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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穿书都被迫神转折》作者：渔小乖乖
　　文案：
　　作为一个资深的穿书任务者，就算联系不上主脑、无法获取任务，颜晋耘依然非常淡定。
　　再一次穿书，当颜晋耘睁开眼睛，他发现这是一个厨师地位极高的世界，他正面临家徒四壁身无分文、父亲遭人陷害抑郁而终、祖传菜谱被人抢走的绝境。
　　妥了，这次的任务肯定是抢回祖传菜谱，成为天下第一名厨。
　　经过不懈的努力，颜晋耘成功了！就在此时，他终于获知了真正的任务。
　　哈？成为天下第一美人？？你逗我呢？？？
　　时人以雌雄莫辩的纤弱美少年为美，颜晋耘低头看着自己颠勺颠出来的八块腹肌，陷入了沉思。
　　OK，没有什么能难倒像颜晋耘这样的资深穿书任务者！
　　就……每位名厨都有怪癖，新任第一名厨尤甚！想吃他做的席面吗，为他写一篇真情实感的美人赋吧！
　　此消息一出，无数文人墨客为了一道美食昧着良心写了美人赋。名厨之美因此流传到了后世，被后人视为历史上的第一美人。
　　呵呵，超棒的。
　　
　　1、本文是快穿形式，主角会不断穿书，文案的故事放在第二个写。
　　2、非典型穿书文，原书男主女主各有各的可爱，重点不在于虐极品。
　　一句话简介：老司机从来不翻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快穿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晋耘 ┃ 配角：巫慎 ┃ 其它：


☆、第1章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知道自己又顺利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巫慎”，静等几秒钟却没有等来应答。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同样没有等来应答。但颜晋耘却不慌张，失去系统这事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颜晋耘是一个携带了“路人甲心愿系统”在三千世界往来的任务者。
　　如果把每个世界比作一本书，那么作者的笔墨肯定大量集中在主角们身上，“路人甲”就被一笔带过了。但是，即便每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生活在其中的人却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被一笔带过的路人甲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悲欢离合。他们不甘心自己成为书中的“一笔带过”。为了实现他们的理想与抱负，“路人甲心愿系统”应运而生。
　　如果路人甲在临死前有心愿未了并产生巨大的生物能被主脑获知，那主脑就会安排任务者去帮助他们实现心愿。心愿一旦顺利实现，主脑能获得能量，任务者能获得积分，而路人甲们则能够获重获新生。虚空之中会以该路人甲为世界中心生成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这个路人甲会晋升为“主角”，带着主角气运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万千世界因此生生不息。
　　颜晋耘是一个资深的任务者，圆满完成了主脑安排的每一个任务。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系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辅助工具，可以给任务者提供世界剧情、任务目标等信息，还能进行积分核算并提供积分兑换服务，是任务者和主脑之间的沟通桥梁。这一次穿越后，颜晋耘没联系上系统，这意味着他无法获取任务。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啊。
　　幸好颜晋耘是一个资深任务者，见过大风大浪，完全可以依据自身经验做事。再说，系统虽然没有了，但颜晋耘用超多积分换来的随身小空间还在啊。这个小空间是一个高维空间，虽然体积不大，但里面装了些应急的东西，关键时刻能派上用途。
　　意识到现在这具身体正在发烧，颜晋耘从小空间里取了一粒特效退烧药，偷偷吃了下去。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记忆。任务者们并不能真正继承路人甲们的记忆，只能在脑海中以类似于看电影的方式看到原身记忆中较为深刻的某一些场景。
　　这个世界大概是一篇“年代文”。
　　原身才五岁，还是个孩子，出身应该是不错的，却在两三岁时失去了父母和妹妹，不久后跟着爷爷被下放到农村。上个月，他爷爷生病死了，原身就此没了亲人！
　　幸好这个小山村里的人都很朴实。外头的人都因为批-斗的风气疯魔了，村子里的人还老实过自己的日子，最多就是在开大会时做做样子喊喊口号，戾气并不重。生产队队长叹着气把原身接到了自己家，稀汤粗粮的省下几口来，好歹没叫原身饿着。
　　不过，这时候农村的孩子都是放养的，大人和半大的小子全都要下地赚工分，没谁有那个功夫天天盯着小娃娃们。原身的爷爷葬在了山上，他跑去山上找爷爷时摔沟里去了，一直到傍晚时才被人找到。他发了高烧并因此死亡，就换了颜晋耘过来。
　　这样一个孩子，他的愿望会是什么呢？
　　颜晋耘又把原身的记忆过了一遍。原身还小，记忆非常有限。
　　原身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很听爷爷的话。而他的爷爷是一个有大志向、大胸怀的人，身在黑暗中却依然向往光明。老人生的病根据颜晋耘的推断应该是肝癌。在生命的最后几天，老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他放心不下小孙子，因此忍着病痛和原身聊了很多。原身还小，不能理解他说的每一句话，老人就要求原身把那些话背下来。
　　“不要怨恨。”
　　“如果你觉得国家现在有哪里不好，就好好读书，以后去建设他，去改变他。”
　　“要爱我们的国家。”
　　“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
　　……
　　原身在爷爷的床前郑重地点过头。
　　颜晋耘心想，这次的任务肯定就是这个了，好好读书，建设祖国，成为爷爷的骄傲。其实他们做任务也是有规律的，像这种“年代文”，路人甲的心愿不是发家致富就是学有所成，反正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相差不大。颜晋耘做过很多类似的任务。
　　一瞬间，颜晋耘的心里已经有了方案。
　　这会儿距离恢复高考还有几年，他决定在村人面前慢慢立起自己的“神童”人设，等国家恢复高考以后，他就迅速跳级获得高考资格，然后考上国家一流的大学……
　　“考个大学太简单了，我参加的高考没个几百次也有几十次。小孩，放心吧，我一定帮你实现心愿。”颜晋耘在心里对原身说。只要心愿达成，原身就能获得新生。
　　忽然，门外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三叔，这边这间屋子……你快给看看，那孩子滚烫滚烫的，吓死个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推开了门，引着身后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子往屋子里走。见颜晋耘的床前没有人，那中年男人转头朝着屋子外头大喊，“春妞，你咋不在床前守着！”
　　“来了来了，我妈让我去大婶子那里借勺麦乳精，冲了给小秋吃。我顺带去了下知青那边，他们有退烧药，只剩个半粒，三爷爷瞧瞧，能给小秋吃吗？”梁春芽小跑着进来。她就离开了两三分钟。因着整个村子不大，她东奔西跑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颜晋耘听在耳中，心想，大队长这一家子都是好人啊。
　　原身的名字叫方念秋，小秋就是他的小名。大队长一家姓梁。梁春芽是大队长的幺女。原身身上无利可图，他病了，梁队长跑着去给他请了赤脚大夫，梁春芽又是为他借麦乳精又是为他借药，他们都非常着急。这要不是好人，那怎么才算是好人？
　　颜晋耘放缓了呼吸，装睡。
　　装睡是一种技能，资深任务者深谙此道。颜晋耘从原身记忆中收集到的信息并不多，这会儿装睡是为了收集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免得一上来就在人前露出了马脚。
　　虽然颜晋耘已经觉得这次任务难度不大了，但他以前从来没有穿成过五岁的孩子。在那么多世界穿来穿去，即便是穿成了少年，也都有十四五岁了，更多的时候则直接穿成了成年人。这次想要装成孩子而不露出一丝马脚，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挑战。
　　梁队长把三叔拉进了屋子。
　　穷人命贱，这方圆百里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医生。被寄予厚望的三叔只知道一些粗浅的药理，身上连套完整的行医工具都没有。他快步走到床边，边走边说：“这要是真像你们说得那样烧得厉害，那还是赶紧带孩子去镇上卫生院里瞧瞧吧……”
　　“我哥去牛棚里牵骡子了，驾了板车就走。”梁春芽着急地说。他们的村子在山窝窝里，去镇上得翻山，脚程再快也得走上六七个小时。要是有板车拉着就能快一些。
　　梁母从她那屋抱了一件瞧着半新的棉衣出来，说：“拿这衣服给小秋套上，别叫他在板车上又受了风。这衣服捂得严实。”又塞了些钱到丈夫兜里，上医院得带钱。
　　全家人都着急呢，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的。
　　三叔心想，这就是菩萨心肠了，叫不知道的人听着，还以为床上生病的那娃是这家的亲孙子！他伸出手搭在颜晋耘的额头上，愣了下，赶紧换了另一只手又摸了一下，还伸到衣服里摸了摸颜晋耘的肚子：“这……这不是已经退烧了吗？哪有你们说得那样严重！行啦，他自己退烧了就行。药不用吃了，熬点白米粥给孩子补补吧。”
　　大家都愣了。梁春芽不可置信地跑到床边，伸手摸着颜晋耘的额头，只听她惊喜地说：“真退烧了！真退烧了！就这几分钟的功夫，真退烧了！”这简直是奇迹啊！
　　要不是这几年大搞破除封建迷信，梁母真想说一句菩萨保佑。
　　颜晋耘恰在此时睁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眼神懵懂的样子，萌嗒嗒地看着守在他床边的这几个人。粱春芽温和地说：“小秋啊，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
　　颜晋耘摇摇头，依然用懵懵懂懂的眼神看着大家，维持五岁孩子的人设不崩。
　　梁春芽愣住了。
　　颜晋耘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梁春芽迅速回头拉住赤脚医生的袖子，慌慌张张地说：“三爷爷，你再给看看，小秋不会烧坏脑子成傻瓜了吧？”
　　颜晋耘：“……”
　　糟糕，第一次扮演孩子，用力过猛了。


☆、第2章
　　第二天，颜晋耘彻底恢复了健康。
　　梁春芽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山上弄了好些枯叶回来，堆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她拿着叶子逗颜晋耘：“小秋，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寻思着城里孩子应该没见过这个。
　　颜晋耘却正好认得，抓住机会立神童人设，毫不犹豫地说：“是杜仲树的叶子。”
　　梁春芽：“……”
　　没想到会从颜晋耘嘴里得到这么高级的一个回答，梁春芽都愣住了。她愣了足足两秒，才笑着说：“你们城里管它叫杜仲吗？我们这里就叫丝丝树。这个叶子可好玩了！玩过没有？你等等，我去把荷花、香花她们喊过来。”
　　荷花、香花都是村子里的孩子，就住梁家隔壁，年纪不大。
　　见到梁春芽采摘回来的叶子，她们可高兴了，就像是见到了宝贝一样。都不用梁春芽多说什么，荷花、香花又喊了两个小伙伴过来，四人一起把叶子捣碎，又举着洗衣服用的木锤把叶子仔细敲打了一遍。杜仲树的叶子很是神奇，就算是碎了，也不会散开，折断面有少量银丝渗出使得碎叶仍是黏在一起的，也难怪村民喊它丝丝树。
　　最后做好的叶团就是小姑娘们的玩具了。一团团的拿在手里可以当小沙包丢着玩，也可以当毽子踢着玩。这年头物资极度匮乏，但女孩们拿着叶团也玩得很开心。
　　梁春芽放下心来。她让荷花、香花几个留在她家的院子里玩，顺便帮忙看着颜晋耘，别让颜晋耘跑出院门。
　　颜晋耘恍然大悟。原来梁春芽做了这么多，是担心他又一个人偷偷跑到山上去啊！
　　本来嘛，喊男娃子来家里陪着颜晋耘是最好的，小女娃不爱带着男娃玩。但男娃子太皮了，哪里关得住，梁春芽只好找了些女娃娃来。荷花她们的年纪都不大，却很懂一些事了，拍着胸脯对梁春芽保证说：“春芽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看着小秋。”
　　梁春芽又摸摸颜晋耘的头，叮嘱道：“这会儿天气好，你先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要是等会儿起风了，就回屋里待着。”想了想，梁春芽又说：“要是想去山上，等姐姐不忙了，姐姐带你去。不许一个人去。山上有大野猪，小心它们把你背走了。”
　　颜晋耘点点头，做出一副听话的样子。小姑娘们拿着叶团子笑闹，你丢丢我，我丢丢你，他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板凳上。他盯着叶团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等大人们匆忙下地了，颜晋耘拍拍手，吸引了小姑娘们的注意力：“叶团子有什么好玩的？我们玩老师学生的游戏吧。我来当老师，你们当学生，我教你们认字。”
　　对于小姑娘们来说，叶团子才叫好玩呢。颜晋耘的提议毫无吸引力。
　　颜晋耘也不气馁，笑眯眯地说：“如果你们愿意陪我玩，我就给你们讲故事。我现在就能讲一个……话说，在旧社会的时候，有一个大地主，他为人十分小气……”
　　虽说考虑到现在的时局，很多故事不能说，讲个西游记还担心里面的妖怪太多被人误认为宣扬迷信思想给生产队长一家惹麻烦，但颜晋耘在信息爆炸的时空里待过，主旋律的故事也装了一肚子。先讲个机灵长工智斗狠心地主，再讲个聪明小战士抗击日寇……小姑娘们立刻就被吸引住了，叶团子也不玩了，都专心听他讲故事呢。
　　小山村里信息闭塞，即便是再老掉牙的故事，小姑娘们听着也觉得新奇。颜晋耘讲了一个半的故事就收住了，笑眯眯地说：“不讲了，我们玩老师学生的游戏吧！”
　　“我们不想玩儿，就想听故事。”那个叫荷花的小姑娘说，其他小姑娘纷纷点头。
　　颜晋耘故作不高兴地说：“不行，你们不陪我玩，我就不讲故事了。”
　　孩子们里头只有颜晋耘会讲故事，别人都不会。颜晋耘脸一黑，小姑娘真担心他以后再也不讲故事了，连忙说：“我们陪你玩。玩好了以后，你再继续讲故事？”
　　“行啊！”颜晋耘找了根树枝，在泥地上写“我爱北京天-安门”，然后教大家认“我”这个字。他故作严肃地说：“你们要好好学，我要检查的。来，都去找根树枝，跟着我一起在地上写，我写一笔，你们写一笔。谁不认真写，我以后就不带她玩了哦！”
　　小姑娘们连忙散开去找树枝，盼着颜晋耘早点过完老师瘾，好接着讲故事。
　　中午，梁春芽下工后匆忙跑回家，就见那些小姑娘们一个个依依不舍地扒着她们家的院门。颜晋耘淡定地冲她们挥手：“家去吧，下午再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小姑娘们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梁春芽看得稀奇，原来小秋这么讨女娃娃们喜欢的吗？
　　到了下午，都不用梁春芽招呼，小姑娘主动跑来了，人数比上午还多两个。这年头的娱乐资源太匮乏了，讲故事这么好玩的事，孩子们怎肯放过？而大人干农活都那么累了，哪里有精力关心孩子们在做什么，见颜晋耘没有乱跑，梁家人就放心了。
　　按照颜晋耘的计划，他给村里的孩子充当老师，是他打造神童人设的第一步。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这些小孩子真能从他这里学到些东西，那也是不错的。颜晋耘暂时不会教得太深，语文教个你我他，数学教个加减法，虽然简单却都是实用的知识。
　　转眼间，村里那些还不用下地的小女娃娃们就都知道颜晋耘这里有故事听了。
　　颜晋耘用激励的方法。他每天都教些东西，谁学得好，他就把谁的名字编到故事里去，还都是正面的角色。比如那个叫荷花的姑娘，学得就很认真，颜晋耘抽查“我”这个字时，只有荷花写对了。他讲故事的时候就说了一个乡村版的白雪公主。
　　故事背景被设在了解放前，原故事的后妈变成了好逸恶劳的地主家的小姐，原故事里的白雪公主则是荷花这个穷人家的姑娘。大小姐有漂亮的衣服穿，荷花满身是补丁。大小姐不用干活，荷花每天都下地。但荷花是最漂亮的，因为劳动使人美丽。
　　就这么东拼西凑的，魔改版的童话故事竟然也得到了大家的喜爱。荷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整个故事讲完，大家跟着颜晋耘一起念：“劳动最光荣，我爱劳动。”
　　又了两天，男孩们也终于知道颜晋耘这里有故事听了。
　　可不得了了，从那天起，梁队长家的院子就变成了孩子窝。村子那些还不用下地干活的小娃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赖在梁队长家。到底是什么在吸引他们？
　　妈妈们都在地里抢收，休息时凑一起聊天。
　　“我们家伢儿，吃完饭把碗一放，拔腿就往外跑，我喊都喊不住！”
　　“我们家也一样！前两天还是只有老四，现在老二到老五都跟着去了！”
　　“我听我闺女说，就梁队长家那个，叫小秋的吧，好像在教他们写字来着。”
　　“写字？写什么字？”
　　“我哪知道写了什么？我闺女说写给我看，看啥啊，我是能看懂咋地？”干活那么累，吃得又不好，每天从地里回去后，大人只想倒头就睡，哪里有精力和孩子聊天！
　　咱老实说，在这个偏远的农村里，大人们还根本意识不到知识的重要性。他们只是觉得好奇。抽了个空，妈妈们集体跑去梁队长家外头，趴在矮围墙上往里头看。呦呵，稀奇啊，一个个真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学写字呢。妈妈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就这样，颜晋耘这小老师的身份终于在大人们面前过了明路。
　　很快，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梁队长家那个小秋给村里的孩子当小老师呢。大人们对此喜闻乐见，他们瞧见颜晋耘时，会学着他们孩子的样子，喊颜晋耘一声“小老师”，还有喊“小先生”的。听着是很尊敬的吧？但颜晋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管了，反正神童的人设应该已经立起来了。
　　颜晋耘愉快地想到。
　　亏得他没听到梁队长和他妻子的对话。梁队长问：“我听他们说，小秋在大家识字？”他没有见过上课时的场景，他们大人下工的时候，天都黑了，小课堂早散了。
　　梁妻笑着说：“就一帮小孩子闹着玩呗，还会讲故事啥的，认不认字的不知道。”
　　“玩儿啊？但我听长山他们讲，小秋挺有功劳的啊，都夸小秋呢。”
　　“是有功劳！你是不知道长山家那个铁蛋以前有多皮！他那个衣服，早上干干净净地穿上身，晚上归家就和在泥浆里滚过一样，脏得哟。长山媳妇说，铁蛋穿鞋都比别人费，她上哪找那么多碎布头给铁蛋做鞋？”梁妻的语气中满是感慨，“现在好了，那些皮猴子天天在咱院子里待着，都不惦记着乱跑了。你说，小秋这功劳大不大？”
　　皮猴子们听话了，又省了衣服，还省了鞋子，多厉害啊。往大了说，这是为国家节约资源了！至于颜晋耘心心念念的神童人设？哦，朴实的村民们真没想那么多。


☆、第3章
　　就这样，颜晋耘成为了孩子王。
　　他并非是年纪最大的孩子，也不是最强壮的，但他是唯一会讲故事的。谁不爱听故事呢？这就把所有人比下去了。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听人家的故事，全身上下哪里都短啊！大家都乐意哄着颜晋耘，偶尔摘到几粒小野莓都会留着给他吃。
　　这年头物资太匮乏了，孩子们根本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小野莓是大自然赐予孩子的零食。铁蛋吸溜着口水，明明不舍却故作豪迈：“小秋，你吃吧，这粒肯定甜！”
　　颜晋耘哪好意思吃小孩子找来的东西！
　　孩子王决定带着孩子们去山上撞撞运气，找机会改善下伙食。这片小山村四面环山，山上的物资算不得有多丰富，但绝对不匮乏。村民们之所以过得穷，主要是因为交通不便，又碍于政策没法把山上的东西变现，并不是说这片土地真的就贫瘠了。
　　村里的小娃娃们都是放养的，单独一个孩子上山，家长可能会不放心，但一群孩子一起上山，他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荷花指着一条村民踩出来的小道，压低声音说：“沿着小路往那边去，走上小半天，能看到一片野栗子林。栗子可好吃了。”
　　“不能去那边！林子太深了，我爸妈不准我去。”又有人说。
　　“林子深处有野猪！”
　　“野猪会把我们全部吃掉的！”
　　山上确实有野猪，但野猪并不常见。山上还有兔子，兔子就太常见了。
　　颜晋耘没带着孩子们去林子深处冒险，只站在外围的地方，指挥着几个男娃挖了五六个陷阱。大家都特别积极。等他们过几天再上山时，一个陷阱里真有了收获。
　　颜晋耘又指挥着大家挖了小型的防火沟，还弄了一个简易版的无烟灶，然后大家一起把兔子做了。所谓无烟灶，就是烧火的时候不会有烟往外飘的那种隐秘灶台。
　　兔肉的味道说不上有多好，因为没有盐。家里负责掌管厨房的女人们把厨房里那点东西看得很重，她们往往把油盐米醋锁在高高的柜子里，小孩们都偷不到。但这好歹是肉啊！你一口，我一口，也就吃完了。吃完之后，肚子里有了些许的饱腹感。
　　大家又在山上摘野果子玩。这时节，野山楂熟了。颜晋耘瞧着它品相挺好的，就摘了一枚用山泉水洗了塞进嘴里，结果涩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这也太难吃了吧？
　　“陷阱还留着吗？”年龄最小的四丫问。她脑袋比身子大，瞧着像一株萝卜。
　　“留着！以后我们常来看看。”颜晋耘满脸严肃地看着萝卜头们，“我们在山上吃肉这件事，谁也不能说出去。谁要是说了，我以后就不带他玩，也不准他听故事。”
　　故事的魅力太大了。为了能一直听故事，就连孩子们中最爱炫耀的土根都没有把吃肉的事情往外说。不过，他们到底年纪小，有时无意间就泄了密，时间长了，大人们多少知道了一些这帮孩子在干什么。但是，大人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这会儿山上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拿的，都是公家的。但颜晋耘领着一群孩子上山找吃的，大人们都装作不知道。一来，当父母的哪个不盼着自家孩子能吃好点，为了自家孩子好，当然就不说了；二来，孩子们也有分寸，都在山上吃完了，毁了尸灭了迹后才下山，从来没有把事情摊开摆在面上，大人自然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来，村里的小孩子几乎都参与了，是共犯，难道还有人会对着自家孩子上纲上线吗？
　　村民们一个个都觉出颜晋耘的好来了。自家孩子跟着他，人也懂事了，身体也壮实了，真好啊！他们又怜惜颜晋耘没了亲人，这家把大娃的衣服改改，给颜晋耘做了身衣服；那家把三娃的裤子改改，给颜晋耘做了条裤子；这家偷摸着往梁家送了一枚鸡蛋给颜晋耘吃；那好几家凑了一些碎布条，给颜晋耘纳了一双厚实的鞋底……
　　梁家人也觉得颜晋耘好。
　　颜晋耘叫其他的孩子吃完了东西再下山，是怕他们藏不好东西，但他自己会藏啊。吃山鸡时，大家分给他半只腿儿，他还撕下大半来，用干净的树叶包了，偷偷带下山给梁春芽吃。梁春芽在梁家很受宠，颜晋耘和她分享食物，梁家人都记在心里。
　　可梁春芽也不愿意白吃小孩子的东西。颜晋耘要真是她弟弟，亲弟弟，她确实用不着和颜晋耘客气。但颜晋耘不是。梁春芽就不愿意做这种占小孩子便宜的事。
　　颜晋耘灵机一动，说：“春芽姐，要不然我给你吃肉，你借书给我看。”
　　颜晋耘先借的是小学课本。
　　梁春芽是村子里少有的读过书的人，还一口气读到了初中。其他的孩子没有去读书，一个是因为大家不重视学习，总觉得孩子大了就是一个劳力，去读书就赚不了工分了，另一个是因为学校太远，孩子走路上学下学非常吃苦。梁春芽却很爱学习，她的小学旧课本都保管得非常好。如果颜晋耘是皮孩子，梁春芽肯定舍不得借给他。
　　颜晋耘以三天一年级的速度看完了所有小学课本，又开始问梁春芽借初中的。
　　梁春芽笑着说：“这就翻完啦？”
　　“不是翻完了，是看完了。”颜晋耘纠正说，“小学课程已经自学完了。”
　　梁春芽哪会信这话，随手翻出一年级的课本，指着上头的字，打算考一考颜晋耘。颜晋耘把一年级的课本放回去，拿出五年级的——他们这儿的小学就只读到五年级——递给梁春芽，说：“春芽姐，你拿这个考我。随便你考什么，反正我都知道。”
　　几分钟后，梁春芽震惊地看着颜晋耘。
　　这是神童啊！
　　妈妈呀，快来看文曲星下凡！
　　活的！
　　颜晋耘早有准备，解释说他爷爷是知识分子，他从小跟着爷爷学知识，在这之前就已经认识不少字了，因此看得懂小学课本。他就照着书自学，学着学着就会了。
　　梁春芽信了。城里是怎样的，她不知道。不过，城里那么好，城里有伟大领袖，城里出神童应该也很正常吧？她惊叫着把家人都喊了过来，一起围观神童本童。
　　初中的课本，梁春芽只有初一的。不过她哥读到了初三，他那儿的课本是齐全的。颜晋耘就奇怪了，问：“春生哥、春芽姐，你们为什么不继续读书啊？”这会儿虽然取消了高考，人们上大学只能通过工农兵大学这一条路，但初中、高中还是有的。
　　梁春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师都没了，上啥学啊。”他们这儿本来就穷，学校又小又破，老师更是没有几个。镇上初中一个就三个老师。镇上比村子里乱。一个老师家里成分不好，折了。一个老师被学生举报了，又折了。剩下那个什么都不敢教。
　　梁队长生怕两个孩子在镇上跟着那些佩戴红袖章的人学坏了，就把他们叫回家，不许他们读书了。梁春生成绩不好，回家后想办法在砖瓦厂当了个临时工，这会儿彻底歇了读书的心思。但梁春芽却一直不甘心，她心里还是盼着能回学校读书的。
　　颜晋耘眼珠子一转，像模像样地安慰梁春芽说：“春芽姐，你放心，我先自学，等我掌握了初中的知识以后，我就给你当老师。你跟着我学，不比在学校里学差！”
　　梁春生哈哈大笑：“小秋啊，初中比小学难多了，我上学的时候……”
　　几天后，颜晋耘真给梁春芽上起了初中课。这一幕让梁春生怀疑人生，他飘到梁队长面前：“爸，打我一巴掌！我做梦吧？”他不信他竟然不如一个五岁孩子聪明！
　　梁队长一巴掌打在蠢儿子背上，差点没把蠢儿子打趴下。
　　梁家人直面了神童的厉害，却默契地没有把这事往外传。颜晋耘毕竟是跟着他爷爷被下放的，梁队长担心这孩子名声太大了会引来别人的注意，这反而对他不好。
　　也是用心良苦了！
　　冬天到来时，有一头野猪估计是找不到吃的了，竟然跑到了林子外围活动。颜晋耘和孩子们没有直面那头野猪，却发现了野猪的活动痕迹。颜晋耘立刻领着大家下了山，拔腿就往地里跑，远远见着梁队长就喊：“梁伯伯，野猪伤人啦！我们快去镇上找民兵，让他们拿上土枪，把野猪杀了！”可惜他们村里没有民兵，也没有土枪。
　　梁队长吓出一身冷汗：“谁伤了？谁伤了？”
　　地里干活的还有其他人，得知有孩子被野猪伤了，个个都很着急。
　　颜晋耘二话不说立马躺倒，在泥里滚了两圈，滚得脏兮兮的，然后起身冲梁队长眨了眨眼睛，说：“伤我了！你看我身上的泥，都是逃命的时候在地上滚的。”怕大家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压低声音解释说：“野猪跑到林子外头来了，这不是送上门的肉吗？咱们就说野猪把人伤了，喊民兵来杀野猪，他们总要给咱们留半头的吧？”
　　只要给野猪扣上一个伤人的罪名，喊民兵来杀野猪就名正言顺了。等到猪被杀了，大家把肉分了，既没有违反规定，又家家户户有了肉吃，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梁队长明白颜晋耘的意思了。不仅他明白了，地里干活的其他人全都明白了。
　　大家看着颜晋耘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娃娃不简单，神童啊！


☆、第4章
　　梁队长有四个姑妈，大姑家的二表姐嫁出去后生了三个小子，老二就在镇上当民兵。这年头的亲戚都走得很近，梁队长和表姐家的这个侄子熟得很。他立马扔了锄头去了镇上，当天他侄子就带着两个战友过来了。村民的男人们都跟着民兵上了山。
　　天擦黑的时候，大家扛着野猪喜洋洋地下了山。
　　因为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分肉时民兵给村里留了大半，家家户户都能沾到光。不过，分到的肉肯定不能一顿吃完。这会儿天气冷了，肉放得住，要存着慢慢吃。
　　家里没有铁锅，铁蛋妈切了二两肉放在陶罐里煨大白菜，这已经算是非常舍得的了。等飘着油星的菜端上桌，铁蛋爸狠吸了一口气，感慨说：“小秋那娃真聪明！”
　　颜晋耘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因为成功碰瓷一头野猪而被当做是神童。
　　“那可不是！我秋老大能不聪明吗！他最厉害了！”铁蛋骄傲地说，“也就是山里没有老虎，要不然我秋老大连老虎都能弄来！”咳，铁蛋对颜晋耘有些盲目的崇拜。
　　最近颜晋耘编了个连载故事，叫《小英雄铁蛋》，讲的是一群小孩子打日本鬼子的事。光听名字就知道，铁蛋是故事里的绝对主角。铁蛋最盼着颜晋耘讲故事了！
　　除了铁蛋，村里其他的孩子也都有戏份。按照学习时的认真程度排列，铁蛋学习成绩最好，他的戏份就最重，接下来是学习态度最好的荷花，之后才是其他的小朋友们。不过，整个故事还在连载，如果有人学习进步了，那么他在故事里的戏份就会随之增加。这样一来，那些戏份轻的孩子们都铆足了劲儿想要追上铁蛋，好把整个故事由《小英雄铁蛋》变成《小英雄土根》、《小英雄三岔子》、《小英雄黑泥》啥的。
　　铁蛋才不如他们的意呢！他才是真正的小英雄！
　　在学习这事上，铁蛋半点不敢放松。晚上睡觉时，他躺在床上，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会用手指在肚皮上写字，把颜晋耘教过的字复习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它们都深深印在脑海里。每到这时候，他就好像触摸到了颜晋耘故事里的那个世界。
　　等到天气彻底冷了以后，地里就没什么活了。
　　经由野猪一事，颜晋耘彻底看清楚了，梁队长绝对不是那种不知道变通的人，村子里的其他人也不是那种喜欢可劲折腾的人，因此他又给梁队长提了一个建议。
　　“梁伯伯，我最近看了春芽姐的初中课本，课本上说得太好了，我又明白了很多道理。我们这帮人是赶上好时候啦，农民终于翻身做主人啦！不像以前，农民一直遭受着压迫，不得不把自己卖给地主家当奴隶，等到了冬天地里没有活的时候，那鹅毛般的大雪可劲地飘啊，地主还要赶我们去山上找活干，他们是要活活冻死我们啊！”
　　梁队长听得一脸懵逼，但孩子当着他的面可劲夸国家好、夸社会好，他不能说不好啊，因此赶紧点头说：“是啊，以前我们过得苦，现在我们终于能当家做主了。”
　　颜晋耘笑了笑：“梁伯伯，你们解放前出生的这辈人是受过苦的，但我们解放后出生的年轻人没有啊。为了让我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人民当家做主的好处，我提议，在村里展开忆苦思甜活动。具体就是，组织年轻人顶着寒风去山上干活，让我们体验一下旧社会被地主压迫的痛苦。只有经历了痛苦，才知道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啊！”
　　颜晋耘握住梁队长的手，言辞恳切地说：“这样的教育是很有必要的。你要是觉得我的提议不错，可以上报公社，向领导汇报一下思想。说不定领导会支持我们。”
　　梁队长想在村里开展忆苦思甜教育，公社领导们要是觉得这个提议不行，最多就是不批准，绝对不会说梁队长的思想有问题。而一旦领导批准了，梁队长以后就能正大光明带着村里年轻人去山上找吃的了。当然了，经常上山还是不行的。一年最多两次。忙完了春种，上一次山，忙完了秋收，再上一次山，绝对不能耽误地里的活。
　　“你这脑袋是咋长的？咋能想出这个主意？”梁队长整个人都震惊了。
　　颜晋耘拿出梁春芽的数学课本，指着应用题的题干说：“梁伯伯，我就是书看得多。这里告诉我们，旧社会不把我们穷人当人看，所以我想时刻牢记新社会的好。”
　　也不知道梁队长是怎么向公社汇报的，反正没过几天，忆苦思甜教育就先在他们生产队里展开了，然后慢慢扩散到了整个公社，最后又轰轰烈烈扩散到了整个县。
　　年轻人去山里受了半个月的苦，下山的时候，一个个都憔悴得没有人形了。你的手上满是血泡。我的脚上长了冻疮。他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大家纷纷说：“太苦了，被压迫的日子真的太苦了，我们只体验了半个月就受不了了，万恶的旧社会！”
　　至于忆苦思甜的副产品……现在毕竟是新社会了，劳动成果不会被地主剥削，仍是属于人民自己，于是大家愉快地把野味、野果子和某种能充当粮食的根茎分了。
　　碗里多了吃食，肚子里多了油水，生活仿佛也跟着多了一丝盼头！
　　经此一事，颜晋耘在大家心里的地位更不一样了，神童不愧是神童啊。
　　日子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着。
　　费了不少精力，梁春芽跟着颜晋耘学完了初中的课程。她念书时成绩挺好的，但是吧，当地师资力量薄弱，梁春芽哪怕是镇上的第一，她的水平放到大城市里去就完全不够看了。颜晋耘干脆给她查漏补缺了一通，才开始教她一些新的内容。又因为梁春芽平时得下地赚工分，每天能用于学习的时间不多，因此她的学习速度并不快。
　　足足花了四年时间，梁春芽才在颜晋耘这里初中毕业。慢工出细活，颜晋耘敢保证，他把梁春芽教得很好。当然，也是因为梁春芽确实值得教，他才会如此负责。
　　初中读完后，梁队长找了民兵队里的侄子帮忙，千辛万苦才弄来一套高中的课本，还是破损的那种。其实吧，这几年局势不好，梁队长根本不明白读书究竟有什么用，可是颜晋耘教得认真，梁春芽学得认真，梁队长是个惯孩子的，自然不会反对。
　　高中的知识又比初中难了。梁春芽白天下地，晚上倒是有空，可一来白天消耗了体力，二来家里油灯也得节约着使，梁春芽学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是坚持下来了。
　　一转眼，颜晋耘十二岁了。
　　这时候，国家要恢复高考的消息终于从外头传了过来！梁家人起先还没觉得这有什么，直到颜晋耘大声地说：“春芽姐，你可以参加高考了！你可以去考大学了！”
　　“我？考大学？我可以吗？”梁春芽不敢置信。
　　为什么不可以呢？在颜晋耘的鼓励下，梁春芽心底的那些渴望全都复苏了。梁队长那当民兵的侄子早两年找了路子进了派出所，这回想办法弄了些复习资料过来。
　　颜晋耘又开始帮梁春芽做针对性复习。
　　这时候，好多下放的人都平反了，大家渐渐意识到，颜晋耘的来历已经不是个问题了。村里就没有人不喜欢颜晋耘的。有关他的故事，以前是不敢说，现在终于不需要隐瞒了。就连梁队长那么稳重的人，都忍不住举着茶缸，对着大家吹嘘：“你们别看小秋年纪不大，我家春妞都是他的徒弟，春妞说他教得比学校的老师都好……”
　　顺着十里八乡中巨大的姻亲网，方圆百里内的消息传播速度十分惊人。几乎是一夜之间，人人都知道他们这儿出了一个小神童。这事传啊传啊的还传到了镇上去。
　　听说最近开始很流行一件事，走！大家看神童去！千年难得一见的那种！


☆、第5章
　　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神童的，尤其是镇上那些念过一点书、有一些见识的，他们根本不信这个。他们中很多人被前几年的浮夸风弄怕了，乍一听到神童的事迹，还以为这又是一起虚假宣传。十岁刚出头的孩子，不仅自学了高中的课程，还能够给人上课？呵呵，谁信啊！干脆说那孩子通过自学掌握了造卫星的技术，岂不是更牛逼？
　　但是，金子的光芒是无法掩盖的。
　　一开始是有两位知青得知梁家有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厚着脸皮求上门来，想要借走抄一抄。他们来的时候，颜晋耘正在院子里给梁春芽讲题，讲的还是数学题。两位知青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们深深地震惊了，这道题目，他们也不会啊！
　　梁家人都挺厚道，只要见他们当初收留了颜晋耘就知道，他们真不是刻薄人。知青们开口说要借复习资料，梁春芽立刻就答应了。她完全不会去想，如果两位知青因为她借出去的资料在高考中取得了好成绩，那么她就为自己增加了两位竞争者。
　　知青拿到资料后却没有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颜晋耘，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好奇，一边期期艾艾地说：“那个……那什么……要是我们遇到不会做的题目……能不能也让小秋教教我们啊！”这年头，他们上哪里去找老师啊，所以不能放过小神童！
　　梁春芽转头看向颜晋耘。颜晋耘反正没什么事，点点头就答应了。
　　就这样，继梁春芽之后，颜晋耘又多了两位知青做学生，他们都是准备要参加高考的。知青和知青会互通有无，没过几天，颜晋耘的学生队伍又壮大到了十几人。村民们干脆收拾了一间空屋子出来，又想办法弄了一块黑板，给他们当了临时教室。
　　这些知青学生并不都是他们村的，还有从其他村子里赶过来的。
　　知青中年纪大的都上三十了，依旧学得如饥似渴。颜晋耘不光会答疑，他还会帮大家拎重点。大家的复习时间太短了，颜晋耘的重点无疑增大了所有人的希望啊！
　　就连知青们都开始说颜晋耘是神童了，再没有人会怀疑这事的真假了。
　　县里的记者听说了这事，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素材，立马抓住这个机会扛着他们报社唯一一台照相机过来了。他到的时候，颜晋耘正踩着板凳在黑板上手书，底下十几个二十来岁、三十来岁的知青们听得格外认真，一边听还一边在纸上做着笔记。
　　没有人注意到门外的记者。
　　少年人表情严肃地指着黑板，青年人表情专注地听着。
　　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啊！记者忽然有些泪目，热流在他的心里涌动。我们的国家刚刚经历了十年的创伤，但是我们还有希望。看呐，少年人在引领未来，青年人在渴求知识。只要我们立足当下、奋发向上，未来就被我们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记者抓住机会按下了快门，画面就此定格。
　　别看颜晋耘的补习班开得如火如荼，但他本人没有学籍，是没法参加高考的。不过，他心里早就有了计划。国家恢复高考后，77年的高考设在这一年冬天，转过年来的夏天是78年的高考。也就是说，第一届高考和第二届高考只差了半年时间。颜晋耘都想好了，只要他这十几个学生里有人在77年的高考中取得了好成绩，那么他这个老师肯定会被附近的高中破格录取。这样一来，他就能够参加78年高考了。
　　退一步说，哪怕附近高中不愿意破格录取他，等到了78年，很多优秀的大学都响应国家号召成立了少年班。等到那时候，他完全可以通过自主招生去读少年班嘛！
　　一切都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颜晋耘这一次的任务真的是考上大学、报效国家吗？
　　颜晋耘有时心里也犯嘀咕。
　　但话又说回来，颜晋耘在此之前完成了那么多次任务，事实证明，路人甲们许愿的时候，无论他们是希望能拥有花不完的钱，还是希望有超高的社会声望，再或者是事业有成，打脸那些曾经欺辱过他们的人，这些愿望其实都能被总结为路人甲们想要变成一个成功人士。这意味着，任务者在执行任务时，完全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成为了人生赢家再说，然后再去细分赢的方向到底是钱，是权，是名望，还是其他。
　　基于这一点，颜晋耘认为，他的努力方向是没有错的。
　　对于这时的人来说，考上大学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只要原身的愿望不是成为废物，那颜晋耘的努力方向就没有错。而成为废物是不可能的，一个许愿让自己成为废物的人怎么可能产生巨大的生物能从而获得新生？
　　颜晋耘还想过，如果原身的愿望不是成为普遍意义上的人生赢家，比如说，如果他的愿望是一辈子留在山村里陪着他爷爷，那么跑去考大学好像是做错了，但颜晋耘完全可以用“学业有成后回到山村支教，为偏远地区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圆回来。
　　所以，颜晋耘认为自己的任务是不可能失败的。
　　这么一想，颜晋耘就把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77年冬天，梁春芽和全国五百七十万考生一起走进了封闭十多年的高考考场。拿到试卷后，她忽然就不紧张了。她觉得自己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感谢小秋！
　　颜晋耘也是很看好梁春芽。不过，还没等她出高考成绩，颜晋耘的生活就先有了变化。公社领导把两个人领到了梁队长面前：“你们家那个神童呢？这是他亲戚。”
　　颜晋耘在临时教室里给知青上课呢。有些知青基础差，一进高考考场就知道自己这次肯定考砸，这会儿正跟着颜晋耘备战半年后的高考。梁队长眯眼打量这两人，他们穿着城里人那种款式新颖的衣服，手腕上还别着手表，一个瞧着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个瞧着和颜晋耘差不多大。他有些狐疑地问：“你们是小秋的什么亲戚啊？”
　　主要是颜晋耘那神童的名声太大了，登报以后更大了，梁队长也怕遇到骗子，因此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如果是颜晋耘真正的亲人找来了，梁队长肯定替他高兴！
　　二十多岁的那人说：“梁队长您好，我已经听他们说了，你们一家很照顾小秋，谢谢你们！我姓宋，叫宋博延，是小秋的表兄。我爸爸是小秋的舅舅，亲舅舅。”
　　梁队长愣了一下：“亲的？那你们这几年……”他一直以为颜晋耘没有近亲了，谁叫颜晋耘这些年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过，他竟然还有一个舅舅。这事吧，你要让颜晋耘自己来说，他也很无辜。他也会懵逼怎么忽然多了个舅舅。原身两三岁就遭遇了家变，后来跟着爷爷被下放，小时候的记忆不鲜明，原身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舅舅了。
　　宋博延愧疚地说：“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我爷爷始终惦记着姑妈和表弟……”他们一家人都惦记着国内的亲人，但国内局势那么差，他们哪里敢回国呢？保管回来一个折一个。他们也没法联系国内的亲人。被发现有国外关系，更逃不了被批-斗了！
　　也因此，原身的爷爷平时也不会和原身讲他舅舅家的事，怕小孩子说漏嘴。
　　宋家人一直忍啊盼啊，国内政策一转好，他们马上就赶了回来，然后费了不少劲去打探消息。没想到啊，姑姑姑父连带着小表妹早就不在了，等方家爷爷也去世后，整个方家只剩下表弟一个孩子……见宋博延眼睛都红了，梁队长陪着叹了口气。
　　又有公社的领导作保，确定宋博延不是坏人，梁队长就领着他们朝临时教室走去，一边走，一边给他们讲述颜晋耘这几年的经历。全程都是宋博延和梁队长两人在交流，那个和颜晋耘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直没说话，梁队长猜他应该是宋博延的弟弟。
　　但其实这人是宋博延爸爸的学生，算是宋博延的师弟，和宋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几年前，宋家人还在国外的时候，机缘巧合下从一家天主教孤儿院里发现并收养了他。这次宋博延回国寻亲，小师弟非要跟着。他也是华国的面孔，并不是外国人。
　　不多久，他们就走到了教室外面。
　　梁队长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颜晋耘挥挥手，慢腾腾地走出教室。
　　忽然，颜晋耘停下了脚步，盯着梁队长身后的几个人愣住了。梁队长心想，原来颜晋耘还能够认出他的表兄吗？也是，颜晋耘是神童嘛，身为神童肯定记事早啊！
　　就见颜晋耘开心地笑了，乐颠颠地跑过来，迅速跑到几个人面前，然后一把拉住宋博延……宋博延身边的师弟。刚刚梁队长怎么说得来着？好像是说表兄来了……
　　“表兄？原来你是我表兄啊！”颜晋耘喜滋滋地说。
　　这就是亲人啊，哪怕分开了那么多年，一见面还是能认出来！这温馨大团圆的一幕真是感人，不明真相的梁队长欣慰地笑了，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
　　宋博延：“……”
　　等等，队长同志你眼眶热早了！
　　我才是表兄啊！
　　小秋表弟，你看不到表兄站这儿吗，明明好大一只的！


☆、第6章
　　颜晋耘也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了。
　　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每次都能第一时间获得剧情，所以能够把人物关系谱理得很顺。不像这次，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原身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舅舅，他没有从记忆里提取到相关信息，就以为所谓的“表兄弟关系”是巫慎为了找他编出来的借口。
　　谁能想到，舅舅是真实存在的，表兄也是真实存在的！
　　宋博延已经把巫慎当家人了，因此没有当着梁队长他们的面拆穿巫慎的身份。他绝对不是因为表弟没认出自己，觉得太丢脸了，才没有道出实情的！总之，就让大家误以为巫慎确实也是小秋的表哥吧。梁队长特意为他们腾了一个空房间，让他们能好好地说一说心里话。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宋博延看着明显和巫慎更为亲近的颜晋耘，才一脸尴尬地说：“小秋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大头哥哥啊！”
　　颜晋耘：“！！！”
　　这到底是谁啊！他难道不是巫慎找的跟班吗！大头哥哥是什么鬼啊！
　　宋博延倒也没有怪罪颜晋耘，他们分开的时候，表弟才刚刚学会说话呢，一转眼都过去多少年了，表弟认不出他来也是应该的。但宋博延却一眼就认出了颜晋耘，因为这个表弟长得和他姑妈一模一样。他家有姑妈的照片，从百日照一直到婚纱照，装满了两个相册簿！宋博延的爷爷，也就是颜晋耘的外公，一有时间就要翻相册看。
　　巫慎捏了捏颜晋耘的手。这是在暗示颜晋耘，宋博延真的是他表哥。
　　幸好颜晋耘反应快，立马做出了一副懵逼的表情，指着巫慎说：“那个……其实我一点记忆都没了，之前看他和我差不多大，就以为他是我表兄。你比我大很多！”
　　“因为你妈妈是我爷爷的老来女，我爷爷四十多岁时才生了姑妈。”宋博延说。
　　“那你是谁？你不是我哥哥吗？”颜晋耘故作好奇地看向巫慎。
　　巫慎显然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宋博延知道小师弟的怪癖，接过颜晋耘的话茬，尽责地解释说：“这是巫慎。你叫他哥哥也是可以的。他是我爸的学生。他是个天才，和你一样是个小神童。哈哈，难怪你们这么合得来，这是神童惜神童啊！”要不然真的说不通啊，明明小秋和巫慎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俩怎么就一见钟情了呢？
　　啊呸，一见如故了呢？
　　宋博延详细地说了宋家和方家的关系，也说了这些年他们对颜晋耘的思念。作为颜晋耘仅剩的近亲，宋博延真诚地提出，想要把颜晋耘接走和他们宋家一起生活。
　　颜晋耘犹豫了一下，他倒不怕宋家人拐卖他，毕竟巫慎能跟着来，就说明宋家那边绝对没有问题，他只是想到了自己那几个知青学生。他道：“马上就走吗？能不能再等我两天。我手头还有几个学生，总要把他们安排好了，我再跟着你们离开。”
　　“没有问题，我正好也有事，需要在这边多留几天。”宋博延笑着说。他是宋家第一个回国的，虽然回国后立马在首都置办了房产，但因为他爸爸的情况比较特殊，回国有些难度，这会儿人还被迫留在国外。他爷爷倒是没有受到限制，本人也迫切想回国，但因为老人家身体不好，大家就决定等国内一切都安排好了再把老人接过来。因此，目前身在国内的宋家人满打满算只有一个半，宋博延是一个，巫慎算半个。宋博延不需要带着颜晋耘去见谁，正巧又在这边发现了商机，所以能在这边多留些日子。
　　宋博延是个商人。为什么他这么有面子，不仅顺利找到了颜晋耘，一路上还有领导帮他证明身份？当然是因为他做了很多努力，他表示，愿意帮县里那家快倒闭的瓷器厂寻找销路。这是县里最大的厂子，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却很不成样子了，这两年就苦熬着，已经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县领导这会儿把宋博延当救命稻草看呢！
　　颜晋耘闻言松了一口气，冲着宋博延笑了笑。
　　事情就这么定了。得知宋博延和巫慎要在村子里住些日子，梁队长就要喊妻子去收拾房间。颜晋耘忙说：“只用收拾一间，给我大表哥住。巫慎跟我住就可以了。”
　　宋博延：“？？？”
　　等等，不是解释清楚了吗，我才是亲表哥啊！为什么不和大表哥睡？巫慎那家伙，看着冷冰冰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哪里有大表哥亲切了！哪里有大表哥香了！
　　“表哥，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独自睡觉不会害怕的，对吧！我和巫慎一见如故，天才惜天才，我决定和他抵足而眠，晚上一起讨论高深的科学问题。”颜晋耘充分利用了自己现在的生理年龄。他这个年龄层的孩子，本来就容易想一出是一出。
　　“科学问题什么的，我也可以啊，我好歹也是……”国外知名大学毕业的。
　　巫慎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宋博延：“小秋在国内长大，从来没有接触过计算机，我打算给他讲讲。我最近针对汉语言编程这个问题产生了一些想法，你也要参与吗？”
　　宋博延：“……”
　　宋哥哥默默抱紧了自己的经济学学士帽。怎么，学经济的就不配有名分了吗？
　　宋哥哥只能安慰自己说，同龄人之间比较有话说。他之所以会带着巫慎一起过来，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担心表弟已经忘了他——事实证明表弟果然已经忘了——他和表弟的年纪又相差那么多，只怕慢待了表弟，因此需要巫慎来调节气氛。
　　巫慎果然起了作用，表弟对他接受度很高。但是，巫慎也太有用了吧！
　　表弟都要被抢走了！
　　梁队长不了解具体情况，不知道宋博延心里的那一坛子老醋已经酸得冒泡了，笑着说：“宋小哥啊，你就让两个弟弟一起睡吧。他们俩年纪相当，比较有话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宋博延只好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颜晋耘之所以要拉着巫慎一起睡，当然是因为和巫慎有话说了。巫慎曾经是一个人类，很天才的那种，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成为了系统，就如颜晋耘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任务者一样。也是巧了，巫慎成为系统后，他遇到的第一个宿主就是颜晋耘。
　　系统有一个技能。它们能在进入世界后接受到剧情，同时获知路人甲的心愿。
　　“我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颜晋耘迫不及待地问。
　　巫慎是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这并不是因为他面瘫，而是因为他情绪波动很小。换句话说，他这人非常理智。但就在颜晋耘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眼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无奈。由此可见，他是真的很无奈。巫慎岔开话题说：“我们先来聊一聊剧情吧。”
　　“你说！”颜晋耘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这是由两个剧情构成的融合世界。宋博延是一篇男主商战文的主角。梁春芽是另一篇女主年代文的主角。原主所占的剧情很少，宋博延跑来找原主时，原主已经去世多年，梁家把原主的遗物交给了宋博延。宋博延感念梁家对原主的照顾，给了梁家一些好处。但梁家认为受之有愧，并没有接受。这是两篇文主角唯一的交集。”
　　“怎么是一个融合世界？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世界难道不是只有一份剧情的吗？”颜晋耘问。他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世界，男主和女主就是同一篇文里的主角。
　　巫慎点头表示自己说得没错，又接着说：“宋博延的故事从回国寻亲开始，帮县里瓷器厂打开销路是他那篇文的第一个剧情点。梁春芽的剧情差不多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家里帮她说了亲事却因男方不检点而告吹，是她这篇文的第一个剧情点。”
　　“然后呢？对了，我的任务是不是考上大学、报效祖国？”颜晋耘问。
　　巫慎继续转移话题说：“我们已经脱离主脑了，你知道的吧？”
　　如果把主脑比作是一个老板，那么它应该还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老板。但是这一点都不妨碍颜晋耘和巫慎想要脱离主脑单干。他们和主脑之间算是和平分手。
　　所有安全值高于8的世界都在主脑的掌控之中。
　　安全值的满分是10，分值越高，证明世界越稳定。具体体现为，在安全值高的世界里，剧情非常完善，主角气运非常强盛，整个世界并不容易坍塌。与此同时，安全值低的世界，剧情相对粗糙，主角的生活轨迹可以存在大的偏差，世界稳定性差。
　　安全值和世界类型没有关系。
　　打个比方，颜晋耘曾经进入过末世世界，那个世界非常危险，即使是任务者也有可能会随时丢掉性命，但因为那个世界剧情完善、非常稳定，所以那个世界的安全值高达9。而他们现在待的世界，生活在七八十年代的华国，任务者几乎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但因为它是两篇文的融合世界，稳定性相对较差，因此安全值就只有7了。
　　他们以前跟着主脑老板干的时候，老板要对员工负责，因此给他们安排的都是安全值大于8的世界。现在他们主动辞职了，自然就不能再从主脑手里接活了，又因为安全值高于8的世界都在主脑掌控之中，所以他们只能进入安全值低于8的世界。
　　这里头并没有公平不公平的说法。
　　要么就选择跟着主脑干，从此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却要牺牲一部分的自由；要么就选择自己单干，艰难是艰难了一点，却要自由很多。颜晋耘和巫慎选择了自由。
　　“我也是直到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才知道，安全值低不光是指世界稳定性差，还存在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路人甲的心愿非常……非常与众不同。”巫慎小心翼翼地说。
　　“难道我这次的任务比较奇葩？你说吧，我能够承受的。”
　　“不，我觉得你承受不来……”
　　住在隔壁的宋博延听到表弟房里传出了一声饱含绝望的惊叫。他连忙穿上衣服跑了出去，见巫慎蹲在门口，连声问：“小秋在里头？他叫什么？你怎么蹲在这里？”
　　“你也蹲着吧，别进去。小秋需要静静。”巫慎说。
　　“敬敬？什么东西？是这里的土话吗？”宋博延陷入了沉思之中，当地方言真是难懂啊，他财大气粗地说，“小秋，你要多少敬敬，表哥都给你买！来，让表哥进去！”


☆、第7章
　　方念秋有个双胞胎妹妹，他们互为半身，一起离开母腹，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双胞胎之间似乎有一些特殊的感应。妹妹哭的时候，哥哥会跟着哭。哥哥哭的时候，妹妹也会跟着哭。当他们学着慢慢感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对彼此充满了好奇心。妹妹喜欢啃哥哥的脚丫，哥哥喜欢吮吸妹妹的脸，彼此就是对方最好的玩具。
　　出事的那天，方念秋有些闹脾气，因为他满屋子都找不见自己的妹妹。他不开心地问，妹妹哪里去了。爷爷说，爸爸妈妈带着妹妹去医院看病了，很快就会回来。
　　结果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候的方念秋刚刚懂一点事，最喜欢被爸爸抱着举高高，最喜欢闻妈妈身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最喜欢和妹妹玩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的游戏，但他又没有彻底懂事。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再也不回来了，为什么他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他的心里没有死亡的概念。
　　爷爷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给方念秋编造了一个童话故事。他告诉方念秋，妹妹呀，她是天上的小仙女，现在仙女要回天上去了，而爸爸妈妈需要留在天上照顾她。
　　“让他们回来！我要爸爸！我要妈妈！我要妹妹！让妹妹回来！”小秋哭喊着说。
　　“天上距离我们太远太远了，他们也想回来，但是要走很长很长的路。”爷爷抱着方念秋低声喃呢，“爸爸妈妈在路上照顾妹妹，爷爷就和小秋一起等他们，好不好？”
　　没等祖孙俩走出悲伤，家里又出事了，方念秋跟着爷爷被下放。
　　离开那个熟悉的环境时，方念秋嚎啕大哭，无论爷爷怎么哄都没有用。他不是哭即将离他而去的优渥的生活，小孩子心里还没有这个概念。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们不守在家里，那是爸爸的家，是妈妈的家，是妹妹的家，也是小秋和爷爷的家，那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他们吗？他隐隐觉得，爸爸妈妈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妹妹是小仙女，仙女会法术，妹妹一定会找到我，爸爸妈妈也会回来的。
　　年幼的小秋如此想到。
　　下放的日子并不好过，但也没有太难过，毕竟村子里的人都挺淳朴的。小秋没了明亮的大房子，没了香香的麦乳精，没了漂亮新式的衣服，没了那个能够发出声音的方形小匣子……但是，只要爸爸妈妈和妹妹能够回来，小秋才不在乎有没有这些。
　　小秋等了一天一天又一天。每一天对于年幼的他来说都显得太过漫长了。
　　爸爸啊，你为什么还没回来，我都快要记不起你的样子了。妈妈呀，你照顾妹妹辛苦了，我乖乖的，但是我好想你啊。妹妹啊，你能不能让爸爸妈妈回来看看我？
　　……
　　爷爷病倒后，方念秋吓坏了。
　　爷爷迅速瘦了下去。有一天，方念秋守在爷爷床边，爷爷闭着眼睛沉沉睡着。在某一个瞬间，方念秋的心脏忽然被一阵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他又害怕，又委屈。
　　爷爷走了。他也要去天上陪妹妹了。
　　妹妹是个小仙女，她有爸爸，有妈妈，又有了爷爷。她肯定过得很开心。
　　不像我。
　　我只有一个人，我好害怕。
　　要怎么找回我的爷爷，要怎么找回我的爸爸妈妈。是不是我还不够好，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要变得和妹妹一样。如果我们一样，是不是大家再也不会分开了。
　　……
　　“方念秋的愿望是变成一个人人都喜欢的小仙女。”巫慎说。
　　对于颜晋耘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霹雳。
　　“就算我这辈子专注于慈善、努力做好事，成为感动华国、感动世界的人物，他们也只会叫我圣父，不会封我做小仙女啊！”颜晋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巫慎，能不能这样，方念秋想要成为小仙女，归根究底是想念他的家人，希望能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那我朝这个方向发展，积极融入宋家，是不是就算我完成任务了？”
　　巫慎摇摇头：“不行。他的愿望就是成为小仙女。”
　　不要试图去弄清楚一个五岁小孩子的逻辑，也不会试图去和他们讲道理，他们对于世界有一套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理解。也许在方念秋看来，只要他变成了小仙女，那他就能永远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了。只要他变成了小仙女，那些痛苦的经历就再也不会有了。他会永远幸福快乐。“小仙女”三个字对于方念秋来说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
　　当然，五岁的孩子肯定有了性别的意识，他内心其实知道，他是个男孩子，没法成为小仙女。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找到理由说，对不起，小秋不是真正的小仙女，所以我们还是要离开你，方念秋不仅希望成为小仙女，还要成为人人都认同的小仙女。
　　“难道还要我穿女装吗？这个愿望真的不合理啊！”颜晋耘简直要哭了。
　　“成年男性中存在一定比例的异装癖，他们之所以拥有异装癖，也许是生活压力太大，也许是曾经有过某一种心理创伤。方念秋不是异装癖，但家人的离世确实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站在他的角度，他拥有这样的愿望，其实还是很合理的。”
　　颜晋耘目光凶狠地瞪向巫慎。现在要的是你的分析吗？现在要的是陪我崩溃！
　　巫慎立马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ok。那么，你要放弃这次的任务吗？”
　　“别，先别放弃。”颜晋耘连忙说。如果路人甲的心愿得不到实现，那么他们就无法重获新生。别看颜晋耘做了那么多次任务，按说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磨砺出了冷硬的心肠，但其实每当他重新进入一个世界时，他都会对原身抱有一定程度的同情心。
　　小秋的愿望如此奇葩，从某种角度来说，不也是因为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吗。
　　只要颜晋耘实现了小秋的心愿，虚空之中就会凭空生成一个平行世界，小秋会在平行世界中重获新生。想想看吧，在那个时空中，小秋的记忆被模糊成了一场梦，五岁的他被噩梦吓醒，哭喊着去了爸爸妈妈的房间。爸爸妈妈被逗笑了，妈妈抱着他轻声哄着说：“妈妈的大宝贝哟，梦里都是假的。妈妈在这儿呢，妈妈最爱小秋了！”
　　这么想一想，是不是就会觉得非常欣慰？
　　因此，颜晋耘不会轻易放弃每一次的任务。
　　颜晋耘灵机一动说：“能不能这样，我先把名字改了，改成‘仙女’，方仙女，然后努力成为一个对社会、对人民有贡献的人。世人提到我时就会说，看呐，那就是方仙女，他为我们的国家做了什么什么贡献，我太喜欢他了。这算不算完成任务了？”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巫慎说。
　　偷换概念肯定是不成的。
　　要是改个名字就算完成任务，那任务就太简单了，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只要改个名字叫“第一美人”就行了，想成为世界首富，只要改个名字叫“世界首富”就行了。
　　作为资深的任务者，颜晋耘自然知道不能偷换概念，做任务没有捷径可走，却还是故作不高兴地说：“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嘛，为什么装都不装一下就要拆穿我？”
　　巫慎才不上当，面无表情地吐槽：“亲，你无理取闹的样子，像个女朋友。”
　　宋博延终于知道，小秋需要的静静是一个人待着。哎，空有一身钞能力却无处发挥啊！表哥往巫慎身边一蹲，问：“不对啊，你和小秋不是都一见如故了吗，他怎么把你赶出来了？”他只是好奇，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更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哦。
　　“因为我说他像女朋友。”巫慎言简意赅地说。
　　宋博延：“？？？”
　　老爸，麻烦你好好管管你的学生，让他离我亲爱的表弟远一点！


