“……”
　　这声音还挺大的，整个机房里都能听得见。
　　崔教练人都傻了。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柯函应该要比沐恒要发挥得稳定一点，他们两个人因为面对的十名对手不同，所以在体力脑力上的消耗也有所不同。
　　比如说沐恒，他对完九场以后，额头上都有汗了。
　　而柯函虐完九场的小朋友，状态还是很好。
　　崔教练：“你们是怎么做到平局的？”
　　龙珠在旁边小声解释了一句：“他们刚刚通过相互投降达成了平局。”
　　崔教练：“……”
　　他沉默了两秒，询问到：“我难道没有跟大家强调过，禁止投降吗？”
　　龙珠有点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没有。”
　　崔教练：“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早点去阻止他们？”
　　龙珠：“老师，他们最后写完以后相互等待了三秒，在三秒时间里，柯函先向沐恒提出了‘投降’，然后沐恒也向柯函提出了投降。他们没有通过弹幕商量过怎么同时投降，但是他们也确实是在最后，同时按下了投降键”
　　“系统判定不出来他们到底谁的投降先被通过，于是就让他们达成了平局。”
　　崔教练：“靠。”
　　……
　　阶段测试在结果很快就公布出来了。
　　沐恒因为运气不好，打了几场，最终跟邵卿辰差了一分，跟第一的柯函被隔开了。
　　他二话没说，就去把邵卿辰的保温杯里泡了好几天的东西给倒掉了。
　　动作很生气，但实际上的行为却很沙雕。
　　沐恒：就很气气。
　　又不好打人，就只能气冲冲地去帮人家本来就要倒掉的东西给倒掉这样子才能勉强平息心情的暴躁。
　　他们的最终考试在一月四号。
　　也就是说在这次的法定节假日回来以后，他们就会看到满考场的数竞考生，以及所有被调来监考的考场老师。
　　崔应星是看不见的，除非大家特意去找他。
　　最终的考试全程都是电子卷面。
　　但源文件的卷子一直都是纸质状态，直到所有考生都进入了考场预备以后，负责卷子的老师才会打开密封袋子，取出唯一的一张纸面原卷，然后当众将卷子放进读题的机器里读数据，最终让题目摆上每一名同学桌面的电子显示设备。
　　考场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都是断网的。
　　它们想要连接网络只能够通过古老的有限电缆端口，无法使用无线网络链接。
　　这也从一定方面上杜绝了大家电子设备作弊的可能。
　　特别针对万一出现了楚白月这样的学生的这种情况。
　　当然，最大的防作弊还是整个卷子的命题。
　　所有的考试题目，网络上一律找不到同样的题目，哪怕是同一种类型的题目，出题老师也对题目做出了疯狂的变题。
　　没有人知道结果将会怎样。
　　但沐恒就被邵卿辰第二名插足的行为，给活活气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被柯函给哄好。
　　那个时候沐恒前脚刚刚进了宿舍的门，后脚柯函就扑了进来，顺便把门给带上了，还锁死了。
　　柯函抱着沐恒的后背，对他说了一声：“可能还是有点早了，但是——生日快乐，恒恒。”
　　沐恒被柯函抱了个正着，柯函抱得很用力，他甚至都无法抽身。
　　柯函把脸贴在沐恒的后背上，对他说：“这句话我之所以这么早说，是因为今天，或者明天，我可能没有办法第一个跟你说了。”
　　沐恒：“我可以怀疑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柯函：“不，这是明示。”
　　“你成年了，我的小恒恒。”
　　柯函的脸色有点红，沐恒打开了宿舍里的灯光，看得很清楚。
　　他在害羞。
　　……
　　第二天的时候，沐恒看柯函还没有醒就去给他买了早餐。
　　但是，他没有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柯函就没有人了。


第177章 
　　桌上也没有一张纸条或者别的东西。
　　只有突然空旷起来的宿舍。
　　沐恒想都没想，拿起手机就给柯函打了一个电话。
　　但是电话在宿舍里响起了。
　　柯函甚至都没有带走电话？
　　沐恒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是给楚白月发了消息——【帮忙查一下我们男生宿舍楼附近的监控，柯函不见了。】
　　【楚菜姬：？？？】
　　【楚菜姬：你们怎么了？】
　　【NO.1：我今天早上回来，他人就没有了。】
　　【楚菜姬：他是不是出去散步了？】
　　【NO.1：……】
　　【NO.1：他为什么要散步？他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能散步？？？】
　　【楚菜姬：可以了，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查。】
　　【楚菜姬：话说回来，你这个控制欲是不是也有点太强了？柯函要真有什么事情，他出去一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NO.1：你到底明白了什么？你去问白笑好吧？这边你先查一下监控，我感觉不太对劲，因为柯函连手机都没有带走。】
　　【楚菜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奇怪了，手机都不带走……】
　　【NO.1：快点，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我现在还找到了他的衣服。】
　　【楚菜姬：？】
　　【NO.1：我现在很不安。】
　　【楚菜姬：在查了在查了，金城十四的监控学生会也有资格调取的，他们的监控系统断网，我也没办法从外部攻破，我让屠秀玲给你查一下。】
　　楚白月用了二十分钟从屠秀玲那里借来了金城十四的监控录像，主要是柯函沐恒所在的宿舍楼的位置。
　　【楚菜姬：柯函确实出去了，而且他跟那个外国人……应该是他认识的人吧？他们一起走的。】
　　【楚菜姬：监控资料非特殊情况不能外借，这个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如果还有什么情况的话继续喊我，我今天二十四小时在线。】
　　【NO.1：。】
　　沐恒转身就去找米勒教授。
　　他觉得那个外国人肯定是米勒教授。
　　因为除了他以外，柯函在国外基本上没有朋友，根本不可能有外国人来找他。
　　米勒教授把柯函叫走，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沐恒一边想着，一边给崔教练打了电话。
　　“老师？”
　　崔应星懒洋洋地接了电话。
　　【“怎么了？你大放假的给我打电话？”】
　　沐恒：“柯函不见了。”
　　“目前确认他是跟一个外国人走了。”
　　“已知条件：柯函的父亲是一个外国人，他父亲想要把柯函带走，柯函可能会从其他渠道参加最终的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
　　崔应星的手机都惊掉了。
　　【“草！”】
　　【“人呢？走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又解释到——【“你可能不知道，米勒教授今天中午的飞机！”】
　　沐恒抬手看了一眼表。
　　【九点十分。】
　　于是，他想都没想，拉开了自己手机里的旅行app，直接买下了最近从这里到西八区的所有班次的中午机票。
　　“老师，你快查清楚是哪一个航班，我现在就去机场！”
　　【“等一下，柯函说不定万一不是被米勒教授带走了呢？”】
　　沐恒：“没有万一，如果他真的没有被带走，那事情还好说，但如果他真的被带走了……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忽然间急促了起来，崔应星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沐恒是在跑动。
　　【“你先冷静！”】
　　沐恒：“我男朋友没了，你让我冷静个鬼？！”
　　崔应星：“你别急，柯函是成年人了，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他只是出去散个步呢？”
　　沐恒都笑了：“他散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让自己把后面的话给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种话说出来挫伤性太大，容易让自己失去所有帮助的力量。
　　沐恒：“老师，我先去机场找人了。”
　　崔应星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
　　【“那你知道首都有两个机场吗？”】
　　沐恒：“我去国际机场。”
　　“实在不行就让楚白月帮忙。”
　　崔应星又叹了一口气。
　　【“米勒教授没有回去，他好像是要去哪里走走。你去国际机场也没有用……不一定，他也可能是在国际机场坐的国内航班……你还是找楚白月吧，如果二十四小时以后，你还没有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我就替你们去打幺幺零。”】
　　沐恒：“好。”
　　……
　　沐恒最终还是没有在机场拦到柯函。
　　他甚至连米勒教授都没有见到。
　　二十四小时一满，崔教练就帮忙打了幺幺零，给那边备了案，请求他们支援调查寻人。
　　但是直到第二天第三天，柯函都没有回来。
　　沐恒去追人，甚至连人都没有找到。
　　根本追不了。
　　但是在第四天的凌晨，沐恒终于接到了柯函的电话。
　　柯函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沐恒，我妈……她好像要不行了……”
　　沐恒有点混乱地从沙发上惊醒，他人在米勒教授买的机票的目的地，国内著名旅游区，大半夜才回的酒店休息。
　　在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找遍了目的地附近的旅店跟酒店，但是都没有柯函的踪影。
　　高原缺氧。
　　沐恒也不记得自己跟柯函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不停地在安慰柯函，在跟他说话，然后另外一边连夜让楚白月定位到柯函的位置，他去找他。
　　其实两个人相隔地也不算远。
　　只不过一个在酒店，而一个在医院。
　　柯函被带到这边以后第一时间就出现了高原反应被送去抢救，稳定了两天情况，到第三天的时候才有好转，他才能偷偷地跑出来，找电话给沐恒打电话。
　　米勒教授这几天都在看着柯函。
　　他根本找不到机会给沐恒打电话。
　　甚至还因为住得是单人病房，所以连呼救都找不到人呼救。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里护士跟医生总是在柯函撑不住睡着以后，才来给他做的检查。
　　在沐恒下楼的那一刻，他终于看到了好几天没见的柯函。
　　柯函的身上还穿着他曾经给他买的衣服，看起来很好看，但也同样的憔悴。
　　眼眶还有点红红的。
　　柯函的呼吸比较急促，好像一条上了岸的鱼。
　　他扶着旁边古老的公用电话的柱子，胸口起伏，注视着沐恒。
　　在看到沐恒的那一瞬间，柯函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沐恒本来还有点生气，但是一见到柯函哭了，他就真的一点情绪也没有了，只能手忙脚乱地冲过去，然后抱住身体虚软的柯函，对他说：“你没事吧？没事我们就走，我们现在就买机票走。”
　　柯函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妈就在这家医院里。”
　　沐恒：“阿姨的情况还好吗？”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情况大概是不会太好的。
　　因为柯阿姨跟柯函一样，用的也是果子的手机，果子手机在低温环境下关机得很快，根本不可能被她带上最高的雪山。
　　他之前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柯阿姨可能是因为最高的雪山太难爬了，而选择合成图片——沐恒后来也去找楚白月帮忙鉴定了，确实是合成的图片——她如果想要让柯函安心的话，确实是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但是沐恒没有想到，在他私底下询问柯阿姨她的情况是不是还好的时候，原来柯阿姨的情况已经到了必须住院的地步了。
　　那个时候柯阿姨是怎么回复他的来着？
　　【你别告诉柯函，我还要继续往前走呢，我还没有走完呢，还有好多地方我还没来得及去呢，都怪我当年沉迷谈恋爱，初恋就被套牢，耽误了满世界旅行的单身贵族或者甜蜜恋爱计划。】
　　沐恒那时候就想：如果还能往前走的话，大概柯阿姨的情况也还好。
　　而且后来柯阿姨发出来的照片，也确实再没有合成的图片了。
　　全部都是真实的图片。
　　但沐恒万万没想到，柯阿姨是这么能隐瞒事情的一个人。
　　她早就准备好了这几张照片，就等着在自己走不动了必须住院的情况下，发出来给柯函安心。
　　沐恒知道事实的时候沉默了好几秒。
　　他坐在普通的病房里，看着强撑着笑容的柯女士，心里不知道有些什么感觉。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不停地震动。
　　沐恒不用看都知道，是楚白月、崔教练或者任何一个数竞国训营里的人打过来的。
　　因为他刚刚给楚白月发了一条消息——【NO.1：柯函找到了。】
　　他们肯定是在问自己，柯函人有没有出事？他们什么时候回去考试？甚至还考试吗？
　　沐恒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抱着柯女士小声哭泣的柯函。
　　一颗本来因为不断震动的电话而浮躁起来的心，忽然间沉静了下去。
　　因为，他想：高考不止一次，竞赛一辈子可能就一次，但是母亲，一辈子都只有这一个。
　　考试去他妈。
　　不考了！
　　他就要在这里，陪柯函，陪柯阿姨，过日子。
　　按照这对母子如出一辙的生活一级残障水平来看，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的效果无限接近于相互拖后腿。
　　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料理好生活跟生病的两种复杂情况，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沐恒的眼神温柔。
　　他扫了一眼地面上垃圾桶里的火锅外卖的包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对母子到底有没有自理能力的问题。
　　火锅也就算了，居然还是红油重辣的火锅。
　　又好气又好笑。
　　沐恒这边哭笑不得地拿出了手机，他还是记得跟崔教练说一声的，估计今天就真的不回去考试了。
　　放下了一件事情。
　　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但是等他出去打完电话回来以后，柯函第一时间就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去？”
　　沐恒：“我不回去了。”
　　柯函：“你今天早上九点还有考试，你都努力了这么久了……”
　　沐恒走过去，眼底有一些青黑，但是他的眼眸异常的宁静。
　　他伸手抱住了柯函，揽住了他的脖颈，没有说任何一个字，就在柯函轻微干裂的唇上轻轻地舔舐了一圈，动作很温柔，但造成的结果却很明显——柯函腿一软就被他按到了身后的墙壁上，眼睛都瞪圆了，像只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脖的小奶猫。
　　舔完以后，沐恒还在柯函的唇珠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等他松口，他才说到：“猫我已经托付给楚白月了，考试的事情我已经跟崔教练说清楚了，我不会回去参加最后的选拔考试了。”
　　“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柯同学。”
　　沐恒微垂着眼眸静静地看向柯函。
　　他的虹膜颜色很深沉。
　　看起来就像无波的古井，但是此时此刻，里面倒映着柯函的面容，倒映着璀璨的的星河，就好像两团蓝绿星云的光景。
　　柯函被沐恒这么大庭广众地亲懵了，小脸有点红，他抬起头看着沐恒：“可是你……”
　　沐恒：“没有可是，如果有的话，我就亲到你同意我留下。”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柯函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对他继续道：“我那天没对你做太狠，是因为在宿舍。如果你还是不同意的话，我就只能把你扛到酒店里去尝试物理睡服了。“
　　沐恒说着轻笑了一声。
　　“柯函小朋友，我记得我好像说过，我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做人。只不过，之前一直为了考虑你的感受，我在努力地做个人，不暴露自己禽兽的本性。你懂我意思吧？”
　　柯函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两下，他的心跳本来就很快，现在被沐恒这么一哄，就跳得更快了。
　　眩晕感不断地上涌。
　　他几乎要直接当着沐恒的面，从墙壁上滑落下去了。
　　沐恒伸手按住了柯函，附耳到他的耳边，呼吸灼热地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你明白，我实际上是一个很强势的混蛋。如果你真的一定要让我走的话，我真的会把你抱到酒店里，让你躺到考试结束的。”
　　“至于是怎么躺，我想，大概趴也是可以的，你说对吧？”
　　柯函垂下了眼帘，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他的脸红透了，从头一直往下，甚至连锁骨都透着粉红。
　　缺氧，窒息。
　　沐恒还在他爆红的耳垂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继续道：“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会想办法跟医院借个呼吸机来的……或者，你要想在医院直接‘趴’着也是可以的。”
　　“反正我有的是办法，你说是吗？”
　　柯函连看都不敢看沐恒一眼，他怕自己一看到沐恒就会想起来前几天的晚上。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恐怖的沐恒：“请……请不、不要这样……”
　　沐恒假装自己没听清，又在柯函的耳朵上咬了一口，他说：“嗯？什么？不要脸？谁不要脸？”
　　“我从小到大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要脸。你想试试吗？”
　　“你看这家医院的窗台这么干净，你是不是想要在上面试试，嗯？”
　　“还有病房的门口，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木板门，木板也不会太冰，至于外面的人会不会听见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呢？”
　　“你要是觉得冷的话，我可以抱着你裹一层毯子，然后找一台空调，就在它底下，让你变热起来，很热，非常热，热到被汗水浸透，热到你整个人都变成粉红色的。”
　　柯函的眼睛里已经被沐恒欺负地起了一层水汽，他小声地向沐恒求饶到：“不、不要了。”
　　“呵……”
　　沐恒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那种侵略性的气质，微微起身，让柯函在心理上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柯函的一双蓝绿色眼睛被粼粼的泪水给朦胧了，他看向沐恒，小心翼翼地嗫嚅到：“我、我错在没有让你留下来。”
　　沐恒闻言又俯身亲了他一口。
　　“这个答案对也不对，但是看在你有进步的份上，我勉强给你一个合格。”
　　因为柯函还要去见柯女士，所以沐恒没下狠亲，至少没把人给亲肿，柯函的双唇只是看起来略微红润了一点而已。
　　沐恒盯着柯函的眼睛，强迫他直视着自己，道：“你要知道，我对你已经喜欢到想要把你关起来，再也不让别人看见了。”
　　“所以，不要挑战我的自制力，好吗？”
　　沐恒架着柯函，没让他滑下去。
　　他凉凉地笑了一声，继续说到：“这是你给我的权力。”
　　“让我一定要按住你，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权力。”
　　柯函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害怕发抖，但是他的行动却没有半点恐惧的余地。
　　他说：“是的……我说的，我给的，我允许的。”
　　“沐恒，不要让我离开。”
　　沐恒盯着柯函“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最后还是没忍住，半抱着柯函，狠狠地跟他唇齿厮磨了一会儿。
　　这一次，柯函直接被亲晕了过去。
　　是真的晕，没有在装或者别的。
　　柯函还是有点缺氧了。
　　……
　　但是，沐恒在高原上也没有呆太久。
　　因为他妈的电话来的很快，电话到的时候，飞机也到了。
　　沐夫人并没有太多的废话。
　　她只跟沐恒说：“我们准备好了这边的医院，转院吧。”
　　“你们现在一起去考试还来得及。”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
　　米勒教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儿子没了甚至连躺在床上重病的前妻也没有了。
　　偷家情况之严重，比沐恒上次被他偷了男朋友还严重。
　　而且教授拉住旁边路过的护士问了一句。
　　得到的却是——不知道。
　　他们去哪里了？？？
　　这大半夜的，柯函还在高原反应适应期，柯女士身体不好，他们还能怎么跑？
　　这完全超出了米勒教授预备的任何可能性。
　　……
　　东八区标准区时，九点十分。
　　金城十四学校校区内飞入一架直升飞机，民用小型飞行器许可标签贴在飞机驾驶舱的右上角，闪烁着些微的反光。
　　噪声不算很大。
　　“降落准备？”
　　“开后舱跳绳。”
　　伴随着机腹后舱门的打开，沐恒拉了一把恢复正常状态的柯函，对他说：“走吧，你妈那边有我妈看着，她不会有事的。”
　　柯函别过脸，有点苍白的脸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身侧的沐恒。
　　“真的要跳？”
　　沐恒点了点头，相当的认真：“金城十四没有停机坪，而且要停学校里，还要协商，我们还有三分钟。”
　　“再晚一点就连考场都进不去了。”
　　“我幼儿园就会跳机了，你不相信机器，你相信我好吗？”
　　柯函忽然间朝着沐恒伸出了手。
　　他一把抱住了身边的沐恒，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感觉到了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怕。
　　只要有沐恒在，他就不怕。
　　柯函把脸埋在了沐恒的肩窝里，闷声道：“我相信你。”
　　下一秒，沐恒就搂着他的腰，两个人一起跳下了直升飞机。
　　风吹在脸颊上，带了点生疼。
　　北方的风。
　　一瞬间的失重，柯函没有喊出来，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沐恒胸口的衣服。
　　下落几米以后，直升飞机上垂落下来的安全绳终于还是拉住了他们。
　　沐恒怀里抱着柯函，反身朝着后面从直升飞机里探出头来的机组安全员，给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他小时候不喜欢等飞机降落，才搞了跳机操作。
　　在一圈富家子弟里算是出了名的“有钱任性”。
　　但是，他从来没用这些东西来哄别人。
　　今天让安全员多放了一小段绳索，加强失重感，增进两个人的感情。
　　这还是董佩环教的。
　　董佩环渣是渣的果断可以，但是他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确实也是很认真很用心地去追对方的。
　　这个安全员就是沐恒小时候的安全员，很专业，被借给董佩环追他新任女朋友帮忙了几个月。
　　回来以后就学坏了。
　　刚刚就是他问的沐恒，要不要用一个能增进两人感情的方法跳机。
　　沐恒：哦豁，有趣。
　　问清楚安全性以后，沐恒就带着柯函在安全员的安排下跳机了。
　　效果很好，柯函被吓到揪着他的衣领，就差“嘤嘤嘤”了。
　　两个人一路跑到考试的百人大教室的时候，就差大概半分钟，开考后十五分钟的期限就要过了。
　　沐恒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头盔，顺手帮忙让柯函的头盔也掉下来。
　　两袋标准配置的文具挂在安全背带上，他们先进了教室在取。
　　大概是因为跟崔教练后面又打了一个电话说明情况，沐恒跟柯函进教室的时候不仅没有受到阻拦，甚至还得到了监考老师的帮助。
　　等他们在考试位置上坐定的时候，整个教室的钟摆恰好走到了十五分钟的最后一秒。
　　楚白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瞥了他们一眼，心里松了一口气。
　　其实像她这样的考生还有很多，不过绝大多数都是跟柯函沐恒一起坚持集训到最后的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大佬出现在考场上是对他们的“致命打击”，但是实际上，他们还是为了大佬能够回来及时参加考试而感到庆幸。
　　大概是已经完全被沐恒给“教育”成“过程快乐最重要，结果差不多就可以了”的那种形状了。
　　……
　　考试在一个小时五分钟后结束。
　　柯函走出考场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输入设备虽然是电子设备，但接收输入的还是数位板，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讲，这种输入方式还是要用到手的。
　　再加上柯函写字的时候非常的用力，考试的过程当中，路过的监考老师都在看他，担心他是不是要把手上的这块板子给写穿了。
　　沐恒看着柯函出来，朝着他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们谁都没有提前交卷。
　　所以是一起从考场里出来的。
　　后面还跟着用考场里的断网设备背着老师玩扫雷的楚白月，她该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凑合着编了，能写不能写的都写上了，最后穷恶无聊，扫了五分钟的雷，一局没赢。
　　她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柯函跟沐恒，本来要上去说话的。
　　但是今天她爸过来接她回家了，所以她停顿了一秒，还是调转了方向。
　　一时半会的，应该也不会出问题……吧？
　　当天晚上，晚饭都还没有吃，沐恒就被送进了医院。
　　几个跟他以前比较熟的朋友听见了直升飞机来上学的奇葩消息，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沐恒，但是打了个电话过去，沐恒的手机没人接听。
　　于是，圈子里拐弯抹角地去打听沐恒到底怎么了。
　　要知道，他平常虽然懒得出现在公开的场合，但在某些程度上来讲还是非常的平易近人的，无论是煤老板来的暴发户家的孩子，还是富三代老书香门第的孩子，在沐恒这里，基本上都能混得开。
　　沐恒从小就是个人精。
　　所以听说沐恒回首都了，大家一群混得混好的好，都打算至少得请沐恒吃顿饭。
　　沐恒当年走得急，压根儿就没有跟大家道过别，跟什么似的。
　　后来听他说是为了回去陪家里的老人家，家里的老人家身体不好，沐恒的爹妈也是天上到处飞的，怕身边老人家等急病来了连个签同意手术的人都没有。
　　一整个圈子都在打听，最后打听到了屠秀玲那里。
　　沐恒被送医院也不是什么新的病，还是老问题，他疲劳过度，身体虽然好着，但是亚健康太致命了。
　　柯函坐在他身边给他肩膀看着他靠住他的肩膀睡着，最后快要下车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沐恒怎么叫都叫不醒。
　　本来他们是要去医院看柯阿姨的。
　　但是，一下车就变成了送沐恒去抢救。
　　也还好是私立的医院，没那么多的人，也不怎么占用公共资源。
　　最后因为沐恒他妈就在医院，沐恒跟柯阿姨就被安排进了一间双人病房里，也好搭两天伴——还能陪“丈母娘”坐会儿，算是刷刷好感度。
　　沐恒人没醒。
　　吊瓶先打上了，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睡着了，醒不来。
　　旁边坐着毫无豪门夫人形象的沐夫人，她搬着个小板凳坐在柯女士的病床旁边，跟她一起追剧。
　　女人之间的友谊来得很突然。
　　只要你跟我一起追这部剧，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妹了。
　　沐恒没醒，柯函就变成了两位公用的儿子。
　　“柯函，点个外卖，奶茶，我喜欢的你都知道。”
　　“小柯呀，你身上的钱够不够用呀，阿姨可能过段时间还要出去谈生意，会比较忙哦，我们恒恒就交给你照顾了哦。”
　　“哎——苏姐你跟他客气什么，他身上有钱，每个月让他爹打抚养费过来的，我全划他账户上了。另外，我的那点儿基金期货股票，卖了的钱全给他了，没必要给。”
　　“小柯这么好的小孩子，钱还是要给的，钱不能不给够，千万别省着花，我们家别的没有，只能给你一个恒恒跟钱了，你就收下吧。”
　　“别别别！别给他钱，他拿了钱指不定怎么花呢……这孩子……他没什么生活经验。苏姐你要是想照顾沐恒，那还不如把钱给保姆呢，雇个保姆来，沐恒这孩子那还不给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
　　柯函：“……”
　　本来他觉得他妈跟别人的妈是不一样的。
　　但是现在一看，实际上全世界的妈都是一样的。
　　一旦讨论起孩子的问题来，无论多么没有逻辑多么没有条理的话跟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说的出来。
　　沐夫人跟柯女士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一边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抹眼泪，一边对柯女士道：“我们家恒恒的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但他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把你们家小柯带到歪路上来，是我们家恒恒的错，但我好歹也是个当妈的，孩子犯错了，大多数都是我们没有教育好。你要是心里有什么气，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跟我说，我替你打恒恒那皮孩子。”
　　柯女士：“啊这……”
　　柯函：“……”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还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沐恒。
　　柯女士眼看着沐夫人坐在小板凳上，毫无形象地声泪俱下，忍不住按住了对方，对她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家柯函从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柯函：“？？？”
　　我怎么就从小就不是好东西了？
　　柯女士：“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从小就有点毛病。他对尖锐物体有严重的精神过敏，而且还……他小时候就喜欢戴美瞳，特别非主流！”
　　柯函：“？？？”
　　我亲妈？
　　这是亲妈能说出来的话吗啊这？
　　你怎么不说人家沐恒非主流呢？
　　哦，对，柯女士并不知道沐恒当年是真的做过一段时间审美发挥不稳定的非主流，不仅审美不稳定，甚至连走路上都要带着钢管——不是跳舞就是打架——沐神风评被害。
　　柯函忍了忍，没把这些话给说出来。
　　然而谁成想，下一秒，沐夫人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云相册，调出了被命名为“222”的那一组，把手机给柯女士看。
　　“你看我们家恒恒，他小时候是这样的，就前几年，不学好，跑去跟人家玩非主流。你看你看……”
　　柯函：“……”
　　他其实是很想看的。
　　但是他怕看多了，可能沐恒醒过来了就会恼羞成怒，然后把他按床上，就不让他下床了。
　　万一自己也进医院了，那还真是“一门三住院，母子皆病号”。
　　是否被国家队录取的短信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清早被发到了柯函的手机上。
　　他跟沐恒是从宿舍里拿了手机才走的。
　　【恭喜您已被录取为数学联赛国家队成员，您的排名为1。请您在2月8日（星期五），携带个人生活用品，进入国家集训中心，进行最后的冲刺阶段训练。地址：……】
　　沐恒的手机也在，柯函把沐恒的手机也摸出来一看。
　　但是……没有消息？
　　……
　　沐恒真的没有被录取为国家队成员，因为他的分数比第五的楚白月居然还低了一分。
　　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柯函看着楚白月给自己发的消息，他用沐恒的账号在跟楚白月聊天。
　　【楚菜姬：你好好安慰一下沐恒，虽然他其实也不是很看重这些东西，但是如果是要被迫跟你分开的话，他可能会很伤心。】
　　【NO.1：他到底为什么会考成这样？】
　　【楚菜姬：你换个账号，我偷偷跟你说，你记得删除我们的聊天记录。】
　　柯函换了自己的手机跟楚白月聊天。
　　他就坐在沐恒的病床边。
　　【楚菜姬：在吗？】
　　【木木可：在。】
　　【楚菜姬：沐恒的身体其实从小就不好，他手背上的血管附近有一块很密集，但是看不太出来的打针留下来的痕迹。你要是专门拿着他的手放在亮光底下端详的话，就可以看到一点的。】
　　【楚菜姬：那是他小时候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留下来的。】
　　【楚菜姬：这件事情我是从老校长那里知道的，我们天二的老校长跟沐恒的外婆好像是老同学。沐恒是在小学的时候，从首都回来的，因为首都那边的气候不够湿润，他那段时间听说是肺不好，也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就一直咳嗽一直咳嗽，咳嗽得跟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咳，真的很严重。】
　　【楚菜姬：而且，他也不能喝咖啡，茶也不能多喝。据说是刺激性的饮料喝了，他可能会直接神经末梢炎症。】
　　【木木可：你怎么知道的？】
　　【楚菜姬：我爸忙着呢，我妈也忙，我就是老校长带大的，柯函还在天阁二中的时候，他跟外婆住着，就在老校长对门，你说呢？】
　　【木木可：可是，他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楚菜姬：他健康？他健康个屁！】
　　楚白月开始了对沐恒长达一千字小作文的揭老底。
　　总而言之，沐恒除了不女票也不毒，真的什么都去试过了。
　　【楚菜姬：说真的，沐恒也就是看起来好一点，实际上跟他谈恋爱，你还是谨慎一点好。】
　　【木木可：我很喜欢他，你不要这么说他。】
　　【楚菜姬：但是沐恒真的是个好人，我记得我当年脚崴了，祝明承都没背过我，是沐恒二话没说，推了去打架的约，过来把我背去上药的。】
　　【木木可：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背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楚菜姬：我突然好想哭，你们真的都好会煽情哦。】
　　【木木可：而且保护女孩子，是每一个男孩子的责任，这跟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有别跟害羞没有半点关系。】
　　【楚菜姬：槽（一种简单的机械装置）.JPG】
　　【楚菜姬：我决定了，以后我除了是小红帽以外，我还是你们的死忠技术CP粉！】
　　【楚菜姬：那你想好跟沐恒怎么说了没有？他考试的状态很差，没有一个大题的答案是算对的……】
　　【木木可：我不去了，你帮我跟崔老师透个底，我打算退赛。】
　　【楚菜姬：你冷静一点。】
　　【木木可：我很冷静。既然沐恒愿意放弃所有的成绩，跑出来找我，那我也一样，我愿意陪着他，无论是怎么样。】
　　【楚菜姬：他能靠自己考上清北，你这情况……】
　　【木木可：那我就去青鸟或者同方，学新东方厨师也行，蓝翔也行，只要是可以陪着他的，去清北看大门也可以。】
　　【楚菜姬：……】
　　【楚菜姬：亿脸懵逼.JPG】
　　【楚菜姬：你冷静一点，你是要拿世界冠军的男人。】
　　【木木可：如果没有沐恒，世界冠军也是没有意义的。】
　　【楚菜姬：槽（一种简单的机械结构）.JPG】
　　【楚菜姬：这是什么变态神仙爱情啊！我给你发本书的链接，你去看看！快看！你们是从书上来的吧？！】
　　【楚菜姬：[链接]-《霸道学神爱上我》。】
　　【木木可：……】
　　“呵……”
　　柯函就感觉自己的耳朵边上被人给吹了一阵风。
　　沐恒醒了。
　　柯函连忙放下手机去看沐恒：“你怎么样了，好一点了没有？昨天晚上在你昏迷的时候，医生给你先挂了营养吊针，你还行吧？”
　　沐恒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朝着柯函勾了勾小指，对他道：“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对，再过来一点。”
　　“再过来一点，对对对……然后，亲我一口。”
　　柯函：“……”
　　但他还是亲了沐恒一口，柯女士跟沐恒他妈一起出门逛街了。
　　柯女士虽然病重，但是基本的生活其实还是没有问题的。
　　等柯函红着脸亲完了他，沐恒才懒洋洋地跟柯函说到：“你是不是在跟楚白月说我没有过线的事情？”
　　柯函愕然：“你怎么知道？”
　　沐恒：“我自己考的试，我能不知道吗？”
　　他说到这里，还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柯函：“我跟最后一个正选队员差了几分？”
　　柯函：“一分。”
　　沐恒：“那还好。”
　　他看起来是真的满不在乎。
　　但是柯函感觉到了从沐恒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种孤独。
　　他忍不住喊了沐恒一声：“沐恒。”
　　沐恒：“嗯？”
　　柯函抬眸看他，异瞳的眼睛在光下熠熠生辉。
　　“我退赛了。”
　　沐恒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看得出来，他是很想要把柯函给骂一顿的。
　　但他最后只是很温柔的问了一句：“我能够知道是为什么吗？”