☆、第8章
　　虽然任务让人崩溃，但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日子还是要过的。
　　宋博延恨不得能时时刻刻地围在颜晋耘身边，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小表弟严严实实地藏起来，等日后再一根头发丝都不少地交到他爸和他爷爷手里。但是，他已经答应了要帮县里的瓷器厂找销路，县领导们哭爷爷叫奶奶地求他去干活，他不去不行。
　　见表弟神色怏怏，宋博延心疼地说：“我向你保证，我最多出去三天，等第四天就回来了。”表弟啊，表哥知道你舍不得我走，但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的无奈啊！
　　颜晋耘愣了一下：“什么？你要出门？行，工作顺利哦！”
　　宋博延：“……”
　　所以，表弟你之所以看上去不快乐，不是因为知道了我要离开而难过吗？宋博延再一次知道了“自作多情”四个字怎么写。他摸了摸颜晋耘的头，问：“不开心？”
　　颜晋耘摇摇头：“没有不开心，但确实有一点苦恼。”
　　“苦恼什么？”
　　“苦恼人生大事。”颜晋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于任务者来说，面对着一个奇葩到让人找不到突破口的任务，该如何顺利地完成它确实是最让他们头疼的人生大事。
　　宋博延却吓了一跳，在华国人的传统语境中，能被称之为是人生大事的当然只有嫁娶之事了。他疯狂摆手：“你别听巫慎瞎说！他在国外长大的，外国人不比中国人含蓄，好友之间经常会开玩笑。他说你像女朋友，你可别真把自己当他女朋友。”
　　颜晋耘：“？？？”
　　等宋博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颜晋耘认真地向巫慎讨教：“你说宋博延是现代无cp商战文的主角？就他那蠢萌蠢萌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是霸道总裁呢？我不信！”
　　“每个人都具有多面性，你没有见过宋博延在生意场上的样子，只见过他在家人面前的样子，凭什么怀疑他？不过，他毕竟还很年轻，确实有着不小的进步空间。”
　　颜晋耘点点头，完全没觉得巫慎这话有什么不对。
　　他们不是真正的小孩，当然可以说宋博延年轻了。
　　颜晋耘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哎，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巫慎作为颜晋耘的系统——虽然他的情况非常特殊，在变成系统前也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但他确实是颜晋耘的系统——他当然是附在颜晋耘身上，跟着颜晋耘一起穿越的。但在上一个世界中，他们拥有了和主脑分手的实力，就正式脱离了主脑。既然以后要分手了，那么那些能够和主脑兑换东西的积分继续留在手里也就没有用了，颜晋耘就耗光积分给巫慎兑换了一个身体。巫慎因此重新变成了人类。
　　但巫慎的情况却又和颜晋耘不一样。颜晋耘穿越后会直接进入许愿者的身体，因为他是任务者。巫慎则是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人。他被随机了，一穿越就出现在外国街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也幸好巫慎能够接收到剧情，同时还知道任务是什么，这大大地方便了他。他想办法认识了宋博延一家人，最后成功被宋爸爸收为了学生。
　　在当前这个社会背景下，巫慎想独自一个人回国找颜晋耘，那太有难度了。他等啊等啊，终于等来了宋博延回国找表弟的剧情点，然后他就想办法一起跟上来了。
　　“早知道就不兑换身体了。”巫慎面无表情地说，“一旦我们俩在穿越后分开，你就没法第一时间获得剧情，也没法第一时间获知任务，大大增加了你的任务难度。”
　　“不不不，身体还是要兑换的。川菜粤菜不香吗，蛋糕水果不好吃吗，没有身体就吃不到这些啦！我们要在每一个任务世界度过完整的一生呢，虽然愿望是别人的，但人生是我们自己的。有了身体，你才能更好地享受人生啊。”颜晋耘认真地劝慰巫慎，他要比巫慎乐观多了，“而且，这次不过是个意外。以后我们再穿越的时候，不可能都像这次一样会暂时联系不上。只要有网络，你肯定能够在第一时间找到我。”
　　“那要是我们以后去了古代背景的世界呢？”
　　“不怕！我们可以做个约定。虽然我不知道你会被随机到哪里去，但你知道剧情，肯定能知道我穿越后的身份，也知道我在哪里，我就尽可能地待在原地等你。”
　　巫慎陷入了沉思中，已然在思考要是去了古代时空该如何提高寻人的效率了。
　　颜晋耘推了推他：“先别想那些，先想想咱们手头这个任务该如何完成吧。”
　　“你还没有头绪？”巫慎问。
　　颜晋耘总说巫慎是个天才，他经常这么说，但巫慎的技能树是歪的。他擅长处理那些客观存在的事物并总结它们的规律，却永远无法在“作者在文章的末尾点明了窗帘的颜色，他为什么要特意说明窗帘是白色的”这种问题上给出正确答案。因此他们以前做任务的时候，巫慎最多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大方向一直是由颜晋耘把握的。
　　颜晋耘抓了抓头发：“头绪是有了一些，但是……哎，我再想想。”
　　“慢慢想，不差这一天两天的。”巫慎从兜里掏出一粒巧克力糖，剥了糖纸递到颜晋耘嘴边。几秒钟后，颜晋耘把眼睛瞪圆了：“天呐，这巧克力真好吃，还有没有！”
　　“有啊！”巫慎的眼里泛起了些许笑意，“给你带了不少，都放在行李箱里。”
　　“太好了！我都多久没有吃上巧克力了！”颜晋耘简直要爱死巫慎了。
　　颜晋耘不是不能吃苦，在某些极端的环境下，他吃着野草、嚼着树根也能顽强地活下来。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很喜欢享受生活的人，他热爱华服、喜好美食。在不影响任务完成度的前提下，他总会尽可能地让自己过得好点。巫慎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也许在梁队长一家人看来，颜晋耘这孩子再懂事不过了，吃饭时从来都不见他挑食的。但其实颜晋耘哪里是不挑食啊，他只是还没有机会去享受真正的美食而已。
　　“你还给我带什么了？肯定不止巧克力吧？”颜晋耘没高兴疯了。
　　“你自己去翻。”巫慎颇有些欣慰。他喜欢看到颜晋耘这一副“生动活泼”的样子。回国时，宋博延看见巫慎买巧克力，曾问他为什么不买那个卖得最好的牌子。巫慎只说自己更爱吃这一种。但其实他对食物毫无追求，只是熟知颜晋耘的每种口味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颜晋耘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巫慎了。
　　甜食总能让人觉得快乐。颜晋耘没和巫慎客气，立刻跑去翻行李箱，然后翻出了一堆的零食。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巫慎不得不提醒他：“少吃点，别耽误正餐。”
　　“你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有多难吗？你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死了多少脑细胞了吗？我是因为馋了才吃这些零食的吗？不，我是为了拯救我的脑细胞！”颜晋耘信誓旦旦地说，“甜食能让我的大脑充满能量！因为我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是糖浆！”
　　“人的血管里不可能流着糖浆。”巫慎皱了皱眉头。耽误了正餐可不好。
　　“我就能！难道你没有闻到我一身的甜品味吗，那是从我血管里散发出来的！”
　　“哦？照这么说的话，”巫慎面无表情地吐槽，“你应该是个稀有的omega。”
　　按照流程，巫慎接下来又要跑去门口蹲着了，下蹲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啧，都怪那个该死的甜美的omega！


☆、第9章
　　铁蛋在院子外头探头探脑的，身后还跟着一群惴惴不安的孩子们。巫慎一直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叫颜晋耘自己出来招待他的小伙伴们。
　　这帮孩子瞧着都比颜晋耘年长，但因为他们是听着颜晋耘的故事长大的，在颜晋耘面前就很老实。铁蛋问：“老大，我听他们说，你家里人找来了，你要走了吗？”
　　有了铁蛋打头，其他孩子纷纷接话，言辞间非常舍不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少唧唧歪歪的。”颜晋耘才不上他们的当，“就算我家人没找过来，我要么今年要么明年也是要去大城市里念书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早该有心理准备了。真舍不得我就好好读书啊，等以后有机会了，可以来我学校找我。”
　　“对对对，老大要考国大呢，我们以后去京城找老大！”铁蛋不失时机地吹捧。
　　颜晋耘只觉得一支无形的箭戳中了他的心脏。还考什么国大啊，以前想考国大是因为要“好好读书、报效祖国”，现在真跑去考了国大，就只能给社会增加一条“昔日国大高材生或因生活压力过大，穿上粉色的衣裙，幻想自己是小仙女”的新闻了。
　　颜晋耘无力地挥挥手：“我这几天都要去知青那边给他们补课，估计没时间给你们讲故事的了。巫慎，你来给他们讲，讲西游记。我刚开了个头，讲到太上老君把孙悟空关进炼丹炉了。”这两年政策宽松了，颜晋耘终于可以给大家讲《西游记》了。
　　巫慎那不是面瘫甚似面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伸出手指，缓缓地指向自己：“我？给他们讲故事？”你看我像是那种会给小朋友讲故事的人吗？
　　“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啊。”颜晋耘拔腿朝院子外头跑去，“那个，你别通篇背诵《西游记》啊，原文背诵他们听不懂，你加点自己的东西进去，尽量口语化点。”巫慎有一个超级大脑，堪比计算机。整本的《西游记》，他能够一字不错地背下来。
　　满院子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巫慎。这就是小秋的家人吗？他也会讲故事？巫慎没打算拆颜晋耘的台，艰难挤出一个笑容：“你们都找位置坐下，我接着给你们讲……”
　　其实孩子们这会儿并没有很想听故事，他们确实想知道孙悟空在炼丹炉里怎么样了，但他们更想围在颜晋耘身边。不过，他们也知道，颜晋耘去给知青上课是不好打扰的，那留在这边听听故事只当是打发时间了。铁蛋领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坐下了。
　　要加点自己的东西进去……巫慎慢腾腾地说：“太上老君把孙悟空关进炼丹炉，底下生着火，火越烧越旺。孙悟空……额，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石头一般由碳酸钙和二氧化硅组成。二氧化硅的分子式是sio2·nh2o，色白，无毒，相对密度是……”
　　铁蛋忍不住插话道：“那个……你在说什么？”
　　巫慎连忙改口：“就太上老君把孙悟空关进了炼丹炉，要炼他，但是炼不动。为什么呢？因为二氧化硅的化学稳定性非常好，耐得住高温，所以……”迎着孩子们那迷茫的眼神，巫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轻不可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要不然，我还是背原文给你们听吧？”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讲故事啊！
　　这一刻，巫慎和铁蛋他们齐齐在心里呐喊，颜晋耘你快回来，我承受不来！
　　村子里就那么点大，各路消息传得很快。不仅孩子们知道颜晋耘要离开了，知青们也知道了。虽然遗憾颜晋耘不能再帮他们补课，但大家还是替颜晋耘感到开心。
　　有个知青问：“小秋，你家在哪里啊？给我们留个地址吧。我们会给你写信的。”
　　颜晋耘帮大家补课是不要报酬的。但知青们大都很自觉，他们中有家庭条件稍微好点的，把攒下来的钱和票都买作了东西，拿去梁家给颜晋耘，也算是报酬了。但还有些家庭条件不好的，这会儿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他们就一直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报答他。这会儿的人都比较朴实，“等以后有机会”绝对不是一句敷衍的话。他们这会儿问颜晋耘要地址，也是想着不要和颜晋耘断了联系，以后才能真的报答他。
　　颜晋耘知晓他们的心意。但是，他给大家上课，只是不忍见他们蹉跎了而已，哪里就要他们的报酬了。他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就推说：“昨天来找我的是我舅舅家的表哥，说是要接我去京城。他刚刚从国外回来，也许还没有置办好房产。”
　　知青们都很失望。却有一个灵机一动，又问：“那小秋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对对对，给我们留个大学的名字吧，小秋肯定能考上大学的！”
　　“没错！我猜小秋以后肯定是要考国大的，咱们就写信寄到国大！”
　　迎着大家期待的眼神，颜晋耘硬着头皮说：“那个，我还没想好要考什么学校。”
　　这一天，颜晋耘都在帮知青们拎重点。大家都很珍惜最后几天的学习机会，如饥似渴地听着。傍晚，去外婆家里做客的梁春芽气呼呼地回来了。进家门的时候，她还黑着脸呢，等见到屋子里还有一个巫慎，她意识到家里来了客人，连忙换上笑容。
　　得知这是颜晋耘的家人找来了，梁春芽别提有多高兴了。
　　颜晋耘问：“春芽姐，你前面进屋的时候，干嘛不高兴？谁惹你了？”
　　“还不是我那个舅妈！口口声声为我好，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还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了大学也没有用，等耗到二十五六就再也没人要了。我和她讲不通的。”
　　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了一眼。
　　梁春芽作为一本年代种田文的主角，在剧情一开始，她就面临退婚，原因是她未婚夫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她今年二十二，在农村里算大龄姑娘了，要是没有颜晋耘给她上课、助她考大学，她确实该谈对象了。但这个剧情现在已经被蝴蝶掉了。
　　安全值低的世界就有这点好，主角们的人生经历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了。
　　颜晋耘觉得很欣慰。自己养大的白菜，水灵灵的，可不能便宜渣男啊！他笑眯眯地说：“再有两天，通知书就该来了。等拿到通知书，他们只有羡慕嫉妒你的份！”
　　闻言，梁春芽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只傻乎乎地笑了两声。
　　这天晚上，颜晋耘趴在床上和巫慎商量：“我决定去学京剧，学梅派青衣，怎么样？你看，只要学了戏，至少在戏台上，我可以男扮女装啊。没有人会觉得不对。”
　　“治标不治本。下了戏台，你要怎么办？”巫慎问。在这个年代，同性恋还看作是精神病，如果有个男孩子天天穿女装，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理解他，只会歧视嘲笑他。
　　“这不是正在想么！”颜晋耘第n次叹气，“说起来，我在京剧方面有点基础呢。”他以前做任务时学过一些，受过名家指点。但是，别说他去学梅派青衣了，现在就是梅兰芳在世，人们只会叫他“大师”，叫他“艺术家”，也不会有人追着他喊“小仙女”啊！
　　巫慎迅速在脑海中以颜晋耘现在的样子为原型构建了一个可成长的头骨模型，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想象着颜晋耘长大后的样子，点点头：“你的脸适合做京剧扮相。”
　　“是吧？”颜晋耘摸了摸自己的脸，“说不定我以后能成为最美薛湘灵什么的。”
　　巫慎在自己的超级大脑中检索了一遍，只用了不到0.01秒就查到薛湘灵是京剧《锁麟囊》中的女主角了。巫慎忍了忍，没忍住纠错说：“《锁灵囊》是程派的戏。”
　　“啊，你说得对。”颜晋耘恍然大悟地说，“我记混了。”
　　颜晋耘熟练地吹起了彩虹屁：“阿慎超棒的！美好的事情，阿慎只用比凡人多无数倍的智慧和比我稍少一点的可爱就做到了！今天也是沉迷于阿慎智慧的一天呢！”
　　以为巫慎会被这么粗糙劣质的彩虹屁征服吗？
　　是的，他会。
　　虽然是第n次踩在颜晋耘铺好的彩虹屁上，巫慎依然很不争气地偷偷害羞了。


☆、第10章
　　宋博延说是要离开三天，等到第四天才回来，但沾着梁春芽的光，他在第三天就回来了。县里把梁春芽的录取通知书送到镇上，同行的还有县里的记者，就是曾经来村里采访过的那个，宋博延蹭了这位记者的车，一路上就听那记者夸颜晋耘来着。
　　通知书先到了镇上的邮局，得知他们这片地方竟然有个女娃娃考上大学了，大家一下子就沸腾了。用不了一个小时，镇上竟然临时组建了一支报喜队，十几人的队伍，胸前扎着大红花，有人敲锣，有人打鼓，然后浩浩荡荡地给梁春芽送喜报来了。
　　对于宋博延这样的外来者而言，这样的阵势实在有点夸张。
　　但当地人一点都没有觉得。
　　一来，这边做红白喜事都很讲究，一家有喜就等于百家有喜；二来，别看梁春芽的舅妈口口声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那是因为她压根没觉得梁春芽真能考上大学，不过是被一个小娃娃教了那么几年，这要能够考上大学，那大学来得也太容易了吧？但如果真有人考上大学，在人们的认知里，那就是状元，是文曲星下凡啊！
　　咱们以前虽然没见过状元，但谁年轻时没有听过几场书生中状元的戏呢？状元游街的时候场面多大啊！该敲锣就敲锣，该打鼓就打鼓，反正绝对不能委屈了他们这边的第一个大学生！报喜队里的手艺人都上了年纪，从年轻时就兼职敲锣打鼓的，虽说过去那十年里荒废了不少，但大家的手法竟然还没有生疏，一切搞得很有模有样。
　　从镇上到村子里，一路都是山，只能步行。
　　记者和宋博延混在报喜队中，因着宋博延穿着一身正装，记者开玩笑说：“宋先生，您胸前要是戴上一朵大红花，咱们这支队伍就很像新郎官带着人去接新娘啦。”
　　宋博延抽了抽嘴角。
　　村里人远远就听到报喜队的动静了，一开始真以为有人结婚，有调皮的孩子跑出两里地去一探究竟，得知是春芽姐的通知书来了，扭身就往村子里跑，两只脚都不够用，恨不得能长出四只脚来！跑到村口来不及喘气就大喊：“春芽姐考上大学了！”
　　这话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原本在村头聊天的大娘都不聊了，一个个已经等不及让报喜队把通知书送来的了，直接朝村子外迎了过去。铁蛋他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这会儿都奋力朝村外走去。她眼尖，远远瞧见了自己孙子，高声喊着：“去找你春芽姐，告诉她通知书来了，我们去帮她迎了！哎呀，你再去趟小秋那里。春芽可是小秋教出来的！”别管小秋现在是个啥年纪，搁古代，春芽得给小秋跪地磕头。
　　周围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村里谁没有吃过那头野猪的肉啊，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颜晋耘的厉害！
　　铁蛋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晋耘吹，自然先去了临时教室。知青们听了这消息也跟着沸腾了，梁春芽的通知书叫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真的从过去那十年中走出来了！
　　大家都想去村头看热闹，颜晋耘摆摆手：“我就不去了……”
　　“去！怎么不去！”有个知青以为颜晋耘是不好意思了，竟然蹲下身把颜晋耘抱了起来，还是抱孩子的那种抱法。大家都见过妈妈怎么抱四五岁孩子的吧？就那抱法。
　　知青抱着颜晋耘冲了出去，风中只留下颜晋耘慌张的声音：“放、放我下来！”
　　等颜晋耘被抱到村口的时候，梁春芽也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过来了。她是被人从地里喊回来的，裤腿挽到了小腿肚，脚上都是泥，连鞋子都还没来得及穿上。
　　报喜队的成员们更加卖力了。宋博延这才知道，他们队伍里竟然还有一个吹唢呐的，临近村口的时候才吹了起来，那曲子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听上去欢快得很！
　　记者喜气洋洋地说：“哎，更像结婚的队伍了。这曲子是结婚时用的。”
　　宋博延：“……”
　　也许梁春芽在过去的那几天中曾无数次期盼过通知书的到来，也许她早已经在睡梦里接到过通知书了，但等通知书真的来了，她却不敢伸手去接了。她不断在衣服上擦着手。哎呀，手上会不会哪里没有洗干净还带着泥？手上的汗水是不是太多了？
　　铁蛋他奶奶喜气洋洋地喊道：“春芽不敢接，让小秋接！小秋当得起！”
　　梁春芽得了提示，猛然朝颜晋耘看了过去：“小秋，来！”这个通知书，虽然是她的，但是小秋教了她整整七年，如果没有小秋，就没有现在的她。小秋真的当得起！
　　因为梁春芽这一句话，颜晋耘顿时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颜晋耘下意识要往后退，但他的身后全都是人，已经无处可退了。他似乎撞到了人。下一秒，他知道他撞到了巫慎。巫慎就站在他的身后，就像是他的依靠一样。
　　巫慎小声说：“去吧，别辜负这份心意。”梁春芽愿意把这个重要的时刻与颜晋耘共享，这是一份多么真挚的心意啊！见颜晋耘还傻傻地站在那里，表情中竟然透出几分局促不安，巫慎用更小的声音说：“我们已经彻底脱离主脑了，你不用再克制了。”
　　这话没头没尾，颜晋耘却明白了巫慎的意思。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巫慎两眼，然后上前两步，从邮差手里接过了通知书，再走到梁春芽面前，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她。
　　这就像是一个严肃的交接仪式。交接完毕，人们一致地欢呼了起来。
　　梁春芽打开通知书看了一眼，忽然抱着通知书哭了。这是喜极而泣。
　　知青们满是期待地问：“考上哪所大学了？梁春芽的基础那么扎实，学校肯定不差吧。”这话叫村里的那些大娘们听了十分稀奇，难道大学还有好多的吗？她们以前不关心这个，一直以为“大学”就是专指一所大学，还以为全天下就那么一所大学呢！
　　这问题不用梁春芽来答，记者同志上前一步高声说：“梁春芽同志考上了国家大学！这是我国的最高学府！她的事迹在县里引起了热烈反响，让我们一起恭喜她！”
　　知青们简直要高兴疯了！天呐，竟然是国大！村民里有不知道国大的，只用对他们解释一句，这是全国最好的学校，他们就懂了。铁蛋奶奶一拍大腿，说：“那咱们春芽就是实实在在的状元啦！领导说得没错，女人也顶半边天，女娃也当状元！”
　　梁春芽心里是高兴的，但却哭得止不住。泪眼朦胧中，她好似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看到颜晋耘。她下意识蹲下来，抱着颜晋耘继续嚎啕大哭。她跟着颜晋耘学了七年，那可是整整七年啊，她是被颜晋耘手把手教出来的。曾经，她也迷茫过，读书到底有什么用呢？如果不是颜晋耘的鼓励，她的热情早就在生活中被一点点磨掉了。
　　因为颜晋耘，她没放弃学习。因为颜晋耘，她参加了高考。因为颜晋耘，她拿到了国大的录取通知书。因为颜晋耘，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这是何等的大恩大德！
　　所以，当记者要采访梁春芽时，梁春芽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颜晋耘身上。
　　“我初一还没有读完就辍学在家了，之后就跟着小秋学习。他是个天才！他每次都先自学，等彻底掌握了书上的知识后，再一点一点教给我。他还会出题给我做。我觉得他教得比任何人都要好。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小秋，换一个人来教我，我都绝对没办法取得这样的好成绩。”梁春芽激动地说，“记者同志，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见过小秋给大家上课的样子吧？用我的人格发誓，我这些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
　　颜晋耘在一旁疯狂摇头：“不不不，主要是春芽姐自己有天赋……”
　　但已经没有人听颜晋耘说话了，宋博延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梁春芽。这女孩子真不错啊！没错，就像是她说得那样，这通知书是她的勋章，更是他表弟小秋的勋章！
　　记者同志上次来时就了解过颜晋耘的情况，这次便有了些准备，笑眯眯地对颜晋耘说：“小秋同志，你好啊！我上次回去后，和县高的校长聊了聊，你的学籍不是问题，县高愿意为你提供方便。现在你的学生已经考上了国大，你也不能落后啊！”
　　颜晋耘无力地笑了笑，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县里的高中确实不错，但我们马上要离开了。”宋博延搂住颜晋耘的肩膀，“我听说，有一位归国的教授提出了建议，我国几所知名的大学马上要组建少年班了。等我们回了京城，小秋可以去国大少年班面试。我相信小秋就是少年班需要的人才！”
　　记者颇为遗憾：“那小秋不参加高考了？他如果参加高考，妥妥又是个状元！”
　　“我觉得还是上少年班更好。少年班是专门针对天才少年开设的。咱们小秋这么聪明，让他像别的学生一样循序渐进地接受教育，我觉得是耽误他了。”宋博延说。
　　说着说着，大家都看向了颜晋耘，让他自己拿主意。
　　颜晋耘那一句憋了好久的“我不想参加高考，也不想读少年班，只想找一位京剧大师学唱戏，以后当个小仙女”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他虚弱地扑进了巫慎的怀里。
　　巫慎不甚熟练地拍着颜晋耘的后背，默默地安慰他。
　　是什么阻挡着颜晋耘完成任务？
　　啊，是那个他亲手给自己戴上的神童光环。


☆、第11章
　　人啊，不逼自己一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潜力。
　　甭管这次的任务有多出人意料，颜晋耘的心里还是慢慢琢磨出了一套完成任务的方案。他经过再三推敲，觉得整套方案并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需要时间去实现。
　　而颜晋耘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将在这个时空里度过完整的一生。
　　“首先，我还是决定去学京剧。”颜晋耘一本正经地找巫慎商量，“成为男旦是第一步。我想好了，我不学梅派的。之前想到梅派，是因为梅兰芳先生名气大，很多人就算从来不听京剧，也听过梅兰芳先生的名字。但其实梅派的风格并不是很适合我。梅兰芳先生的表演向来很端庄大方，你看他唱的杨玉环，就给人雍容华贵的感觉。”
　　巫慎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看似听得认真，其实不管颜晋耘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颜晋耘接着说：“程派呢？程砚秋先生特别擅长塑造外柔内刚的女性，大部分角色都会给人一种既娴静又坚韧的感觉。尚派的话，尚小云先生长于刀马旦，特别擅长塑造巾帼英雄和女侠，虽然我喜欢这种英姿飒爽的表演，但尚派是第一个排除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荀派了？”巫慎很努力地让自己说的话听上去不像是废话。
　　“嗯！”颜晋耘点点头，“我觉得，要是我的任务是成为仙女，那学梅派也行，学程派也行，梅派有仙女的高贵，程派有仙女的心肠。但我的任务是成为小仙女，有个小字就不一样了。小仙女三个字往这里一放，就给人一种灵动活泼的感觉，对吧？”
　　“小仙女”难道不是“仙女”的小时候吗？和“仙女”有什么区别！
　　巫慎有些懵逼。
　　颜晋耘没能从巫慎的脸上看出疑惑，还以为他很赞同自己的观点：“……所以荀派就是最合适的。你看，荀慧生先生的表演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像红娘那种丫鬟角色每一个都称得上是天真烂漫、生动热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秀丽巧俏的小仙女啊！”
　　巫慎恍然大悟：“所以，你以后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生动热情的俏丽小仙女了！”
　　颜晋耘：“……”
　　仔细想想，巫慎这话好像没什么不对，但颜晋耘忽然觉得手痒想打人。
　　颜小耘象征性地朝着巫小慎挥挥拳头，巫小慎先象征性地哀叫两声，然后做出一副求饶的模样。虽然巫小慎演技超差，但看在他如此配合的份上，颜小耘心里舒坦了。他体贴地问：“总之，我已经有人生规划了，也不是单纯靠唱戏，唱戏只是一个诱因，我有信心让全国人民给我贴上小仙女的标签。你呢？你这辈子有什么规划？”
　　巫慎愣住了，脸上难得露出了几丝茫然。显然，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颜晋耘恨铁不成钢地说：“一辈子那么长，你都不给自己设点目标、培养点爱好啥的？举个例子，吃遍全国美食也是个目标啊！不对不对，我们要吃遍世界美食！”
　　见巫慎张嘴要说什么，颜晋耘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吃遍世界美食是我的目标，不能学我的！你重新想一个，想你自己特别喜欢的。也不急，咱们有时间慢慢想。”
　　巫慎认真地想啊想啊，转眼就到了宋博延带着他们离开的日子。
　　巫慎手写了两张他们在京城的详细住址和那地区的邮政编码，交给颜晋耘，让颜晋耘给梁家留一张，另一张拿去给知青。这要搁在以前，颜晋耘是绝对不会给他们留地址的。但正如巫慎说得那样，他们现在已经脱离主脑了，颜晋耘就留下了地址。
　　颜晋耘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告别不是真正的告别，而是为了来日的相见。
　　“这种感觉……还挺特别的。”颜晋耘说。他和巫慎站在村头，看着那些含着眼泪送别的乡亲们，一时间生出了诸多的感慨，感动中还透着几分沧桑。但他并没能沧桑多一会儿，宋博延就把他抱了起来，又是抱孩子的那种姿势，然后嬉笑着冲了出去！
　　他们一行人到达县里时，那位曾两次采访过颜晋耘的记者已经恭候多时了。颜晋耘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记者同志开口说话的时候，颜晋耘那种预感成真了。
　　“你们还没有接到消息吧？我那篇报导，前两天被《国民日报》转载了。”记者同志喜气洋洋地说，“这几天不断有人打电话到我们报社，想让小秋去他们学校念书。”
　　这年头早已经有电话了，但私人电话还不普及，只有大单位才有电话。
　　宋博延吃了一惊：“我们家小秋上《国民日报》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不信。看，这就是那份报纸！”记者同志先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再从书里取出了夹在其中的报纸，因过分珍惜而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宋博延。
　　《国民日报》竟然把之前两篇采访结合了一下，弄了个大版面，光照片就有两张。一张是记者第一次去村里时拍下的，颜晋耘踩在板凳上给知青上课，另一张才是第二次采访拍的照片，是颜晋耘和梁春芽手捧国大录取通知书的合照。《国民日报》显然是把颜晋耘和梁春芽树立成一个典型了。颜晋耘是天才少年，是国家的希望，蕴藏着经历过十年磨难的人们对“少年强则国家强”的深深期盼。梁春芽则是勤奋苦读的学生，是因恢复了高考而被挖掘的人才，是很多被耽误了的知识分子们眼中的希望！
　　假如换一个时代背景，颜晋耘再是神童，除非他真正取得了什么成绩，比如小小年纪就获得了国际性奖项，否则他登上国家级报纸的可能性都不大。但是，在当前这个时代背景下，人们多么需要一个典型啊！颜晋耘和梁春芽的事迹能鼓舞无数人！
　　就颜晋耘踩着板凳给知青上课的那张照片，把好多人硬生生看哭了又看笑了。
　　宋博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可再大的场面也抵不过这个啊！看看报纸上都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小秋那稚嫩的肩膀上托起了祖国的明天！
　　颜晋耘语气颤抖地问：“《国民日报》是全国发行的？”
　　“是啊！你只管放心，”记者同志以为颜晋耘之所以语气颤抖是因为太过激动了，完全没想到颜晋耘的内心写满了绝望，“这下全国人民都认识你了，我们的小神童！”
　　这年头，哪个单位不订几份《国民日报》呢？虽说现在的报纸还没有电子版，没法做到全国统一印刷，但我们的邮政系统已经非常发达了，《国民日报》每天会通过邮局被运往全国各地，虽然有些地方会晚上一两天，但确实能叫全国人民都看见。
　　完全没法放心啊，颜晋耘简直要绝望地哭出来。
　　宋博延握着记者同志的手：“这几天都有哪些单位联系你们报社了，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回到京城，我会亲自和他们联系的。还有，等我到京城后，我马上就去装电话，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你，再有人想要找小秋的，你直接让他们打电话就好。”这年头私人装个电话可不便宜啊，据说怎么也得花个三四千的，表哥很财大气粗了。
　　颜晋耘很快就体会到了这年代的纸媒的力量！
　　表哥不缺钱，火车票直接买的是最贵的卧铺席。他们上车时，同一个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位中年人。那人先朝着颜晋耘看了几眼，又看了几眼，等宋博延喊了一声小秋后，这人立马笑了起来：“哎，你就是那个小秋吧！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你的事迹。”
　　宋博延骄傲地说：“对，这是我弟弟小秋，就是那个小秋。”
　　“好！好啊！没想到能在火车上看到我们的小天才，我真是太高兴了。少年强则国强，有了如此的天才少年，我们国家何愁不兴旺啊！”中年人满是欣慰地感慨道。
　　颜晋耘压下了内心的悲愤，有气无力地说：“那个……报纸上谬赞了。”
　　“我们小天才还很谦虚嘛！这样很好，搞科研的就应该脚踏实地，要谦虚谨慎，拒绝一切浮夸的风气。”中年人太欣赏颜晋耘了，“小天才，你以后想要研究什么？”
　　颜晋耘艰难地扯起嘴角，礼貌地笑了一下。
　　忽然，颜晋耘灵机一动把巫慎拉到了自己身边，拍着巫慎的胸膛说：“叔叔，我真不是什么天才。您那样叫我，我受之有愧。我隆重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求求你们做个人，把注意力都放到巫慎的身上吧，他不用变成小仙女的！
　　巫慎：“？？？”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巫慎有点反应不及。颜晋耘咬着巫慎的耳尖小声说：“来不及解释了……来，像个讨长辈们喜欢的好学生那样，冲着这人乖巧开朗地笑一下。”
　　巫慎：“？？？”
　　什么叫“乖巧开朗”的笑容？嘴角提起多少度算乖巧，又提起多少度算开朗？这真的不是在为难巫慎吗！颜晋耘撞了撞巫慎的后背，提示道：“学一下第五颈椎，笑！”
　　下一秒，巫慎条件反射一般地朝着中年人露出了一个开朗明媚的笑容，瞧着乖巧懂事。中年人立刻就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哎，这一看就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啊！


☆、第12章
　　中年人自称姓蒋，是铁路系统的一位领导。他没说自己官职大小，只说自己当初上学时读的是物理，这会儿随便找点物理理论出来，要是和别的孩子讨论，那些孩子大多是听不懂的，但巫慎的知识储备量远大于这位蒋姓的领导，竟叫他惊喜连连。
　　如愿低调的颜晋耘悄咪咪地松了口气，一回头却看到了宋博延的傻样儿。
　　宋博延是被巫慎那第五颈椎的表情震傻的。
　　天呐，他和巫慎认识七-八年了，在此之前他什么时候见巫慎笑过啊！哦，那种礼貌性的微笑偶尔还是有的，但像这么开朗懂事的和普通青少年们一样的笑容绝对没有过啊！也不知道他那个好天才好天才的表弟和巫慎说了些什么，巫慎竟然会笑了。
　　于是，宋博延更为敬佩地看向了颜晋耘。
　　错不了了，这个表弟果然是有大本事的！
　　这年头的火车和几十年后的高铁根本没法比，他们得在火车上待三天两夜。颜晋耘推说自己有一点晕车的症状，神色恹恹的。但其实他是在为自己的任务发愁呢！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国民日报》推为典型了。作为一个典型，如果他说自己不想考大学、不想当科学家，只想去唱戏，日后投身于文娱行业，阻力肯定非常大！
　　真不是颜晋耘太高看自己，实在是现在已经有不少求贤若渴的人盯上了他，好几所学校点名要收他呢。他不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根本无法拒绝这些学校的招揽。
　　要不然，我就想办法制造一个意外，把自己摔傻了？颜晋耘如此想到。
　　不行不行，真把自己摔傻了，也不利于塑造“小仙女”的形象啊！
　　“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我当初就应该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我当什么神童啊！”颜晋耘欲哭无泪。他当然也可以做出无理取闹的样子，不听不听就不听，反正小爷就是不想学习，只想去唱戏。但问题是，他心里那套完成任务的方案中是需要国家有关部门进行配合的，这意味着他必须要和国家搞好关系，所以不能无理取闹。
　　就目前这个情况来说，他只有好好学习才能继续讨某一些领导人的喜欢啊！
　　“得好好想个法子……最好能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把歹势彻底转变为优势。”颜晋耘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咸香的味道，忍不住从卧铺的床上爬坐了起来。原来是那位蒋姓的领导正准备吃饭，那股咸香的味道来自于他自带的菌菇肉酱。
　　蒋领导热情地招呼他们：“这是我爱人做的，你们要尝尝不？”
　　宋博延的第一反应便是推辞，蒋领导却是真心想要分享食物，因此仍热情地招呼着。如此盛情难却，颜晋耘吸了吸鼻子，忙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叔叔！”
　　“你不是晕车吗？”宋博延关心地问了一句。晕车的人哪里有胃口。
　　“正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急需要来自食物的抚慰啊！”颜晋耘信誓旦旦地说。
　　蒋领导哈哈大笑。宋博延便也从包里拿出他们带的吃食，有水果和糖果等等，和蒋领导分享。这一路上，因为有蒋家的秘制菌菇肉酱，颜晋耘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抵达京城时，颜晋耘依依不舍地和蒋领导……的空酱瓶子说了再见。
　　宋博延买下的房子在崇文门那块，属于南二环。立志要做好哥哥的他计划着第二天带两个弟弟去广场玩一玩，却不想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登门了。来人姓章，叫章胜利，是宋爸爸以前的一位好朋友。章胜利好像是来看望友人儿子的，临走时却对着巫慎说了一句：“关于二代的研究，我们已经有了成果。相信你老师很快就能回来了！”
　　宋博延把章胜利送出院门，然后立刻转身跑回屋里，迫不及待地关上门，又是期待又是疑惑地盯着巫慎看：“二代是什么？我爸真能回国了？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宋爸爸是一位化学家，专门研究材料学的。他在国外深造学习时，经过多年努力，发明了一种特种钢材，这种钢材不仅能用于民用机器，还能在军工方面得到广泛的应用。这就是他被限制回国的原因。要知道，材料学其实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基础学科，大到飞机火箭，小到一颗螺丝钉，材料的进步都能让它们的性能得到显著提升。
　　“老师并不满足于他的发明，这两年继续潜心研究，终于在一代特种钢材的基础上发明了二代特种钢材。”巫慎老老实实地说，“我把二代特种钢材的研究成果带回来了，只要国内有了二代特种钢材，外国势力知道我国在特种钢材上的研究已经超过了他们，那么他们再扣留老师就没有了意义。再由外交部门介入，老师就能回来了。”
　　宋博延吃惊地问：“你怎么带回来的？我们的行李不是都被翻查过吗？”当时为了回国，宋博延和巫慎是吃了不少委屈的。他们的行李被外国的情报部门彻底翻检过，任何一张写有字迹的纸条都不能被带回来，哪怕那只是几封再普通不过的家信而已。
　　巫慎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把研究成果记在脑子里了。”
　　在外国情报人员眼中，宋爸爸只是从孤儿院收养了一位东方孤儿而已，尽管这个孤儿喊他老师，可是宋爸爸常年住在实验室，和这个孤儿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们都想不到，在仅有的那一点相处时间里，凭宋爸爸口述，巫慎就记下了他的研究成果。
　　回国后，宋博延为了找到小表弟一家，曾带巫慎拜访过宋家的一些故交。巫慎就利用那一点机会，按照宋爸爸的事先指点，把研究成果交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天呐，我一直知道你聪明，但不知道你这么聪明！”宋博延用一种看待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巫慎的脑袋，“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都不和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巫慎冲着宋博延露出了一个第七颈椎的坏笑，“你以为瓷器厂的事为什么能这么顺利？自然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为你行了方便。”在原剧情中，宋博延一个人没法把研究成果带回来，他想要着手改革瓷器厂时遭遇了不小的阻力。但现在，考虑到宋家的功劳，上头有人给了暗示，宋博延行事方便了很多。
　　颜晋耘忍不住吹起了彩虹屁：“哇，看看阿慎这颗超级厉害的脑袋吧，再看看我们的，和阿慎一比，我们的脑袋都不配称之为脑袋了，只能勉强算是一个装饰品。”
　　宋博延刚忍不住想点头，却听见巫慎小声而坚定地说：“你也厉害的。”
　　宋博延：“？？？”
　　小秋的脑袋也厉害的，那我呢？合着你们俩变着法子说我一个人笨，是吧？
　　表哥简直要气成河豚！
　　颜晋耘笑嘻嘻地凑到宋博延面前，冲着他使劲撒娇，等宋博延被哄得开启了弟弟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傻哥哥模式后，他眨了眨眼睛说：“哥，为了让舅舅更顺利地回国，我觉得可以让外公装病。阿尔兹海默病，知道的吧？可以让外公装这个。这个病有一种表现形式是丧失短期记忆，但却还能记住一些贯穿了他生命始终的东西……”
　　宋博延当然也不笨，立刻明白了颜晋耘的意思，说：“对啊！这些年，爷爷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姑妈了。”如果他爷爷生病了，只能记住儿子和女儿两个人，无法接受其他人的照顾，那么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怎么也得让老人由儿子陪着回来见见女儿。
　　颜晋耘神色黯淡地说：“我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过没关系，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这样吧，表哥你找机会叫裁缝按照我的身材做几件女装，再给我弄个假发……”
　　“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国内还潜伏着许多间谍，说不定我们身边就有！”颜晋耘隐隐有些激动，“咱们先找大使馆，和大使馆对好口供，把计划悄悄告知舅舅。然后让舅舅发电报回国，电报里就说外公病了，无法接受我妈妈去世的消息，叫你想办法做好准备。你订做女装时就苦着脸解释，为了不刺激老人，只能叫我男扮女装了。”
　　“额……”
　　“间谍一看，我这样的国民天才竟然连男扮女装的事都做了。牺牲这么大，外公的病情必然是真的。要不然，难不成是我喜欢穿女装吗？！”颜晋耘理直气壮地说。
　　宋博延被这扑面而来的“理直气壮”震住了。
　　巫慎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但在这一刻，知道真相的他差一点就喷笑了。侧过身背对不明真相的宋博延，颜晋耘偷偷给了巫慎一个“你敢笑出来试试”的凶狠眼神。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巫慎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地笑了出来。
　　“我……我……哈哈哈……我没有笑，我在模仿第一胸椎。”巫慎强行辩解道。


☆、第13章
　　“其实没有必要。”宋博延觉得颜晋耘那男扮女装的提议有些多余。
　　“我觉得很有必要！”颜晋耘做出一副要和宋博延促膝长谈的模样，“来，听我给你分析。虽说巫慎把二代特种钢材的研究成果带回来了，又经过我国科学家的努力，国内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超过了国外。但是，当我们故意把这个消息漏给间谍时，他们会不会怀疑，认为我们根本没有技术，只是为了能让舅舅顺利回国撒了一个谎？”
　　这话说得是有些道理的。
　　国内确实已经拥有了更先进的钢材技术，但我们只能把这个消息露出去，技术本身却不能泄露。这必然会让外国的情报部门产生怀疑，会拖延宋爸爸回国的时间。
　　“为了能让舅舅顺利回国，我愿意做出一点牺牲。反正我年纪小，男扮女装也没什么。”颜晋耘说得格外大义凌然，“只要外公愿意配合装病，我国外交官就可以联合世界人权组织对那些阻扰舅舅回国的势力进行施压，这样能加快舅舅回国的效率。”
　　顿了顿，颜晋耘又说：“其实吧，我对外公和舅舅完全没有印象了。要不是表哥你找到了我，我一直以为我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也想早点见到外公和舅舅。”
　　这话一说，顿时就让宋博延心疼了。
　　宋博延私心里也想让爷爷和爸爸早些回国，因为他爸爸现在是一个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状态。他摸了摸颜晋耘的头说：“行吧，那我明天去找人商量一下这事……”
　　当天下午，宋博延去申请安装了电话。不是他提出申请立马就能装的，反正得排着队，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装好。但因为他之前给省报记者留过地址，这年头的老师又格外求贤若渴，再加上头还有人给出了暗示，竟然有招生办老师直接找上门来了。
　　那是国大的一位老师，想招颜晋耘和巫慎两人为国大试点少年班的学生。如果他们俩同意入学的话，那么他们和梁春芽就是同一届的学生了。试点班只招几个人。
　　如果今年试点顺利，那么明年招生的时候，学校就会正式开设少年班。招生老师也是有一说一，并没有弄那些虚的，诚恳地说：“这一届是试点，我们以前没有开办少年班的经验，如今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学生和老师之间就需要花点时间互相磨合，以期待能在磨合中总结出一种最佳的教育模式。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们绝对没有把你们当小白鼠的意思，给少年班安排的老师全都是各个学科最权威的老师。”
　　现在还是77年，颜晋耘知道，少年班真正开始于78年。因此，这个试点少年班的规模不可能很大。老师们既然愿意和学生磨合，这意味着学生会有更大的自由度。
　　颜晋耘便点头同意了。巫慎是无所谓的，颜晋耘同意，他也就同意了。
　　招生老师压根就没有觉得他们会拒绝：“太好了！那你们明天上午来学校参加一下面试。别担心，面试老师不会提出太难的问题。我相信你们两个肯定都能过关。”颜晋耘能培养出一个考上国大的学生，巫慎能得到材料学家郑老的肯定，那他们必然是优秀的。招生办老师特意解释了一下，之所以还设了面试，是因为各科老师想要探一探颜晋耘和巫慎的基础，看看他们俩更擅长哪个科目，方便在开学后为他们排课。
　　在国家整体科技还很落后的情况下，最紧缺的自然就是工理科的人才。因此他们面试的时候，面试他们的都是来自物理系、化学系、生物医学系等的老师。颜晋耘和巫慎都放开了表现，后来为了争夺他们两个生源，那些面试的老师差点没打起来。
　　最后实在分不出高下，他们就让学生自己选。
　　老师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颜晋耘的身上。倒不是他们不看重巫慎，实在是这两个孩子明显是结了队的，巫慎好像不喜欢拿主意，明显颜晋耘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颜晋耘借机说：“其实我和巫慎都更擅长自学。老师，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会儿距离开学还有一点时间，你们可以推荐几本书给我们，我们回家慢慢看。有看不懂的地方，我们会做好标记的，等开了学再请教你们。然后你们可以出题目考我们。”
　　也不是不行……却有老师问：“你们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吗？”
　　“我们看书很快的。再说，反正现在还没有开学，我们也只是试试。要是我们学不过来，那等开学之后，自然是老师说什么我们做什么。”颜晋耘很是乖巧地笑着。
　　事情就这么定了，面试结束后，颜晋耘和巫慎抱着一堆书回了家。
　　颜晋耘以前做任务的时候，因为每一次都会在任务世界度过完整的一生，因此在确保完成任务的同时，他还会刻意给自己培养一个爱好。只要能够把一个爱好坚持一辈子，那么你自然就会变成那个领域的专家了。爱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曾经专注于天文学，也曾专注于玩粘土。对于像他这种把生命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人来说，成为天文学家和成为粘土圈大大，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增加生命的宽度。
　　也就是说，颜晋耘其实掌握了不少的技能。当然，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巫慎那样的超级大脑，有些技能会慢慢生疏，就需要重新捡回来。但就算是这样，拥有一定基础总比毫无基础更容易上手。因此，这些大学课本，颜晋耘翻一翻就能掌握。
　　但知识是随时更新的，所以也要根据年代背景做出一些细微的调整。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作为一个七八十年代的学生，颜晋耘这时要默认冥王星是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之一，但要是他现在生活在二十一世纪，那就要把冥王星踢出去。
　　而巫慎连这点顾虑都不需要有。超级大脑就是这么牛逼！
　　颜晋耘把书推到巫慎面前，随手从中抽出了一本，一看是讲光学的，就说：“我们假装自学时从这些书里获得了灵感……比如这个，讲光学的，我们可以假装在看这本书时对太阳能电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且我们还动手尝试了制造太阳能电池，然后刚刚好地有了一些天才的创意，使得我们确实做出了一个虽然粗糙的但具有极大改良前景的太阳能电池。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几次，他们就不会限制我们的发展了。”
　　“这个简单。”巫慎说。
　　颜晋耘就把这事放心地交给了巫慎，然后转头去忙了别的事。
　　宋博延每天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忙进忙出，回到家时，见两个弟弟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手头都摊着厚厚的大学书籍，就以为他们俩在专心念书，觉得十分欣慰。
　　又过了些日子，在各方势力的共同努力下，宋爸爸他们终于回国了！
　　宋外公一见到颜晋耘，立马就哭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这个外孙和他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宋家人本来也没打算让颜晋耘穿女装的，但他们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外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就打着看望老人的名义上门了，显然他们还没真正放弃，决心要试探一下宋外公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仓促之下，颜晋耘终于如愿以偿地……不，终于忍辱负重地打扮成了女孩子的样子，陪着宋外公一起演戏。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本来就没有长开，穿上女装竟然毫无违和感。宋外公立刻又哭了，这并不是演的。他是又想起他女儿了，是真的伤心啊。
　　宋舅舅擦着眼泪说：“我爸爸现在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他只有些许年轻时候的记忆，在他的记忆中，我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我妹妹还是个正在上中学的小姑娘。”打扮成女中学的颜晋耘就在一旁做出尴尬而不失伤心的表情，可以说是演技爆表了！
　　外国大使馆的人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上门探病。因为不确定这些人里头有没有间谍，因此宋外公还是尽责地演着痴呆老人，颜晋耘也尽责地穿着女装陪外公。这倒是为他赢得了不少夸赞，很多人真心实感地认为，颜晋耘真是太有孝心了。
　　“难为小秋了！”宋爸爸的旧友章胜利是知道真相的，对着颜晋耘竖起了大拇指。那十年里头，章胜利也吃了不少苦头，好歹都熬过来了，现在是国家安全部的领导。
　　“章伯伯，大领导曾经说过，革命工作不分岗位贵贱，只是分工不同。我这也算是为国家做出些许贡献了吧？”颜晋耘指着自己身上的裙装问。宋舅舅留在国内照顾老人的事已经彻底敲定，华国方面还没有陷入任何不良舆论中，总得来说非常圆满。
　　“那是当然的！你确实是立了功了！”章胜利爽朗地笑了起来。
　　嘿嘿，就等您这句话呢！颜晋耘从裙子里掏出一个录音机，当着章胜利的面按下了录音键，说：“章伯伯，您对着这个录音机再说一遍，我要记录一下您说得话。”
　　章胜利看着颜晋耘喜欢得很，他这次来宋家是以私人的名义来的，那颜晋耘在他眼里就是一位讨喜的子侄。知道孩子都喜欢被夸奖，他配合地说：“好啊，我再说一遍。我宣布，方念秋同志圆满完成了此次掩护任务，立了功！大家为他鼓掌！”
　　“那个，强调一下我穿女装的事。”颜晋耘说。
　　章胜利以为颜晋耘是想强调下这次任务的艰难，再一次打着官腔配合说：“在本次任务中，方念秋同志出于任务需要换上了女装，这是一种极大的牺牲。但没有牺牲就没有任务的成功。这是一位英勇的小战士。我们要学习他这种勇于牺牲的精神！”
　　“嘿嘿，行了！谢谢章伯伯。”颜晋耘心满意足地收起录音机，重新塞回裙子里。
　　嘛，国家安全部领导亲口说出来的话，日后可不能不认账哦！


☆、第14章
　　为了防止家里突然来人，颜晋耘最近在家里一直都是穿裙子的，随时准备好了要演戏。等颜晋耘慢腾腾地挪回房间时，巫慎忍不住问：“你把收音机塞哪里去了？”
　　颜晋耘洋洋得意地掀起裙子给巫慎看：“瞧，我自己改造的！”他的腰上缠着一缕拧成绳的渔网线，那个线挂下来，底下是一个编织渔网袋，收音机就立在渔网袋中。
　　巫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一言难尽。在颜晋耘面前，他的习惯性面瘫好像都不药而愈了。这样也好，至少这个世上还有一个颜晋耘能够时刻扯动巫慎的心弦。
　　颜晋耘此时的姿势着实有些不雅。他把裙子整个儿掀到了腰间，露出了和巫慎同款的短裤——这短裤是好哥哥宋博延为他们置办的，身为钢管直男的他没那么多细腻的心思，习惯像军队一样统一地采购生活用品——短裤底下是两条□□裸的大腿。
　　颜晋耘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和巫慎那么熟了，掀了裙子里面不还有一条内裤嘛，所以没关系的。他从渔网袋中取出录音机：“这个藏东西的点你想不到吧？”
　　“是啊，想不到。”巫慎呵呵一笑，“想不到从你裙子里掏出来的这么大！”
　　颜晋耘怀疑巫慎在开车，但他没有证据。
　　“塞个录音机确实是勉强了点，它让我走路变得困难了，只能慢慢地挪动。但是塞点应急用的小东西是没问题的，比如说匕首、打火机、攀登绳、小型枪支……”颜晋耘对着那个渔网袋比划着，“哦，还得塞点高热量的东西，能在野外补充体力的。”
　　“你想从裙子里掏出多少东西来？”
　　“就……你知道哆啦a梦的四次元口袋吗？或者，蝙蝠侠的万能腰带？”
　　巫慎先是忍不住笑了，但因为颜晋耘脸上的表情太过正经，他笑着笑着就止住了，有些迟疑地问：“你认真的？”在地球进入星际时代之前就拿出空间折叠技术，是不是不太好？不过，如果颜晋耘真的想要，他倒是不介意偷偷去钻研下相关的技术。
　　“哈哈哈，我当然是逗你的啦！”颜晋耘笑着扑向了巫慎，“你怎么这么可爱！”
　　两人笑闹了一阵。巫慎说：“今天老师问我，要不要正式跟着他学习。他说，他可以带我进实验室，只要条件允许，随时可以让我带项目组。”他口中的老师就是指宋博延的父亲。他叫宋怀森。宋怀森一回国就得到重用了，国家为他安排了实验室。
　　宋怀森的研究方向自然还是化工材料那一块，这是他的老本行。他虽然没有具体透露，但巫慎差不多能猜出来，宋怀森接下来的研究肯定和战机有关，从材料的角度去提升战机的性能，主要研发目标应该是铝镁合金、钛合金及某些复合材料等等。
　　“那你是怎么想的？”颜晋耘问。
　　“我也不知道。”巫慎有些茫然地说，“这个时空的科技对于我来说，都太过低级了。但我总得做些什么吧？就像你说得那样，我该有个目标，该有一个人生理想。”
　　低级并不意味着简单。你把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厨丢回秦朝去，他哪怕有着满肚子菜谱和最娴熟的厨艺，也会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做什么，因为秦朝没有他惯用的调料和工具，也凑不齐他需要的食材。这位大厨哪怕是想做一盘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一个糖，一个西红柿，就够他忙乎的了。再说，大厨也不熟悉秦朝人的食谱和口味。
　　巫慎就好比是这个大厨。
　　比大厨更倒霉的是，他们任务者必须要遵循一项原则，不能用太过超前的科技破坏当前时空的稳定性，哪怕他们明明是有那个实力拿出超前科技的。但是，幸好巫慎有一颗超级大脑，颜晋耘以前做任务时也不是没有到达过和现在这个时空相似的时空，他那会儿还是颜晋耘的系统，联网后收集了一些资料，那些资料现在都用得上。
　　颜晋耘认真地想了想，说：“去呗！你以前从来没有过团队协作的经验，去了舅舅的实验室，一方面是帮舅舅他们搞研究，更多的还是丰富你的人生经历，对吧？”
　　“有过的。”巫慎认真地纠正颜晋耘，“我们就是一个团队。”
　　“我不算啦！”颜晋耘连忙摇头。
　　迎着巫慎那双过于漆黑幽深的眼睛，颜晋耘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简单地用团队这个词语来形容。我们还是亲人，是挚友，是兄弟，是别人无法想象的。但是，除了我以外，你该有一些其他的朋友啊！你看，舅舅看重你，以一颗师长的心，你接受了，那你就有了老师，明白当学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宋博延看重你，以一颗兄长的心，你接受了，那你就有了哥哥，明白当弟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那老师再问我的时候，我就同意了。我们先把通信网络弄出来！”巫慎说。
　　他们俩虽然都上了少年班，却不用去学校。
　　这是因为开学那天，他们带着自己动手做出来的太阳能电池去了学校，几位教授发现这个由两个少年异想天开做出来的电池虽然还很粗糙，但实际上它的一些原理比国内现有的太阳能电池技术要高级很多，已经要赶上世界水平了。这个电池当时就被拿走了，交给专业的人士做更加专业的研究，颜晋耘和巫慎还签了一些保密协议。
　　颜晋耘顺势提出他们想要保持现有的学习模式，由老师给他们安排学习任务，他们在家自学，每周去一趟学校，向老师请教一些问题同时也接受老师的检验。因为颜晋耘的情况太特殊了，他就是自学完高中课程还培养出一个优秀大学生的，再加上两个孩子在家自学后也确实拿出了令人惊喜的成果，老师们经过再三的讨论后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大多数老师都自认是个凡人，不懂天才的世界，那就尊重天才的选择。当然，如果颜晋耘和巫慎在某次考核中成绩不好了，那老师们也不会继续放任他们。
　　颜晋耘就这样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自由度。
　　他们接下来想要改良的是通信系统。现在是78年，华国的通信事业比美国落后了整整75年。交换机自动化的比例非常低，长途传输主要靠明线和模拟微波，这必然导致了通信效率低下。即使是在首都，每天也有超过五分之一的长途电话打不通。私人想要安装电话，即使手里有足够的钱，也要托关系、批条子，等上很长的时间。
　　宋博延在外头忙生意，回家后曾不止一次地抱怨：“就因为电话打不通，我每天要损失多少的订单啊！尤其是国际订单！气死了，我过两天还得亲自出一趟国……”
　　颜晋耘就想改良一下通信技术，短期目标是弄个自动化的交换机出来。这里头也藏着私心，别看他现在好像不怎么重视他的任务，但其实这都能方便他日后完成任务。毕竟是要成为人见人爱的小仙女，首先他得让自己“人见”，就是让人人都见到。
　　知道颜晋耘和巫慎都不是一般的孩子，家里人就很纵容他们，愿意为了他们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掏钱，乐得满足他们的要求。颜晋耘顺势提出想学京剧，爱因斯坦擅长拉小提琴，开普勒能弹钢琴，获得过诺贝尔医学奖的科学家罗斯，他写的小说是美国十大畅销书之一……颜晋耘表示，他要向这些科学家学习，所以他要去学唱戏。
　　大家都当这是颜晋耘的小儿心性，毕竟他只有十二岁，想用这种方式向爱因斯坦、开普勒、罗斯靠拢，也是能够理解的。正好离宋家住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条巷子，那里住了个人姓仇，据说是荀派传人。其他人还担心颜晋耘去学戏会影响他的学习，但宋外公现在可宠他了，得知仇先生的存在后，二话不说就要带着颜晋耘求上门去。
　　“小秋想学京剧，那阿慎有什么想学的不？”宋外公乐呵呵地问。
　　巫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有些害羞地说：“学、学京胡吧，以后给小秋伴奏。”
　　“京胡？这个我会！我可以教你啊！”宋外公开心极了。说话间，他的兴致就起来了，去一个柜子里翻出了他的胡琴。京胡的声音非常大，并不适合在家演奏，比较扰民。幸好宋博延买的房子不小，后院那边靠着一个小公园，稍注意点就不会吵人了。
　　宋外公即兴拉了一小段，然后把胡琴递给巫慎：“来，你来试试。”外公充满了信心，凭着他的技术，再凭着巫慎的天才程度，那不是随便教教，巫慎就能出师了吗！
　　颜晋耘的脸上带着热情的表情，随时准备为巫慎鼓掌。几秒钟后，他愣住了。坚持了两分钟，颜晋耘低头从裙子里掏出了两团棉花，愧疚但坚决地塞进了耳朵里。