　　柯函：“因为没有你的地方，对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啊……”
　　沐恒有点无奈。
　　他戳了一下柯函的额头，动作很轻。
　　柯函：“我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世界冠军，但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想要的是跟你站在世界的面前。”
　　沐恒：“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的遗憾，我又不是真的输给他们了，我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因为我的运气都拿来遇见你啦。”
　　沐恒说着就要摸摸柯函的头。
　　但是他被柯函握住了手。
　　柯函很认真地对着沐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我们学这些东西学了两年，而你只学了多久？”
　　“你这样，让我们这些专门搞竞赛的学生，情何以堪？”
　　柯函顿了顿：“所有的这些话，其实都是用来阻止别人努力的。”
　　“哦，对，还有一句话——如果你只用了半年就逆袭成功，那让那些努力了近十年的学生情何以堪？”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很险恶的用心，它们在阻止着人努力，劝说人放弃努力。”
　　“沐恒，答应我，跟我在一起。”
　　“不要去听别人的垃圾话，做自己就好了，好好努力好当下就够了。也不要太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会带着你，登上那座巅峰！”
　　沐恒有点愕然，他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跟柯函的灌鸡汤跟被灌鸡汤的位置会颠倒了一下，变成现在的样子。
　　“你……”
　　柯函：“他们很强，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们一定可以通过一定的努力登上巅峰。”
　　他的眼睛里，是从前都没有过的坚定。
　　沐恒：“可是……我们已经都离开国家队了。”
　　柯函摇了摇头，他的眼眸里简直就是在闪着光，像最耀眼的宝石一样，有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他说：“不，我们还有机会。”
　　明明是那么郑重坚定的时刻，沐恒却觉得自己蠢蠢欲动地只想吻遍柯函的双眼，他修长浓密的眼睫。
　　“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这几天天天日万吧，快完结啦。】


第178章 
　　【“巅峰竞赛”app，学霸之选。】
　　【做最难的题，成为最强的学霸！】
　　【今天你“巅峰”了吗？】
　　在“巅峰竞赛”国际赛最终见面会的会场里，到处都贴满了这样或者那样的海报。
　　纵横交错的文字，让人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种明星是因为学习而被动出道的。
　　“啊啊啊！！！”
　　“虽然是因为大佬的学习沉迷大佬的，但是……大佬真的好帅啊！”
　　“我以为沐神回家去准备高考了，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摆了我们一道？”
　　这一次追星之路的人员组成成分相当的复杂，上到七八十的老大爷陪着孙子来看学神，下到二三岁的小宝宝被家长抱着来接受幼教。
　　大概也只有二十余年前那一批疯狂学英语的人才能够跟今天的场面媲美了。
　　前台热闹得要爆炸，但后台却异常的有序、冷静。
　　沐恒戴着电子平光眼镜，坐在工作人员给他安排的位置上，在玩手里的虚拟现实设备。
　　而他旁边的柯函则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直接睡着了。
　　柯函睡得很沉，沐恒给他盖上了自己带过来的小被子，甚至还在自己的头顶贴了一张特别大的字——【请保持安静，昨天晚上学太迟了，他有点累啦~谢谢~】
　　字报从头到脚，几乎覆盖了沐恒的全身。
　　这是由“巅峰竞赛”联合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组委会举办的“世界队伍选拔”全球总决赛的现场。
　　之前的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赛制改革，很大的一个程度就是为了推进联赛的世界普及化——通俗点说，还是组委会想要捞钱——只是不知道究竟是那边吹的风，让他们真的采取了这张做法。
　　国际数学联赛赛制改革以后，参赛的队伍成分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每个国家的国家队是直升大赛的，而剩下的两支“世界队伍”则由全世界报名参赛的符合条件青少年玩家，通过线上海选，报名参赛，最终经过各种“对战”决出胜负。
　　沐恒跟柯函其实才从旅行状态回来，他们在旅行的过程当中，一边游玩一边参加线上赛。
　　到目前为止，沐恒跟柯函分别夺得了线上排名的第一跟第二，成功地稳住了基本的“世界队伍”成员席位。
　　他们今天就是来参加“见面会”的。
　　也就是“世界队伍选拔赛”的总决赛。
　　按照沐恒跟柯函的积分排名，他们哪怕弃赛今晚的总决赛，也能稳进“世界队”成员池，只不过最终的组队到底是什么情况，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
　　规则，内容，方式……一片空白。
　　这也是这场比赛能够受到这么多关注的主要原因之一。
　　没有人知道，最终的国际青少年联赛的赛场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
　　数学联赛组委会在这一次的世界媒体公关上确实帮了“巅峰竞赛”的很多忙，他们打破了因为 “巅峰竞赛”运营者国籍而基本拿不到主流话语权的局面，第一次让这种类型的应用在国际上都拿到了大肆宣传的资源。
　　学习应用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内容，毕竟掌握了相当大一部分青少年的社交信息。
　　对于某些掌握了世界主流话语权的东西来说，确实是一种很大的威胁与挑战。
　　但全球化势不可挡，在超级强国日渐式微的今天，无数国家也逐渐走上了舞台发出了他们的声音。
　　沐恒跟柯函因为距离“世界队选拔总决赛”的会场比较近，所以几乎是得到消息的同时一买好机票就回来了。
　　举办地不需要护照，直接飞回来就行。
　　男孩子出门带的行李也不多，所以他们的动作很快。
　　提前了三天到了会场举办的地方，顺便还在举办地点旅游了几天。
　　相当的惬意。
　　举办地放在了江南的水乡风景区，有互联网世界级会场的基础，运营起来也还算容易。
　　“唔……”
　　柯函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以后就醒过来了。
　　他昨天晚上确实很累，但主要原因并不是沐恒说的那种原因。
　　柯函：“几点了？”
　　后台的休息室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因为剩下的总决赛队员们都还没有来，正式的比赛时间在第二天，今天只不过是给大家一个休整的机会而已。
　　沐恒揭开了贴在自己头顶的超大“封条”，柯函看着他揭封条，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什么脾气了。
　　“山神，现在几点了？”
　　沐恒没有摘自己的平光电子眼镜，反而是直接就着现场的情况，问基础的人工智能。
　　“东八区标准区时，下午五点整，‘山神’为您及时播报。”
　　柯函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你怎么这么懒？”
　　沐恒跟着他露出了笑容。
　　他说：“我懒？你是对懒有什么误解吗？懒是我这个样子的吗？哦，不对……如果我再懒一点的话，你可能今天就不用起床了。”
　　柯函的脸微微泛红。
　　他没有跟沐恒继续纠缠这个混不吝的问题，反而是抬眸扫了一眼天花板，然后对他道：“那个成片工组人员放出来了吗？”
　　沐恒：“不知道呀，恒恒刚刚一直都在打游戏呢。”
　　柯函差点儿就要踹沐恒了。
　　“你少来。”
　　“在外面别这么叫自己，我听着……难受。”
　　沐恒凑近了柯函，在他的耳边吹着热气道：“你说句实话，是难受？还是……嗯？”
　　柯函：“滚！”
　　他现在已经很明白了。
　　对于沐恒这种家伙就不能姑息养奸！
　　必须严惩！
　　但对沐恒说出“滚”这个字已经是柯函进步的极限了，他的语文能力并不支持他学会国骂以外的其他可供使用的内容。
　　他的语文不好是事实，沐恒教了好久也才学会了“他妈的”。还是绵绵软软的骂，听起来跟南方水乡的居民骂街似的，就一点“国粹”都没有吸收到的样子。
　　后来沐恒得到了乐趣，就更不会教柯函别的骂人的东西了。
　　因为听柯函红着脸，超小声地骂自己混蛋，好像也是很快乐的，沐恒听了见了能快乐到上天。
　　柯函从小在国外的时间比较长，尽管柯女士的国籍跟柯函父亲的国籍不一样，而且柯女士也坚持让柯函跟着自己的国籍。但是总体上柯函的学籍还是以国外私立精英高中为主的，但他上课的时间也不多，基本靠快速自学。
　　他可能也就在回国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外公外婆。
　　所以并不能指望他有太强的语文素养。
　　情有可原。
　　“嘶……”
　　因为刚刚的动作有点大，所以柯函成功地扯到了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痛处。
　　沐恒皮够了，连忙小心翼翼地上来替柯函扶着腰。
　　“你小心点，小心点，我不躲了，你直接用手打我，真的，我不躲。”
　　但是真要打沐恒，柯函又舍不得。
　　他只能翻了一个白眼，来表示对沐恒简直恃宠而骄的绝对唾弃。
　　“笃笃……”
　　有人从外面敲了休息室的门。
　　沐恒一看没有锁门，干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进来的人看起来皮肤有些深沉，眉毛很粗重，但眼睛明亮，而且，面相比较方正，不刻薄。
　　“你们好。”
　　沐恒扶着柯函重新在沙发上坐正，这才别过脸对进来的人招呼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进来的人说：“刚刚工作人员跟我说这边有休息室，说让我先在这边休息一下，然后他们带我去所有总决赛选手下榻的……酒店？”
　　沐恒：“对对对，去下榻的酒店——等一下，你的选手编号是几号啊？我怎么感觉不认识你？”
　　“我的中文名是郑和志云。”
　　沐恒：“国际友人？”
　　郑和志云笑了一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不啊，我爷爷祖籍是胡建的，我爷爷的爷爷是下南阳的，我们算是一家人。”
　　“哦——来这里饭吃了吗？”
　　沐恒并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得很亲切而直接表现出自己的友好。
　　但郑和志云并没有放弃跟这个看起来比较本土的朋友的对话。
　　“你是本地人吗？”
　　沐恒：“是，我从小就是在江南长大的。”
　　事实上也不是完全在江南长大的，只不过这种说法比较通俗易懂一点。
　　沐恒能从对方的中文里听出略微的生硬，估计对方平常最常用的也不是中文，如果要跟对方解释自己幼儿园是在国外上的，小学是在北方首都上的，初中是在江南的天阁二中上的，最后高中是在安河上的，大概能够直接把对方给绕晕。
　　还是不要考验对方的听力能力了。
　　郑和志云的目光在开会跟沐恒之间来回地转了一圈。
　　他最后还是困惑地发问了：“那个……我做了自我介绍，你们是不是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
　　沐恒没舍得让柯函开口说话，自己就把所有要用到嗓子的事情给包圆了。
　　他说：“对对对，我叫沐恒，他是柯函。”
　　郑和志云在自己的嘴巴里念了一遍“柯函”的名字，边念还在边嘀咕：“有点耳熟……”
　　他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等等？他就是那个第一？”
　　沐恒很开心地笑了。
　　“是的，第一。”
　　郑和志云觉得不对，因为沐恒他开心的就好像第一是他自己一样。
　　“可是……第一不是说是本地的人吗？他……”
　　郑和志云的视线落在了柯函懒洋洋睁开的眼睛上，他的眼睛是蓝绿两种颜色的异瞳，但是正常的本地人的眼睛难道不都是黑色的吗？
　　这不符合郑和志云的认知。
　　沐恒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介意，他只是解释了一句：“我男朋友的眼睛是遗传他爸爸的，他爸爸不是本地人。”
　　郑和志云：“原来如此。”
　　虽然说了原来如此，但郑和志云还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时不时地偷窥柯函两眼，手里捏着口袋里的小本本，似乎是有点想要上去求签名的样子。
　　沐恒：“……”
　　没事就盯着我男朋友看，你想要干嘛？
　　而且，这个人很明显就是听力不到家，他都没有因为沐恒说这是自己的男朋友而表示惊讶！
　　沐恒不高兴了。
　　他一个不高兴，就开始转移别人对柯函的过度注意力。
　　“郑同学，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们国家里也是有很多不一样的眼睛颜色的，不单单是黑色的。”
　　郑和志云的注意力瞬间被沐恒成功地转移了。
　　“啊？”
　　沐恒：“比如说我，我是黑眼睛，我确实眼睛很黑。但是你可以出去看看，外面大街上有好多人的眼睛是琥珀色或者棕褐色的，用单纯的黑眼睛来定义不是很合适。”
　　郑和志云露出了思考的表情：“这样的吗？”
　　柯函：“……”
　　他知道沐恒是为了维护自己才说的那些话。
　　但是，其实他已经基本上从之前的噩梦阴影里走出来了，没那么敏感。
　　于是，柯函拍了沐恒一掌。
　　他有点哑着嗓子对郑和志云解释到：“你别听他瞎说，我们一般说的黑眼睛只是一个代指，没那么敏感，这跟歧视或者任何的事情没有关系，只是单纯的泛指而已。”
　　柯函说到这里，还招呼郑和志云先坐下。
　　然后，好声好气地跟沐恒说了一声，请他帮忙给郑和志云倒杯热水。
　　沐恒：“可是，你们国外不是不喝热水，喝冷水的吗？还要加冰？”
　　郑和志云顿时对沐恒露出了一脸的不认同。
　　他说：“我在家里就喝热水的，我爷爷说了，喝热水对身体好，还要用热水泡脚，这个是养生，也叫中医。”
　　沐恒：“……”
　　他忽然间有一种淡淡地自己被公众号养生支配的恐惧感。
　　柯函：“我也喝热水了，跟你学的，怎么样？”
　　沐恒：“好吧，喝热水。”
　　虽然现在已经五月天了，江南的五月天已经开始偶尔热得要命了，但是……室内还是有空调的。
　　喝点热水也不算什么大事。
　　沐恒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了一点问题。
　　于是他干脆打开了手机里的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古方凉茶，热的。
　　转身他就又回了休息室。
　　柯函好像跟郑和志云聊得很开心。
　　沐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在聊的都是自己在国外的时候的一些经历。
　　他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感觉到，其实自己的男朋友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跟自己一样的孩子。
　　虽然沐恒的幼儿园也是在国外上的，他可能也受到过国外环境的压迫，但是他的有钱足以让他解决相当大的一部分问题。
　　而且，以沐恒的性格来说，他哪怕只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也是不可能乖乖地就接受别人的目光的，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场掀桌，然后来一句“你再骂？你再骂我，我就让你们家破产！”。
　　在幼儿园的时候，据说这样的事情也确实是发生过的。
　　后来还真让一个小工厂主破产了。
　　不过沐恒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虽然他一点也不记得了，但是他妈会跟他说。
　　夸赞沐恒从幼儿园就有霸道总裁的风范了，然后，顺便催他继承家业。
　　除了必须要找可靠的人继承家业是一个原因，沐恒他爹妈想要让沐恒继承家业的另外一个原因还有——他们老早就想退休了，指望着沐恒上位来换人——也不需要沐恒有多少才能，能够保证整个庞大的商业机器正常运行就可以了，赚钱的事情有下面的职业经理、高管之类的人在处理。
　　沐恒如果继承家业需要做的实际的事情，并不算多，守成而已。
　　“死阿北仔，在这里听人家的墙角呢？”
　　一个声音唤醒了沐恒的思绪，他刚刚站在门口看着柯函走神了。
　　沐恒：“……我没在听墙角。”
　　“你还要狡辩？你就是在听墙角！要不然你站在这里干嘛？发呆啊？”
　　沐恒：“……是的，我就是在这里发呆。”
　　“没礼貌，就知道狡辩。”
　　沐恒：“……”
　　我做什么了？
　　我怎么就没礼貌了？
　　“一看就是家里没教养好……”
　　沐恒哭笑不得：“你过分了，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还有，你要是再延申下去，我就要反击了。”
　　“反击？你难道还要来打我？好野蛮哦。”
　　沐恒：“？？？”
　　你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一会儿这个刚刚到休息室门口，一看到他就开始指责的人。
　　这个人背着黑白相间的名牌单肩包，头戴米色棒球帽，头发微长，外表很好，气质也算不错，但莫名地就是让人感觉到一种刻薄感。
　　沐恒还能从他的身上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精致。
　　那个人继续对着目瞪口呆的沐恒自说自话地单方面教育道：“不过，我现在跟你说咯，你以后要注意礼貌咯，不要老去听人家的墙角，这种习惯很不好的，要懂礼貌一点哦。”
　　然后，他就当着沐恒的面走进了“世界队选拔赛”的休息室。
　　他边走进去还边对里面的人说：“刚刚外面有个小子在听墙角啦，不过我已经教育过他了，你们不用担心啦。”
　　柯函在他放包的时候，打断了他的话。
　　“你刚刚‘教育’的那个人，是我的男朋友。”
　　柯函一脸的冷意，看起来就是随时要跳起来跟人打架的那种表情。
　　“你好凶哦，你干嘛？你男朋友就可以听墙角了？我又不歧视你们，你那么凶干嘛？”
　　那个人放包的动作一顿，好像有点被柯函给吓到了。
　　他继续说到：“我知道你是第一名，但是你也不能往这边带男朋友啊，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外面的牌子上都写了的。”
　　沐恒从外面一脸“卧槽？这什么品种”的表情，走了进来。
　　柯函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茶几上，茶几上摆放的绿萝都晃了好几下。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冰冷地盯着刚刚进来的人，一字一句道：“你给我的男朋友道歉。”
　　那个人愣了一秒。
　　柯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头，展示在了对方的面前。
　　“你可能是无意的，也没有那么充足的历史文化素养。但是，你说了那样的话就是说了那样的话，‘阿北仔’这个词语在我国南方方言里，一般是用于指代野蛮落后的人的蔑视的称呼。而我的男朋友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就要这么说他，这无疑是不合理的，也是很没有礼貌的——如果你们第一次见面就要开口骂人，那我尊重你们的习俗，并且愿意亲切地称呼你一声：死土客。”
　　“第二——”柯函伸出了第二根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气势上就很碾压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男朋友也是本次比赛的参赛选手而且……”
　　柯函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个“而且”，给“而且”下去。
　　因为他发现，他的男朋友好像并没有特别生气的样子。
　　如果沐恒没有特别生气的话，柯函倒是可以暂且原谅这个家伙。
　　毕竟，历史遗留问题。
　　柯函：“你这样的行为才是真的没有礼貌。”
　　郑和志云也觉得对方没有礼貌，但是一看对方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而且刚刚说的也是同一种语言。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
　　大家都算得上是同胞，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吵架。
　　但是郑和志云没有出声，并不代表刚刚那个进来的人就不会说话了。
　　他把包包往沙发上一扔，生气道：“我这是在维护你们，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好歹的啊？”
　　沐恒走进来咳嗽了一声：“主要是你这个‘天降正义’来得有点突然，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另外，你不要根我男朋友吵架，他身体不好，你有什么架都跟我吵，我不会打你的，真的。”
　　“你还想打人？！”
　　沐恒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笑了一声：“对啊，打人。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只要是你先动手的。”
　　“我为什么要先动手？！”
　　沐恒在逗他：“那你刚刚为什么先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站在那边门口？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你怎么还有脸先说我？！”
　　沐恒：“我怎么就没脸先说你了，而且我是正大光明地站在门口的——噗嗤……”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
　　没忍住。
　　沐恒没忍住，于是跑到了柯函的旁边，抱住了刚刚因为准备跟人吵架而站起来的柯函，给他顺了顺毛。
　　“别生气，别生气，他只是比较敏感而已。”
　　“我们一般都不跟他们这样子生气的，因为有点搞笑。”
　　那个人一听见沐恒说他搞笑，当场就炸掉了。
　　“你们这些人都是一伙的！我走行了吧？真是没道理可讲的……”
　　他抓着自己的包就夺门而出。
　　留下郑和志云一脸的懵逼。
　　还有个沐恒抱着柯函在哪里笑得很厉害，眼看着就是笑疯了。
　　柯函抬手戳了戳他的男朋友：“你别笑了。”
　　沐恒把脸在柯函的肩膀上蹭了蹭，然后道：“不好意思，我妈说我从小就笑点比较低，可能是个傻子。不过，我在国内的小学同学都没有说过我这句话，他们说我没有混熟之前都是很高冷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柯函被沐恒这么笑得，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你明白了什么？”
　　沐恒：“要是有一个特别穷的邻居搁那天天歧视我偷了他们家的东西的话，我可能确实是会笑死的——这比方是从寓言故事里来的，不是我瞎编的。”
　　他轻轻地在柯函比较敏感的脖颈上蹭了蹭，柯函穿的是薄高领的衬衫，相当的时尚，沐恒只能用挺拔的鼻尖蹭蹭他的衣领。
　　“我妈还说，我小的时候，在国外的幼儿园里，别人但凡要欺负我，或者找理由歧视我。我都会跟他们说：我有钱。”
　　沐恒又笑了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也是黑色的，你是恶魔吧？’”
　　‘‘我有钱。’‘
　　“‘你连英语都讲不好，你怕不是傻子吧？’”
　　“‘I have Thousands of dollars’。”
　　“还有，爷乐意，爷不在乎……”
　　沐恒还在笑。
　　“我妈说我小时候就把幼儿园里的人都给怼遍了，还有好几个小跟班，把我当神仙供着，觉得我超酷炫的，还老想拉着我一起标新立异地改信恶魔。”
　　“她说我可能是小时候在首都医院接生的，私立医院管得比较宽松，更像疗养院。所以我隔壁房间住的大爷老带着他的狗过来串门，大爷养的狗是三寸钉，得要人仔细着养的，很难养活，不能离身。”
　　“那狗喜欢我，大爷也就跟着喜欢我，天天跑到我妈坐月子的地方来找我妈唠嗑。他自称是江南人，不过出来了好多年，一直忙着没回去过，所以说话的时候，一股天子脚下的味道。我妈说我肯定就是跟大爷学的，大爷现在身体也还硬朗，我偶尔逢年过节的时候，还上他家里去拜拜。”
　　“我就靠一口京腔怼遍了全幼儿园，那幼儿园还上的是多语言呢，普通话老师都给我带跑偏了，哈哈哈……”
　　柯函觉得这样很好，每次他知道沐恒的事情的时候，总觉得沐恒很幸运。
　　大概比他要幸运。
　　因为男朋友这么幸运的长大，柯函忍不住有点高兴。
　　只有郑和志云在旁边弱弱地问了一句：“刚刚那个人，我们不管一下吗？”
　　沐恒在柯函那里蹭够了，别过脸对郑和志云道：“你放心，只要他会说普通话，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问题。顶多需要担心一下自己普通话说的不好，被热心市民当成迷路的旅客，送到什么旅游景点或者别的小吃街甚至幺幺零那里去。”
　　“哦，还有，夜宵胖三斤。”
　　沐恒说到这里，给郑和志云来了一句：“对了，你来这个地方玩过吗？没玩过的话，我给你指条路，会场外面走一个街区那边有一条小吃街，就在我们指定酒店的背后，那边的的小吃不算正宗，但还是挺丰富的，你可以在那里从南吃到北，甜的咸的都有。”
　　郑和志云还想说些什么，官方的工作人员就敲门进来了，还带上的报道记录用的秩序册。
　　……
　　第二天的时候，果然所有的选手都在登台前碰面了。
　　那个被沐恒给笑得气走的选手也在中间。
　　看都不想看沐恒。
　　但是他很不幸抽到的第一组对手，就是沐恒。
　　沐恒上了台还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哟~”
　　主持人开始了对选手的介绍。
　　第一个就是柯函。
　　作者有话要说：——《这学霸我不装了！》by二月啾——
　　【待会儿还有肥厚的一章。】
　　【天阁二中发展的前身，跟隔壁光明的传奇故事，有兴趣可以收藏一下，这本主要是沙雕短文。PS：言情警告！】
　　全市最差的光明中学的大姐大顾翠华意外跟学霸弟弟互换了身体。
　　她被迫参加了全市最好的天阁二中的开学考试，以倒数第一的成绩，成为了全市学生心中最恐怖的“成绩滑坡”传闻。
　　“看见那个人了吗？一天之内，从第一到倒数第一。”
　　在众人纷纷表示学霸的操作我们看不懂的同时，只有传说中弟弟的宿敌朝着顾翠华伸出了援手。
　　旻肃：“告诉我你姐的聊天号，我带你重回第二。”
　　顾翠华：“为什么是第二？”
　　旻肃：“有我在，你还想第一？”
　　顾翠华跟旻肃打了一架，并且因为语文太差而忽略了重点。
　　后来，顾翠华终于历尽千辛万苦结束了自己伪装学霸的生涯，准备拥抱幸福的学渣人生——
　　小弟A：“老大！我的字已经练成行楷了！”
　　小弟B：“老大！我已经会解二元一次方程了！”
　　小弟C：“老大！我们今天一起背单词到十点再回家！”
　　顾翠华：“？”
　　最恐怖的是旻肃居然从隔壁天二翻墙过来，还给她带了奶茶跟小甜点。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想做哪道题？”
　　顾翠华：“？？？”
　　这世界不太对劲！救命！弟弟！你快回来！
　　PS：隐形弟控伪装学渣终成渣爽飒刚女主X暗恋多年学神位稳如泰山薄荷糖男主，隐形姐控工具人冰山学霸闷骚弟弟，轻度宿敌。放飞自我，极度沙雕，天雷带狗血，不适马上跑。
　　#两王者带一青铜的学习励志故事#
　　#我常常因为伪装得过于学霸，而让真正的学霸怀疑他们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姐姐：想让我弟做千年老二？没门！#
　　#弟弟：想泡我姐？没门！——算了，你成功地通过了小舅子的考验。#
　　【女主日常拿错剧本，但无论是哪一种剧本，都很沙雕。】


第179章 
　　所有的选手都已经登上了舞台，“巅峰竞赛”的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柯函。
　　“先让我们的第一名来开个头？怎么样？”
　　柯函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接过了话筒。
　　“大家好，我是柯函。”
　　他没有过多的说话，因为嗓子还有一点不舒服。
　　主持人面露惊奇：“这样就没有了吗？”
　　柯函：“我们不希望大家过多的关注我的个人生活，没必要。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话的话，可能我希望大家可以看看我写的那一本高中数学跟高数的衔接书吧，不用钱的，上‘巅峰竞赛’或者‘我爱学习’在我的主页上就可以下载了。”
　　“前段时间因为准备比赛特别研读了一下高数课本跟高中数学，我发现两者之间的衔接还是有点断层的。”
　　“如果想要在大学里好好学习的朋友，一定不要错过。”
　　主持人：“你这个广告打的，我是不是还要替我们的最大举办商谢谢你？”
　　柯函：“不用谢，带领大家积极学习，是每一个热爱学习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后面的主持人并没有继续按照排名，而是按照所有人的站位开始了采访。
　　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称呼自己是来自哪个国家的。
　　大概是那个万绿丛中唯二的女性选手。
　　轮到郑和志云的时候，他自我介绍说：“我叫郑和志云，是大码人——不算大的热带国家——但是我爷爷祖籍是这边的，对这边还是蛮有感情的……”
　　然后就是昨天的那个朋友。
　　他说：“我叫夏古竹，我是碧莲人啦。我喜欢……”
　　本来还笑眯眯看大家发言的沐恒，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就不笑了。
　　他二话没说，松开了光明正大地拉着柯函的手，跟郑和志云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停在了刚刚发言的夏古竹的面前，顺手强势至极地接过了话筒。
　　沐恒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他说：“我叫沐恒，是江南人，大家有机会来江南玩，我们有免费开放的世界文化遗产，不过这边的天气很热，而且游客也确实很多，来之前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不知道沐恒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后面接过他话筒的是知道参加过之前的数竞国训营的同学，他这次来基本上只是为了试一试，如果能混上“世界队”的话那当然很好，但如果混不上的话，他就必须得要回去准备高考了。
　　“我是江北的……”
　　一串热气氛的活动就在这种表面平和的环境里过去了。
　　沐恒后面并没有做出任何的举动，只是全程微妙的笑容，偶尔看向那个碧莲夏古竹的表情，带有一点点的……冷意。
　　柯函不知道沐恒是什么情况。
　　但是他选择绝对相信沐恒。
　　……
　　坐上了对战台的时候，沐恒刚刚带上了耳机，就听到了对面的夏古竹有点小声地跟他道了一个歉。
　　因为他是用闭麦说的话，所以外面是听不见的，只有跟他连着线的沐恒能够听见。
　　“对不起哦，我昨天因为来这边被热到了，所以有点头昏脑涨的，看到你就生气。是我的错啦。”
　　沐恒没接他的话。
　　他只是跟他说了一句：“朋友，我们还是要碧莲的。我不知道你从小是怎么样过来的，但是我今天就要跟你说，我们是要碧莲的。你懂我意思吧？”
　　“江南跟碧莲，是一样的。”
　　对面这一次直接陷入了沉默。
　　沐恒也没有指望着对方能够给出什么样的回应，他只是把自己想要说的话给说出来而已。
　　至于对方究竟会怎么想，他并不在意。
　　但是他不说话了，对面的那位朋友还沉默了几秒以后，开口了。
　　他说：“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如果你愿意让过这场比赛的话，我可以赞同你的一切想法。”
　　“你的出线位已经基本上稳了，没必要纠结这一两局，不是么？你们不是很大气的吗？”
　　沐恒笑了。
　　他说：“你想得美。”
　　“我们也是爱好和平的，所以我们从来不想去强迫别人接受我们的想法。”
　　“而且——老子说老子的地，关你屁事？”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大概被沐恒这么丧心病狂且不按套路出牌的怼法给怼窒息了。
　　从对战开始到结束，愣是一句反击的话都没有憋出来。
　　沐恒的路数太过狂野，让人根本没有办法找到正确的挑刺姿势。
　　当然，主要还是沐恒直接采取了计师流的速度打法，把对面一通输出，拉开了十几道题的距离，根本没有给对面多余的思考时间。
　　当场心态能够打崩的那种针对性打法。
　　一般人很难心态不崩，而且还是在这种总决赛级别的赛场上，很容易让人心态失控。
　　……
　　在暴打了一顿夏古竹以后，沐恒神清气爽地从对战台上跳了下来，跳下来的时候，还不忘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个“Year~”，相当的“趾高气扬”。
　　沐恒稳住身形以后，非常主动地接过了主持人的话筒，然后对大家说：“刚刚那个是危险动作，大家不要做，珍爱生命，远离模仿我。”
　　主持人：“……”
　　他刚刚其实并没有想要给沐恒递话筒的意思。
　　难怪上面递话下来，说让他盯着点沐恒这个选手，别让他玩得太过火。
　　据说还是“巅峰”跟“学习”运营商背后的投资方的“太子爷”，听听就名头很大的样子，“巅峰”跟“学习”两个都被握在一个人的手里，齐爸爸的身价就已经到几十亿了，如果是能够投资齐爸爸还让齐爸爸要捧着的资方……主持人心里想着沐恒的姓氏，忽然间想到了那位传媒界巅峰的女人。
　　如果真的是那位夫人的儿子的话——那这个选手的来头也是够大的。
　　他就算是要黑箱可能上面的人也能让下面的人做做，更何况是靠自己一路对战硬考上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主持人甚至在想，这种“太子爷”要来参加这个比赛干什么。
　　但是转念一想，这也不关他的事。
　　他也管不到，主持人就放下了。
　　夏古竹脸色苍白的下了自己的座位，没有再去看刚刚把自己给打了一顿的沐恒，显然是被打到心态有点不对了。
　　沐恒下了对战台就跟主持人说，自己下一局弃赛。
　　他瞥了一眼郑和志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表情。
　　郑和志云：“？”
　　然后他就直接被保送了过线席位。
　　总决赛，基本上中等偏上积分的选手，只要能赢下第一场就可以直接过线。
　　像沐恒跟柯函这种在前期就以变态的差距拉开的选手，毕竟还是少数。
　　……
　　等所有过线席位都被角逐出来以后，最后能够登上总决赛舞台的二十名玩家之间，已然泾渭分明。
　　过线席位上的十个人，以及未过线席位上的十个人。
　　等接过彻底公示以后，主持人终于给大家公布实际上的组队概念了。
　　“我们的世界队伍总共有两组，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但是这一次的组队，我们将会采取自愿的原则，现场由各位选手，自行组队。”
　　沐恒：“？”
　　他没有想到居然会被摆这么一道。
　　这就导致他才刚刚动手，代表柯函跟附近的选手，特别是郑和志云几个组队的时候，那边就已经有选手抢先组好了队伍。
　　沐恒看看自己附近还被剩下的选手。
　　除了郑和志云看起来还好相处以外，剩下的两个也就是夏古竹跟一名包着头纱的女孩。
　　沐恒：“……”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都不肥厚，我明天尽量肥厚一点，安慰南边沿海的朋友去了，她有点恐战。我相信世界还是和平的，至少，我们有能力维持我们的和平。】


第180章 
　　在这种地方被摆了一道，沐恒看看那个包着头纱的姑娘，又看看一脸傲娇的夏古竹。
　　他深深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支配的头疼。
　　夏古竹因为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了，到现在都不敢太靠近他们，所以最后剩下来的几个队伍里，另外两个后来算是被硬塞进来的选手，他们就距离沐恒离得很开。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郑和志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沐恒跟柯函，问了他们一声：“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那组好像也不像是临时组队的啊？”
　　沐恒眯了眯眼睛：“管他呢，我回去以后查查，反正他们确实可能不太对劲。”
　　郑和志云：“你怎么查？”
　　沐恒笑了，笑得有点过分的嚣张。
　　他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郑和志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土豪支配的恐惧。
　　他家在热带还算是有钱的大户人家，但是在当地他也不敢说出沐恒的这种话。
　　能说出这种话的，不是真的没脑子，就是真的有钱到旁人无法想象。
　　“世界队伍选拔赛”是面向全世界在只要有网的每一个国家公开直播的。
　　所以，大家在舞台上正常情况下一般都不会表现得太过鲜明突出。
　　毕竟，现在只是一个名额的确定赛，如果表现得太过突出了，很可能会导致自己的队伍被其他的国家队给盯上，从而导致发生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情。
　　沐恒只是不怕麻烦，但他也不是闲着没事去招惹麻烦的人。
　　所以，当他们两支“世界”队伍握手的时候，沐恒看见了负责跟自己握手的那个人，他用中文的唇语跟他说了一句：你们赢不了的。
　　沐恒：“？”
　　有病？
　　于是，沐恒就含笑反击了。
　　“彼此彼此，多谢夸奖，虽然我们确实是要比你们好那么一点点，但是我们还是很谦虚的。”
　　对方大概率是不懂中文的，因为在沐恒微笑着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听着旁边主持人的翻译，然后给了沐恒一句：“Thanks.”