☆、第15章
　　颜晋耘找那位仇先生拜师的事进展得并不顺利。
　　从仇先生的老邻居那里，颜晋耘知道了一件事。在过去那十年中，仇先生过得非常不好。那时候，很多人都疯魔了，子告父、妻告夫等事屡见不鲜。仇先生是被他心爱的大徒弟举报的。仇先生痴迷戏曲，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只把那个徒弟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结果，他那个徒弟却暴露了自私的本性，毫不犹豫地举报了他。
　　仇先生被游-行，被批-斗，被剃阴阳头，被人往嘴里塞马粪……那样的环境真能把人逼疯。傲骨被一寸寸打折，自尊被一点点磨灭，他身在黑暗中丝毫看不到希望，甚至还自杀过一回。只是到底没有死成，他后来竟也坚持下来了，终于熬到了平反。
　　平反后，那些被造反派没收的家产还回来了大半，像仇先生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不久前还回来的。但有些东西却再也回不来了。仇先生的嗓子坏了，脸也毁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深得荀派真传的“小荀慧生”了。更可怕的是，他的心境也回不来了。当年的他明明是个乐善好施的有着侠义心肠的人，现在他却成了一个古怪的丑老头。
　　因这种种的原因，仇先生现在拒绝收徒，他甚至不爱和别人交流。
　　颜晋耘本来是每天早早就起床，很虔诚地候在仇先生家门口，态度诚恳地表示想拜师。哪怕仇先生从来没给他好脸色看，一直都无视了他，颜晋耘也只当这是未来老师给自己的考验，因此坚持了好多天。可是，当他从邻居那里知道了仇先生的遭遇后，他猛然意识到，也许他心心念念求的“师徒关系”对于仇先生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颜晋耘考虑再三，等再一次见到仇先生时，恭恭敬敬地朝仇先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满怀歉意地说：“抱歉，是我太想当然了，愿您平安。”之后再也没登过门。
　　他却不知道，他这坚持了好几天后忽然不来了，仇先生又郁闷了。
　　又是那个老邻居，瞧见了仇先生的黑脸，半点不怕的，对仇先生说：“啊呀，以前天天来的那个男孩叫小秋，是个孝顺的娃娃，今天天气好，估摸着能瞧见他用轮椅推着他姥爷逛公园。就咱们后街上的那个公园，小秋喜欢带他姥爷去亭子周围玩。”
　　仇先生当没听见这话，哪条路不通往公园，他就偏偏走那条路。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也绕到公园去了。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坐轮椅的老头儿和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小姑娘从地上捡起了一片漂亮的枫叶给老头儿看。
　　仇先生撇撇嘴，待走近了一看，愣住了。这小姑娘的五官分明就是……小秋是个女娃娃？不对不对，仇先生定睛一看，确定小秋是个男娃，那这裙子是怎么回事？
　　这年头，邻里之间是没什么秘密的。颜晋耘顶着那个孝顺的名头在这片街区渐渐出了名，也就仇先生这种古怪老头子没听过他的事迹。但只要仇先生存心去打听，他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仇先生不免有些失落。瞧瞧人家老头子，女儿死了，还有个孝顺的乖孙，再瞧瞧自己，真真是个孤寡！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承认自己酸了。
　　宋外公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羡慕着。他近来有两个烦恼。
　　第一，宋外公虽然每天都在外人面前装病，从来没有抱怨过，但这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嘛，他装病是为了让一家人顺利回国，绝不是真喜欢装病。将心比心，他一直觉得，大外孙穿女装也是没有办法，绝不是真喜欢女装。但看着颜晋耘每天起床后开开心心从衣柜里挑裙子的样子，宋外公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宋外公心想，既然儿子已经顺利回国，他也该“病情好转”了，绝对不能放任大外孙在女装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外公，这条布拉吉搭这个小西装上衣，好看吗？”颜晋耘拎着两件衣服问。宋外公有些头疼地想，又来了，又来了，他闺女是个真闺女，当年都没这么在意着装啊！
　　第二，宋外公已经无法继续忍受巫慎的京胡了。巫慎学琴要命啊！他还想长命百岁呢。没错，当初确实是他夸下海口，以为能把巫慎教出来。他认错！认错还不行吗！他只是一个可怜、柔弱又无辜的老人而已，老人一时花了眼看错人也是难免的。
　　京胡这个东西，声音非常大，一旦拉不好，那难听的程度是加倍的。
　　巫慎越是练习勤勉，越是逼得宋外公想要亲手把自己心爱的胡琴砸了。
　　幸好颜晋耘机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把月琴回来，这也是京剧伴奏中能用到的一种乐器。京剧月琴有一根弦的弹法，就是整张月琴只上一根弦。颜晋耘觉得这样乐器比京胡简单。而且月琴的声音虽然也清脆，却比京胡小多了，他们能够忍受……
　　能够忍受个屁啊！
　　见宋外公和颜晋耘的表情都太一言难尽了，巫慎低落地放下月琴，说：“我可能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唉，他真的很想亲自给颜晋耘伴奏，哪怕一回也行。
　　宋外公正要点头，就听颜晋耘斩钉截铁地说：“哪里是你没有天赋呢？我承认京胡和月琴都是很好的乐器，它们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但它们适配性太差了。它们就像是一把钥匙，只能开启少量的几把锁。它们竟然没有被做成万能的钥匙！看看我们阿慎的这把锁啊，这样举世无双的锁是真实存在的吗，果然用一般钥匙打不开啊。”
　　宋外公：“？？？”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这门乐器的入学门槛太高了，你没有天赋，学不了”说成这样的！不过，这话说得再具有艺术性，意思还是那个意思，还是在说巫慎没天赋嘛！举世无双？对，就巫慎这没有人比他更差的音乐天赋，确实也称得上是“举世无双”了。
　　宋外公转头看向巫慎。
　　额……巫慎已经熟练地踩着颜晋耘铺好的彩虹屁，开开心心地飘上天空了。
　　宋外公：“……”
　　过了几天，宋怀森那边的事情敲定，直接给巫慎弄了一个研究组成员的身份，拉着他进了实验室。毕竟巫慎是能一字不漏地背出二代特种钢研究成果的人，曾为国家立了大功，宋怀森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嫡系弟子，就不能用寻常眼光去看他，因此他的加入并没有引起他人的反对。但有一个，巫慎进了研究团队，就必须吃住都在研究所了。他们研究所外头是有哨兵站岗的。这意味着巫慎要和颜晋耘分开一段时间了。
　　巫慎凭着实力成为了宋怀森的第一助理，小组里剩下的那几位研究员，哪怕生理年龄已经足够给巫慎当爹妈了，一个个都还很认真专业地听这位第一助理的调度。
　　实验室内的工作其实大都很枯燥，需要有足够多的耐心，为了取得成果，有时候要做成千上万组的失败实验。这对于实验者的心理状态是一种严峻的考验。但巫慎心理素质极好，从来不见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天生的研究者。
　　宋怀森就很欣赏巫慎这点，但吃饭时他也忍不住逗逗巫慎：“你怎么不笑一笑？”
　　巫慎沉默地看了宋怀森一眼。
　　宋怀森饶有兴致地说：“那我换个说法，自从离开家入驻了实验室，你好像就没有学过什么胸椎、颈椎的了，不学一学吗？”天知道，当他刚刚从外国回来时，看到巫慎笑得那么开心，他都吓呆了！后来他才知道，巫慎好像只喜欢在他外甥面前笑。
　　“学一个嘛！给老师一个面子？”宋怀森继续逗着巫慎。
　　巫慎想了想，觉得确实应该给老师一个面子，点点头说好，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宋怀森看了三秒。三秒钟后，他低下头继续扒饭，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学好了。
　　宋怀森哼了一声：“你的表情压根就没有变过！明明什么都没学！”
　　“我学了。我学的是乌龟的脊椎骨和肋骨。”巫慎认真地纠正，“哦，就是龟壳。”
　　坚硬到难以变形的龟壳，他学得多像啊！


☆、第16章
　　天气渐渐冷了，颜晋耘每天都有一堆的事要忙。每一天的上午，他都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家里人都以为他在学习，自然不会去打扰他。下午的时候，他会动手写通信改革方面的论文。这个项目是和巫慎合作弄的，颜晋耘负责理论这块，巫慎负责实践那块，等彻底弄出结果后，他们会把成果递交给学校里的教授，也是个大工程。
　　不过，鉴于巫慎最近都在全封闭的实验室里，他负责的实践那块有点跟不上，颜晋耘有心要等一等他，就把更多的心力放到了仇先生那边。天气好的日子，颜晋耘会用轮椅推着宋外公去小公园玩。然后，颜晋耘凭着自己的人格魅力拉着一帮退休的老头子老太太，在公园里组建了一个“京剧角”，都是一帮爱好者，谁想唱就唱几句。
　　宋外公顺势表示自己应该“病情好转”了，这也说得过去，在孝顺的大外孙的细心照顾下，回到故土的宋外公情绪稳定，所以控制住了病情，这说法听上去很合理啊。老年痴呆的发病原理尚不明确，发病后的症状也各不相同，什么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宋外公乐呵呵地带上了自己最心爱的京胡，坐在轮椅上给大家伴奏。他京胡拉得好，肚子里的谱也多，很多选段闭着眼睛都能拉，“京剧角”里的票友可欢迎他了。不过，是人都有喜好，宋外公自己听戏的时候最喜欢听老生戏，他就爱拉这个。要是连着几个票友都没唱老生戏，他又想听，他就自顾自地拉上一段。谁叫他“老年痴呆”呢？谁病谁有理啊，这时候就得出来个人，跟着调子来上一个“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颜晋耘在以前的任务中积攒过一些经验，京剧也是能唱的，虽然说达不到专业的水平吧，但来一个“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梅派代表作品《梨花颂》里的唱词，而《梨花颂》是大型交响京剧《大唐贵妃》的主题曲。
　　这年头，娱乐生活太匮乏了。
　　电视机只有少数人家里才有，收音机倒是便宜些，但也有很多人买不起。因为知青的返城潮，很多老人都选择提早退休把工作岗位让给孩子们了，他们有着大把大把的闲暇时间，一听说公园里有个“京剧角”，甭管是真能来上一段的票友，还是只喜欢听戏的，反正每天都有很多人聚过来。连京胡都来了好几把，不止宋外公一个了。
　　有个拉京胡的，拉得没有宋外公好，却好为人师，老说要指点宋外公。宋外公懒得和他废话，那人一说话，宋外公就自顾自地拉京胡，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哦，宋外公还仗着自己“有病”，专爱抢这个人的活。比如说，有个票友想来一段“此时间不可闹笑话”，唱戏的就想请那位师傅帮忙拉一段，这头刚刚说好了，宋外公就自顾自地拉了起来，那架势，真叫一个此时间只得我独尊啊，硬是把那个人的活儿给抢了。
　　于是，当宋外公说“我的病情已经好转了，你不用穿裙子穿得那么开心了”时，颜晋耘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外公，我瞧您装病装得挺开心的……明明比我还开心！”
　　嘿，气得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想打人。
　　附近的居民都知道京剧角的事了。因为宋怀森的关系，当地的派出所早就被打过招呼了，哪怕有些人还改不了那种暗中举报的习性，举报公园里有人“非法集会”，但都没有成功过，京剧角越发繁荣了。渐渐的，这事也传到了仇先生的耳朵里去了。
　　仇先生躲在一棵百年大树后头，偷偷地听着京剧角传来的声音。
　　一边偷听，他还一边点评。哟，这个京胡拉得有味道，月琴就差一点，怎么没有小三弦，小三弦也不难学啊……正巧赶上颜晋耘唱《贵妃醉酒》，就是“海岛冰轮初转腾”那个，仇先生一听就听愣住了。这孩子确实是有些天赋，气息拿捏得真好。
　　颜晋耘唱了一段，在场的爷爷奶奶们纷纷鼓掌，叫着再来一个。这狂热程度真不比后世那些追星的少男少女们差。颜晋耘就故作腼腆地说：“好，那我再来一个。”
　　颜晋耘就来了一个“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仇先生恨恨地想，前些日子还说要拜我为师的，这先一个《贵妃醉酒》，再一个《穆桂英挂帅》，都是梅派的戏啊！真想拜我为师，怎么不见他自学点荀派的！
　　这头颜晋耘刚唱完，大家又起哄，有个奶奶笑着说：“你来一个……哎呀，就那个，小姐呀小姐你多风采，君瑞呀君瑞你大雅才……我年轻的时候最爱听这个了。”
　　仇先生的耳朵竖得更直了。这是《红娘》的唱词啊！
　　却不想，颜晋耘摇了摇头说：“这个来不了。”
　　仇先生狠狠地一跺脚。这个也没有多难啊，你十来岁的小娃儿演红娘，不是正当年纪吗，都不用刻意拿捏，就是活泼的嘛！哦，青春年华的杨贵妃你能来，上了年纪的穆桂英你能来，到了我的小红娘，你就不能来了？气死了，有你这样拜师的吗！
　　却听颜晋耘说：“这个真来不了，我想正儿八经学荀派的戏，想拜荀派的老师，所以不敢自己擅自跟着录音机学……万一学偏了，习了坏毛病，以后就不好改了。”
　　仇先生呆住了。
　　先前那个说是爱听红娘的老奶奶却说：“正儿八经拜师？太耽误时间了。学戏可费功夫呢！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小秋啊，你成绩那么好，国大都特招你了，你以后当个科学家去造火箭造卫星不好吗？学戏没有前途。”
　　仇先生心里一痛。明明发誓再也不唱了，听见别人说学戏没用还是会难受啊！
　　能汇聚在这里的都是戏剧爱好者。但是，他们全都赞同这位奶奶说的话。颜晋耘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可是，京剧是我们的国粹啊。火箭卫星是要要的，但国粹也不能丢。咱们传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好东西，真丢了，以后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颜晋耘说，传统的东西不能丢，因为这是我们的根。
　　爷爷奶奶们听了也是点头，却还是不看好京剧的未来，纷纷叹气。几个人聊啊聊啊的就聊开了，有一个人说：“咱们这片地方还真住着一个荀派传人，就可惜……”
　　“你说得是仇鸣吧？确实可惜了。”
　　“我家那口子当初最爱听他的戏，一发工资就去赶他的场子，我心里还酸过呢！”
　　“都怪他那个狼心狗肺的徒弟，我听说，他本来没大事的，就他那个徒弟，举报他和外国势力勾结，他就被抓了。屁个勾结哦，不就是国外的戏迷给他寄的信吗！”
　　“他要是还登台就好了！”
　　“他要是还登台唱戏，我还去给他捧场！”
　　“哪里轮得到你们！他要是还登台，那票可不得卖疯了！你们抢得到吗？”
　　“不是说他脸毁了，嗓子也不好了吗？”
　　颜晋耘忙说：“没有没有，我瞧着仇先生好好的，你们别瞎说。我前些日子在路上瞧见仇先生了，脸上是多了一道疤，但不影响什么。喏，就额头这里一块。要是疤在左右脸颊，那确实影响做表情，但在额头上就没事啦。至于嗓子……程砚秋先生当年不也坏了嗓子吗，但后来照样创了程派。唱戏啊，一部分是靠嗓子，但也靠心！”
　　颜晋耘并不知道仇先生在偷听，他这话确实是真心实意。他又说：“你们也别老觉得仇先生可惜，远远看见他了，脸上就露出了同情。这样不好。在我看来，仇先生今年才刚五十，好人长命百岁，日后还有五十年呢。哪怕仇先生真不能唱了，他也可以出一本和京剧有关的书啊，不照样把经典传下去了吗？仇先生以后肯定好着呢！”
　　仇先生躲在树后头，拿衣袖偷偷地擦眼睛。
　　在场的爷爷奶奶们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有说当年为了听仇先生的戏翘了一天班的，哪怕第二天被领导骂了，也觉得值得；有说当年第一次听仇先生的戏立刻就喜欢上了，仇先生谢幕的时候，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往台上丢东西，别人都准备了花啊镯子啊，她那时候没准备，手里只有一包糖酥，就把糖酥丢上去了……也有人没听过仇先生的戏，懊恼地跺脚：“我没赶上好时候啊！那时没去场子里听，现在也没机会了。”
　　仇先生对那包糖酥还有些印象，被人从台下用力丢上来，虽然包着层油纸，但里头都碎成渣渣了。仇先生当时乐了半天。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那时候是快乐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小湖里传来几声惊叫。
　　有个孩子落水了，其他孩子都在喊救命。
　　仇先生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他离着湖近，但刚刚跳下去还没捞着孩子，他的腿就抽筋了，那难以言喻的钻心疼痛让他差点没缓过劲来。几秒钟后，颜晋耘也跑到了，也是二话不说就跳到了水里。京剧角的爷爷奶奶们坠在后头，宋外公落在最后。
　　亲眼见着外孙跳了水，宋外公着急的啊，直接从轮椅中站了起来。
　　人们就看见，那个本该坐轮椅的老头儿，推着自己的轮椅，跑得飞快。


☆、第17章
　　颜晋耘在岸上已经将水里的情况看得分明。虽然他没能一时间认出仇先生来，但因为仇先生离岸还不远，情况不算特别危急，倒是那个孩子已经折腾到湖的中间去了，颜晋耘一下水就冲着那个孩子游了过去。这样的判断是在短短几秒内做出来的。
　　那孩子吓坏了，可劲地扑腾。大家都知道，这会给施救者造成很大的负担。颜晋耘这会儿也才只有十二岁，力气真的是欠了一些，也就是他水性好，耗了不少力气到底是把孩子救上岸了。这时候，京剧角的爷爷奶奶们也都跑到了湖边，他们捡了一根大树枝递给仇先生，正要拉仇先生上岸，颜晋耘腾出了手，又去托了仇先生一把。
　　这时已经是深秋，颜晋耘从湖里爬起来，冻得瑟瑟发抖。
　　宋外公连忙脱了自己的外套给他。人群中有人惊呼：“老宋，你能走了！”宋外公一边把外孙裹得严严实实，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扶着轮椅才能走两步而已。”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错，人家是两条路走路，他扶着轮椅就是六条腿走路。问题是，他刚刚根本不是“走两步”那么简单，明明跑得飞快，简直不像个八十多岁的人！
　　那落水的孩子，就是肚子里灌多了湖水，呛着了，因为救得及时，并没有什么危险。立即有老人脱了外套给他。至于仇先生，大家齐心协力把他拉上岸后，全都认出他来了。就宋外公脱衣服给颜晋耘穿的功夫，仇先生身上已经披上五六件衣服了！
　　但仇先生的身体在那十年里头亏着了，刚在深秋的水里泡了几分钟，这会儿裹再多的衣服，整张脸也是白的，总觉得有一阵阵的寒意顺着骨缝在他的身体里肆虐。
　　颜晋耘忙说：“这里离我家后门不远，就几步路的功夫，赶紧都去我家，先痛痛快快地冲个热水澡，再煮点热乎的姜茶。要不然这天气受了寒，那是真真受罪了！”
　　仇先生张了张嘴，明明心里想说不用了，但却无法真正拒绝颜晋耘的提议。这孩子对自己外公那么孝顺，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仇先生不敢承认，他偷偷羡慕着宋外公。这会儿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能离这个孩子近一些，仇先生真的无法拒绝啊！
　　于是，所有人就一起往宋家去了。
　　幸好宋家大，浴室有两个，一个里头只有淋浴，另一个空间大，可以泡澡。仇先生倒是不知道这个，他和那个落水的孩子一起被颜晋耘推进了泡澡间。颜晋耘很擅长利用天时地利，裹着衣服瑟瑟发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仇先生，我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没法帮这个孩子洗澡。你来吧！我去另一个浴室里洗。”
　　那个落水的孩子，是个男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估计平时也是皮的，但现在大概是因为吓坏了吧，反正大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好带。颜晋耘知道，仇先生最大的问题就是拒绝和外界接触，这会儿把孩子交给他，他固然心里觉得麻烦，却又不能不管。这是推动他与别人接触的好时机。比起大人，小娃娃显得比较无害。
　　往浴缸里放水的时候，宋家的保姆阿姨动作利索地拿出艾草煮沸了，整锅倒在浴缸里，这能更有效地帮他们两个驱逐寒气。她又拿出了宋家人的衣服给他们换洗。
　　颜晋耘就放心地跑去另一个卫生间里冲澡了。
　　大半个小时以后，那个落水的孩子被他的家人千恩万谢地领走了，其他的人陆陆续续地也走了。仇先生穿着宋家舅舅的衣服，和颜晋耘一起窝在沙发里面喝姜茶。
　　宋外公呵呵一笑：“小伙子，我家的孩子想要跟着你学唱戏，你是怎么想的？”
　　仇先生一激灵。叫谁小伙子呢！他都五十了！
　　宋外公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今年八十二了！怎么的，不能叫你小伙子吗？我看你和我儿子一样大，难不成你想让我叫你大兄弟？我觉着有点亏。”
　　难道还真能亏着一个耄耋老人吗？仇先生只好认下了“小伙子”这个称呼。他捧着热气腾腾的姜茶，眼睛看着颜晋耘，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说：“如果我年轻二十岁，这样的好苗子，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但是，我已经决计不再收徒了。”
　　宋外公用力地一拍大腿：“不收就不收呗！那咱们两家认个亲戚，你看怎么样？喏，也不叫你吃亏，要不然就让小秋喊你一声爷爷吧，以后就当是爷爷指导孙子。”
　　仇先生有些懵。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宋外公充分发扬了自己的土匪精神，冲着颜晋耘说：“来，小秋，快喊爷爷！”
　　颜晋耘就忍着笑从位置里站起来，面朝着仇先生站好，二话不说就开始鞠躬。仇先生连忙放下姜茶，扶住了颜晋耘的肩膀，没叫这孩子真的弯下腰去。他瞪圆了眼睛看向宋外公：“老先生，这……这……怎么能这样呢？”我有点跟不上你们的思路！
　　“要不是小秋在水里托着你，我们这帮老骨头能把你拉上岸？这样好的大孙子白送给你，你真不要？”宋外公可劲地胡搅蛮缠，“小伙子，我都自降一辈了，只要小秋喊你爷爷，你和我就是一辈的。小我三十多岁就活到我这个辈分了，是不是赚了？”
　　好像确实是赚了……
　　仇先生正要点头，脑海中猛然清醒，哭笑不得地说：“老先生，这话不能这么说的。”他知道颜晋耘是学唱戏的好苗子，也知道这个孩子有赤诚之心，但是他怕啊！
　　“我怕啊！”这三个字刚从喉咙里滚出来，仇先生的眼泪就落下来了，“小秋是个好孩子，不像我前头遇到的那个欺师灭祖的狗东西，但就是这样，我更怕了啊。我自己是吃过苦头的。那十年虽是彻底过去了，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冒出个十年来？要有，现在教了小秋学唱戏，不是害了他吗？难道我受过的苦都要让小秋再受一遍？”
　　对于知道历史进程的人来说，仇先生这种担忧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但真正在那十年中受过苦的人，内心深处大都存有类似的恐惧。他们害怕这样的事还会再来。
　　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宋外公跟着落了泪：“我啊，四十多岁才有了小秋的妈。从不求她什么，只要能好好过着日子，我就欣慰了。偏偏她就是不孝啊，硬是叫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两个老头儿，明明哭得是两件事，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竟然也哭到一块儿去了。颜晋耘赶紧去弄了两块热毛巾，拧干了，等两位老人哭好了，给他们敷眼睛用。
　　宋外公用毛巾按住眼角，立刻舒服地出了口气，冲着仇先生一点头：“怎么样，还是该有个好孙子吧。要不然，你独自伤心完了，都没有一个人给你递热毛巾的。”
　　仇先生闻言忍不住冲着宋外公举大拇指，意思是赞扬他有个好外孙。
　　等研究所那边的实验告一段落，宋怀森领着巫慎回家的时候，仇先生已经成了宋家的常客。仇先生虽然没有真的收颜晋耘做徒弟，却是真拿他当徒弟来教的。当然了，仇先生也不许颜晋耘把自己教他唱戏的事说出去，一切都在私底下悄悄地进行。
　　得知这事，宋怀森连忙对仇先生道谢。
　　仇先生从兜里摸出两颗盘了好久的文玩核桃，递给宋怀森说：“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啊！老哥哥如今喊我一声小弟，小秋叫我一声爷爷，你是老哥哥的儿子、小秋的舅舅，勉强算是我的……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的，这两颗核桃品相不错，你拿去玩吧！”
　　宋怀森：“……”
　　我俩年纪差不多，有这么占便宜的吗！
　　仇先生如今日子过得还可以。
　　他们下水救人的事被街道知道后，街道给仇先生和颜晋耘都送了表扬信和大红花。颜晋耘故意说：“仇爷爷，这个表扬信要放好。以后要是有人敢说咱们坏话，只要把表扬信拿出来，人们就知道他们在胡说了。”有了表扬信当护身符，仇先生心里的阴影竟然真的小了一些。
　　仇先生也主动去京剧角了，不常去，毕竟他不是一个爱热闹的人。偶尔去那么几次，虽然还是不肯当外人的面开口唱戏，但他给大家拉小三弦，大家也爱得不行。
　　宋外公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当着宋怀森的面，宋外公炫耀说：“我对他们说，因着小秋下水救人，我心里着急，那一瞬间急得忘记自己得了阿尔兹海默了，然后我就想起了一切。嘿嘿，他们都信了，都觉得这是小秋做好事我得了好报呢！”
　　宋怀森：“……”
　　行的吧，反正国外势力已经放松对宋家的盯梢了，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颜晋耘拉着巫慎跑回了房间里。大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巫慎难得回一趟家，两个孩子有悄悄话要说，大人也不去打扰。颜晋耘先说自己最近正跟着仇先生学《卖水》，又问巫慎在研究所里过得怎么样。巫慎问：“你要概括的？还是详细的？”
　　“详细点！我想多关心一下你嘛！”颜晋耘说。
　　这话叫巫慎听了心里非常开心。他就真往详细了说了：“进研究所的第一天，上午八点二十分，大家在实验室里集合，我因此认识了其他六名组员，他们分别是……之后，老师命令我把实验设备检查了一遍……十点三十七分，我上了一趟厕所。中午十一点三十分，吃中饭，吃的是红烧豆腐、肉沫豆角和西红柿鸡蛋汤……十二点零四分，我又上了一次厕所。午休时间很短，下午一点整，我们提前在实验室集合……”
　　颜晋耘忙道：“你还是概括地说吧。”
　　“就……各方面都很顺利。”巫慎高度概括了自己的实验室生活。


☆、第18章
　　临近过年时，颜晋耘约梁春芽吃了个饭，然后托她带了不少东西回村子。
　　有满满两罐宋博延从国外带回来的糖果，村里的那些孩子，估计每个都能分到几颗，就是让他们尝个新鲜而已。还有一本已经翻译成白话文的《西游记》，颜晋耘离开村子时，《西游记》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叫梁春芽带本书回去，是想叫铁蛋念给其他孩子听。还有一个收音机，是给梁春芽的父母带的。对于梁家人来说，一台收音机可不便宜，光那个票就不好弄了啊，梁春芽哪里好意思收，被颜晋耘硬塞了过去。
　　等来年开学的时候，梁春芽就背了整整两大袋麻袋的山货过来，说是大家送给颜晋耘的，有晒成干的蘑菇和木耳，有熏制好的獐子肉和兔子肉等等。宋外公连连感慨，乡下人太实在了。得知梁春芽学的是英语专业，宋外公就指着自己的大孙子说：“喏，这个是小秋的表哥，从小在国大长大的，英语说得利索呢，你可以找他讨教。”
　　宋博延也很给面子，梁家人当初对他小表弟的照顾，他一直记在心里，闻言便笑着说：“春芽以后要是想找实习单位，可以来我们公司，就你们县里那个瓷器厂，我已经把业务拓展到国外去了。春芽可以来当个翻译嘛，咱们一起赚外国人的钱！”
　　瓷器厂硬是在宋博延手里被救活了，如今梁春芽的哥哥就在瓷器厂里工作，给一位老师傅打下手，有了正式工的编制。他这个工作叫人羡慕得紧呢。梁家人虽然不懂生意的事，但下意识就觉得宋博延绝对是有本事的，因此梁春芽的哥哥现在就一门心思去钻研技术，争取成为厂里的技术大拿，然后一辈子就稳稳当当的吃喝不愁了。
　　梁春芽这么说的时候，宋博延就大笑：“你哥哥这么想是绝对没有错的，我一定会把这个厂子做大做强，做成一个享誉中外的大牌子！”颇有些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新学期开学后，颜晋耘和巫慎拿出了他们的通信改革研究成果。
　　这个成果分为三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交换机自动化概念。在大部分农村和县城，大家现在还在用摇把子，打电话时需要通过邮局转接台，效率非常低下，打十几次电话能有一次接通就不错了。就是在繁荣的大城市，每天也有超过五分之一的电话打不通，有超过六分之一的电话必须在一个小时以后才能接通。所以，想提升效率就必须实现交换机自动化。
　　第二个方面是针对信息传输的，要对现有的通信网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和建设。这点尤为不容易，因为这不是有技术就行的，想要铺设一个覆盖全国的大型通信网络首先要有钱啊！颜晋耘和巫慎没法解决钱的问题，他们能做的就是拿出更多的技术。
　　第三个方面就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了，是对电话机本身的改进，尽可能地降低电话机的生产成本，克服其中的一些技术难题，提升电话在使用过程中的用户体验感。
　　颜晋耘拿出了论文，巫慎拿出了自动交换机模型、新型通信材料和他改良后的电话机……一开始听说他们写的论文是有关通信的，负责查看他们论文的是一个通信方面的大拿，结果没想到两个孩子的研究成果这么丰富，那位教授临时又喊了材料化学、电学等方面的同事过来。虽然颜晋耘的论文里看上去稍稍有些不正规——颜晋耘是故意这么做的——里面有不少猜想的内容，很符合少年人的异想天开，缺乏具体的实验数据，虽然巫慎拿出来的模型也有些粗糙，但教授们却从中汲取了很多的灵感！
　　把这些灵感变为现实是需要时间的，颜晋耘把论文一交就万事不管，又回去跟着仇先生学唱戏了。等学校的教授找过来时，颜晋耘正穿着仇先生送的戏服——都是仇先生找相识的裁缝定做的——美滋滋地照镜子呢。教授愣了一下问：“这是裙子？”
　　颜晋耘就施施然地朝着教授行了个礼，用戏腔答道：“小女子这厢有礼啦。”经过荀派大师的指点，颜晋耘这身段真是不一样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间都尽显活泼。
　　教授：“……”
　　颜晋耘收了架势，笑嘻嘻地说：“冯老师，您来了！我给你端茶去。”
　　冯教授是来告诉颜晋耘的，颜晋耘的论文经过了几位权威教授的审批后，往上头递交了。现在这个通信啊，确实是个大问题。全国现有几十万的人交了钱却还装不上电话，那些没有钱却需要电话的人就更多了。从去年开始，各个省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好几位领导或给邮电部的领导拍电报，或亲自跑到邮电部领导面前，要求解决他们省里的通信问题。这么说吧，落后的通信技术已经成为了制约国民经济发展的瓶颈。
　　因此，颜晋耘的论文得到了极大的重视。
　　上头的领导表示，只要能有效解决通信问题，勒紧裤腰带也要把钱掏出来。
　　现在具体的实验项目组已经成立了，冯教授是来邀请颜晋耘加入其中的，同时冯教授还想去宋怀森那里把巫慎借调过来。对了，冯教授还说：“你们上学期提交的那个太阳能电池，据说已经在军事方面得到运用了，相信民用方面也会很快跟进。”
　　冯教授显然已经得到了内部的消息，所以提前对颜晋耘说了恭喜。
　　果然，之后没几天，与太阳能电池相关的奖励就发下来了。考虑到颜晋耘和巫慎还是学生，国家不仅给了他们一些奖金——奖金没多少钱——同时还给了他们先进少年的称号。获得该称号的那天，有记者来采访他们，然后他们的照片就登上了第二天的《国民日报》。这是颜晋耘第二次荣登《国民日报》了，这国民度一下就上去了！
　　宋博延多机智啊，各方面争取终于拿到了民用的相关技术，他立刻决定要开一个玩具厂，运用太阳能电池技术让玩具能说会动，然后出口给外国，为国家赚外汇。
　　附近的人都知道颜晋耘和巫慎是宋家的孩子，天天都有人来他们家门口围观。索性宋外公已经“近乎痊愈”了，颜晋耘就跑去冯教授那边了。至于巫慎，他被宋怀森扣着，毕竟宋怀森这边的实验也在紧要关头，哪里能放他走呢！邻居们再上门时，没瞧见巫慎就罢了，连颜晋耘都没有瞧见，只瞧见宋外公领着仇先生在院子里种花玩。
　　“孩子们被国家叫走了，给国家做事去了。”宋外公骄傲地说。
　　邻居们顿时肃然起敬。这是有多厉害才能被国家叫走啊！他们都不敢想象。
　　颜晋耘在实验室里关了大半年，转眼梁春芽都上大二了，整个项目才算是成功了大半。大领导来视察的时候，特意寻了颜晋耘说话，亲切地说：“这几个月，你的表现非常突出嘛，学校方面决定破格让你拿到毕业证书，同时国家还会给你奖励。”
　　大概是看着颜晋耘稚气未脱和自家孙子差不多大吧，大领导忍不住逗他：“奖励毕竟是给你，要考虑你的想法嘛。小方同志，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颜晋耘就不客气了，露出了经典的第五颈椎笑：“嘿嘿，这个还真有！”
　　因颜晋耘语气和表情都拿捏得好，大领导只觉得有趣。他打开随身背包，取出一叠稿纸递给大领导：“这是我平时没事时自己画的，不知道国家能不能帮我出版。”
　　大领导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这是一本连环画。
　　连环画和漫画还不一样。颜晋耘画的这个连环画，一页就一张画，然后底下配有文字说明，看看画再配合着底下的字，就能读懂整个故事了。大领导翻开第一页，就见纸上画着一个正在对着镜子上妆的小姑娘，看她的衣服发饰，应该是一位唱旦角的演员。再看底下的文字说明，大意是人称“小仙女”的今禾姑娘在做登台前的准备。
　　大领导盯着那位今禾姑娘的脸看了一会儿。
　　“嘿嘿，是不是瞧着眼熟啊？这是以我自己为原型画的。”颜晋耘说。
　　大领导：“？？？”
　　颜晋耘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个灵感是从章伯伯那里来的。之前为了让我舅舅顺利回国，我穿上了女装。章伯伯说，出于任务需要穿上女装是一位英勇的战士应该干的事。在他的表扬和鼓励下，我创造了这个故事。恳切地希望国家能够帮我出版。”
　　好大一口锅就这样被甩到了国家安全部章部长的身上，有录音为证。


☆、第19章
　　连环画是华国传统艺术，在宋朝就已经发展成熟了，是一种老少皆宜的通俗读物。颜晋耘选择了连环画，是因为图画往往比文字符号更加直观，也更具有说服力。
　　在连环画中，颜晋耘塑造了一个“神州小队”，小队接受国家安全部的领导，其成员一共有七人，分别是小仙女巫和、计算机颜真、守护者泰安、黑玫瑰党珍珍、小百灵叶薇歌、螺丝钉何谷山、黑鸽乐正s。他们各有本事，每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其中，“小仙女”巫和就是以颜晋耘自己为原型来创造的。巫和明面上是一个男旦演员，在京剧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但其实智商非常高，是“神州小队”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因为他在任务中经常出于需要男扮女装，因此在组织中的代号就是“小仙女”。
　　考虑到任务者的需求，颜晋耘必须确保巫和这个角色在一定程度上是真的拥有“小仙女”气质的，不能让“小仙女”三个字变成一个只流于表面的符号。所以他不能是一个一米九的、说话粗鲁的、女装违和的、气质过于硬朗的汉子。但同时，为了不惹人厌恶，巫和这个角色又不能刻画得很娘。因此，这里头的度一定要仔细地把握好。
　　计算机颜真自然就是以巫慎为原型来创造的了。颜真是一个机械天才，精通数理化，能熟练地运用各种高新技术为其他成员提供技术支持。他非常善于信息收集。
　　守护者泰安准确来说并不是一个“人”。关于他的来历设定，颜晋耘很是费了一番心思。他是我方在某场异常艰苦的战争中牺牲的所有战士的英灵的合体，集了人们对英雄们的愿力，在凤凰血的作用下重生为人。他有着百倍于普通人战斗能力和恢复能力，能从十层楼高跳下而不死，就算开膛破肚也能救回来，是一个非常正义的角色。
　　黑玫瑰党珍珍是小队里的医生，医术非常高明，同时也精通心理学。她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有着一个非常凄惨的童年，后来国家救了她，她抓住机会努力学习，终于成为了顶尖的外科医生。她对敌人心肠非常冷硬，但对战友却非常亲切。
　　小白灵叶薇歌是少数民族，语言天才，擅长狙击，是一个百步穿杨的人物。
　　螺丝钉何谷山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就如同千千万万个普通工人一样。但他是一个非常认真专注的人，纵然岗位平凡，他却从来没有过一丝懈怠。当外国间谍潜入我国寻找传说中的鲁班之心时，这颗鲁班之心自行选择了何谷山为主人，从此他成为了一名机械大师。他和计算机颜真合作时，两个人说造火箭就造火箭，说造卫星就造卫星，说造巨型机甲就造巨型机甲，超级牛的。
　　黑鸽乐正s有两个身份，明面上他是归国华侨，是回国投资的，手上资产千千万，但他同时也是“神州小队”中的黑鸽，时刻战斗在反间谍、反恐怖主义的第一线。出于颜晋耘的私心，这个角色的某些性格和表哥宋博延重合了，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
　　很明显，颜晋耘一心要把“神州小队”打造成一个超级ip，先从连环画入手，以后还要改编成动画片和真人电影、真人电视剧，未来还可以出周边、建主题公园等等。
　　只要“神州小队”这个概念人尽皆知，那么他“小仙女”的人设就稳了。
　　颜晋耘照着自己的脸画“小仙女”，又给小仙女增加了能演京剧男旦的设定，其实这里头都暗藏着心机。他是在增加扮演小仙女的难度。日后出真人电影、电视剧时，他必须保证自己亲自演出的那个版本才是最最经典的，使得人们一提起“小仙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使得人们一看到他本人就能不由自主地喊出“小仙女”这个代号。
　　增加京剧元素还有一个好处。“小仙女”的人设中固然有出于任务需要男扮女装的设定，这在画里很好弄，作者想画成怎样就怎样，但在现实生活中，颜晋耘的年龄是一年一年增长的。在十几岁的时候，他换上日常女装确实毫无违和感，但等他长到四五十岁了，总不能还去穿日常女装吗？但如果是京剧青衣的扮相，那就没有问题了。
　　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对外人说。
　　颜晋耘为什么要把角色穿女装的锅甩到安全部章部长的身上去？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想要穿女装，这在这个时代是会被当成变态的，为了获得别人的喜爱，他必须确保他本人和以他为原型的角色每次都是不得不穿女装的。
　　因此，颜晋耘对于连环画中的京剧元素是这么解释的：“我在故事里增加了京剧元素，是为了弘扬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继承传统是我们当代年轻人应该做的事。”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大义凌然啊！
　　同时，“神州小队”的七个成员并不是胡乱设定的，这里头藏着满满的求生欲。
　　因为华国官方不喜欢过度宣传个人英雄主义，所以在颜晋耘的设定中，“神州小队”是隶属于国家安全部的，是一个不为大众所知的官方组织，一直服从上级安排。
　　与小队对接的国家安全部部长也是一个重要配角，设定中他来自农村，读书改变了他的命运，他一直没忘本，口头禅是“我是农民的儿子”。这位部长代表了“农”。螺丝钉何谷山本来是工人，代表了“工”。守护者泰安是军魂化身，他的名字取了国泰民安之意，代表了“兵”。小仙女出场时是少年天才，代表了学生。计算机颜真身上肩负着宣扬“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使命。黑玫瑰党珍珍身上肩负着宣扬“男女平等、男女同工同酬”的使命。小百灵叶薇歌是少数民族。黑鸽乐正s是海外华侨的缩影……
　　其实颜晋耘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大的野心，但当他以神童之名登上《国民日报》以后，这虽然打乱了他的节奏，他的心里却也因此冒出了一个主意，他为什么不借助官方平台来打造ip呢？既然要借助官方平台，那么前提就得是他的作品符合主旋律。
　　只要背后有了官方支持，动画会有的，电影会有的，电视剧也会有的。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说服领导们，先把连环画出版了并推向全国。
　　大领导当然不会直接管这事，他翻了翻颜晋耘的连环画，觉得没什么问题，第二天就有一位文化-部的女领导来找颜晋耘了。也是因为颜晋耘在通信这一块的贡献太大了，上头确实有心要奖励他，否则他想出一本连环画，哪里就至于惊动文化-部了。
　　女领导板着一张脸说：“我昨天连夜看完了你的作品，我觉得里头很多设定太脱离于现实了。你写的如果是神话也就算了，偏偏背景设在了现实中，这有些不好。”
　　“艺术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嘛。在他们美国人的漫画里，英雄天天拯救世界、拯救地球，今天大战外星人，明天对抗海底巨型怪物。我这才哪到哪啊！”颜晋耘说。
　　“泰安的来历，他是牺牲战士的亡灵所化吗？这里是不是有一点点……”
　　“这是不是在宣扬迷信思想？不，绝对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设立英雄纪念碑，为什么要设立烈士陵园？因为所有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们都应该要记住烈士的牺牲。”颜晋耘认真道，“在我看来，生了病不吃药却求神拜佛，那是迷信。但给亲人扫墓、给烈士扫墓，就绝对不是迷信，那只是一种缅怀。在我的设定中，这种缅怀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使得泰安出现了。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读者时刻记住去缅怀英雄。”
　　女领导又提了几个问题，都被颜晋耘一一化解了。颜晋耘奇怪了，这位领导难道是专门来找茬的？却不想，女领导终于笑了出来：“你果然和老蒋说得一样有趣。”
　　老蒋是谁？颜晋耘忍不住朝坐在他身边的巫慎看去。
　　女领导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张纸：“老蒋说你喜欢吃我做的酱。哎，这是做酱的方子，你拿回家让大人做，保管做出来还是上次那个味道！”原来她嘴里的老蒋是她的丈夫，在铁路系统工作。当初颜晋耘回北京时，曾在火车上蹭过他们家的酱吃。
　　送上门的美味不能不要啊！颜晋耘把方子叠吧叠吧塞进兜里，开心地说：“哎，你们家的酱真是太好吃了。我可喜欢吃了！我怀疑我上辈子就是你们家的酱瓶子！”
　　一瞬间，巫慎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一个贴着“小仙女”商标的酱瓶子。
　　咦，有点可爱。


☆、第20章
　　没过几天，样书就送来了。巫慎饶有兴致地翻着样书，问：“事情就这么成了？”
　　“哪有这么简单啊！”颜晋耘摇摇头说，“虽说现在连环画是能正式出版了，但一个现在出书相对来说是比较容易的。你别看前头有那十年-动-乱，后头还有严打，其实文人都有一种傲气，出版社的编辑很敢弄，连抨击现实的那种书都给出，更何况是我这种连环画。所以出书不代表什么。真正难弄的都是影视改编、动画改编那些。”
　　偏偏，想要在自己身上牢牢贴上“小仙女”标签，影视化是绝对要弄的。
　　“所以，万里长征我们才刚走了第一步？”巫慎问。
　　颜晋耘很是乐观地笑了笑：“不过影视化什么的先不急。现在各方面的技术都没提上去，电视机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咱们先把连环画弄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连环画质量太差，这个地基打不好，以后也别想建什么高楼大厦了。
　　巫慎低头看着连环画中那张以颜晋耘现在的模样为原型画出来的脸，说：“画得很好。”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确切地说，应该是长大后的巫慎。
　　“哈哈，这个代号计算机的角色是以你为原型画的。”颜晋耘说。但年龄的设定并没有全部遵照现实。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俩差不多大。但在连环画的设定中，“计算机”要比“小仙女”大了好几岁，计算机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小仙女却只是个少年。
　　“为什么不一样大？”巫慎问。
　　颜晋耘自然有很多理由。比如说，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所以一切自然以任务为先。“小仙女”作为团队中唯一的少年，这种独一无二的少年感会成为他的标识，还成功地和颜晋耘在现实生活中的“神童”人设撞了，会让人更容易地把他们联想到一起。再比如说，角色人设的多样性有助于提升作品本身的艺术性和可读性。
　　颜晋耘却摒弃了这么多理由，说：“因为，在我的设定中，计算机是小仙女的最强后盾啊。小仙女身上所有的装备都来自于计算机。小仙女每次都能顺利完成任务，计算机功不可没。计算机比小仙女年纪大一点，更容易表现出他的保护者的地位。”
　　巫慎认真地眨眨眼睛，又忍不住偷偷害羞了。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为了那保护者三个字，又有些懊恼，为什么他不真的比颜晋耘大上几岁呢！
　　“来，咱们再制定一下计划吧，接下来我们的努力方向主要有两个。”颜晋耘冲着巫慎竖起了两根手指头。手指头在巫慎眼前挥着，就像是逗猫棒在猫眼前挥着一样。
　　巫慎下意识就盯着那两根细长的手指看。别问他为什么忽然被两根普普通通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就像你永远搞不懂猫咪们怎么就被一根羽毛忽悠得满屋子乱窜。
　　颜晋耘按下一根手指：“第一，咱们还得继续搞研究，为国家做贡献。只要有了这些贡献垫底，我们推神州小队这个ip时就能得到很多无形的支持。要不然，今天广电总局卡我一下，明天文化-部卡我一下，到那时候再想办法打通关系就麻烦很多。”
　　搞研究做贡献？这个没问题。巫慎点点头。
　　颜晋耘说：“具体想搞什么研究，可以随你的兴趣。只是有一点，这个研究不能太……太高大上，如果咱们搞核能、炮弹去了，在秘密研究所里一待就是几十年，被各种保密协议束缚着，哪里还有机会去大众面前炒ip？”颜晋耘心里也佩服那些甘于寂寞的科学家们，但他们是来当小仙女的，不是来当科学家的，绝不能本末倒置了。
　　“知道了。”巫慎立刻开始在脑子里罗列各种计划。
　　颜晋耘又按下一根手指：“第二，咱们得把连环画做好。现在我只弄好一册，就是即将要出版的这册，因为故事才刚开篇，我自己能全盘弄下来。但随着故事深入，神州小队经历的任务会千奇百怪，我担心自己知识储备不够，需要你给我当顾问。”
　　“可我不会讲故事啊！”巫慎有些着急。
　　“是科技顾问。”颜晋耘兴致勃勃地说，“这一点非常重要。在之前的任务世界，你看过《星际迷航》这个系列作品吧？它为什么那么经典？其中有一个原因在于，它虽然是一部幻想作品，里头的许多科技在当时是没有的，看起来天马行空，但后来这些科技全都成为现实了。翻盖手机、感应门、智能语音、平板电脑、无针注射器、透明铝……在这部作品出现后的几十年里，这些充满想象力的产品全都化为了现实！”
　　“你的意思是……”
　　“我们也要这样，神州小队这个ip，我们一定要努力把它变成经典。而要做到这一点，作品中需要有丰富的想象力、精密的世界观、无微不至的人文关怀，同时我们也要拿出真东西来。虽然我在不同的时空中待过，可以在作品中加入一些未来科技，使得整个作品在技术方面显得十分具有预见性。但这还不够，我希望能更加专业点。比如，假设神州小队在某次任务中借用了一颗卫星来定位，那我们在描述这个过程时就写下具体的公式，让专业人士都看不出错来。这样，我们的科幻元素就够硬了。”
　　“你肯定能做到的。”巫慎见缝插针地夸颜晋耘。
　　“不，不是我肯定能做到，是我们肯定能做到。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们要让外行人觉得哇哦虽然看不懂在说什么但好牛啊，让内行人觉得卧槽真牛！”
　　颜晋耘用星星眼看着巫慎。
　　巫慎点了点头，只要不让他讲故事就好，技术什么的，当然完全没有问题啦。凭着他超级大脑内的知识储备，他可以在颜晋耘能想到的任何方面给予技术支持。就别说物理化学这些了，就连微表情研究、心理学案例、世界各地人文风俗等等，他都一清二楚。因为他当年还是系统的时候，每到一个世界，他都会更新下知识储备。某一些知识，就好比说诗词，巫慎自己不一定感兴趣，但能作为资料给颜晋耘列出来。
　　颜晋耘当然知道巫慎有多厉害了，见着巫慎这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原本就充满信心的颜晋耘顿时觉得前途更加坦荡，真真是没有什么再需要操心的了。他一脸崇拜地说：“阿慎阿慎，我以前有没有对你说过，你超牛的，简直是一个绝世大宝贝！”
　　巫慎认真地在超级大脑中检索了下：“你说过的。”
　　“哇，你的超级大脑真是比宇宙还辽阔，我好想在你的大脑里开飞机啊！”
　　“这句也说过了。”
　　“你就好比是肌球蛋白，我对你的崇拜就好比是内啡肽，你每天都带着我对你的崇拜，踩在单纤维上，大摇大摆地走过我的大脑皮层。你是让我产生快乐的物质。”
　　“也、也说过了。”
　　“咦，竟然都说过了？”颜晋耘半点都不怀疑巫慎的记忆能力，“都怪我言语太匮乏了……不，也不能怪我吧？哪怕我从头到尾翻完整本字典，想找出里面的每一个褒义词来形容你，那也不过是一次重复的赞扬。因为我已经无数次在心里想过，我要用字典里所有的褒义词来夸你。自从认识你，每个褒义词在我这里都具现化成你了。”
　　巫慎的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堆的褒义词。聪明、伟大、善良、坚强……被小耘这么夸，真是不好意思啊！还有顶天立地、真心诚意、冰清玉洁、闭月羞花……
　　等等，冰清玉洁？闭月羞花？
　　这两个确实也是褒义成语，被包含在“所有褒义词”内。冰清玉洁还好，它最开始是比喻人操行清白的，夸人品行高洁，没什么错。但闭月羞花是用于形容女性的。巫慎那踩着彩虹屁一路飞上天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他终于意识到了彩虹屁哪里不对。
　　冰清玉洁的他不免陷入了沉思之中。
　　难不成……难不成小耘想象过我性转后的样子？


☆、第21章
　　总而言之，颜晋耘的第一本连环画《神州小队集结》的出书过程非常顺利。
　　颜晋耘完全不担心销量。倒不是说他真觉得自己的作品已经好到了洛城纸贵的程度，只因为这年头的出版物相对于后世来说数量还是太少了，所以读者们的可选择余地就少了。《神州小队集结》这书在全国每一个县级书店里都是有卖的。当然了，每家书店的备货量不多，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本而已，是员工去城里拿货时分配到的。
　　上头分配下来的书，先卖着呗。
　　宋表哥很想支持一下亲亲小表弟的事业，打算先买它个一千本再说，硬是被颜晋耘拦下了。知道表哥有一颗忍不住为全家人花钱的骚动的心，颜晋耘说：“这个冤枉钱没必要花。咱们先看看书的口碑，要是口碑好，表哥你花钱给我打点广告呗！”
　　“你想怎么打广告？”表哥有钱，表哥现在就想把广告安排上！
　　“嘿嘿，这个到时候再说。总之，以后肯定不少你花钱的地方。”
　　宋表哥就等啊等啊，转眼间等了一个星期，颜晋耘说再等等。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月，颜晋耘还说再等等。宋表哥低头看着自己的钱包，想花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神州小队集结》整本连环画讲的是“神州小队”刚成立后的事。故事开篇是一位雌雄莫辩的少年对着镜子做登台前的准备，等他上台唱完小红娘，再回到后台，这期间没有任何不对。那少年在舞台上有个定格画面，是小红娘刚上场时，唱呖呖鹦鹉巧笑言一句，只见他左手斜上角指鹦鹉，那手压腕上翘，是个典型的栽指，特别专业。
　　就以为这少年是位专业男旦呢，没想到唱戏只是种掩护，其实他是在执行一个秘密的潜伏任务。回到安全屋后，少年委屈地说：“这次任务怎么又要我男扮女装，你们算算这都是第几次了。”队友们笑哈哈地说，没办法，这是安全部部长的安排。
　　看，就是在《神州小队》这个故事里，女装的锅还是咱们章部长背的。
　　在这册连环画中，颜晋耘通过剧情的巧妙串连，把四位成员的来历简单交代了下，分别是小仙女、计算机、螺丝钉和黑玫瑰，又让读者知道还有另三名成员存在。
　　在南方的某个省城里，一位姓王的大学老师刚回到家，他儿子就蹦蹦跳跳地迎了上来并塞给他一本小人书。他媳妇在一旁解释说：“你儿子瞧见这封面鲜艳，非要买。白天他自己看图，从头到尾翻了两遍，也不知道看了个啥。你快给他讲讲吧！”
　　王老师就乐呵呵地抱着儿子去沙发前坐下了。他媳妇坐一旁择菜准备做晚饭。王老师随手从中间翻开了小人书，顺带地看了那么两眼，然后他愣住了。他发现这并不是那种幼稚的专门为孩子准备的小画册。就他翻开的这页，画上的几个人物竟然在玩一种改编的飞花令。那游戏难度还挺高，但真的很有意思。作为文学院的老师，王老师一拍大腿说：“这个游戏好玩啊，我要琢磨琢磨，回头带着班上的学生一起玩。”
　　儿子等不及地哼唧了两声，王老师赶紧翻回第一页，给儿子讲起了故事。作为一个文学系的教授，王老师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用孩子能够的语言重新改编了一下。
　　这一讲就是半个小时，王老师讲饿了，就停下来朝媳妇看去，正要问是不是该做饭了，就见他媳妇手里捏着一把还没择的菜，催着他说：“怎么停了？接着讲啊！”
　　西南方的某个军区大院，一位姓高的指导员正在给一帮三四十岁左右的军人做指导工作。原来，军区打算进个学习班，给这些学问不够的军人好好补补课。这些军人都是人民的好战士，是铁骨铮铮的硬汉，他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不畏牺牲，但叫他们拿起课本来补文化课，这些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的汉子们个个都脸绿了。
　　见学习班上的氛围一直调动不起来，高指导员灵机一动，想起了他前两天在闺女买的连环画上看到的故事。那本连环画里有两个人物，一个代号计算机，一个代号小仙女，这个故事是他们聊天时说出来的。高指导员当时就看愣住了，太有意思了！
　　高指导员不急不缓地说：“这样吧，我给大家伙讲一个故事。就咱们国家研制东风二号导弹的时候，新设计的导弹进入发射场，燃料箱无法容纳预定加注的推进剂。推进剂就是燃料，燃料不够，导弹是飞不远的。这时候有个年轻的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方案，想要解决燃料不足的问题，应该减少600公斤的推进剂。嘿，你们说这人是不是傻了？为了减少燃料不足的问题，竟然还要卸载一些燃料，简直胡说八道啊！”
　　高指导员举着茶杯喝了口水，示意大家发表看法。有人说，这个研究员可能是太紧张说错话了，把加600公斤说成了减600公斤。有人说，这个研究员绝对是别国派来破坏我国军工建设的间谍。然后，大家眼巴巴地看着高指导，等着他公布答案。
　　高指导员摇摇头：“人家研究员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他列了很多公式，又考虑了天气，算出来就是这么一个结果。卸掉燃料，导弹整体质量变轻，它射程就远了。”
　　一帮大兵面面相觑，哪怕指导员这么讲了，他们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卸掉了燃料，射程会更远呢？为什么数学公式会算出这样一个结果？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高指导员顺势说：“咱们以前打仗靠刀靠枪，以后啊，打仗肯定要靠炮弹靠技术了，你们不趁着现在多学点，难道以后打仗的时候要在裤腰带上拴一个数学家吗？”
　　大兵们若有所思。学习使人痛苦，但确实不能不学啊！
　　华东某省，工人老张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是一位老工人了，59年那会儿，他被招进供电所成了一名线路工人，一转眼过去二十年了，他一直没离开线路专业。
　　不远处，有几位小年轻瞧见了老张，其中一位高声说：“张工！”
　　老张眯眼一看，这是自己单位新招进来的员工小鲍，便笑着点了点头。本以为就一个招呼的事，却不想那几个年轻人竟然一脸兴奋地围了过来。小鲍只觉得今天的张师傅怎么看怎么光芒万丈，他激动地搓了搓手：“张工，您竟然是螺丝钉的偶像！”
　　老张：“？？？”
　　都啥玩意儿，明明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但这句话怎么就听不懂呢。
　　年轻人把老张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对老张的崇拜。慢慢的，老张好像有点听懂了。原来这和他年轻时的一项发明有关。
　　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就二十岁出头，瞧见师傅们用三角板爬电杆，爬一根电线杆要二十多分钟，费时费力不说，还危险！他那时就想，他要弄个工具出来，让登杆不那么累。因为有满腔热情，即便工具短缺，即便材料凑不齐，这都不是问题。
　　当时还是小张的老张就可劲琢磨啊琢磨，试验啊试验，总结啊总结，还亲自尝试去爬杆，摔得鼻青脸肿，就这么失败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终于做出了登杆铁鞋。
　　用这种鞋子爬杆，既安全又便捷，是一样前所未有的发明。
　　“螺丝钉说，他就是听说了您的事，认为再小的岗位也能干出伟大的事，他励志向您学习，学习这种刻骨钻研、勇于创新的精神……”小鲍兴致勃勃地说，“小仙女也说，您这项发明，就算再过个三十年、五十年，也完全不过时，全世界的登杆者都应该感谢您的发明！”说着说着，小鲍忍不住冲着老张鞠躬：“我以后也要向您学习！”
　　小鲍这一带头，一群年轻人纷纷向老张鞠躬，笑着说：“对，向张工学习！”说完之后，他们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了，立刻又散开了，跑开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老张。
　　老张被弄得面红耳赤，一方面也是不好意思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热。从小鲍那里问到了那什么“螺丝钉”和“小仙女”的出处，老张立刻转身去了书店。
　　……
　　到这个时候，颜晋耘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找上财大气粗的宋博延说：“表哥，咱们找一家报社，和他们合办一个活动，名字就叫高手在民间，寻找民间那种能改变生活的巧手发明。”华国农民很厉害的，很多人明明不识字，根本不懂那些定理公式，但他们有着自己的智慧，凭着有限的材料和工具，也能弄出很多厉害发明来。
　　这有三个好处，一个自然是为自己的东西打广告了，二个如果真能在活动中找到一些不错的小发明，一旦推广开来，就是利国利民的，三个再一次传递了《神州小队集结》中的“再小的岗位也能干出伟大的事”的思想，让这部作品获得正能量光环。有了这个光环，作品的国民接受度也就更高了，日后做任何形式的改编都更容易了。
　　宋博延冲着颜晋耘比大拇指：“巫慎缺的那点世故都长你身上了！”
　　“那我缺的那点智商肯定都加倍长到巫慎身上去了。”颜晋耘说。
　　宋博延：“？？？”
　　不到十四岁就大学毕业，参与了通信方面的重要研究，在《国民日报》上两度露面的神童说，他缺智商。
　　不，你不缺智商，我觉得你有点缺打。宋博延面无表情地想。


☆、第22章
　　有一个升级流小说男主做表哥，颜晋耘可是轻松不少。像“高手在民间”活动，颜晋耘半点没操心，全都交给表哥运作了。一个顾家的升级流小说男主真是人间瑰宝。
　　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因为这时候的交通还不算特别发达，又有很多人没钱坐车，因此活动是以信件征集的形式展开的。如果你有好的创意，那就把你的创意写下来寄给报社。报社特意为这个活动开设了一个专栏，每周都会刊登群众的创意。如果你的创意被选上了，那么你能获得一份奖金和一个印有“高手在民间”字样的纪念品。
　　颜晋耘特意提醒说：“如果那个创意只是生活小窍门一类的，那也就罢了。如果能称得上是一样发明，一定要帮他们申请专利。登报的时候，要隐去关键的技术。”
　　宋博延自然没打算去坑那些不懂专利法的农民们，就按照颜晋耘说的做了。
　　这倒是又给他拓展了生意。
　　比如说，有个农妇发明了一种绝对不会剪到手指的剪刀，她本人没把这个当回事，也不知道报纸上的活动。是她邻居家的一个小闺女，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帮她写了信，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被选上了。这种剪刀的技术含量其实不高，就是创意难得。宋博延先帮这位农妇申请了专利，然后给了她一笔专利使用费，打算生产这种剪刀。那农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点东西也能叫发明，更没想到自己的发明竟然能换来钱。
　　等这些事情都搞定了，这农妇的创意就上了报纸，报纸上把整个事情艺术加工了下，说是在某省某市某县某乡有一位农妇，有一次用剪刀时不小心剪到了手，她当时就立志要发明一种不会剪到手指的剪刀，经过多次尝试，她成功了。在宋氏集团的帮助下，她顺利拿到了专利。宋氏名下的工厂已经开始生产这种剪刀了，敬请期待。
　　人们学到一个新词语，叫专利使用费。很多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想，一个半辈子都没出过远门的农妇都能做出一项发明，从而获得专利收益，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同时，人们也再一次记住了宋氏的名字。
　　等这种剪刀在市面上推出后，好多人跑去店里看热闹。不过它在国内的销量只是平平。倒是出口到其他国家后竟然卖疯了，尤其是给儿童用的那种卡通造型剪刀。
　　宋博延在外头应酬时，有一次在某个非常正式的宴会上碰到了一位级别不低的领导。那位领导竟然主动走过来找宋博延说话，赞扬道：“你们和新光晚报一起搞的那个高手在民间活动，非常不错！激发了全民的创造力。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啊！”
　　宋博延这是在领导面前挂上号了啊！
　　一时间，众多企业家那羡慕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宋博延的身上。他们怎么就没有宋博延那个脑子，怎么就没想出要搞这个活动呢！整个活动搞下来，宋氏就每周提供个奖金和奖品，那才几个钱，这就被领导看重了，还始终清清白白的有个好名声。
　　那一次宴会上，最风光的人就是宋博延了。回到家，他一把抱起了颜晋耘，举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圈，无视了颜晋耘那无奈的“快我下来”的叫声，只顾着哈哈大笑。
　　巫慎在一旁冲着颜晋耘毫无同情之心地说：“别说话，享受就好。”
　　许是因为听到了巫慎的说话声，宋博延想起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巫慎，抱着不能厚此薄彼的想法，宋博延放下颜晋耘，转身又抱起了巫慎，开始了新一轮的转圈圈。
　　巫慎：“……”
　　就好气！
　　第一本《神州小队集结》大获成功，第二本《神州小队出击》也该摆上日程了。颜晋耘打算按半年一本的速度出神州小队系列的连环画，又因为顶着“神童光环”的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连环画上，就打算招个画师做助手。京剧角里的一位常驻票友便介绍了一个人，原话是：“……田家祖上给宫里的皇上画过画，小田有家传啊，就是为人木讷了点，瞧着不怎么机灵。这不，好好一个工作被别人挤了……”
　　颜晋耘就见了见那位小田。绘画功底没得说，比颜晋耘也不差什么，但瞧着确实有些不活泛。颜晋耘却很满意。他不需要画师有太大的主见，因为他不仅会提供故事大纲，还细分到了每张图要画什么，如果画师本人太有想法，他们反而会合不来。
　　颜晋耘就把小田留下了。
　　在工资待遇这一块，颜晋耘肯定不会坑人，他还说：“等到出版时，编辑位写我的名字，绘画就写你的名字。所以，你不仅是在为我打工，也是在为你自己工作。”
　　听了这话，小田嘴上虽然说不出什么好话里，心里却是非常感激。
　　时间慢慢进入了八十年代，我国自主研发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逐渐成熟。这个系统被誉为汉字印刷术的第二次发明。它的出现使出版行业变得越发欣欣向荣起来。这个时候，神州小队系列已经有了坚实的读者基础，每逢发售都能迅速售空。有些人入坑晚了，没能够买到前面几册，纷纷写信给出版社，要求再版或者出一次大合集。
　　颜晋耘的稿费积少成多，竟然也攒下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他便打算把这些钱全部拿出来建一个小仙女儿童慈善基金。表哥又要毛遂自荐，颜晋耘却打算自己来。
　　“目前钱还不算很多，我打算直接和孤儿院联系，定期给他们提供物资。事儿不多，所以我自己就管得过来。”颜晋耘拿出了自己的计划书，“等以后钱多了，我还要捐助失学儿童，帮助重病儿童，还要对儿童疫苗研究团队、妇女儿童保障团队等团队进行投资。等到那时候，我一个人肯定管不过来，表哥再介绍几个得用的人给我。”
　　宋博延倒吸一口气：“那得捐多少钱出去才够啊！”听表弟这口气，等他的慈善基金会壮大了，每年用来做慈善的钱估计都要赶得上他手里头某个小公司的年收益了。
　　“所有从神州小队系列中获得的收益，全捐。”颜晋耘说。
　　“全捐？”宋博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抬高了一下。他是个商人，早就看出神州小队系列作品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了。见表弟说全捐，宋博延有理由怀疑自家表弟根本不知道它以后能创造多少价值。他忍不住给颜晋耘分析起了神州小队系列的前景。
　　颜晋耘笑着说：“表哥你说得这些，我都懂。但我现在吃穿不愁，钱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数字，多点少点都无所谓。神州小队守护神州，这钱捐出去挺好。”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宋博延都说不出来话来了。
　　但表哥转念一想，表弟想捐就捐呗，要是这些钱真帮到了别人，那也是大功一件。表哥便伸手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也行，你捐多少都行。反正我每年给你分红，绝对不会叫你委屈了。小秋，你不要觉得这个分红是白拿的，就不好意思。其实都是你们该得的。你有，巫慎也有。”上头给宋博延一路开着绿灯，有部分原因确实是他不违法乱纪、正当行商、心怀大义，更主要的是考虑到了他家里三个研究员的贡献。
　　“怎么忽然说起分红来了？表哥你是不是担心我吃不上饭啊？”颜晋耘哈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不会为了捐款做好事就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即便把神州小队系列的收益全部捐出去，我也有钱呢。吃香的喝辣的，全都没问题！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巫慎一起鼓捣出来的新型发动机刚刚申请了专利。”
　　宋博延：“……”
　　明明在外人眼中也是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宋表哥在家里却毫无成就感。
　　宋博延微微有些失落……怎么可能会失落！哈哈哈哈，发动机是个好东西啊！汽车要发动机，轮船要发动机，很多大型机械全都需要发动机。发动机直接决定了机器的动力性、稳定性和经济性。表哥兴奋地苍蝇搓手：“那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23章
　　在颜晋耘有计划的经营下，至少在“少年科学家”这个名头上，他是不如巫慎的。他俩都有神童之名，都十四岁不到就大学毕业、十六岁不到就博士生在读了，但陆陆续续已经有好几个极为专业的研究所向巫慎投来了橄榄枝，颜晋耘这边却少了很多。
　　在那些教导过颜晋耘和巫慎的导师们看来，巫慎是一个为科研而生的人，你和他交流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把他当作和自己平级的同事，而不是尚未成年的学生。他已经有了超高的科学素养和科研精神。颜晋耘就不一样了，聪明也是聪明的，但就和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一样，爱玩也爱闹，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根本关不住。
　　在颜晋耘的有意经营下，并没有人觉得他这样不好，也不会有人对他失望。
　　他们都觉得，颜晋耘这样是很正常的，少年天性嘛！
　　有教授这样说：“这个孩子的自学能力非常强，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布置任务，并定时检查他的任务完成度，在其他方面不要给予太多的干涉。这个孩子的思维非常活跃，他平时做的一些事，也许在我们看来是浪费时间，但他却能从中获得启发。”
　　因此，颜晋耘每周花不少时间跟着仇先生学唱戏和小三弦，大家并没有阻拦。他负责的神州小队系列一本又一本地出着，大家也没有阻拦。颜晋耘对此非常满意，至少在他没有长到教授们眼中的“该懂事了”的年纪之前，他都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颜晋耘就花了一些时间去琢磨了一下彩色电视机的显像管技术。
　　其实华国在1958年的时候就已经能制造电视机了，并逐渐建立了相应的电视工业，那会儿还是黑白电视，等到了1973年的时候，国内已经开始试播彩色电视了。
　　但这会儿的彩色电视大都是进口来的，因为国内彩色电视机的显像管技术还不成熟。普通工人想买一台彩色电视机，得省吃俭用攒上好几年工资。等颜晋耘把这个彩色电视机的显像管技术攻破后，他放弃了专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内众多电视机厂家都能够生产彩色电视了！这对于现有的电视机市场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冲击。
　　有知情人觉得颜晋耘傻，但更多人都觉得这孩子仁义。
　　电视机的价格大幅下降。原本买得起黑白电视机的人，现在能把彩色电视机抱回家了。原本连黑白电视机都买不起的人，现在咬咬牙也能把黑白电视机抱回家了。
　　表哥宋博延并没有一头扎进电视机销售狂潮中去，在颜晋耘表示要放弃彩色电视机显像管技术专利时，宋博延都不需要颜晋耘提醒，就迅速成立了一家娱乐公司。
　　嘿，既然电视机迅速走进了千家万户，那么电视工业的春天就该来了啊！
　　表哥绝对不会错过这一座金山！
　　1985年，颜晋耘十九岁，眼看着时机成熟，他终于要把神州小队系列搬上荧幕拍成电视剧了。这年头的经典港台剧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但大陆人好像还没意识到娱乐行业的吸金能力，宋表哥挥舞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如愿以偿成为了这个剧组唯一的投资人。导演和编剧是颜晋耘亲自找来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嘛！
　　为了自己的任务，颜晋耘肯定要把这部电视剧拍得如同86版西游记一样，在之后的每一个寒暑假都会有好几个台重播，每一次重播都还能吸引好多人坐电视机前观看。当然了，这会儿86版西游记还没有开播呢，颜晋耘就是拿它来举这么个例子。
　　颜晋耘隐隐约约知道，86版西游记拍摄时，资金非常紧张，差一点无以为继。这会儿这个剧组已经成立了，只是片子还没有拍完，颜晋耘赶紧提醒了表哥一句。
　　颜晋耘请来的导演姓姜，和编剧是一对亲兄弟，人称大姜和小姜。大姜导演爱抽烟，嘴里永远叼着一根随时准备点上的烟，用一种仿佛还没睡醒的声音说：“这个不好拍啊，想要把那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拍出来，每一秒都要烧钱，我们那个……”
　　颜晋耘直接把大姜导演带到了郊区的一排建筑物前——这会儿的郊区就是首都日后的三环——他指着那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说：“我表哥已经把这一片地方全都买下来了。喏，神州小队的地下基地已经建好，就在那一块，你们想要参观一下吗？”
　　大姜：“……”
　　大姜导演嘴里那支没点燃的烟就这样掉在了地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迷人的金钱味道！他朝颜晋耘伸出手：“合同呢？咱们签约！”
　　大姜导演心想，宋氏那位年轻的大老板真是大手笔啊，这一通弄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简直不敢想象！他却不知道，虽说表哥现在投入颇多，暂时看不到回报，但以后光卖卖地就能赚大发了。当然，颜晋耘没打算卖地，他是想要把这一片弄成神州小队系列的主题公园的。三环上的主题公园，想想就觉得奢侈，想想就觉得刺激！
　　有了足够的资金投入，电视剧顺利开拍了。
　　开机那天，大姜导演摸着摄像机的宋氏商标，感慨颇多：“我啊，以前拍戏的时候，全场只有一台摄像机。这也就罢了，困难都是能克服的。但你们知道吗，就那个长焦距镜头，我们整个电视台就只有那么一个，好多剧组等着用呢，我要用就得提前打报告，等着台里批准。等轮到我们了，必须争分夺秒地用完，马上就要还回去。”大姜导演就职于央视，连中央电视台都只有一个长焦距镜头，可见这时有多困难了。
　　神州小队这边呢，表哥为了能获得最好的拍摄效果，甚至特意跑去国外花高价进口了一批机子。又有巫慎和颜晋耘偷偷做了些改良。大姜导演摸着工具都想哭了。
　　要不是还有那么一咪-咪的节操，大姜导演真想抱着比自己小的宋总喊表哥啊！
　　“就冲着这些好机子，我要拍不出最好的剧来……我以后再也不抽烟了！”大姜导演这个老烟鬼，竟然把自己嘴上的烟取了下来。这一刻，他真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颜晋耘要扮演“小仙女”，整天都在剧组里泡着。
　　他虽然不是专业演员，但进剧组之前特意去影视学院里待过一阵子，又因为小仙女这个角色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所以表现得非常好，剧组里的人也都很喜欢他。
　　巫慎来探过几次班，虽然他从来没说自己是干什么的，但大姜导演那眼睛多利啊，特意找颜晋耘聊天：“计算机那个角色，就是以你这个朋友为原型弄出来的吧？”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颜晋耘笑着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嗯……其实很容易就看出来。”大姜导演说。
　　在神州小队中，代号“计算机”的颜真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总之非常厉害，是全队的智商担当。颜晋耘笑着说：“哈哈，这也不算你本事，我朋友瞧着就很厉害嘛！”
　　“不是啊，你这个朋友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大姜导演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瞧着你们那个相处模式……真的，你哄你朋友，就和小仙女哄计算机一模一样。”
　　“没有吧？我哄他？我哄过他吗？”颜晋耘自己半点都没觉得。
　　大姜导演隐隐明白了什么。看来，哄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哄人啊。他心里忽然迸出一个灵感，对计算机和小仙女之间的兄弟情的塑造有了一种全新的想法。他立刻决定去找弟弟小姜编剧商量，在剧本中增加一些更有趣的小细节。
　　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误），是大姜导演在后世宅腐文化中被众多宅男腐女奉为华国基片第一导演的开始（误），也是他成为国民cp奠基者的原因（大误）。


☆、第24章
　　出于任务需要，颜晋耘在很多不同的时代生活过。
　　抛开科技的进步、生活的便利不提，颜晋耘其实还挺喜欢现在这个时代的。因为大多数人都活得非常认真。他们吃过足够的苦，于是便有足够的感恩的心去享福。
　　对于颜晋耘个人来说，他肯定是想把这个片子拍好的，因为这关系到他的任务完成度。因他背后还站着剧组唯一的投资商宋博延，按说他应该在剧组里指手画脚、吹毛求疵吧？但他还真没有这么做。因为根本没有他发挥的余地。不用他提醒，整个剧组都在为拍好片子而努力。导演是认认真真在拍片子，道具组是认认真真在设计道具，化妆师是认认真真在塑造造型，其他演员们也都认认真真在琢磨着自己的角色。
　　导演是个抠门的性子，但该花的钱却又一分没有省。光是各种专业的顾问就请了一堆，有语言方面的，有机修方面的，有枪械方面的，甚至还有历史考古方面的。
　　至于演员，在神州小队中，虽然有些队员经常出外勤，有些队员偏后勤一些，但按照原作设定，在特殊时期每位队员都是一位能打敢拼的战士。所以，开拍之前，几位主要的演员都参加集训进行了一些体能训练。开拍之后，大家平时也要跟着那位扮演守护者的演员继续训练。扮演守护者的演员是有真功夫的，家里有武术的传承，父辈兄辈中有好几位军人。他往那里一站，如苍松如劲柏，叫人瞧着十分有安全感。
　　体能训练苦不苦？
　　苦！叫谁来说，都觉得苦。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抱怨过。
　　螺丝钉这个角色，在原作中本是某钢铁厂的一位普通的机器维修工人，获得鲁班之心后加入了神州小队。他算是后勤人员，平时经常和机械打交道，弄得身上脏兮兮的都是机油。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姓杜，老杜是个讲究人，平时穿自己的衣服时，那衣服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老杜甚至还有点洁癖。但是一进入角色，该在污水里趟就在污水里趟，该往手上脸上涂机油就涂机油，半点都不挑剔的。
　　因为导演要求高，老杜在剧组里待了几个月，竟然会修拖拉机了！老杜媳妇有一次来剧组送饺子时说，以前家里煤气灶坏了得请人来修，现在老杜能自己上手了。老杜媳妇乐呵呵地笑：“你们导演真厉害啊，连这都教，我真想给你们送一面锦旗！”
　　黑玫瑰这个角色，因为青少年时期遭遇过伤害，不喜欢和除战友之外的人进行过分亲密的交流。她是队里的医生，尤其擅长外科手术和逼供。扮演这个角色的演员姓蒋，在开拍前，蒋姐特意跑去医院里观察医生们的行为，还正儿八经地练过包扎术和急救术。有一次拍外景时，碰到一个孩子被花生卡住，不等颜晋耘出手，蒋姐先冲了上去，一个漂亮的海姆立克急救，急救了两分钟，那孩子吐出异物立刻就没事了。
　　蒋姐说：“我很喜欢黑玫瑰这个角色，她的经历也是我们国家当初千千万万个受到压迫的女性的经历。她凭着自己的本事站起来了，我就要演出她的顶天立地来。不然，我对不起黑玫瑰，对不起那些把黑玫瑰当成榜样的人，对不起我演员的身份。”
　　像小百灵这个角色，因为角色本身擅长口技，所以在选角时，导演特意去民间寻摸了这么一位擅长口技的年轻女孩过来。这位演员长得不能说特别好看，但有自己的特色，那股劲儿确实有小百灵的味道。最叫人惊喜的是，演员本人也是少数民族，打弹弓还打得极准。但她不是专业的演员，导演只能颇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地调-教她。
　　对于演员来说，最大的困难是，小百灵是一个语言天才，在设定中会十几种语言，还创下过用三天时间学会一种方言的记录，但演员本身却没学过任何一门外语。她就把那些外语台词提前摘录出来，在颜晋耘和剧组里请来的语言顾问们的教导下，一遍一遍地学，一遍一遍地念，等到拍摄时，她的嘴型、神态、语气都近乎完美了。
　　台词关最难过的还有扮演计算机的演员。在设定中，计算机是一个几乎不说废话的人，他只要一说话就是大段大段的专业词汇。他那些台词哦，没点高学历肯定是看不懂的。让正常人背这个，真是太难了。所以剧组里经常能看到这样的一幕，其他演员休息了，扮演计算机的那位演员还在背台词，其他演员吃饭了，他还在背台词。
　　但是，只要正式开拍了，这位演员很少会因为台词的问题出现失误。
　　颜晋耘特别佩服他们，他不止一次对巫慎说：“他们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里都刻着敬业两个字。真的，只要在这个剧组待过，就会知道人定胜天四个字怎么写。”
　　颜晋耘却不知道，他在别人眼中，也是一道风景。
　　像杜叔、蒋姐他们，私底下凑在一起聊天时，经常说：“小秋太有毅力了。他和我们不一样，还是个学生呢，瞧着也不像是干过重活的样子。但是，你看他训练，哎呀，那汗把衣衫湿透了，他连面色都不变一下。我们比小秋多长了这么多岁数，多吃了这么多饭，怎么能被他比下去？每次只要看到他还在坚持，我都不敢喊苦喊累。”
　　老杜有时也觉得羞愧：“咱们剧组请来的这些个顾问，我修个机子，得有顾问在旁边指导，这个工具该怎么拿，那个力道该怎么使，我依样画葫芦好歹有个样子。但你们看小秋，他从来用不着顾问。他要演唱戏的片段时，那衣服是自己穿，那妆是自己化，那头帘子是自己戴，等真开嗓子唱的时候，那身段、那手势，真是绝了啊！”
　　“关键是，小秋还没打算往演员发展。你说，他要真吃演员这碗饭，那再怎么刻苦都说得过去，这世间哪有容易饭吃啊！但他就来演这么一个角色，以后还继续读书去，说不得还要当科学家去……就这，他还比我们都努力，我真真是不敢放松了。”
　　“可不是嘛！他这个非专业的快要把我们这些专业的都比过去了！”
　　“哈哈，看来咱们都有压力啊。确实不能放松。这样好的剧本，这样好的角色，不能演坏了。要不然等上映的时候，观众们就该有话说了，那个小仙女演得真好，那个守护者也演得好，就是计算机不怎么样……哎呦，那我这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
　　这一天，巫慎又来探班了，正巧颜晋耘没有拍摄任务，就站在旁边休息。巫慎带了一些橘子：“仇爷爷买的，怕你在剧组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橘子，叫我给你带来。”
　　仇先生自己不爱往剧组来，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他想颜晋耘啊！
　　颜晋耘刚刚拍完一场打斗戏，手上不怎么干净，明明旁边就有个自来水管，走过去也就十来步远，他却像是压根没想起来这事一样，冲着巫慎露出了自己手上的灰尘，理直气壮地说：“你帮我剥一个呗。喏，我要吃那个，最丑的颜色最黄的那个！”
　　巫慎照做了，帮忙剥了橘子，还帮忙喂到嘴里去。
　　不远处，暂时没有拍摄任务的小百灵演员和计算机演员正在聊天。两个人照例在吹颜晋耘。计算机演员说：“小秋的表现一直都那么好，刚刚那个打斗戏真精彩。”
　　小百灵演员说：“是啊，我看他摔那么一下，腰那块肯定乌了。他也不喊疼。”
　　说着，两个人就一脸崇拜地朝颜晋耘看了过去。
　　只见他们嘴里“最能吃苦”的颜晋耘正被人投喂。一边吃橘子，一边还挑剔要这一瓣大的，不要那一瓣小的，小的叫巫慎自己吃。好好一孩子，怎么说娇气就娇气了？
　　计算机演员强行挽尊说：“那个，估计小秋刚做过多余结缔组织切除手术。”
　　“admiration arises despiteinprehensionwhat you said。”小百灵演员点了点头，“刚刚说到哪儿了？哦，小秋摔那一下，叫我肯定疼哭了，他真坚强。”
　　两人默默接受了那一幕，然后继续刚刚的话题，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第25章
　　大姜导演一直主张实景拍摄，为了拍出那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他也是费尽心思了，想出了很多富有创意的视觉误差拍摄手法。因为技术有限，有时为了实现某种拍摄效果，他还不得不和摄像机一起被吊起来，甚至还要带着摄像机在半空中翻转。
　　考虑到神州小队经常去天南地北执行任务，因此剧组总在各个城市里辗转。
　　颜晋耘忽然心生一计，在电话里和巫慎商量：“……我以前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案例。国外有个影视公司推出一部真人恐龙电影时，因为当时的资讯还不发达，那部电影又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恐龙电影，恐龙道具做得非常逼真，他们在宣传时就故意用上了恐龙来了的字眼，叫不少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真以为现代人通过某种技术复活了恐龙。你有印象没？那片子因此未映先火。我觉得这个宣传手法值得借鉴。”
　　巫慎就问：“你打算怎么借鉴？”
　　他们俩虽然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都有商有量，但还是有一些明确分工的。在列计划的时候，一般都是颜晋耘说，巫慎听。如果有外人知道了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们可能会觉得奇怪，既然巫慎不会对此发表什么看法，那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商量啊，颜晋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不是这样的，对于颜晋耘来说，和巫慎商量会让他更有安全感。而对于巫慎来说，颜晋耘什么事都想着他，会让他更为清楚二人之间的羁绊。
　　颜晋耘说：“每个国家的国情不一样，咱们在华国弄一场恐龙来了的闹剧，要是引起民众恐慌就不好了。我可不想被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抓起来。咱们得收着点来。”
　　“这方面你有分寸。你最擅长控制舆论了。”巫慎说。
　　“也是有你帮我。”颜晋耘忙说，“有你做后盾，我才能敢想敢做啊。”
　　之后，颜晋耘又去找大姜导演商量了一下，剧组里的主要成员凑在一起开了个会。他当然也没忘了告诉宋博延一声。如今花的都是表哥的钱，得叫表哥心里有数。
　　大姜导演把颜晋耘的戏份挪了挪，给他挪了一个十来天的假期出来，颜晋耘就回家找仇先生去了。他们虽没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如今眼看着政策是一点一点好了，连国家领导人进行外交活动的时候，或是身上穿戴的服饰，或是华国方面送给外国的小礼物，上头多少都带了些传统文化的元素，仇先生的心境是越来越开阔了。
　　得知颜晋耘的想法，仇先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指着屋子中间叫颜晋耘往那里一站，说：“你这些日子忙得很，我都好久没见着你了。叫我看看，基本功落下没。”
　　基本功自然是不会落下的。
　　颜晋耘在每个任务世界中都会给自己培养一个爱好。甭管什么爱好，只要能坚持一辈子，自然就能成为那方面的专家了。这一世，颜晋耘打算把京剧当作是自己的爱好。哪怕他今后不一定会成为一个专业的京剧演员，但这个戏是要唱上一辈子的。
　　所以，剧组里的生活虽然紧凑，颜晋耘依然想办法给自己挪出了练戏的时间。
　　颜晋耘对着仇先生认认真真地唱了两出，仇先生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道：“前两天，京剧团的人来找过我，原是要叫我出山。我给拒了。我现在不爱趟这些事儿。不过，我有个小师侄，姓柳，在京剧团里混得挺好。当年刚平反的时候，多亏了柳师侄照顾，把我接回来，还留了个联系方式。你有事可以找她。”
　　仇先生的师侄，颜晋耘该叫一声师姐。虽然没正儿八经行过拜师礼，但大家都知道仇先生就是把颜晋耘当关门弟子教的，教了十几年，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那位柳师侄确实是个厚道人，得知颜晋耘这边有些计划，里里外外都给安排妥当了。
　　有这么一天，肉联厂的退休职工老江准时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曲艺频道。这个频道每周五晚准时播放京剧，会演全场。不过不是现场直播，如今都是录播的了。
　　老江戴上老花镜，看着电视机下方的那一行小字，这是节目预告。
　　哦，今年演的是《红娘》，荀派的戏，由今禾领衔主演。咦，唱-红娘的竟然是个新人，叫今禾。这今禾是谁啊，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啊！不是老江自己瞎吹，他可是个老京剧迷了，每派有哪些传人，他们分别有什么特色，老江知道得一清二楚！
　　莫非这今禾是个野路子？
　　“哎，既然能上电视了，想来该是唱得很棒的！”老江这么想着，对接下来的节目还是充满了期待。没过多久，戏就正式开演了。小红娘刚出场，带着小姐赏花园，为了哄小姐开心，她又是摘花又是扑蝶，满院子地乱飞。哎呀，瞧着别提有多活泼了！
　　正巧老江的孙女从外头回来，走到门边直接踢掉了脚上的鞋，然后换上拖鞋满屋子哒吧哒吧地乱跑。老江看一眼电视里活泼漂亮的娇俏女孩儿，再看一眼孙女，脸上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哎，自家孙女怎么就不能像电视里那样有点女孩子样呢！
　　孙女端着水杯瞥了眼电视，吹了个口哨问：“这演得西厢记？”她平时不爱听戏，只隐隐知道一些西厢记的剧情，总觉得张生是个大渣男。因此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屑。
　　老江摇摇头：“这出戏叫红娘。”
　　《红娘》虽然改自《西厢记》，但主角并不是张生和崔莺莺，主角就是红娘。剧情非常轻松热闹。老江就给孙女讲啊，在《红娘》里面，虽然张生确实对着小姐一见钟情了，但两人一开始是没有私情的。后来小姐遭难，老夫人亲口说，谁能救下她女儿，她就把女儿嫁给谁。张生得了这话，简直喜出望外，立马叫了岳母，然后使计救了小姐。却不想，小姐获救后老夫人竟然悔婚，这才有了红娘为他们牵红线的事。
　　正说着话呢，已经演到张生找红娘搭讪了，一上来就对着红娘做自我介绍，还借机打探小姐情况。红娘直接唾了张生，说他枉读诗书习经典，岂不知非礼无能言。
　　孙女哈哈一笑说：“就该这样嘛！”她难得对这出戏生了兴趣，连忙坐在爷爷身边看了起来。她听得半懂不懂的，却还要点评，说：“这个红娘，她真的好有个性哦！”
　　接下来的剧情是，小姐住庙里是为了给父亲办法事。想到去世的父亲，小姐很伤心，红娘想逗她开心就学张生说话。小姐说，哪个叫你去问她。红娘摇摇头，嗯，我也没有去问他。这个嗯拖了长音，哎呀，真是把小女生那种劲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孙女想到自己平时那大大咧咧的说话方式，忽然就羞愧了。
　　“这个演员叫什么？”孙女问。
　　“叫今禾。”老江摇头晃脑地说，“以前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估计是个新人。”
　　“今禾？”
　　“对，今天的今，禾苗的禾。”
　　“今禾……”孙女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想啊想啊，忽然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巨雷。今禾？神州小队中的小仙女，他有个京剧演员的假身份，不就化名今禾吗？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女从沙发里跳了起来，拔腿冲出了屋子。
　　他们住在家属院，站院子里一喊，立刻能喊来一帮小伙伴。孙女把手搭在嘴巴上，像大喇叭一样地叫：“大肘、孙跳跳、赖皮侯、张大牙，你们快去看戏曲频道！”
　　孙跳跳从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看什么戏曲频道呀？”
　　“正在唱戏的那个人叫今禾！叫今禾啊！”
　　“什么今禾？”
　　“哎呀！你要急死我啊！就是小仙女那个今禾啊！”孙女跳着脚说。
　　小朋友们瞬间都炸了。现实生活里，真的有一个叫今禾的京剧演员？这只是凑巧了？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接近这个秘密了？
　　因为电视里是录播的，当颜晋耘版的红娘在戏曲频道播出时，颜晋耘本人就坐在仇先生家里的沙发上，陪着仇先生一起看戏。仇先生一边看，一边还给他指点，这里的表情处理得很好啊，这里的手应该再往下偏一点点……除了他们之外，仇先生的那位柳师侄带着她的一个小徒弟，师徒俩也在。柳师侄的徒弟得管颜晋耘叫师叔了。
　　仇先生有这样一个好徒弟，把柳师侄羡慕得呀！柳师侄恭恭敬敬地给仇先生递了一杯水，问：“师叔，您平时都是怎么调-教小秋师弟的？传授一点经验给我吧！”
　　仇先生憋了十好几年，这回终于可以在专业人士面前炫耀宝贝徒弟了，真恨不得一口气说上个三五千字。当然，甭管心里有多得意，仇先生面上还是不急不缓的，先喝了一口温开水，才细细地讲了起来。柳师侄带着她的小徒弟都认认真真地听着。
　　每当仇先生说到颜晋耘是如何如何练习基本功的时候，柳师侄就朝她的小徒弟看去：“听见没有？以后向你师叔学着点，也这么练起来。”小徒弟每回都认真点头。
　　“小秋，平时不练功的时候都喜欢干些什么啊？”柳师侄亲切地问。
　　颜晋耘谦虚地说：“闲暇时就看看书而已。”
　　仇先生不允许他谦虚，笑着对大家说：“他啊，就靠着闲暇时看看书，都拿到物理方面的博士学位啦！他手里还有好几个发明专利。”说着，他又一脸亲切地看向柳师侄的徒弟：“看书是个好习惯，看书能叫人静心明理。小张平时也要多看点书啊！”
　　许是仇先生的表情太过认真，小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没听说学唱戏还要拿物理方面的博士学位的啊！哪有门槛这么高的！
　　师父，这个真的学不了啊！


☆、第26章
　　广明明是一个初中生。在学校里，他就是最最普通的那种学生。成绩不拔尖，也不倒数。性格不非常闹腾，也不过分安静。长相也是普通，丢在人群里就不见了。
　　广明明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事情是这样的。广明明有个小舅舅。他这个舅舅啊，种种行事总叫老一辈看不惯。比如说，农村里刚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好日子来了，加把力气使劲地干，等到年底的时候，地里的收成就全都是自己的了！小舅舅却安不下心来种地，总想着以后有了机会要去大城市里看看。老一辈都觉得他不靠谱！
　　去年，小舅舅终于还是跑了。
　　跑之前，小舅舅对家里人说，他回来时会给大家带礼物的，问大家都想要啥。广明明的外公外婆说，你自个儿完完整整地回来就行，以后就踏踏实实留在家里种地吧。广明明的亲妈说，你能送我啥？我求你少惹点事，别再叫爸妈担心了。广明明看得出来，小舅舅被他妈说得伤心了，便凑到小舅舅面前，小声安慰他说：“舅舅，我听说大城市里有神州小队系列的合集卖。不知道那个贵不贵……你帮我看一眼呗！”广明明一点都不贪心，他知道舅舅没有钱，因此只想让舅舅帮忙看一眼，就看一眼。
　　小舅舅这一走就走了两个多月。
　　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拎着个大垃圾袋，整个人又黑又瘦。广明明的亲妈当场就哭了，抱着他小舅舅大哭：“在家里享福不好吗！你看看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头啊！”
　　小舅舅嘿嘿一笑，从大垃圾袋里拿出一件时髦的裙子：“姐，这衣服衬你！”
　　广明明他妈当场就愣住了。这裙子……高档货，不便宜啊！
　　小舅舅又在大垃圾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整套神州小队连环画。广明明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这个梦太美了吧！见广明明整个人傻在了那里，小舅舅笑着把书塞进了广明明怀里。那沉甸甸的重量叫广明明的两条胳膊都压疼了。
　　“舅舅，你知道这个有多难买吗！”广明明已经激动地不知道该怎样才好了。
　　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在他们学校里，只有关军军家里有全套的神州小队。谁叫关军军有个亲姑姑在书店工作呢？每回来了新书，他姑姑都会给他留一本。别人可羡慕不来。关军军特别小气，虽然每回都把书带到学校里来，却只准他翻给别人看，不准其他人碰他的书。
　　但就算是这样，大家还是会求着关军军，只盼着能多看一点。
　　午间休息的时候，关军军的课桌边总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人。广明明也曾挤在人群中看过几页书。他有时运气好，第一时间跑过去，能站得离关军军近一些，有时运气不好，努力踮着脚也只能看到别人的后脑勺，就听着他们念书的声音解解馋。
　　广明明只有一本神州小队的连环画，还是手抄本。他最好的朋友曾经买到过一本《神州小队·曙光》，借给广明明看了。广明明看完后，就和朋友商量着，能不能拓一本下来。就用那种比较薄的纸，覆在连环画上，然后用铅笔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画描下来。得描得很小心才行，要不然就会在书上留下痕迹。广明明描了好几个月。
　　这个手抄本是广明明的宝贝。他给它做了封皮，时不时就拿出来回味。
　　看，计算机真的太厉害了！就算只能利用厨房里那些普普通通的生活用品，他也能制造出一封密信来，彻底瞒过敌人的眼睛。黑鸽的演技太棒了，前一秒还戴着面罩逃跑，后一秒就混入了宴会中，摘掉面罩的他就和宴会上那些成功人士一模一样。
　　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广明明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既然连环画里有鲁班之心，那会不会有王羲之之心呢？他要是无意间获得了王羲之之心，以后就能写一手漂亮的好字了！说不定还会有文天祥之心、苏东坡之心、魏征之心……他还假装自己脚上穿的不是奶奶亲手做的布鞋，而是连环画中经由螺丝钉改造后的十倍加速鞋子，然后学着小仙女的动作，忽然蹿起，猛踢一脚，踹在树上，想象着那棵树被踢断的画面……
　　广明明做梦都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连环画。而现在他真的拥有了！
　　“舅舅！”在这一刻，广明明由衷的认为，小舅舅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
　　小舅舅哈哈大笑，在广明明头上用力地揉了一把：“喜欢吧？下周舅舅带你去城里玩！城里有小仙女的演出，好像只有三场，票都卖疯了，我手快抢到了两张票！”
　　“小仙女？”广明明傻乎乎的。
　　“对啊，就是小仙女，连环画里画的那个小仙女。”其实小舅舅知道得也不多，他所知道的东西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这会儿再复述给广明明听时，肯定又出现了一些偏差，“他不是会唱戏，有一个京剧演员的身份吗。所以他要登台唱京剧红娘了！”
　　“对，在书里他确实唱过红娘。”广明明惊呆了，“难道小仙女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肯定是真实存在的啊！”小舅舅坚定地说，“我在城里听他们说了，这个小仙女长得和画上的一模一样。不对，说反了。画上的小仙女是照着这个小仙女画的。”
　　广明明没觉得亲舅舅会骗自己，激动地说：“既然小仙女是真实存在的，那么计算机、螺丝钉、黑鸽、黑玫瑰、小百灵、守护者都是真实存在的？计算机和螺丝钉那些神奇的发明也是真实存在的？我就知道！哈哈哈哈，我以后也要加入神州小队！”
　　这孩子已经激动得疯了。
　　第二天上学时，广明明把连环画带去了学校。他没有全带着，而是先带了两本过去。因为他自己体会过那种想看却又看不到的难受劲儿，因此大家问他借时，他虽然不舍却还是借出去了，只强调说：“你们要爱惜我的书啊，别弄脏了，别弄坏了。”
　　听说广明明家里有全套的，大家都来他这里报名求书看。平时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广明明一下子成为了风云人物。很快的，连外班的人都知道他了。这个幸运的家伙，他家里竟然有全套的神州小队系列！天呐，我们发自内心地想要和他做朋友！
　　这下子，关军军不高兴了。
　　本来嘛，只有关军军一个人有全套的书，其他人那里不是没有，但真没有关军军这么齐的，尤其是第一册和第二册，谁家都没有，就只有关军军有。大家想看书就要捧着关军军。现在呢，广明明也有了，他倒是大方了，却衬得关军军越发小气了。
　　关军军说：“你说你家有全套的，谁信啊！证据呢？别是吹的吧？”
　　“我确实有啊，是我舅舅从外地给我带回来的。”广明明好脾气地说。
　　“你舅舅是书店的正式职工吗？像这种紧俏的书，不是内部职工根本别想买到。”
　　“我舅舅去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的。他去了特区！”
　　“不是正式职工就是买不到，去哪里都买不到，去天涯海角都买不到！”
　　……
　　渐渐的，有人信了关军军那斩钉截铁的话。他们这里是个小县城，非常落后，很多人一辈子连省城都没有去过，更别说什么特区的了。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有人轻轻扯了扯广明明的衣角：“别说了，你和他争什么呀，争不过他的。”
　　“我没有撒谎！我舅舅就是送我了！全套的！”广明明委屈地叫道，“我舅舅还买了票，下周有小仙女的演出，他要带我去看！我要去看真正的小仙女了，真正的！”
　　真！正！的！小！仙！女！
　　“这不可能！”关军军用力地眨眨眼睛，“连环画是虚构的，里面的所有角色都是作者创造出来的。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小仙女，真的有神州小队，那他们执行的肯定是秘密任务，怎么可能会把他画到连环画里去！这不是把他们暴露在敌人视线中吗？”
　　“反正我舅舅已经买好票了，我要去看小仙女了！”广明明一脸憧憬地说。
　　虽然关军军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被“真正的小仙女”吸引住了。试问，在场哪一个孩子没有幻想过在现实生活中预见连环画中的场景呢？哪一个孩子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为神州小队中的一员呢？而现在，广明明的话仿佛一团烈火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让他们激动不已。他们都愿意相信广明明说的是真的。
　　“广明明，是真的吗，你真的要见到小仙女了吗？”
　　“小仙女的演出？是红娘吗？还是卖水？反正肯定是京剧吧！”
　　“天呐，难道小仙女在执行秘密任务？广明明，见到小仙女的时候，千万不要叫破他的身份。他是京剧演员今禾，不是神州小队的巫和，知道吗？你要替他保密！”
　　“没错，一旦叫破他的身份被坏人听见，他就危险了！”
　　……
　　关军军抱着胳膊冷冷一笑。哼，真是一帮傻子！怎么可能会见到真正的小仙女嘛！就算小仙女是真实存在的，他绝不会这么高调的！只有傻子才会信广明明的话。
　　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关军军忍啊忍啊，到底没能忍住，给他姑姑打了电话：“姑姑，我听说小仙女要来省城演出了。求求你了，帮我打听一下嘛……姑姑真好！”
　　最好小仙女是真的，让我做个傻子也成啊！


☆、第27章
　　颜晋耘用了“今禾”做艺名。如果他正儿八经拜师了，那么艺名应该由师父赐下。但他没有，所以自己给自己取了个艺名，仇先生没有任何意见，还很支持他这么做。
　　今禾第一次亮相是在曲艺频道的舞台上，一鸣惊人啊！
　　仇先生私底下曾对着颜晋耘的外公宋老爷子说：“我为着自己心里那点阴影，不许这孩子真的去吃京剧这碗饭，是曲艺界的损失啊。但小秋真去吃这碗饭了，那又是科学界的损失了。巫慎现在都已经能独立领导科研小队了，小秋以后也可以的吧！”
　　宋外公半点没有这种纠结的情绪，骄傲地说：“哈哈，是我家孩子太优秀了嘛！”
　　在京剧圈子里，仇先生是个人物，他也就是如今不愿意再出山了，要不然他就该是荀派的掌门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有个此前从未显露人前的徒弟登台演出了，那就是一件大事啊。圈子里很多人都盯着颜晋耘，等着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结果这孩子转头接受了一个采访，说：“……对，神州小队已经改编成电视剧了，我是小仙女的扮演者。我本身很喜欢京剧，学了有十几年了……这让我离角色更近了一些。”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这好像都和京剧不相关啊！
　　他们这时才想起来应该去查查颜晋耘的简历。上过《国民日报》的神童、国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博士生之一、手里握着几个重要专利的发明家、先后获得了优秀青少年、优秀大学生称号……顺带一提，他认了仇先生做爷爷，跟着仇先生学了几年。
　　得了，大家散了吧，这孩子看样子就不会一直吃京剧这碗饭。
　　但也许是颜晋耘扮演的红娘征服了那些挑剔的专业人士，又或许是知道了他在其他领域的牛逼，再加上还有仇先生一点香火情、有仇先生那位柳师侄帮忙打点，颜晋耘在京剧圈子里的人缘还算不错。他为神州小队做宣传的时候，大家都愿意配合。
　　就这样，剧组每到一个城市，颜晋耘都会抽出空来在那个城市登台唱戏。
　　颜晋耘想得挺好。他没有故弄玄虚，直接点明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是电视剧中的小仙女的扮演者，这就不存在虚假宣传的问题了。然后，连环画中的小仙女，他有一个假身份是京剧演员今禾，尤为擅长唱荀派的戏。可以说，他之所以有了“小仙女”这个代号，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时会在任务中穿女装，更和这个假身份有关。这时候，颜晋耘这个扮演者，他也在现实生活中用了“今禾”这个身份，也擅长荀派的戏，也时不时地登台演出。这么一通虚虚实实的安排弄下来，岂不是能勾起大家的好奇心吗
　　之后，在拍戏的间隙，颜晋耘先后在几个城市登台唱过红娘。具体是在哪几个城市，那要取决于他当时在哪里拍戏，反正绝对不能耽误拍戏的工作。他并没有固定的班底，一般都是到了地方之后，再由仇先生的那位柳师侄帮他和当地的剧团沟通。
　　小仙女的扮演者学小仙女登台演出，这样的噱头，当地的报纸肯定不会错过。每次颜晋耘登台表演后，神州小队的剧组就能跟着上一回报纸，得到了充分的宣传。
　　这时的纸媒和后世不一样，报刊书籍的阅读量是非常大的。
　　有些人早在颜晋耘登上戏曲频道舞台时就注意到了他，得知他来到自己的城市里登台唱戏时，那绝对不能放过啊！更多的人则是在看了报纸以后才知道的。哪怕这只是一个扮演者，那也是一个亲近小仙女的好机会！赶紧的，大家冲啊快去买票啊！
　　因此，每当颜晋耘登台时，台子下面的年轻人总是特别多。他们还特别激动！
　　然后，颜晋耘的第二套虚虚实实又开始了。恰好有“知情人”在这个时候爆出了颜晋耘的简历，就是神童啊、第一届少年班的成员啊、优秀小发明家啊一类的。于是便有报纸调侃说，小仙女的扮演者真的不是真正的小仙女吗？咱们翻一翻神州小队系列的原著，小仙女这个角色不就是从小有神童之名从而被国家特招为第一届少年班成员的吗？后来他在学校里表现优异，通过特殊的考核，才最终成为了神州小队的一员。
　　人们开始惊呼，他们见到的小仙女不会就是真正的“小仙女”吧？
　　这样的惊呼一开始还只是一种调侃，慢慢的慢慢的，竟越说越像是真的了。
　　这样一来，颜晋耘的宣传目的就达到了，也把自己和“小仙女”真正地联系到了一起。但这却引出了一个令颜晋耘哭笑不得的新问题，有些人好像真相信他就是神州小队里的真实成员了。毕竟这时的资讯不如后世发达，要是某个消息在口口传播中出现了谬误，最后获得消息的那个人便没法第一时间去网上检验真伪，可能就错着信了。
　　“难怪此时那种说外国的孩子非常能吃苦、华国的孩子却娇生惯养的然后编一些虚假案例的胡说八道的文章会让无数人相信。”颜晋耘对巫慎说，“都是因为信息交流太不方便了。等家用电脑普及了，再有人发这种文章，保证在第一时间被人揭穿。”
　　“那现在怎么办？”巫慎最近一直跟在颜晋耘身边。曲艺行业里，大家都很爱惜自己的嗓子，得有个信任的人帮忙捧茶杯，要不然万一被坏人逮着机会往杯子里投毒就坏了。这都是这个行当里的老规矩了。巫慎攒了些假期，就用这个理由跟着颜晋耘。
　　“没关系啊，神州小队中的小仙女确实是以我本人为原型创造的。因此，他们把我当作是真正的小仙女，而非一个扮演者，这原本也没有什么错呢。就让他们这么相信着吧。反正，我自己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就是真正的小仙女这样的话。”颜晋耘冲着巫慎狡黠地一笑，“只要我不曾撒谎，等日后网络时代到来了，我也不会被群嘲。”
　　巫慎恍然大悟：“你是故意的！”
　　颜晋耘竖起一根手指，冲着巫慎做了个“嘘”的动作，这就叫真亦假时假亦真啊。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广明明一大早就跟着舅舅去了省城。演出在下午。他们中午就赶到了。舅舅本来还说带广明明去吃点好吃的。广明明想着舅舅说的餐馆里的那些香喷喷的鸡腿、红烧肉、清蒸鱼，嘴里流下了口水，却态度坚定地摇摇头：“咱们先去剧院，万一迟到了怎么办？红烧肉以后还能吃，小仙女或许只能见这么一回。”
　　舅甥俩就抓紧时间去了剧院。
　　等到戏开演的时候，那小红娘扶着小姐一上台，刚唱道“呖呖鹦鹉巧笑言”一句，广明明就用力握住了舅舅的手。是这句，就是这句！连环画的第一册的第三页，上面的小红娘正在唱这句。舅舅你看，那个身段，那个手势，真的都和书上一模一样啊！
　　一瞬间，梦想仿佛照进了现实。
　　很多原本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这一刻好似都鲜活了起来。
　　入场时，广明明曾听到别人聊天。他们说，神州小队系列要拍成电视剧了，舞台上的今禾就是电视剧里的小仙女的扮演者。这和舅舅的说法不一样！广明明隐隐知道他们的说法该是对的。当时，他有些失望。但是，哪怕此时站在舞台上的那个人只是个扮演者，在这一瞬间，广明明愿意相信他是真的！他激动得仿佛脸上都在发光。
　　京剧的吐字发音和咱们正常说话时不一样，有些唱词，广明明听得并不太懂，但他始终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换场时，场上没了小红娘，广明明才开始环顾四周。会和连环画中画得一样吗，现场的观众里会隐藏着一个间谍？那间谍会坐在哪里呢？
　　等红娘再上场时，广明明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台上，再也不四处乱看了。他盯着舞台默默地想着，好想等演出结束后，去和小仙女见见面、握握手、说说话啊！
　　他舅舅知道他的心意，特意买了一束花，等演出结束后，叫他给颜晋耘送去。广明明强忍着激动的心，抱着花去了后台。颜晋耘正在卸妆，回头见到广明明，冲着这孩子笑了一下。广明明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左脚踩上右脚，竟然平地摔了一跤。
　　颜晋耘连忙起身把这孩子扶起来，见他的手掌在地上擦破了，便从演出服的裙子里掏出一小瓶消毒水，给广明明的伤口消了毒，又掏出一枚创口贴，贴在伤口上。
　　广明明好似摔傻了，全程没有说话，只傻愣愣地盯着颜晋耘的裙子看。
　　无人知道，他的心里头正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是、是小仙女本人没错了！只有小仙女才能从裙子里掏出各种应急物品来！


☆、第28章
　　广明明背负着全村人的希望要到了颜晋耘的亲笔信！
　　啊不，是全校人的希望。
　　整个周末，广明明都在傻笑。他妈不解地说：“知道的呢，是他舅舅带他去城里看演出了。不知道的，瞧见明明这样子，还以为他舅舅带着他把脑子卖了。啧，也不知道那笨脑子能卖多少钱。”嘿，只有亲妈才能说出这么血腥恐怖又充满嫌弃的话。
　　周一，广明明起了一大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去了学校。
　　他原本以为自己到得是最早的，却不想校门口已经聚着很多人了。其中，有个外号叫三蹦子的人很是郁闷地说，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起床时还以为到正常上学的时间了，结果等他跑到学校，翻进围墙，看一眼教室后排的钟，竟然还不到五点。
　　“广明明，你怎么才来啊！”大家都等得饥渴难耐了。
　　广明明忍着激动的心情，冲着同学们高声喊道：“我真的见到他了！”
　　“那你拿到没有？”大家都神色紧张地看着广明明。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广明明骄傲地说。
　　这话一出，就如一滴水溅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大家齐齐欢呼了起来。一群男生足有二三十人簇拥着广明明去了教室，眼巴巴地看着广明明从书包里掏出了颜晋耘的亲笔信。关军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把一本已经翻到固定页面的书放在了广明明面前。
　　因为除了广明明其他人都没法去省城看演出，要是广明明撒谎，明明没见到小仙女，却说见到了，其他人也无从知道真相。关军军便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叫广明明想办法弄到小仙女的亲笔信。正巧，在第五册的连环画中，小仙女曾给战友写过一封信。那封信有一个画面特写，能清楚地看到小仙女的笔迹。他们可以把这封信和广明明拿到的信放在一起，要是笔迹差不多，那证明广明明见到的确实是真正的小仙女。
　　也许再过些年，当这些男生回想这段经历时，他们会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太傻太天真了，但在此时此刻，他们都觉得关军军特别聪明，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好办法！
　　颜晋耘还真没叫这些孩子失望。
　　笔迹算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一个小彩蛋吧。连环画中的那封给战友的信，是他用自己正常的笔迹写的，没有任何改动。关军军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比：“你们看这个’是’字，最后都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小勾。还有这个’真’字，你们注意看这三横的长度……”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细心对比，关军军郑重其事地得出了结论。
　　广明明手里的信是真的！
　　小仙女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谁打头的，反正当关军军宣布结果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传到了走廊上，然后那些堵在走廊里的外班的学生们也开始了疯狂鼓掌。
　　颜晋耘写给小朋友们的信很有意思，这封信可以被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正常的信，碍于当天时间有限，他只简单地写了几句鼓励的话，大意是祝福广明明和广明明的同学们都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第二部分却是一段看上去毫无规律的乱码。
　　广明明非常珍惜地抚摸着颜晋耘的信，非常激动地讲起了细节：“……当时，我说想要一封亲笔信，但我太紧张了，把书包落在我舅舅那里了，手上没有本子也没有笔。然后，然后！重点来了！大家注意啊！然后，他就从裙子里抽出了小本子……”
　　“哇！”大家一起激动地欢呼起来。是的，没错了，肯定是从裙子里拿出来的！在连环画里，小仙女出于任务需要男扮女装时，他经常把一些趁手的工具放在裙子里。
　　“他先写了上面这几句话。”广明明只恨自己语文成绩一般，没法用精准的词语将那副场景重现，“然后，他想都不用想的……真的，他完全没有思考过！刷刷刷的，比我们对着课本抄写文章还流畅，用不了一分钟就写好了这么一段密码。他说，这是一个小游戏。既然我们都看过神州小队，那么大家稍微花点时间，一定能解开这段密码的。”除了真正的小仙女，谁还能在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当场写出一套密语来？
　　关军军一脸憧憬地说：“所以，这是小仙女给我们出的题目吗！”
　　平时最讨厌解题的三蹦子连忙举起了手：“我我我！让我看看，我肯定能解出小仙女的密码。你们还记得吧，在《神州小队·风起》中，计算机设计过一种密码……”
　　“我看过所有的《神州小队》，一定能解出这个密码的！”关军军骄傲地抬着头。
　　广明明很大方：“大家一起解！这本来就是小仙女给我们大家出的题，他让我和大家一起玩。他说，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团结起来，再难的密码也能解开。”他又想起了什么，忙说：“对了，神州小队被拍成电视剧了，以后能在电视上看到他们了。”
　　虽说这几年电视机的价格降了很多，但那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的。关军军眼珠子一动，小仙女说大家要团结，好嘛，他非要比广明明更团结同学不可，便抢着说：“太好了！电视剧什么时候播出啊？到时候大家都来我家里，我们一起看吧！”
　　电视剧的事之后再说，反正现在大家都专注地解密码。颜晋耘没想故意为难孩子们，这一套密码在神州小队的连环画中出现过，因此这天傍晚就有孩子解了出来。
　　解出来的密信是这样的：
　　“神州小队诚邀优秀学生成为预备役队员，你准备好了吗。”
　　三蹦子很想大声说“我准备好了”，但他忽然想起自己书包里那没有及格的考试卷子，顿时就心虚起来了。他可是把神州小队的故事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的，当然知道小队成员不光有体能，还都智力超群。像他这种不认真读书的人肯定进不了预备役。
　　“我要好好读书！”三蹦子在心里说。
　　这一天，向来叫老师们头疼不已的三蹦子拿出课本，在扉页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行字。如果神州小队真的发来了邀请函，希望我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我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
　　到了寒假，神州小队系列电视剧第一季终于上映了。第一季一共才三十五集，整个剧组却为此付出了一年半的辛勤劳作，这一方面是因为设备太简陋了，哪怕有土豪表哥的支持，现在的拍摄工具依然比不了后世精良，一方面是因为大家精益求精。
　　当然，第一季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拍摄时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因此进度快不起来。如果以后继续拍第二季、第三季，那拍摄速度肯定能快上很多。直到如今神州系列的连环画还在以半年一册的频率出着。这叫大姜导演看到了希望。他希望自己拍的电视剧也能像连环画一样，经久不衰地出下去，未来能有第二季、第三季……
　　“导演，第二季、第三季哪里够啊！你应该期待有第七季、第八季！”颜晋耘说。
　　“你小子！”大姜导演笑着点了点颜晋耘。
　　电视剧播出的时候，颜晋耘和家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着。
　　第一集里面有一个情节，螺丝钉刚刚得到鲁班之心，忽然就被特招到了神州小队中。他有些激动，又有些迷茫，还有一些面对优秀队友时所产生的不自知的自卑。
　　部长看出了他的不安，就拿出了一张普通的白纸。
　　这张纸能被轻易揉皱，也能被轻易撕碎。然后，部长用这张纸做了个锯片，安装到角磨机上。当这张纸被加速到每分钟一万多转时，它竟然能够轻易切开硬纸板、铅笔和塑料瓶子。部长说：“外勤队员就像是这张白纸。你们搞内勤的，就好比是这个角磨机。有你们站在外勤队员身后做技术支持，他们才能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螺丝钉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郑重地对部长做了保证：“是，部长。”
　　电视机前的宋外公和宋舅舅纷纷点头。宋舅舅说：“说得好啊！这个情节安排得好！其实我们搞科研也是一样的，有国家和人民站在我们身后，我们才更加强大。”
　　仇先生好奇地说：“一张纸竟然也能当锯子？厉害！”
　　大家的画风都很对，只有颜晋耘别具一格。
　　他凑到巫慎面前，骄傲地说：“阿慎，你就是我的角磨机哦！”他一直觉得，如果没有巫慎作为他的坚强后盾，就算他的操作再骚，做任务时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
　　巫慎：“！！！”
　　下一秒，电视机里的小仙女笑呵呵地用手肘撞了撞计算机：“嘿，我的角磨机。”
　　颜晋耘指着电视说：“这个台词是我临场发挥。原本的剧本里是没有这句话的。我当时想到了巫慎嘛，就脱口说了这句台词。导演说我发挥得特别好，就留下了。”
　　颜晋耘这会儿特别得意，他绝对想不到“你是我的角磨机”会成为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最流行的一句告白用语。后世人总结这个时代的特色时，经常会提起这句话。
　　它流行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有个小伙子家在偏远山村，他不识字，家里也没电视，定亲后就想去县里置办些城里人用的时髦的结婚用品，然后频频从别人嘴里听到角磨机三个字。小伙子没敢细问，就自己心里瞎琢磨，回家后用木头做了个磨脚底板用的工具。奇怪啊，城里人为什么喜欢在结婚时送这个呢，但不管了，我也照样给未婚妻家送去吧！