　　郑和志云：“……”
　　柯函：“噗……”
　　头包纱丽的小姑娘：“哇哦——”
　　柯函听见那小姑娘说话，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一别过脸去看她，就看见对方跟他挥了挥手，然后说了一句明显生硬的——“队友，你好。”
　　整场公开赛结束的时候，所有过线的两支世界队的成员分拨有序退场。
　　而剩下的一点时间则是属于未能过线的选手的。
　　他们将会在节目的最后，发表一下自己的参赛感想，将整场节目的节目效果推向最高潮。
　　下了舞台以后，所有选手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休息大厅。
　　两个世界队泾渭分明，就差在中间划一道三八线，表示一下“不同流合污”。
　　柯函看看沐恒又看看脸色苍白的夏古竹，他怕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男朋友跟人打起来，于是就挡在了沐恒的前面，防止他们互相伤害。
　　“夏古竹是吧？”
　　柯函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夏古竹抬眸看柯函，眼眶有点红，好像还很委屈。
　　“我本来不想跟你们一队的，但是那边他们明明跟我说好了的，结果半路又不要我了？”
　　郑和志云：“……”
　　朋友，你这话一说出来，你是想要就地解散我们的队伍吗？
　　夏古竹：“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们。”
　　他说着，把在场的四名队友都给扫了一遍，眼神里的暗示之意，相当的溢于言表。
　　沐恒跟柯函还有郑和志云倒是没有动弹。
　　最先暴躁的人是那个披着纱丽的小姑娘：“你他妈的再说点什么？你是不是七十五？”
　　中文不是很好，但能骂人。
　　小姑娘格外凶悍地插着腰，肤色棕褐，眼睛却很大，有亮晶晶的色彩。
　　“窝高数你！你七十绿人你九是腊鸡！”
　　沐恒也没忍住：“噗……”
　　那小姑娘瞥了一眼笑出来的沐恒，愤怒道：“How dare you？！”
　　沐恒：“我没在歧视你，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柯函：“？”
　　沐恒注意到了不对，瞬间改口：“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勇敢，没错，受到了压迫就要勇敢的说出来。这样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诉求，让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
　　“甚至有的时候，还需要采取特殊的措施跟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总有一些要高于生命。”
　　小姑娘的中文听力还挺不错的，她听完了沐恒的话以后，露出了稍微满意的表情。
　　沐恒朝着柯函眨了眨眼睛。
　　柯函：“……”
　　他刚刚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既然沐恒这么做了，那也就算了吧。
　　“我们的队伍有点奇怪。”
　　柯函端详了一眼自己这边的队员，然后又去看那边的队员。
　　他顿了顿：“我们差不多可以组织一个‘政治正确’组合了，女权，少数族裔，还有我跟沐恒。”
　　夏古竹：“我呢？”
　　柯函：“你可以负责伪装双商过低，勉强混个残疾。”
　　夏古竹：“……”
　　“你可以欺负我的智商低，但是你不能欺负我双商低哎。我智商比你低是事实，我才第九呢，你是第一吧？”
　　柯函瞥了他一眼：“数理竞赛跟是不是智商低没有很大的联系，只要愿意努力，傻子都可以成功。”
　　沐恒：“噗……”
　　他又给逗笑了。
　　“那这样岂不是把我们都骂进来了？”
　　柯函：“没事，我不嫌弃你。”
　　沐恒微微挑眉：“没事，我也不嫌弃你。”
　　两个人说着，抱了一把，看起来就特别的刚直纯洁。
　　难怪郑和志云一直就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对面的那组成员忽然间过来，跟柯函他们打了一个招呼，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会场了。
　　因为是私底下，所以对方一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我们宁愿要一个蠢的好队友，也不想要一个精明的坏队友。”
　　大概是那支“新生”的队伍里的队长说了这样一句话，顺便还打量了柯函这边的五名队员几眼。
　　嗤笑一声。
　　柯函：“希望你在赛场上遇到我们，还能笑得出来。”
　　那边的队长歪了歪脑袋，目光重新落回柯函的身上，他说：“我会怕你们？”
　　沐恒：“怕到要先过来汪汪几声，我家狗狗就是这样的。”
　　文化差异还是有点大。
　　大概对面也没想到沐恒会这么“文明”的用可爱的“狗狗”来“嘲讽”自己，于是他顿了顿，还是多说了一句：“我们背后有人，你们祈祷吧——第三世界队。”
　　柯函：“按照你们的风格跟解题的思路，让我猜猜……PAYM找你们来扰乱我的晋级路线，结果一个都没有成功，最后只能自行组队上世界赛？喔——他们可还真看得起我。”
　　虽然并不完全是PAYM的人在后面阻挠柯函晋级，但是事实也没有相差太多。
　　PAYM都不希望能够晋级上来跟他们成为对手的人。
　　全世界所有的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豪门，就更没有人会希望柯函回来了。
　　个别脑子有坑的“好战”分子除外。
　　对面的队长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他正打算开口否认，就听见柯函继续道：“零时区雾都的数学爱好者协会？Northern Europe青数联？还有……Asia-Pacific数合青关？”
　　“哇哦——多谢各位朋友抬爱，我没那么厉害，你们老一天天地盯着我，倒不如想想怎么把现在的PAYM给搞下来，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
　　全场静默。
　　对面是没有想到，柯函能够直接就地爆那些不希望他回去的“豪门”的名字。
　　而柯函的队友们则是……他在说什么？他为什么仿佛自带光环的样子？？？
　　他不就是从PAYM退役了而已吗？
　　连个队长都没混上，连场比赛都没打过，就直接退役了的那种？
　　……
　　尽管情况很严峻，但是沐恒并没有因为队伍的组成成分异常的复杂就选择放弃。
　　他甚至还在晚上的时候，将队伍里剩下的三名成员召集在了一起，找到一家茶楼，开了一间茶室，让所有人都进去，面谈。
　　小姑娘靠着门，死活不肯再往里面走。
　　她好像对这个世界都很没有安全感。
　　柯函跟沐恒大概能够理解这个姑娘的心理阴影，于是就让她坐在了靠门的地方，还找老板给她单独设置了一处座位，还特意找了表演茶艺的小姐姐在房间里陪着，省得她精神紧张。
　　沐恒的手里直接连线着刘医生。
　　他因为柯函的病情跟刘医生有一定的联系。
　　在这种时候，毫无疑问还是需要专业的，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
　　而且刘医生从业多年，见过自己把自己作成疯子的孩子，也见过被外界给作成疯子的孩子，他的经验丰富，在针对教育方面有一整套属于自己的心得体会。
　　刘医生给他们的第一个建议就是——【榴莲牛奶：你们如果想要组成一个足够结实的完整团队，相互坦诚是必要的。】
　　所以，沐恒选择的第一步就是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然后让大家开诚布公，将自己参赛的理由说清楚。
　　先从柯函开始。
　　柯函环顾了一圈所有的成员，面容迥异，甚至连生活的文化背景环境也不一样。
　　这其实是很难组成一个队伍的。
　　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实际上还算有一个共同的基础。
　　柯函抬眸：“我的目标是世界冠军，你们可能知道我是从PAYM退役出来的，但是你们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退役……”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秒，蓝绿色的眼睛异常的平静。
　　“我在PAYM期间遭受了大量的冷暴力跟特殊歧视，你们可能一般只能听到对别的‘少数族裔’的歧视，那是因为如果我们去寻求官方帮助的话，很大的概率是被劝说放弃，采取私下和解。而且……主流的媒体并不喜欢报道我们这种真正的少数族裔的事情，不够吸引人眼球，而且会让人觉得他们的政治立场有问题。”
　　柯函：“我们是没有话语权的，在国际上，在世界上——我之所以说这一点是因为在场的五名队员里，包括我在内，有四名符合我说的这种条件。”
　　夏古竹：“才不是，我不算……”
　　沐恒瞥了他一眼：“我有一句话想说很久了，如果没有我们在这里不断发展的话，你觉得你们还有被他们扶持的必要吗？”
　　“我们有一句老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夏古竹撇了撇嘴：“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你们混为一谈。”
　　沐恒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觉得你就是高贵的？因为皿煮么？因为资优么？因为懂文明讲礼貌么？”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拉住了柯函的手。
　　“但文明的是否先进，并不是由我们来评判的，一切都只能交给后人。”
　　“在你脚踩的这片土地上，我们有很多的同胞有很多的国人，我们或许会在无聊或者脑子有坑的时候相互‘歧视’‘贬低’一通，又或者出现一点点的地域歧视。但是我相信你也知道，无论是多么严重的内部不理解跟歧视，当我们的同胞遇到危险的时候，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反应都是冲上去救对方。”
　　“这跟思想文化甚至血缘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因为我们是同胞。”
　　“你要是见过家里有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人就会明白的，这种单纯的情感纽带，是我们之所以在困难面前如此团结的原因之一。”
　　“更多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相信你们都会明白。”
　　柯函看了一眼沐恒，沐恒看向他，他又看向了那个小姑娘。
　　沐恒：“我相信她也会明白。”
　　小姑娘困惑地出声道：“我只打在你闷的文化立面有一个雌鱼，球童村衣。窝语言布好，一支都煤油明摆，你们为什么能够这个杨子。每一种人之间的立意不都是湘湖重涂的吗？李似相邀锁这根吧？”
　　柯函：“……”
　　对话太长，自行翻译失败。
　　全场只有沐恒能够面对这种高难度级别的听力，迅速地做出反应：“你说这个啊。”
　　他想了想，回答到：“在我们这里，你可以看到，至少比起你的国家，我们的女性还是相对安全的。而且我们也基本不存在特别严重的思想问题了，或许有，但没有人会拿出来挥舞着玩——脑子有病的除外。”
　　“但这并不是别人给的，朋友。这是我们的女性她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自己取得的成果。我们从古代就有花木兰的精神——这是一种虽然我是女性而且处于那样的一个文化社会大背景下，但是我也要自立自强的精神——不够完善，但已经能够起到一定的引导作用了。”
　　“所以，在早几十年甚至一百多年前，我们的后方甚至前方，都是有女性的身影的。她们用实际行动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现在我们所能够享有的一切的成果其实都是他们用鲜血或者生命换来的。”
　　“我假设一下，只是假设，如果我们没有将那些曾经野蛮侵入我们的土地的人彻底赶走的话，可能我们现在跟你们的情况不会差得太多。在你周围的人都在挨饿受冻的时候，你如果去跟他们提要女性的权力，那实际上是一种不合时宜。”
　　“因为你要不到，不仅要不到，他们还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小姑娘好像被戳中了什么，有点生气地要开口，但是沐恒堵得更快。
　　他说：“暴力是不可取的，在任何时候都不可取，但我敬佩为了合理的权利而采取必要暴力的人。你们之所以始终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走出泥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你们被分化了。某些人会给你们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然后按照标签一个一个地推动着你们的小团体来相互捣乱，最后谁都无法前进一步，彻底陷入怪圈泥潭。”
　　“你们如果想要取得真正的胜利，就必须弄明白到底是谁真正地在你们的身上划开了伤口，在你们的伤口上载歌载舞地吸取着你们的血液。”
　　沐恒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夏古竹：“我知道这对于你从小接受的教育来说，很难受，实际上你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话，我就已经觉得很惊讶了。”
　　他笑了笑：“我见过很多的人，有一些人，他们甚至连听都不愿意听，开口就是吼，好像只要他们吼的声音足够大，就可以阻止别人也听到我们的声音一样。”
　　“现在是网络的时代了，没有人再能够彻底一手遮天了，好或者不好，你们渐渐地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我还是保持我的意见，也请你保持你的意见。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世界冠军吗？”
　　夏古竹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到：“不想拿世界冠军那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选拔？”
　　沐恒：“你是不是还想拿你们的‘国旗’出来，等你拿了世界冠军？”
　　夏古竹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
　　沐恒：“你知道为什么后来会停止你们的参赛资格吗？那是我们的参赛选手自己争取的，你可能也看见了在‘巅峰’里，你们不是国家，你们是红的。”
　　“我说句实话，好像还真是制作‘巅峰’的大老板，他当年在还没有成年的时候跟组委会抗议的。抗议的结果就是，从他们那一届以后，就取消了你们以‘国家’的参赛资格。他们那一届，世界冠军，世界季军，还有好几个名列前茅的，组委会都被震惊了。”
　　“从前，我们的抗议没有用，是因为站在你们背后的那些人太强了，而且我们也确实很弱。但是现在，如果哪一个国际赛事上缺少了我们，全世界都会忍不住觉得，这好像不够‘国际化’。”
　　“所以他们妥协了。”
　　小姑娘忽然间有了一点感触。
　　她说：“是不是有些东西必须要自己变强大了，然后去抢才能有用？”
　　沐恒：“这个不叫抢，叫做——谄媚。”
　　“你们有兴趣可以多读读，他们说的那种不能读的书。当然，对我们而言，那大概就是普普通通的课本了。”
　　“别人给的东西不能叫你得到的东西，因为你实际上并没有能力去守护它，也没有能力去完善它。这就是施舍，一般国际通用名：人道主义援助——”
　　郑和志云咳嗽了一声：“我觉得你过激了。”
　　沐恒：“真正的大师理论，确实是很汹涌的，没有任何可以软弱求和谄媚的余地的，但这并不代表我的想法。我只是在把我知道的事情给你们说出来，很难得有这种机会跟‘国际友人’说这种话，因为我一般是不说的。”
　　“跳开这种话题，我觉得我要是再说下去，夏古竹你可能要跳起来跟我打一架了。”
　　夏古竹的眼睛红红的。
　　他说：“我是文明人，我才不打架呢。”
　　沐恒：“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被逼到死角上，被逼到极致。”
　　“我希望你这段时间能够在这里多看看多走走，因为很多时候，我说出来的，远不如你自己看到的要真实可靠，不是吗？”
　　“不要跟我说，你们连实践检验真理，这句话也要抵触吧？”
　　夏古竹：“好，我会自己看的。”
　　柯函看着夏古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你可能不知道，你们所谄媚的所崇尚的‘文明’，并不愿意接纳你们。包括我，我的父亲是‘文明’的一员，甚至可以说是‘高等人’的一员，但是对于我，对于我的母亲，那种‘文明’的态度始终都是疏离冷漠的。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文明’的一份子，那我们也就根本没有必要冲上去表示对所谓‘文明’的‘崇拜’了。”
　　“做自己不好吗？自己的古老文化不香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
　　沐恒回到酒店的时候，几只肥肥的黑猫猫们就跳了出来，金黄色的眼睛即使是在黑暗的环境当中，也闪闪发光。
　　“喵~”
　　历时半年，这群跟狗差不多的猫猫们，终于基本都学会了正常的猫语，正式迈入猫猫生涯。
　　“喵~”
　　四只猫猫努力地扒拉着沐恒跟柯函的裤腿就好像是在撒娇一样的。
　　只是还会甩尾巴，甩起来跟小狗一样，奶唧唧的。
　　沐恒收拾了一下就收到了来自于楚白月的消息。
　　【楚菜姬：过线，恭喜。】
　　【NO.1：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楚菜姬：不知道，我人在国外，参加博览会。要给你们带礼物回来吗？】
　　【NO.1：我过两天也回去了。】
　　【楚菜姬：你还不知道后来谁顶了柯函的位置进入国家队吧？】
　　【NO.1：谁？】
　　【楚菜姬：本来柯函退赛的话，顶上来的就是你，但是你也退了。所以最后上来的是阿克苏，他挺努力的。】
　　【NO.1：恭喜。】
　　【楚菜姬：求你件事，成不成？】
　　【NO.1：？】
　　【楚菜姬：前段时间因为我妈不是护士嘛？那边地震有点大，她支援那边去了，我想求金主爸爸帮忙，给我妈带点好吃的。她现在在重灾区那边刚刚重新通上好网，天天给我发消息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她也就只能跟我吐槽了。她可是护士长，有党籍的，在人前还是要做点榜样的，她在那边现在连肉都全部让给伤病员跟前线抢救人员，自己一天天的，我真怕她憋坏了。】
　　【NO.1：我明白了。这段时间跟柯函闭关去了，连新闻都没怎么看。】
　　【楚菜姬：我其实没有多少朋友，但金主爸爸，你就是我一辈子的爸爸。】
　　【NO.1：你难不成还想替我继承家业？】
　　【楚菜姬：我倒是敢啊，可是你敢么？你家里人答应么？】
　　【NO.1：不好说，我觉得他们会答应。】
　　【楚菜姬：别开玩笑了，沐爸爸。你家那么多钱给我，我怕给你败光了，你到时候找人来套我麻袋。朋友关系嘛，还是尽量单纯一点比较好。】
　　【NO.1：朋友个鬼，我们只有单纯的父女情，还有线上交易关系。】
　　【楚菜姬：我们现在的国家队，我，邵卿辰，令晔，龙珠，阿克苏。】
　　【NO.1：你们家图图呢？】
　　【楚菜姬：图图退了，她终于敢跟她外公说，她不要学数学了。】
　　【NO.1：所以，最后补上来的是龙珠？】
　　【NO.1：专业的竞赛生那几个呢？】
　　【楚菜姬：他们啊……他们本来就上了一个人，后来出了一点事情，他们全部都准备回去高考复习了。】
　　【NO.1：真疯啊。】
　　【楚菜姬：还不是给你带的？崔教练没有冲过来把你的狗头打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看看，这一个个的，有水平的都被你给忽悠瘸了，走了。】
　　【NO.1：这不能怪我。】
　　【NO.1：你要知道，我们的国家队只能保送数学系，你要是想读点别的系，可能光转系都是个困难。】
　　【楚菜姬：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给我妈送点肉吧，她虽然只是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做护理工作，但是那也是重灾区，我真怕她又给累倒了。】
　　【NO.1：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表演累倒。】
　　【楚菜姬：你少来，你要是不这么强求自己表现得完美的话，根本就不至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好歹爱惜一点你的身体，哪怕不为自己，也为柯函想想，万一你去了，就你家那个奇葩情况，怕不是要抓柯函来继承家业。】
　　【NO.1：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然长眠。】
　　【楚菜姬：你为什么要把“英年早逝”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NO.1：……你就是嫉妒我有男朋友吧？】
　　【楚菜姬：滚，我以后给自己造个十全十美的人工智能男朋友！】
　　【NO.1：“他”会有人类的感情吗？】
　　【楚菜姬：齐明学长不是找你们拍了人工智能的宣传片了？他都准备借着你们国际青少年联赛的这趟东风，正式开始他的虚拟产品大业了。我为什么不能造男朋友？】
　　【NO.1：你说那个我跟人工智能谈二十四小时恋爱的宣传短片？】
　　【楚菜姬：我看了点映，看哭了。】
　　【楚菜姬：我齐学长还是齐学长，懂得跟他们玩正确的把戏，避免自己被卡。】
　　【NO.1：我说句实话，你们齐学长实际上应该是被卡多了，有经验了。我们家现在全球的高层员工个个都是“正确”精英，被卡这种事情已经很难在我们的身上看见了，不过我们本来就不怎么动他们最敏感的技术神经。】
　　【楚菜姬：你们真不怕这个短片子一出来，你们到时候被黑？】
　　【NO.1：我们有一重正确加持，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祭出我们家柯柯的二重正确。】
　　【楚菜姬：正确大师。大拇指.JPG】
　　沐恒在这边笑着，紧接着就被柯函戳了戳后背，他就躺在他的身后。
　　“怎么？”
　　沐恒放下了手机去看柯函。
　　柯函把手里的平板拿给沐恒，让他跟自己一起看“我爱学习”工作人员发过来的他们公司研发即将上市的第三代人工智能管家的宣传片。
　　这部片子找的主角是他们两个。
　　但并不是一开始就找的是他们两个，因为片子的策划跟制片本来是想要按照正常的拍广告片的流程走的。
　　然而，当他们做好了一切的预算以后，他们找到了合适的流量明星。
　　收到了一个令从没见过流量明星收入的人一脸懵逼的价格。
　　“我爱学习”的策划跟制片也不是圈子里熟门熟路的那种人精，他们之前也就大概拍过几部冷门科幻，还是齐明看到了他们拍的片子以后才决定要给自己科技公司新出的超级人工智能管家，整一个合适的广告片。
　　于是，策划就跟制片把报价递上去了。
　　齐明一看那个价格，就感受到了自己没有出道的痛苦。
　　当年其实有一个大爆的小精灵网剧曾经找过他来做主角，但是齐明没去，他那段时间在创业初期，忙得要命，四处拉投资，拍个屁的片子。
　　后来片子爆了，制片人还给他打电话暗暗地炫耀了一下。
　　齐明把他骂了一顿，并且后来成为了身价几十亿的“齐爸爸”，不算多，但因为自家的应用用户大多年轻，所以就是热衷于喊齐明喊成爸爸。
　　硬生生老了一个辈分。
　　那个制片后来安静如鸡，哪怕齐明找他拍广告，他也不敢让人提起这件事，齐明也并没有在意，总算是相安无事。
　　但是，这一次，齐明拒绝了大导大编找圈子边缘的策划跟制片拍大制作的广告片，有一点犯了圈子的忌讳，再加上那个制片在中间含糊不清。
　　最后种种原因加在一起，才导致他收到了这么巨额的“顶流”出场费。
　　齐明知道消息的时候都笑了。
　　“我们天二出身，一般还是不走野路子了，因为我们怕我们走了野路子，就给人把路走绝了。”
　　紧接着他二话没说，就跟制片策划来了一句：“给你们个联系方式，找我学弟来演主角，人颜值比那群真当自己是回事儿的人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演技嘛……他可是演了一学校狠角色的狼灭，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现在的问题是他愿不愿意帮咱们。”
　　沐恒接了，顺便还附赠了一个柯函。
　　策划跟制片甚至公关一起来看到两个人的时候，人都给震惊傻了。
　　这两人好歹也算是上过热搜的，全国知名学霸，本来看照片也就觉得惊艳。
　　结果现在一看到真人——好吧，真的是：有的人明明可以靠颜值，却非得要靠才华，家里还有钱得跟矿里有家似的——还是给凡人一条活路吧。
　　沐恒知道了他们的事情，想了想，把事情做得更绝了。
　　他从齐明那里开来了那些个“顶流”开口要的“身价”，然后把钱反手就全部都捐给了研究院。
　　路透的一条消息出来，整个圈子都被沐恒的手笔给震成了傻子。
　　他们还不敢怎么样，媒体界“太子爷”这个名头可不是光听着好听的，跟整个圈子为敌不可能，但要弄一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广告片顺势还打上了几家研究院的徽章，顿时看起来“科幻”了许多。
　　柯函也是第一次看到成片。
　　成片的滤镜偏清新，偶尔还带了一点点的浅淡玫瑰香槟色。
　　从一个孤独地种玫瑰的人开始，到一个依然是一个人种玫瑰的人结束。
　　整个片子的故事线其实就是围绕着“二十四小时爱情”存在的。
　　种玫瑰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生机，只是很麻木地在按照标准种植，但他的外表精致到了极点，神鬼莫测的化妆技术令他看起来美到了让人怀疑他是小天使。
　　这个角色是柯函在演，他没有什么演技，只是对生无可恋有一点自己的独到见解。
　　然后，门铃响了，种玫瑰的人去开了门，签收了快递员送过来的快递。
　　快递的包装上写着——【二十四小时，给你爱情。】
　　这是第一段，屏幕进入了一小段的黑屏转场。
　　第二段的视角是从沐恒扮演的另外一个角色开始的。
　　他围着围裙，匆匆忙忙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拔掉了不知道连接着哪里的电线，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柯函，向他询问到：“请问需要什么吗？”
　　柯函的眼神在触及沐恒的瞬间放软——这是本能，不是演技。
　　他看着沐恒语气平和道：“亲爱的，你不用跟我说‘请‘。”
　　一双蓝绿色的眼眸里极尽温柔，看起来简直就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人。
　　沐恒的眼神懵懂道：“那你需要什么呢？”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垃圾桶里的“二十四小时”的包装上，略带几分微妙的落寞，这个镜头给了观众很大的暗示与误导。
　　“我想要一杯热牛奶，谢谢。”
　　沐恒立刻微笑着举一反三道：“你也不必跟我说‘谢谢‘。”
　　柯函也跟着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灿烂得过头了，不是很自然。
　　两个人就在这种都很差劲而且不自然的情况下，开始了一天的恋爱。
　　从最开始的磕磕绊绊礼貌得令人哭笑不得，到了傍晚的场景里，他们已经能够熟练地亲吻彼此，在开满绚烂野花的草坪上依偎着彼此，在温和的微风中为对方挽起鬓边稍长的额发，然后来一句：“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甜到发齁。
　　他们在这种极度完美的粉红氛围里，去了夜晚的游乐园，去了灯火辉煌的庙会，甚至还去了星空璀璨的小树林。
　　沐恒低头跟柯函在一起看这个片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说：“等考完了，我就带你去这些地方，还有更多的地方。这个编剧也就一般，我能够带你去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了，他肯定是个单身狗。”
　　柯函哭笑不得地摸着怀里的猫猫：“别闹。”
　　等到了午夜的时候，前几段拍完，统一黑幕转场，最后一场的场景就停在两个人相拥而眠上。
　　沐恒：“他们肯定猜不到，咱们两到底谁才是假人。”
　　柯函用下巴蹭了蹭猫猫毛茸茸的脑壳：“线索没给够，暗示误导倒是给够了。”
　　接下来的这一幕加入了第三个角色。
　　是齐明从圈子里找回来的，当年从“我爱学习”学习出道的那个小明星。
　　一个小姐姐。
　　不属于美到令人窒息的那种类型，但是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是完美的知性气质，清纯且儒雅。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被邀请到了这所房子里，柯函给她烧饭，沐恒接待了她。
　　到了这里其实还是很难看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人。
　　直到沐恒开口对小姐姐说到：“我已经学会怎么爱人了，你要测试吗？”
　　谁是人，谁不是人，瞬间就清楚了。
　　但悬念并没有结束。
　　沐恒：“我要是观众我可能就要心里‘咯噔‘一下了。”
　　柯函：“我能够想象这个剧情一出来，齐学长会让多少人给骂了。”
　　沐恒：“但这只是个俗套狗血的小甜文剧本，就是导演文艺科幻鬼才拍多了，一定要搞悬念，一定要让观众猜猜我想表达什么，还要加虐，加人生哲理，加人性升华。”
　　“广告拍成这个样子，其实我们都有责任，光记得好看去了，愣是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我们是在拍广告。”
　　柯函：“其实挺好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为了看完全部的系列广告，而把那些内容翻来覆去的点开。”
　　沐恒：“那主要还是因为你好看。”
　　柯函抬起头白了沐恒一眼，懒得陪他一起肉麻。
　　倒数第二个广告片段是沐恒带着小姐姐把他跟柯函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去了一遍，但是这一段是片段的只能看见他们去了这些地方，而不知道他们具体究竟做了什么。
　　沐恒：“好惨，我笑得简直就像一个渣男。”
　　柯函：“是挺渣的，如果就这么看的话。”
　　最后一幕是柯函站在濛濛的细雨中，他隔着蔷薇花墙围住的铁栅栏的缝隙，看见了用自己的外套把小姐姐护着带回来的场景。
　　柯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哪怕没有一点表情，所有看见他眼睛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仿佛是在痛苦。
　　机器人也会痛苦吗？
　　但这并不是广告的主题，这一段的广告前面带小姐姐出去闪回的场景比较快，到了最后面才表现出全部广告的主题之一——人工智能管家永远都不会伤害人，这是命令。
　　柯函任劳任怨地给小姐姐倒了热水还泡了姜茶，行动温和而平静，不带一丝的感情。
　　而且还顺便给出了模式菜单，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切换模式，去修理草坪或者做其他的家务活。
　　【一台人工智能管家，解决你所有的烦恼。】
　　沐恒正准备开口，却被柯函抢了先。
　　柯函：“狗血，确实狗血。”
　　猫猫不知道柯函在说什么，它只知道自己的脑壳没人在撸了，于是抬起头看向柯函，金黄色的眼睛里一片的困惑，还盯成了对珠。
　　沐恒：“据说编剧是经常把小甜文改成家庭伦理道德言情剧的那个鬼才，我妈送给齐明的人情。那个编剧最擅长的就是让观众自我发刀，自我创造，自我感动，然后成就一代神剧，还被人称为‘人间糖精‘。”
　　柯函：“还有最后一段，还看吗？”
　　沐恒：“算了，别看了，糖精的活，都差不多，我觉得我们这种天然甜要比他们好多了。与其看这个，我们倒不如多想想怎么搞定我们队伍里的那三个人。”
　　平板被关上了，顿时黑屏。
　　后来的半个多月里，这只临时组建起来的“世界队”都在进行着磨合。
　　甚至还找了好多的专家的帮助，沐恒甚至还跑到江北去找了葛老师。
　　而在这段旅途上，他差点被情绪激动的粉丝给围起来。
　　沐恒本来实际上就有很多的学习粉丝，“人工智能管家”的这个广告大片一出，他简直就是被原地出道，差点在热搜上被直接封为“顶流”。
　　热搜上还多了一条#渣甜#。
　　好不容易脱身，沐恒才有余力来跟柯函一起审视线上的情况。


第181章 
　　#地表最甜渣男#
　　【别刀了，别刀了QAQ】
　　【我突然体会到了社会主义兄弟情的魅力】
　　【我吐血吐到只能靠红糖水续我一条狗命】
　　【为什么？现在广告不流行卖东西，反而流行杀狗然后自杀了吗？】
　　【我以为“我爱学习”总算做点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了，结果——噗——血】
　　评论一个写得比一个长。
　　长到后来，有人直接用标签把整个广告的剧情给概括总结了出来，甚至还带上了最后一个——【To be continued】
　　【我倒要看看，这群磨人的小妖精还能给我在最后一段里整出什么花样。】
　　【这就是你用来逼我们学习，不要早恋的理由？！】
　　【甜一点会死吗？】
　　【学习已经这么苦了，给我们一点糖好不好？QAQ】
　　【刀死了，孩子刀死了QAQ明明理智上知道不能跟机器人在一起，但还是好刀啊！！！】
　　【我现在看到小姐姐代言的洗发水，第一反应已经PTSD了。】
　　【明明好像谁都没有做错事情，是正常的，但是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虐心？？？】
　　【我已经改信社会主义兄弟情了，现在就感觉良好，特别良好，我甚至都能够想象机器人管家柯给女主人端茶倒水，还帮忙照顾婴儿，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了。】
　　【噗——为什么在评论区我也能被刀到？？？】
　　【我愿称楼上为刀王。】
　　【不会自己刀自己的“我爱学习”用户不是好消费者？？？】
　　【我哭着下了一对人工智能管家的订单，我决定不要让我的管家形单影只。】
　　【仰望大户.JPG】
　　【不是说还有最后一段吗？你们这么哭天抢地的是要干嘛？】
　　【对啊，编剧好像是传说中的“人间糖精”。】
　　【谢邀，我看过“人间糖精”所有的电视剧，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她的剧单独拿出来，好像每一集都在刀，但是最后全都被圆成了糖精结局。】
　　【真的糖？QAQ小脑壳给大佬摸摸.JPG】
　　【摸摸.JPG结局肯定糖。】
　　……
　　沐恒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怪他手贱在自己的“我爱学习”主页上发了一条——【我去找葛老师学习了，江北见。】
　　主要还是因为他想要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在这条消息里，沐恒跟柯函是手拉着手一起走在江南的小桥流水边的，阳光正好，细碎的像黄金一样的颜色落在了两个人发发梢。
　　而且他们的怀里还抱着猫，一人背着一个大猫包，刚好一个猫包装两只。
　　在照片里就是一个人抱着一只背着一只，猫猫也很听话，看起来就是很美好。
　　其实沐恒发照片也主要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给一直以来关注着他的部分朋友，还有那些很多的听说他没有去国家队以后，异常惋惜的陌生人。
　　目的是为了告诉大家，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们会继续努力的。
　　而在给柯函妈妈跟他妈那一边，沐恒也发了很多的照片说明了情况，希望柯阿姨放心，能够好好地配合治疗。
　　现在的技术已经不像十年前或者多少年前那么困难了。
　　至少，能够帮助病人多活几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沐恒真没想到这会导致自己被围，在他们到达的当天，江北高铁站达到了高到离谱的客流量。
　　沐恒跟柯函没有戴口罩或者任何的伪装，大大方方地就走出了出口。
　　出口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意识到问题。
　　他们最多可能也就觉得这两个学生好像长得比较好看，而且还有点眼熟。
　　再多的，也不能指望他们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想起来了。
　　沐恒带着行李跟猫猫出高铁站的时候，其实整个人都有点崩溃了。
　　他没想到外面居然能蹲着这么多的小姑娘，甚至还在他跟柯函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抬起了头，整齐划一地看向了他。
　　沐恒：“……”
　　那场面就跟丧尸发现了人类差不多的。
　　柯函在他的后面，还没有发现这么恐怖的现场。
　　沐恒当机立断，二话没说，一把拉住柯函就开始往空旷的地带跑。
　　一边跑，沐恒还一边给柯函下命令：“给我妈打电话。”
　　他下完命令以后，想都没想，干脆原地抱起柯函，自己一个人跑得比较快。
　　也幸亏沐恒的体力好，而且他们出门来江北因为比较近，也没有带多少的行李，顶多也就是两个人每个人带了一个旅行手提包。
　　这场近乎疯狂地追逐战持续了三公里。
　　沐恒在前面跑得很累，还不忘按照怀里柯函的地图导航，往人烟稀少，安全的人行道跑。
　　他怕后面追的太猛出车祸，又怕真的被追上。
　　只是后来他回想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没必要害怕被追上的，毕竟他是男孩子柯函也是男孩子，好像也不至于被一群以小姑娘为主的粉丝按在地上摩擦。
　　但沐恒跑都跑了，自然不是后来想到的问题所能够左右的。
　　尽管他们最后还是被两名男粉丝给追上了，但男粉丝追沐恒只是为了让传说中的沐神给他的手“开个光”，粉丝虽然的江北的，但沐恒的传说已经成为了全国青少年的必备标配。
　　据说——如果让沐神给手开光的话，考试有进步的概率是百分之一百。
　　沐恒：“……”
　　他强行保持着微笑，因为那个男粉丝跟他是一届高考的，再过三个月就高考了。
　　沐恒虽然并不如何看重高考，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这对别人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如果给别人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就能让对方改变命运的话，沐恒还是能压住脾气的。
　　不过，他最后也跟他们说了——“少点迷信，多点科学。”
　　浑身是汗抱着柯函跟行李甚至还有猫狂奔了三公里的沐恒，深深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人到中年，力不从心”。
　　幸亏柯函叫来的司机人好，让简直就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沐恒上了车，也让四只猫猫上了车。
　　要不然，这场追逐战可能还要持续更久。
　　在车上的时候沐恒全程枕着柯函的大腿，半闭着眼睛，休养生息。
　　等到了葛老师的家门口，沐恒还有点奇怪为什么这边没人堵着。
　　但是他转念一想，葛老师在江北威名赫赫，说不准会被偏激的考生真套了麻袋的，个人地址当然不能泄露出去。
　　感谢葛老师跟他的麻袋。
　　后来整件事情的处理就交给了沐恒他妈，沐恒这边是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这种问题了。
　　他当天晚上在“我爱学习”开了一个直播，劝说大家不要“追星”，好好学习。
　　并且推荐了“沐神同款”的五三等等课外学习资料。
　　为了符合全国各地的情况，沐恒还让他妈派给他的助理联系了全国各地的优秀教师整理了全国各地不一样的辅助教材清单。
　　好好的一场“顶流”直播就被变成了全国学生一起分享学习交流心得的直播，大量在宽松化以后晚上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学生涌进了直播间，成功地冲淡了单纯追星粉丝的含量，甚至还把话题逐渐从沐恒跟柯函拍的广告大片上，直接转移到了痛骂五三“奢侈品”、印刷垃圾的某某卷。
　　半路沐恒还接到了齐明学长手下第一策划的电话，他说希望利用沐恒的这次直播，可以成功地推动“我爱学习”跟各大教辅厂商的合作，发售更加便宜且便携的电子版教辅。
　　沐恒答应了。
　　当天，“我爱学习”的电子教辅一经推出，一夜的交易量就突破了一千万。
　　堪称“顶流”带货界的传奇，因为没有任何一丝由“顶流”工作室之类的地方发动的“冲销量”之类的活动。
　　当然，这也主要是因为教辅这种东西，永远会有人买。
　　而且厂商承诺，所有电子教辅，在出售以后的十年内，绝对保证是最新的版本。
　　也就是说，如果凑巧一点的话，姐姐买了还能传给弟弟用，弟弟用了还能传给小妹妹用。
　　这么一想就划算到爆炸，更不要说“我爱学习”还带着各大厂商们走向了线上教学之路，配套的材料一套又一套的，简直就是在挑战学生们购买欲的底线。
　　各大厂商还互相之间有竞争，促销活动一夜之间百花齐放，剩下一个“我爱学习”作为平台商，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顺手还帮忙打击了一把网络盗版。
　　后来还带起了网文界对“我爱学习”的推崇，又给平台带了一波好感度。
　　只是苦了被沐夫人派给沐恒的顶级助理。
　　平常一般都是处理明星各项业务的，结果遇上个“顶流”级别的沐恒，一天正常的工作就变成了学习资料的整理。
　　助理：……
　　还特么要求整理的是全新的全国各地学习资料，要按照日期安排学习内容，务必让每一个“追星沐神”的粉丝每天都有充足的学习任务，填满生活。
　　助理可能自己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而粉丝……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蒸煮安排学习安排得明明白白。
　　沐恒：“没有完成每日学习任务的朋友就不要来找我了，来找我，我也不会理的。大家好好学习，天天进步。”
　　他结束了这场给粉丝的直播。
　　柯函在旁边抱着一窝猫猫，一边撸一边向沐恒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有粉丝不是学生呢？”
　　沐恒：“不会吧？不至于吧？不是学生为什么要来追星追我啊？他们去追那些圈子里的不好吗？圈子里的人天天这么努力地营业，追起来不比追我有意思多了？”
　　柯函：“我男朋友高富帅，成绩也好，人也不错，还是江南一代传奇学神。我觉得比谁都要好多了，就是世界第一。”
　　今天一天下来累惨了的沐恒笑了笑，还是没忍住，凑过去亲了柯函一口，按住他的唇珠厮磨。
　　“是是是，好好好，世界第一就是你一个人的。”
　　“睡觉。”
　　……
　　但是沐恒的这一觉并没有睡到底。
　　因为楚白月的电话直接把他给打醒了。
　　旁边的柯函被吵醒了起床气严重，但是沐恒接了电话，给了楚白月一声：“等下。”
　　然后他就关掉了手机亮起的灯光，在黑暗中，唇轻轻地压在了柯函的唇上，柯函习以为常地回应着沐恒，沐恒极尽温柔地安抚住了柯函的起床气。
　　到了最后，心满意足的柯函攥着沐恒的衣角，终于安心再次入睡。
　　沐恒打开蓝牙耳机接起了楚白月的电话。
　　电话里的楚白月明显带着压抑的哭腔。
　　沐恒的脾气在面对朋友时是最好的，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有点没睡醒昏沉地问楚白月：“怎么了？”
　　楚白月：“我妈她……在重灾区病倒了。”
　　沐恒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几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楚白月：“本来已经畅通的物资快递现在全都停运了，我联系不上我妈，她可能被隔离了。”
　　“如果可以的话……”楚白月顿了顿，“我现在在国外，最早要等到四月中旬出博览会最终结果……我妈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让我给她拿个大奖回来……可是我们现在才二赛，等到四月上旬的三赛……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找你，你们也忙，但是我没有朋友，你也是知道的……”
　　听着楚白月断断续续的声音，沐恒忽然间想起当年的境况。
　　他因为过于特立独行而缺乏朋友。
　　楚白月也一样，她甚至还很忙，一天天的从早忙到晚，推掉了所有能够促进友谊诞生的活动。
　　沐恒如果不是因为翻墙去了隔壁的光明的话，他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朋友。
　　他的家世摆在那里，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孩子，在知道那些情况以后，往往很难跟他成为朋友。
　　沐恒为数不多的真朋友大概就三个来源，幼儿园时被他折服的一群国外傻小崽子，在光明思考人生时期的一群脑补怪，以及在安河一中憨憨的啥也不知道的同学们。
　　在首都读小学的时候，那群人也就是一起玩搭个伴而已，沐恒没有深交也就暂时还算不得朋友。
　　至于天二时期……作为常年失踪人口，沐恒除了楚白月几乎一个同学都不认识。
　　“……我只能请求你帮忙了。”
　　沐恒收回了神游的思绪：“我能做什么？”
　　楚白月还是比较冷静的。
　　“到国外抄底医疗资源。”
　　她补充到：“我怕到时候事情发展严重起来，所以先想求你做这件事情。因为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有这个资金，有这个魄力。”
　　沐恒的声音很轻：“你不去找我们家集团公司那边的代理人么？”
　　楚白月：“我先问过了，但是我手上的证据链不足，无法说服他们。”
　　沐恒轻笑了一声：“我做冤大头？”
　　楚白月：“不是——”
　　“……你是我们的光。”
　　这是一句很煽情的话。
　　楚白月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把它说出来。
　　但是她今天说出来了。
　　她就没打算继续装死下去。
　　“如果世界真的有灯塔的话，我觉得那一定是某种崇高的精神。沐恒，我在现实里，只在你的身上见过这种精神。”
　　“在遇见你之前，我们的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了。但是，你却像一个神经病一样地半路杀了出来，不仅告诉我们，我们不是最优秀的，甚至还告诉我们，我们连努力的普通人都算不上。”
　　“其实，我们很多同学，都见过你初中的时候，宿舍亮到凌晨的灯。”
　　“这样啊……”沐恒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忙我会考虑帮的，但是具体的事情——”
　　楚白月：“我会去做的。”
　　“这一点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让你既出人又出力的意思。”
　　挂断了电话，沐恒重新躺回了柯函的身边。
　　但是躺了两三分钟，他又拿起手机给集团下属境外公司的工作人员发了一条短信息，并且把那条短信息给他爹也发了一遍。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他爹是很乐意让沐恒介入生意的，但是沐恒还是觉得，在自己还没有接手生意的时候，还是讲点规矩办事比较好。
　　他们这边现在是晚上，并不代表地球的另外一面就不是白天了。
　　有什么生意还是应该要在白天谈完比较合适。
　　……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第二天的下午。
　　沐恒拿到那几份自己线上签订的医疗资源收购合同，以及他妈给他的提醒消息——【你记得出门做好防护工作，据说因为地震受灾，那边开始生病了。捐钱捐物的事情有我们大人，你不要去操心，好好拿下比赛再说。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出门让你王叔送你，他现在从首都送了你小董叔去江北，你就等着就好了。】
　　【你王叔有A证，开商务车送你们五个还是可以的。你要参加比赛的话，目前来说还是可以去的，但是我们不太建议……如果这是你们一定要去做的事情的话，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
　　沐恒看到了消息，并且给他妈回了一个电话。
　　“妈？”
　　电话里沐夫人的声音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疲惫：“你别出门，现在整个灾区都封掉了，其实昨天早上我们就得到了消息，但是消息因为不够准确，所以我没有跟你说。不说了，我们这边要着手安排新闻发布会了，争取这一次，尽量避免灾后二次伤亡。”
　　沐恒：“我从境外抄底了一批医疗资源，境外原料境外生产的那种。”
　　沐夫人：“昨天晚上谁跟你说了这些事情？”
　　沐恒：“一个朋友。”
　　沐夫人：“用你以前的零花钱、压岁钱，还有你用这些钱理财重新赚来的钱，抄的底？”
　　沐恒：“不知道，借用了一下爸爸那边的叔叔阿姨帮忙。”
　　沐夫人没有表达太多的意思，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声：“也好。”
　　……
　　世界队伍在国内的磨合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月。
　　因为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的世界赛在四月，在四月里，所有的参赛队伍成员都将会在本次世界赛举办的第一站——加州科学院——首次聚首。
　　在那里，将会有二十支来自世界各国各地的队伍脱颖而出，进入下一站的赛场。
　　但是没有人想到，远隔重洋的世界各地居然会在跟地震重灾区差不多的时间开始流行几乎同一种疾病。
　　楚白月在四月弃赛的消息传了回来。
　　她甚至都没有跟沐恒说过，就这么跟一群小伙伴一起回了国。
　　下飞机的时候，沐恒还是去接了机。
　　毕竟是个小姑娘，楚校长这段时间估计因为上面交下来的任务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她妈还在灾区那边没有什么消息。
　　沐恒有时候想想，都觉得楚白月简直像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妹妹或者姐姐。
　　他们都算是被放养的孩子。
　　被放养的孩子就会学着依靠自己跟朋友互相帮助，然后就成了比朋友更重要更无条件信任，但又算不上爱的特殊关系，很独立，也很顽强。
　　沐恒去安河一中之前的那个暑假去工地找包工头四处搬砖就是楚白月出的主意。
　　机场的人很多，但是沐恒因为家里的关系可以走特殊通道，顺便还帮楚白月走了一次特殊通道。
　　整架飞机是从机场直接下的，而不是走的廊桥。
　　沐恒打电话给王叔，把自己给送去，接到了一群技术组的小伙伴。
　　除了孟宁宁以外，沐恒也并不认识他们当中的好几个人。
　　白笑也去了。
　　只不过他没有跟楚白月他们一组提早回来，楚白月让他在外面拿完了奖再回来。
　　他们提前回来的事情还是白笑说漏嘴的。
　　楚白月下飞机的时候，背着一包行李，看到沐恒的时候，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
　　但是她跑了一段本来准备抱住沐恒的，结果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扭转了方向，抱住了旁边的柯函。
　　柯函：“？”
　　沐恒：“！”
　　楚白月：“柯神！我在外面可惨了！我再也不要吃糖醋的东西了！我要吃火锅！”
　　柯函接住楚白月，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柔地伸出手拍了拍楚白月的后背，对她道：“你们的行李，沐恒让家里跟航空公司协调，派专门的工作人员去取了。你想吃什么火锅？我们现在就去？”
　　沐恒在旁边凉凉地念到：“你抱了你金主爸爸的对象，你还想吃火锅？不给你发配到黑矿里去挖煤就不错了，还火锅？”
　　楚白月顿时松开了柯函，脑子转得飞快，解释到：“是这样的金主爸爸，我考虑到抱您可能会导致您连床都爬不了。所以为了您的‘幸福’生活，我还是痛定思痛，决定让您有充足的理由吃柯神的醋。你懂我意思吧？”
　　沐恒秒懂了。
　　并且忍不住真的觉得……楚白月说的好像很正确的样子。
　　但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沐恒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因为没有楚白月那么激动的孟宁宁一行人才刚刚跟了上来。
　　孟宁宁一开口就是：“我听说，你要请我们吃火锅。”
　　沐恒：“行啊，AA。”
　　孟宁宁别过脸去看旁边的楚白月：“金主爸爸？”
　　楚白月：“爸爸，我们这次弃赛主要是因为……听说这边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先不要生气，我们不是故意不拿奖的。主要还是……”
　　孟宁宁替楚白月解释到：“外面的情况有点严重，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了，合计了一下，可能可以给好多地方帮忙。”
　　沐恒拍了拍孟宁宁的肩膀：“我都明白的。”
　　他跟柯函都戴了口罩，这个时候王叔从车后面走过来，给他们几个人拿了几个口罩。
　　沐恒：“都戴上吧，我让助理给安排了一家新开的还没有开始营业的火锅店，带你们去解解馋。”
　　楚白月的眼睛一红，还是想“嘤嘤嘤”，全场就她一个女孩子，结果就变成了抱着自己咬小手帕。
　　她说：“抱歉，没有守住我们世界第一的约定。”
　　沐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眉眼微弯：“没关系，你们的荣耀，就交给我们了。”
　　楚白月：“等等，那你这样说，岂不是我代表国家队上了数学联赛，我就凉了？国家队面对你们必输无疑？”
　　沐恒：“各尽全力。”
　　“不过……你觉得你们加在一起能打我们家柯柯吗？我们除了我们家柯柯以外还有我呢。”
　　楚白月：“你们队伍里的剩下几个队员处理了吗？我总觉得那个叫夏古竹的，他好像……”
　　沐恒：“也就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
　　楚白月：“他的衣服很多都是蓝红的……”
　　沐恒：“我心里有数，他这几天可能在怀疑人生，因为出门坐轻轨的时候来回找售票处，结果最后愣是没找着，进去以后就被轻轨的工作人员以没买票给抓起来了。”
　　楚白月：“啊……有点沙雕，他来之前都不先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的吗？”
　　沐恒：“不知道。”
　　柯函：“走了，火锅店老板说锅子已经热上了，他亲自操刀的。”
　　沐恒：“他亲自操刀，那煮的底料也是买的那种压缩包，没什么稀奇的。唯一的优点就是发挥稳定，一般都好吃。”
　　楚白月看了一眼柯函手上沐恒的手机，深深地感觉到了，被秀于无形的微妙感。
　　回头一看，她的技术组小伙伴们还在老神在在地讨论到底那种火锅比较好吃。
　　这可能就是理工直男吧。
　　一顿饭吃得很痛快。
　　沐恒对老板说了，让他把还没送到后厨的肉品冰柜也拉出来了，放在大厅的中央，然后任由大家往锅里送。
　　锅子是超大的鸳鸯锅，一盘子肉下去，“嘟噜嘟噜”得要老半天才能浮得上来。
　　大家肉拿多了，到了后面基本上无时无刻沸腾的火锅表面，都是翻滚的花椒浸牛肉，辣椒腌牛肉，鸡蛋裹鲜龙利鱼肉，嫩羊卷，一片肉宴。
　　沐恒给柯函夹了一块龙利鱼，然后招呼大家：“吃啊。”
　　刚刚倒肉倒得最欢快的几个竹竿瘦的技术组男同学望着锅里翻滚的肉们，沉默了。
　　只有楚白月跟孟宁宁两个人如出一辙地在往自己的碟子里装肉，大块大块，大堆大堆，一看就是两个典型的肉食动物。
　　而且还是特别能吃辣的那种肉食动物。
　　沐恒：“这个不辣的，你们吃点？”
　　在这组同学里其实一大半都是深城的，而剩下的一大半都是江北的。
　　江北主要城市里的同学惯吃的应该是甜口清淡的那一类，而深城……也算是个吃汤不怎么放辣子的地方。
　　这也就导致一群人聚在一起，到了最后只能看着火红一片的辣椒发呆。
　　楚白月：“吃啊，很好吃的！”
　　孟宁宁：“快吃快吃！”
　　柯函：“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沐恒：“多吃点。”
　　也幸亏是鸳鸯锅，要不然那边几位不算能吃辣的同学就要原地爆炸了。
　　清汤的火锅也还不错，虽然是连锁量贩式的，但是汤底可以喝得出来，还是有点传承配方的。
　　深城的同学喝汤厉害，沐恒看着他们个个脸红的厉害，扫了一眼冰柜里的肉品瞬间就明白了，问题不在于锅底，而是在于老板拿出来的肉——全都是麻椒花椒辣椒泡的，大概真不是这些同学能够承受得了的。
　　沐恒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
　　给重新送了很多没泡过辣的新鲜肉过来。
　　全程辣锅这边就靠沐恒楚白月孟宁宁在撑着，最后居然真的一扫而空。
　　刚开始深城跟孟宁宁出来的那一批同学，他们看孟宁宁的表情还好，但是到了后来……他们看着孟宁宁跟楚白月在那里速度不减地继续暴风吸入，深深地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真的是地球人能够有的胃吗？
　　吃到最后，楚白月甚至还很辣椒上头地给孟宁宁夹蔬菜。
　　吸满了红油汤底的蔬菜一送到孟宁宁的碗里，孟宁宁就自闭了。
　　“这个真吃不动。”
　　孟宁宁顿了顿：“刚刚没唰唰唰地放那么多辣椒下去，汤底就已经辣到我极限了，如果不是为了吃肉，我一般是不会吃那么辣的。”
　　楚白月：“不辣，真不辣。你看我——”
　　她说着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菠菜，然后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孟宁宁：“……甘、甘拜下风”
　　楚白月：“跟你开玩笑的，不过你看人家柯函从小就是在国外长大的，他不也这么能吃辣么？”
　　孟宁宁：“你在暗示什么？”
　　沐恒咳嗽了一声：“柯函能吃辣是因为他妈是安河人，跟江南江北菜系都不一样的，我外婆家也是安河的，所以比你们大概还是能吃辣一些。”
　　他说到这里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回来到底打算干嘛？”
　　楚白月：“我跟屠秀玲联系了一下，发现灾区救援队伍里的技术人员不够多，所以我们回来支援技术。”
　　沐恒：“你们能有什么技术？”
　　楚白月：“我们的技术还是很可以的好吧？”
　　孟宁宁也辣椒上头，微胖的脸红得厉害，比划道：“史称——二十年内最强青少年技术系死宅联盟。”
　　其他同学：“……”
　　有点中二。
　　而且——去你的死宅啊！你死宅不要带我们啊！
　　楚白月干了一杯橙汁：“对，前十年后十年，在我们之前只有齐明学长那一届算是超强级别的，而且还不是在高中就有我们这么强的。后十年——我觉得这跟十年不十年的没有关系，主要是有没有人才。反正我暂时是没有看到像我跟宁宁这种级别的‘人才’……”
　　大概是真的年少轻狂。
　　楚白月在吃火锅的同时还给沐恒说了很多国家队目前内部的事情。
　　比如说：龙珠被崔教练强行任命为了队长，令晔跟阿克苏被任命为了副队长，楚白月被封为吉祥物，邵卿辰成了全队垫底的小可怜。
　　等吃到最后楚白月是被孟宁宁扶着走出火锅店的。
　　王叔先开了一趟商务车过来，把楚白月他们给接走送往了各自的家里，还有落脚的酒店。
　　深城跟江北的同学还要坐高铁跟飞机回去。
　　沐恒跟柯函还在火锅店里等王叔送完他们以后再来接他们。
　　直到这个时候，沐恒才对柯函说：“我觉得现在去外面可能……不太安全了。”
　　柯函：“怎么？”
　　沐恒：“楚白月说她有直觉，其实我也有。”
　　“再看看吧。”
　　……
　　大概半个月后，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即将正式举行的时候，整个地震灾区还处在封闭当中，为了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全国的医疗资源都在井然有序地往地震灾区运送，一切都看起来在变好，但是没有人想到事情爆发得那么的突然。
　　最开始是国外的媒体开始阴阳怪气，拐着弯骂国内落后、封闭、没有一点人权。
　　然后，第二天，就从首都国际机场爆出来，有携带未知病毒的境外游客进入我国，瞬间这场漫长的国际打脸口水仗就开始了。
　　但这跟沐恒仿佛没有了太大的关系，因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太平洋上空，盖着毯子带着口罩陪柯函睡觉了。
　　他们准备提前去往比赛的第一站，将所有比赛之外的事情给准备好。
　　直到飞机落地，沐恒打开手机，得到的消息瞬间爆棚。
　　这一次是非常直观的爆棚。
　　【苏姐：你先别上飞机。】
　　【苏姐：人呢？】
　　【苏姐-未接来电[飞行期间]】
　　【楚菜姬：你先别走。】
　　【楚白月-未接来电[飞行期间]】
　　【沐二-未接来电[飞行期间]】
　　【沐大-未接来电[飞行期间]】
　　【崔星星-未接来电[飞行期间]】
　　……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沐恒直觉不对。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但是后面有机组的工作人员操着一口英语上前，要求沐恒尽快把海关过了，离开这里，不要拥堵。
　　但是实际上，附近一点都不拥堵，甚至还很空旷。
　　沐恒皱起了眉头。
　　他一边带着柯函缓慢地前进，一边打开了手机，给他妈先打了一个电话。
　　沐爸很忙，估计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到他的电话，但是他妈接他电话的手机是单独的私人手机，而且他妈没有他爸那么忙，除了生气的时候会假装不认识他以外，其他的时候，基本上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电话果然很快就打通了。
　　“喂？妈？”
　　【“沐恒，你现在在原地，不要去过海关！”】
　　沐恒光听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他妈有多焦虑。
　　“怎么了？”
　　这个机场的海关设置地距离下飞机的地点很近，沐恒觉得有点奇怪，他记得这边的机场应该没有那么小。
　　沐恒给他妈用最快的速度拍了一张照片发出去。
　　但是当他头顶附近的摄像头转动了以后，沐恒的手机信号就彻底消失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手机是因为在机场附近因为特殊原因而信号差的，但是没有想到，这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人为原因？
　　不过，他最后的照片还是发出去了。
　　沐恒看着信号消失，收起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环顾四周。
　　跟他同机的乘客好像没有下来？
　　沐恒买的是头等舱的座位，在飞机的最前面，理论上一般都是最先下飞机的，但是在他之后就没有人继续下来了？
　　而且他们这一批的头等舱也没有别人坐，就他跟柯函。
　　柯函也感觉到了空气当中不同寻常的□□味：“怎么了？”
　　沐恒：“对不起，我感觉可能又要拖累你了。”
　　柯函伸出手，攥紧了沐恒的手。
　　对他说：“别怕。”
　　因为他们一直停留在原地，最后甚至有一组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机场地勤过来，语气生硬地试图将他们带往海关。
　　柯函：“口音不对，这里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沐恒：“我也觉得……”
　　但他们还是比较顺从地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开始往海关用最慢的速度挪了过去，因为对方的腰上竟然别着木仓支。
　　紧接着他们就丝毫不出意外地被请进了CBP的接待室。
　　说是接待室，但是实际上这边不仅要求进入的护照持有者关闭所有的电子设备，而且里面还有很多的“危险”存在。
　　工作人员要求他们交出了身上所有的行李。
　　并且丝毫不让沐恒意外地试图对他们进行分开质询。
　　在某一瞬间，柯函感觉到了那种曾经非常被针对的感觉，他颤抖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沐恒用最快地速度从工作人员的手里抢回了还没有被拿走的行李，并且顶着对方随时都可能拔木仓的威胁，从附加的口袋里掏出了他给柯函准备的小药瓶。
　　木仓已经被□□了。
　　但是沐恒在工作人员准备开保险栓之前，就先说了一句：“I'm afraid I have no choice but to leave the matter to my lawyers.”