☆、第29章
　　神州小队电视剧的收视率非常惊人。
　　但凡资讯发达一些的地方，要是有人没听说过神州小队，他就落伍啦！颜晋耘不做一点变装，都不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保管走不了百米远，就有人认出他来。
　　各种邀约纷至沓来，有电视台想邀请剧组去参加访谈节目，有报社的记者想了解电视剧拍摄背后的故事，有大老板愿意出高价邀请“神州小队”见见面、吃吃饭……自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后，有钱的大老板是越来越多了。还有人就想请颜晋耘去唱戏的。但除了大姜导演要求的必要的宣传之外，颜晋耘婉拒了大部分邀请。
　　就连表哥宋博延都来凑热闹，一本正经地问：“在我的婚礼上，你能不能穿上小仙女的装备。等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你就走上前，把准备好的戒指交给我。”
　　“表哥，你要结婚了？”颜晋耘大吃一惊。
　　“是啊！”
　　“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谁叫你前段时间那么忙，我领对象回家吃饭时，你都不在家。”表哥故作抱怨。
　　宋博延是真打算要结婚了。他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梁春芽。梁春芽还上大学的时候，暑期曾到宋博延的公司实习。等她毕业了，她却没有留在宋氏工作，而是选择成为了一名外交官。宋博延和梁春芽一直是聚少离多。但宋博延明显很享受这种状态：“我和小苗儿都有很强的事业心，不喜欢在感情问题上黏黏糊糊。这样就很好。”
　　“小苗儿？”
　　“哎，这是我的专属叫法。你别瞎跟着叫。你要叫-春芽姐。要不然现在就改口叫嫂子也行。我们打算在春节期间结婚。”宋博延屈起手指给了颜晋耘一个脑瓜崩儿。
　　颜晋耘捂着脑袋，晕乎乎地飘去了巫慎那里。
　　“表哥竟然要结婚了！”颜晋耘震惊地说。表哥不是无cp升级流小说的男主吗！春芽姐不是大女主种田文的女主吗？他们原本都没有感情线，但现在竟然要结婚了！
　　“安全值低的世界本来就容易产生很多不确定性。”巫慎淡定地说，“剧情的影响力会被削弱到最低，蝴蝶效应将被无限放大。别说是本来不结婚的现在结婚了，在安全值低的世界里，本来是异性恋的男主忽然变成了同性恋，这都不叫人觉得稀奇。”
　　“所以，我该庆幸表哥没有变成gay吗！”颜晋耘哭笑不得地说。
　　仔细想想，其实宋博延和梁春芽挺般配的，他们内心都很强大。优秀的人自然会被优秀的人吸引。主要是颜晋耘之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才觉得事情太过突然。
　　既然表哥想要结婚了，他和梁春芽必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了。颜晋耘肯定是支持的。回头表哥上班去了，颜晋耘就拉着巫慎一块儿商量，该送什么新婚礼物好。
　　表哥自小在国外长大，接受过西方教育，打算在结婚之前先跪地求个婚。他的秘书知道了这事，笑着给了一个建议：“宋总，最近流行一句话，很适合告白用的。”
　　“什么话？”宋博延饶有兴致地问。
　　几秒钟之后，宋博延差点把口里的咖啡喷了出去。他忍俊不禁地问：“这话是怎么流行起来的？”哈哈，这不就是小秋说给巫慎的话吗，怎么就变成是告白用的了。
　　“和报纸上之前出的一个新闻有关吧。”秘书有些不确定地说。
　　宋博延立刻叫实习生去报刊室把那份报纸找了出来，然后把报纸带回了家。临近过年，颜晋耘和巫慎都给自己放了假，他们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像两只大猫。宋博延忍着笑走了过去，把报纸放到两人中间，说：“来，翻到第三版，看看大标题。”
　　颜晋耘不懂表哥拿份旧报纸过来是啥意思，但还是听话地翻到了第三版，大标题是《最美的集体婚礼：你是我的角磨机，有了你，我才能勇往直前、战无不胜》。
　　颜晋耘：“？？？”
　　他脸上那懵逼的表情把宋博延逗乐了。表哥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尽情笑了好一会儿，边笑边说：“你们知道吗，现在这句话变成最流行的告白专用语了。哈哈哈哈。小秋啊，你以后谈对象的时候，人家女孩子问你，我是不是你的角磨机啊，小秋摇着头说，不是，巫慎才是我的角磨机。哈哈哈，小秋你完了，你别想谈朋友了！”
　　巫慎：“！！！”
　　巫慎忙凑过去看颜晋耘手里的报纸。原来，那新闻纪录是某军队中一次集体婚礼的举行过程。主婚人是部队的营长。不知道这位营长是不是看过神州小队电视剧，他在讲话时竟然举了白纸和角磨机的例子，然后说：“……在这里，我要向二十二位新娘敬礼。是你们的无私付出，是你们在背后的默默扶持，让英勇的战士们没了后顾之忧。你们就是战士们背后的角磨机，有了你们，我们才能毫无顾虑地勇往直前！”
　　客观地说一句，营长这番话挺感人的。
　　因为感人，所以营长说的话上了报纸后，在第一时间流行开了。
　　“但他用错了！这话是我想对巫慎说的……好吧，就算是按照电视剧里面，也是小仙女想对计算机说的。是用在战友之间的，怎么可以用在夫妻之间！”颜晋耘说。
　　“我觉得没有用错。”宋博延专业拆台，“在电视里，部长先用了白纸和角磨机的例子，白纸是外勤人员，角磨机是内勤人员。军嫂就是军人的后勤保障，没错啊！”
　　颜晋耘瞪了表哥一眼。
　　宋博延眼珠子一转，开玩笑说：“你认命吧！干脆你给巫慎当对象算了！反正你俩已经告白过了，对吧！”宇宙直男还没意识到，男人是真的可以给男人当对象的。
　　甭管颜晋耘是不是乐意，反正白纸和角磨机的情话是真的火了！
　　这事背后吧，其实和小仙女的迷弟关军军有点关系，虽然颜晋耘都不知道关军军是谁。寒假里，关军军被他妈妈带着去了部队探亲。他爸就是那个主婚营长。营长第一次当主婚人，没什么经验，又怕自己文采不够，说得不好听，就找了儿子帮忙。好歹儿子读到初中了，每回语文考试都能拿第一名，写段贺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关军军最擅长写议论文。只要论点清晰，引用下名人名言，加上排比等修辞，哇塞，一篇作文就写好了。他这个寒假最迷的就是神州小队，那自然要从神州小队里找例子。然后他就想到了角磨机和白纸。他吭哧吭哧地写啊，写完后真像那么回事。
　　关爸提前看了一遍，想着要是有哪里不妥当的，他好自己改改。结果看完后，他高兴地说：“我儿子写得真好！不用改了！”这么有文采的人，他就是我的儿子啊！
　　完了，这天晚上睡觉时，关爸特意和妻子好好温存了一下。他颇为感慨地对妻子说：“儿子肯定是看到你的辛苦了，才能写得这么令人感动。老婆，辛苦你了啊！”
　　关军军并不知道自己引发了新潮流。
　　他最近正琢磨一件事呢。他邀请同学们来家里看电视，每回都有十几个人，坐成了好几排。那些坐在后排的就看得不是很清楚了。关军军就想啊，有没有一个办法能把电视机上的画面放大呢？就像是看电影一样，把电视机的画面放大投射到墙上。
　　这里不得不再次提一下“高手在民间”这个活动。它很受欢迎，直到现在依然还在举办，以前是上报纸，现在能直接上电视了。它给人带去了潜移默化的改变。通过这个全民都能参与进来的活动，人们渐渐不再对“科学发明”这四个字感到陌生无比了。科学发明不是只有科学家才能做的事，只要你勤观察、勤思考，你也能有发明创造。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孩子们写关于未来的作文的时候，他们不再是只空洞地写一句我想要当科学家，而是能够具体地写出来，我想要研究一款让妈妈炒菜时彻底没有油烟烦恼的吸油器，我想要发明一种更安全的让人不会一氧化碳中毒的煤炉子……
　　关军军觉得电视画面太小，他当即就想要做一个能把画面放大的东西出来。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最后还真被他们琢磨出了一个方法，就是拿一个凸透镜在电视机和墙壁之间移动，利用凸透镜成像原理，使得墙壁上出现电视机放大的画面。
　　不过，这个画面是倒立的。
　　关军军的姑姑上门玩时，见到孩子们在热火朝天地搞研究，她灵机一动叫孩子们把他们的发现写成文章，然后投递给当地的报社和电视台，最后文章真被录用了。
　　这事在当地造成的直接影响是，很多家庭中都发生着下面的一幕：
　　父母下班回到家，见电视机关着，孩子在认真写作业。父母不信邪，走到电视机前，摸了摸电视机的屁股。呵，烫的！孩子心想，完了，露馅了！却不想，父母竟笑眯眯地说：“刚刚看了什么？是神州小队吗？好好看啊，回头也写一篇论文出来！”
　　啥？？？


☆、第30章
　　颜晋耘一直很注意舆论变化。
　　他心里清楚，不管什么影视作品，有人喜欢，就必然有人会讨厌。所以肯定会有人不喜欢《神州小队》，会有各种各样的批评之语。对于这一点，颜晋耘无所谓。他只要确保自己的作品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同时也能取得官方的信任，这就行了。
　　在电视剧剧集播放过半的时候，眼看着新学期快要开学了，颜晋耘适时推出了面向全国中小学生的征文比赛。比赛中，文章题材不限，字数不限，只要你的作品和神州小队有关，或是观后感，或是剧情分析，都可以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写信投稿。同时，这个活动还设置了一个特别组，除中小学生之外，其他人比如说大学生、工人、退休老职工等等，想要参加活动也是可以的，这些人的投稿作品都会被归到特别组。
　　优秀作品会被集结成册并正式出版。出版稿酬所得将全部用于捐款。同时，作品被评为优秀的人可以得到一份奖章、神州小队连环画的特别刊和优秀作品的样刊。
　　颜晋耘这次没劳烦表哥，整个活动都由他本人负责。
　　这里就不得不赞一下颜晋耘的先见之明了。有他一直以来在科研方面做出来的贡献打底，又有之前那个“高手在民间”活动的成功在先，他把这次征文大赛的策划书递给几位领导的时候，他们都非常看好这个活动。有人甚至直接说：“神州小队这部电视剧，我也一集不落地再看。我很喜欢里面传递出来的精神，这是一部好作品。”
　　这样一来，这个征文比赛背后就有官方支持了。
　　开学后，很多学校都接到了教育局通知，说是要拓展学生的课外娱乐生活，虽然没有明确要求学校方面必须组织学生们参加这个征文比赛，但反正是给出了建议。
　　宋博延知道这事后，立马高调地表示，宋氏集团将成立专门的慈善机构，陆续向一些偏远地区的学校长期捐赠物资，主要是衣服、课本、课外读物一类的。其中神州小队连环画就属于课外读物啦！当然，课外读物不止这一种，还有很多其他的书。
　　一时间，全国的中小学生好像都在讨论神州小队。
　　哦，他们的父母家人也是。
　　广明明和关军军班上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天，他们班上爆发了一场辩论。事情是这样的，现在神州小队电视剧的剧情进行到了一个非常紧要的关头。守护者、小仙女是小队里主要的外勤人员，经常要直面各种没有硝烟的战场。这一次，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不慎中了敌人的圈套。敌人拿出了最新研发的神经毒素，对他们俩进行了精神控制和深度催眠。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克服了这一切，顺利逃出了陷阱，成功回到了安全屋。但事情真的这么顺利吗？观众们是上帝视角，通过演员们演绎，他们注意到守护者是真的没有受到催眠影响，但小仙女看似没有受到影响，其实偶尔会露出黑化的表情。天呐，小仙女其实中招了！
　　“守护者只花了短短几秒钟就脱离了敌人的精神控制，小仙女却没有。你们会不会也觉得小仙女太没用了一点？”班上有学生深深地叹着气，“亏我一直最喜欢他。”
　　这话竟然还迎得了几个人的附和。主要是吧，小仙女马上就该回总部报到了，如果他还没有脱离控制，那岂不是要偷走总部的重要机密，亲自送到敌人手上去吗？大家心里都特别着急。因为这份着急，所以他们现在对小仙女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关军军听得好气，大声反驳说：“守护者的本质是英灵，是正义与美好的化身，他当然不会受到神经毒素的影响了。但小仙女不一样，他是和我们一样的有血有肉的人，人体的极限摆在那里，他这次中招了也很正常啊。你们不要对他这么苛刻啊！”
　　“小仙女是战士，他应该是最强大的才对。”有人叫道。
　　“战士也是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他们也会受伤，也会中毒，他们受伤时也会觉得疼痛，中毒时也会觉得难受。”广明明忍不住站起来反驳，“小仙女中了招，我们应该心疼他才对，然后再对他多点信心，相信他能克服这一切的。你们不要指责他。”
　　关军军朝广明明看去，这一刻他们都是为小仙女说话的人，两个人之间立马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是亲密的战友！
　　这天，班上大多数人还是站关军军和广明明这边的。
　　但很快的，随着剧情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要对小仙女失望了。因为他真的开始偷机密文件了！还真的把机密文件送了出去！这时候，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小仙女的黑化。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计算机。小仙女意识到计算机的怀疑后，竟然想直接杀死计算机，因此彻底暴露了自己黑化的事实。他当即选择逃走，其他人开始追捕他。
　　杀计算机的时候，小仙女是动了真格的啊！
　　要知道，如果不借助外物的话，小仙女的战斗力本来就比计算机强上不少。他动了真格，计算机只有被暴打的份。幸好计算机手里还有武器，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班上喜欢计算机的人也不少。他们都很心疼计算机，于是对小仙女观感复杂。
　　关军军对亲密战友广明明说：“我相信小仙女很快就会清醒的！虽然他把机密文件送出去了，这是他造成的损失，但等他清醒后，他肯定会竭力挽回这个损失的。”
　　广明明点点头：“就小仙女杀计算机的时候，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是他真的想杀计算机，他绝对不会给计算机掏武器的机会。他只是把计算机打得鼻青脸肿了。”
　　关脑残粉和广脑残粉对视一眼，志同道合地点点头。
　　没错，小仙女绝对手下留情了！
　　其他人听了这番话，差点没唾死他俩，都把计算机打成那样了，还手下留情？没看见电视里演的，计算机直接倒在废墟中，直到其他人赶过来，对他进行了治疗，他才能说话吗？不过，计算机真的好机智，虽然小仙女把他打成那样了，他竟然也没怀疑小仙女本身的忠诚度，对大家说：“小仙女可能被控制了，抓捕时切勿伤到他。”
　　关军军和广明明在学校里艰难地熬时间，终于熬到了放学，然后立刻冲回家去等电视开播。
　　在最新一集中，计算机的表现持续高亮。有人检测了设备后提出，小仙女已经利用自己的权限把机密文件盗走了。所有人都很懊恼，也很紧张，这下子麻烦大了！当着一帮国安部成员的面，计算机淡定地说：“他盗走的是假文件。我在脑子里做过无数次模拟推导，如果神州小队中的某个成员在未来叛变了，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我并非是对大家心存戒心，只是忍不住多思多虑。这个模拟推导同样针对我本人。”
　　总之，因为计算机提前对设备做了某种设定，小仙女做出偷文件这种不符合他人设的事情时，设备自动用假文件替换了真文件。看完这一段剧情，电视机前的关军军和广明明彻底松了一口气。感谢计算机！幸好有他，小仙女才没有真正犯下大错！
　　“计算机不愧是小仙女最信任的人。”关军军说。
　　“对啊，小仙女眼光真好。你还记得吗，连环画里有讲，在计算机的学生时期，因为他太聪明了，其他人都叫他怪胎，只有小仙女一直鼓励他。”广明明感动地说。
　　电视里，计算机镇定地说：“想必假文件已经被传出去了。假文件上提供了错误的地址，我们现在只要在那个地方设下埋伏，就能抓到幕后黑手并救回小仙女了。”
　　听了这话，神州小队的其他成员和国安部的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这时候，宋家也在看电视。仇先生和宋外公每天都会准时追更新。颜晋耘和巫慎要是在家，也会陪他们看看。两位老先生每次都想叫颜晋耘剧透，却又怕他剧透。
　　忽然，剧情开始反转了。
　　工作人员们各司其职。却有观众注意到，其中一人神色不对，急匆匆地去了卫生间。他和一个清洁工打了个照面，冲着清洁工很有规律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那个清洁工拎着工具回到了清洁房，从一桶污水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包里竟然有一套通讯工具。清洁工对外传递消息时，外面一转，小仙女正神情严肃地监听着这一切。
　　原来，这一切是神州小队设下的反陷阱。
　　小仙女一开始确实是中招了，但后来就是装的了。他怀疑他和守护者中招是因为有内奸。因此他和计算机设计了这一出，想要彻底抓到内奸传递消息的那一条线。
　　当神州小队把内奸和敌人一网打尽后，小仙女和计算机站在花园里聊天。阳光挺好的日子，两个人之间自有一番闲逸的氛围。小仙女骄傲地说：“你当年和玫瑰姐一起设计的那个抗毒抗催眠训练那么变态，我都坚持下来了，怎么可能会中招嘛！”
　　计算机脸上的伤还没好。他问：“因为训练太变态了，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这次故意打我打得这么狠？”这当然是玩笑话啦，这点伤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小仙女理直气壮地说：“你打我还不是一样狠的，那子弹差点就真射我腿上了！”这话刚说完，他转眼又开始心虚了，怂怂地问：“真的很疼啊？要不然我给你吹吹？”
　　对此，计算机的回应是用力勾住小仙女的脖子，然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电视里，在灿烂的阳光下，计算机和小仙女一起笑了。电视外，颜晋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起他和巫慎以前的那些经历了。他第一个任务是类似于学渣逆袭的。
　　那个世界的单科满分成绩是200分。其他科目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唯独是数学，那个世界的数学难度超过他原有世界太多了，他们初中就开始学微积分了，你敢信？
　　颜晋耘忍不住用脑袋撞数学课本：“数学要考到165分，这也太难了吧！”
　　当时，巫慎想把自己彻彻底底地伪装成一个系统。作为系统，他真诚地向宿主颜晋耘提供了行动方案：“不难的，一道填空题五分，你少做七道填空题就可以了。”
　　颜晋耘：“？？？”
　　之后几天，颜晋耘被巫慎制定的超级变态的数学学习计划弄得死去活来。
　　此时回想那些，颜晋耘觉得太逗了，忍不住在巫慎胳膊上打了一下。当然也没有用力。巫慎好奇地看着他。颜晋耘凑过来小声说：“你以前好变态哦！不光自己变态，还想把我弄得和你一样变态……我跟你说，我如今身心健康，都是我心态好。”
　　我……变态？
　　巫慎缓缓地用意念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31章
　　三月里，国大邀请颜晋耘和巫慎这两个传奇毕业生去给在校生开个指导讲座。他们俩都应下了。那天，巫慎就骑个二八杠自行车，驮着颜晋耘晃悠悠地去了学校。
　　讲座被安排在一间阶梯教室里，本来以为那里座位够多了，却不想颜晋耘和巫慎两人的吸引力太大，很多人来得稍微晚了些，就没有位置坐了，只好在屁股底下垫张纸坐在过道里。还有来得更晚的，过道里都挤不下去了，只好站在门口、窗户口。
　　负责维持秩序的学生说：“得知两位学长要来，好像连外校的人都混进来了。”
　　颜晋耘自然不用说，热播剧《神州小队》的主角团成员之一，套用一句后世的话，他现在就是国民顶流啊！至于巫慎，他的履历也非常厉害，在座的大学生们和他差不多年纪，但他们还在读书，巫慎却已经担任过好几次重要研究的项目负责人了。
　　巫慎先上台，依然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声音也毫无起伏，但他讲出来的东西却干货十足。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他讲述了很多高新科技的发展进程，比如说航空航天、洲际战略核导弹、基因遗传研究，还有包括生物计算机、光子计算机、量子计算机在内的新型计算机技术……国际上的尖端研究是怎样的，我国又到了哪一阶段。
　　现在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可以看得出来，华国在很多方面还很落后，但我们已经迈开大步在追赶了。巫慎演讲的时候，全程没有说“我们当代大学生应该如何如何”，但一个个真实的数据、一样样高新的技术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叫在场的人都听得心潮澎湃。读书是为了什么？往小了说，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了改变家庭的命运。往大了说，是为了时代的发展，为了社会的进步，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
　　颜晋耘坐在第一排，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巫慎。
　　学校这边安排的主持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台上台下的动静。出于对来宾的尊重，他背过两位学长的履历，自然知道颜晋耘除了是“小仙女”，也和巫慎一样手里握有好几个发明专利，都不是一般人呐。但现在，颜晋耘看着巫慎的眼神就和讲台底下其他的学生一模一样。不，甚至可以说，颜晋耘的眼神比其他人更纯粹。
　　主持人莫名觉得有些感动。
　　看来，说这两位学长亲如兄弟的那些话一点都没有夸张啊！
　　巫慎走下讲台的时候，教室内外那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等颜晋耘走上讲台，隐隐听到了底下传来几声“小仙女”的呼喊，颜晋耘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这下子呼喊声更大了。颜晋耘的演讲风格比巫慎活泼很多，也更接地气一点，但他们的中心思想是差不多的，都是叫大家要好好把握大学四年的生活，要尽可能地去充实自己。
　　颜晋耘就像是一个知心大哥哥。他的讲话很大程度上消除了某些学生心里的迷茫。自从改革开放后，一部分人迅速富了起来。这些人中的某一些可能没文化，可能没正儿八经上过学，但他们敢想敢拼、敢作敢为，如今那日子过得比大学教授们阔绰多了。于是社会上渐渐滋生了一种论调，现在这世道啊，当教授的还不如卖红薯的。
　　颜晋耘没有干熬鸡汤，而是直接讲了几个科技成果转化的案例。这为他赢得了阵阵掌声。主持人又注意到，颜晋耘演讲时，巫慎学长坐下面看着，竟然面带笑容。
　　天呐，巫慎学长原来也是会笑的吗！
　　到了演讲的最后，颜晋耘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谁说课本上学到的知识在生活中没用的？最近很流行一句告白的话，你是我的角磨机（台下笑），是吧？要我说，这都是别人用过的（台下继续笑），你拿别人用过的话和对象告白，不够有诚意啊。在座的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告白嘛！”
　　颜晋耘就随手点了前排的一个男生站起来，问他是什么专业，有没有谈对象。男生有些害羞，磕磕绊绊地说，他是学古生物的，他的对象是隔壁学校历史专业的。
　　这两个人之间该如何用专业知识来告白？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颜晋耘。
　　颜晋耘不假思索地说：“这世上有些事听上去很不可思议，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不知道世界上有恐龙，古埃及人建立金字塔时猛犸象还没有灭绝，而我心悦你。”
　　这里就得解释一下了。华盛顿死于1799年，而世界上第一个恐龙命名者在1824年才创造了“巨齿龙”这个称呼。所以，华盛顿确实不知道世界上有恐龙。埃及人建立第一座金字塔的时间约在公元前2677年，而考古学家发现，虽然大部分猛犸象在约一万年前消失了，但还有少部分幸存下来的一直到在公元前1650年才彻底灭绝，所以在埃及吉萨金字塔群建立后的一千年里，地球上确实还有猛犸象。这两件事情听上去不可思议，但确实是真的。那我心悦你，听上去不可思议，也是再真实不过的了。
　　一时间，台下掌声雷动，甚至有人激动地吹起了口哨。
　　巫慎听到坐在他后排的女生说：“太浪漫了！”语气中暗含着某种憧憬。
　　巫慎眼神微微一暗。
　　这天傍晚，和学校的几位老教授吃完饭，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来的时候是巫慎骑车带的颜晋耘，现在回家了，颜晋耘就非要带巫慎。巫慎小心翼翼地坐在后排。颜晋耘大笑着说：“你要是怕的话，就搂着我的腰啊！赶紧的，我要开车了！”
　　三月的京城，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经过。巫慎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些渐渐染上暮色的云彩，又转头看了看街边渐渐抽出新芽的柳枝，忽然说：“我们脱离主脑了，你可以恋爱了。”
　　以前做了那么多的任务，颜晋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这听上去好像有些不可思议。每个任务者都能在任务世界度过完整的一生，这一生中说不定就能遇到一个你愿意与他缔结婚姻关系的人。那么，为什么不谈个恋爱结个婚呢？主脑并没有对这方面多做限制，它甚至愿意为任务者提供方便。比如说，如果你在某个任务世界刻骨铭心地爱过某个人，等你在那个世界死去，该去新世界执行任务了，你依然忘不掉他并为此感到痛苦，这时主脑可以为你提供情感清除服务。
　　但颜晋耘却很抗拒情感清除服务。
　　他承认这项技术很实用，在关键时刻能帮得上大忙，使得任务者不会在无穷无尽的穿越中崩溃。但颜晋耘依然不想被清除。他觉得，情感和记忆是一个人的灵魂。
　　主脑有规定，一般情况下它不会对任务者进行强制的情感清除。但如果某个任务者的情感过度溢出直接影响他接下来的任务完成度，那么它会强制执行清除服务。
　　知道有这项规定后，颜晋耘就一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在执行任务时，他不会离任务世界的人太近。因为一开始就在心里设好了线，所以他从来没有刻骨铭心地爱过谁，更没有刻骨铭心地恨过谁，也就从来不需要情感清除。这当然会让他失去很多东西，比如他很少有真正交心的朋友，又比如生活少了很多滋味。幸好他还有巫慎，在每个世界中还会给自己培养一个终身的爱好，日子也就这样顺顺利利地过下来了。
　　虽说从这个世界开始，颜晋耘已经彻底脱离主脑了，但之前养成的习惯却保留了下来。比如说，当他在那个小山村里醒来时，他对梁春芽一家、对村里的孩子们都很好，他给铁蛋他们讲故事，告诉他们要努力读书才有未来。可一旦离开那里了，他就会暗示自己忘掉他们。他一开始甚至不想给铁蛋他们留地址，所谓离开就是彻底离开了。后来还是在巫慎的提醒下，他留下了地址并且还给铁蛋他们寄过几次东西去。
　　而现在，巫慎再一次提醒颜晋耘，没有主脑了，没有情感清除了，你自由了。自由的你，可以尽情地爱，可以尽情地恨，可以随自己的心意谈一场或几场恋爱了。
　　巫慎的声音却散在了风里。
　　“你——说——什——么——”颜晋耘大声地说，“我——听——不——清——”
　　在这随时会有人经过的街上，巫慎不可能大声说出主脑的事，因此他只加大了声音说：“我说，你可以找对象了！”忽然觉得有点气，非要让我这么大声说出来吗！我是不是应该先拿个大喇叭，并准备好庆祝的鞭炮，再来提醒你可以恋爱了比较好？
　　吱呀一声，自行车停下了。颜晋耘的大长腿踩在地上。
　　颜晋耘回头怒瞪着巫慎：“我找对象？我找什么对象？莫非是你想找对象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前面陪老教授吃饭的时候，就有几个教授露出了想给他们介绍对象的意思，颜晋耘都婉拒了。哦，他还顺带帮不擅长人情往来的巫慎婉拒了。
　　此时此刻，颜晋耘有理由怀疑，巫慎就是自己想谈恋爱了，才会挑唆他先谈。
　　要不然他怎么好端端就说到这个话题了！
　　颜晋耘想不通啊！
　　“你不会已经有目标了吧？”简直是晴天霹雳，“在我外出拍戏的时候？你实验室里的？不对啊，你实验室里的人我都知道，都上了年纪。难不成是新来的实习生？”
　　巫慎忍了忍，到底没能忍住，吐槽说：“打住！我没有儿子。”
　　已经脑补到巫慎背叛友谊、娶妻生子、儿子说不定叫巫小晋也有可能叫巫小耘甚至还有可能叫巫颜的颜晋耘先松一口气，然后更气了。
　　没什么缘由，就是好气。
　　作者有话要说：巫小耘这个名字哪里不好了？哪里不好了？配不上你儿子吗？


☆、第32章
　　颜晋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和巫慎认识那么久了，两人之间从来没有第三者的插-入。毕竟巫慎以前是以系统状态活着的，颜晋耘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恋爱问题。
　　“我和你说，如果你完全不顾及我的心意，擅自谈对象结婚，那么就算你以后用我的名字给你孩子取名，借以讨好我，我也不会原谅你的！”颜晋耘信誓旦旦地说。
　　“你的心意？”巫慎缓缓地用意念打出了一个问号。
　　颜晋耘理直气壮地说：“对啊！你反过来想想，如果哪天我瞒着你贸然结婚了，而你在我结婚前完全不知情。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你？”
　　巫慎有些迟疑地点点头。颜晋耘也跟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所以，一直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谈恋爱呢？
　　单身狗拥抱单身狗，两条狗凑在一起，不也是很快乐的吗！
　　巫慎不想在大街上讨论“你不许恋爱”、“不，是你不许恋爱”这种问题，就提议先回家。到家时，仇先生和宋外公正在院子里看他们的宝贝花呢。见两个孩子回来了，他们刚想打招呼，就瞧出颜晋耘好像有些不高兴。宋外公问：“小秋，谁惹着你啦？”
　　颜晋耘就瞥了巫慎一眼。
　　宋外公把脸上担忧的表情一收，瞬间漠然，淡定地哦了声。呵，这两个孩子平时好得和一个人似的。他这会儿要是信了小秋的话，帮他说巫慎一顿，回头等两个孩子不闹别扭了，两个人又亲亲热热的，倒是衬得他多管闲事了一样。他才不上当呢！
　　巫慎拉着颜晋耘进了房间，又拉着他坐下，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怎么可能会找对象。我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我是说你，我们已经脱离主脑了，不是吗？”
　　颜晋耘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明白巫慎的意思。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反应迟钝，而是因为他即便已经脱离了主脑，但以前养成的那种心态却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破。此时听得巫慎提起，颜晋耘才渐渐开始有了一种清晰的认知。对啊，他以前从来不谈恋爱，是因为担心被主脑清除情感。但现在，既然他彻底脱离主脑了，也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那以后活得肆意些，活得真实些，活得自我些，也未尝不可啊。
　　颜晋耘的大脑呈现出一片空白。
　　巫慎在一旁沉默不语，等着颜晋耘自己想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颜晋耘猛然打了个哆嗦，就好像被吓住了一样，只见他疯狂地摇头：“不行不行，太奇怪了！我不要谈恋爱。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呢？我们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不也过得挺好的吗？而且，如果我真的和某个人谈恋爱了，那我肯定很爱他，既然爱他，我就会和他越来越亲密。原本我亲密的人是你，谈了恋爱后，我们之前会插个第三人进来，你再谈个恋爱，就有第四人插进来……”
　　那也太恐怖了！
　　“未来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他们会追求你，你还像以前那样拒绝吗？”巫慎问。
　　“以前也不是没人喜欢过我、追求过我，我不都全部拒绝了吗？”颜晋耘完全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只要我自己给自己划好了线，他们就都不能走进我的世界里来。”
　　“但你已经脱离主脑了。”巫慎有些固执。
　　“对啊，我们脱离主脑了，所以我现在能很放心地和外公、仇爷爷他们接触。”颜晋耘笑着说，“在以前的世界里，我是不会放任自己毫无戒备地融入到一个家庭中去的。情感这个东西呢，很复杂，不是只有爱情是情感，其他的爱也一样美好动人。”
　　“那不谈恋爱了？”
　　“不谈了！你呢？”
　　“不谈。”
　　两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在院子里浇花的宋外公偷偷盯着屋里，见两个孩子有说有笑地走出房间，他轻哼了一声，对仇先生说：“你瞧瞧，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说闹脾气就闹脾气，说和好就和好。咱们不管他们，随他们闹腾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颜晋耘忙着弄那个征文比赛，从三月份开始，全国各地的文章就如同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飞了过来。这年代还很流行写信。就是颜晋耘没弄征文比赛时，都天天有很多人在看了神州小队的连环画和电视剧后给出版社和电视台写信的，更何况征文比赛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官方的寄信渠道！所以，那信件多得远远超出了颜晋耘的预计，他不得不临时又多招了几位文员，每天不用干别的事情，就拆信、读信、评选文章。
　　与此同时，神州小队的第二季也要开拍了，颜晋耘势必要变得更忙。
　　巫慎那头呢，马上又要开始一项新的研究了，虽说保密级别没有高到核武器那种程度，但确实没有假期时那么自由了。家里人时常见不到他，连电话都打得少了。
　　至于表哥宋博延，他忙着结婚呢！婚期已经定下来了，设在五一劳动节那天。这年头，五一节就只放一天假。但好歹也是有假期的啊。表哥虽然是个大忙人，未来的表嫂也是个大忙人，但表哥手底下有的是能干的助理，也把婚礼安排得妥妥当当。
　　到了四月底，颜晋耘和巫慎都尽量把工作提前安排好了，专门空出时间来参加表哥的婚礼。颜晋耘还好弄一些，巫慎那边是提前打了几次申请才终于拿到假期的。
　　因为梁春芽老家那边有不少亲戚过来，别的人也就罢了，可以安排在宋博延别的房子里，但梁春芽的爸爸妈妈，那是亲家公亲家母，宋外公表示一定要叫他们住在他这边，由他这个宋家辈分最高的人亲自招待，这样才能显出宋家对梁春芽的重视。
　　那梁爸爸、梁妈妈大老远地过来了，总不能就住几天吧，好不容易来了一趟首都，按照宋外公的意思，肯定要招待亲家他们到处玩玩，至少也要玩上个把月才行。
　　虽说宋家是宽敞的四合院，能住人的房间很多，但朝向好的房间也是有数的。巫慎主动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去颜晋耘那边，腾出了地方给梁爸爸、梁妈妈住。
　　虽说新郎和新娘在婚礼前一天仍在工作，好似对自己结婚的事不那么重视，但真等到结婚那天，这场婚礼还是叫来宾们大开了眼界。婚礼豪华到什么程度呢？颜晋耘只用一句话就足以概括了：“这比起专业撒糖的甜文男女主的婚礼也毫不逊色了！”
　　考虑到家里老人的喜好，婚礼的布置是中式的，新郎新娘的礼服也是传统的华国服饰。但又考虑到宋博延本身的喜好，婚礼的形式中就增加了一些西式的内容，比如梁春芽由她爸爸牵着走向新郎，比如新郎和新娘宣誓、当场交换戒指并亲吻对方。
　　都说生活需要仪式感，这绝对不是一句矫情的话，不得不说，适当的仪式确实能让人更加体会到生活的美好。像颜晋耘这种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当他真的沉浸在了婚礼的氛围中，他竟然被感动到了。尤其看着新人们亲吻对方的那一刻，人们很容易就能感知得到，这对忙于工作的情侣，其实他们心里是装着对方的，他们深爱对方。
　　颜晋耘下意识朝巫慎看了过去。
　　“我是不是有点自私了。”颜晋耘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明明我一直支持巫慎过正常人的生活，支持他和各种各样的人建立关系，他可以是师弟，可以是师兄，可以是学生，可以是老师……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他能学到很多。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试着去爱一个人，去给一个人当丈夫呢？我不许他找对象会让他失去很多东西吧？”
　　颜晋耘自己是真不打算谈恋爱的。他是真觉得对象没有巫慎重要。但是，他能够替巫慎做决定吗？他用友谊的名义把巫慎限制在身边，这算不算是一种道德绑架？
　　所以就算巫慎日后真找对象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应该理解他、包容他。
　　如此想着，颜晋耘的心里顿时溢满了酸涩。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这天晚上，颜晋耘竟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巫慎一只手搂着一个面目模糊的人，一只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梦里，颜晋耘瞧见这一幕后就特别生气：“你不是说你永远不找对象的吗？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
　　“对不起。”巫慎满是内疚地说。
　　颜晋耘简直要气急败坏：“你说不找的！结果你找了！你说话就像是放屁一样！”
　　巫慎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有些心虚，却仍尝试着要辩解：“你知道吗，如果你有个屁憋着不放，气体中的一些成分就会被肠壁吸收进血液里，经过血液循环被运到肺，然后再通过呼吸从嘴里排出去……所以，说话像放屁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你偷换概念！从嘴里放出去的就不是屁了。只是屁里面的一些气体被肠壁黏膜吸收。从嘴里出去后，它的成分都变了！”颜晋耘一脸控诉地说，“屁本身是不能从嘴里出去的。因为肠道蠕动是单向的，还有胃的幽门的阻隔。所以说话不能像放屁！”
　　巫慎再次沉默了。
　　颜晋耘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追问道：“我说得对不对！”
　　“你说得对。”巫慎很是服气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不相干的人都消失了。
　　见这个空间里只剩下自己和巫慎两人，柠檬精颜晋耘终于心满意足了。梦里，他觉得自己太棒了，竟然凭实力帮好朋友维持住了单身。啊，我怎么就这么棒呢！
　　这都是知识的力量啊！


☆、第33章
　　因为巫慎把房间腾出来给梁爸爸、梁妈妈住了，他就跑来颜晋耘这屋两人凑合了一下。巫慎有一项绝技，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超过一般人，自有一套高效的睡眠法，这使得他的睡眠效率比一般人高多了，同时他需要的睡眠时间就比别人少了。
　　巫慎本以为自己醒来时颜晋耘还在睡。却不想，颜晋耘竟然醒得比他还要早。
　　“怎么了？”见颜晋耘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巫慎忍不住开了一个玩笑，“难不成做梦梦见我了？”这话一出，只见颜晋耘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巫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有些好奇地问：“梦见我什么了？总不至于在梦里我对你做了奇怪的事吧？”
　　颜晋耘连忙摇头：“那绝对没有的。我就梦见……我们讨论了一些学术问题。”
　　“哦。”巫慎毫无怀疑地信了。
　　颜晋耘飞快地逃去了卫生间。洗漱台上有一面镜子，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无声地质询：“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谈不谈对象是巫慎的自由，我不能干涉他。为什么做梦的时候，还会梦见想方设法破坏他的情缘这种事啊！颜晋耘，你太过分了！”
　　颜晋耘打开水龙头，舀着冷水就往自己的脸上泼。
　　等他湿着刘海从卫生间里出来时，他已经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了。反正他绝对不会主动帮助巫慎去谈对象，甚至平时也要尽量避免和巫慎谈论这个话题。但如果巫慎在未来某天真的和某个命定之人恋爱了，那么他也必须要控制好自己那对好友的占有欲去祝福他。唉，在巫慎没有遇到那个命定的人之前，他能鸵鸟一会儿是一会儿。
　　颜鸵鸟现在只盼着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待巫慎也去卫生间里洗好脸刷好牙后，他就瞧见颜晋耘正专注地坐在桌子前摆弄一组电子元件。巫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问：“你是在研究假肢吗？”
　　“对啊。”颜晋耘头也不抬地说。
　　“是不是研究遇到困难了，以至于做梦的时候都在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
　　颜晋耘当然不承认梦里那个和巫慎一本正经讨论“说话能不能像放屁”问题的自以为绝顶聪明其实傻透了的家伙是自己了，只好含糊地说：“是、是的吧，有点难啊。”
　　“是哪方面遇到问题了？”巫慎顺势在颜晋耘身边坐下。
　　“主要是材料问题，我用手头现有的材料做出来的这个传感器的敏锐度还不够，肌电信号接收差。”颜晋耘对着巫慎也用不着客气，“你给我弄一些合适的材料呗？”
　　巫慎从颜晋耘的手里接过了那一组其实还看不出来是假肢的元件，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行，我那边确实有你能用的材料。只要打个申请就能拿到。你急着用？”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颜晋耘说。
　　“那你不如直接给假肢立项，再用项目组的名义寻求合作、申请使用新型材料，保准立刻就能申请下来。”巫慎底气十足地说。现在华国国内的假肢厂几乎都是外国公司跑来国内开设的。他们的厂子在多个省市设有办事部。华国本土有假肢厂吗？也有，但只能生产一些低端普及型产品。就颜晋耘手头这个半成品，它里头蕴含的技术在国际上也是顶尖的，只要顺利做出成品，说不定能和其他国家进行某些技术交换。
　　“行，就听你的。”颜晋耘笑着说。
　　两个人埋头研究假肢，直接忘记了吃早饭，保姆阿姨跑过来敲了门才把他们请出去。见家里的长辈们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似乎就是在等他和巫慎，颜晋耘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一搞研究就上头了。”长辈们纷纷表示不介意。他们是真不介意。
　　梁爸爸上上下下地打量颜晋耘，颇为感慨地说：“一转眼，小秋都这么大了！”
　　他闺女前两年给家里买了电视，当神州小队在电视上播出时，全村人都挤在他们家里看。梁爸爸指着电视里的小仙女对大家说，这就是当年的秋娃子。整个村子都因此沸腾起来了。颜晋耘的样子其实没有大变，小时候瞧着可爱，长大了更为俊逸。村里有些老人把电视剧当真的看，很是自豪地说：“秋娃子果然替国家办大事去了！”
　　“当初围着你听故事的那些孩子，荷花和铁蛋都上了大学。荷花读了师范，现在在镇上当老师。铁蛋读军校当兵去了。还有四个读了专科，现在也发展得好。”梁爸爸的语气中带着感激。当时，颜晋耘虽然走了，但因为他的事迹上过报纸，后来上面拨款建学校的时候，他们那地方虽然穷，却还是建起了小学，所有孩子都跟着受益。
　　颜晋耘忙说：“荷花、铁蛋都用功，老天爷不亏待勤勉人。”
　　吃过早饭，颜晋耘和巫慎这两个大忙人就该离家了。长辈们都能理解，只叮嘱他们要好好工作，要为国家多办点事。此后，颜晋耘一边拍戏，一边继续研究假肢。他几乎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放在这上头了。他干脆掏钱买了一辆车，打了申请把车子内部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室。车子就停在剧组旁边，平时一有空就往车子里钻。
　　因为在拍摄第一季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见颜晋耘这样做，剧组里的其他成员并没有觉得他不合群，反而因此更加佩服他。他们常说，他们作为普通人，来拍戏就单纯拍个戏，但像颜晋耘那样牛逼的人，拍戏的同时还能搞搞研究！小百灵的扮演者是剧组里相对来说演技最差的，毕竟她是一个非专科出身的小新人，但在这一段时间里她的演技突飞猛进。她私底下曾对同事们说：“我不敢耽误小秋啊！要是我演技不升上去，每次和他演对手戏时都要来来回回演上几趟，这不是浪费小秋的时间吗？”
　　小秋的时间多值钱啊！那假肢真研究出来了，能造福多少人！
　　人一旦有压力就有动力。小百灵的演员就这么的在演技上彻底开窍了。
　　一直到七月中的某一天，之前弄出来的那个征文大赛终于评选出优秀作品了，作品集也都出版了。这部作品集所有的收益都将用于捐款。假肢也有了最终的成果。
　　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正在x省拍戏的神州小队主角团成员们纷纷做好了剧中的装扮，然后非常低调地坐上汽车，去了城郊的一家孤儿院。因为来之前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孤儿院的孩子们知道今天有“特殊的客人”到来，全都站在门口翘首以待。
　　当神州小队下车时，孩子们齐齐欢呼了起来，别提有多开心了。
　　在孤儿院里，人气最高的是黑玫瑰和小仙女。孤儿们大都是女孩或患有某些疾病的孩子，健康的男孩在这里不多见。黑玫瑰的经历让女孩很有共鸣。院长妈妈给她们讲故事时常常说起黑玫瑰，号召大家学习她那种历经痛苦却仍不放弃努力的精神。
　　至于小仙女，这个角色的少年感让孩子们觉得非常亲切。
　　颜晋耘冲着大家挥挥手，本来空无一物的手上忽然多了一捧糖果。孩子们瞪大了眼睛。颜晋耘笑着把糖果分给了大家。一捧刚刚分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手上又是满满一捧了。孩子们一个个全都围到了他的面前来，每个孩子都能分到糖果。
　　趁着颜晋耘吸引孩子注意力的功夫，其他几个人赶紧把汽车后备箱里的东西搬到了院子里。计算机冲着一个小女孩招招手，小女孩疑惑地跑到了他的面前。计算机就像剧中一样做出了面无表情的样子，问：“你的名字是党甜云，今年八岁，对吗？”
　　党甜云惊喜极了。哇，计算机果然无所不知啊！
　　其实是因为党甜云的衣服上绣着她的名字缩写，而神州小队的成员在来孤儿院之前都背过孩子们的基本资料。计算机又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番，才说：“你很喜欢画画，对吗？我看过你的作品，画得非常不错。所以神州小队要奖励你一盒彩笔。”
　　天呐！天呐！党甜云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计算机在大箱子掏啊掏啊，果然掏出了一盒彩笔。之后，他又招其他的孩子来到他的面前，都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也都给他们准备了他们非常期待的礼物。
　　神州小队其他成员们带着领到礼物的孩子一起玩游戏。
　　最后，院长妈妈把一个叫邱伟的孩子带到了计算机面前。这个孩子是被家里人抛弃的。他被抛弃时都已经三四岁了，隐隐记得一些家里的事情，无非就是他生来不健康，等爸爸妈妈终于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后，就把他带到离家很远的地方丢掉了。
　　邱伟现在已经十岁了，读三年级，学习成绩特别好。
　　小仙女当着邱伟的面变出了一条飘带，邱伟就算努力瞪圆了眼睛，依然不知道那根飘带是从哪里出来的。小仙女真的太厉害了！你永远猜不到他在身上藏了多少东西。小仙女问：“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份超级大惊喜哦，介意我把你的眼睛捂起来吗？”
　　邱伟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眼睛被遮住后，其他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了。邱伟能感觉到，有人解开了他的袖子。他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但院长妈妈很快就靠上来扶住了他的肩膀，这让他恢复了安全感。他想，计算机和小仙女肯定不会伤害我的，他们也绝不会嘲笑我的。
　　邱伟不知道他们要对自己的右臂做什么，他等了又等，耳边传来小仙女“我数三二一，你就可以睁开眼睛了”的声音。倒计时结束，邱伟第一时间朝自己右臂看去。
　　一瞬间，邱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笼罩了他。他仿佛在做梦。
　　他有右手了！
　　他竟然有右手了！
　　然后，邱伟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只栩栩如生的右手竟然动了一下。
　　它竟然动了！
　　小仙女冲着邱伟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伸出右手郑重地说：“来，我们握个手吧。很高兴见到你。初次见面，我叫巫和，代号小仙女，是神州小队的初代正式成员。”
　　邱伟紧紧盯着自己的右手，假肢接受到了大脑神经发出的肌电信号，虽然不能像真正的手那样灵活，但确实做出了握手的动作。他哽咽地说：“我、我叫邱伟……”
　　几个月前，他曾给神州小队写信。他在信里请教计算机，如何才能做出一只机械右手。他知道假肢很贵，因此只是想向这位伟大的发明家请教一下机械手的发明原理，等他学有所成以后再给自己做一只右手。而现在，神州小队给他送来了一只手！
　　邱伟忽然难以自控地扑进了颜晋耘的怀里，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哭得太伤心了，仿佛要哭尽此前所有的委屈。
　　哭吧，尽情地哭吧。
　　愿你的生命中，从此以后尽是温暖和希望。


☆、第34章
　　邱伟站在孩子们中间，骄傲地向大家展露着他漂亮的右手。除了一些基本的作用，他这个右手还能在对身体完全不造成负担的情况下提起四十五公斤左右的重物。邱伟一下子就变成超级男孩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它是来自神州小队的特别定制。
　　只要这样那样的操作一下，它竟然能够在雪白的墙壁上投影出一个小视频。虽说视频的内容很短，只是神州小队的集结过程，算是一个小片头，而且还是无声的，但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真的太太太神奇了。他们求着邱伟在墙壁上放了一遍又一遍。
　　邱伟被大家簇拥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院长妈妈慢慢地走到颜晋耘身边，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颜晋耘送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假肢。对于邱伟这样天生残疾的孩子来说，他就算装上了假肢，这也改变不了他是残疾人的事实，他在学校里依然会遭遇异样的眼光。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总是既天真又残忍，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某些举动究竟有多么伤人。
　　颜晋耘还给邱伟带来了尊严。
　　要知道，神州小队引来了多么狂热的追捧啊，尤其是在孩子中间，每十个孩子里头至少有九个是神州小队的狂热队迷，剩下一个即将要变成狂热队迷。当邱伟佩戴着特别定制的假肢回到学校以后，院长妈妈敢说，他绝对是整个学校里最酷的男孩！
　　院长妈妈知道邱伟的心结。
　　这个孩子其实很聪明，虽然天生残疾，却一直想要证明自己不比那么健康的孩子差。因此，他只靠着一只左手就能照顾好自己，刚到孤儿院的时候就能自己洗脸、自己刷牙、自己洗衣服了。等到上学，他用左手写出来的字也不比其他孩子的字差。甚至因为他一直勤加练习，他的字是班上最好的。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孩子就无坚不摧了。越是聪明的孩子其实越是敏感。在邱伟的坚强背后是他努力掩藏的自卑。
　　而现在，邱伟缺失的骄傲，颜晋耘给他补上了。
　　院长妈妈又依次向神州小队其他的成员说了谢谢。
　　其实队员们这次带来的物资绝对不止那些送给每个孩子的与众不同的礼物。颜晋耘早在多年前就成立了小仙女慈善基金，所有来自于神州小队这个ip的属于他的收入，他分文不取，全部投入到了慈善基金中。这次，他不仅向孤儿院捐赠了足量的物资，还和孤儿院达成协议，之后还会继续捐助孤儿院。但这些都没有让孩子们知道。
　　“捐助”和“奖励”是两个概念。
　　怎么说呢？如果你考了一百分，你爸爸妈妈带着你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这就是奖励，而不是捐助。“奖励”这个词语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好像有些奢侈了。
　　而现在，孩子们都不知道颜晋耘是他们的捐助者，他们只知道他们或因为有绘画天赋被神州小队奖励了一盒彩笔，或因为有团结的精神和坚强的性情被奖励了一双跑鞋，或因为每一周都要打针但打针时从来都不哭而被奖励了零食大礼包……不是因为孤儿身份得到捐助，而是因为身怀优点而被奖励了。神州小队肯定了他们的优点。
　　那可是神州小队！
　　每个孩子的心里都懵懵懂懂地有了一个概念，其实他们超棒的，会画画真的超棒的，会帮助院长妈妈照顾年纪小一点的孩子真的超棒的，打针不哭真的超棒的……
　　只要有了信心，就有了底气，心底的雾霾好似都被吹散了。
　　神州小队的成员在孤儿院里待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悄悄离开。坐在回剧组的车上，扮演计算机的演员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本身并不是面瘫，但今天为了在孩子们面前扮演好计算机这个角色，他一整天都努力地保持着一个表情没有变，整张脸快要僵掉了。辛苦吗？当然是辛苦的。拍戏还有休息的时间呢，今天却没怎么休息。但这位演员却说：“被他们这么期待着、注视着，我都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计算机了。”
　　“在孩子们面前，你就是真正的计算机。”颜晋耘说。
　　大家都明白颜晋耘的意思，一起笑了起来。
　　颜晋耘问：“有一件事情，我已经想了很久……就像这次的孤儿院之行，我打算以后多来几次。但是，每一次行动，我们都不通知媒体，也不拿这个事情来炒作。”他愿意看到邱伟站在同学们中间炫耀他酷炫的右手，却不愿意邱伟受到媒体的打扰。
　　“当然可以了！”黑玫瑰第一个说。她真心想为孤儿院中的女孩们做些什么。
　　小百灵也点头。今天在孤儿院里时，心软的她还躲去卫生间里哭了一会儿。
　　颜晋耘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人不用急着表态，等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他才语气认真地说：“咱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很多，我们只能尽量多帮一点。但如果因此影响到你们的生活，这就是我的不是了。你们归根究底都只是演员，不是背后真有国家供养的无所不能的神州小队。”
　　这话说得实在。颜晋耘本人还好，手里确实不缺钱。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这会儿的演员们的收入还比较有限，就算能经常出去走穴、捞外快，和后世的明星也完全不能比。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要养，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像这次孤儿院之行，并不是人到了就可以的。为了让孩子们能有一个美好的体验，他们事前花了几天的功夫去背诵孩子们的基本资料，之后又很有敬业精神地扮了一天角色。颜晋耘还不许通知媒体，意味着他们短期内没法从这件事情中收获名利。
　　这就相当于是干白活。干一次白活可以，干十次可以，那百次呢？千次呢？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中。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还是想为社会上的弱势群体做一些什么的，但颜晋耘说得却又很对。扮演螺丝钉的老杜是几个人里头年纪最大的，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他摸了摸放在自己脚边的属于“螺丝钉”的工具箱，说：“小秋啊，你要是有啥计划了，你就直接说吧！咱几个都知道，你是个厚道的孩子。”
　　“一、我们可以就肖像权问题重新签约。二、我表哥名下的娱乐公司，现在发展极好，你们也是知道的吧？那家公司有我的股份。要是你们愿意，可以签过来，我保证会给大家最好的签约待遇，同时还会给大家量身定制一套发展路线。”颜晋耘说。
　　众所周知，一个超级大ip最赚钱的部分在于它的各种周边。虽说现在周边文化在华国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但在颜晋耘的不断操纵下，神州小队的周边日后绝对能够发展成一座大金山。老杜几个在签电视合约时，都在合约中放弃了肖像权，这也不是颜晋耘心黑，事实上这算是国际惯例吧。现在，颜晋耘愿意在肖像权问题上做出让步，这意味着只要神州小队这个超级大ip不灭，老杜他们能靠着周边赚一辈子的钱。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颜晋耘对老杜他们也算是有了了解。他们都把演戏当成是一份工作，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要在经济、事业上都能给予他们一定保障，让他们每年跟着颜晋耘在慈善上投入一点点时间和精力，想必他们都是愿意的。
　　事情就这么成了。
　　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神州小队的成员出现在了各个地方的孤儿院，出现在了重病儿童的病房，出现在了偏远的小山村里……他们的行动背后都有小仙女慈善基金的支持。于是，一个个生了重病而无力治疗的人申请到了救命钱，一个个因为没钱而失学的儿童申请到了助学金，一座座乡村小学建起来了，一座座图建起来了……
　　颜晋耘实现了他当初对宋博延说的话。他本身拥有神州小队所有的版权，这个ip越大，他赚到的钱越多。而所有来自神州小队的收入，他一部分用于投资，剩下的全部投入到慈善基金中了。那些来自于投资的收益，最后当然也全都用来做慈善了。
　　尽管颜晋耘从来没有刻意宣扬过这件事，但小仙女慈善基金的存在还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们知道颜晋耘的所作所为后，都说他简直就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是活生生的小仙女！
　　啊不，小仙男。
　　额，仙男这说法好奇怪。
　　要不然还是说仙女吧，毕竟现在提起小仙女都知道是指方念秋了。
　　颜晋耘听了非常汗颜。私底下，他对巫慎说：“他们夸得太离谱了！我能这么舍得，还不是因为我是一个任务者吗？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反正我自己吃吃喝喝从来没有亏着过嘴啊，那么多钱留着也没什么用，自然可以全都捐出去。”
　　“完成任务有很多方式。你选择了这一种。这足以证明你的品格。”巫慎说。
　　被巫慎这么一说，颜晋耘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哪有巫慎说得那么好啊！
　　“恭喜，你已经成功把‘小仙女’变成专属名词了。只要人们说起这三个字，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神州小队的小仙女，而提起神州小队的小仙女，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你。”
　　任务即将完成了！


☆、第35章
　　说起巫慎的老本行，那应该就是计算机，是他被迫成为系统之前的事了。总之这个时空因为有巫慎，计算机的发展速度要比平行时空快了至少七年。与此同时因为有颜晋耘这个擅长布局的人存在，网络文化的繁荣程度也比平行时空先进了小十年。
　　时间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华国家用电脑的普及率得到了迅猛的提升。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午后，一个名为《大家都来猜一猜，就这一段时间，每天有多少个电视台在重播神州小队，反正楼主今天是真的震惊了》在论坛中迅速蹿红。
　　楼主：楼主不幸，今天沦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带孩子机器。一共要看顾三个孩子，分别是我表哥家的今年刚刚八岁的侄子，我亲姐姐家的今年刚刚七岁的外甥，我邻居家的今年刚刚六岁的小妹妹。他们的精力一个比一个旺盛！这日子差一点就没法过了。但是，神州小队救了我！上午九点，省台就开始放这部神剧了，三个熊孩子都乖乖坐电视机前看着。省台两集放完后，我心里咯噔一下，唯恐孩子又闹起来，结果我侄子拿着遥控器熟练地调到了国家少儿频道。少儿频道放完后，侄子又熟练地调到了香蕉娱乐频道……感谢神州小队，它救了我的狗命，让我从熊孩子手里活下来了。
　　001楼：好久没看电视了，但这个问题我会答！一到暑假，难道不是每个台都会重播神剧的吗？
　　007楼：楼主我懂！我外公七十了，还和小朋友一样，每一年都最期盼放暑假。我早上路过客厅喊他吃早饭时，他在看神剧。中午路过客厅喊他吃中饭时，他在看神剧。晚上吃完了晚饭，他按照惯例看完了新闻联播后，还要再看一集神剧才去睡觉。
　　008楼：楼上，你们干脆给老爷子买套dvd吧，别让老爷子苦等暑假。
　　009楼：007回复008：家里有正版的dvd，外公不爱用。他就喜欢在电视上随机换台，换到神剧就停下来看。他对每一集都如数家珍，无论从哪里开始看都毫无障碍。还别说，就今天上午，我也坐着陪外公看，不知不觉就看完两集了。真好看啊！
　　015楼：我有三恨，一恨周边无法集全，二恨神剧六季而止，三恨仙女不落凡尘。
　　018楼：那么好看的剧，怎么只拍了六季啊！
　　019楼：15楼的第三恨说得不对吧，我觉得小仙女还蛮接地气的。上次陪我媳妇去看京剧《卖水》，她是京剧爱好者嘛，就在y城南边的那个剧场里，扮演梅英的竟然是小仙女！我的天呐，当时场子里的气氛就别提了。他好像是来给师侄撑场子的。
　　028楼：我也在！我当时就在那个场子里！我都直接哭了我。你们还记得当年那个采访吗，问为什么不继续拍神州小队。剧组里其他人怎么说的我忘了。当时小仙女给的答案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演不出那种少年感了。骗子！我宣布他是个骗子！
　　051楼：我是28楼，刚刚跑去阳台冲着外头大喊了两声，现在情绪稳定多了。接着讲。我真觉得小仙女是个大骗子啊！他今年都四十四了吧？他演梅香，那种属于小女孩的娇俏，还是活灵活现的！小女孩都能演好，少年怎么就不能演了！大骗子啊！
　　057楼：015回复019：小仙女是我心里的男神，我从小就想嫁给我的男神，白想了这么多年，一点希望都没有。恨仙女不落凡尘，哪里说错了？qaq
　　062楼：靠，遇到情敌了，拔刀吧！
　　079楼：哈哈，楼上炸出了多少情敌！你们都想嫁给小仙女？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娶他。
　　090楼：情敌们都去楼中楼打架吧，把主楼还给我们。说到小仙女，我就想起来一件事。上个月相亲时遇到一个极品男，张口闭口国内哪里不好，国外哪里都好。讲什么，国外的孩子相信圣诞老人，老师们也善意地不去拆穿，就是为了保护孩子们的童心，而国内的老师只会教一加一等于二，把孩子教得死板无比。我当时就火了，我们华国本来就没有圣诞老人啊，但是我们有小仙女，我们华国孩子有小仙女就够了！
　　098楼：没错了，我不信圣诞老人，但我信小仙女！
　　118楼：我也是！在我整个学生时代，我只盼着小仙女能在我面前出现一次！
　　174楼：说得太好了！外国孩子有圣诞老人，我们有小仙女。小仙女实现了多少人的梦想啊。前两天还看见报导说，他们当年资助的一个孩子现在靠着自己的努力开了一家饭店，这家店常年给附近一家公益性质的敬老院免费送低盐低油的健康食物。
　　277楼：我有个朋友，常年被继父家暴，还差点被猥亵。当时特别绝望，绝望中试着给小仙女慈善基金写了信。就想着，要是等不到回复，就去自杀。正好家旁边有一条河，自杀太容易了，跳下去就行。没想过，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带着便衣民警来暗访了，核实了具体情况后，又帮忙打官司，又帮忙安排新生活……好吧，这个朋友就是我自己，一转眼都过去好多年了，我刚刚拿下了律师证，立志成为一名公益律师。
　　280楼：抱抱277楼。
　　284楼：打个厚码说件好玩的事。我们学校里当时有个女生是孤儿，神州小队的成员曾经去过她所在的孤儿院。她数学特别好，小仙女送给她一个神行者七号模型，那是小仙女在第三季里的专属座驾。把我们班上一个男生羡慕的啊！这个男生在放学路上大声对同学说，他好想成为孤儿，正好被他妈妈听见了，然后被他妈追着暴打。
　　333楼：我也有过这么蠢的时候。我上小学时，电视里正在播神剧第四季。当时神州小队来过我们学校。我记得很清楚，来的是黑鸽和螺丝钉。他们还给优秀学生颁发奖状了。我特别羡慕！然后，整整一学期，我上学放学时都低头走路，就想着哪天能从地上捡到钱，捡起来交给大人，成为一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被神州小队表扬。
　　390楼：我也！我们学校大门出来就是公路，怕低年级的孩子出交通事故，老师们每天都要领着他们过马路。我当时灵机一动就帮老师维持秩序，就想着哪天成为好孩子了，可以被神州小队表扬。不过，我到了也没有遇见过神州小队。但是学校给我颁发了助人为乐奖。我也特别开心。一瞬间似乎就懂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个道理。
　　503楼：哎，你们听说了吗，神州小队要被改编成动漫了。
　　508楼：真的吗！我也不贪心，先来个一百集吧！
　　515楼：早该有动漫了。咱们要敢想敢为。连环画至今还在出着，远远不到完结的时候。所以，真有动漫的话，咱们为制作组定个小小的目标，至少来个一千集吧！
　　619楼：这里是楼主，楼主又回来了。翻了翻你们盖的楼，有人说一直给孩子们看电视不好。哈哈，楼主先检讨一下自己。不过，没有一直看电视哦。三个熊孩子跑去做实验了，就是神剧里那个利用厨房常备物品写密信的实验。楼主下了哈，我要去厨房里盯着他们了。
　　628楼：那个实验我做过！
　　640楼：我大学时选择了理工专业，就是想要像计算机一样的人。顺带说一句，我们班开学时，我上台做自我介绍，刚说了一句我的偶像是计算机，底下全都笑了。哈哈，这是我们的共同偶像。
　　699楼：我有一个大神朋友，他曾经把神剧里用过的所有密码和其解密原理都罗列出来了。他还自己动手做过神剧里出现过的各种战车、战机模型，都是神还原啊！
　　714楼：[新闻链接]看这个！我国科学家发现了一种治疗白血病的方法，用的是基因编辑造血干细胞的移植策略。你们还记不记得，在神剧第六季的第十四集，小仙女在任务中遇到了严重的核污染，这应该是他无数次任务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吧，所有医生都表示无能无力了，直到计算机提出了一个概念，里头涉及到了基因编辑！
　　720楼：神剧里面好多高科技都已经实现了，我都见怪不怪了。
　　821楼：以前单纯看剧，就觉得这个电视剧好看。现在看你们扒得这么深，我越发觉得神剧真是良心剧了！
　　845楼：这里不得不提一个经典老梗了，扮演小百灵的唱唱姐，她当年是外语零基础入的剧组，六季神剧拍完后，她重返大学攻读外语，成功掌握了四门外语。
　　866楼：对对对，和唱唱姐一比，杜叔学会了修家电，蒋姐在急救方面的知识得到了医生的肯定，这些都不算什么了！不过，还是不能和小仙女比啊。
　　934楼：虽说唱唱姐他们都很敬业，特别感激他们的全心全意，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好的作品。但他们只是无比接近他们扮演的角色。只有小仙女真的成为了小仙女。
　　937楼：[贴图][贴图][贴图][贴图]……
　　939楼：来不及说话了，赶紧右键。937楼太牛逼了，竟然连小仙女十二岁时登上国民日报的老照片都有！厉害啊！方念秋的履历超级牛逼，真的是小仙女本女了。
　　971楼：提起方念秋，你们别只想到小仙女慈善基金，也要想想念秋科技啊。
　　999楼：哈哈哈，我拿到了念秋科技的offer！我的童年梦想实现了，啦啦啦，啦啦啦，我要去给小仙女打工了！哈哈哈，你们不要太羡慕我。寒窗苦读十几年，功夫没有白费啊！
　　……
　　神州小队的官方论坛中，粉丝们按照惯例调戏小编：昨天晚上，终于如愿梦到了我的男神和女神们！我梦见我在街上识破了一个外星人，他想要谋杀人类，我当时就冲上去了，给了他一拖鞋。然后，他卑鄙地绑架了我。在他们的飞船中，我和他们抢方向盘，结果飞船失控，冲着ton618黑洞去了。正惊恐时，神州小队来救我啦！
　　小编回复：下次做梦别这么夸张。很累的。qaq


☆、第36章
　　颜晋耘三十多岁那会儿，宋外公去世了。在小辈们的精心照顾下，老人家活到了一百多岁，他是含笑而终，小辈们也早早有了心理准备，是喜丧。但仇先生失了这么一个忘年交，难过了许久。颜晋耘愁得不行，决定带着仇先生天南地北地去旅行。
　　颜晋耘这辈子是拿着京剧当终身爱好的，因为不吃这碗饭，他登台演出的经历倒是不多，但有了登台的机会也不推脱。反正任性得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上台了。
　　没想到，这倒是吸引了无数年轻人主动来了解京剧这个传统文化。
　　去戏园子听戏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三生有幸碰上小仙女的场了！
　　曾有人在论坛里自述，他最开始真没觉出京剧的好，但因为是小仙女的崇拜者嘛，为了增进对小仙女的了解，他连原著里出现的那些科学知识都试图去弄懂，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那小仙女唱过的戏肯定也是要用心听的。慢慢的，他就真的觉出了京剧的美，会主动去搜罗名家名段听了。到了现在，他已经养成了听京剧的爱好。
　　“现在啊，我不是为了小仙女进戏园子了，我就是自己喜欢，想听！”他说。
　　有一位评论家是这么评论神州小队系列连环画的，他说，这部作品的真正伟大之处在于它唤醒了人们心里的骄傲，有对自身的骄傲，更有对我们华国文化的骄傲。
　　我虽平凡，我亦伟大。
　　话题说到这里就远了。总之颜晋耘带着仇先生去旅游散心，从这里吃到那里，从那里吃到这里，经过美食众多的川省就干脆在那住了俩月，硬是把仇先生吃胖了。
　　那也是很普通的一天，他们俩坐在路边的一个小馆子里，仇先生剥了个从路边老农那里买来的橘子，分了一半给颜晋耘，忽然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有两件事，一个是被我师父收为徒弟，一个是被你认了爷爷。”两个“被”字，道尽了他的感激。
　　颜晋耘张嘴想说什么，仇先生摆摆手：“吃橘子吧，吃，这个甜呐！”
　　嗯，橘子确实挺甜的。
　　宋外公去世后，颜晋耘就搬出了宋家。他也没买房子，巫慎不是早就有房子了吗，那房子够大也够舒适，他就搬去了巫慎那里。两个人住在一块儿。有一次颜晋耘上国家台某个收视率很高的访谈节目时，那个节目的主持人很擅长催泪嘛，特意提到了这件事，大意就是说颜晋耘在慈善上投入了那么多钱，本人却连一套房子都没有。
　　颜晋耘当时就愣住了，不假思索地反问了一句：“没有房子我住什么？”
　　两秒钟以后，他反应过来了，他住着的房子是巫慎买的，严格来说确实不算他的。但颜晋耘也不想认下主持人给捏造的“自己生活简朴，每年却在慈善上花掉好几个亿”的圣父人设了，忙说：“我和巫慎一块儿长大的，他的就是我的，一样的啦。”
　　颜晋耘说：“我没买住房，主要是因为一直没有那方面的需求。要是有需求，我早买了。比如念秋科技总部所在的那两栋楼，首都三环上，都是我十几年前就买下来的。”总之，千万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一该吃吃该喝喝啥享受也没落下的普通人。
　　这一通乱拳把主持人都打懵了，她精心准备的催泪稿子完全用不上！但好在主持人是专业的，没有因此掉链子，反而顺势引入了新的话题，比如说聊一聊巫慎啊。
　　九几年那会儿，巫慎曾以华国代表的身份参加了某个在国际上非常权威的世界科学会议，并在大会上做出了重要发言。当时，新闻联播给了他足足五分钟的镜头。
　　那年的高考题目里，巫慎一共出现了三次，分别在物理题、时政题和作文题。
　　随着人们对这位年轻科学家的深入了解，巫慎和颜晋耘之间的深厚友谊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有说他们自小一块儿长大啦，巫慎的导师是颜晋耘的舅舅啦，有说他们曾一起做尖端的研究啦，神州小队中的计算机正是以巫慎为原型创造的啦……
　　那既然主持人把话题引到了巫慎身上，颜晋耘就不客气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很多人问，计算机是不是以巫慎为原型创作的，我可以明确地说，是的。”他基本上把巫慎身上能和大众说的功劳都数了一遍。主持人都插不上话了。
　　总得来说，访谈节目还是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虽然和主持人一开始设想的不太一样。
　　时间进入两千年后，宅腐文化在网上悄然兴起。像神州小队这种在无数华国人心里都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的神剧，自然毫不例外地被无数人明着暗着萌了cp。
　　抛开诸多邪教不提，小仙女的cp主要分两种情况。如果“小仙女”专指神州小队里的小仙女，那么他的cp毫无疑问就是计算机。如果大家萌到了真人颜晋耘身上，那他的cp自然就是巫慎。然后，颜晋耘靠着一己之力，把这两种情况统一起来了。人们不是认为颜晋耘是小仙女本仙吗？他不是又盖章了巫慎就是计算机的原形吗？去看一看巫慎那个恐怖的履历吧，他真的就是计算机本机了。他们俩都是活着的传奇！
　　壮观的极（机）限（仙）cp教因此孕育而生。教众特别擅长从二次元和三次元抠糖吃。二次元的小仙女和计算机的互动也全部被安到了颜晋耘和巫慎的头上。小仙女有过黑化经历？嘿嘿嘿，这个经历在同人文里无数次出现，引来了无数的再创造。
　　扮演计算机的那位演员就此没了身影。哦，可以给他和螺丝钉拉郎！
　　不过，极限cp里头毕竟涉及到了真人，大家都在小论坛里悄咪咪地萌着，每年虽有无数的粮食产出，但都尽量克制着自己。有位大大说：“极限真是从才华到颜值哪儿哪儿都般配啊，只要他们一日没有结婚，我就一直告诉自己，他们俩是真的！”
　　极限真的太甜了！大表哥宋董是cp粉眼中最最可爱的存在。宋董曾在访谈中透露：“小秋对阿慎的赞美总是随口就来。八-九十年代很流行的那句话，你是我的角磨机，就是小秋想要说给阿慎听的，后来才被拍到了电视里去。”cp粉们就开始狂欢。
　　当颜晋耘某次误入极限cp论坛时，这个论坛已经发展得高度成熟了。
　　颜晋耘蹲了几个帖子，忽然觉得大家脑洞都好大。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主要是他以前做任务的时候接触了太多的网络文化，早就见怪不怪了。说句不要脸的话，凭着他和巫慎的颜值，和他们在华国的知名度，他们没有cp粉才是奇怪的啊！
　　颜晋耘抱着科学严谨的态度研究了一下这个圈子，然后有了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发现。在粉丝们公认的人物性格设定中，巫慎有高智商、禁欲、极度理智等关键词，都挺贴近巫慎本人的，偶尔粉丝还会按照他们的想象给巫慎加上洁癖、腹黑等标签。到了颜晋耘这里，颜晋耘本来以为会看到“战斗力高（毕竟是神州小队外勤人员）、男扮女装、少年感”等设定，却没想到，他有个公认的标签竟然是“花花公子”！
　　本来嘛，极限cp的糖多得能把粉丝们吃噎着。但因为颜晋耘身上可以用花花公子这个标签，于是搞同人创作时，自然可以上“黑化”、“调-教”、“相爱相杀”的剧情了！
　　比起竹马竹马的温馨日常，人们果然还是更爱看小黑屋和鞭子呢。
　　“我怎么可能是花花公子！这是污蔑啊！”颜晋耘也没生气，就是哭笑不得。
　　回头他像说笑话一样地和巫慎说起这事。巫慎想了想，上网翻出了一个视频，那还是多年前颜晋耘去国大演讲时的视频，画质一般，但声音很清楚。视频中，颜晋耘教学生们用专业知识来说情话。视频底下的评论都是，这个厉害了，这个学不来。
　　“再加上在电视剧里，当小仙女出任务时，他经常需要男扮女装，女装还特别好看，有几次直接用了美人计脱身……你被贴上这个标签很正常啊。”巫慎淡定地说。
　　颜晋耘：“！！！”
　　想我一个老实人，风评就这样被害了！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象颜晋耘的生活的，反正他本人一直很有原则。说不谈恋爱那就真的从来没谈过恋爱。等他上了三十五，各个论坛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帖子，为什么颜晋耘还不结婚啊，那么好的基因不打算往下传吗？都是一帮皇上不急太监急的。
　　亲朋好友中倒是没有催婚的。宋家人的思想都很开明，也很包容。在世界原剧情中，宋博延这个男主都没有结婚。颜晋耘毕竟不姓宋，宋舅舅非常尊重他的选择。
　　直到有一天，宋舅舅上了年纪，因为心绞痛被送到了医院里。虽然最后是有惊无险，但这激发了宋舅舅对生命的思考。如果他就这么死了，他果然还是放心不下颜晋耘和巫慎啊。因此当孩子们来探病时，宋舅舅提了一嘴：“你们俩……虽然华国没这方面的法律，拿不到结婚证书，但可以私底下就咱们自己一家人，不请外人……”
　　“给小秋和阿慎办婚礼？这事交给我吧。”表哥宋博延抢着说。
　　表嫂梁春芽在一旁笑着点头。她和宋博延的孩子都十几岁大了，也是笑着。
　　颜晋耘懵逼地看着大家：“婚礼？什么婚礼？”
　　“你和巫慎的！你们俩在一起很久了吧？”表哥说。
　　颜晋耘：“？？？”
　　颜晋耘连忙拉过巫慎：“你们误会我们的关系了，我们一直是纯洁的兄弟情！”巫慎点点头：“是的，我和他密不可分，是绝对不会分开的好朋友、好伙伴、好兄弟。”
　　在场所有人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俩。呵，都这样了，你们还嘴硬个p啊！


☆、第37章
　　颜晋耘慢慢也就回过味来了。
　　在他本人看来，他和巫慎合作过很多世界，彼此之间早已密不可分。在之前那么多的世界里，当任务完成以后，他都会专心过自己的日子。他习惯和巫慎守在一起了，就像是现在一样。但在那个时候，巫慎以系统的形式存在，别人不知道他，就以为颜晋耘是一个习惯独居的不婚主义者。而现在，他和巫慎……真的很令人怀疑啊！
　　自从颜晋耘搬出宋家后，他一直和巫慎住在一起，在别人看来，他连自己的房产都没有准备，直接把巫慎家当自己家了。然后他这一住吧，竟然也住了十多年了。
　　两个已经过了四十都快五十岁的男人，一直住在一起，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们都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每当颜晋耘和巫慎在一起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之间就好像拥有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外人根本融入不进来。颜晋耘自己知道，这种超乎一般的默契是他们在过去无数次合作中培养出来的，但别人不知道啊！
　　哦，颜晋耘还能动用巫慎所有的银行-卡，反过来巫慎也一样。颜晋耘公司里所有的项目都对巫慎透明，反过来巫慎也一样。他们彼此信任，远比一般的夫妻更甚。
　　……
　　这也不怪别人误会了。
　　颜晋耘只得对巫慎说：“算了，他们误会就误会吧。对着舅舅表哥他们，咱们能解释还是要解释一下的。外人就算了。前两天我问邱伟，在他看来，我和你是什么关系。那小子竟然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个soulmate。好像也不算说错吧？”
　　在小仙女慈善基金的帮助下，在邱伟的成长期，他每年都能更换更适合他的假肢。这孩子有韧性，名校毕业后放弃了其他选择，跑来基金会从底层干起，如今已经是颜晋耘的得力助手了。其实颜晋耘也不比邱伟大太多。颜晋耘出名出得早，只比邱伟大了十来岁而已，反正绝对差不出一代人来，但邱伟却是把颜晋耘当长辈尊敬的。
　　之后，颜晋耘和巫慎又非常纯洁地过了好多年。仍是一起住着，一起慢慢地老去。颜晋耘都想开了，随别人怎么想啊，反正他是不会为了别人的想法委屈自己的。
　　这么一年一年的，不知不觉中，大家好像都慢慢默认了颜晋耘和巫慎之间的关系。不过，就算大家对他们的感情问题多有揣摩，却没有人跑来他们面前说什么。毕竟他们的贡献摆在那里。大家都体贴地想，对这样的两位老先生就只有祝福的份啊！
　　哎，大家都太体贴了！
　　那既然大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颜晋耘就不好追着他们解释说，你们都想错了，我和巫慎虽然看上去很像是情侣，甚至比情侣还情侣，但其实我们不是啊。
　　真这么去解释，反而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颜晋耘后来都佛了。挺好的，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我和巫慎关系铁了。至于巫慎，他在这方面一直挺佛的。比起颜晋耘，他更加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了，超淡定。
　　多年以后，颜晋耘和巫慎在一天之内先后去世，高龄而逝，非常安然。当天，新闻联播向全国人民报导了这个沉重的消息。他们的葬礼一起举行，享有国葬礼遇。
　　他们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小仙女慈善基金。去世后，他们名下所有财产都捐赠了出去。基金委员会的成员将遗产用于投资，投资所得全部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下，就算颜晋耘和巫慎走了，小仙女慈善基金会仍能持续发挥作用。
　　后世，很多父母带孩子来京城旅游时，都不忘去一趟神州小队主题公园，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主题公园，然后再去陵园瞻仰一下并排葬在一起的“小仙女”和“计算机”。
　　父母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墓碑前静默。这也是一种传承了。
　　……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知道自己又顺利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这个世界大概是一篇“美食文”，时代背景被设在了古代。
　　原身今年十八，叫公良向荣，出生自一个厨师世家，在这个厨师地位极高的世界里，他本来能衣食无忧。只可惜公良家族子嗣不丰，传承到最后只剩下了公良向荣和他父亲两个人。几年前，公良向荣的父亲被人陷害，不仅失去了厨师身份，还被人挑断了手筋，之后他们的祖传菜谱又被人夺走，父子俩流落到小镇上来，靠公良向荣支起一个小吃摊维持生计。不久前，父亲郁郁而终。公良向荣刚刚操持完丧事，正打算重新支起小吃摊，摊子上来了一帮故意找茬的混混，把摊子砸了，还把他给揍了。
　　虽然有几个好心人把受伤颇重的公良向荣抬回了家，又凑了些银子请来大夫给他看病。但是，公良向荣到底没能熬过去，还是去世了。之后，就换了颜晋耘过来。
　　按照常理来推断，公良向荣的愿望应该是为父亲报仇、抢回祖传菜谱、成为名厨、振兴家业……颜晋耘以前做任务时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愿望都差不多。但他想起了上一个世界，心里情不自禁地升起了一个念头，公良向荣的心愿不会也很奇葩吧？
　　“应该不会的。小念秋的心愿之所以那么奇葩，是因为他年纪小，小孩子确实会有很多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颜晋耘安慰自己说，“公良向荣是大人，成年人的愿望都会比较符合实际。”话是这么说，但颜晋耘还是有点不放心，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要不然在巫慎告知真正的任务前，我先什么都不干？”颜晋耘刚有这样的想法，下一秒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什么都不干的。那帮混混来得太蹊跷了，他得防备着。
　　颜晋耘从小空间里取出一粒药，这药能让身体中的内伤得到缓解。在任务过程中，他其实很少动用小空间里的东西。但是，在任务初期，有个小空间，确实能帮上一些忙。身体上的外伤，颜晋耘没去管，尽管伤口挺疼的，但好得太快会叫人怀疑。
　　听着肚子咕咕叫，颜晋耘只得爬起来去寻摸吃的。
　　在这个世界里，厨师之所以有很高的地位，颜晋耘总结了一下，是因为人们能从食物中获得情感补充。当然，这个世界本身不存在“情感补充”的说法，这都是颜晋耘自己总结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真正的美食就是能给他们带来顶级的愉悦。
　　颜晋耘怀疑，这个世界的人的身体构造和其他世界中的人不太一样。
　　在其他世界里，虽然也有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一说，但如果有一个人真的非常伤心，彻底陷在悲伤的情绪里出不来了，那他吃再多的甜食也没用吧？但在这个世界里，当一个伤心的人吃下顶尖厨子做出来的美食时，那种快乐是真的能驱散悲伤的。
　　美食所能带来的还不仅仅是快乐。
　　像原身的父亲，他当年擅长做一些朴实无华的家常菜，让人吃下食物后找到回家的感觉。所以，当时他们家开的酒店，每天都有很多异乡人跑来吃饭，以解乡愁。
　　曾有个情痴，妻子去世后，他便一病不起，每日不吃不喝的，恨不能跟着妻子一块儿去了。他的家人把原身父亲请了过去，原身父亲做了四菜一汤，当食物被端到那人床前时，那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忽然开始痛哭流涕：“娘子生前最是放心不下我，我哪能如此作践自己，叫娘子走得不安心！”他就爬起来，终于能吃下东西了。
　　此后，这位情痴仍是情痴，却能带着对妻子的怀念，好好珍惜自己，并且认真抚养妻子留下的一儿一女了。在原身父亲被陷害前，情痴每周都来他家酒楼吃一次。
　　总而言之，对于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美食无法解决的。
　　如果一顿不行，那就再来一顿。
　　颜晋耘这会儿外伤未愈，做不了什么复杂的吃食，就把灶烧热了，往锅里打了个鸡蛋，打算做一个简单的蛋炒饭。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顶级厨师做菜时凭的不是手艺，而是心。颜晋耘一边扒拉鸡蛋一边想，他虽然是来代替公良向荣帮他实现愿望的，但他和公良向荣是不同的两个人，那他做出来的食物肯定和公良向荣不一样了。
　　“不知道我做出来的食物会有什么效用……我自带的厨艺不说有多好吧，但应该不算差的。”颜晋耘自言自语道。难吃的食物就只能填饱肚子，没法给人们带去任何情感慰藉。一般来说，只要你做出来的东西不难吃，那么它多少是带有一些效用的。
　　颜晋耘本身是一个美食爱好者，在其他世界里尝过的各式各样的美食如今都成了他的底蕴。不过，他亲自动手做饭的时间却不多。像上一个世界，他习惯了请保姆阿姨，自己真的很少下厨。再加上颜晋耘好久没用土灶了，蛋炒饭就做得很是一般。
　　他刚把饭盛到盘子里，外头有人来了。来人是隔壁的孙二，原身被打后，多亏了孙家人把他抬回来。孙二手里拿着两个馒头一碗粥，显然是来给颜晋耘送吃的。见颜晋耘自己在厨房里忙活，孙二一脸惊恐：“向荣，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
　　“我已经好多了。”颜晋耘顺势把蛋炒饭一分为二，“来，尝尝我做的。”
　　孙二正要推拒，颜晋耘说：“我忘了自己现在不能吃得油腻了，正好你给我送了粥过来……我喝粥就行。蛋炒饭放冷就不好吃了。你尝尝，看我手艺退步了没有。”
　　孙二顿了一下，自以为明白了颜晋耘的意思。
　　公良向荣没能完美继承他父亲的手艺，他做出来的食物只能让人隐隐感觉到一种模模糊糊的快乐。食物是用心做出来的，如今公良向荣的父亲刚刚去世，他本人又被人打成重伤，孙二以为颜晋耘是在担心自己做出来的食物没法再让人觉得快乐了。
　　孙二连忙端起蛋炒饭吃了起来。他都想好了，就算从食物中体味不到那种隐隐约约的快乐了，他也要装作很快乐的样子，好叫公良向荣能放心地躺回床上去养伤。
　　颜晋耘眼巴巴地看着孙二，静等他的反应。
　　炒饭的味道还是可以的，孙二吃得非常快。几分钟后，孙二咽下了最后一口蛋炒饭，忽然嘴角向上提，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嘿嘿嘿，嘿嘿嘿嘿。
　　颜晋耘：“……”
　　糟糕，我做的食物，难不成把人的智商吃没了？


☆、第38章
　　送走孙二后，颜晋耘开始品尝剩下的半碗蛋炒饭。
　　“嗯，鸡蛋吃上去太老了……火候果然没有掌握好。”颜晋耘一边吃一边寻找着蛋炒饭中的不足，“米饭不够粒粒分明，是因为我翻炒的次数太少了，还是油放多了？”
　　这样那样的毛病挑了一堆，颜晋耘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是个理论上的巨人，却是个行动上的矮子。他以前确实吃过无数美食，也知道无数菜谱，但这不意味着他立马就能还原那些食物。如果这次的任务真的是要成为名厨，那他接下来得加把油了。
　　但这碗蛋炒饭却也没有很难吃。吃了几口后，颜晋耘开始静等身体中的反应。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他竟然什么情绪都没有体会到！
　　是我吃得太少了吗？颜晋耘不慌不忙地把剩下的蛋炒饭全部吃完了。结果，除了察觉到肚子有点饱之外，他依然什么情绪都没体会到。颜晋耘不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不对啊……不是说，除了难吃的食物无法给予食客美好的体验之外，其他的食物多多少少都是能给人带去幸福感的。难道我做的蛋炒饭是属于难吃那一类的吗？”
　　在这个世界里，食物大体上可以被分成两类。
　　一类是不善厨艺者做出来的难吃食物。这类食物不会给人带去负面情绪。它仅仅是没有正面效果而已。吃这种食物可以填饱肚子，却无法从食物中得到情感补充。
　　一类是并不难吃的食物。只要不难吃，那食物就都带有“特效”。只不过，如果你的厨艺非常普通，那你做出来的普通食物就只会让食客拥有短暂的开心。他的厨艺非常了得，那他做出来的更加美味的食物就有可能让食客一连好几天都觉得非常开心。
　　颜晋耘做的蛋炒饭没给他本人带来任何愉悦感。他不得不承认，这碗蛋炒饭竟然是属于难吃那一类的。他自语道：“那前面孙二也吃了，他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傻？”
　　难不成他是……装的？
　　再说回孙二这边，他乐呵呵地回了家。孙母皱着眉头问：“你怎在公良家耽搁了这么久？难道他身上的伤又严重了？前两天抓的药已经吃完了，等会儿再去抓点。”
　　孙二仍是一副傻乐傻乐的模样，冲着他娘嘿嘿嘿地傻笑。
　　孙母以为他故意捣蛋呢，气得举起巴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孙二终于清醒了，忙说：“哦哦，我听着呢！娘你刚刚问，向荣身上的伤是不是又严重了，对吧？我倒是觉得比昨天好多了。他刚刚自己爬起来做了盘蛋炒饭，分了一半给我吃呢！”
　　“真的？”孙母有些不信。
　　“真的真的真的！”孙二一连重复了三遍。他显然还在回味那份蛋炒饭——或者说他在回味从蛋炒饭中得到的情感补充，在这个世界里，这两句话是同一个意思——脸上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孙二吧咂了一下嘴巴：“娘啊，咱今晚上也吃蛋炒饭吧！”
　　“吃吃吃！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家里哪还有蛋啊！”孙母没好气地说。前些天倒是攒了些鸡蛋，但都换作钱给颜晋耘看病了。孙家本身并不富裕，就是一寻常的农户人家，虽农闲时也做点小买卖，但一直紧巴巴地过着日子。但他们对颜晋耘却非常好。
　　这里头都是有缘故的。
　　孙家的家主叫孙铁犁。公良父子刚搬过来时，孙铁犁的老母亲病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早个几十年，因家乡发了大水，他老母亲一路逃荒逃到甜水镇，又在镇上落了地、生了根，这些年再也没能回去过。眼看着这辈子马上就要走到头了，她的身体早不成了，却忽然很想吃一口记忆里的饭菜，要不然她真是死不瞑目。孙铁犁生在甜水镇，长在甜水镇，从来没去过老母亲的家乡，上哪里给老人家找家乡的味道去啊？
　　那个时候，公良向荣的父亲虽然被废了手脚，一身厨艺再也无法施展，但他们随身还带了几个瓶瓶罐罐，罐子里头有公良向荣父亲以前腌好的咸鸭蛋。公良向荣拿了三个鸭蛋给孙铁犁。他老母亲吃了半个，仿佛真的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幼年住的老屋子，屋子外头扎着篱笆，篱笆上有粉粉紫紫的牵牛花。老人家最后是笑着去的。
　　孙铁犁是个大孝子，因着母亲走得安详，就把公良父子视为了恩人。
　　孙家虽家境普通，到底是本地人，乡里乡亲的总有点面子。有了孙家的照拂，公良父子这才彻底安顿了下来。孙二几个在父亲的叮嘱下，对公良父子一直很尊敬。
　　傍晚时，孙二又准时准点地来了颜晋耘这里。
　　颜晋耘在院子里站着，瞧见孙二过来，抢先说：“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对了，这些天我一直躺在床上，也不知道那些砸坏我摊子的泼皮无赖，都是些什么来头？”
　　孙二道：“都是临近几个村子里出来的闲汉，今日偷鸡明日摸狗的，早前就犯了不少事，从来不叫人待见！只除了一个叫虎头的，其他人都被抓起来打了板子，如今还在县衙大牢里头关着。哎，偏偏那虎头才是首恶。听那些泼皮招供，是虎头说在你的摊子上吃坏了肚子，他们才被怂恿着去闹事的。”这帮泼皮虽是小错不断，却是不敢真打死人的。这次把颜晋耘打得这么重，差点没把人打死了，他们自己都吓住了。
　　那虎头却是连夜逃出了甜水镇，至今不见踪影。
　　颜晋耘微微皱起了眉头。
　　听孙二话里的意思，这些混混们本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当然他们确实也不是好人。如果他们只是单纯地想要讹点钱，那只用往碗里丢个蟑螂什么的就可以了。他们却真的把人打死了。这绝对不是想讹钱那么简单的。只怕那虎头背后有人指使。
　　这里头的情况，颜晋耘会想办法搞清楚的。别看他现在能起身了，但原身是真的被打死了。原身要是没死，就没任务者什么事了。颜晋耘肯定要帮原身报这个仇。
　　“对了，我看病抓药费了多少银钱？”颜晋耘又问。
　　孙二是个不会撒谎的，老老实实地说：“大夫开的药方里有一味人参，寻常的人参不行，得是好的才行。咱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上哪里求好人参去啊！我爹就去找我哥商量了，想着我哥那边路子广些，说不定能想出个法子来。正巧那天我哥的少东家在。少东家听说这事后，拿出了这么长一截的人参须子。”他伸出手指比了个长度。
　　“虽是须子，但到底是百年的好参呢！”孙二觉得他哥的少东家真是太好太好了，简直就是救苦救难活菩萨，“少东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须子就当是送我们的了。那个……他虽是这么说，但等你身体好了，咱们还是得去谢谢人家，对吧？”
　　颜晋耘点点头：“确实如此，得郑重地向他道谢才是。对了，你哥的少东家……”他在记忆中没翻到少东家这个人，只知道孙二的哥哥孙大在一家小酒楼里头当跑堂。
　　“哦，他是最近才来咱们镇上的。”孙二显然也知道的不能再多了。
　　颜晋耘在心里盘点了一下原主的财产。银子已经全部花完，手头只有几百个铜板。哎，在父亲出事之前，公良向荣就是个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大少爷。等他父亲出了事，家财家奴全部被没收，他身上虽藏了些银子，但为了给父亲治病，几乎都花干净了。好不容易在甜水镇上安顿下来，结果父亲去世，这丧事一办，钱就彻底花尽了。
　　如今，颜晋耘不光欠着孙家的看病钱，竟然还欠了那位少东家一个大人情。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一种食物，叫我吃了以后，能全身上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有钱人的味道。”颜晋耘在心里暗想。他如今叹一口气都是贫穷的味道啊。
　　孙二虽然是傻大个，不怎么会察言观色，却也按照他母亲教的话，安慰颜晋耘说：“向荣，你别担心。我哥说，那酒楼原来的主厨被县里来的人挖走了，如今酒楼就靠学徒工苦苦支应着。等你身体彻底好了，你可以去试试，说不定就是主厨呢！”
　　“嗯，到时候再说。对了，我蒸了蛋羹，这会儿定是熟了，你来尝尝！”颜晋耘热情地招呼孙二。孙二本来是不好意思留下来吃的，那鸡蛋是给颜晋耘养身的，他哪里好意思在这里蹭吃蹭喝呢，但颜晋耘总有一肚子的理由，孙二就端着蛋羹吃了起来。
　　鸡蛋羹做起来很容易。颜晋耘现在没有信心去做那些复杂的菜式。
　　他以前听人说过，在打好的鸡蛋中适量放一点温水和白醋，蒸出来的鸡蛋会更鲜嫩。反正他做好的鸡蛋羹看上去确实挺好的。他和孙二一人一碗地吃着。颜晋耘觉得味道还不错，只可惜没在厨房里找到香油，要不然滴上两滴香油，吃起来会更香。
　　鸡蛋羹很快就吃完了。颜晋耘依然没什么感觉。孙二照例傻笑了起来。
　　颜晋耘：“……”
　　颜晋耘无奈地笑了：“孙二哥，你是装的吧？”
　　“嘿嘿……我……嘿嘿……上个月去山上砍柴时……嘿嘿嘿……在山脚下碰到了牛尾儿的姐姐……她……真好吃……嘿嘿嘿……”孙二傻乎乎地说，“真好吃啊……”
　　“啊不……那个，我是说，真好看。”孙二黝黑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第39章
　　颜晋耘又歇了好几天，才终于叫孙家人相信，他是真的彻底好起来了。
　　一大早，颜晋耘就坐在厨房门口切白萝卜。
　　对于未来，颜晋耘已经有了规划。无论这次的任务是什么，颜晋耘肯定都要给原身和原身父亲报仇。当初那个陷害原身父亲的人，现如今已经是个鼎鼎有名的大厨了。在这个厨师地位极高同时法制并不健全的世界里，颜晋耘想顺利报仇，就得让自己也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认为选择当一个厨师是非常不错的。
　　“首先，公良向荣的愿望应该不会像小念秋的愿望那么奇葩。正常的愿望都是有迹可循的。总不能我运气这么差，碰上一个奇葩愿望不够，还要再碰上一个吧？公良向荣曾在父亲临死前对着他发誓，他一定会夺回公良家的菜谱、重振公良家的名望。这不就是想要报仇雪恨并当上名厨的意思吗？”经过上一个世界后，颜晋耘心里确实产生了一些担忧，因此忍不住找了好多理由来安慰自己，却不小心立下了一个flag。
　　颜晋耘继续安慰自己：“第二，就算公良向荣的愿望真的不是成为名厨……在这个厨师地位极高的世界里，只要成为名厨就什么都有了。我先努力成为名厨，让自己获得权势和地位，之后再去实现他真正的心愿，那肯定就如虎添翼、事半功倍了。”
　　这么想的话，颜晋耘的计划简直万无一失。
　　除此以外，虎头那事也叫颜晋耘暗自警惕。
　　据颜晋耘所知，公良父子来到甜水镇后，绝对没有惹下过什么厉害的仇敌，那原身为什么就被人打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人在暗中盯着原身，而这个人或许就是当年陷害原身父亲的那个人派来的？既然如此，颜晋耘就不好忽然做出太大的性格变化了。否则在这个古代时空里，被有心人拿着鬼上身当借口，他被烧死了都不冤啊！
　　因此，颜晋耘不能好好的厨子不当了，忽然跑去考科举（说起来，在这个神奇的世界里，很多读书人的身后竟然站着厨师世家，没有厨师世家的支持，他们在官场中寸步难行），也不能想不开跑去深山里落草为寇……他还是老老实实练习厨艺吧！
　　考虑到他之前做的蛋炒饭和蒸蛋似乎把孙二吃成了傻子，颜晋耘仍然怀疑孙二是装出来的，因为他本人和孙二吃了一样的东西，孙二傻了，他自己半点事都没有，这完全不科学！如果他做的食物真的带有傻乐效用，没道理只叫孙二一个人傻乐啊！
　　颜晋耘便觉得，可能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属于“难吃”那一类的吧。
　　哎，明明他自己吃着觉得还是可以的，虽然有些许瑕疵吧，但真的不难吃。
　　肯定是这个世界对食物的要求太高了！
　　颜晋耘就决定把厨艺练起来。练习厨艺从切菜开始。最近正赶上萝卜丰收，脆生生的白萝卜，便宜得像是不要钱一样。虽然颜晋耘手头不宽裕，但萝卜还是切得起的。他以前就会用刀，再加上身体自带的肌肉记忆，找到手感后，萝卜切得好极了。
　　说切丝就切丝，细细的就像是头发丝一样！
　　说切条就切条，想切成6厘米长1厘米宽半厘米高的长条就绝对不多切一毫米！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颜晋耘满意地点点头。听说新东方厨师班的学生入学后要切好久萝卜呢，结果他才刚开始切就已经切得相当不错了。成为大厨指日可待啊！
　　“那下午就不切萝卜了，改切土豆吧。”颜晋耘对自己说，土豆比萝卜难切。
　　是的，这个世界已经有土豆了。
　　不光有土豆，还有西红柿、玉米、百香果！就这一点来说，颜晋耘特别佩服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对食物的追求永无止境。为了吃，他们有着殉道者一般的勇气。出海危险吧？危险！但历史上有无数伟大的厨师，为了寻找更多可食用的食材，坐着大船去了海外。虽说他们十去九不归，但这片土地上的食物种类确实是越来越丰富了。
　　与此同时，各类的调料味也是应有尽有，叫颜晋耘这个任务者都大开眼界。
　　颜晋耘把切好的萝卜分盆分碗地装好，该凉拌的凉拌，该腌制的腌制。
　　在上个世界，宋家的保姆阿姨特别会做腌菜。颜晋耘看她做过几次。腌萝卜不难，把切成条状的萝卜放在碗里，洒上些许盐均匀搅拌一下，当萝卜大量出水了，就把水倒掉。然后把野山椒切开泡水，将野山椒连椒带水地倒进萝卜里。之后就放糖放醋，这个糖醋的比例是重点。颜晋耘也不知道什么比例最好，只好几种比例都试了。
　　再静置个半小时，腌萝卜就能吃了。
　　要是有耐心放上两天，萝卜会更加入味。
　　等腌萝卜做好了，颜晋耘赶紧尝了尝，也许是食材质量好吧，反正他吃着觉得特别酸甜爽脆，味道真的不差！但是，吃过自己腌的萝卜，他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咱凭良心说一句，这真的不能算是难吃的！难道是腌萝卜太简单了，简单的食物就不配拥有特效了吗？”颜晋耘奇怪了。可公良父亲做的腌鸭蛋明明就有特效啊！
　　忽然，颜晋耘的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这些日子孙二经常会给颜晋耘送一些吃的来，都是孙二的母亲做的。吃着孙家做好的食物，颜晋耘同样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效。但因为孙家送来的都是稀饭、馒头一类的东西，填填肚子是可以的，真的谈不上有多美味，他也就没有多想。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一点，难不成他丧失从食物中得到情感补充的能力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这种想法，颜晋耘连忙生火炒了个萝卜丝，这是一道快手菜，很快就做得了。然后，他端着自己炒好的萝卜丝和腌萝卜去了隔壁孙家。这个时间点正赶上孙家在吃早饭。一进门，颜晋耘就说：“我前些日子伤得太重了，如今看着是好了，精气神却到底不如从前了，做出来的食物好像也有点……你们帮我尝尝吧！”
　　在孙家看来，颜晋耘以后是要成为大厨的，要是他的厨艺出了问题，那可是大事啊！因此他们没有推辞，孙铁犁连忙站了起来，赶紧从颜晋耘手里接过菜放在了桌上。然后，孙铁犁郑重其事地夹了一筷子热气腾腾的萝卜丝，无比认真地吃了起来。
　　孙家除去在酒楼里当跑堂的孙大不在，其他人都在饭桌上。孙铁犁的妻子带着三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孙铁犁细品了一番，又连连夹了好几筷子。
　　颜晋耘紧张极了。
　　忽然，孙铁犁的脸上有了生动的表情。他没有像孙二那样冒傻气，而是闭着眼睛体味了一番，等走出那种美好的情绪后，他睁开眼睛冲着颜晋耘点点头：“我倒是觉得你的厨艺没有退步。这道萝卜丝虽简单，但往往简单的才是最难做的，对吧？”
　　这些年，他没少吃自己婆娘做的萝卜丝，就没品出什么好来！
　　可见这菜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好的。
　　“孩他爹，你觉得咋样？”孙铁犁的妻子张氏问。
　　孙铁犁老脸一红。他啊，刚刚忽然想起新婚之夜初见张氏时的那种既忐忑又甜蜜的心情了，那真是……值得回味啊！但这话吧，当着孩子们的面，他哪好意思说。他替妻子夹了不少萝卜丝，叫妻子自己尝尝看，然后他的筷子就又冲着腌萝卜去了。
　　腌萝卜的味道也不错，正好用来配馒头。
　　吃着吃着，孙铁犁只觉得心里有一句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这要搁在平时，他当然知道这话是绝对不能说的。但在这一刻，食物放大了他心里的某些欲望，降低了他的忍耐力。他转头看向妻子：“有句话在我心里憋了好些年了……当年我要是没求着我娘上你家提亲去，你是不是更想嫁给你舅家的表哥？”
　　张氏：“！！！”
　　张氏只觉得又羞又愤。好你个孙铁犁啊！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给你生了四个，还伺候你老爹老娘过身，不说给孙家做了多大贡献吧，但总归是尽心尽力了，结果你倒好，竟然一直怀疑我和舅家表哥有什么！张氏气得要去柴房里找锄头。
　　哦，她才没有羞愤到想自杀呢。她只想一锄头锤死孙铁犁！
　　亏得颜晋耘反应快，第一时间把张氏拦下了：“姨，都怪我，叔肯定是吃了我做的东西，他才会这样子的……姨，叔也是在乎你，对不对？他怕自己配不上你呢！”
　　几乎是和孙铁犁前后脚的，孙二也吃了好几根腌萝卜。
　　孙二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把众人惊住了。孙二这家伙，用他娘的话来说就是没心没肺，整日里傻开心傻开心的，这会儿竟知道叹气了。你说吓不吓人？然后，就见孙二又叹了一声。
　　“这个月，我跑去后山砍了好几次柴，咋就再也见不到了呢？”孙二郁闷地说。
　　孙家人都在奇怪孙二到底是见不到什么了，颜晋耘却立刻就听懂了。他默默地看向了自己做的两种萝卜。所以，如果孙家没有集体演戏的话，他做出来的东西……
　　似乎暗藏着爱情的味道？
　　颜晋耘连忙看向孙二的弟弟妹妹，他们一个八岁，一个四岁。这年头的孩子绝对不会像后世那样早熟，八岁肯定还什么都不懂呢，四岁更不用说了，都特别单纯。
　　“三哥，比娘做的好吃。”妹妹小声说。
　　“那你多吃点！吃完了，我带你去打猪草。”弟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知道是啥原因，吃了这个萝卜后，特别想要对后院养的那头猪好一点，谁叫猪肉那么好吃呢！
　　猪啊，猪啊，争气一点呀，只要你乖乖长肉，我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啦。
　　作者有话要说：小耘的天赋……没有那么简单的。233


☆、第40章
　　颜晋耘做了好些家常菜叫周围的邻居帮忙试吃，试了好多回，慢慢就找出规律来了。他做的食物里似乎真的有“爱情”的味道，做出来的热菜能叫人回忆起年轻时甜甜的暖暖的初次心动，做出来的凉菜则能放大他们在爱情中遇到的某些小小的烦恼。
　　这里必须要强调一个概念，在这个世界里，美食带来的特效基本都是正面的，不存在那种能放大食用者心里阴暗面的食物。颜晋耘做的凉菜，虽然叫人品到了爱情的苦恼，但这个苦恼原本就是从爱意中生出来的。好比孙铁犁吃了妻子表哥的醋，那是因为他特别在意妻子，才会吃醋。再好比孙二因见不到心爱的姑娘而怅然，那也是因为他特别在意那位姑娘。吃过醋以后，孙铁犁更清楚妻子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了。怅然过后，孙二这个呆子终于知道自己对那位姑娘有意思了。是的，他此前并不知道。
　　这些是颜晋耘根据大家的表现总结出来的。但孙铁犁和孙二他们就只朦朦胧胧地觉得颜晋耘做好的菜应该是能叫人开心的。毕竟此时的人不习惯把爱情挂在嘴上。
　　哎，主要是他们都太含蓄了。
　　把“爱情”这一主题挂嘴上的人有吗？有当然还是有的，很多文人骚客不就留下了美妙的篇章，叫无数青楼妓子传唱了吗？但大家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更崇尚含蓄之美。
　　普通人总是羞于提情，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感情。
　　孙铁犁是个已婚的爱妻人士，和妻子结婚都二三十年了，连孩子都已经生了四个，他对妻子也很重视，但在情感表达这一方面，他还不如后世一个初中生学生呢！
　　颜晋耘只觉得搞笑，要是巫慎在他身边，他肯定迫不及待找巫慎吐槽了。没想到他这个万年单身狗竟然做出了“爱情”的味道，这事要写成小说，估计读者得拍砖。
　　“哎，也不知道他这次被随机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颜晋耘拿着萝卜练习雕花，一不小心就雕了个巫慎出来。多亏他以前学过印章，算是有基础的。
　　哦，别误会，颜晋耘当然不可能雕个巫慎的全身像出来。
　　他雕了“巫慎”这两个字。
　　雕好的萝卜不能浪费，那些雕成花的还能做成腌菜。但这雕好的名字就不适合被其他人看到了。颜晋耘随手把巫慎丢进了嘴里。脆生生水灵灵的白萝卜，真好吃！
　　日头偏西时，孙二从城里回来，径自来了颜晋耘这里。
　　“多亏了我哥帮忙，你叫我打听的事，有些头绪了。”孙二擦了擦额上的汗。颜晋耘忙递给他一碗凉茶。这是新做的，用了桑叶和白菊花煮水，最后加入少许糖即可。
　　一碗凉茶入腹，孙二只觉得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对着颜晋耘赞道：“向荣，这茶真好喝。我现在全身都是力气，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扛我家那头猪，扛给你看。”
　　“放过那只猪吧。”颜晋耘诚恳地说。
　　孙二对着颜晋耘说起了这天的收获。他哥孙大在酒楼里当跑堂，那地方的消息最是灵通，因此孙二真的听来了不少好货。虽然不明白颜晋耘为何想知道城里有哪些夫妻关系不好的，孙二老老实实地汇报说：“那个在东市开酱肉铺子的章家，当家的又纳了一房小妾，这已经是他第十一房小妾了。”章家有祖传的制酱肉的手艺，这在那些繁荣的大城市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难以见到名厨的小地方已经很够用了。
　　颜晋耘认认真真听着，偶尔还追问一下细节。
　　孙二继续说：“还有咱们这儿的第一大户夏家，老家主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许是觉得自己老了，就想把生意交到儿子们手里。正房偏房一共三个儿子，好像闹得有点厉害。哦，还有咱们县丞……”这一说到当官的，孙二立马压低了声音，“据说，他娘把一个新近守寡的表妹接过来了，逼着县丞纳了这个表妹，县丞娘子肯定不高兴。”
　　孙二一连说了好几家，颜晋耘沉思片刻，把重点放在了夏家和县丞家。
　　这夏家是做食材生意的。他们在乡下有好些大大小小的庄子，庄子里养蔬菜瓜果，也养鸡鸭鱼肉。最好的食材全部供给厨师世家许家。许家就是夏家的靠山。有了许家帮扶，夏家出了他们这个县或许排不上名号，但至少在这个县里是极有脸面的。
　　夏家夫人那边的家世也是极好，比着夏家主还要强上些许。据说，夏家主当年在寺庙里对着来上香的夫人一见钟情，诚心诚意地遣了媒婆上门，还主动提及以后再不纳妾的话。夫人嫁过来后，果然顺心顺意地过了几年好日子。却不想，夫人生第二个儿子时很是不顺，此后在床上躺了大半年都不见好。夏家主竟说：“男人身边哪能没人服侍，你既病得起不来，我便纳一偏房帮我打理诸事吧。”偏房就这样进了门。
　　如今，夏家主已经年迈了，打算把生意交到儿子们手里。正房有两个儿子，得了众位族老的支持。偏房有一个儿子，因是幼子，很得夏家主的看重。正房那边的意思是，他们也不苛待庶子，家里好些赚钱的铺子、馆子，分几个叫庶子去打理，这没有问题。但最最要紧的食材生意，那必须叫嫡系接手，绝对不容庶子插半只手进来。
　　颜晋耘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孙家真真是一帮老实人。颜晋耘请他们帮忙，他们什么都不问，能帮的就都尽力帮了。于是夏家大公子的小厮在外头跑腿时，正坐在一处歇脚呢，就听见一帮农汉说闲话。孙铁犁说：“……原也是有家传的，只是没落了，才流落到我们这儿来。因他刚来时，我帮过他些许忙，他便经常送我一些吃的。哎，还别说，到底是祖上出过名厨的，他做的饭菜简简单单，却每每叫我想起新婚的时候，越想越稀罕我婆娘。”
　　旁边还有个搭腔的：“老孙说得没错！我那回去他家，也有幸赶上过一回。热乎乎的小炒那么一吃啊，我也是立马就想起我婆娘了。你们都知道我那婆娘吧，这两年忽然凶得很，我平时也烦她。这小炒一吃啊，我竟想起她刚嫁给我时的温温柔柔的模样了。现在我婆娘再凶我，我都对自己说，她当年对我好着呢，我且忍让着点吧！”
　　做小厮的都是脑子灵活的，要急主人所急，忧主人所忧。孙铁犁说的这些话真叫小厮听进去了。他起先还有些不屑，只觉得这帮农汉没见识，遇着一个稍微会点厨艺的就以为人家真有大本事呢。但他转念又想，万一那人做的食物真有奇效呢？他要是把这人介绍给大公子，这不就是他的功劳了吗？于是这位小厮就跑去打听消息了。
　　因为颜晋耘最近经常给邻居送菜，他的邻居又基本都是些没有花花肠子的老实人，也不像大户人家那样会纳妾的，反正丈夫吃过他做的菜都会念着家里老妻的好。
　　小厮回去把这些事和大公子一说。
　　大公子找自己亲娘一合计。
　　这不，颜晋耘这边就有生意上门了。
　　这一日正是夏家主的生辰。以前他没有纳妾时，夏夫人每到这一天都会亲自下厨给夏家主做一碗长寿面，那面里自然是爱意满满的。但夏夫人已经好些年没有再给夏家主做过长寿面了。因此，当夏夫人提着食盒走到夏家主面前时，他还愣了一下。
　　“我好些年没做过了，也不知道自己手生了没有。”夏夫人浅笑着说。
　　面条从食盒中拿出来，热气腾腾的，那香气里带着某种叫人觉得安心的特质。
　　夏家主心里一动，原本想要说出口的拒绝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他接过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在寺庙里初见夫人时的心情。那时候，他是真的心悦于她啊。求亲时说的那些以后绝不纳妾的话，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后来……夏家主心里竟有了一种迟到了数十年的内疚。
　　夏夫人拿帕子压了压嘴角，遮住了那一丝讽笑。这碗面当然不可能是她做的，是颜晋耘做的。夏家主却不知道，还以为夫人心里始终深爱着自己，因此她做出来的长寿面才能叫他立马想起了曾经的快乐时光。他越发内疚了，忍不住握住了夫人手。
　　哎，夫人到底是心软，虽然当初放过狠话，但她心里果然一直有我。既是如此心软，想必她日后不会苛待庶子。夏家主想起他那心爱的幼子便忍不住叹气。他之前想让幼子接手一些生意，主要是怕他被正房苛待，其实幼子那性格确实不适合掌家。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夏夫人每天都会给夏家主送吃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小炒，瞧着做法都不难，却饱含了心意，总叫夏家主想起当年那些时光。又过了一些天，夏家主因病情反复再次卧床不起。他把族老们请到了病床前，当着的大家的面把生意交给了长子，又嘱咐长子好好照顾两位弟弟。夏夫人站在病床前，眼里不见一丝笑意。
　　回头，夏夫人嘱咐长子说：“这些日子多亏了公良先生，你定要好好酬谢人家。”
　　颜晋耘就钱包鼓鼓地家去了。嘿，夏家未来家主这个人脉算是结下了，颜晋耘挺开心的。他完全没觉得用“爱情”来欺骗夏家主有什么不好。渣人者，人恒渣之嘛！
　　嗯，夏家事了，接下来就是县丞家了。
　　颜晋耘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县丞家送菜了！