　　顿了顿：“Don’t you think so？”
　　对方愣了一下还是没敢开保险栓，他只是单独地把柯函吃过的那瓶药拿了出来，然后重新接过行李，准备拿去进行倾倒检验——倒出来，人工一个物品一个物品检查。
　　找律师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具备基本的一些威慑力的。
　　先把药给柯函吃下去以后，沐恒甚至还跟工作人员要了一杯热水。
　　直到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扶着柯函，让他缓过来以后，才重新放松下来，开始审视自己的处境。
　　机场的照片他已经挑比较特征的那一张给他妈发了过去，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等。
　　在这段时间里，他不能松口答应或者签署任何的文件。
　　同时，还要尽可能地照顾好柯函。
　　他刚刚行为那么危险夸张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柯函很脆弱，他不能被粗暴对待。而且，他们的背后有律师团，如果真的出了一点什么问题，那么在场的每一名工作人员都跑不掉被他送上被告的命运。
　　合理地利用威慑，才能捍卫住自己的权利——这是沐恒从爹妈那里继承来的“技巧”。
　　“Your name？”
　　“沐恒。”
　　“Please speak English。”
　　“对不起，我不太会英语。”
　　伴随着异常冷静的摇头。
　　海关工作人员盯着沐恒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似乎是在判断沐恒是否撒谎。
　　但是沐恒的微表情控制地很好，甚至还冲着海关工作人员微笑了一下。
　　海关工作人员：“……”
　　他们没有想到这种青少年居然也这么难对付。
　　但是出于审问流程的合理，他不得不去给沐恒找一名翻译。
　　翻译来的很快，光看外表像一个亚裔。
　　“你好。”
　　沐恒的表情并不因为来的翻译是个亚裔而有任何的松动，柯函不在他的身边，他还是不放心。
　　翻译跟那位海关工作人员沟通了几句以后，就开始尝试着跟沐恒套近乎。
　　但是实际上，英语满分的沐恒他完全能够听懂他们交谈了什么。
　　他们希望他签署一份文件？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翻译都在委婉地尝试劝说沐恒签署中间那名海关工作人员拿出来的文件。
　　沐恒：“I can’t。”
　　他连委婉都懒得委婉了。
　　态度异常的强硬。
　　事情拖到最后，工作人员只能打了一个手势，将沐恒“请”进了实际上的黑屋。
　　里面关了很多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滞留人员，还有女人跟老人，地板上密密麻麻躺着十几号肤色各异的人。
　　在沐恒进门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集中到了沐恒的脸上。
　　但沐恒没有被吓到，这里只有一个黑屋，这意味着柯函迟早也会被送到这边。
　　虽然说是“黑屋”，但是这里的“黑”主要指的是禁止与外界联系，微弱的光源还是有一些的。
　　尽管电子设备是关机的，但是海关没有查出来，他的机械手表里装了临时性的摄像装置，能录十五分钟。
　　楚白月“孝敬”给沐恒的小玩意儿。
　　本来沐恒进大屋子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就突然紧张起来了。
　　等到柯函被送进来的时候，那种箭在弦上的气氛顿时就爆发了。
　　有流氓上前挑衅沐恒，他说了一句骂人的俚语，顺便还想要推沐恒一把。
　　但是沐恒面无表情的让开了。
　　他不仅让开了，还说了一句：“I don't know why people like you who can't even establish a country that actually belongs to you still have the face to discriminate against us。”
　　“Great leaders lead the way in front， and you fill the road with rubbish at the back.”
　　说完，沐恒还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递给柯函，让他往旁边走一点。
　　但柯函没动。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连同自己的外套一起丢到了旁边靠门的空地上，摆出了自卫的架势，跟沐恒说了一句：“我也是男的。”
　　话音未落，他又朝着那边眼看着要爆发的流氓道：“Hey， man， you'd better make sure what you do now. Because this man is my boyfriend，I will fight for him。”
　　空气里骤然响起了一阵尖锐戏谑的口哨声。
　　明晃晃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柯函没有半点的退缩，倒是对面略有迟疑。
　　柯函的身上仿佛一瞬间有无数地尖刺冒了出来，胆敢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给当场按在地上摩擦。
　　只有沐恒。
　　他好像被触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二话不说地就冲过去抱住了刚刚从地上把外套捡起来的柯函，一边“嘤嘤嘤”，一边疯狂夸奖柯函“我老公最棒了！我老公地表最帅了！超酷炫的呢！”。
　　然后按住柯函求吻，完全无视了黑屋里在众人，抱着柯函亲了一大口。
　　黑屋里的气氛因为沐恒的奔放行为而莫名其妙地缓和了下来。
　　到了最后，甚至大家也只是离他们两个人离得远了一点。
　　沐恒跟柯函在黑屋里被卡了七天。
　　等到第七天他们走的时候，一大半的人都被沐恒变成了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写的，可能存在语法错误。】
　　【天天学英语小贴士：
　　establish=v.建立，
　　discriminate=v.区别; 辨别; 区分; 区别对待; 歧视; 偏袒，
　　fill=v.(使) 充满，装满，注满，填满; 堵塞，填补(洞、孔); 使充满(感情); n.填满…的量; 足够…的量; 吃饱的量; 喝足的量; 】
　　【下一章，我如果能够赶出来的话，就在三个小时后的零点，基本大结局。】


第182章 
　　海关官方对此次扣押的理由语焉不详，但是沐恒并没有善罢甘休。
　　他雇佣了号称地表最强的律师团队，开始全权代理他跟CBP的对刚之旅。
　　价格给得太高太诱人，律师团简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地不停加班加点，甚至他们还从沐恒的手上拿到了部分暴力审问的录像。
　　沐恒在接受审问的时候，就一直在笑，别人问他一句，他就回一句：“Are you sure？”
　　气得对面真地跟他动了手。
　　不过，这也是他设计的，他估算了一下大概自己快可以被带出去了，于是就以身给对方设了这么一个陷阱。
　　他不是什么好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在无法对整个造成他被卡的海关进行合理报复的时候，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报复到个人。
　　对他们采取关押的官员采取一点行动。
　　既然当初接受了那种暗示性的“任务”，也可能得到好处，那么他就应该接受与“任务”伴随的风险。
　　而且，沐恒也没有去现场参加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
　　他跟家里以及楚白月崔教练他们联系过了，最终的选择就是带着柯函又重新登机回国。
　　这一次乘坐的是私人湾流机，全机从乘务人员到机组人员，全部都是同胞。
　　之所以他敢这样做，能这样做，还得到了部分特殊国际压力一定程度上的支持。
　　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别人泼给沐恒祖国的脏水，指责是我们制造了不久之前爆发出来的未知疾病，而实际上，由于地震受灾，在本国境内的所有该项未知疾病，基本上呈现了一种非常明显地条带状传播病理学地图轨迹。
　　在官方人员用最快地速度隔离控制住所有疑似跟潜在患病人员以后，境内再无一例发生。
　　反观境外，由于未知疾病的横行，展现出来的场景就非常的混乱。
　　而在这之中，“巅峰竞赛”扮演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
　　它接洽了UN，取得了WHO的支持和帮助，凭借着长期以来在国际上经营良好的形象跟关系，取得了全球未知疾病的新闻公布权。
　　在事实面前，最容易情绪激动的青少年很明显地就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是被国内主流媒体给欺骗了。
　　全世界的人不仅可以从“巅峰竞赛”那里得到较为公开的正常疾病相关新闻信息，他们还可以在这款“学习”应用里，跟世界各地的人进行直接的交流。
　　有些国家的官方开始尝试处理“巅峰竞赛”这个给他们制造了相当大“不稳定因素”的毒瘤。
　　但是，他们却徒劳的发现……这玩意儿既不触及核心科技，也不搞什么自我宣传。而且因为长期地被挑刺，所以实际上现在也没有什么刺好挑了，就很头疼，没有办法用“正当”的手段搞掉它。
　　沐恒回国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国际压力很大，他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我回家，我家里安全，不跟你们玩了告辞。
　　而因为前段时间，“巅峰竞赛”所举办的“世界队伍选拔赛”，沐恒的颜值才华双重在线，表现得性格异常的鲜明还偶尔流露出体贴，甚至还是单传说中的豪门继承人。
　　对于这种除了嫉妒以外，完全没有办法产生更多情绪的人设。
　　更何况后来，沐恒带着柯函帮忙给齐明学长的新“人工智能管家”拍的广告大片也“流”到了外网上，爆表的颜值，跟“渣甜”的真实感，成功地收获了更大的一批世界粉丝。
　　最开始看到前面的那几段，大家感觉到的是“渣甜”。
　　但是到了最后一段被放出来的时候，被刀死的粉丝们瞬间原地复活。
　　外貌的美是共通的，但也是浅薄的。
　　刀死粉丝们的“渣甜”在最后一段被科幻导演跟“人间糖精”的编剧给联手打造成了——高浓度纯糖。
　　因为最后一段，是沐恒扮演的真实人类主角从小姐姐的手上接过了“感情测试合格”的证书，还得到了小姐姐的一句：“虽然你爱的对象有些特别，但是我绝对誓死捍卫你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感情。”
　　“爱就是爱。”
　　沐恒：“谢谢。”
　　再然后白光转场切进了经典的教堂婚礼现场，现场从没有人到可可爱爱地进来四只猫猫一群狗狗，再到逐渐地有别的人进来，最后变成了一教堂的人。
　　明明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但在粉橙色的滤镜下，偏偏有一种格外热闹的充实感。
　　猫猫是柯函的猫猫，狗狗是沐恒从小到大养的那群狗狗。
　　还有人。
　　都是沐恒去出面请来的足够上镜的朋友。
　　董佩环还给他们带了很大一捧的花，九十九朵烈焰玫瑰，他摘了牙套，终于失去了牙套的“遮掩保护”，完全暴露出了纨绔子弟花花公子的本性。
　　他说：“花虽然俗气了一点，但胜在足够的经典浪漫。”
　　沐恒：“请给我，而不是给我的对象。”
　　董佩环：“我又不喜欢你，我给你花干嘛？”
　　沐恒含笑道：“你想破产吗，朋友？”
　　后面的三句话被导演给切掉了，只留下了两个颜值都在线的年轻人相当剑拔弩张地眼神戏，非常有张力。
　　沐恒夺过花束以后，就相当嚣张地把花给扬了。
　　漫天的火红玫瑰花瓣纷纷扬扬，耳边是悠扬的乐声。
　　穿了制服还戴了徽章过来的小姐姐，她的徽章是金色的，上面标识着“圣职证婚”意思的拉丁文。
　　温柔的“许可”亲吻拉近，然后模糊转场。
　　中间夹杂了一段通过人工智能模拟创造的从小到大人工智能跟人类的相互陪伴成长的记忆闪回，温馨有泛黄的色彩有一点点的催泪质感。
　　最后的镜头重新落在了种玫瑰的柯函身上，只是这一次，他低着头，身后的窗户上，有沐恒在看他。
　　【我们会给你们最好的陪伴，从新生到迈入长眠。】
　　【我们是万能的。】
　　【当你回头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
　　【晚安，我们在。】
　　#我又相信爱情了#
　　【等等，虽然真的很甜，但是我总觉得我好像遗忘了什么重点……】
　　【原地结婚！原地结婚！】
　　【啊啊啊我可以单身！但是——我磕的CP必须是真的！】
　　【沐可是真的！】
　　【LOVE&LOVE】
　　【虽然但是……这个广告拍得好像充气娃娃啊啊啊！】
　　【那些年，我跟我的充气娃娃男友在一起了？】
　　【啊这……】
　　【对哦，只不过是这个充气娃娃他还会烧饭做菜洗衣种花。】
　　【鼻血，身寸了出来。】
　　【此处可本。】
　　【太太！！！炖肉干什么？愣着啊！】
　　【谢谢，我刚刚下了两个的订单，就等他一天内到货了。流口水.JPG】
　　【你们一看就是没买过人工智能管家的人，第三代确实是有实体的，但是他们的实体并没有很像人，整体的设计的和谐但反“恐怖谷理论”的。】
　　【痴呆仰望买得起的大户人家.JPG】
　　【土豪们还缺腿部挂件吗？】
　　【我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沐神跟柯大佬是真的吗？还是只是营业CP？】
　　【弱弱地说一声，他们那个颜值，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嗷，但是吧……照那么个亲法，我可能一次就被掰弯了，更不要说是片子里那种反反复复撩来聊去的亲法了。】
　　【嘤嘤嘤……手里的男朋友他忽然就不香了。】
　　【他们有什么必要营业吗？你知道沐神背后是什么级别的资源吗？】
　　【沐神要是自己想出道，他早就出道了，而且一出道估计就是各种顶级资源，家世摆在那里想不服都不行。】
　　【姐妹，你们提醒我了，我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
　　【别的顶流出道，代言各种大牌；沐神被顶流出道，代言各种大牌——唯一的问题是，沐神的这个大牌，它是五三、金钥匙、薛星星……成年人无从下手.JPG】
　　【楼上的，沐神后面顺便还带了一波四六级、计算机等级……各项技能证书考试。我笑得很大声.JPG】
　　【啊这……】
　　【真就全民学习呗。】
　　【别人家追星，天天给哥哥打榜、冲销量，疯狂给别人安利哥哥。我们“追星”，天天跟学习任务奋斗到午夜，还要冲刷题量，接受各项艰巨的跟亲戚朋友兄弟姐妹安利学习的史诗任务，成为祖国未来建设的栋梁……结论：我追的不是星，是学习？熊猫人挠头.JPG】
　　【我们可能混的不是一个粉圈，笑哭。】
　　【沐神已经不是区区粉圈能束缚得住的男人了，他是属于学习界的神。】
　　【不说了，学习.JPG】
　　【学习.JPG】
　　【学习.JPG】
　　……
　　尽管“人工智能管家”在全世界的销售渠道还没有铺开，但是有钱人的消费热情是永远都挡不住的。
　　在某些程度上，他们也在无声地推动着这一场舆论的变迁。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境外的官方机构也无法及时地化解掉全部的舆论压力，他们无比清楚地认识到了——现在，已经不是多年以前他们能够一手遮天的时代了。
　　更多的人在提出他们的诉求，更多的地方在发出他们的声音。
　　除了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外，沐恒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因为除了他之前抄底了医疗资源以外，他后来又知道，自己爸爸其实更有远见，比自己还早一步地抄了全世界所有能够抄的医疗资源的底，成功地让现在的局面变得更加地具有威胁性。
　　在这么极限的情况下，沐恒甚至还得考虑自己乘机回家被拦截的可能性。
　　但是柯函坚持要跟他一起走，否则就分手。
　　沐恒没办法，柯函这回是亲都亲不听，还不知道从那里搞了个手铐，把两个人给锁在了一起，钥匙丢了，反正打不开。
　　沐恒：“……”
　　软萌的男朋友变强硬了，怎么办？
　　当然是带他一起走，这一次甚至他家里还给他申请了回国的军事援助，排面相当的大。
　　给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组委会施加的压力不止沐恒这一边的。
　　因为数学联赛的组委会跟青少年科技博览会存在一定的历史嫌隙，所以博览会的组委会为了“恶心”数学联赛的组委会，专门给楚白月跟孟宁宁一组参加了国内地震技术支援的志愿者颁发了了“特殊的和平勋章”。
　　没有人领，但他们愿意发就够了。
　　博览会喜欢跟“国际”主流唱反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白笑通知楚白月这件事情的时候，还特别的兴奋。
　　好几个国家的国家队也以未知疾病为名，拒不出赛。
　　这里面就有楚白月所在的国家队。
　　在种种压力下，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组委会被迫临时宣布比赛或将延期。
　　但是在这种压力里，齐明学长就带着他的虚拟现实技术宛如“天降正义”一般地出现了。
　　法奥海姆组委会首席也不知道跟他谈了点什么，反正是捏着鼻子也得要认下了齐老板带过来的技术，而他曾经以某些理由阻止了齐明试图将自己的技术推销出去的行为。
　　这一年的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并没有延期。
　　表面上看似乎是他们在巨大的国际压力下，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脸面。
　　但是实际上……基础技术给齐明打开了壁垒，“巅峰竞赛”借着机会一飞冲天，几乎成为了世界级的新“现象级社交应用”。
　　彻底地终结了“国际”话语权被掌握在单一的群体手上的格局。
　　全球的格局都在这一场看似简单的比赛里，被带动变迁。
　　林珲结束了前往UN的实习生之旅，并且正式开始指挥天阁二中的英语组，乃至金城十四屠会长派过来的友军，顶着高考的压力，站在了“巅峰竞赛”世界论坛的舆论第一线。
　　也不知道是哪个憨憨通过他极其流利熟练的英语得出了一个“林珲实际上是牧羊犬，而且还是爱而不得要咬主人的牧羊犬”的结论。
　　天阁二中的全体成员都明白，这位不知道是哪国反正英语很烂的网友要被吊打了。
　　林珲并没有让所有人失望。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林珲卷起了自己的衬衫袖子，打开语音评论功能，直接就用英语引经据典地把那位网友非常狠地明嘲暗讽了一顿。
　　他还说：“我也不想给你增加太多的理解压力，因为我要是用古希腊语给你讲理想国，用拉丁语给你念忏悔录，我估计你大概率是听不懂的。”
　　“所以，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说英语了——这位文盲朋友，我如果说中文的话，以你们可怜的知识储备量，可能完全都理解不了我在说什么吧？”
　　“我不是为了自己而说这么好的英文，我是为了可怜的你们。”
　　“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世界吧，但凡你们多读点书今年的数学联赛冠军也不会直接被我们的一个半路出家的朋友给取得了。”
　　不怕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世人诚不欺我。
　　林珲操着流利的各种语言在虚拟的世界里所向披靡，配合上狂热粉级别的语文协会会长荆思危，简直就靠嘴打扁所有过来找茬的或者有偏见的网友。
　　这一次，他们确实可以说是部分地控制住了世界舆论不可避免的偏向性。
　　特别是林珲，他还圈了一波世界粉丝，天天在他的“巅峰竞赛”主页下面，“嗷嗷”叫着要让哥哥读诗，还是情诗。
　　但林珲不读普通的情诗，他“应邀”读的第一首诗就是——Among the many pretty ones…
　　这首诗听起来很像是情诗，而且林珲用他吊儿郎当的酒吧小老板情场老手念得也很像情诗，但是实际上，只要听到底就会发现……表白的对象是祖国。
　　也不怪林珲骚气。
　　因为这一年不仅仅是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被沐恒他们的世界队拿到了，楚白月那边出了很多事故的国家队也在龙珠丧心病狂的战术指导下，在极限复活里坑了一把PAYM，成功到差点一波带走，拿到了世界第四，堪称一雪前一届国家队被PAYM按在地上摩擦的前耻。
　　黑斯廷斯的心态都差点被龙珠死缠烂打的超级顶尖战术给打到原地爆炸，连准备给后面用来对付柯函的战术技巧都被他提前用了。
　　龙珠在挑衅方面确实有很强的天赋，强到被送去特别针对情绪方面强化训练的黑斯廷斯都被他给挑衅成功了，差点完全用失去理智地方法打他们。
　　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的全球赛，是在线上举行的。
　　在这场被组委会“爱财”派成员推动和默认许可的比赛里，齐明借助了多方面的帮助，成功地在国际上将之变成了一场全民的宅家狂欢。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手上的技术过硬，所以才能够在线上充分地展现出来原定的“联合五国”的五处特殊比赛场景的自然魅力，令全世界动容。
　　这就是科技与自然结合的魅力。
　　“联合国五国”里的第一站赛场在全世界最闻名的科学院，坐落在一座同样举世闻名的公园之内，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奇幻的热带植物风景、珊瑚礁，以及令人惊叹的建筑采光取暖自然设计。
　　这里甚至连楼的建筑材料都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利用原来被推倒的废墟里的材料，回收重新利用得来的。
　　当地的网友表示能够在线上看到这种风景其实是很大的幸运。
　　因为它代表了一定的环保技术的巅峰！
　　但是发生在这个场景里的数学联赛的淘汰也是非常残酷的。
　　在第一站，只有二十支队伍被允许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剩下的将近一百多只队伍就被很遗憾地淘汰了。
　　整个第一站的比赛过程堪称残酷，因为比赛持续一整天——二十四小时——在这一天的每时每刻都有比赛在举行，有不同的人工智能在为大家解说每一场淘汰比赛。
　　当年在“最强学霸”上曾经登场过的十二花神虚拟形象就被用到了这里，齐老板大手一挥给了它们每人一个云计算核心，所以哪怕是专业的人员过来也很难从中分辨出十二花神的背后究竟是真人还是假人。
　　网上甚至一度流传有：这十二个解说小精灵是真人扮演的！他们隐瞒了后面存在的真人工作人员！
　　各种语言的版本还都不一样。
　　但第一站的所有比赛加起来又被世界网友们称为“殿堂圣战”。
　　最后胜出的二十支队伍又被称为“二十圣骑士”。
　　两支由全世界报名者海选而来的队伍倒是表现得不错，纷纷进级前二十，而与之对比鲜明的就是大量被刷下去的“弱”队。
　　在他们的背后，往往存在着一个并不算强大的国家。
　　很多的国家都在最基础的单人赛上就被刷掉了资格，因为他们虽然有那么一两名突出的选手，但是五名选手的实力并不足以支撑着他们得到出线的名额，只能含恨惜别赛场。
　　尽管有PAYM、雾都数学协会的各种运营，但是在世界网友之间被热议却是两支“世界队伍”。
　　一支是特别突出宛如腰椎间盘的“相看两相厌互相伤害小分队”，而另外一支则是“我们都是哲学家老好人和事佬小分队”。
　　他们的对比鲜明，而且颜值可以说是基本及格，沐恒柯函夏古竹甚至还有那个特殊的小姑娘队员的强势加分。
　　在全新的赛制下，拥有了相当大关注度的他们就是比别的队伍更多了一条命。
　　第二站在圣山，在“二十圣骑士”里决出前十。
　　比赛进行到这里，精彩程度大大的提高。
　　之前的比赛，因为系统掌握在齐明的手里的缘故，他选择了采用普遍认为最恰当的办法来组织淘汰对战——这也是组委会建议的——所有队伍按照上年名次第一打倒数第一，第二打倒数第二……充分淘汰。
　　第一站比赛的看点不在于比赛的可看性或者其他，而在于单方面的碾压。
　　第二站是世界第三圣地，本来原定的举办地点并不是这里，但是到了最后，决定线上举行的时候，齐明想办法将地点转移到了这里。
　　那是一座花岗岩的孤岛。
　　队伍两两对战，比赛的场次大幅度地下降，而比赛的质量则大幅度的提升。
　　接下来的所有比赛都是淘汰赛，但同时拥有复活机制，让整个过程变得更加的刺激。
　　系统智能抽取可能上能力最相近且看点最多的队伍两两随机对战，胜者为王。
　　在海潮声中，前十成功出线。
　　但是在这一场里面，龙珠成功地跟PAYM硬刚，刚到对方不得不动用全部的精力来对付他们，也让柯函看出了黑斯廷斯在这段时间里接受过完全针对他的“免疫”“抗性”训练，从而给出更加有针对性的战术加强。
　　两支风格迥异的世界队依然出线，成为了不可思议的传奇。
　　线上的网友们的情绪被调动了，因为这两支队伍本来就是他们看着一步一步崭露头角的。
　　第三站在赫尔城。
　　雾都的古典风景，肉眼可见的文化浓度。
　　竞争更加地激烈升级，而楚白月他们实际上也来到了这里，因为在这一场里他们要参加传说中的复活赛。
　　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的官方指定合作“学习”应用是“巅峰竞赛”。
　　“巅峰竞赛”在国内的“学习”应用占比仅次于全面铺开的“我爱学习”，所以，来自本国的票源数量之多可想而知。
　　龙珠的复活战术不是完全的瞎胡闹，而是他在了解了所有的赛制以后，给出的最精准的合理的战术判断。
　　再往下的复活难度会很高，而直接靠硬打的话，他们可能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虽然在技术上有楚白月，基础上有邵卿辰、令晔，但是龙珠还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队伍在各方面的短板。
　　他们最短的短板大概就是计算。
　　不是指熟练运用各项技术的电脑计算，而是在用不到电脑的领域，同学们用自己的脑子来计算的一小块特殊领域。
　　电脑无法代替人类的思考，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在这一块领域里，由于崔教练没有专注强化过，所以国家队的五个人都没有达到最强的标准。
　　中间被淘汰的几天里，龙珠按着楚白月、邵卿辰的头在临时强化训练数学计算感。
　　至于为什么说是只按着这两个，那主要还在因为队伍里只有这两个“不安定因素”，剩下两个，一个令晔一个阿克苏，训练起来比谁都刻苦认真。
　　楚白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队伍立过功！我为你们流过汗！”
　　邵卿辰：“……”
　　龙珠：“滚过来训练！”
　　楚白月：“哦。”
　　在所有的比赛结束以后，才是龙珠他们的复活赛。
　　复活赛打的不是真人，而是人工智能。
　　这是学习了所有比赛现场资料跟资料库以后的人工智能，龙珠在一开始了解了对战方的功能特点以后，就确定了给自己的队伍强化计算。
　　因为对于人工智能，无论是哪一代，如果要限制它们给选手复活产生的难度，目前唯一绝对有效的途径就是限制他们的计算速度到平均值。
　　而如果想要大败人工智能，最好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在计算解题速度上碾压。
　　这一场真人与第三代人工智能的对战又被媒体大肆渲染为“屠龙之战”，人与机器本来就是永恒的看点，相当大的一部分网民就是冲着这一点才给他们投的同意复活票。
　　整场比赛都打的很压抑，楚白月的手速也爆发到了生平最快的手速，赛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他们之间早就有了一种默契。
　　一个眼神就可以完全理解对方的意图。
　　甚至连最后龙珠按下“提前交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猝不及防，但是楚白月却在同一时间收住了手，她在抽筋的虎口直到这个时候才被暴露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慢地流出眼泪，慢慢地红了眼眶，骂了一句“以后再也不要打人工智能了”。
　　这支队伍的复活成功不仅仅让一个国家激动地要跳起来，也让全世界的人感受到了一种人类还是可以战胜机器的强烈荣耀感。
　　但很遗憾的是，这只队伍最后在第四站对上了零时区雾都的豪门，被花花贵公子菲尔蒙特硬生生地拦在了晋级前三的大门外。
　　龙珠在上赛场之前，跟崔教练谈了几分钟的话。
　　崔教练问他：“有没有信心战胜这一次的对手？”
　　龙珠：“老师，有些东西不是光靠信心就可以的。”
　　崔教练的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龙珠：“老师，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其实加了好多他们大大小小国家的选手吧？我在这里跟他们做生意，其实我等回去了，还是想要跟他们做生意。”
　　崔教练：“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龙珠：“他们只是离开了赛场，而不是离开了观众席。他们看得到，他们听得见，他们只是跟从前的我们一样，无法让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
　　崔教练叹了一口气。
　　龙珠：“老师，我们有信心角逐前三不一定是因为我们本身有多么的优秀，而是因为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们有提前的选拔跟训练——虽然它比起那两家数竞世界豪门来说，可能有些微不足道。但是老师，我发现，还有更多的国家，他们的队伍是临时凑出来的。三天前通知说要比赛，临时组的队伍，可能甚至都不是国内最强的水平……而且他们能够参加比赛还是因为组委会让机器跟工作人员去了他们的国家，如果按照往年的水平的话，可能甚至他们连第一站都来不了。”
　　“这样的比赛，并不公平啊？”
　　崔应星只是笑了笑，他说：“公不公平不是由无法发出声音的人说了算的，只有能发出声音的人，才能决定公平。这才是国际竞赛最残酷的地方，而不是大家一直以来宣称的‘数理竞赛，菜是原罪’。”
　　“我很高兴你能发现这一点，这说明你是一个会思想愿意去发现那些无声的声音的人，这很好。”
　　龙珠：“可是我好难过啊老师，他们甚至有人每天只有在持续挖矿十多个小时以后，才有那么一点时间上线来跟我们聊两句。”
　　崔教练笑了，眼睛看不清了。
　　他说：“你嘴里的他们，就是曾经的我们。”
　　“但是我们选择了一点一点站起来，虽然腿很痛，还有人拿着棍子在旁边虎视眈眈地想要再次打断我们的腿打断我们的脊梁，但是我们都撑下来了。”
　　“剜肉割疮，蹒跚学步，走到了今天。”
　　“而你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已经好走很多的这条路上，继续努力地前进，不要辜负了我们的努力。”
　　龙珠：“但是，老师，我抽到了对数学协会的签。”
　　崔教练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化了：“四选一，不对，五选一，你们怎么都能抽中最衰的那个结果？”
　　龙珠：“也还好吧，至少没有抽中PAYM。”
　　崔教练：“我觉得你要是抽中PAYM可能还好点，至少可以拖着他们暴露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隐藏的实力，给沐恒他们打基础。”
　　龙珠：“老师，我们才是你亲生的队伍好吗？”
　　崔教练：“沐恒柯函他们现在的辈分已经是我的师弟了好吗？他们跟的是葛老师啊！”
　　“还他妈花钱集齐了国内国外能够集齐的所有竞赛教练，这阵容，我要不是官方按头，被迫要教你们带你们，我也押他们能世界冠军啊，好吗？！”
　　龙珠：“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吗？”
　　崔教练：“不，这是世界冠军奖杯的魔力。“
　　……
　　在第四站，在东正琉璃圆顶闪耀的光芒下，郑和志云代表一窝子的“非酋“抽中了另外一只世界队。
　　两支世界队的巅峰之战，只有沐恒这一边在不停地相互撩架——撩的还是自己队伍内的架，而不是跟对面撩架。
　　对面大概是没有见过这种互相伤害的真实团队类型，解题的速度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柯函带着小姑娘趁机发力，一举拿下对面，成功晋级。
　　小姑娘在任何比赛的时候都很努力。
　　因为她想要证明自己，证明不被允许参加他们的国家队的自己，是很强的。