☆、第41章
　　其实这城里夫妻关系不好的大户并不少，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颜晋耘却只盯上了夏家和县丞家，里头当然是有缘故的。他做的食物便在这两家之中最能发挥作用。
　　就好比说那夏家，夏家主早年确实是出于真心才去求娶夏夫人的，而颜晋耘做的热菜能叫人想起令自己印象深刻的真正意义上的初次心动，这就应上了。当颜晋耘被夏夫人请去时，他又向夏夫人专门确认了这一点。夏夫人并不是蠢人，虽是已经对着丈夫彻底冷了心肠，但在初嫁那几年，丈夫对她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心里总归是有数的，就让颜晋耘放手去做。夏家主吃了他做的面，可不就是想起夏夫人了吗！
　　最妙的事，颜晋耘半点不担这个名头，都以为那面就是夏夫人本人做的，夏家主就入套了。这若是一般的厨子，他们哪里愿意让自己做的食物冠上别人的名头呢？
　　颜晋耘他不一般啊！
　　夏家给了丰厚的酬劳，颜晋耘的腰包马上鼓了起来，不仅还了孙家替他垫付的看病钱，还能置办一份稍稍体面的礼送去孙大的少东家那里，谢过他的人参须子。因夏家那些事是不好对人言的，他在夏家帮忙的日子，除了孙家是知情人，其余人都以为他伤情反复又卧床休息了。因此，到了这时再去谢过少东家，竟丝毫不显得失礼。
　　那少东家估摸着从孙大嘴里听说过颜晋耘的来历——孙大当然不会讲得很细，只略略说过颜晋耘在厨艺上是有些家传的——竟开口邀颜晋耘入他的酒楼。显然前头那主厨被人挖走叫他急晕了头，他竟说：“公良先生若能来，这酒楼便分予你一半。”
　　像颜晋耘这样的任务者，什么没见过呢，半间酒楼能哄得了别人，却半点哄不住他。他对未来已经有了规划，便婉拒了少东家的好意，故作难过地说：“不瞒少东家，我……唉！前些日子被那歹人伤得颇重，如今看着是好了，精气神却大不如从前了，就连厨艺也退步了好多。我现在哪里还当得了主厨啊……也不知以后会如何。”
　　话说到了这份上，少东家虽觉得遗憾，但见颜晋耘情绪低落，少不得又好好劝慰了颜晋耘一番，这伤总是能好的，待得彻底养好了身子，厨艺总能重新拾掇起来。
　　离开酒楼，颜晋耘又在城里逛了逛，添置了一些调料品，这才家去了。
　　过了些日子，颜晋耘终于把一罐腌萝卜送到了县丞娘子手里。他没有亲自去做这事，而是有夏夫人在中间穿针引线。腌萝卜属于凉菜，凉菜能放大爱情中的烦恼。
　　县丞夫人娘家姓朱，人称朱娘子。
　　时下有句话，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县丞。县令每三年就换一位，即便有留任的，再三年也该换了，但这县丞却是从当地选拔的，只要不犯错，必能长长久久地当下去。夏家作为商户人家，已习惯与官家交好，夏夫人因此也与朱娘子有了些许交情。
　　朱娘子与她丈夫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好得很。县丞大人从未有过二心。可惜世事总不能尽都顺利，县丞大人有个最大的问题，他愚孝！偏偏他那寡母总是见不得儿媳妇好，但凡儿子儿媳妇表现得和和美美了，她总要闹出些事情来去折腾儿媳妇。
　　但凡县丞能劝慰他那老娘几句，他娘纵使有再多的不是，到底还是不愿叫儿子为难的，偏偏县丞这人最是愚孝，愚孝得不可救药。很多时候，他明明知道确实是他娘做得不好，但嘴上却从来都是顺着他娘的。如此一来，朱娘子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这不，他娘不知道是被谁说动的，竟然把娘家侄女也就是县丞的表妹接来住家里了。这表妹新寡，他娘的意思是叫他纳了表妹做二房，也好叫表妹日后有了依靠。
　　这天，又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朱娘子几年如一日地站在婆婆身后伺候着。县丞趁着他老娘不注意给了朱娘子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朱娘子只当没看见，手脚利索地往婆婆的碗里夹菜。那道腌萝卜就摆在县丞面前。其实碟子里有两种腌萝卜，虽然看着差不多，但有半碟是颜晋耘做的，另半碟却不是。朱娘子心里有数，给婆婆夹菜时，夹的全都不是颜晋耘做的。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反正这日的晚膳有些油腻，桌上一道红烧肉、一道蘑菇烤鱼、一道白切的鸡，能算得上是素菜的就只有那道腌萝卜。县丞少不得就多吃了些。
　　县丞娘吃着吃着又开始数落儿媳妇了，从她嘴里说出来，朱娘子就没有一丝好的。县丞自然知道妻子不是那样的人，但在亲娘面前，他就只是听着。哪怕亲娘说得过分了，他也不敢给妻子辩驳，只想着等晚上回了他俩的院子再好好安慰一下妻子。
　　县丞娘骂完了儿媳妇，便又开始说她那个侄女的好。说着说着，她竟开始抹眼泪了：“……可怜我就碰上了这样的儿媳妇，身边竟是没个贴心的人，若是冬儿能长长久久地伴在我身边，我这老了老了还能享点她的福。”冬儿就是那个侄女的名字。
　　县丞娘是农户出身，年轻时没少被人在背后骂作泼妇，平时比这更难听的话，她也不是没说过，县丞只要一想到他娘把他养大不容易，就从来没有回过嘴。但在这一刻，县丞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啪的一声，县丞竟把筷子摔了。
　　“娘！这不是要逼儿子去死吗？”县丞的眼睛都急红了，“若是真觉得儿子没叫您享到福，那儿子就是大不孝了。儿子哪还有脸活在世上？不如一根裤腰带吊死吧！”
　　县丞娘唬住了，急忙辩解：“儿啊，娘不是说你，娘是说你媳妇……”
　　“我在家的日子，从来见到的都是丽娘对着娘恭谨谦卑、悉心照料，您却总说她不孝，想来她是趁着我不在家时对您不好吧。”县丞已是伤心欲绝了，“为着竹儿和柏儿，我总不能与丽娘和离了，叫孩子没了母亲。索性我辞了县丞的职位，以后日日夜夜都待在家里，都待在娘的面前，那以后丽娘必然日日夜夜都对着娘恭谨谦卑了。”
　　县丞与朱娘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他们感情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娘了。
　　县丞的话叫县丞娘又惊又怒、又羞又恼。她啊，其实还真没有想过要把儿媳妇休了。她就是见不得儿子与儿媳妇好，又害怕儿子被儿媳妇笼络去，都有些病态了。她更没有想过要让儿子辞去官职。要知道，儿子成了县丞，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骄傲。
　　“你瞧瞧你说得什么糊涂话！我辛苦将你养大，难不成你在怪我吗？”县丞娘直接哭了起来，“你这没良心的，我为你吃了多少的苦啊，现如今你眼里只有你媳妇……”
　　这是县丞娘惯用的法子了，一不如意就要哭诉从前。
　　却不想，这次竟然没用了。县丞忽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他半边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这就把朱娘子和他亲娘吓住了。一巴掌还不够，他左右两只手轮流扇着自己的脸：“娘过得那么苦，都怪儿子没用！老天爷，你就把我这个不孝子收去吧！”
　　县丞平时最是心疼他娘，但那道腌萝卜却在他心里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往日憋在心里的情绪一旦泄出来了一丝，那就彻底压制不住了。其实颜晋耘的腌萝卜虽有些用处，但真不至于让县丞这样。它就是一个引子。主要还是县丞平时压抑太过。
　　老实人一旦爆发了，那真是老天爷都拦不住的了。
　　县丞娘再哭，县丞就再打他自己。她再哭，他再打。很快，县丞娘再也不敢哭了。不光不敢哭，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恐叫儿子疯得更厉害。县丞只觉得身心舒畅，平日里不敢说的话，现在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老天爷啊，我太不孝了，竟叫我娘觉得我靠不住，所以才整日里想着去靠娘家……我不孝啊……”他舅舅那一家人平日里总唆使他娘，他娘这两年越发看丽娘不顺眼，背后都离不开舅娘在搞鬼。
　　……
　　县丞家具体出了什么事，颜晋耘不清楚。但是，没过几天，县丞那个新寡的表妹就被送回她自己家去了。县丞舅娘上门讨说法，竟然被县丞娘指着鼻子骂了回去。
　　朱娘子虽然还不被婆婆待见，但婆婆也不敢磋磨她太过了。因为自那一天后，县丞就彻底放飞自我了。他娘要是无事生非，他就跪在他娘面前，使劲扇自己巴掌。
　　县丞娘纵有再多的不是，却是真心心疼儿子的，这就被治住了。
　　继夏家之后，颜晋耘又成功发展出了朱娘子这一条人脉。
　　颜晋耘立时信心大增。他一直不能确定当年陷害公良一家的人现在是不是还在盯着他，毕竟那把原身打死的虎头还没被抓住。此时，敌人强而他太弱，所以他不打算在明面上发展人脉。但是，他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便想到了要走“夫人路线”。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既不能去学厨，也不能去当官做宰，很多男人往往都瞧女人不起。但颜晋耘不会如此。他非常清楚，女性并不比男性差。哪怕这个时代对她们不利，世道给她们戴上了无数的枷锁，但颜晋耘依然很看好夫人们的能力。
　　只要给她们一样趁手的“武器”，她们必能翻天覆地。
　　颜晋耘颇觉欣慰，忍不住想到，我这边一切顺利，不知道巫慎那边怎么样。
　　被颜晋耘惦记着的巫慎正混在一群少年中，端着一碗汤慢慢地喝着。他承认这汤挺好喝的，肯定合颜晋耘的口味，但也就是这样了。一个又凶又怪的老头子正严厉地盯着这帮少年。待到汤喝完了，他叫少年们一一回答都从这碗汤中感悟到了什么。
　　有少年说，从这汤中感悟到了期待。有少年说，从这汤中感悟到了思念。很快就轮到巫慎了。这个感悟吧，真的要看天赋。就好比在其他世界里，同样是一道糖醋排骨，有人吃了就只是单纯觉得好吃，有人吃了却能说出这里头用了几分糖几分醋。
　　感悟也是一样的。这碗汤的功效是能让人在品尝美味的同时感到快乐。有人就只能感悟到开心，有人却能品出这开心中还夹带着一丝思念。巫慎连前者都不如。他就只是觉得好吃。在他之前回答的那些少年，他特别佩服他们，吃个东西还能想出这么多，有五个说感悟到了思念，有三个说感悟到了期待，还有两个说感悟到了骄傲。
　　巫慎便答：“这汤里有十分开心，化为五分思念，三分期待，还有两分骄傲。”
　　老头子的眼睛立刻就瞪圆了，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这汤名春喜汤，原是一位娘子思念她丈夫所做。她丈夫远游去了，这汤里便有五分思念。又即将归来，因此有三分期待。她丈夫曾在书信中说这次远游颇有所得，因此她心里还有两分的骄傲。
　　天才啊！这孩子是个天才！
　　迎着老人那仿佛是看旷世奇才的眼神，巫慎缓缓地用意念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样都能……对？


☆、第42章
　　在甜水镇这一片地方，当颜晋耘顺利搭上夏家和县丞家之后，他的人身安全基本就有了保障。他暂时没打算离开，既然生活安定下来了，他就开始专注提升自己的厨艺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能够做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了，但是他总不能靠着“清炒小油菜”、“素炒萝卜丝”这种再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去成为名厨吧？因此他还得努力提升厨艺。
　　刀功这一块，因为颜晋耘现在不缺钱了，所以供他练习刀法的原材料越来越多了。也不光是练习“切”这一种刀法，还有片、剁、劈、拍、剞等等。其中，光切这一刀法又可以被分成直切、推切、拉切、锯切、铡切、滚切等等，里头有不少可说道的。
　　幸好颜晋耘在以前的任务中以各种花样玩过刀，所以刀功比一般人更快上手。
　　除了刀功之外，还有勺功和面点两大基本功。这面点吧，颜晋耘打算暂时放一放，只想先把勺功练出来。勺功说白了就是颠勺，翻锅的次数和角度直接决定了食物的味型，不同的菜需要不同的颠勺技巧。这个勺功啊，那真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
　　公良家不曾落败时，原身那身量还没有彻底长起来，一只手根本抬不动那些大大小小的锅，再加上原身父亲特别宠这个儿子，见儿子吃不了苦，就把练习基本功这事往后推了，因此原身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练过勺功。等到家族落败，原身倒是咬着牙能吃苦了，可原身父亲两只手的手筋都被挑断了，再也做不好颠勺的动作，无法给原身演示，勺功竟也没练好。不过，原身其实也很勤勉了，一直很努力在练习刀功。
　　颜晋耘在屋子里找了找，除开炖锅等不提，光是炒锅，就找出了大大小小共十一个不同的锅，其中最大的两个锅是嵌在土灶里的，这两个锅没法颠，剩下九个锅都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颠法。他拿着空锅试了试，结果发现自己手臂力量不够，只能拿起前面五个，还有四个比较大的，他竟然光拎起来都觉得吃力。
　　生活真是无处不艰辛呐！
　　颜晋耘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先把肌肉练出来。
　　因为颜晋耘无法从食物中得到情感补充，因此他需要一个“试菜人”。他就想到孙二了。别管这傻大个的性格是不是有点过于憨直了，他的人品是值得信任的。再加上孙家帮了颜晋耘很多，颜晋耘便也想回馈一二。他就对孙家人说，想收孙二为徒弟。
　　“暂时只是记名的徒弟，不是正式的。”颜晋耘把某些话说在了前头，“公良家的菜谱不能轻易外传，得等孙二哥通过了考验才能被正式收为徒弟。”公良家那本祖传的菜谱，原身脑子里只记了三分之一，因着此时的人对传承的看重，颜晋耘当然不好随随便便替公良家收徒。但是，颜晋耘的脑子里还有无数的菜谱，这都是可以传的。
　　对于孙铁犁这样的普通农户来说，颜晋耘愿意收孙二为徒就已经是大喜了。孙铁犁很想立刻就答应下来，但回头看了眼自家儿子那蠢兮兮的脸，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说：“向荣啊，你能想到我家这个蠢小子，叔真是谢谢你了。只是厨艺这东西是要看天赋的，他……”万一孙二学到最后什么都没学出来，不是堕了公良的名声吗！
　　颜晋耘笑着说：“其实呢，叫孙二哥跟着我，我也不敢保证他日后能学成什么样子。但是，我可以说，只要孙二哥勤学苦练，该练的基本功都老老实实练起来，那他日后在县里开个小食铺是没有问题的。我啊，主要也是看重了孙二哥的勤勉可靠。”
　　孙铁犁大喜，连忙替孙二应下了这事。他冲着儿子说：“听见没有！向荣愿意收你为徒都是因为你勤快。日后向荣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要不然我打断你两条腿！”
　　孙二本人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老天爷啊，他也能去学厨吗？！
　　孙铁犁踢了孙二一脚，孙二难得机灵了两分，连忙走到颜晋耘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颜晋耘跪下了，只听砰的一声，用力磕了个头。颜晋耘拦都拦不住。
　　颜晋耘哭笑不得地说：“拜师流程不是这样的，你先起来。”
　　“可是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孙二喃喃地说。
　　孙家特别重视这个拜师礼。在酒楼里当跑堂的孙大听说这件事后特意捎了两壶酒回来，一壶上标着红签子，一壶上标着蓝签子。两壶酒都是他们店里的师傅酿的。红签子这壶是老师傅酿的，蓝签子这壶是老师傅儿子酿的。他们一家是世代酿酒的。
　　孙大的意思是，红签子这壶添在拜师礼里头给颜晋耘送去。老师傅酿了一辈子酒，酿酒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这酒自然是极好的。这一小壶酒啊，要不是孙大机缘巧合帮过那位老师傅的忙，老师傅送了这一壶当谢礼，凭着孙大的工钱根本买不起。至于蓝签子的那壶，就供他们自己一家人喝，遇到这样的大喜事总要喝点酒庆祝嘛！
　　但是，蓝签子这壶虽然比不上红签子那壶，却也是极好的酒了。孙铁犁和他妻子正愁拜师礼太轻，这样的好酒当然都要给颜晋耘送去啊，凑成一对不是更好看吗。
　　两壶酒并一些肉蔬果面就都被送到了颜晋耘这里。
　　颜晋耘没有拒绝，笑着接了。他很清楚，对于这时的人来说，必须按照全套拜师礼走一遍，要不然就是他这个做师父的不重视自己的徒弟，孙家就该诚惶诚恐了。
　　却不想，这两壶酒竟然叫颜晋耘彻底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天赋。
　　颜晋耘先喝的是那壶标了蓝签子的酒。酒一入口，颜晋耘眯着眼睛细品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酒别的都很好，就是在发酵那一道工序上欠了一点点。
　　几秒钟后，当颜晋耘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后，他愣住了。
　　之前颜晋耘品尝自己做的饭菜时，他经常会在脑海中点评，这个鸡蛋老了些，那个油放得稍微多了些。因为他本身是一个美食爱好者嘛，在以前的任务中尝过很多美食，因此他对于能指出自己饭菜中的不足这一点并不觉得奇怪。直到喝了这个酒，他虽然也知道一些酿酒的知识，但仅仅是知道而已，怎么还能尝出这酒里的不足呢？
　　颜晋耘连忙漱了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标了红签子的酒。这酒无论是从香味、从色泽、从口感来说都无一不好。颜晋耘抿了一口，觉得这酒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待他喝完了一杯，他竟有一种玄妙之感，仿佛在春日的阳光下闻到了三月的桃花香。
　　颜晋耘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约莫半个时辰后，颜晋耘急匆匆地跑去了孙家，找他们打听这酒的事。孙铁犁说：“我恍惚听我大儿提过，酿酒的老师傅姓姜。姜家是世代酿酒的，传到姜师傅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姜家的酿酒方子是某位贵人赏的，就只有那么一道酿酒方，也只能酿出笑春风这一道极品的酒。听说他们也曾试过去酿别的酒，但都不如这个好。”
　　姜家的笑春风是极好的，据说姜老师傅的父亲在年轻时曾信心百倍地去研制别种的酒，结果太过分心，别的酒没做到最好，连笑春风的手艺都差点丢了。姜老师傅的爷爷从儿子身上吸取了教训，到了孙子姜老师傅这里就教他只把一种酒做到极致。
　　听着听着，颜晋耘心里豁然开朗。
　　姜老师傅酿了一辈子的笑春风，他这一辈子一心只钻研这个，已经把酒酿到了极致，无论是哪一道工序，他都做到了最好，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了。一辈子只专心做一件事，这也可以称之为道了吧。颜晋耘不是无法从食物中获得情感补充，他是无法从有缺陷的食物中获得情感补充。从姜老师傅酿的酒中，他就能体会到那种意境了。
　　此前颜晋耘一直觉得奇怪，他明明是魂穿，不是身穿，为什么不能从食物中获得情感补充。这一刻，他终于想通了。只怕公良向荣一直没真正搞懂过自己的天赋。
　　当公良向荣品尝一道不完美的食物时，他敏锐的舌头能隐隐尝出这道菜的缺陷所在，却无法从这道菜中获得任何感悟。唯有在品尝真正完美的菜时，他才能和其他人一样获得感悟。而在这个世界里，厨师们所学颇杂，哪个知名的大厨不会做个几百上千道菜呢，他们中能有几人像姜老师傅一样花一辈子把某一种食物做到极致呢？原身一直把自己的天赋当作是一种缺陷。他和他的家人或许还因此以为他无法成为大厨了。这应该也是他明明出生于名厨世家但在家族落败前一直疏于练习基本功的原因。
　　这是原身的心结。心结太重，以至于颜晋耘在接收记忆时都没接收到这一点。
　　但如果这个天赋被运用得好的话……
　　颜晋耘在脑子里迅速地思索起来。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天赋来研究自己厨艺中的缺陷，然后不断调整，不断进步，直到把某一道菜做到极致。正所谓众口难调，有人口味重，有人偏偏喜欢吃淡一点的，这个极致不是说把一道菜做得人人都爱吃，而是激发出食物本身最大的潜力。这样一来，人们就能从中得到最纯粹的情感补充了。
　　颜晋耘本来就不觉得自己会完不成任务，这会儿更是信心大增。嘿，妥了啊！
　　成为天下第一名厨？好的，绝对没问题。


☆、第43章
　　弄懂自己的天赋后，颜晋耘不是立马就能变成名厨了。一来，基本功得花时间慢慢练习。二来，就算能尝出菜里的不足并加以弥补，比如觉得这一次油大了那下一次就少放一点油，但到底少放多少油合适呢，这里头的度还得一点一点慢慢去把握。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能不通过勤苦练习而变成名厨。
　　纵观历史上那些天才名厨的经历，他们或许有远超于普通人的地方，或是舌头格外敏锐，或是刀功格外厉害，或是对食材的理解非同一般，但除去这些，他们全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像《卖油翁》里的老翁一样，无他，但手熟尔。这点尤为重要。
　　所以颜晋耘得在基本功上下大力气。
　　正好他收了孙二当徒弟嘛，他就带着徒弟一起练习基本功了。每天上午，孙二都要练习刀功。他是一个毫无基础的新人，不可能一上来就切菜，就算萝卜便宜，也不能随意地糟蹋啊。因此，孙二每天就练习空切，就是拿着刀在墩子上空着切，墩子上什么都没有。颜晋耘为他准备好了细棉布和药水，要是伤了手，马上就能处理了。
　　一开始是右手拿刀练空切，之后还要换作左手拿刀空切，两只手都得练。几天空墩子切下来，孙二两只胳膊都肿了。晚上睡觉时只觉得胳膊又疼又酸、又肿又涨。
　　孙二是干惯了农活的。他平日里上山砍柴、下地种田，哪一个不累呢，按说早已经历练出来了。可经历过密集的空切训练后，他才知道，以前吃的苦都不算苦啊！
　　颜晋耘练习颠勺，只会比孙二更累。
　　他选了一个自己单手拎得动的锅，在锅里放上沙子，然后变着花样地练习。幸好颜晋耘知道一些运动、肌肉方面的专业知识，知道怎么均衡用力，对手腕的保护非常到位。所以那种新人刚练习时经常遇到的手腕扭伤和韧带拉伤，他都没有遇到过。
　　光这么练还不行，他还得想办法给自己增加臂力。要知道，一组九个炒锅，他还有四个锅拎起来都费劲呢！如果不想办法增强臂力，那练出了再多的技巧也没用。
　　因此，每天下午，颜晋耘都会带着孙二展开体能训练。
　　孙铁犁帮他们在院子里搭了结实的木架子，让他们能够做引起向上。然后，他们还会做俯卧撑、举重等等运动。也不能光锻炼臂力，厨子都是站着做饭的，每天要站很长时间，其实对体能消耗极大，因此颜晋耘还会带着孙二跑步，把体能练上来。
　　因为孙家就在隔壁嘛，当颜晋耘和孙二锻炼身体时，孙家人隔着矮墙能看得一清二楚。对他们来说，什么引体向上啊，什么俯卧撑啊，都怪里怪气的。学厨不学点厨房里的东西，每天做这些干什么？但他们谁也没有针对颜晋耘的教导发出过异议。
　　孙铁犁常常教导孙二，颜晋耘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千万别偷工减料。
　　颜晋耘不仅通过运动增肌，还搭配了饮食，每天都会吃鸡蛋、鸡肉等等。他是带着孙二一起吃的。孙二吃着颜晋耘做的菜，每天都忍不住想起他的心上人。孙铁犁又说：“谁像你这样有福气，天天在师父家里吃鸡肉的？你以后要好好孝敬你师父。”
　　孙二拍着胸脯说：“我肯定孝顺我师父！以后我师父出门，我背着他到处走！”
　　颜晋耘：“……”
　　谢谢，但是不用了。
　　就这样，时间迅速过去了半个月。颜晋耘的体重稳定增加了二十几斤，原本看上去有一些瘦削的他如今终于有点肉了。而且，他的身高竟然也窜了一窜。公良向荣原本有个一米七左右，在这个时空已经算是高的了。颜晋耘有希望能长到一米七五。
　　这一日，孙大酒楼的少东家不请自来。
　　原来，自从弟弟拜了颜晋耘为师后，孙大心里高兴，脸上不免带出了几分。那他身边人不免要问上两句。慢慢的，酒楼里的人就都知道孙大弟弟有了造化。别管颜晋耘现在出不出名，反正对于此时的人来说，孙二有机会学到厨艺，这就是有造化。
　　要知道，厨师世家都把自己的方子看得很重，就是他们自己家族里的人，都不是人人有机会学到真正的传家菜谱的，更何况是外人呢。后世的人觉得学厨不难，是因为那时候有了电脑，想学什么菜网上一搜就有菜谱了，不光有菜谱，还能搜到视频演示。但对于此时的人来说，他们想拥有一手好厨艺就只有拜师学艺这一条路可走。
　　孙二拜师这事传到少东家耳朵里去之后，少东家有些蠢蠢欲动。他觉得颜晋耘的身体应该是彻底恢复了，因此就想学着戏文里的样子亲自来颜晋耘家里请他出山。
　　由孙大领着，少东家顺利找了过来。他来时，颜晋耘刚做完两组引体向上，正坐一旁休息。孙二比他体力好些，光着个膀子，肩上扛着只猪崽，在院子里绕圈跑。
　　八岁的孙小弟趴在矮墙上，颇为心疼地喊道：“二哥，你别摔着我的猪猪。”
　　“摔不着的！”颜晋耘哈哈笑了起来，“好徒儿，再跑两圈就可以歇了。”
　　少东家满心疑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等知道这就是颜晋耘给孙二安排的训练项目后，少东家沉默了。他心里一直知道，在厨师这个行业里就没有师父不磋磨徒弟的。但是，当师父的再如何磋磨徒弟，多少也要教点真本事给徒弟吧？哪有像颜晋耘这样的，不是让孙二切空桩，就是让他做些稀奇古怪的和厨艺完全搭不上边的事情。
　　趁着少东家找颜晋耘说话的功夫，孙大也把孙二拉到一旁说悄悄话，问他累不累。孙二说：“师父每天陪我一块儿练习。我做的，都是师父做过的。一点都不累！”
　　少东家耳尖，自然把孙二这话听进去了。他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四周，还找机会去厨房看了看。院子里搭着稀奇古怪的木桩。厨房里压根没有什么像样的食材。调料更是不全（其实调料也不少了，至少颜晋耘平时做些家常菜是完全够用的，但对于专业的厨子来说还是太少了）。厨房门口摆着一个炒锅，炒锅里竟然放着半锅沙子！
　　竟是连厨师的体面都不要了！
　　要知道，厨师们都非常珍惜自己的厨具，他们绝对不会用炒锅来装沙子，这简直就是对炒锅的亵渎。因此，少东家心想，只怕公良向荣是真的废了，才会如此自暴自弃。哎，想想也是，公良向荣原本就是个纨绔，待他父亲一死，可不就是废了吗！
　　但不管少东家心里是怎样想的，他嘴上却再一次对颜晋耘做出了邀请。
　　颜晋耘摇摇头说：“实不相瞒，我近来厨艺退化了很多，担不起如此重任啊。”他的演技简直了，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难过、几分怅然，还隐隐带着些许绝望。
　　少东家没有再劝。他没在颜晋耘这里留多久，很快就坐着马车回去了。
　　颜晋耘盯着那远走的马车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走到架子前，继续做引体向上。这个少东家……呵，越来越可疑了。可惜巫慎不在，他还无法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
　　被颜晋耘惦记着的巫慎正被关在某个地方。
　　巫慎知道剧情，知道颜晋耘的任务，还知道颜晋耘在哪。但他暂时无法离开这里去找颜晋耘。想着这一次的任务，巫慎叹了口气。总觉得颜晋耘肯定已经走偏了。
　　拥有超级大脑的巫慎一边在脑海中想东想西，一边还能认真辨别香料。这活确实是巫慎擅长的，因为辨认香料主要靠鼻子，也靠一些眼力，而不是靠玄妙的感悟。
　　巫慎终于不用做东郭先生了。
　　怪老头看着底下这一帮少年们，越看眉头越皱。他这一皱眉，立刻就有人要倒霉。好几个弄错了香料的少年，哪怕只弄错一样，都被怪老头拿戒尺用力打了胳膊。
　　怪老头黑着脸走到了巫慎面前，见巫慎已经把他说的那几种香料都挑出来放在一边了，这挺好的。怪老头终于有些满意了。但是，巫慎竟然拿着剩下的香料把玩，在桌子上拼了一个“美”字出来。怪老头就有些不高兴了，香料这东西是用来玩的吗？
　　如果是别人干这种事，怪老头手中的戒尺肯定二话不说就打过去了。
　　但因为是巫慎，怪老头还是很看好他的，忍不住把他往好了想。也许这小子拼个美字出来是有用意的呢？是种暗示？怪老头就盯着美字看了一会儿。啊，明白了！
　　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在六畜主给膳也。
　　怪老头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指着那个美字，确切地说指着拼成美字的香料，道：“好小子，你怎知在羊汤中加入这几种香料会有奇效？”这可是从不外传的秘法！
　　巫慎：“？？？”
　　再一次迎着老人那仿佛是看待旷世奇才一样的眼神，巫慎陷入了沉思中。
　　要么是我，要么是这个世界，肯定哪儿存在点问题。


☆、第44章
　　颜晋耘就每天按部就班地练习基本功。
　　待到夏大公子找过来时，他差点没能认出颜晋耘来。只不过月余没见，颜晋耘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身上原本的少年感已经彻底不见，整个人多了一些棱角。那体格也练出来了，眉宇间尽是锐气。用句后世的形容，颜晋耘是从美少年变成型男了。
　　但是，这会儿可没有型男不型男的说法啊。这时的人的审美十分单一。他们眼中的美男子必然是“面若好女”那一类的，很多爱美的男人因此会在自己的脸上涂粉。
　　公良向荣之前的样貌虽然算不得顶美，但身材瘦削，其实也是不差的。现在被颜晋耘这么一糟蹋，哦不，被颜晋耘这么一锻炼，夏公子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夏公子心里十分诧异，不过短短数月，公良先生莫非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不过他这诧异只维持了短短的两秒钟，很快就尽数压了下去，重新对着颜晋耘谈笑风生起来。他不准备去打探颜晋耘的隐私。他此番过来是想要找颜晋耘帮忙的。
　　别管公良先生的样貌如何变，只要公良先生厨艺好就行了。
　　夏家非常会做人。估计是来之前打探过消息吧，他们知道颜晋耘收徒弟了，竟然特意给孙二准备了一份礼物，都是正儿八经恭贺拜师收徒的礼，看上去周到极了。他们这意思就是连颜晋耘新收的徒弟他们都尊重着。这样的行事叫人心里十分熨帖。
　　颜晋耘把夏公子请进屋子里，直接取出夏公子送来的茶叶泡了待客。他坦荡地说，寒舍简陋，他这里的茶叶不如夏兄带来的好。夏公子心里颇有一些侠义之气，见颜晋耘如此，完全不觉得颜晋耘寒酸，反而觉得颜晋耘行事大气，十分对他的胃口。
　　夏公子先说了好些别的话，这是该有的客套，然后话锋一转道：“……不知道先生您能不能做出一种食物，可以叫人心里逐渐清明，不再沉迷于一时的情情爱爱。”
　　“额……”哪怕已经来这个世界好几个月了，颜晋耘依然很不习惯。好好的食物，色香味俱全就行了，干嘛弄那么多特效？迎着夏公子期待的目光，他轻轻摇了摇头。
　　颜晋耘说：“有一道菜名为清如许，是淮云李家的拿手菜，有灵台清明之效。”这是颜晋耘从记忆中翻出来的。据说，这一道清如许能安抚人心，使人不会那么烦躁。
　　哦，别看清如许这名字起得如此诗意，其实它就是一道豆芽豆腐汤。但这个汤吧，别人家还真做不出淮云李家的那个味道，其中奥妙就在那看似清澈的高汤里了。
　　夏公子摇摇头：“能叫人心境清明的食物，不光清如许这一种，其实张家的行云吞月也可以。我们已经一一试过了，都没有什么用处。”食物虽然拥有特效，但这种特效不是万能的。要不然，厨师们就不仅仅是地位高了，他们都可以去统治世界了。
　　要问夏公子为何需要这种食物？里头的事不能细讲，毕竟传出去了就是家丑。话说夏公子有一位表弟，姓冯，冯家就是夏夫人的娘家，家世比夏家更甚。这位冯表弟性子单纯，在外出交际时被人刻意引诱，竟然恋上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农家女。
　　等到家里人知道这事时，冯表弟已经非那位农家女不娶了。若仅是农家女也就罢了，冯家长辈却发现，那农家女的身世是假的，实则是个清倌。原是冯表弟的一位同窗友人嫉妒他，才故意设计了这一局，好落了冯表弟的脸面。长辈把证据放在冯表弟面前，冯表弟与那朋友割袍断义，但依然未改心意，只口口声声说那位女子是身不由己的。为了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冯表弟甚至还以死相逼。这可把他的家人吓坏了。
　　夏公子隐晦地提了提这一状况。
　　颜晋耘听了非常无语。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把食物的作用看得太重了，所以一出事就要去找有相应效果的食物？要他说，这事还不好处理吗，要么干脆让冯表弟和那清倌在一起算了，同时彻底断掉冯表弟的补给，什么银子都不给，看冯表弟在外头能坚持多久。他要是真能坚持下来，那人家确实是真爱无敌，家里人不接受也得接受了。要么干脆对那个清倌威逼利诱一番，叫她对冯表弟说些绝情的话，类似于我的心里从来没有你，我对你的情意全都是装的，我一直在利用你等等，好叫冯表弟死心。
　　颜晋耘不好直说，也是隐晦地暗示了一番。
　　夏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两种方法都不行。若选第一种，他们真把冯表弟赶出了家门，让冯表弟和清倌在一起，那将会带累整个家族的名声。若选第二种，哦，他们已经找那清倌试过了，冯表弟却在心里认定了，是他家里人逼那清倌这么说的。
　　颜晋耘这才意识到自己狭隘了。冯表弟这个熊孩子，果真有些难搞啊。
　　“唉，我见识有限，着实是帮不上什么忙了。”颜晋耘故作无奈地说。
　　“无妨。”夏公子虽有些失望，却还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到颜晋耘面前。
　　“这是……”颜晋耘有些好奇。
　　夏公子轻笑一声：“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送走夏公子后，颜晋耘打开信封从里面取出一页纸。纸上竟然是孙大那位少东家的资料。夏家毕竟是地头蛇一样的人物，少东家行事不周，就被他们捉住了马脚。又因为里头某一些事情和颜晋耘有关，夏家有意和颜晋耘交好，就把资料送了过来。
　　却原来，这少东家姓贾，叫贾永德。少东家这个名头听上去威风，其实贾永德是被贾家嫡系发配到这里来的。凭着那贾家的家大业大，一座不甚出名的酒楼算得了什么呢？所以，这贾永德还一心想着要回去。不过，像他这样的弃子，不想方设法地立下点功劳，他轻易还真回不去了。然后，也不知道是受谁提点的，贾永德就把目光放到了公良向荣的身上。那个把公良向荣打死的虎头就是贾永德找来的。贾永德估计没真想要公良向荣的命，只不过想把公良向荣的处境弄得更艰难些，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不就能得到公良向荣死心塌地的追随了吗？可恨公良向荣真的因此而亡。
　　夏家白送给颜晋耘的资料里只写了两点，第一是贾永德的来历，第二是那个逃走的虎头如今就在贾永德的奶兄手底下做事。看上去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颜晋耘把资料塞到火炉里烧了。
　　呵，他早先就觉得贾永德太过殷勤，所以一直抱有警惕。在他的忽悠下，贾永德大概已经很轻视他了，以为他真没什么厨艺，彻底扶不起来了。颜晋耘在心里对原身说：“如今我们势弱，我先藏着、忍着，日后一旦寻到机会，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孙二的空墩切得差不多了，颜晋耘终于让他切真东西了，一把又一把的稻草。这事经孙大的嘴传到贾永德耳朵里后，他在心里嗤笑不已，哪有这样学厨艺的，真是笑死个人了。但其实颜晋耘是认真的，现代社会厨师培训时还会切报纸、切杂志呢！
　　天气渐渐冷了，老藕开始上市了。
　　颜晋耘特别喜欢喝莲藕排骨汤，见老藕这样好，赶紧买了些排骨来炖它。这汤的做法也不难。颜晋耘根据自己的记忆摸索出了一种炖法。先用冷水焯了排骨，然后倒进砂锅里，加葱段、姜片、料酒并注入温水一起煮。之后，他又用热水焯了藕，也放进砂锅里，加入足量的水，用小火慢慢去炖。之后就不管了，出锅前放点盐就行。
　　这一炖，香味都飘去隔壁的孙家了。颜晋耘索性就喊他们一起过来吃晚饭。
　　待汤煮成，颜晋耘迫不及待舀出半碗，尝了尝味道。
　　他照例没品出什么感悟，只挑了些不足出来。虽有不足吧，但总得来说，汤还是很好喝的，清清淡淡却又香气扑鼻。颜晋耘打算下次往汤里搁适量的中药试试，比如党参、红枣、当归之类的。不是说搁了中药会更好吃，他就想全方位都尝试一下。
　　孙家人也觉得好喝。但就是吧，他们喝完了竟然也没什么感悟。
　　这就奇怪了。
　　孙家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忐忑的表情。
　　颜晋耘不以为意地说：“来来来，继续喝啊，好喝就行。别的不用管。”
　　好喝当然是好喝的。这天晚上，孙铁犁临睡前都在回味莲藕排骨汤的味道，忍不住吧咂了一下嘴。然后，他这一夜就做了个美梦，在梦里喝了好多的莲藕排骨汤。他妻子张氏临睡前惦记着家里的鸡，琢磨着要多养两只。然后，她就做了一个养鸡的梦，新养的两只鸡听话极了，每天都下一回蛋，把她高兴坏了，抱着鸡蛋就笑醒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孙小弟忍不住说：“我昨晚梦见我把猪养到了这么这么大，是咱们镇上最大的！”这不是巧了吗！孙小妹说：“我梦见！娘给我扯花布做新衣裳。”
　　好像大家都做了美梦呢。
　　而且这个梦竟然还有规律。
　　孙小弟临睡前都惦记着他那只猪，他就梦见自己成为了养猪小能手。孙小妹白天见到小玩伴穿了新的花衣裳，她有点羡慕，临睡前还想着这事，做梦果然梦到了。
　　孙二傻乎乎地说：“我临睡前想着我师父，回忆他教过的东西。”
　　然后，他就在梦里切了一整晚的稻草。
　　呜，太多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切不完啊！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这两天更新都有点晚。我十一点半才到家，对着电脑就对到现在了。_(:3∠)_


☆、第45章
　　颜晋耘差点以为自己做出了心想事成汤，只要临睡前喝下他做的汤，睡前想了什么，梦里就能梦到什么。经过一系列对比实验，他才真正弄懂自己做的汤的特效。
　　颜晋耘直接找了夏家，表示要与他们合作。
　　这夏家吧，颜晋耘之前没能在冯表弟的事情上帮到忙，夏大公子却依然把贾永德的资料给了他，就冲着这一点，颜晋耘就觉得他们是可以合作的。夏大公子听说颜晋耘想做实验，亲自前来，把颜晋耘接到了一处农庄里。这时候的农庄和一个中小型村庄差不多了，农庄里的庄稼户都靠着夏家吃饭，进出又都有限制，因此十分可靠。
　　颜晋耘带了孙二做帮手，师徒俩在厨房里捣鼓着，做出了一大碗汤。
　　农庄里的管事把汤分了下去。第二天，喝过汤的人依次向颜晋耘汇报，他们临睡前都想了些什么，之后又梦见了什么。如此重复了三四回，颜晋耘心里就有数了。
　　首先，颜晋耘这个汤对于意志力格外坚定的人是没有用的。比如夏大公子，他也尝过这汤，临睡前尽心想了些事情，结果什么都没梦到。他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其次，梦的内容虽然天马行空，但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符合逻辑的。比如庄子里有一个人，长得挺丑的，已经三十多了，却还没有娶上媳妇，主要是大家都嫌他丑。他临睡前就想，要是我能讨上一个漂亮的媳妇就好了。然后，他做梦的时候，确实梦见自己找了媒婆过来，对媒婆说要讨漂亮媳妇，媒婆就给他介绍啊，介绍一个漂亮媳妇没成，再介绍一个漂亮媳妇还是没成……一直到天亮，他到底没能娶上漂亮媳妇。
　　这样的例子还有好几个。
　　像这个丑汉子，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认，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女人总会嫌弃他丑，所以他肯定讨不到媳妇。于是，做梦都没能抛开这个认知。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颜晋耘还特意拿孙二做了个实验，叫孙二临睡前使劲地重复地想象这样的场景：师父叫他切稻草练基本功，他大声说，我切够了，不切了！
　　孙二说他不敢想。怎么可以对师父这么不尊敬呢？他爹会打死他的！
　　颜晋耘拍了拍孙二的肩膀：“这哪里是不尊敬我？明明就是在帮我！你就试试！”
　　孙二喝过热气腾腾的汤，因为好喝，直接喝了大半锅。然后，临睡前他就照着颜晋耘说的场景想啊想啊。做梦时，他果然梦到了颜晋耘叫他切稻草。他正要大吼一句，我切够了，不切了。这话刚涌上喉咙头，还没有真正喊出来，他爹就握着一根粗木棍出现了。他爹拿棍子打他的腿：“怎么对你师父说话的？竟然敢和师父大小声？我是这样教你的吗？”孙二在梦里惨兮兮地哭喊：“爹，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之后，孙二又在梦里切了一整晚的稻草，直到他被尿憋醒。
　　这些实验都是当着夏公子的面做的，夏公子心里也有数了，连忙回家叫他娘写了信送回冯家。没过多久，那个苦恋清倌的冯表弟就被他的家人以散心的名义送了过来。来到夏家的第一晚，夏家大摆宴席为冯表弟接风洗尘。冯表弟虽然在某些事情上比较熊，但心里非常尊敬夏夫人这个当姑姑的，哪怕胃口不佳，还是赏脸吃了不少。
　　夏夫人盛了一碗汤，笑语盈盈地递到冯表弟面前。
　　长辈亲自盛的汤，冯表弟连忙起身用双手接过，然后不紧不慢地全部喝光了。
　　吃过饭，夏夫人把冯表弟叫去聊天。
　　夏夫人语气柔和地说：“你与青娘的事，姑姑已经知道了。”青娘就是那个清倌的名字。冯表弟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对青娘是真心的，姑姑若是想要劝我，有些话就不必说了。我不爱听。”
　　夏夫人摇摇头说：“你这孩子……姑姑平日里最是疼你，你就是这样想姑姑的？你与那青娘情投意合，姑姑虽没见过她，但因着你的缘故，我猜那青娘肯定是个蕙质兰心的人儿。姑姑心疼你，也心疼她。你道你爹娘为何不同意让她入门？不过是因为里头困难重重罢了。你想啊，若真叫青娘做了你的妻，她日后总要出门交际的吧？她坐在众位夫人之间，人人都知道她的出身，哪一个不嘲笑她呢？你叫她如何自处？”
　　冯表弟急急张嘴要说什么，夏夫人挡住了他要说的话，道：“她若成了你的妻，自然要担起做妻子的责任。可她若成不了你的妻，你难道又舍得让你心爱的人儿做妾、做外室吗？姑姑左想右想，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法。所以姑姑很是心疼你们。”
　　大概是因为夏夫人没有说青娘坏话吧，她说的这些话真叫冯表弟听进去了。
　　夏夫人离开后，冯表弟忍不住顺着她的暗示认真想了想他和青娘的未来。然后这天晚上，他理所当然地做了一个梦。冯表弟这个人吧，心里还是熟谙世家规矩的，只不过暂时被情情爱爱弄懵了头。凭着他对世家规矩的了解，他真的做不出那种他和青娘成亲后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论谁看到了他们夫妻，都会善意给出祝福的梦。
　　他深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冯表弟的梦里，他和青娘终于成亲了，但就像是他姑姑说得那样，婚后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冯家的名声一落千丈，青娘自己也时时刻刻被嘲笑，没人看得起她。
　　第二天醒来，冯表弟心里难受极了。其实冯家的长辈在此之前没少对他说一些类似的话，但他们说的没用。说得再多都不如冯表弟自己做一个几近真实的梦，在梦里直观地感受到别人的嘲笑。他太心疼梦里的青娘了。梦的最后，青娘形容憔悴，他的爹娘也十分颓然。然而，如果他非要和青娘成亲，那么梦里的一切将会变成现实。
　　夏公子见到冯表弟如此颓废，心里大致能猜到他梦到了什么。夏公子只当不知道，白日里领着冯表弟到处玩，还去戏园子里看了戏。这戏吧，其实也是夏公子早早安排好的，戏前半段和王宝钏差不多，主角也是苦守寒窑，不过戏的重点是后半段，丈夫带着公主归来后，公主主动在主角面前低了头，主角看似苦尽甘来，其实后宅手段哪里比得上公主呢，最后主角竟然被公主害死了，公主还有着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冯表弟这人确有几分惜香怜玉，看完整场戏，十分怜惜主角，大骂主角的丈夫和公主。夏公子任他骂着，然后故作不经意地感慨说：“她丈夫既然存了雄心伟志，当初就不该招惹她。她早先若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哪里就至于被公主害死了。”
　　冯表弟立时就呆住了。
　　用晚膳时，夏夫人又给冯表弟盛了一碗汤，冯表弟又一滴不剩地喝完了。之后夏夫人又寻他聊天，给他做了不少暗示，以至于他临睡前又在想他和青娘的事。然后他这一晚做梦就梦见了他把青娘纳为妾，之后又娶了妻子，结果青娘被他的妻子害死了。梦里，夏公子来吊唁青娘时还说：“你当初若能不招惹青娘，放她出去寻一个小门小户嫁了，她给人做正头娘子，说不定这时还清清白白地活着。是你害了她啊！”
　　第二天醒来，冯表弟竟然红着眼睛，为了梦里的事哭了一场。
　　之后的日子，冯表弟偶尔会在晚膳时喝汤，偶尔不会。他从来没有把他做的梦和他喝的汤联系在一起。因为绝大多数的食物的特效都是即时的，不可能会往后推。
　　冯表弟在夏家住了半月，陆陆续续做了七-八个梦，偷偷摸摸哭了好几场。待他回去，他把体己银子全部收拾了出来，拿去送给青娘，说：“我给你赎了身，又给你安排了一个清白的身世。你可以去南边，那里没人认识你，你只说是去寻亲的，没有人会怀疑你，再买个小庄子，雇上三两个忠仆……”然后，找个疼你爱你的人嫁了。
　　青娘对着冯表弟微微屈膝，谢过他的帮助和照顾，果真去了南边并一去不返。
　　此后，情伤难愈的冯表弟化悲痛为动力，把全部心神放在了学业上。冯家长辈谢天谢地，不仅给各路菩萨烧了高香，还不断打发人来夏夫人这里。冯家人不知道夏夫人是用什么方法叫冯表弟回心转意的，他们也没细问，总之心里十分感激就是了。
　　夏大公子更敬重颜晋耘了，显然把他当成了能叫夏家更上一层楼的贵人。
　　“咱们给这汤取一个名字吧。”夏大公子说。
　　“不就是各种排骨汤吗？莲藕排骨汤，茶树菇排骨汤，玉米排骨汤……”
　　夏大公子摇摇头：“不行，这样直白的名字……”哪里配得上先生您做的汤啊！
　　颜晋耘观夏大公子脸上的神色，猜他已经有想法了，顺势就叫他给汤起名字。
　　夏大公子微微一笑，道：“不若统称为仙子汤。月上嫦娥影，仙子送梦来。之后咱们再细分。莲藕出淤泥而不染，便叫玉洁汤。茶树菇婀娜多姿，便叫西子汤……”
　　颜晋耘很想问一句，仙子送梦来里的“仙子”是指谁。总不会是暗指厨师吧？
　　回想上一轮的任务经历，颜晋耘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夏大公子满头雾水。这不是巧了嘛！如果这个世界有q-q签名之类的东西，颜大厨的最新签名肯定是：
　　哥挥的不是锅铲，而是仙女棒！


☆、第46章
　　当颜晋耘这边诸事都走上正轨时，巫慎那边也慢慢立稳了他的天才人设。
　　此时的厨师收徒都特别看重悟性。像孙二这种脑子不甚机灵又没有其他特长的普通人，如果他不是幸运地遇到了颜晋耘，那么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一位厨师那里学到厨艺。因为，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厨师们，他们的观念和颜晋耘是完全不一样的。
　　颜晋耘认为勤能补拙，所以他会拉着孙二练基本功，即使他们练习基本功的方法在很多人看来不甚体面。颜晋耘一直坚信，只要孙二把基本功练扎实了，以后再按照菜谱按部就班地做下去，即便成为不了名厨，但成为一个酒楼的主厨是没问题的。
　　但本土的厨师们却不会这么想。一来，此时的人把方子和经验都看得很重，轻易舍不得教给别人，更别说拿出来分享了。为了防止那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出现，有些人甚至干脆把自己一身本事带到了棺材里去。而且，无论是那些掌控了大量资源的为了确保他们家族地位的厨师世家，还是那些痴迷于厨道的真心认为厨师这个职业太过神圣不是一般人能学的人，总之他们都在拔高学习厨艺的门槛。二来，此时的厨师地位极高，无数人想要学厨而求学无门，这同样也在拔高学习厨艺的门槛。
　　于是本土名厨收徒时就特别看重徒弟的悟性。反正每天求着他们拜师的人有那么那么多，当然要从中仔仔细细地挑几个好的出来。像孙二这种没有悟性的绝对不会被他们看在眼里。什么，悟性不够，勤奋来凑？呵，悟性不够还想学厨？趁早滚吧！
　　他们甚至没有基本功这个概念。
　　这不是说本土厨师的基本功就不行了。事实上，每位本土厨师只要能成为名厨的，那基本功肯定都是不错的。本土厨师很擅长“调-教”学徒，因为当他们还是学徒时，他们就是这么被“调-教”过来的。“调-教”说白了就是磋磨。这里头有点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意思。厨师就是那个“婆婆”，在这种封建社会，喜欢磋磨儿媳妇的婆婆真是一抓一大把。学徒跟在厨师跟前，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在干活的过程中，基本功自然就练出来了。某些成名的厨子甚至不用自己处理食材，自然有徒弟帮他们弄好。当然，还有些在厨艺追求上更为纯粹的名厨，他们都是亲自处理食材的，这要另说。
　　这种学习模式是非常不科学的。
　　因为本土厨师拿不出一套科学的叫学徒练习基本功的方法，所以学徒的淘汰率非常非常高。高到什么程度？可能一位厨师收了几十上百名学徒，但最终能学到真本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些学徒干了十几年的脏活累活，如果得不到师父的重视，无法成为师父跟前的亲近人，他们就只能继续干脏活累活，根本摸不到灶头。要知道这个世界中的很多厨师在上灶时，身边可不会让一帮徒弟围观，只会留下少许心腹。
　　巫慎能从这种学习模式中苟下来，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
　　巫慎和颜晋耘不一样，颜晋耘是任务者，他就有点“偷渡”的意思。因此，巫慎到达一个世界后，他会被随机到任何一个地方，身体是他自己的，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在上个世界中，巫慎想办法给自己找了家孤儿院，然后又想办法被宋家收养，这才解决了身份问题。到了这个世界，因为这不是一个人权健全的时代，他需要更加小心。
　　这年头谁可以没有身份证明而不被怀疑呢？
　　答案是流民。
　　巫慎非常机智地混进了一帮逃荒的流民之中，谁也没怀疑他的来历。结果不等他慢慢谋划，就有贵人来他们中挑人了，还专门挑的是巫慎这种少年。巫慎隐隐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因此没想着要逃走。之后，他们这帮少年就被分到了怪老头的手里。
　　咱摸着良心说一句，巫慎肯定是没有学厨的天赋的。他本来都打算好了，向大家展露一些他在其他方面的才能，比如说过目不忘啥的，然后用其他方式获得地位。结果谁能想到，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立稳了天才人设，整个过程顺利得叫人难以置信。
　　几十名少年已经陆陆续续淘汰得只剩下八位了。
　　怪老头从食盒中取出八碗一模一样的汤，分给八位少年，叫他们喝了，再让他们凭感觉说出汤里的不足。巫慎就很无语，因为怪老头很看重悟性嘛，所以他们这些人其实还没正式学过做菜，就被他整日考来考去。他哪里知道这汤里有什么不足啊！
　　虽然没正式学过，但因为怪老头之前教过他们一些包括辨认香料在内的基础知识，除巫慎之外的七位少年又确实有着极高的天赋，或是舌头格外灵敏，或是感悟特别灵敏，因此他们都能凭着感觉说出几分来。这个说汤里的辣味过重了，姜放得有点多。那个说喝完汤有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但隐隐有些燥，不适合在北方冬天服用。
　　轮到巫慎时，他自然不能捡别人说过的说了。巫慎低头盯着手里的汤。怪老头满脸期待地盯着他。这是一碗肉汤。额，废话，随便找个人都能闻出汤里的肉味来。
　　巫慎想了想说：“我觉得……如果想办法提高猪肉的品质，这汤会更加完美。”这是句废话。既然是肉汤，猪肉是主要的原材料，那汤的好坏自然和猪肉品质有关了。
　　怪老头却满怀期待地看着巫慎，毕竟巫慎那天才人设已经立得很稳了。
　　巫慎不紧不慢地说起了科学养猪，从猪舍建设到仔猪饲养，从繁育管理再到猪病防治，总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只听他说：“……我一尝这汤就知道，这猪生前肯定活得不开心。这样不行。它不开心，肉质就不完美。我们要给猪充分的活动空间，让它们跑动起来，这样它们的肉才能变得紧实。我们还要为它们搭配最佳饮食……”
　　这年头，哪怕是在厨艺上最精益求精的厨师，他们也不会亲自去养猪啊。见巫慎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大家虽有些不明白，但隐隐觉得他特别厉害。怪老头回想自己做菜时的经历，他本人对食材要求是很高的，就好比他做素菜时，肯定会关心一下这菜的鲜嫩程度，是早上带着露水采摘的，还是晚上采摘的；做豆腐时，他肯定会关心一下做豆腐用的豆子是哪里产的，做豆腐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那为什么他以前做肉菜时只关心这肉是猪身上的哪一个部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仔细关心一下那些猪呢？
　　我的心还不够诚啊！怪老头懊恼无比。
　　就这样，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对着怪老头徐徐打开了。
　　时间又飞快地过去了几个月。
　　颜晋耘这边，他已经把腌萝卜这道凉菜做得近乎完美了。千万别小看了一道腌萝卜，想要做得好容易，想要做得完美就非常难了。颜晋耘做的凉菜不是能放大爱情中的烦恼吗？这道腌萝卜之前还帮县丞夫人解决了一下家庭问题。但是，当腌萝卜被做得完美了之后，它的功效就不止如此了。它不再立足于爱情本身，而是能放大食用者心底最深的渴望，叫人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非常适合处在迷茫期的人食用。
　　颜晋耘能从完美的食物中获得感悟。他尝了尝自己做的完美腌萝卜，心里忽然涌上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冲动，忍不住跑到门口冲着外头大喊：“巫——小——慎——”
　　你他喵的怎么还没有找过来啊！
　　这喊声把孙二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颜晋耘。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果师父疯了，身为徒弟的他要做些什么啊！要不然他也跟着疯一疯，免得师父独自疯了太尴尬？这么想着，孙二也冲到门口冲着外头喊：“吴——晓——申——”
　　颜晋耘：“……”
　　另一边，怪老头满怀诚意地下厨做了一道肉羹。这道肉羹中所用的猪肉来自于一头六个月大的小猪。自它出生起，每天都有人给它吹笙弹琴，它拥有自己的运动场和游泳池，它的饲料是高级学徒绞尽脑汁配出来的，每天只吃最最新鲜的菜叶子……
　　怪老头尝了一口，闭着眼睛慢慢品味了起来。
　　巫慎抱着人设立在一旁，看似淡定无比，其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好啊！”在细致的品味后，怪老头眼冒精光，忍不住拍案叫绝。
　　像怪老头这样的牛逼人物，他当然能够品尝出食物之间极其微小的差异啦。这也是很多名厨对食材精益求精的原因。这般辛苦养出来的猪，肉质果然比以前好了！
　　迎着怪老头那确实是看待天纵奇才一样的眼神，巫慎不淡定了。有那么一瞬间，即使理智如他，也忍不住想到，莫非我确实在厨艺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而不自知？


☆、第47章
　　巫慎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要在怪老头这里发展科学养殖和科学种植！
　　家禽家畜都是从野生动物驯化而来的，同理粮食果蔬也是从野种驯化过来的。后世的人在喝着小米粥时，估计都想象不到小米的老祖宗竟然会是某种狗尾巴草。如果不特意去研究，估计也猜不到小麦最初是由野生的小麦草和粗山羊草杂交而成的。
　　像西瓜、葡萄等水果，可以肯定的是，古代人吃到的西瓜和几百年后的人吃到的西瓜绝对不一样。并且我们还可以肯定，经过百年进化的西瓜肯定会越来越好吃，水分会更多，糖分会更高。因为，在人们的驯养过程中，劣质的种子会不断被淘汰。
　　于是，带着大量知识储备的巫慎就有了用武之地。
　　对于家禽家畜，他知道怎么科学养殖。用猪来举例，一头坚持运动的猪，它身上的肉肯定要比圈养的猪更紧实。那么在烹饪时，它的味道自然就不一样了。这点也可以参考鸡，走地鸡就是要比养殖场里圈养的鸡吃起来更香。巫慎还知道怎么给猪搭配饮食，想让它们身上肥肉多一点，就让它们这么吃，想让它们身上瘦肉多一点，就让它们那么吃。别以为这活简单，为了配好饲料，巫慎特意培养了某种益生菌菌种。
　　所以这活除了巫慎别人都干不了。
　　再说粮食果蔬，其实这会儿的农民都很有智慧，祖祖辈辈的经验积累在一起，他们早就会选取良种了，也拥有嫁接、杂交等技术。但是这能和巫慎比？巫慎那可是站在了无数巨人的肩膀上。咱只说一点，巫慎的头脑里有袁隆平院士的技术，光这一点就牛逼大发了啊！同时，他还拥有后世很多新型杂交技术，能定向培育新型良种。
　　只要想办法提高谷物中的淀粉含量，它们的口感马上就能提升一大截。只要想办法让西瓜和萝卜杂交，就能培育出一种兼具水果蔬菜两种优点的新型食物，光生吃就已经非常好吃了。只要想办法种出更棒的油菜，那炒菜用的油的品质也会提升……
　　别人不懂巫慎说的这个科学养殖和科学种植，这没有关系，反正巫慎是言之有物的，他是能真的发展出成果来的。这时候的人工又不值钱，怪老头干脆自掏腰包，分了一个小庄子供他折腾。别人都觉得怪老头太胡闹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宠徒弟的。
　　怪老头吹胡子瞪眼睛地说：“你们懂什么！如果我们不去深入了解一颗菜是怎么种出来的，一只鸡是怎么养起来的，我们能说对食材有充分的了解吗？而如果不去充分了解每一样食材，我们能发挥出食材的最大效用吗？能做出真正顶尖的食物吗？”
　　怪老头的厨艺自然是顶尖的。但他并不满足，他认为自己还能做得更好。只是他一直没能找到那条能让他走向更好的路，直到巫慎提出了以食材为本的发展方针。
　　怪老头恍然大悟，原来他长期以来的瓶颈就落在这上头了！
　　什么？巫慎这个厨师学徒半点不干厨房里的事却跑去田地里折腾，是瞎胡闹？
　　不，在怪老头这里，这是一个大写的“诚”。
　　厨之道，诚之道也！
　　这里提一下怪老头的身份，他是皇家供养的厨师。和别的世界里那种生死荣宠都系于皇上一身的御厨不一样，怪老头是被皇家供着的。谁叫这个世界里的厨师地位高呢，有了地位，自然想要拥有权力。很多厨师世家或是有本姓的人在官场为官，或是通过联姻、资助等方式与官场中人有很深牵扯，总之他们是能够影响政治格局的。这样一来，皇家自然也想反过来控制住厨师世家。他们会供养怪老头就不足为奇了。
　　怪老头本身没什么权力欲，他更像是一个社交障碍的技术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厨艺，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他虽然地位高，皇家确实也不委屈他，但他并没有顺势发展出什么势力来。现在聚在他身边为他所用的那些人，说白了还是皇家的人啊！
　　巫慎就偷偷暗示了一下那些人。
　　然后，那些人忽然意识到了巫慎的重要性。只要巫慎真的培育出了良种优种，他就可以为这个行业定下一个标准。比如，做东坡肉时，必须要用巫慎培育出来的一百五十斤重的猪身上的肉来做才最为正宗，其他都不正宗。哦，这个当然是胡说的，但是只要宣传得当，这个胡说的观点就会深入人心，然后变成一个真理。如此一来，当厨师要做东坡肉时，尤其是那些不愿意将就的名厨，他们就得来皇家这里定猪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皇家手里真的握有良种，他们就能进行长期的缓慢的循序渐进的操控，通过垄断高标准的食材来扼住那些日渐嚣张的厨师世家的喉咙。
　　前提是真能拿出良种，否则在刚刚展开计划时，你这边说要用巫慎培养出来的猪做标准，他们就要问了，天下的猪都一样，凭什么他才是标准？没有人会服气的。
　　唯有巫慎养出来的猪真的吃起来更香，然后再放出细节，说他养的猪每天都如何饲养、如何运动、如何休闲娱乐，休闲娱乐时先听高山流水，再听阳关三叠……营造出一种外人无法想象的高级感，这猪才能获得名厨的追捧，真正成为行业的标准。
　　这时候若再有人说：“猪都一样啊，以前瞎比养时，也没觉得肉难吃啊。”不用皇家喷他，不用巫慎喷他，自然有很多名厨痛心疾首地摇着头：“唉，你的心不诚啊！”
　　对食材不诚，就是对厨艺不诚；对厨艺不诚，怎么能称得上是名厨呢？
　　巫慎立刻就得到了皇家的重视。不过，因为巫慎深知自己肯定玩转不了古代官场，所以他给出暗示时只说了一些属于少年人的天真的话去引发别人的思考，他却始终保持着一副和怪老头一样对技术痴迷的样子。皇家并没有因此就觉得他心机太深。
　　就这样，巫慎每天忙于养猪种地，也不急着去找颜晋耘了。唉，他深知既然没能第一时间找过去，那么现在再找过去肯定没用了，颜晋耘绝对已经走偏了。再有，他和颜晋耘一起经历过的时间太长太长了，他们对时间的理解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别人伤离别是因为离别减少了相聚的时间，但他和颜晋耘却拥有近乎永恒的时间能在一起。所以巫慎决定，不如他先取得社会地位，这样等再见颜晋耘时还能帮上他的忙。
　　一转眼，颜晋耘来到这个任务世界已经两年了。
　　作为一个拥有完美腹肌和人鱼线的男人，颜晋耘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男人味。他真的太帅了！颜晋耘承认自己挺帅的。同样练出了肌肉，他比孙二帅太多了，哈哈！
　　那个少东家贾永德起先还盯着颜晋耘，但见颜晋耘每日做些稀奇古怪的事，反正不像是真有厨艺的，他心里本来就轻视颜晋耘，后来更是跑去县里花天酒地了。在他看来，只要颜晋耘不离开甜水镇，那就翻不出什么花样，他自然不需要死命盯着。
　　但其实颜晋耘和夏家合作良好，凭着他飞速增长的厨艺，已经在夫人中铺开了一张很大的关系网。他甚至还搭上了知府夫人那条线。知府夫人同样把他视为贵人。
　　这位夫人擅长交际，因着丈夫上峰的妻子迟迟走不出幼女早殇的痛苦，她在看望上峰妻子时便主动提及，民间有一位隐厨能做出一种仙子汤，喝了这汤就能梦到自己最想要梦到的事。上峰夫人闻言，赶紧请来了隐厨，喝过汤后果然梦见了早殇的幼女。因她一直虔诚地为幼女祈福，为这一番慈母心肠，在她的梦里，她的女儿自然是满身金光，马上就要去投一个好胎了。梦醒后，上峰夫人只觉得梦里的事就是真的。
　　上峰夫人对着隐厨好一番感谢，更感谢为她介绍隐厨的知府夫人，恨不能与知府夫人义结金兰。有如此贤内助，知府得了上峰的青眼，他的仕途自然更为顺利了。
　　知府夫人心里知道好歹，此后更看重颜晋耘了。
　　但颜晋耘不骄不躁，从前怎样，如今还是怎样，每天都琢磨着要把每道菜做到完美。不知不觉，他竟然也传了一个名头出去，知道他的人都道，这是一位“厨痴”！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大的误会。颜晋耘心眼那么多，哪里痴了？哪里痴了？
　　这天，颜晋耘做了一道黄焖金安鱼。那鱼要先在锅里煎得两面焦黄，再倒入高汤一起煮。这里头有三个关键点，一个是煎鱼的手法，一个是各种配料的比例，还有一个是高汤的熬制。最开始颜晋耘试过只用清水煮，会加入姜、蒜、椒等配料，但后来发现还是用高汤味道更好，同时要加入一点点紫苏并把紫苏的味道彻底融入汤里。
　　金安鱼是这个世界特有的食材。这道菜，颜晋耘已经重复做了很多遍。这次，他刚挑起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眼睛忽然一亮。有了！这道菜终于也做到完美了啊！
　　一瞬间，意念通达。
　　颜晋耘忽然想起了庄子的逍遥游，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成了那只鲲鹏，在水能击三千里，在天能上九万里。他正要细细感悟，就听孙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吴晓申。
　　颜晋耘：“？？？”
　　孙二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跟在师父跟前这么久了，他也算总结出来了，师父在厨艺上精益求精，只有当他尝过菜后眼睛一亮，才意味着他终于把食物做到完美了。
　　一般这时候，师父都会忍不住喊出吴晓申三个字。
　　嘿，这肯定是公良家内部某种不外传的庆祝仪式！