　　第五站，也是在地表上的最后一站。
　　本来并不是这里，但由于现在当权的组委会跟“巅峰竞赛“跟齐明的关系，最后还是改成了这里——枫红香山馆。
　　一个并不存在于现实当中，但是融合了所有红色传统元素的地点。
　　这一场半决赛，连郑和志云那一点点可怜的欧皇气度压不住一窝子“非酋“了。
　　他们终于还是对上了PAYM。
　　黑斯廷斯本来还想跟柯函放一句狠话，但是柯函直接无视掉他，跟小姑娘科普起了各种传统的火锅种类，并且强烈推荐她以后有机会可以来一种一种尝过去，总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哪一种。
　　芭娅洛娃：“冷静。“
　　他们一整只队伍在这段将近半年的时间里都被送去心理医生那里，接受了严苛的脱敏训练——抗柯魔王阴影训练。
　　到了现在他们基本上已经不会对柯函产生太多的恐惧感了。
　　只是那种恐惧感在一定程度上，被转化为了对柯函的仇恨。
　　大概如果真的见了面，可能他们会把柯函围起来，拼了老命也要打一顿的那种程度。
　　黑斯廷斯最终还是没能赢过柯函。
　　甚至连最后双方的和解握手都是西泽上前握的，而这边的握手代表是柯函。
　　在漫天飘散的枫红当中，柯函只跟西泽说了两句话。
　　“恭喜，前三稳了。”
　　西泽苦笑了一下，他跟柯函不熟，一直以来都不熟，只是之前偶尔因为会合作而一起训练过两天。
　　“请你不要嘲讽我了好吗？”
　　柯函：“不，我的意思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沐恒。
　　沐恒冲他比划了一个“OK。”
　　柯函：“我已经正式起诉了PAYM的运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如果你们今天在结束了比赛以后，就可以跟PAYM解约了。我给你的建议是，尽快解约。”
　　西泽：“为什么？”
　　柯函：“因为我要起诉PAYM的罪名是，他们非法替换了我的情绪安定药品，并且在我的症状严重起来以后，依然保持着暗中的替换，直到我退役。”
　　西泽一脸的震惊：“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我们内定的下一届队长吗？？？”
　　柯函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公开庭审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松开了手，回到自己的原位。
　　这是线上，他们做不到来质问他。
　　柯函回头朝着沐恒歪了歪脑袋：“你那边跟CBP的官司打完了吗？”
　　沐恒伸出手摸了摸柯函的脑袋：“早打完了。”
　　柯函：“赢了？”
　　沐恒：“他们要是不能赢的话，工资就别想要了。”
　　虚拟的观众席上顿时一片“啊啊啊啊！好甜！”，而对面PAYM被吊打的那一群队员们全都是一脸“妈妈！他在摸魔王的头！”震惊到原地爆炸的表情。
　　而且更恐怖的是，“魔王”居然还配合了那个队友。
　　#大萌王#
　　【阿伟死了。】
　　【柯柯只会跟木木笑啊！！！】
　　【锁死！原地锁死！都给我锁死！】
　　……
　　终点站——星尘大海！
　　菲尔蒙特看向了沐恒，他说：“你们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吧？”
　　沐恒：“一个当年把我当魔鬼崇拜的小屁孩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菲尔蒙特贵公子的一张脸上，顿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裂痕。
　　“你这是造谣。”
　　沐恒：“我家里还有生日会的录像。”
　　菲尔蒙特：“……”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沐恒：“话说回来，你中文学的不错了嘛？”
　　菲尔蒙特：“学个头，我这叫天赋异禀！我就学了几天！等等，我现在说是也不是中文啊？”
　　沐恒：“哦，我们这边听到的是系统直接翻译的版本，还翻译得挺好的。”
　　菲尔蒙特：“……”
　　柯函拉住了沐恒，对菲尔蒙特说了一声：“之前的事情还是谢谢你了，但是在赛场上，我们各尽全力，这是对对手的基本尊重，不是吗？”
　　沐恒：“你们可以带走一切，但是今天，冠军必须留下！”
　　菲尔蒙特：“我可以把柯函同学带走吗？”
　　沐恒：“那你就等着被我给扬了吧。”
　　柯函：“不要生气，我第一个扬了他。”
　　菲尔蒙特：“……”
　　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菲尔蒙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对面的队伍里一句话都没有冒出来，甚至连原来的那种屏幕前勉强保持的微妙队友关系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令人恐惧的默契寂静。
　　菲尔蒙特知道自己这边要输了。
　　因为对面的那只队伍，压根就是从头演到了尾。
　　他们根本没有内部分歧，实际上，就是演给大家看的。
　　全员影帝。
　　在分出精力来互相“辱骂”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打败跟他们雾都数学协会齐名的PAYM联赛豪门。
　　毋庸置疑，实力才是掩藏在分歧下最真实的内核。
　　2032年，“国家”队重回巅峰，先后拿下第一第四，令全世界重新审视了这个国家，以及属于这个国家的那些年轻人。
　　……
　　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以后，沐恒比柯函更早一步地退出了虚拟现实的设备。
　　等柯函退出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拥挤过来道喜的工作人员，以及更多的媒体。
　　但是，沐恒不在这里。
　　沐恒给柯函留了一张纸条——【回家高考，等我的好消息。】
　　柯函笑着叹了一口气。
　　……
　　当年七月初六月末，全江南的学生都陷入了一种被名为“怀疑人生”的情绪里。
　　不仅仅是江南，包括江北，甚至全国各地的高考考生都出现了这种情绪。
　　因为，在“国家”队拿走世界第一世界第四的火暴炸消息还没有热度退下去的时候，沐恒又一次地登上了新闻的头条。
　　#江南高考第一，花落偏僻小山城？#
　　【我以为沐神不高考了来着的……】
　　【求第二的心理阴影面积。】
　　【沐神是一个靠一己之力拉高了高考各种分数线的存在。】
　　【恭喜江南，分数线再破六百大关。】
　　【江北发来贺电。】
　　……
　　在所有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到麻木的时候，新闻的正主早就带着男朋友踏上了“疗养”之路，准备吃遍全国的好吃的东西，每到一个地方都给家里发照片寄好吃的，主要是为了给不太方便出门的柯女士。
　　嘈杂纷繁的网络世界里，总有人在惊叹之余，发出自己的其他感想。
　　【兔子家的孟松鼠：谢邀，跟沐神吃过饭的关系，沐神很努力，不是纯天赋。】
　　【楚菜姬：所有努力都会得到相应的回报，或许不是以你所预想的那种方式，但它会迟到却绝对不会缺席。】
　　【嚯嚯嚯鹤：在洗了在洗了，不就是倒立洗头吗？老子洗就是了！】
　　【一令天下红：沐神的世界第一，实至名归。当然，队友的配合也很重要。但是这一次，他至少证明了自己是江南当届第一，还吵吗？】
　　【萌萌么：这句话我已经说倦了——沐神牛逼！】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想看谁的番外可以点名。】
　　【让我先缓几天，番外大概下个周末更，暂定有三个番外，一个幼儿园主角，一个楚白月带图图，一个后来的主角团。】


第183章 被魔鬼吻过的天使
　　沐小恒是伊顿幼儿园唯一的纯黑眼睛纯黑头发的小宝贝。
　　他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所有小宝宝公认的唯一一个被恶魔吻过的孩子。
　　很少有小朋友敢跟沐小恒一起玩，因为他们害怕自己被魔鬼伤害。
　　但是，每当有解不开的“难题”的时候，一群小屁孩还是喜欢屁颠屁颠地去找沐小恒，因为他总是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超前一点的人对于旁人来说并不可怕，但是超前到旁人无法理解地步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恐怖。
　　因为沐小恒总是能解决问题，所以大家更加肯定了，他就是被恶魔看中的孩子。
　　每当沐小恒出现在幼儿园里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会不由自主地被某个沉不住气的同伴给带动，然后伴随着可能存在的尖叫，最终沐小恒面前的所有小朋友都会消失，只留下几个尝试崇拜恶魔的“杀马特”小屁孩。
　　那群留下来的小屁孩也不敢跟沐小恒交流，只敢围着他转圈舞蹈，并且发出某些自以为神秘学的声音。
　　“乌鲁乌鲁！”
　　“呜啦啦！”
　　“撒林巴卡！”
　　沐小恒：“……”
　　他们的脑子里都装了点什么？
　　水吗？
　　在这样的沙雕氛围里的沐小恒日渐沉默，到了最后，甚至连别的小朋友围着他转圈跳舞都懒得管了。
　　这也更加坐实了“沐小恒是魔鬼看中的孩子”这一虚假命题的真实性。
　　整个伊顿幼儿园里，沐小恒所到之处，有如魔君亲临，半个小朋友都剩不下。
　　沐夫人有一次看见了，问了沐小恒，问他要不要换一家幼儿园。
　　沐小恒的回答却是——“他们还挺好玩的，再玩两天，妈妈你好好工作。”
　　不过，本来沐小恒就快要到上小学的年纪了，沐夫人在中间找大人调停没有结果以后，就干脆放手了。
　　因为反正沐小恒也不会在伊顿幼儿园里呆太久。
　　他很快就会回国上小学。
　　……
　　柯小函因为父亲回祖国接受高薪客座教授的工作的缘故，和柯女士一起来到了雾都这边。
　　柯女士一查哪家幼儿园好，带上柯小函就去找了那家幼儿园的负责人。
　　本来那家幼儿园的负责人是不想要接收柯小函的，毕竟柯小函的外表比较特殊，而且他还是半路进来的。
　　但是米勒教授百忙之中抽出了一次空，来了一趟幼儿园，见了幼儿园的负责人。
　　幼儿园的负责人是他的老同学，也是一名非常边缘的贵族后裔。
　　“既然确实是米勒家的孩子，那我还是得要顶着压力同意小格兰姆入学的。”
　　顿了顿：“毕竟是老勋贵家的孩子。”
　　米勒教授：“他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他不需要接受正常的幼儿园教育，你们直接找个数学老师给他开始教数学吧。”
　　“从小学毕业开始教，他的基础我已经替你们打好了，你们看着办就是了。”
　　“也……可以吧。”
　　幼儿园的负责人多看了柯小函一眼，就好像在看一个奇葩。
　　他确实没有见过数学这么好的小孩子。
　　……
　　柯小函一个人进入的幼儿园，因为他妈妈也被他爸爸给带走了。
　　一进入幼儿园，他就在幼儿园异常气派的大门口，看到了一堆小朋友“逃难”一般的仓皇失措四散奔逃。
　　柯小函：“……”
　　他们在干嘛？
　　人类本能的经验就是跟别人一起逃跑。
　　但是柯小函跑了一会儿以后发现了不对劲。
　　他发现这群小朋友都是往角落里躲，而不是真的因为有什么危险，而四散奔逃。
　　比如说他前面的这个小胖子，因为实在是没有地方跑了，就干脆往地上一坐，然后抄起地上装玩具的大塑料桶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柯小函：“……”
　　他迟疑地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对刚刚跟着大家一起乱跑的自己，感到了一种智商强行降维打击的微妙感。
　　等他回头就看到全场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而且三秒以后，他就看到一辆儿童玩具车被一群手舞足蹈的铁憨憨围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车上坐了一个小朋友，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在长时间处于浅色蓝绿色浅褐色的眼睛跟金色灰褐色头发堆里的人来说，这种深邃的黑颜色实在是太过突出了一些，并不属于经常能够看见的那种颜色。
　　“呜——”
　　玩具车还是电动的，带着风驰电掣的气息，逐渐驶到了柯小函的身边，远远地沐小恒就看见了柯小函的身影。
　　扫过一眼，沐小恒就判断了出来，这个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他的，一定是新来的。
　　他对新来的没有什么兴趣，更何况柯小函看起来也没有要挨别人欺负的样子，于是他就干脆抱着自己的方向盘继续往别的地方开过去了。
　　然而，柯小函看着他的黑色头发黑色眼睛问了一声：“那个……”
　　沐小恒顿时停住了车子，撞得围着他的那一群沙雕小朋友肥嘟嘟的屁股都撞在了他的玩具车前后杠上。
　　“乌鲁乌鲁？？？”
　　小朋友们一脸的懵逼。
　　“玛卡巴卡？？？”
　　只有沐小恒二话没说跳下了车，走到到了柯小函的面前，问了他一声：“你会说中文？”
　　柯小函用他其实非常一般的中文迟疑了三秒，回答到：“我妈咪说我应该要会说中文哒。”
　　沐小恒一听这句话，人都乐了。
　　他指了指那边的那辆玩具车，说到：“千金难买爷乐意，走，你上车里玩会儿，东西你要是想要的话，就送你了。”
　　柯小函觉得这个小朋友真的很奇怪，于是他摇了摇头，拒绝到：“我不能收下你的东西，我妈咪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沐小恒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柯小函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个啊……同胞……给同胞送温暖怎么能叫做‘无事献殷勤’呢？走走走，上车，我先带你兜一圈幼儿园，我们幼儿园很自由的，你主要的任务就是玩耍。”
　　柯小函闻言顿时摇了摇头。
　　他说：“我还要学数学。”
　　沐小恒：“学他妈的数学呢？学个屁，别学！反正外面的数学这么简单，你以后稍微努点力，分分钟满分的啦。”
　　柯小函：“啊？”
　　沐小恒二话没说，把人给拉上了自己的车。
　　……
　　接下来的一整天，柯小函就是在沐小恒的带领下将整个幼儿园逛遍了。
　　包括小菲尔蒙特在内的一群“追随恶魔”者，他们硬生生地屁颠屁颠地跟着沐小恒柯小函跑了一整天的幼儿园。
　　“……”
　　崇拜恶魔真的好累。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沐小恒都没有再遇见柯小函。
　　直到他无聊到每天开着直升飞机去上学，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柯小函不来幼儿园了，而是他每天接受的教育跟他们这群被快乐教育放养的富贵家子弟不太一样。
　　柯小函每天的上学时间是八点，而正常的幼儿园学生却是九点。
　　沐小恒更离谱，他要到十点才来幼儿园，来了就是吓唬吓唬大家，然后如同“国王巡视一圈领土”，“巡视”完了就跑到去找幼儿园的老师吃饭。
　　吃完饭午睡，睡完起来自己去幼儿园里继续玩一圈小朋友们，然后回家。
　　伊顿幼儿园的教育理念是“释放孩子的天性”。
　　所有的小朋友在这里接受的都不是完全一样的教育，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课程”要上，只有沐小恒因为不想上课一心做一个“文盲”而整天四处游荡。
　　他十点钟上学还很有理由，因为他家住在另外一个相邻郡的古堡里。
　　城堡是他爸买给他妈的结婚十周年纪念礼物。
　　从一个老雾都贵族家的后人手上买下来的，内部装修实际上已经现代化了，生活还是可以的，而且附近还附送了一个盛产小葡萄的前猎场小农庄。
　　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幼儿园太远，沐小恒每天上学需要花费两个小时。
　　伊顿是全雾都最好的幼儿园，沐小恒虽然懒得争气，但是他实际上在沐家过的生活还是能最好的就会得到最好的。
　　虽然只是上个一两个月的幼儿园，但沐夫人还是花钱给他送进了伊顿，让沐小恒自己玩着上会儿学。
　　因为柯小函每天跟他上学的时间不一样，每天上学的内容也不一样，他们两个几乎就不会撞见了，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等沐小恒坐直升飞机去上学的时候，他每天的上学时间就改变了，从十点直接提早到了八点。
　　九点睡觉，七点起床，严格保证十个小时的睡眠。
　　七点到八点还有一个小时，沐小恒随便地在管家的安排下打理一会儿自己，然后再经有半个多小时的航程，观赏沿途风景，顺便带着静音耳机吃个早饭，或者还听听新闻。
　　早饭是东西方早饭混搭，营养师配的比，吃起来也就那样。
　　沐小恒没有什么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懒得跟人争论，还喜欢看热闹看别人的戏。
　　这也是导致他懒得去阻止那群把自己当成“恶魔”来崇拜的小朋友的主要原因。
　　他早到幼儿园了以后就发现，原来柯小函不是没有继续上学了，而是他跟自己上的学不一样。
　　于是，沐小恒摸摸下巴，找他妈安排了跟柯小函一样的课程。
　　沐夫人：“你真要去上数学课？”
　　沐小恒：“上吧。”
　　沐夫人：“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去上的数学课？”
　　沐小恒：“当然是因为小格兰姆啦，他会说中文。”
　　沐夫人还是不能理解沐小恒脑子里的想法，但她还是按照沐小恒说的做出了一定的安排。
　　课程的第一天。
　　柯小函来上课的时候，没想到在自己的座位旁边会坐着一个印象深刻的黑眼睛。
　　沐小恒：“早上好，我亲爱的同学。”
　　柯小函：“早上好。”
　　但是无论有多么奇怪，柯小函也只是扫了一眼沐小恒，然后放下自己的书包，开始从里面拿出自己的书本，准备学习上课。
　　课是正经课。
　　但同学却不是正经的同学。


第一节 课上“一元二次方程”，沐小恒张口就来——“我现在就给你一百，讲两百次。”
　　柯小函：“？？？”
　　数学老师：“？？？”
　　沐小恒：“除了钱，我别无所有。”
　　柯小函：“……”
　　数学老师：“哈哈哈……恒小朋友，你真有趣。”
　　柯小函的脸都红了，连忙拉住了沐小恒的手，把他给按到书桌上，拿着自己的课本给他讲“元”跟“次”在方程里代表的意思跟关系。
　　数学老师是黄皮肤，会说中文，因为是给他们两个小朋友上课所以一般使用的也就是中文。
　　沐小恒的手比柯小函的手要大，但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被柯小函抓了自己的手，限制了自己的行动自由而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接受了柯小函的批评，逐渐接受了对方的数学基础。
　　可以说后来的沐恒数学一直都表现得还不错，柯小函的功劳很大。
　　生活在学习的过程当中总是过得很快的。
　　沐小恒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学渣在柯小函的带领下逐渐建立了非常靠谱的科学数学观念，然后走上了一条跟着柯小函一起学习的学习之路。
　　最近，沐小恒出现在幼儿园里的次数都变少了。
　　作为“魔鬼”崇拜小组的一员，菲尔蒙特很是忧伤。
　　他能做的事情顿时少了好多，甚至还要被高年级的小学生欺负，当然一般的欺负都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
　　如果不能只要让对方知道了自己是谁，那也基本上不会被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崇拜“魔鬼”这件事情，还是给菲尔蒙特带来了相当大的歧视。
　　但是时尚界教父家的孩子，最不怕的就是异样的目光了。
　　别人家的小朋友参加活动都是纯洁的小天使，就菲尔蒙特因为自己带有时尚界鲜明印记的特立独行，要戴恶魔犄角跟尾巴——还是会动会发光的尾巴，特别酷炫，比什么纯白的天使翅膀都要酷炫多啦——至少他自己在那个时候就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不是沐小恒家里在周末举办了生日晚会的话，大概菲尔蒙特熬不了多久就会跑去找沐小恒，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忏悔，表示大家真的很需要沐小恒，不能因为他是魔鬼就不需要他了。
　　生日晚会在沐家半年前买的古堡举行，管家是专业的管家专业毕业的管家，能够提供几乎全部的帮助。
　　包括帮助主家安排一场符合实际需要又不会太冲突当地文化习俗的“完美”晚会。
　　甚至连主家的请帖要用什么字体什么设计什么词措什么纸质都能搞定。
　　柯小函理所应当地受到了邀请。
　　然后在晚会上非常正常地受到了歧视跟孤立。
　　“书呆子”受到小朋友们的孤立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柯小函还在所有小朋友里没有一个熟悉的。
　　他唯一熟悉的沐小恒因为需要迎接客人而不得不离开他。
　　但是柯小函没有因为别人的孤立而感到难过，实际上，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你们看他的眼睛……”
　　“真的哎……是不是因为他也是魔鬼啊？”
　　“恒同学天天跟他呆在一起，说不好哎。”
　　沐小恒回宴会大厅的时候，刚好听见了这些比幼儿园稍微大一点的小朋友相互之间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二话没说，从旁边的侍者手上要了两杯香槟，然后拿了过去，倒在了为首的两个人的头上。
　　全场哗然。
　　“你干什么？”
　　沐小恒：“我只是习惯性地收拾你们一下而已。”
　　他说着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们一定要欺负格兰姆同学的话，就请从我的家里滚出去吧。”
　　那群也就比沐小恒大一点的小朋友最终还是狼狈地退了场，没有人敢在沐小恒的家里跟沐小恒叫板——当然，其实在外面也未必。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群家伙只要有合理的机会就会跟沐小恒作对，尽管最开始的原因是柯小函。
　　但是对那群年纪实际上还非常小的小朋友来说，沐小恒跟柯小函已经是他们最讨厌的东西，没有之一了。
　　沐小恒也觉得很有趣，于是就跟大家继续“斗智斗勇”。
　　他没有想过太多的后果，他的人生经验只有几年，还远远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人生哲学。
　　快乐就是快乐，有趣就是有趣。
　　直到他准备离开幼儿园回国的时候，沐小恒提前了两三天跟大家告别，把菲尔蒙特在他的生日会上小朋友私人宴会的时候，把他给奉成魔鬼的录像拷贝了一份给他们几个小朋友。
　　沐小恒已经停课了。
　　但是他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天，还是记得去跟自己的“同桌”“同学”柯小函道个别。
　　那一天他在单独教学的小教室里等到了九点。
　　数学老师都快来了，但是柯小函还没有来。
　　沐小恒直觉不对劲，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今天柯小函会在哪里的头绪。
　　然而，菲尔蒙特来找了他，还告诉他——他在上学的路上的时候，坐车经过校门口，遇见了柯小函被那群小学生围住的场景。
　　他告诉了他是什么人围住了柯小函。
　　沐小恒二话没说，用最快的速度去拨打了柯小函的电话。
　　柯小函是有电话的，这也就意味着他是有定位的。
　　沐小恒找家长，但沐夫人因为要走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开最后的会议，电话被秘书接了。
　　也幸亏沐小恒的头脑清醒，他命令秘书去追踪柯小函的电话，然后自己从幼儿园的教师厨房里摸出了一把餐刀。
　　他拿着刀按照地址去找了柯小函，在幼儿园老师赶来之前。
　　那是一间储藏室。
　　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而且被灰尘所充斥。
　　沐小恒撞开虚掩的门的时候，那个累次欺负同学还造成了同学严重伤害结果因为年纪小所以并没有被如何处理的小学生就出现在了沐小恒的面前。
　　对方的手里拿着钢笔，钢笔的笔尖正对着柯小函的眼睛，身形还比较娇小的柯小函被对方拎在手里，格外的无助可怜。
　　柯小函在哭。
　　死死地闭紧了眼睛，好像完全不敢面对现在的情况。
　　情况太危险了。
　　但是那一刻，沐小恒却异常的冷静。
　　他冷静地藏好了手里的餐刀，缓慢地靠近那个小学生，用全部的精力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你不是讨厌我吗？”
　　小学生：“你来找死吗？”
　　沐小恒：“我觉得是你在找死，虽然你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要厉害，但是我觉得你根本就打不过我，你就是个懦夫。”
　　小学生：“恶魔！你不要过来！我有十字架！你过来干什么？我要戳瞎他的魔鬼眼睛！”
　　沐小恒笑了，笑得令人骨头都发凉。
　　他说：“我怕你吗？你戳瞎他的眼睛是你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小学生愣住了。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近。
　　直到沐小恒觉得距离差不多了，他才亮出自己的餐刀，扑向了那个比他跟柯小函加起来都要更强壮的小学生。
　　钢笔笔尖在那一瞬间差一点就要插到柯小函的眼睛了，但是沐小恒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有些锋利的笔尖。
　　然后他就将自己手里的餐刀戳进了想要拔出钢笔往他胸口插的小学生的肚子里。
　　小学生痛到满地打滚，而沐小恒面无表情地拔掉了插在自己胳膊上的钢笔，丢到一边，转身爬进了杂物堆里，去看刚刚害怕地爬进缝隙里，紧闭着自己的眼睛，两颊满是泪痕，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柯小函。
　　沐小恒拉下自己肩膀上的衣服遮挡住了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爬进了缝隙里，在柯小函的挣扎里抱住了他的身体。
　　头顶乱七八糟的杂物上抖落了很重的尘埃。
　　地上平常异常洁癖的柯小函跟沐小恒在这一刻，谁都没有心情去注意这个问题。
　　柯小函在沐小恒的怀抱里挣扎了一下，最后却嗅着沐小恒脖颈里的奶味儿，渐渐地情绪平静了下来。
　　最后爆发了一声害怕到极致的哭声。
　　沐小恒抱着他，疼得自己也忍不住无声地落泪，但他只是就着湿润的脸颊，微微低头，轻柔的娇嫩的唇瓣在柯小函的额上落下一吻，一字一句道：“别怕，我在。”
　　柯小函的脸埋在沐小恒的怀抱里，哭得很厉害。
　　他甚至还在沐小恒的手腕上咬了一口，咬出了带血的牙印子。
　　沐小恒疼得厉害，但还是没有抽手，只是平静地抚慰着柯小函单薄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
　　但柯小函并没有松口。
　　他只是小声呜咽着，含糊不清道：“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跟他们对上……为什么要对上呢……不要这样……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我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忍一忍就好了……”
　　沐小恒自己也在哭，但是他没哭出声音来，怕助长了柯小函的恐慌情绪。
　　他低头凑到柯小函的耳边，很努力地忍着痛，告诉他——“如果你不变得强大起来，给出你自己坚决的态度，他们永远都会欺负你的，并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对你产生任何的‘同情’，或者‘怜悯’。”
　　“尊严是靠自己强大坚强抗争出来的，而不是靠霸冫夌者心情好所以放你一马，靠别人的施舍出来的。”
　　“你要变得强大，不要害怕。”
　　“勇敢一点好吗？”
　　“不要怕……”
　　哪怕后来的岁月悠长，天各一方。
　　哪怕已经忘记曾经的拥抱，后来的沐恒同学也还是在被柯函感到痛苦时抓住他的手里感觉到了莫名的熟悉。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曾经抱住这个特别的家伙，小心翼翼地安慰对方，想要让对方从自己的身上汲取到勇气，甚至还亲吻了对方。
　　那一刻，沐恒看见了柯函眼睛里抑制不住的生理性泪水，波光粼粼，神情可怜至极。
　　他真的有点想抱一抱这个新同学，轻轻地吻过他起雾的漂亮眼睛，对他说：“别怕，我在。”
　　这大概就是最初最微妙的心动。
　　既是前因，也是后果。
　　沐恒终于还是在十多年以后，迈出了走向柯函的第一步。
　　尽管可能他可能已经完全不记得小学以前的事情的了，他不记得自己认识柯函，但是他还是走向了对方。
　　想要拉起他的手，想要跟他一起走。
　　从现在，到未来，无论路上有什么样的风景有什么样的坎坷。


第184章 传说中的傻白甜
　　进入世界博览会的专场，也就是第一轮申报结束后的第二轮展览即将举行的前夜，楚白月给屠秀玲打了一个电话。
　　屠秀玲的声音很疲惫。
　　但她还是愿意陪楚白月说话：“怎么了？”
　　楚白月也知道屠秀玲临近高考才理转文，简直就是极限挑战，课业负担很沉重，但是她还是想找屠秀玲说说话。
　　有些话是不能跟沐恒那种男生说的，说了他们就算懂了，也不能给出什么合理的建议。
　　毕竟，男生跟女生，还是有点区别的。
　　“你能帮忙参考一下我等展览的时候穿什么去参加博览会吗？”楚白月小心翼翼地问到。
　　屠秀玲在电话里沉默了两三秒。
　　“我觉得你不是穿什么的问题。”
　　楚白月：“那是什么问题？”
　　屠秀玲：“有钱吗？”
　　楚白月：“有点吧，我这次出来还是带了一点钱的。”
　　屠秀玲：“我从线上给你买了衣服，给你搭配好，你穿吧。”
　　楚白月：“哈？”
　　屠秀玲：“你的衣品……真的不行……”
　　楚白月：“啊？”
　　屠秀玲：“大概给你准备四套衣服，你换着穿。”
　　楚白月：“好呢。”
　　电话当中忽然间就陷入了沉默。
　　直到屠秀玲再次开口，询问到：“你打电话过来不可能单纯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说吧，到底怎么了？”
　　这一次，楚白月隔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她说：“图图，我妈去重灾区了。”
　　屠秀玲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是中部的地震吗？”
　　楚白月“嗯”了一声。
　　屠秀玲想了想，也只是安慰了楚白月一句：“不会有事的，只是地震了而已，阿姨肯定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的。”
　　“我们的设备都已经运上去了，很快的，没有问题的，连信号都已经恢复了一大半了。”
　　楚白月：“嗯。”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因为一些意外而产生近乎万丈狂澜的变化。
　　……
　　“妞妞，你在国外要注意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啊。晚上不要出门，外面不安全，还有你别给你的队友添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
　　楚白月一边跟她妈视频，一边在修正自己的新程序，这个程序很长，她打印成了字典厚的一本双面脚本，用来给自己随时记录修正的思路，铅笔写在上面，也比较好擦改。
　　她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候，因为他们这一组想要制作的东西跟其他人的东西都不太一样，他们在做的是三栖变形机器人。
　　防水问题并不严重，但是如何完美地达成智能机器人的变形确实是一个非常机械化的困难命题。
　　再加上他们人在国外，没有在国内那么好的修改场地设施条件——天阁二中给学生的技术设计实验场地跟设备在全国的高中当中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这是哪怕孟宁宁也不得不承认的一点，他家里是生产大型起重设备的，但是在小型精密化的研发上可能还没有天阁二中的学校场地好。
　　楚白月在团队里负责的是对程序的编写，而剩下的男同学们也又在程序上辅助她的，但他们主要的工作还是在实际制造跟反馈方面下功夫。
　　他们借到的制造场地是沐恒出面帮楚白月他们借的，沐恒家里有钱，好歹也是个国际前列的大型企业，借个场地还是容易的。
　　难的是找指导。
　　国内的老师不可能全部都陪着他们出来，毕竟绝大部分都是有教课的，而且他们各自也有自己的工作，在技术上的指导也并不算太过专业。
　　到了这种程度的国际科技赛事，很多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单纯个人努力程度的比拼了。
　　在每一个小组的背后，都有着自己的核心技术指导、顾问，这些存在看似毫无瓜葛，但是实际上却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直接影响着最后的评奖结果，甚至世界舆论。
　　这其实就像当年第一批带着那个“智能”服务生机器人千里迢迢地赶来参加博览会的天二学长们一样。
　　他们当年并没有什么专业的指导老师，唯一随队来的还是楚教导主任。
　　楚教导主任在技术专业上并没有太大的造诣，所以也无法指导大家。
　　所以，尽管楚教导主任在学生们努力的过程当中找到了终于有空闲的老同学来帮忙指点一下，老同学面对着这群基础实际上“很差”的学生做出来的程序框架，最多也只能摸摸锃光瓦亮的脑门，来了一句——“能实现功能就行了吧？”
　　跟那批学生同一届的博览会金奖其实是颁发给了另外一个小组的智能机器人。
　　而那一批学生没能拿到任何一个奖项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在程序。
　　电路板哪怕是手焊的，那一批的学生都能焊接得跟机器精准焊接的一样，他们已经很努力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事情，让人感觉仿佛努力真的是一点儿成果都没有。
　　他们的控制模块编程思维还停留在世界尖端水平的“很多年”。
　　很多东西都不缺，但是他们就是缺时间，时间可以让他们成长为祖国技术界的栋梁，但并不能让他们在一夜之间就变得技术顶尖。
　　令人窒息的循环死算解决问题的逻辑，单纯的加厚加高，不停地打小程序补丁……被博览会的专业评委给从头批判到了脚，就差指着鼻子问这群学生，你们这么差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来报名参赛的？
　　这中间有多少国际技术“鄙视链”的原因在不好说，但是事实就是，那些学生们也确实没有做好。
　　全作为天阁二中最热血的学习小组。
　　而且那一年的第二年，接任技术组组长职位的人就是楚白月。
　　楚白月跟那一批学长们混得不错，最后却对着全损画质记录下来的专业评委点评现场，沉默地坐了好久。
　　她那个时候也还小，没有后来那么强的技术，鼠标右键查个源代码对她来说都是很新奇的事情。
　　看到自己觉得好厉害好强大好神奇的技术组学长们居然被批到了烂泥坑里，楚白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重要。
　　她眼睁睁地看着技术组的学生绝大多数都被打击得渐渐地远离这个本来就人数稀少的小组，到了最后，差一点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而且她甚至都还不是天二的学生。
　　那个时候楚白月也才小学，身边也没有白笑，更不认识孟宁宁之类“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每天最忙的事情就是写写作业，然后发发呆，跟朋友同学玩一玩。
　　但是在那件事情以后，楚白月自闭了大半天，最后被老校长拉出来去河边散步，看着夕阳，跟老校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忽然间就想通了。
　　她说：“江老师，我想进学技术。”
　　老校长笑眯眯的，看了矮萝卜一样的楚白月一眼，温和道：“你可以从网络上找到很多的学习资料。”
　　“重要是不是你要做什么，而是你有没有那个决心去做这件事情，并且把它做到极致。”
　　小学生楚白月的脖子上还系着十块钱三条的红领巾，红领巾用得久了甚至都有些拧巴，看起来充满了贫穷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对老校长说到：“江老师，我希望等我从天二毕业的时候，能够看到一个有信心号称‘地表最强’的技术小组。”
　　老校长的眼神平静，平静里带了一丝微妙的惆怅，里面倒映着绚烂的火红晚霞，异样的慈祥和蔼。
　　他说：“好啊，我期待你所说的未来。”
　　顿了顿：“但是，如果要做到那个样子，你毫无疑问会牺牲很多的时间，错过很多的风景，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年纪轻轻的楚白月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退却，她只是咬了咬牙齿道：“我一定会做到的。”
　　从那一天开始，楚白月就不再跟任何同学朋友交往约着出去玩，也不再去读自己最喜欢的故事书，不看电影不看电视，真正地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开始在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课业之余，学习各种各样的技术知识。
　　入门很难。
　　也幸好是在楚白月小升初的暑假，她因为被天阁二中提前录取了，所以不需要参加中考。
　　天阁二中唯三的提前录取通知书，有一份在天二后来的最优秀毕业生沐北手里，而剩下两份当中的一份则在楚教导主任的手里。
　　别人的暑假是两个月，楚白月的暑假是六个月，几乎包括了寒假在内。
　　她用那个暑假打下了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是自学最努力最坚固的基础，等到天二学习小组报名的时候，她果断加入，接过了后继无人的技术组的大旗。
　　最终在第二年的时候拿出了自己并不成熟的技术制造的“引人注目”的裸眼3D投影小设备、简单的跟随飞行设备等等东西，成功地在技术组即将面临成员人数红线的时候，力挽狂澜。
　　技术组在那一年狂招了一百名成员，成为了能跟天二一直以来表现强势的另外几大正常热门竞赛类别小组平起平坐的存在。
　　并且楚白月还在卸任之前，将那些学生培养得确实学会了很多课本上没有的技术，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口气拿下了国内并不出名的全国青少年信息技术竞赛的前三，而她本人，也创造了该项赛事史上最年轻的冠军获得者的记录。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来的每一名天阁二中的学生在选择加入技术组以后，都会被播放一段十五分钟的视频。
　　这段视频最开始是楚白月亲手剪辑的，剪进了天阁二中史上所有的技术组学生的高光或者低谷时刻，也剪进了国家技术史上所有高光或者低谷的时刻。
　　还在最后黑底白字地打上了——【技术的现在，由前辈们引领；技术的未来，看我们决定。】
　　【不会就学，不行就练，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着我们走向世界。】
　　……
　　每一届的技术组组长都会在卸任前往这段视频里剪辑进属于自己的内容，并且对之前的内容进行一定的调整。
　　但无论怎么变化，由楚白月定下的基调，一直到她毕业的时候都没有改变。
　　所以在天阁二中里最励志最鸡汤的或许是鸡汤协会，但是最热血的永远是技术组。
　　他们或许表现得相当的颓废，表面上看起来晨昏颠倒，甚至有时候还猥琐得像个油腻大爷。
　　但是只要组长号召或者，那些事情戳中了他们的某个点，“哗啦啦”直接冲出去都是轻的，三观正到无敌，加持技术碾压。
　　特别是在楚白月因为信息大赛冠军的事情而被邀请去参加某项电视发明节目的特殊嘉宾的时候，她被恶臭的“学习无用论”热搜给攻击的时候，就是技术组的这种隐藏热血属性第一次被激发的时候。
　　再加上油嘴滑舌老奸巨猾的政治小组指导，语文组全组疯狂输出，其他小组引经据典各助专长，全方位碾压式打击，瞬间就让热搜上打着“学习无用论”的各种营销号、公知、大V，被打得连还手都很困难——天阁二中的学生还占了年纪小的理，一旦被人指出某些微不足道的问题，立刻改正，然后继续攻击防御反击。
　　在当年的事情当中，楚教导主任跟老校长也没有袖手旁观。
　　他们联系了齐明也联系了其他方面的帮助，给全体学生提供了一整天的全校覆盖5G+无线网络。
　　这一天，后来也被全体学习小组学生年度大会定为了“222学习节”。
　　贯彻落实【上课只是获取知识——也即学习——的一种渠道，学习的路不止一条，而好的学习永远不会让人完全没有收获。】的天二精神。
　　热搜上的各路人马被这群热血的“祖国花朵”杀得溃不成军，只能黑称“天上水军”，意在嘲讽天二的学生学习不学跑来跟他们对线。
　　但是后来，却被天二当年的政治组组长带头，精彩绝伦不带脏字地驳斥了十条街。
　　偷换概念，以偏概全，去魅……批驳术语虽然没有真正的大佬那么精湛，但是，够用就行。
　　天二的总对抗方针就是——禁止脏字，禁止阴阳怪气，禁止人身攻击或者任何的线下威胁，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将会指出对方观点当中的任何一处错误，礼貌地表示自己的批驳——黑白对错或许在别人哪里并不如何分明，但是在这群从小组热血感染到全校热血的学生当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嫉恶如仇，黑白分明。
　　同样，年少清狂。
　　只此一役，往后敢再跟天阁二中对上的也不是没有，但几乎没有人敢跟天二全面开论战了。
　　当年的期末考试，原本并不是天二强项的语文历史政治等分数比之前又跃进了一步。
　　几乎可以与以文科见长的木人中学一较高下。
　　全江南教育界都被这种近乎无法复制的全新天二教育模式给震惊了。
　　只有老校长比较谦虚，出门开大会，张嘴就是：“孩子都是好孩子，我们只是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在学什么，学来又有什么用而已。孩子们明白了，自然愿意努力去学习，因为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坚定目标。”
　　“从某些方面来讲，考试只是一种手段，我们不想培养‘考试机器’，但该拿下的证明自己的成绩，我们从来都不会虚。”
　　“学习，就是学习。”
　　……
　　也不知道究竟是楚白月造就了天阁二中的热血技术组，还是天二本身早就了这一切。
　　但毋庸置疑的是，每一名天二的学生都在一代又一代地学习发展当中，走向楚白月向老校长描绘的那个未来，甚至走向从前的人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楚白月的单纯热血直到她接到母亲病重隔离的消息的时候，才逐渐地往另外的方向发展。
　　等到那个时候，天阁二中已经在很多方面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吸引了众多优秀学子加入，形成了非常好的良性循环。
　　楚白月跟孟宁宁他们组的整个技术小组里的力量实际上非常的均匀，堪称所有参加博览会的本国小组里最均衡最强势的一届。
　　而且他们也有一名替补的成员，并不会因为正选的成员离赛而造成任何的问题。
　　但是在地震重灾区因为爆发未知疾病而封城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楚白月提出自己希望自己能够退赛回国的时候，孟宁宁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楚白月当大家默认了。
　　因为她能做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要孟宁宁还在，小组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而且再不济，她也能在国内连线帮忙。
　　但是，等楚白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赛场的时候，她的房门口站了孟宁宁小组的所有人。
　　孟宁宁笑了一下，说：“我们决定跟你一起回去。”
　　楚白月人都傻了。
　　她有些结结巴巴地拉着自己的行李，说到：“你们……你们这么跟我走了，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是为了我妈回去，我爸没有时间分出精力来关注我妈……你们……你们回去干嘛？”
　　孟宁宁：“你妈就是我妈。”
　　旁边的小组成员顿时起哄。
　　孟宁宁咳嗽了一声，解释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课本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因为那也是我的祖国，也是我的同胞。”
　　大家不起哄了。
　　“虽然吧，没能打破记录拿个金奖回来，确实是有点遗憾。但是啊，楚同学，我们来参赛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但我们学技术从来都不是为了把自己证明给别人看。”
　　“我们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不是么？”
　　楚白月眼泪花花地含着，愣是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抽了抽鼻子，说到：“我还要在这边滞留几天，改进一下医疗资源的生产程序。”
　　孟宁宁：“这你可问对人了，朋友，请叫我‘生产小王子’。”
　　“我家里就是做这种方面的，你要什么帮助，我还可以从家里给你找。”
　　楚白月：“嗯。”
　　孟宁宁看着楚白月微红的眼眶。
　　想了想，他又确认了一句：“我听小道消息说，好像传染性极强，形势有点严重啊，是不是？”
　　楚白月点了点头。
　　孟宁宁：“那我们回去也挺好的，我们这一回去，说不定就做了大英雄呢——这波不亏，对吧？”
　　小组的几位成员连声附和。
　　他们学技术的，实际上最清楚什么叫做技术过硬，剩下的都是虚的。
　　手里有技术，小学毕业也能混成高薪技术总监，重要的是得要有真才实干，有足够的价值，要不然再高的学历也是白搭。
　　所以，他们其实比楚白月对博览会拿不拿奖，看得还轻。
　　反正这破奖除了拿出来吹牛逼以外，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他们本身就是非常优秀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奖项来贴金。
　　楚白月先要去接手一下沐恒出钱买的那些医疗资源，改进一下可能存在改进空间的生产用程序——因为实际上的生产用程序跟最尖端的程序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改进程序可以有效地增加容错率，并且提高生产效率。
　　白笑本来还不知道楚白月他们要走。
　　等到楚白月回国的机票都买好了，他才从他们这一队带队的天二老师那里知道了消息。
　　然后，赶来拦在楚白月的门前，不算阻拦，只是问一问。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楚白月没有回答白笑的问题，只是淡淡地托付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白笑：“我问你为什么走。”
　　楚白月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半瞎扯地道：“我的祖国需要我，所以我回去了。”
　　白笑：“……”
　　他沉默了两秒，反应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楚白月摇了摇头：“不用啦，你们的技术项目跟我们不一样，而且你们的暂时应用不了，我们的只要轻微地调整部分程序，就可以送出去投产应用了。”
　　白笑：“？？？”
　　“你们做了什么？智能机器人？”
　　楚白月点了点头。
　　白笑的心情异常复杂。
　　他说：“可是，你这也没有——”
　　楚白月：“金主沐爸爸。”
　　白笑：“……靠。”
　　除了白笑其实还有很多的人来阻拦了楚白月，但是楚白月就一口咬定了自己要回国。
　　“在绝对的比赛精神之上，还有一个绝对的爱国。”
　　楚白月跟孟宁宁走得很快。
　　原本对他们有所耳闻的组委会都被这种操作给惊呆了。
　　他们展览的展位还在，但是人已经不再了——是白笑提议地由他们分出一个人来帮忙看摊位，来都来了，虽然参加不了最后的答辩了，那好歹也让大家都看看自己的成果。
　　后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国际舆论拉锯，在这个博览会上，却展示了孟宁宁跟楚白月他们回国以后搞的灾区直播——所有的直播设备都是他们自行组装的，或者从天阁二中调来的，并没有占用实际上的救灾资源。
　　地震后的灾区地形崎岖地表，机器运行困难，再加上实地的防传染封城。
　　实际上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但是孟宁宁楚白月他们就是带着自己的设计项目回来了。
　　能变形，能防水，能运输，具备初步的辅助人类工作的智能，最厉害的是，能够自我清洁消毒自净，顺便还能长时间飞行，分离飞行多观察视野，甚至还有基本的自动化巡航能力。
　　这简直就是最合适用于目前重灾区的小型机械。
　　孟宁宁代表整个小组将所有的技术资料移交给了沐恒帮忙联系的生产组织，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月，第一批机械就开始投入了应用。
　　实际的生产组织的技术人员还在某些方面相应地改进了他们的设计。
　　到了最后，连成本都被控制得差不多了。
　　等到全面实地投入使用的时候，博览会都还没有结束，孟宁宁楚白月虽然人不在现场，但是他们的摊位却是人最多的。
　　很多人通过他们的摊位跟白笑帮忙接出来的直播，看到了非常震撼的机器大队工作，看到了最真实的灾区现场，看到了“国际”主流媒体往往不愿意报道的更多的东西。
　　最开始只是技术博主在转播这个直播，到了最后，莫名其妙地就掀起了一阵国际的围观浪潮。
　　因为热度高涨，所以有跟多的人开始蹭热度，转播机器人工作的画面。
　　孟宁宁成为了直播的管理志愿者。
　　让博览会成为了灾区人民的生活面向世界的一扇全新的真实窗口。
　　楚白月交接完材料以后又进了数学国家队。
　　她一直都在关心自己妈妈的病情状况，看着她在机器人的照顾下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到了最后，她妈痊愈重新投入二线工作。
　　而楚白月也恰好走上了国际青少年数学联赛的赛场。
　　因为有博览会掀起的浪潮在前，所以“国际”舆论没能继续一手遮天，再加上“巅峰竞赛”的后期运作，直接导致了这一次的“疾病发源地”的甩锅国际舆论战争，没有任何人能直接指责并且甩锅给灾区。
　　等楚白月跟着龙珠他们一起打完了比赛，再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拿到了博览会特设的和平金奖。
　　屠秀玲还在重新学文科的内容学得死去活来，但她还是记得给楚白月发了一条祝贺的短信——【杠死文科不偿命：每一份善良的力量，都值得被肯定。】
　　【楚菜姬：这不是善良，是责任。】
　　【杠死文科不偿命：你说的对，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楚菜姬：你临阵改学文科学得怎么样？】
　　【杠死文科不偿命：感觉良好，我能杠死所有骂你们沽名钓誉的人。】
　　【楚菜姬：……】
　　【杠死文科不偿命：不过你不用在意那群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他们绝对不是为了杠你而在杠，他们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心中“早八百年就不亮了的灯塔”。】
　　【杠死文科不偿命：反正你等着，以后让老娘来怼他们。理科气不死那群人，只有文科才可以！】
　　【楚菜姬：你加油。】
　　……
　　当楚白月被孟宁宁推出去做直播领奖的发言代表的时候，她面对着台下所有并没有太大恶意的前竞争对手以及眼中略带欣赏的评委，说了一句话：“这都是我们的祖国教会我们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地方，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目前还在设想当中的一本星际向耽美预收，没挂出来，但是大概会写老校长。
　　江·老校长·鱼白：回收废旧飞船——虫洞——机甲。
　　两线反复穿越，改变未来的悲惨地球人类分崩离析的末日，在废土上开废品回收站。
　　靠捡破烂走向全新的未来。
　　另外两本挂出来的预收，喜欢的话可以收藏一下，一本言情，写天二前发展史加沙雕钢铁直女学渣伪装学霸的一百种技巧，渣姐霸弟互换身体，走上了互相坑害顺便波及男主的道路，大概率不会写长，主要可能还是写个放飞自我沙雕小甜饼。
　　另外一本是耽美，写沐恒的哥哥沐北，赛博朋克风废土软科幻，可能会尝试一下软萌弱受——不知道自己能发挥得怎么样。
　　【以上文案基本还待定，有兴趣地可以去专栏随便逛逛。】
　　【后面还有两个番外，主角视角群像，以及喵喵喵。】


第185章 未曾设想的道路
　　沐恒下了飞机。
　　秋冬季节，北方干燥。
　　他穿着米色高领毛线衫，灰紫背心，外套加绒的黑呢风衣，身材高挑，肤色略微苍白，带了一点微妙的冷感，特别是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工作狂冰山总裁。
　　上半身还是正常的，但是沐恒的裤子就穿的很奇怪，看起来像是工装裤，但仔细一看又会发现上面沾满了尘土，跟沐恒本身的冷漠精英气质完全不搭调。
　　他打了个电话，抬头扫了一眼自己出去的口子牌号，开口到：“你好，武助理？”
　　【“是的，请问沐先生有什么吩咐？”】
　　沐恒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的红血丝，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颧骨上有一点点的擦伤，指关节上有瘀伤。
　　“派一辆车，到首都机场，顺便给我带一条审美还过得去的裤子。”
　　机场里忽然间响起了一声尖叫。
　　沐恒微微皱眉回头，就看见旁边有小姑娘在偷拍自己。
　　他愣了一秒，回神，三步两步追上那个小姑娘，稍微放缓了一点语气，微微俯身对她道：“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把拍我的照片删除掉吗？我刚刚从战区千辛万苦地绕道回来，希望能够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可以吗？”
　　小姑娘死死地捂着自己的手机，一边红着脸用力点头，一边瞪大了眼睛好像在看什么世界罕见的神奇物种。
　　沐恒扶额：“我可以给你签名，但是我回来的这件事情可以请你暂时保密吗？”
　　小姑娘：“我我我我可以帮忙挑衣服！机场有品牌店！我我我我是学艺术设计的！我可以！”
　　沐恒沉默了两秒，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终于还是跟没有挂断的电话里说了一声——“不用了，我可能找到了更好的办法了。”
　　【“好的，沐先生。”】
　　沐恒挂断了电话。
　　抬眼看了一下这小姑娘刚刚的行进方向，问了她一句：“你真的有时间吗？”
　　小姑娘的头比拨浪鼓点得都更厉害，回答响亮到：“有！”
　　沐恒：“那走吧，我们尽快完成，我会向你支付一定的报酬，感谢你的帮助。”
　　……
　　加长林肯在有岗哨的校门口停住，停车非常的平稳，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震动和声音。
　　年轻的教授脱了实验白大褂走出了校门口，异色的眼睛却没有让别人感觉到任何的奇怪。
　　这是一个很和谐的人。
　　他跟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搬了个塑料板凳来，坐在外面聊天，言辞温和，完全没有太多的突兀之处。
　　直到——
　　沐恒坐在车里定定地凝望了门口坐着的柯函好久，久到柯函都别过脸，疑惑地看向这边停在大学校门口的岗哨外的豪车，流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虽然学校里经常会有豪车出入，但是恰好在后门，还是在他在这里的时候，而且还一直停着不走……这么长的停留时间，哪怕是豪车，保安们估计也要上去盘问一下了。
　　果然。
　　但是还没有等保安走到车跟前，一身低调奢华打扮的沐恒就拉开车门走了出去，面带微笑。
　　司机师傅看见了沐恒的笑，忍不住咋舌——他这一路上也没看见这位笑过，全程冷得他都不敢多瞧两眼，这后生……怎么跟去见老婆似的？
　　这也是因为沐恒跟柯函在一起的消息并没有如何的散播出去，哪怕是磕CP磕的最火的当年，沐恒也没有将两个人的关系广而告之，因为他不希望柯函因为自己而受到太多的影响，希望他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柯函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刚刚坐着的塑料板凳都被他给带倒了。
　　沐恒没等柯函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跨到了柯函的面前。
　　他一把捞过柯函，没有打任何招呼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这样的亲了上去。
　　唇齿缠绵。
　　舔舐着柯函唇上淡色的唇珠，沐恒终于勉强感到了一丝自己回到祖国的落地感。
　　旁边的保安大叔：“？？？”
　　他们一脸震惊地看着这边的情况，刚刚那个过去“准备劝说”豪车车主不要停在校门口的年轻保安也是满头的问号。
　　远处准备从后门走的一群姑娘们望着这一边爆发出了看热闹的惊呼。
　　柯函不好意思地挣扎了一下。
　　中间还是一脸淳朴的黝黑保安顿时反应过来了指着沐恒道：“你干嘛？！你要对我们小柯教授做什么？！”
　　“你这是在耍流氓！喂！”
　　“不要欺负小柯教授！”
　　“啊——你！我们保安也不是吃素的！你——”
　　沐恒终于在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以后，勉强放开了柯函，别过脸去看淳朴的保安。
　　柯函被他亲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红成了一片，只能半软在沐恒的怀里喘。
　　也不知道沐恒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几年下来，他居然还长了好几厘米，看着就比柯函高了一个头。
　　现在柯函只能扶着他的胸口，在那里休息。
　　休息了两三秒，柯函才对跟沐恒僵持的保安解释道：“他是……我男朋友。”
　　保安：“男朋友？男朋友也不能在我们学校的大门口撒——嗯？等等？男朋友？？？”
　　柯函被沐恒不肯松开手地抱在怀里，艰难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保安大叔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压压惊。
　　刚刚义愤填膺的那名保安顿时就不好意思了。
　　他低着头，有点害羞地道了一句歉：“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柯教授您是男的呢。”
　　柯函：“……”
　　他一口气被噎住了，愣是没有绕明白对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只有沐恒抱着柯函轻笑了一声。
　　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们柯教授要是女人的话，我们孩子早就有一大群了。”
　　话音未落，沐恒就搂着柯函直接把人给带上了车，相当富二代的扬长而去。
　　徒留下一头雾水的保安摸摸后脑勺去看他们所有保安里年纪最大的大爷的意见。
　　大爷笑了笑，露出了饱经沧桑的神情。
　　“挺正常的，现在的小伙子也可以跟小伙子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姑娘们也可以在一起啦。”
　　“是、是我想的那种在、在一起吗？”
　　大爷嗤笑了一声：“不然呢？”
　　……
　　一脸爆红的柯函坐在沐恒的车子里，被沐恒跟个树袋熊似的抱住，双目圆瞪而走神。
　　沐恒一直在逗他玩，但柯函好像刚刚被沐恒的昏话给震到了，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于是，沐恒按下了车上的隔离挡板的按钮，等挡板完全合上以后就抱着柯函压在车座上又很深入地亲了两口。
　　直亲到走神的柯函魂魄都看着要被他给吸干了。
　　柯函被沐恒按在身下，口耑息着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沐恒满意地看着柯函终于有血色起来的双唇，含笑到：“我听说，我如果再不回来的话，我的男朋友可能就找不到了。”
　　柯函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沐恒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他也知道，对付柯函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
　　所以，他丝毫不要脸地俯身，径自抱住了柯函的小腰，在柯函的小腹上方几寸的地方暧昧地蹭了蹭鼻尖，然后才开口道：“你真的一定要进那里面去吗？”
　　柯函终于喘够了。
　　他伸手按住了沐恒乱来的脑袋，头疼道：“我又不是去了什么回不来的地方？”
　　沐恒：“可是你要是去了那里工作，我一周就只有周末能见到你了呀。”
　　他在撒娇。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把沐恒从他的小腰上拖了起来，对他道：“你别蹭了，在外面呢。”
　　沐恒：“我已经忍了大半年了。”
　　柯函：“你先搞清楚到底是谁自己要出去的。”
　　沐恒：“我。”
　　柯函：“嗯，然后呢？”
　　沐恒：“可我还想进去，出去是为了更好的进去。”
　　他很认真正经地说着，顺便还在柯函的侧脸上香了一个。
　　柯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脸颊上的绯红重新又浮了上来。
　　他握了握拳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对沐恒动手。
　　“你还回来干嘛？你在外面过得不是很‘愉快’吗？”
　　这句话说的就很有酸味。
　　沐恒微微地勾着唇角，语气却异常地可怜巴巴。
　　他攥紧了柯函的左手，慢慢地拉开了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容质疑地把柯函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柯函的指尖瞬间就触碰到了一块滚烫的“铁壁”。
　　他瑟缩了一下，想要抽手。
　　然而，沐恒却拉着他的手，凑到了他的耳边，对他一字一句道：“柯柯，我这里有一块弹片横插进去的伤口，好痛啊，我差点死在外面了……柯柯……你疼疼我……柯柯……”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看窗外。
　　他怕自己看多了示弱讨好的沐恒，忍不住就被他给带跑偏了。
　　“你还知道自己要死在外面了？”
　　沐恒伸出舌头在柯函小巧通透的耳垂上舔了一口，柯函的肩膀就是一震，但他还是没有转回自己的视线。
　　“我死在外面了，柯柯是不是就要做小，寡，妇了，嗯？”
　　“还是肚子里连个小兔崽子都没有的守，寡，小，媳，妇？”
　　柯函当即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
　　但他还是不肯就这样罢休：“你当初说好了是出去半年的，现在都半年多多少了？”
　　沐恒丝毫没有廉耻之心地接口道：“多了三个月零七天，我已经有九个月零七天，没有上过柯柯的床了。柯柯已经九个月零七天，没有宠幸过我了，我好难过啊……”
　　他说着就要把柯函的手往下带。
　　“它也好难过啊……”
　　柯函：“……”
　　他终于还是顶不住沐恒这个简直就是百分百的春天状态，一把甩开了他的钳制，翻身将沐恒压在了下面。
　　“你弄清楚——沐恒，先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人都没有，信号也找不到，的地方的人是你——不是我！”
　　被他压着的沐恒的眼睛里瞬间就盛满了水汽。
　　柯函：“……”
　　我做什么了我？
　　沐恒撅着嘴：“嘤嘤嘤。”
　　柯函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僵硬地感受着沐恒的“恶意”卖萌，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下面在隐隐抬头。
　　沐恒终于还是勉强地收住了戏精的念头，到底还是正经了起来，对柯函很郑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应该在你肚子里留个种，让你以后有个依靠，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的。”
　　柯函：“……”
　　他垂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扯开了沐恒的衣领，在他的锁骨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沐恒疼地闷哼了一声，但控制着自己的本能，并没有反抗。
　　咬完以后，柯函松口，才对他道：“你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生孩子？”
　　沐恒疼的眼角含泪地对柯函说：“还不是因为你妈，天天拐弯抹角问我，要不要去碧莲找代孕生个小孩。”
　　“虽然，你不能怀孕确实是我的错，说不定我再努力一点，你的肚子就大了呢？”
　　柯函顿时头疼。
　　沐恒要是再努力一点，他命就可以交代在床上了，不用活了。
　　再说了，这也不是他柯函说有就能有的功能。
　　他无奈地亲了一口沐恒，赶紧让他别开昏腔，再开下去，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跟沐恒胡闹上了。
　　沐恒：“我开玩笑的，但是让你妈这么没有安全感，也确实是我的错。”
　　柯函：“你要答应她吗？”
　　沐恒摇了摇头。
　　“这不是答应不答应的问题，这就是原则问题。”
　　他的目光平和，淡淡地盯着柯函的小肚子：“一切与出卖人类本身相关的事情，哪怕最初可能有什么好的出发点，但是最后也必然会沦为人间地狱景象的制造恶意机器。”
　　“无论用多少言语去修饰，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部分人类对另外一部分人类的剥削。”
　　“所以，绝对不要去打开这个噩梦的魔盒。”
　　沐恒抬眸看向柯函：“而且，如果不是你生的，我绝对不要。”
　　柯函的脸红得没法看了。
　　他轻轻地甩了沐恒一巴掌：“要生你自己生去，我反正生不出来！”
　　沐恒笑了。
　　他毫不在意地说到：“那其实也行，但是我要是生了柯柯的孩子，柯柯一定要对我负责哦。”
　　顿了顿：“柯柯也要对我跟柯柯的孩子负责哦。”
　　柯函：“……我怎么觉得你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好像人都不对劲了？”
　　沐恒顿时笑得有点厉害。
　　“主要我跟的队伍里姑娘多，他们还看见了我跟你聊天，知道了我有一个男朋友。所以——我就很自然地成了基地的妇女之友、闺蜜之主，他们天天都给我分享怎么做男朋友的小甜甜……哈哈哈……而且……他们觉得你比较攻气……让我好好做小甜甜，跟你好好在一起……哈哈哈……”
　　柯函：“……”
　　沐恒笑了好久才笑够。
　　他笑得车子都有点震动了。
　　外面的路人盯着这边微微震动的车体，一脸的诡异。
　　柯函：“怎么？我不能在上面么？”
　　沐恒：“可以可以，你当然可以了……噗，记得自己动。”
　　柯函一口气没上来，被气得不想理沐恒了。
　　倒是沐恒追悔莫及地跟在后面哄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让柯函的“生气”消掉了一些。
　　他的下巴蹭在柯函的肩膀上，继续对柯函解释到：“我也不是不想丢个孩子给他们，满足一下他们的想法。但是柯柯啊——你要讲道理的呀——我们不应该在践踏另外一部分人的权利的基础上实现自己的权利。”
　　“这不叫合理维权，这叫繁殖癌。”
　　沐恒：“而且，如果捡来的小朋友合适的话，我觉得捡来的小朋友也完全可以呀。”
　　柯函抱臂：“你到哪里去捡……”
　　沐恒：“我去垃圾桶里看看吧——告诉你个秘密，我当年也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呢。”
　　柯函一言难尽地望了沐恒一眼。
　　沐恒二话没说，抱着柯函又亲了一口，对他道：“算啦，我带你去看一点东西吧。”
　　……
　　特殊的研究中心，特别生物实验室。
　　摆放在这间实验室最中间的，就是一个大型的培养皿。
　　培养皿的下方还被人用塑料标签贴着：【代宫-小二黑-099号。】
　　龙珠作为基地的后勤管理员，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跟身后的两个人开玩笑道：“你知道每分钟都是几百万过手的感觉吗？”
　　沐恒毫不留情地回答道：“我知道每秒钟几亿上下的感觉。”
　　龙珠：“……”
　　差点忘了这位是传说中的富二代。
　　沐恒笑了一声：“朋友，我在战地的时候，运气不好真的每秒钟都是几十个快递要接收，加起来绝对几亿上下了。”
　　龙珠：“……”
　　“还是沐神的经验丰富。”
　　沐恒：“那是当然，我跟柯柯早八百年就在一起了。”
　　龙珠：“……”
　　我怀疑你们在秀恩爱，而且我有证据。
　　但是他只是耸了耸肩，穿着一身的白大褂，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非常敬业地给沐恒柯函他们介绍起了这边的实验情况：“你们来的正好，今天是九九脱离子宫，进入实验的第二阶段——保育箱——接受早产照顾的日子。”
　　柯函盯着培养皿里丑成一团的小猫咪，整个人都沉默了。
　　当然，更令他惊讶的是，沐恒居然带他来的是这里。
　　这里是他准备离开学校以后，新的工作场所。
　　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沐恒应该是进不来的，这个实验基地是有保密等级的。
　　而且……
　　柯函扶额道：“你是对那四只猫大爷有什么意见吗？”
　　“要再养只小猫来代替他们？”
　　沐恒：“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猫大爷就是猫大爷，这只小猫咪就是小猫咪，他们是不一样的。”
　　柯函：“那你让我来看的是……”
　　沐恒：“我带你来看这种技术，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是已经很可以了，不是么？”
　　柯函：“啊？”
　　龙珠在旁边看着他们两聊了一会儿天，到底还是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这个实验如果成功了，我觉得，很可能整个世界都要变样。”
　　柯函：“人造子宫么？”
　　龙珠点了点头。
　　他虽然本科并不是生物专业的，但是在研究生的时候，他改考了生物，顺便辅修了会计。
　　现在就是这个实验研究基地的部分项目的管理员。
　　要不然沐恒也不会找他来投资建立这个项目。
　　沐恒问柯函：“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这个技术这么有想法吗？”
　　柯函摇了摇头。
　　沐恒解释到：“因为在知道我性取向的那一天，我外婆醒过来以后，就带着我去体验了满级的产痛。她让我在体验室里呆了三个小时，让我反思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一定要这么选择。”
　　柯函：“你的答案是？”
　　沐恒：“我的答案是——我不确定。”
　　“但是——”
　　沐恒微微地勾了一下淡色的唇角，平静地别过脸凝视着柯函：“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确定；在遇见你之后，我确定了。”
　　“柯函。”
　　“嗯？”
　　“答应我好吗？我们在一起一辈子，无论未来会有什么挑战，无论将来会出现什么危机，我愿意一点一点地跟你共享我人生当中的一切……我的祖国，我的家人，我的朋友，还有我自己。”
　　柯函忽然间转身抱住了沐恒，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说到：“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沐恒：“嗯？”
　　柯函：“我愿意为了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朋友而努力。”
　　“坦白一件事情，我的保密工作地点就是这里——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情并不违反我所签署的保密协定，你不用担心。”
　　旁边的龙珠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他反应过来了。
　　“所以，我上次在基地里看到的人就是你吗？柯函？”
　　柯函：“如果是上个月二十九号的话。”
　　龙珠：“那楚白月还骗我说，那个不是你。”
　　柯函笑了笑没有解释。
　　……
　　保密基地，平安一号最核心的一层大门口。
　　面对着紧闭的高大封闭舱门，四只四海为家惯了黑猫一脸懵逼地面对着被龙珠抱在怀里的小型保温箱里的小猫咪。
　　“喵？”
　　“喵嗷？”
　　“喵嗷喵？”
　　“喵嗷嗷喵？”
　　它们最近刚好被柯函借给楚白月撸两天，沐恒没人，柯函一般就住学校的宿舍，住起来比较方便。
　　四只猫猫从小时候就很活泼，被寄养在宠物店里，被送出去给别人养两天，反而在沐恒跟柯函的身边没有特别长的时间。
　　但它们好歹还是认识沐恒跟柯函的，这几天几乎成了基地的团宠，每天都要在楚白月那里接待不计其数的撸猫狂魔，包括空闲下来的楚白月。
　　比较大胆的那只猫猫先凑了上去，用鼻子碰了碰龙珠专门放到地上给他们熟悉的新生小猫。
　　小猫的身上还带着人工羊水的潮湿，于是大猫猫伸出舌头本能地舔了舔粉红色没毛的小猫的小肚子。
　　柯函看着龙珠的行为不解道：“你不是应该把小猫放保育箱子里吗？”
　　龙珠：“它的编号是九十九，这代表着前面已经有九十八个失败品了。我想要试试看如果是真实自然的猫咪的话，他们是不是会有别的养育下一代的特别本能，是不是我们的实验步骤有什么漏洞或者问题。”
　　沐恒：“可是它们都是公猫。”
　　龙珠“啧”了一声：“它们还是公公猫呢。”
　　柯函：“……”
　　“用的是细胞核里的基因吗？”
　　龙珠：“对的。”
　　柯函：“已经可以抽调基因对半分对了吗？”
　　龙珠：“技术差不多了，正好多尝试一下新技术。”
　　沐恒：“所以，你们就拿着我给的资金，天天试别的技术？”
　　龙珠：“……沐神……我们穷啊！”
　　“真的，你别看这个基地这么大，但是它空啊，要什么没什么……”
　　龙珠开启了经典的哭穷模式。
　　三个人聊天的时间里，四只老猫已经好奇地聚头凑到了小猫的跟前，保温灯让它们的瞳孔眯成了一线，但还是盯着下面的那只小猫。
　　四只猫的脑袋碰了碰，“喵喵”叫了两声，好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于是四只大猫低下头，纷纷伸出舌头舔舐起声息微弱的小猫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小猫身上的胎毛都开始立起来了，虽然它因为“早产”而没有长出太多的毛发，但是好歹看起来比刚才的情况要更好了。
　　当小猫开始气息微弱地“嘤嘤嘤”的时候，基地核心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气势异常强硬的职业女性走了出来，脚下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手中捧着小笔记本跟录音水笔，耳朵上还带着个小巧的蓝牙。
　　跟着她一起走出来的还有很多人，距离她最近的，沐恒一眼就认了出来——林珲。
　　他会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事实上，现在走出来的队伍，很明显就是采访交流的队伍。
　　而带队的那个女人，很明显就是屠秀玲。
　　眼下的外交界噩梦新一代都在这里。
　　而跟在他们边上的荆思危在看见沐恒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招呼。
　　就是因为荆思危打招呼的动作，所有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顺便还看了一眼相互“喵喵”交流的猫猫们。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曾经的熟人。
　　但是自从本科毕业以后，沐恒就很难得再见到他们了。
　　张意达，楚白月，陈鹤……祝明承不在这里，但是另外有一个英年早秃的前天二物理组组长。
　　楚白月：“啊……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沐恒：“给你们送点投资？这样我就不算外人了吧？”
　　龙珠毫不犹豫地就对着沐恒来了一句：“爸爸！”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很久没有聚首过的微妙气氛顿时被打破，只剩下了久别重逢的感慨万千。
　　沐恒：“我家柯柯说要来跟你们一起工作。”
　　楚白月：“是的，这件事情我知道的。”
　　沐恒微微挑眉，但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反而是改口问了一声：“你们现在都在做点什么？不方便说的就别说了，方便说的就说两句？”
　　“哦，我先来，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全靠柯柯养着。”
　　他还很骄傲地往柯函的身上靠近了一下。
　　屠秀玲：“……”
　　林珲：“……”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一个眼神里仿佛能各自解码出一本书的内容。
　　身为外交人，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了，沐恒的这个“无业游民”有多大的水分。
　　好吧，身价千亿的“无业游民”，也是无业游民。
　　楚白月：“我当年的梦想真的是开个废品回收站来着的……我现在在基地里做研究，本来我想试试跟老校长一样去收破烂的……”
　　荆思危：“没事，你们聊，只要沐总出钱，他就是我们的大老板之一，他就有资格了解所有三级以下的保密内容。我想大概楚工是不会无聊到给沐总讲引擎动力的吧？”
　　陈鹤：“你别提引擎动力，这个项目都还没正式启动呢——哎，你说我现在辞职去修养生息，我的头发还能回来吗？靠——等等，这不对啊？！为什么全场就我秃了？？？”
　　“我当年就应该在蓝翔跟清北之间选蓝翔的，这样我的头发说不定就不会秃了！”
　　沐恒瞥了摸自己脑袋的陈鹤一眼：“醒醒，你的基因注定了你必秃无疑。”
　　他当年的高中加起来也就正式地读了一年半，剩下的时间他几乎都跟柯函在外面，顺便还找理由翘掉了各种补课。
　　但是跟陈鹤，他确实是熟的。
　　陈鹤：“……当年倒立洗头的仇我还记着呢。”
　　沐恒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平静道：“我知道一位很强的植发医生。”
　　陈鹤：“……”
　　说句实话，有、有点心动。
　　本来还在那边的操作台上操作什么的前秃头少年悄无声息地插了过来，从沐恒的手里接走了名片，非常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鹤：“……”
　　秃仔语塞。
　　沐恒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看到没有，这才是大秃胸襟。”
　　陈鹤：“……”
　　并不是很想要这种胸襟呢！
　　孟宁宁跟秃头少年一起从实验室里冒了出来，还跟沐恒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小秃！小秃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吃饭顺便谈谈技术上的问题啊！”
　　他追了出去。
　　正好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出来的令晔：“……”
　　他环顾四周，无语凝噎。
　　只有邵卿辰在这个时候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边骂还边想要从令晔的手里夺过笔记本电脑：“我要砸了这台电脑！什么破数据！什么破界面！什么破CPU啊？！”
　　令晔朝着沐恒几人点了点头，也护着自己的电脑，往食堂去了。
　　沐恒看着过去的人。
　　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好奇。
　　“我现在猜不透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项目了。”
　　龙珠在旁边接收到了楚白月的眼神，事实上，哪怕楚白月不给眼神，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要给沐恒好好介绍一下项目的——因为能从沐恒那里拉到实际的投资。
　　基地是专门的轻度保密研究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项目就完全不需要跟民用接轨了。
　　要知道，科研烧钱，跟民用接轨的话，可以大大地增加资金的利用效率。
　　特别是在龙珠的手上。
　　他为了维持基地，每天都在想着合适的赚钱办法，最近发际线都有点上移了。
　　楚白月：“你自己看吧。”
　　说着，大家给外面的沐恒跟柯函让开了一道空隙，让他们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况。
　　项目还没有正式启动，所以里面并没有太多的雏形机概念物，有的最多的是各种各样崭新的设备。
　　而最显眼的还是头顶红底白字的大横幅——【目标？星辰大海！】
　　大横幅的边上还有几道小横幅——【不怕技术难，就怕技术烂。】
　　【上班安心工作，绝不全国谢罪。】
　　柯函：“……”
　　他没有想到自己未来可能工作的地方会这么的……质朴。
　　龙珠问沐恒：“沐总，您看这个项目可以投多少？”
　　沐恒大手一挥：“有我家柯柯在，少说也得十个亿吧，对吧？柯柯。”
　　柯函：“……”
　　楚白月在旁边抿唇笑了一下，她很认真地跟柯函说到：“你现在已经通过了基本的考察期了。”
　　沐恒顿时警觉：“什么考察期？”
　　楚白月给他递了一下自己怀里的超薄平板。
　　上面是一些热度数据的简单呈现表。
　　楚白月：“由于柯函属于前公众人物，所以，对于他加入我们的决定，我们也做的很艰难。”
　　“但是现在好了，你跟柯同学在大学校门口热吻都没上热搜了，这说明你们的公众关注指数已经完全降下来了。”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的热度太高的话，当年本科毕业的时候，我就想拉柯函同学进来了。”
　　沐恒把平板还给了楚白月。
　　“你们在做什么？”
　　楚白月看了一眼荆思危，然后才回答到：“我们在做远航级别的超速引擎。”
　　沐恒：“我明白了。”
　　然而楚白月笑了笑，只是别过脸看柯函。
　　她问到：“那么，你准备好了一辈子可能都要隐姓埋名了吗？”
　　柯函：“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出名。”
　　沐恒：“等等！你们不会要把我男朋友带走，大半辈子都不送回来吧？！”
　　“嘶——不至于……”
　　作者有话要说：【手指切伤了，猫猫的番外过两天再说，哭晕在厕所。】


第186章 我们一起学猫叫
　　沐北平静地走过空旷单调的走廊。
　　他的脚步声很轻几近于无。
　　这里是平安基地一号，名字很土气，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啥农业合作种植研究基地。
　　但是实际上，这里是全国最大的科技应用研发中心。
　　纵横交错高度相似的回廊让人根本无法以肉眼分辨其中的不同，所以从沐恒以柯函家属的身份进入这个格外庞大的中心以后，沐北始终都没有遇见过他。
　　“喵？”
　　沐北低头一看，就看见一只爪子雪白的黑猫从角角落里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头顶还沾了几道蜘蛛网，蹭上了好多的灰尘。
　　尽管黑猫走得昂首阔步，但是沐北还是从它的眼神里看出了心有余悸。
　　这猫被怎么了？
　　沐北微微挑眉，那只黑猫也很快地就发现了沐北在盯着它，它相当警惕地抬起头凝视了沐北几眼，在确定对方好像没有什么敌意以后，它就继续慢悠悠地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去。
　　这只猫猫甚至还跟沐北打了一个招呼：“喵嗷~”
　　如果沐北没有看错的话，它应该是要往基地的外面去。
　　沐北：“？”
　　这猫干嘛？？？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黑猫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大门口的位置，按照这几只猫的聪明程度，沐北甚至觉得它们确实是可以跑出去的。
　　但是外面是戈壁。
　　它们去了也是白去。
　　平常这几只猫在基地里就是跟团宠一样的，根本没有理由要跑出去啊？
　　更何况，他们的蛋蛋全都没有了，出去还不如在基地里呆着呢。
　　但是沐北没有直接动作。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猫猫的身后，轻手轻脚地看着它迈着猫步往外走。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沐北本着一贯的研究精神，并不干涉猫猫的行动，只是在后面盯着它。
　　猫猫停住了猫步，一脸无奈地回头盯着沐北。
　　“喵嗷？”
　　沐北环顾四周无人，忍不住放飞自我地模仿着猫叫发声到：“喵——”
　　白色爪子的黑猫顿时眼睛睁大了，它狐疑地面对着沐北来回踱步，粉嫩的爪垫在干净的地面上按下去又“弹”回来。
　　沐北倒吸了一口凉气。
　　实不相瞒，他现在就想把这只蠢猫猫按在地上揉成一团！捏它的爪子！撸它！撸秃！吸秃！撸到它嘤嘤嘤！
　　但身为基地最大的几个“领导”之一，沐北依然是一脸的“老干部出巡”，异常的冷静。
　　在转了两圈以后，雪白爪子的黑猫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于是它凑到了沐北的脚下试探性地嗅了嗅，用自己特殊的方法试探性地确认了沐北没有问题以后，继续抬起头，慢悠悠地往外走。
　　基地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防得住猫猫偷跑的了。
　　沐北就站在距离猫猫不远的地方，看着猫猫跳起来变成一长条，钩住了大门的把手，准备打开大门逃跑。
　　乌黑发亮的皮毛在窗外被滤光玻璃柔和了的阳光下有些闪闪发光。
　　“咔嚓。”
　　门打开了。
　　这里是基地的后厨运输进出小门，通过这里可以直接到后面的一小片实验植物室外基地里，再通过基地的防护门——甚至都不需要门，只要从小通风口管道走——就可以离开基地，彻底地偷跑出去。
　　至少，对于猫猫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雪爪子非常愉悦地在打开的门缝上蹭了蹭，最终却在正准备迈步离开基地主建筑的时候，瞬间悬空。
　　“喵嗷嗷嗷？！”
　　小爪子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然而这全都是徒劳。
　　因为沐北跟那些纯工纯理的研究人员并不一样。
　　他的学习方向是包括了解剖学的。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小青蛙、小白鼠、小白兔之类的小动物，他有足够的绝对实践操作经验，完全能够轻松压制小动物们的负隅顽抗。
　　在任由雪爪子黑猫凭空乱挥爪子挥舞了一会儿以后，沐北抬起手腕上的腕表看了一眼，终于用拎住黑猫的后颈脖来停下了对方的挣扎。
　　雪爪子猫猫睁大了金黄色圆溜溜的眼睛：“嗷……”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但是沐北丝毫不为之所动。
　　“进了我的基地的就是我的东西了，你还想跑？”
　　雪爪子格外无辜地艰难地侧过头，它尝试用自己屡试不爽的“萌混过关”。
　　沐北在半空撸了一把黑猫修长匀称的脊背，点了点它的额头：“蠢货，去了外面你活不下去的。”
　　额头跟猫猫的头顶很近，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毛茸茸的，硬邦邦的。
　　“外面是戈壁滩，环境恶劣，就你这种小身板出去了，不用半天就被蛇跟老鹰给叼走了。”
　　黑猫雪爪子：“喵嗷嗷？”
　　沐北笑着吐出了一个字：“蠢。”
　　他提着猫猫就往回走。
　　但是没等他真的回过头来，就有一个声音在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组长。”
　　沐北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他淡淡地抬起头，就看见龙珠穿着实验大褂站在拐角的地方，有一点点担忧地望向沐北。
　　沐北不动声色地将猫猫抱进了怀里：“怎么？”
　　龙珠：“我是在监控里看见了这只猫乱跑，特意过来看看，免得它真的跑出去。”
　　沐北“嗯”了一声并不表态。
　　“不如让我来抱猫猫吧”这句话卡在了龙珠的喉咙里始终都没有被他说出来。
　　……
　　沐北自顾自地抱着猫猫在前面带路，猫猫在他的怀里相当的乖巧，一点都不敢挣扎。
　　它还是很敏感的，因为它能嗅到沐北身上的“血腥味”以及其他一些不好的味道。
　　“喵……”
　　只有在沐北进入了雪爪子最熟悉的生物培养室里以后，它才敢小心翼翼地从沐北的怀抱里，探出半张小脸来，露着一双眼睛，瑟缩着给自己的兄弟们报信。
　　但是眼前的场景混乱，并不是它如此微弱的声音所能提醒的。
　　沐北咳嗽了一声，停在了打开的实验室门口，正准备俯身放下猫咪的时候，跟在他背后的龙珠终于开口了。
　　“沐恒现在就在基地里，你真的不去见一面吗？”
　　沐北弯腰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实际上跟沐恒一样，都是帅到本应该成为人群焦点的人。
　　可是现在的沐北，却有一种令人能够完全忽视掉他外表的沉稳气质。
　　“我就不去了，我身上的辐射大，不适合多见人，你也离我远一点。”
　　龙珠微微皱眉：“一点点辐射而已，又不是马上死了……”
　　沐北深吸了一口气：“我就快死了。”
　　龙珠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你他妈——”
　　沐北：“不过没关系，我入选了‘守夜人计划一期’，现在先冰起来，等技术足够了，再把我解冻出来，将我治愈。”
　　他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说不定我比你们都会活得更长呢。”
　　龙珠沉默了。
　　沐北：“我本来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现在刚好直接断了家里人的念想。”
　　龙珠：“所以说当年你选择能源动力特殊材料研究方向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了吗？”
　　沐北笑了笑，雪爪子疯狂地挣扎着，就是不要被沐北放下来，它的爪子都被不知道哪位研究院给剪干净了，只能在沐北的白大褂上发出粗糙刺耳的摩擦声。
　　“喵！！！”
　　沐北：“我外婆身体不好，我身上的辐射大，她老人家很可能受不住。”
　　顿了顿：“反正沐恒还在家里，有他在，我外婆不应该会太孤单——沐恒看起来虽然吊儿郎当了一些，但是实际上比谁都心细，如果我不是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的话，他可能已经猜到我可能是在做些什么了。”
　　龙珠：“所以，你就骗他们说自己去了秦岭抓蝴蝶？”
　　沐北毫不在意地尝试亲手将雪爪子给推到地上，但是雪爪子挣扎得很厉害，让他有点无从下手：“给家里人留个念想，总是在要留个好一点的吧？在秦岭抓蝴蝶啊，多好。”
　　“你怎么不说你去国外了呢。”龙珠有点无奈。
　　沐北：“朋友，我家那情况，国外国内有区别吗？”
　　龙珠：“……”
　　好有道理，我竟然无从反驳。
　　万恶的有钱人——算了，组长还算是好人——哦，还有沐恒。
　　“这猫怎么回事？”沐北皱起了眉头，他暂时放弃了将雪爪子丢回去的想法，重新抱着猫猫起身，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龙珠。
　　龙珠：“……”
　　“你去里面看看就知道了。”
　　沐北：“你们这生物实验室能承受得了我身上的微量辐射？”
　　龙珠：“没事，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了，你经过半年多的隔离，体内辐射情况已经基本正常了。更何况——这也是沐恒出钱供的实验室，大不了毁了我再去找他要钱就行了。”
　　沐北：“……我弟的钱也是钱呢。”
　　龙珠：“每秒几亿上下，大佬大佬，比腿毛占人体的比重还小了吧？”
　　沐北：“……啧。”
　　他走进了实验室，紧接着就看到了让他忍不住感觉胸口一痛的场景。
　　只见三只黑色的猫猫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东躲西藏，而一只小奶猫则在它们的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不时地发出“嘤嘤嘤”之类的声音。
　　因为小奶猫“哭”了。
　　所以那三只猫猫，包括死命留在沐北身上的这一只，几乎全部都停住了动作，看向小奶猫，甚至还有几只迈步往小奶猫的方向走了回去。
　　但让沐北感觉到胸口一痛的还有其他的问题。
　　一只尾巴尖带白色的黑猫最先蹭到了小奶猫的跟前，它走得很慢，主要还是小奶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它。
　　实验室里又一次地爆发了惨叫。
　　“喵嗷嗷嗷！！！”
　　沐北怀里的雪爪子都不忍心再看，只能把脸埋进沐北的胸口。
　　那只小奶猫圆滚滚的大屁股往地上一蹲，就在白尾巴的肚子底下，张嘴咬住了它的女乃头，乖巧地吮吸，连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
　　沐北：“……”
　　龙珠：“……”
　　“喵嗷~喵嗷~喵嗷~”
　　小奶猫一边“虚假吃奶”，一边发出了愉快的呼噜声。
　　只有被它咬着的白尾巴，金黄色的眼睛暗淡无光，犹如一只破布娃娃，只能僵硬着身体，予取予求。
　　沐北：“……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为什么我抱着的这只猫要逃跑了。”
　　龙珠：“它们都是公猫。”
　　沐北：“是啊……”
　　两个人面对着这个场景，有些啼笑皆非的滑稽，还有一些无言以对的沉默。
　　龙珠：“不仅是公猫，还是公公猫呢。”
　　沐北：“太难了……”
　　白尾巴终于看见了沐北跟龙珠，它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喵！”
　　如果它会说人话的话，大概喊得就是“救命”了。
　　龙珠：“你现在可以把白爪子放下来了，九九吃过奶了就不会追着它们乱咬了。”
　　沐北放下了雪爪子。
　　等他走进白尾巴的时候，才看清楚，白尾巴的眼睛里含着隐隐约约的泪花。
　　“喵嗷……”
　　小奶猫一看到龙珠手里的奶瓶立刻就放开了白尾巴的奶，屁颠屁颠地往龙珠的方向跑了过去。
　　它跑得慢。
　　白尾巴含着泪，张嘴叼住小奶猫的后脖子，三步两步地跳到了龙珠的面前，将懵懂的小奶猫放下，还用鼻子拱了拱小奶猫，把它跟它的奶瓶推到了一块。
　　然后，白尾巴转身就走，死不回头。
　　它脚下的步伐略显蹒跚，离去的背影里充满了“我不干净了，我脏了，我坏了”的凄凉感，剩下的三只猫猫都蹲在旁边用一种在看英雄的敬畏目光看着它。
　　沐北：“……我怎么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龙珠的怀里抱着小奶猫在喂奶。
　　他一边不甚熟练地哄着小奶猫，一边对沐北道：“它们大概是知道这只小奶猫身上有他们的基因的吧，要不然它们也不会管的。”
　　沐北：“虽然很奇怪但还是要负责任吗？”
　　龙珠：“但九九的奶粉钱还是我们出的，它们只是做奶爸而已，反正在基地里它们本来也是最闲的。”
　　“你真的不去见见沐恒了吗？”
　　沐北：“如果有缘分的话，在基地里，总会见到面的。”
　　龙珠：“你的时间不多了。”
　　沐北好像没有那么在意：“我往后的时间还多着呢。”
　　龙珠摇了摇头，叹息道：“有一种故乡，一旦离开，那就是永远的失去了。”
　　“你以后醒来，哪怕还是在基地，也不会是同一个基地，同一批人了。其他的，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彻底完结啦。】
　　【弱小可怜又扑街地向大家求个完结五星吧，在app书籍界面评论区的上方，谢谢，鞠躬。】
　　【有缘专栏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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