☆、第48章
　　颜晋耘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厨艺，又总结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人脉，然后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虽然不能彻底为公良家报仇，但对付一个贾永德是没有问题的了。
　　颜晋耘就在暗中悄悄地使了些手段。
　　当年设下陷阱谋害公良家、夺走他们祖传菜谱的人名叫邬鹏寿。邬家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家，据说邬鹏寿的曾祖父当年是给人赶马车的。但邬鹏寿此人手段了得，早年拜了程家的一位名厨为师，又想办法娶了程家家主的庶女，此后扶摇直上，如今已经是天下知名的厨师了。此外，邬鹏寿的妹夫是前几科的进士，如今在京城为官。
　　颜晋耘已经可以肯定，贾永德之所以盯上了公良向荣，背后的人正是邬鹏寿。
　　为什么公良已经一败涂地了，邬鹏寿却还找人盯着他们？颜晋耘猜那邬鹏寿可能还没有彻底看懂公良家的菜谱。此时的菜谱可不像是后世的人在网上搜到的那种菜谱似的，把食材配料都写得一清二楚，调料给你精确到克，时间给你精确到秒。此时的菜谱都是用密文来写的，不仅食材配料的叫法全都变了，菜谱上还有很多迷惑外人的虚假信息。公良家菜谱的前半本还算好破译，后半本在每一代中只有几人能看懂。
　　邬鹏寿当年之所以能成功陷害公良向荣的父亲，也是因为公良家族旁系里出了几个吃里扒外的短视之人。这些年，白眼狼们估计已经给邬鹏寿成功破译好几道菜谱了，只有最关键的一些没有破译出来。邬鹏寿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公良向荣的身上。当然，他很清楚，如果他直接找公良向荣，凭着他们之间的仇恨，公良向荣肯定宁死不屈，他无法从公良向荣嘴里得到真东西。于是，他派出了贾永德这一枚棋子。
　　所以，贾永德一来就派人砸了公良向荣的摊子，还把公良向荣打个半死，使得公良向荣陷入了绝境之中。颜晋耘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他的计划，贾永德想以救命恩人的姿态出现在公良向荣面前，让公良向荣感激不尽。然后，他这个恩人遇到困难了，比如说酒楼的主厨被人挖走了，凭着公良向荣的心性，他哪有不站出来帮忙的道理？
　　等公良向荣入了贾永德的酒楼，贾永德再做出尊敬的姿态，帮公良向荣扫除一切困难，使得公良向荣只需安心研究厨艺。时间久了，公良向荣肯定不会对他藏私。
　　如果公良向荣真的继承了家族的厨艺，他迟早会在贾永德面前暴露。只要贾永德知道了，他背后的邬鹏寿也就知道了。邬鹏寿肯定许诺贾永德帮他拿下贾家等等。
　　贾永德却没有想到，他找来的人下手太重，真把公良向荣打死了。颜晋耘一来就对他抱有戒心，之后更是一顿骚操作，使得贾永德以为他身上没了任何利用价值。
　　也不怪他们都被颜晋耘瞒了过去。一来，公良向荣在家族落败前没有展露任何学厨的天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邬鹏寿虽没有彻底放开对公良向荣的监视，但其实他内心深处并不认为公良向荣一朝落魄就能变成天才。二来，此时的人对于厨艺看得太重了，哪里见过炒沙子、切稻草来练基本功的？他们都觉得颜晋耘彻底废了。
　　然后，颜晋耘明面上确实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甜水镇，做出一副要在这里终老的没本事的样子。时间久了，本就轻视他的那些人更不会把他当一回事了。但其实他偶尔也会去县城、省城走走看看。夏家派人勾住了贾永德，贾永德今日被春楼的头牌勾得心痒难耐，后日在赌坊里流连忘返，哪里分得出心神来真紧盯着颜晋耘不放呢？
　　几天后，夏大公子给颜晋耘送来了消息：“贾永德被虎头伤了……伤了那里，彻底不能好了。虎头被抓了起来，贾永德在昏迷前放出狠话，要把虎头弄死在牢里。”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是吗？果真是恶有恶报啊！”
　　夏大公子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着颜晋耘。哦，他如今已经是夏家主了。夏家主心里清楚，肯定是颜晋耘在这里头做了什么才使得贾永德和虎头两败俱伤，但就算他猜到了这一点，他也没想明白颜晋耘是如何做到的。当年是贾永德收买虎头对付公良向荣，如今贾永德自己被虎头伤了下-体，不仅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尿袋了。而虎头呢？他跟着贾永德的奶兄过了两年好日子，却终究要死在牢里。
　　颜晋耘表情自然地转了话题：“你来得正好，今天是我徒儿的好日子，一起来尝尝他做的菜吧。”这里的“好日子”不是说孙二成亲了，而是指从这天起他可以做菜给别人吃了。对于厨师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要念诵祷文、祭告天地等等。
　　孙二是去年开始上灶的。上了灶，不管做出来的食物好坏，总归是能做出东西来的。但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只有颜晋耘这个做师父的觉得他厨艺可以了，并且祭告了天地，他才算真正地“开灶”了。要不然，他是不能正式做东西给别人吃的。
　　凭着夏家主与颜晋耘之间的交情，他当然愿意见证这一重要时刻了。见颜晋耘不愿多提贾永德的事，他便也不说了，只安安心心地等着孙二把他的开灶菜端出来。
　　不多时，孙二就从厨房里端出了六样菜，分别是素炒三丝、青椒焖豆腐、酸辣鸡杂、黄焖鳝鱼和红烧肉。这些菜都比较家常，凭着他现在的技术，他还做不出文思豆腐、鉴真素鸭那种难度的菜。就这六样菜，像红烧肉之类的，也还没有达到完美。
　　但这样的厨艺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很够了！
　　像夏家主，他肯定去酒楼尝过名厨手艺，但名厨那么高傲，基本不受人雇佣，他平时在家吃饭时，家里的厨子做出来的食物，从色香来看，和孙二真的相差无几。
　　所以，夏家主又狠狠诧异了一番。
　　他家里那位厨子可是跟着他师父忙前忙后学了小十年的，因为天赋不够，只能学到这程度，大的酒楼去不了，才被他雇来了家里。而孙二只跟着颜晋耘学了两年！
　　孙二这个人吧，像夏家主这样的人精，一眼就能把他看透了。
　　就这样一个要天赋没什么天赋的，要机灵也绝对不机灵的，只胜在勤勉的人，竟然真被颜晋耘调-教出来了。夏家主的心里赶紧把颜晋耘的重要性又提了一大截。
　　颜晋耘热情地招呼夏家主，示意他先动筷子。
　　因为颜晋耘无法从不完美的食物里获得情感补充，所以他至今不知道孙二做出来的食物有什么特效。他好奇地看着夏家主，就见夏家主一脸矜持地吃了两口，忽然夹菜的速度变快，然后默不作声地吃啊吃啊……这一吃就吃到整顿饭结束才停下来。
　　难道孙二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吗？
　　颜晋耘尝了两口，觉得味道总得来说确实不错，但秉着对徒弟负责的心态，他当场挑出了不少小毛病。比如那道酸辣鸡杂，酸味欠了一点，鸡杂又稍稍有些老了。
　　颜晋耘打算私底下再对孙二进行指点。因有客人在，大家食不言寝不语地吃完了。坐在下首的孙二利索地收拾了桌子，勤快地送去厨房洗了。颜晋耘看向夏家主。
　　夏家主笑着说：“吃饱喝足真舒服啊！我现在竟想找地方好好睡一觉。”
　　颜晋耘：“？？？”
　　所以孙二做的食物到底有什么特效啊！莫非是“养猪”特效，让人好吃好睡？
　　总觉得暗示已经行不通了，颜晋耘直接给了明示：“今日是我徒儿开灶。我虽是他的师父，到底年纪轻，不比夏兄你有见识。夏兄若对他有什么指点，只管说来。”
　　夏家主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名师出高徒啊，公良兄你莫要妄自菲薄，你可是人人称道的隐厨！你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是极好的，食物非常美味。”
　　“那夏兄可从食物中体会到了什么？”颜晋耘不得不把话讲得更直白了。
　　夏家主猛然一拍脑袋。对啊，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这里不对！平时吃饭时，他们会根据食物的不同，体会到各种各样的心境。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已习惯如此了。但刚刚在吃孙二做的菜时，夏家主只单纯觉得食物好吃，没被任何心境打扰。
　　“这……”夏家主无比迷惑地看着颜晋耘。
　　颜晋耘急忙跳起来去找孙二。
　　花了几天的时间，颜晋耘和夏家主彻底搞清楚了，其实孙二做出来的食物也是有特效的，但那个特效有点奇葩，竟然是让食用者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品尝食物。
　　此时的人格外追求美食，其实也是在追求特效，毕竟在大家看来美食和特效是一体的。孙二做出了没有特效的特效……夏家主有些同情他，觉得他注定前途黯淡。
　　这个世界的人都信奉一个观点，食物是用心做出来的。孙二求助般的看向颜晋耘：“师父，这……莫非是因为我的心里空空如也吗？我……我……是不是太笨了？”
　　见徒弟被一个唯心观点弄得伤心了，颜晋耘忙用唯物观点安慰回去：“不，这只是因为别人下厨时充分动用了……”哺乳脑和皮质脑，但你说不定只用了爬行脑啊！
　　孙二满怀期待地看着颜晋耘。
　　“咳，我的意思是，做菜对于你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完全不费脑子。”颜晋耘用一副可靠的表情忽悠着孙二，“让我猜猜看，你下厨时肯定一点都不觉得累吧？”
　　“是的，我不累！”孙二立刻就开心了。勤奋如他，连忙转身跑到厨房去切豆腐。
　　咳，可能也许maybe……这孩子真是用爬行脑在做菜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让小耘和阿慎见面~


☆、第49章
　　颜晋耘真心觉得孙二做出来的食物特效挺好的。食物嘛，只要好吃就够了！
　　但是，这个世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名厨们花里胡哨，啊不，真情实感的特效，像孙二这种情况，哪怕他们觉得孙二做出来的食物确实好吃，依然会对他存在偏见。
　　颜晋耘要想把孙二推出去并让他获得好名声，其难度不亚于把梳子卖给和尚。
　　话又说回来了，谁说不能把梳子卖给和尚了？
　　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自然要帮他把前程安排妥当。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像颜晋耘这样的资深任务者。他在经营许久的人脉里扒拉来扒拉去，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们县里有一位教书先生，姓耿，乃是一位举人。耿举人年轻时，才学极为出色，轻轻松松就考上了秀才和举人，人人都道他有状元之才，谁料他运道不好，正要去考进士时弄伤了脸，留下好大一个疤。这就不便再往上考了，他只好回家乡做了一位教书先生。有道是，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优秀，他教书至今已有三十年，竟然教出了一名状元、三名榜眼、两名探花，除此以外还有二十几名进士，秀才举人更不必数。
　　耿先生与夫人先育有一名长子，聪明伶俐，十来岁就已经是秀才老爷了，可惜也是天妒英才，早些年生了一场病就那么去了。耿先生膝下还有一位幼子，是他年过四十以后得的，如今已是二十又三。这位幼子其实也聪慧非常，却至今没拿到功名！
　　哎，这里头都是有缘故的。
　　耿先生的幼子名为耿融，既聪明又勤勉，功课学得非常扎实。然而，他这人着实没有考运！据说，他一到考试就紧张，一紧张就没有状态，一没有状态自然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然后理所当然地落榜了。他从九岁开始考秀才，考到现在仍是童生。
　　耿融的母亲从某些隐秘的渠道听说了隐医的名头，曾诚意十足地请了颜晋耘去给耿融做仙子汤。但仙子汤那个东西，因着耿融心里那害怕考试的情绪已经根深蒂固了，颜晋耘对耿夫人直说，他怕耿融喝了汤会做一个一连考到白发苍苍都没有考中的噩梦，那岂不是更加重了耿融的心理负担吗？因此，颜晋耘并没有为耿家做仙子汤。
　　颜晋耘把这家人从记忆里翻了出来，然后带着孙二找上门去了。
　　这会儿距离府试还有不足一月，耿融因为情绪紧张而夜夜失眠，整个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见儿子如此，耿夫人好几次都想对他说，咱不考了，就当一辈子的富家翁吧。但耿融心里却又憋着一股气。要知道，他这些年屡试不中，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他呢！他因此一心要考出个成绩来，心理压力却更大了，陷入了恶性循环。
　　颜晋耘主动上门，耿夫人急病乱投医，立刻把他们师徒视为了救命稻草。
　　“师父，我真的可以吗？”孙二有一点不自信。他才刚刚开灶啊！
　　“当然了！耿公子最需要的就是你做的食物了。”颜晋耘说。
　　得了师父的鼓励，孙二这个师父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单细胞立刻抛开了心中的紧张，兴致勃勃地跑去厨房做菜了。按照颜晋耘的吩咐，他做了一些清淡可口的素菜。
　　耿公子被母亲喊来她的院子里用餐时，其实根本没什么胃口，但又不想让母亲担心，因此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咦，今日这豆腐白菜好似格外好吃一样。耿公子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眼前的食物，其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这一顿饭吃得舒心极了。
　　吃过饭，耿公子当着他母亲的面打了一个哈欠。几秒钟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不雅，红着脸对母亲道歉：“孩儿……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儿忽然觉得好困。”
　　耿夫人大喜，连忙叫来耿融的小厮，伺候耿融梳洗，叫他睡觉去。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耿融的气色立刻好了一些。耿夫人这才把颜晋耘师徒介绍给了自己的丈夫。耿先生起先还不信。他教出了那么多厉害的徒弟，那些徒弟如今有身居高位的，不是不知道耿融的毛病，也曾请来名厨为耿融做菜，做的食物或是能清心的，或是能安抚情绪的……可还是没什么用，以至于耿融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耿先生亲自面见颜晋耘时，见耿先生是那种心胸开阔的人，理应听得进劝解，颜晋耘直言：“食物不是万能的，若想彻底去了贵府公子的心结，还请府上配合我。”
　　他说，耿融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产生的。耿先生自己因故弃了科举，后来他的长子聪明伶俐却又早亡，于是耿先生下意识就把自己连带着对长子的那份期望都放在了耿融身上。再加上耿先生教出了那么多厉害的学生，时常有人在耿融耳边说，他是先生的亲生子，肯定会更加厉害。偏偏耿融真不是那种心理特别坚强的人，于是……
　　这年头的人又特别信奉挫折教育，耿融越是发挥失常，耿先生对他越是严厉，甚至还时常露出悲伤的表情，不自觉就会说出一些“若你的哥哥还活着”等类似的话。
　　这些都是要不得的啊！
　　要是耿融只失败了一两回，也许耿先生还会对颜晋耘说的东西不以为意。难不成你一个毛头小子还能比我更会教养孩子吗？但因为耿融失败太多回了，耿先生如今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忙问颜晋耘他们府上应该如何配合。
　　之后，耿融每天都吃着孙二做的食物。临睡前，哪怕心里压了无数念头，只要喝一盏厨房送来的参汤，立马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脑子变得空空的，只想倒头睡觉。
　　然后，耿融发现，他父亲竟然会夸他！不是当着他的面夸的。耿先生对着妻子说，耿融文章做得好，叫他十分骄傲时，被耿融偷听到了。耿融红着眼睛回了自己院子。他一直认为自己叫父母失望了，没想到父亲只是当面严厉，背地里竟然会夸他。
　　再然后，家里竟然搭了一个考棚，和科考时那种考棚一样，叫耿融适应考场。
　　再再然后……
　　一个月后，府试如期而至，屡试不中的耿融竟然高中头名！这里头，孙二的食物确实有点用处，但颜晋耘叫耿府配合他为耿融做出来的心理疗法起了更大的作用。
　　但不管怎么说，孙二的食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耿融的学问早就够了，只是心态不行，如今好不容易去了心结，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中了秀才后就马不停蹄地备考举人去了。耿先生对颜晋耘礼遇十足。颜晋耘乐得给孙二制造机会，说：“先生您教出来的学生，基础都十分扎实，很不必在考前挑灯夜读，做些临时抱佛脚的事。依我看，考前一个月，休息好比什么都重要。”
　　“先生说的是。”耿先生如今对颜晋耘的话十分信服。
　　两个人就在谈笑间说定了，以后耿先生的弟子们再参加科举时，耿府会请孙二来给他们做考试套餐。耿府给孙二开什么报酬，颜晋耘并不看重。他看重的是，如果考生们经过一个月的好吃好睡真能在考试中取得更为优异的成绩，那孙二肯定能在读书人中传出好名声。如此仔细经营上几年，孙二自然就会成为受读书人追捧的名厨。
　　真到了那一天，也不枉颜晋耘教了孙二一场了。
　　耿融考中秀才后，正巧赶上了秋闱之年，要去省城参加秋闱。颜晋耘在省城茶馆里听别人闲聊时得知了一件事，后年春，皇家要在京城里举行厨师大会！后年的赛事，这时就昭告天下，是因为此时交通不便，要给厨师赶往京城预留出足够的时间。
　　除了厨师大会，还有人在说新良种的事，皇家要在江南试种新稻。有人说得唾沫横飞：“我三爷的表舅家的堂哥的主子有幸得了几百斤新良种，是那晋耘先生……”
　　颜晋耘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去。一瞬间，他身上装着的巫慎雷达就捕捉到了重要的信号。他觉得，他们说的肯定是“晋耘”二字，且这个晋耘先生肯定就是巫慎！
　　于是，当耿融要去京城参加春闱时，颜晋耘主动对耿家人说，他们师徒正要去京城参加厨师大会，不如一路同行。这可把耿家人高兴坏了。他们都当颜晋耘师徒是耿融的福星呢。耿先生立马给在京的几位弟子去了信，叫他们定要好好照顾颜晋耘。
　　孙家那边，他们非常放心地把孙二托付给了颜晋耘。
　　颜晋耘也把孙二的家人托付给了夏家主，唯恐他们被邬鹏寿算计上。虽说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不得不防啊。至于他自己，因和耿家人同行，安全还是有保障的。坐上了去京城的船，他恨不得这船开得快些，再快一些。哦，难道他没想过，他贸然去了京城，万一巫慎这时找了过来，他们不就错开了吗？呵呵，颜晋耘还不知道吗，既然巫慎传出了“晋耘先生”的名头，就是让颜晋耘去找他，他们是绝对不可能错开的。
　　就是这么有默契！
　　船在水上行了一个多月，一行人才终于踩上了京城的地界。耿融有一位师兄已经官至阁老了——是朝中年纪最轻的阁老——颜晋耘就随着耿融住在这位阁老家里。因着耿先生的缘故，阁老还亲自见了他一面，对这位还不是名厨的年轻人十分礼遇。
　　颜晋耘第一时间给巫慎发了帖子，就用“公良向荣”这个名头，约他在酒楼见面。
　　然后，巫慎在第一时间赶来了。
　　推开酒楼包厢的门，巫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颜晋耘的身材。哪怕时人喜欢穿宽松的衣服，但只要看看颜晋耘的身高，看看颜晋耘的肩膀宽厚，巫慎心里就有数了。再看颜晋耘的脸，面容坚毅，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叫人想起文艺复兴时的雕塑。
　　一瞬间，巫慎的眼神变得复杂极了，眼底的情绪简直能水上好几百字。
　　见巫慎一进屋就打量自己，颜晋耘还以为他是在诧异自己的好身材。这有什么好诧异的！他拍了拍自己平坦结实的肚子，骄傲地说：“嘿，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
　　巫慎真诚地点头，算是认可了颜晋耘的自夸。
　　颜晋耘嘴一咧，开心地笑了出来。
　　“确实很帅。”巫慎实在不忍心打击颜晋耘，转开视线不敢直视颜晋耘的眼睛，“但……那个，还不够美。”
　　颜晋耘：“？？？”
　　哈，你在说什么鬼话！


☆、第50章
　　颜晋耘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吧……上一个世界里的小仙女已经够出人意料了，这个世界还要来？
　　咳，该来的终究会来，但能晚来一秒是一秒。
　　巫慎先给颜晋耘讲起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个世界的男主名叫欧阳望山，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个世界的剧情，那就是欧阳望山从一个乞儿变成天下第一名厨的奋斗史。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收获了和女主邬眉的爱情。哦，这里必须要提一句，邬眉的爹就是邬鹏寿，是公良向荣的大仇人。
　　颜晋耘眉头一皱：“难道我们这次要与男主女主为敌？”
　　“事实上，我们的立场和男主在剧情后期立场是一致的。”巫慎解释说，“邬鹏寿是剧情中的大boss，最后落得众叛亲离、名誉扫地、呕血而亡的下场，算是罪有应得。欧阳望山、邬眉和邬鹏寿三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像林平之、岳灵珊和岳不群。”
　　当然，只是有一点像，并不完全一致。
　　欧阳望山是个小乞儿，虽然父母不详，却十分机灵。他靠躲在私塾的窗户底下偷学，竟然认下不少的字。待邬家酒楼招人时，他原本只想去碰碰运气，却被掌柜发现他五感极为敏锐，邬鹏寿正想对外塑造亲和的好形象，就收下他做了一个小学徒。
　　接下来的剧情就很套路了，小学徒被老学徒欺负，然后打脸，被邬鹏寿的记名弟子欺负，然后打脸，被外来的人欺负，然后打脸……在这个过程中，欧阳望山变得越来越优秀，最终凭实力成为了邬鹏寿正式的徒弟之一，同时也吸引了邬眉的注意。
　　欧阳望山的大名渐渐传开了。人人都道他是邬鹏寿最优秀的弟子，都期待着他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时候，邬鹏寿已经弄出了一个类似于厨师联盟的松散组织。邬鹏寿背后有皇家支持嘛，足以和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打擂台了，因此成为了盟主。
　　邬鹏寿其实早就发现女儿和欧阳望山之间有点什么了，但他起先并不想把女儿嫁给徒弟。当欧阳望山的厨艺隐隐要超过邬鹏寿这个师父时，他才主动提及了两人的婚事。在邬鹏寿的暗示下，欧阳望山把自己发明的菜写成菜谱，当作聘礼给了师父。
　　婚后，欧阳望山因为生活美满、心情愉快，厨艺再一次提升。这时，他恰巧有了些奇遇，得到一本无名氏写的菜谱。欧阳望山此时根本没有私心，只因为菜谱都是用密文写的，他就想着待自己翻译好了再把菜谱交给师父。但邬鹏寿听得一鳞片爪的风声，以为欧阳望山的厨艺有所进益都是因为这本菜谱，他便设下杀局谋得了菜谱。
　　却不想，邬鹏寿拿到的菜谱是假的。欧阳望山带着真菜谱死里逃生，却被扣上盗窃菜谱、叛出师门的罪名。邬眉不信丈夫是这种人，百般解释都无用，邬鹏寿还逼她改嫁。因为邬鹏寿的地位，想娶邬眉的人还不少。邬眉不胜其烦。不久后，她发现了自己怀有身孕，只好求助欧阳望山的友人，两人假意私奔，其实是去找欧阳望山。
　　之后就是男主女主之间的各种虐恋情深了，伪三角恋修罗场啦，情孝、忠孝难两全啦等等，反正各种虐来虐去。直到欧阳望山发现，虽然邬鹏寿在妻子死亡后再也没有续娶，做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但其实他的妻子就是被他亲手害死的，只因为他对妻子娘家动手的证据被他的妻子发现了。这么一来，邬眉彻底对邬鹏寿死心了。
　　最后，欧阳望山揭穿了邬鹏寿的真面目，替很多被邬鹏寿害死的人报了仇，他自己也掌握了至高的厨艺，成为了天下第一名厨。之后，他就带着妻儿归隐山林了。
　　公良向荣在这个故事里的全部剧情只有一句话：“……想当年，邬鹏寿为了谋得公良家的菜谱，故意陷害当时的公良家主，叫他名誉扫地，公良家便彻底败落了。”
　　对，公良向荣全部的经历就被包含在这一句话里了。
　　“那现在世界剧情进行到哪里了？”颜晋耘问。
　　“男主应该在某个私塾外头偷学吧，女主现在……三四岁的样子？”巫慎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其实没有太去关注过主角们，“反正正式的剧情都还没有开始。不过，我们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出现了，只要我师父不走，皇家是不会选择扶持邬鹏寿的。”
　　这意味着邬鹏寿没法像剧情里那样组建一个厨师联盟并出任盟主了。
　　颜晋耘恍然大悟地说：“你拜了易先生为师？”易先生是位名厨，不仅公良向荣的记忆里有这位先生的存在，乘船来京的路上，他也听说了不少和易先生有关的事情。
　　巫慎点点头。
　　易先生就是怪老头，他这人满心满眼就是他的厨艺。在剧情里，他因为在厨艺上遇到瓶颈，迟迟没有突破，就辞别皇家，天南地北地流浪去了。皇家势必要找另一位名厨来扶持，这就看中了邬鹏寿。但有了巫慎这一位好徒弟后，怪老头现在每天都可劲研究徒弟弄出来的新食材，就像是一个爱动手的小孩子得到了乐高大礼包一样！
　　说起来，公良向荣的愿望还和怪老头有一点点关系。
　　公良向荣无法从食物中得到感悟，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严重的残疾，因此大家都默认他不具备成为顶尖厨师的能力。但是，在家破人亡以后，他迫切地想要学好公良家的传统菜式，重新夺回公良家的荣耀并为家人报仇。在他父亲去世前，还有父亲可以教他。等他父亲去世了，连基础功都没练好的他就需要一位师父。
　　公良向荣想要拜易先生为师。因为别的名厨挑徒弟时都要求徒弟特别有悟性，身患“残疾”的公良向荣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唯有易先生，他曾对外宣称他收徒弟时一定要收个大美人。公良向荣正好有一些底子，是个翩翩美男子，心里便存了些希望。
　　颜晋耘眼睛一亮：“所以公良向荣的愿望是成为易先生的徒弟！”他围着巫慎转了一圈，还有心思打趣巫慎：“也没觉得你美若天仙呀，怎么就被易先生收为徒弟了？”
　　“不，公良向荣的愿望是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巫慎说。
　　颜晋耘：“？？？”
　　迎着颜晋耘那“你逗我呢”的震惊眼神，巫慎坚定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残忍极了。
　　“不是，这不对啊。”颜晋耘努力说服巫慎，“公良向荣要振兴家业，还要报仇，对吧？所以，他的愿望肯定是拜个好师父、成为名厨。怎么会是成为第一美人呢？”
　　“也许在他看来，如果他是天下第一的美人，那他想要拜易先生为师的这件事就彻底妥了。我们可以试着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他的行为，其实在厨艺这件事上，他是非常自卑的。他虽然想要学好厨艺，但他心里却认为自己做不到。尤其是在父亲死后，整个家族的复兴大业都被扛在了他一人的肩上，他会越加怀疑自己。”巫慎说。
　　对于公良向荣来说，先把自己炒作成第一美人，再拜易先生为师，然后经营各方势力，最终向邬鹏寿报仇并夺回菜谱，这比他克服自己的残疾成为名厨要容易多。
　　土生土长的人对于感悟能力的看重，是颜晋耘和巫慎这种外来者无法理解的。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公良向荣拿不出任何靠谱的理由，只是毫无逻辑地许了一个成为天下第一美人的愿望，身为任务者的颜晋耘也要做啊！安全值低的世界就是容易出问题，而任务者们是没得选的。要不然，主脑为什么不把这些世界全部收了呢？
　　颜晋耘怀着侥幸的心理问了一句：“我现在挺帅……啊不，挺美的吧？”
　　巫慎沉默时，屋外街上传来一阵熟悉的喧嚣声。他打开窗户向外看，果然瞧见了有“京城四美”之称的魏小公子招摇路过。他示意颜晋耘过来看这个时代的美男子。
　　魏小公子年方二八。身材纤弱，好似不胜风力。五官秀气，整张脸只有巴掌大小。最重要的是，他的皮肤就像是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这种审美也不能说不对。人家魏小公子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如果他生在后世，估计会被人用“天使般的容颜”来形容。但是，此时的人只欣赏这一种美就不对了啊！要知道，魏小公子和颜晋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颜晋耘现在可是个肤色健康的型男！
　　“虽然你的身高确实是高了一点，肩膀也厚了一点，但把肌肉练出来难，把肌肉造没了还不容易吗……”巫慎尽心尽力地给颜晋耘出主意，“我记得你学过整容术，啊不，化妆术。只要咱们把各种好用的化妆品发明出来，遮瑕啊、粉底啊、高光啊……你把自己化成魏小公子那样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就那种特效仿妆，颜晋耘他会化！
　　颜晋耘故作难受地说：“你过来，让我抱一下。真的，我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我这颗心啊，拔凉拔凉的，飕飕地往里头漏风啊。我现在特别需要来自同伴的安慰。”
　　巫慎特别能理解颜晋耘此时的心情。这奇葩任务搁谁身上不崩溃呢？他快步走到颜晋耘面前，朝着颜晋耘敞开了怀抱。见巫慎如此配合，颜晋耘不客气了，伸出两只颠勺颠出来的铁臂，一把将巫慎抱……抱了起来，就那种双脚离地的，抱了起来。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颜晋耘默默放下巫慎，转头看向窗外，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51章
　　其实巫慎的身高并不矮，和颜晋耘并肩站在一起，他也没有说就矮上一截了。而且，其实他的体重也不算轻的。虽说他是一个技术人员吧，但天天往地里跑，养猪养鸡种田种地的，身上虽然没有练出颜晋耘那种漂亮的肌肉来，但也是结结实实的。
　　结果，他被颜晋耘抱起来了，虽然没有整个儿被举起来，但也双脚离地了啊！
　　巫慎想笑又不敢笑。
　　还是颜晋耘自己先崩不住那一副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直接放弃挣扎了，郁闷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颠勺颠习惯了，啥东西到了手里，都习惯先掂量掂量。”
　　巫慎特别走心地安慰着颜晋耘：“挺好的，我就喜欢你现在的身材。很棒！”
　　颜晋耘给了巫慎一个“你很上道哦”的眼神。天涯难觅知己啊！这才是真正的同伴啊！要不是他们正身处人来人往的酒楼，颜晋耘立马就能脱了上衣在巫慎面前做个健美先生的经典造型。他撸起袖子，因这时的衣服宽松嘛，直接撸到了肩膀上，然后秀出自己的肱二头肌：“你摸摸……我练了好久才练出来的，还特意搭配了健康饮食。”
　　巫慎秉着技术人员严谨的态度，不仅用眼睛仔细研究了颜晋耘的肌肉，还伸出手指在颜晋耘身上按压了几下，用科学家发表论文一样的严肃口吻说：“如果我们现在身处上个世界，你这样的身材肯定会让很多人嫉妒。”欧洲人喜欢追求围度，但亚洲人似乎更看重线条和比例。颜晋耘的肌肉并没有特别夸张，却积聚了可怖的力量。
　　颜晋耘懊恼极了：“其实我刚来到世界时，公良向荣长得……确实有几分纤弱美少年的意思。当然，他肯定没有刚刚经过的那位京城四美那么纤弱啦，但也比我现在好很多。要是我那时就知道了真正的任务，只要配上化妆术和适当的炒作，那么成为第一美人也不是没可能。但现在……啊啊啊啊，这个奇葩的任务到底要怎么办啊！”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第一时间去找你的。”巫慎二话不说就把责任揽自己身上。
　　“不不不，肯定不是你的错。”颜晋耘连忙说。如果巫慎真找到了机会能第一时间跑来找他，那他又怎么可能会耽误呢？颜晋耘知道，巫慎每次都是被随机的，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人总不能一来这世界就贸然行动吧？颜晋耘可以怪天怪地，但绝不会怪巫慎。他认真地说：“不管咱们遇到的任务究竟有多奇葩，你要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怕巫慎太过自责，颜晋耘又说：“我之前听说京中要举行厨师大赛，就是后年春天的那个，是你推动的吧？”见巫慎点了头，颜晋耘笑了：“我猜就是，果然是你。”
　　巫慎详细讲述了一下自己这几年做的事。他虽然拜了易先生为师，但至今从来没有上过灶，始终坚持走富有巫慎特色的厨师道路，专心研究科学养殖和科学种植。前年培育出高产水稻后，去年这个水稻在皇庄试种成功，今年就在江南进行试种了。只凭着这一点，巫慎身上就已经有了官职，但只是正三品的虚职而已，并没有实权。
　　巫慎根本不在意有没有实权。像他这样的，反而更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
　　但巫慎主要不是研究粮食增产的，他的主职业还是厨师——虽然至今没有上过一次灶——因此钻研的方向是提高各种食材的口感。就目前来说，他养出来的鸡鸭鱼肉等常见肉食已经得到了易先生很高的赞誉，同时还弄出了口感更好的西红柿等等。
　　“……其实，在江南进行新稻种试种，不仅仅是要推新稻种，还要推稻田养鱼这种养殖法。你知道的，稻田中可养鲤鱼和鲫鱼，它们都是杂食鱼，容易养活。在能适应多种水生态环境的同时，还不会像黄鳝一样打洞、损坏田埂，造成粮食减产。”巫慎解释说，“它们还能吃掉稻田里的害虫幼虫，同时排泄物会为水稻提供养分。”在这个没有化学农药的，防虫害全靠着冬日下雪来冻死田中害虫虫卵的时代，这很重要。
　　颜晋耘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不过，他现在是厨子嘛，每天都要和灶台打交道，很有一些“职业病”，忍不住点评说：“不光是对稻谷好，对鱼也好啊。鱼可以吃稻谷落下来的花。这样养出来的鱼叫稻花鱼吧？听说特别好吃，我以前在书上见到过。”
　　“对。”巫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们在皇庄实验过，稻花鱼得到了我师父的肯定，他说稻花鱼的肉质确实更为鲜美一些。想必其他名厨日后也会发现这一点的。”
　　听到巫慎提起了其他名厨，知道巫慎不会无的放矢，颜晋耘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道灵光。他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地说：“莫非你想要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食材？”
　　巫慎忍不住笑了：“没错，稻花鱼就是我……或者说是皇家抛出的诱饵。”
　　天下人都知道新稻种和稻田养鱼法是从皇庄拿出来的，等新稻种丰收了，功绩肯定被记在皇家头上。同时，稻花鱼的出现肯定会被厨师们注意到，凭着大多数名厨在食材上的精益求精，他们肯定会推崇这种优质食材。等稻花鱼引发风潮后，皇家再站出来说，皇庄里不仅有稻花鱼，还有其他各种优质食材，名厨们自然会无比向往。
　　“那后年春的厨师大会……”颜晋耘心里全都懂了，忍不住冲着巫慎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这主意肯定是你想出来的吧？你这一个局把天下大势都圈进去了。”
　　光比大拇指还不够，颜晋耘还想用更男人一点的方式来表达他激动的心情。于是他就像是篮球场上那些庆祝进球的运动员一样，忍不住肩膀撞了一下同伴的肩膀。
　　咳，幸好巫慎在第一时间稳住了重心，才没有被颜晋耘撞得一个踉跄。
　　后年春的厨师大会是有限制的，只有三十岁以下的厨师能参加。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厨艺这东西和做文章相似，重口难调，非要评出一个第一来太难了。如果把那些和易先生差不多等级的老怪物名厨全都招来，那整场大赛就是神仙打架。哦，这些老怪物们也不一定乐意来。到了他们那个层次，来参加这种比赛就是掉价！
　　所以，想要增加比赛的可看性、可比性，就要把目光放在新人身上。
　　因为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有些人自七-八岁开始当学徒，学徒生涯竟然会长达十几年。像颜晋耘那种只教了孙二两年就把他教出一身本事的，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三十岁以下的厨师都只能算是新人厨师。这个限制条件设置得非常合理。
　　为什么说稻花鱼是一个诱饵呢？
　　因为江南那边富裕，那些擅长写诗写赋的文人几乎用他们的诗文引导了全国的潮流。他们就是这年代最大的水军！大约是明年的样子，稻花鱼热潮会从江南辐射到全国，名厨肯定都要试一试它的滋味。这时候，当他们得知皇家还有更多更优质的食材，只怕很多自持身份本来不想参加厨师大会的名厨，都会忍不住来京城一探究竟。
　　名厨和优质食材是相辅相成的。名厨的追捧会把优质食材推向巅峰。
　　而当优质食材成为了行业标准，皇家的目的就达到了。
　　颜晋耘冲着巫慎吹了一堆彩虹屁，用各种姿势把巫慎那仿佛是来自于外太空的绝对不存在于普通人类中的无与伦比的智慧大脑赞美了一番，然后忽然又想起了自己这一次的任务，叹气道：“所以，如果公良向荣的任务是成为天下第一名厨，凭着你为我打下的江山，凭着你对整体局势的把握，这个世界彻底妥了。但现在……唉！”
　　巫慎耳根因彩虹屁生出来的热度还没有降下去，忙说：“实在不行，等皇上再给我封赏时，我叫他把你封为天下第一美人。这年头的皇帝都讲究一个金口玉言啊。”
　　颜晋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放过皇帝吧，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得好好想一想这次的任务。他就不信了，哪怕要成为第一美人，难道辛苦练出来的厨艺就这么废了？
　　两个人在酒楼待到夕阳西斜，就得暂时分开了。巫慎回他师父那里。颜晋耘也回了暂住的阁老府。孙二松了一口气，委屈地说：“师父，您终于回来了。出门怎么不带我？听说京城里有恶霸横行，专抢民男民女。”万一他们把师父抢走了怎么办？
　　颜晋耘：“……”
　　老子又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子，哪里有恶霸要抢我！
　　真是的！型男怎么了？型男有错吗？竟然连被抢的资格都没有！如此一想，颜晋耘顿时全身上下充满了怨气。要是怨气能实质化，那他整个人都要被黑雾包围了。
　　孙二捂着被颜晋耘赏了一个脑瓜崩的额头，更委屈了：“戏文里就是这么演的。我瞧见过好几出戏，都有恶霸抢人呢。咱们第一次来京城，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孙二又说：“师父，你在外头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下厨给你做点？”
　　阁老府对他们非常礼遇，他们师徒住的这个院子是有小厨房的，每天都有小厮送来新鲜食材。颜晋耘自然吃过了，他和巫慎一起吃了晚饭才分开的嘛，但孙二这话倒是提醒他了。他脚步一转去了小厨房，寻了个番茄生吃了，又找出一根新鲜黄瓜。
　　颜晋耘拿着黄瓜回了房间。
　　“师父，你拿整根的生黄瓜做什么？”孙二问。
　　“反正我有用！行了，天都黑了，睡觉去吧！”颜晋耘应付了憨比徒弟，叫小厮打来洗漱用的热水。在这个没有电力的时代，照明到底不便，大家都习惯早睡早起了。
　　因着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有点不太适合被别人知道，所以颜晋耘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颜晋耘取出脆嫩嫩的大黄瓜，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反正没人知道，对吧？
　　只见颜晋耘拿出了小刀，刀技高超的他摸着黑就把黄瓜切成了透明的薄片，然后把薄片贴在脸上，仔仔细细地贴满了整张脸。一个简单的自制黄瓜面膜就做好了。
　　虽然我高大健美，但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颜晋耘：一个资深的任务者永不言弃！


☆、第52章
　　颜晋耘这一夜就没有睡好觉，满脑子都在想任务的事。
　　“不行，我不能被任务牵着鼻子走。”颜晋耘忽然对自己说。好好一根黄瓜，生吃它不脆吗，做凉拌菜它不香吗，切成丁后用来炒菜也别有一番滋味啊，敷什么面膜！
　　约莫是凌晨的样子，颜晋耘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在这个没有电脑、电视和手机的时代，大家只能通过文字去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文人就是此时最大的水军集团，他们写的诗词歌赋就是最好的软文广告。大家想啊，在汉武帝时期，协律都尉李延年曾写了一首歌，歌词就是一篇软文广告嘛，说的是北方有佳人。汉武帝立刻就被广告内容吸引了，很快纳了李延年的妹妹入他后宫。
　　无论哪个时空都是一样的，这个世界的皇家在算计厨师世家、推广稻花鱼时，不也要借助文人水军集团的力量吗？颜晋耘就觉得，他可以把这些水军利用起来。
　　只要成功掌握了水军，那操控舆论就容易了。
　　不过，此时的文人可比后世的网络水军有骨气得多，他们轻易无法被收买。想让这个庞大的水军集团为自己所用……颜晋耘定了一个小目标，决定先在后年春的厨师大赛上获得最高荣誉，争取成为至少是三十岁以内这个年龄段里的天下第一名厨。
　　颜晋耘打了一个哈欠：“不敷面膜了，没意思得很，明早起来继续颠勺吧！”
　　第二天，颜晋耘拿出纸笔开始默写他在以前的任务中记下的各种各样的菜谱。肯定不会全部默下来，而是精心挑了冷盘二十二道、热盘二十二道、面点二十二道。
　　他默写的时候没用密文，每个菜谱都有固定格式，一共分为三段，第一段写用料，第二段写具体做法，第三段写注意事项。可以说，有了他这个菜谱，像孙二他娘那种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厨艺但好歹操持了十好几年自家一日两餐的主妇，都能按照菜谱做得七七-八八了。要是主妇再有天赋一些，做出完美的食物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花了几天的时间，颜晋耘才把菜谱弄好了。他自己做了一番修订。
　　这时，巫慎递了帖子过来。因为这帖子是经过门房递进来的，门房自然是阁老府的门房了，因此阁老府便知道了颜晋耘竟然和晋耘先生有交情！额，听上去有一些拗口，谁叫巫慎在这个世界给自己起了“晋耘”二字为号呢，因此大家都尊称他为晋耘先生。这两字也确实适合他，他不是想弄出更优质的食材嘛，一直在和田地打交道，“晋”有更进一步的意思，“耘”则是在田里除草的意思，大家都觉得这个号非常适合他。
　　就这样，颜晋耘的“名”成为了巫慎的“号”。对此，颜晋耘完全不介意。他和巫慎什么关系呀，铁着呢！对于他来说，什么东西都可以和巫慎分享，名字当然也是了。
　　颜晋耘就带着徒弟去赴巫慎的宴了。
　　“我们要见晋耘先生吗？就是那位弄出新良种的晋耘先生？”孙二激动地问。
　　颜晋耘诧异地看了孙二一眼，没想到啊，他徒弟竟然是巫慎的小迷弟？
　　孙二才不知道颜晋耘是怎么想的呢，自顾自地说：“我听他们说，这位晋耘先生是易先生的徒弟……那他该长得多好看啊！他的皮肤肯定特别白，都不用涂粉了。”
　　颜晋耘：“……”
　　所以，易先生那个不靠谱的收徒标准果然已经天下皆知了吗？
　　巫慎和他的师父都在城里有府邸，是皇上赐的，但他们一般都住在城外的庄子里，巫慎是为了方便工作，而他师父是想第一时间接触到最新鲜的食材。可怜皇家如此礼遇易先生，其实很少有机会吃到易先生做的食物，除非他们愿意去庄子里待着。
　　出于礼貌，既然巫慎和他师父住在一起，那颜晋耘带着徒弟来访，肯定要先去拜见他的师父。颜晋耘大约能摸到易先生的脉络，不玩虚的，一上来就献出了菜谱。
　　易先生是一个看上去脾气十分不好的人，须发已经灰白，法令纹很深，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起先没把菜谱当一回事，还以为颜晋耘是拿出了什么心得体会来找他指点，直到他翻开了第一页……他猛然把菜谱合上，深深地看了颜晋耘一眼。
　　到了易先生这种境界，在厨艺上，他可以说是老怪物一样的存在了。他不仅有着极高的天赋，还有着十分成熟的技术，更有着非常宝贵的经验。技术封闭只对中下层老百姓有用，对他这种老怪物是没有用的。像孙二，他原本是属于社会底层的，因为厨师们轻易不会分享他们的菜谱，所以孙二这辈子都没法靠着自学成功掌握成熟的厨艺，最多就是像他母亲一样，能把食物弄熟，然后会用盐、油、醋等简单的调料。可易先生就不一样了，他只要尝上一口，就能把某道菜的做法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虽说剩下的两三分是世家各自的秘方，这不太好破译，连易先生这种老怪物也不能百分百复盘别人的秘方。就好比说，世间的天才中医那么多，但云南白药的方子还是绝密，这是一样的道理。同样一道菜，南方名厨和北方名厨做出来就各有风味。易先生一直觉得，厨艺本来就是变化多端的，剩下的两三分不在于技巧，而在于心。
　　所以，易先生没有菜谱收集癖，对别人家的菜谱也没有觊觎之心。
　　但颜晋耘给出的菜谱却不一样。
　　颜晋耘是在各种信息大爆炸的时空里待过的，可以说，在这个世界里，他哪怕在实际操作上有些许不足，但确实是在精神上把世间所有菜式都融会贯通的第一人。
　　菜谱中的第一道菜，是一道热菜，其中浇汁的做法和香料的运用就很有法国菜的特点。所以，易先生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道菜的做法，还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理念。
　　这就是让易先生无比惊诧的地方。
　　有了巫慎这个“内应”，颜晋耘早就摸清楚易先生的性格了，知道在易先生严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感性的心，是一个极富有想象力的人，愿意相信世上有真善美。
　　因此，颜晋耘就开始编故事了。先说公良向荣的经历，好好一个世家子因恶人算计而陷入绝境，颜晋耘多会讲故事啊，他重点描述了一下公良向荣在父亲去世后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的那种悲伤绝望，又刻画了他想要为父亲洗刷污名的决心，在这种情况下，有神仙入梦传授了他厨艺之法……整个故事可以说是非常跌宕起伏了。
　　故事讲完，不仅易先生红了眼睛，就连孙二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呜呜呜，师父真是太不容易了，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师父。孙二如此想到。
　　易先生有些不舍地摸了摸菜谱的封皮，把菜谱递还给颜晋耘，道：“你既然有这样的仙缘，就当好好珍惜。这菜谱，以后莫要轻易在人前显露，免得遭人算计了。”
　　颜晋耘忙说：“此乃神仙所授，不是弟子独创的，我愿把菜谱教给天下人。”
　　易先生惊呆了。哪怕他已经是厨师中少有的没什么门户之见的人，甚至愿意去流民中挑徒弟，对着每一个徒弟都精心教养，从不刻意磋磨他们——当然该严厉的时候还是会很严厉的，他始终信奉严师才能出高徒——但他都没有颜晋耘这样的气魄！
　　易先生想了想，摇头道：“不妥……”你把菜谱教给天下人，破了厨师世家的技术封锁，那就是在与他们为敌。凭着颜晋耘现在的小胳膊小腿，根本斗不过厨师世家。
　　颜晋耘苦笑一声，道：“我明白其中的艰难……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仙看我们世间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我出身于世家而高看我一眼，不会因为他生于寻常百姓家而低看了他。我始终认为，神仙所传的菜谱就是天下人都可学的。”
　　与易先生谈到最后，易先生愿意收下这份菜谱好好研究，同时他也会尽心指点颜晋耘的厨艺。要知道颜晋耘之前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易先生的教导对他而言非常有用。易先生感慨说，他看了颜晋耘的菜谱，理应和颜晋耘平辈相交，哪里敢当颜晋耘的师父。颜晋耘却说，他在厨艺境界上远不如易先生，当然要低他一辈了。
　　在颜晋耘的撒泼打滚下（并没有），他成功给自己谋到了易先生的徒弟之位。这个徒弟的身份还格外与众不同，易先生待他虽不是最亲密的，但绝对是最用心的。
　　易先生邀请颜晋耘师徒在庄子里住下，颜晋耘应了，却也要先回去与他暂住的那家的主人及耿融告个别。同时，孙二还得留在阁老府，继续帮耿融做饭，直到耿融顺利度过春闱。就这样，颜晋耘和孙二坐上了回阁老府的马车。
　　孙二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师父，那晋耘先生看上去竟然不十分白皙耶。”
　　这不是废话嘛，巫慎天天下地，怎么可能会像京城四美那样白！颜晋耘心想。
　　孙二似乎非常失望：“明明易先生以前说过他要收美人为徒的嘛，我就以为晋耘先生会白得发亮……”说着说着，他看了颜晋耘一眼，恍然大悟了：“我懂了，肯定是晋耘先生的天赋十分惊人，就像是师父你一样厉害，所以易先生就破格收下他了。”
　　颜晋耘：“……”
　　“哈哈，师父成了易先生的徒弟，这事一旦传出去，肯定有很多人以为师父是美人了。”孙二使劲地拍颜晋耘的马屁，“师父才不是靠脸呢，师父明明靠的是天赋！”
　　颜晋耘：“……”
　　闭嘴吧，不孝之徒！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第53章
　　颜晋耘带着徒弟回到阁老府时，阁老正好在家。
　　这位阁老姓唐。唐阁老虽是朝中最年轻的阁老，但也有三十七-八岁了。他虽然因为恩师的托付而高看了颜晋耘一眼，但着实没想到颜晋耘竟然还能搭上晋耘先生。
　　面对唐阁佬有意的试探，颜晋耘也不瞒着，十分谦逊地说起，他早在来京城之前就听说了巫慎的大名，到京城后怀着仰慕之情给巫慎去了帖子，不想巫慎竟然真拨冗见了他一面，他们俩一见如故等等，然后又提起自己已经被易先生收为徒弟的事。
　　颜晋耘还是很能理解唐阁佬这种试探的，毕竟他在唐家借住了几天，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打上了唐府的标记，这时候颜晋耘搭上了炙手可热的巫慎，唐阁佬总要做到心里有数吧？像他们这种政治生物，肚子里的肠子都比普通人多了好几十道弯弯呢！
　　唐阁佬连忙恭喜了颜晋耘一番，称第一眼见到颜晋耘就觉得颜晋耘年纪虽轻却能担得起重任，被易先生收为徒弟看似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祝福他前程远大等等。
　　大家都是情商很高的那种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叫对方听了心里十分熨帖。别管唐阁佬是不是真的相信了颜晋耘的解释，反正他表现出来的意思就是真信了，而且他不打算再往深里打探了。他又不想和颜晋耘为敌，只想和颜晋耘交好，自然犯不着做讨人嫌的事。颜晋耘呢，同样不想和唐阁佬为敌，他还是很愿意结交这个人的。
　　待得颜晋耘告退、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唐阁佬身后的屏风闪出一个人。
　　此人正是唐阁佬的幕僚。幕僚道：“那位晋耘先生与他的师父易先生一样，在人情世故上有些欠缺，偏偏自己都极有本事。这样的人，是叫皇上用着最为放心的。”
　　朝中的众位大臣，谁能不知道晋耘先生的重要呢，只凭着那个新稻种的功劳，只要他日后不做谋朝篡位的事，死后必然是要进功臣阁、享万民祀的。这样一个人，哪怕出身不高，谁人不想去拉拢他呢？但贸然去拉拢，肯定会犯了皇上老爷的忌讳。
　　这幕僚的意思是，现在就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只要他们不和颜晋耘断了关系，也无需他们再刻意去巫慎面前做些什么了，但至少间接交好巫慎了。
　　唐阁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不可能直接去巫慎面前打转，那样太惹眼了。但颜晋耘不一样啊。颜晋耘和他的启蒙恩师耿先生有一些交情，来京城后还在他家里暂住，这是送上门来的，这样的关系既然已经有了，就不必推远。唐阁佬作为一个铁杆皇党，他其实也不需要与巫慎十分交好，只要有这么一点转弯抹角的交情就够用了。
　　唐阁佬便说：“公良先生守信，还愿把徒弟留在府邸继续照顾师弟，直到师弟度过春闱。如此，老夫也该多看顾一些他的徒弟。额，他徒弟是叫……孙二，对吧？”
　　这公良先生也太随性了，怎么不给徒弟赐个好听的名字？
　　他却不知，颜晋耘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个字能比“二”更适合孙二了。
　　第二日，颜晋耘就收拾行李去皇庄里了，把孙二留在唐府。他给孙二布置了一些功课，孙二除了给耿融做饭，每日还要继续练基本功，颜晋耘有空了会回来检查。
　　因为得了颜晋耘的菜谱，易先生见猎心喜，点着蜡烛熬了通宵，面见颜晋耘时还打哈欠呢。他十分讲究效率，不玩那些虚的，知道颜晋耘这个徒弟和其他徒弟不一样，是带艺拜师，在厨艺上已经有些成就了，因此第一时间要求颜晋耘上灶给他看。
　　“你就随便做做，做个三荤三素两点一汤的席面。”易先生说。
　　颜晋耘还真不怕易先生考他，这些年他可是凭真本事练的厨艺。他观察了一下厨房里的原材料，就定下了八宝野鸭、五彩牛柳、奶汁鱼片三道荤菜，糖醋莲藕、玉笋蕨菜、椒油银耳三道素菜，鲜花蒸饼和苔菜千层酥两道点心，白菜豆腐汤一道汤。
　　这其中，白菜豆腐汤听上去最平凡无奇，其实它的难度是所有菜里最大的。
　　在心里定好方案，颜晋耘就有条不紊地开始做菜了。易先生在一旁不错眼地看着。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易先生的脸上慢慢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又遇见了一位天才！颜晋耘的基本功好得叫他惊诧！
　　易先生哪里想得到，颜晋耘也就是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年纪，这一手刀功和勺功竟然就完全不弱于那种在厨房里磨练了二十年的老厨师。不愧是被神仙选中的人啊！
　　不过，颜晋耘在面点方面的基本功就稍逊了一些。但这是可以理解的。一个人哪怕日夜不辍地练习，他能有多少时间，能有多少精力，哪里能学得了那么多东西！据易先生所知，公良向荣在家族落败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厨艺，是从这两年才开始自学的，却学到了这种程度！他不得不承认，颜晋耘的天赋只怕是在巫慎之上了。
　　两个天才都是我的徒儿啊……易先生心里非常得意。
　　要说易先生看脸收徒，其实都是误会！易先生明明特别看重天赋。在易先生这里，不论你什么出身，不论你有钱没钱，只要你有天赋，他就看重！因为易先生自己就没有好的出身，多亏他遇到了一位好师父，才习得一身叫世家都比不上的好厨艺。
　　不过，易先生刚成名的时候，他的小胳膊小腿还拼不过厨师世家。当时，常有一些自诩天赋不错但其实无法叫易先生百分百满意的年轻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仰慕易先生，做出一副很想被他收为徒弟的样子，其中不乏家世极好的，易先生无法直接推拒，他再是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不能当众说自己对这些世家子的天赋不太满意，就咬死了自己只收美人为徒。说他们不够美，这比说他们天赋不够要给他们留面子。
　　哪怕易先生这个借口并不高明，那些世家明明知道这是易先生的推托之词，但为了顾全自家人的名声，不想叫人知道易先生没有收下世家子是嫌弃他们天赋不够，他们就推波助澜，把易先生这个荒唐的收徒标准宣扬得天下皆知了。世人大都不知真相，但见大家都信誓旦旦地说易先生只想收美人为徒，久而久之，大家心里都信了。
　　易先生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全国人民都知道的看脸收徒的人了。
　　这里头还饱含着世家的险恶用心。他们约莫是这么想的，呵，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家的子弟嘛，不是不想收我们家的子弟为徒弟吗，那你以后也别想收到什么真正有天赋的徒弟了！被他们这么一宣扬，确实有一些颇有天赋的人，因相貌一般，都不敢来易先生这里拜师了。还有人在腹中诽谤易先生，觉得易先生根本就是对厨艺不诚。
　　但那又怎么样呢？老夫还不是得了几位好徒弟！易先生得意极了。
　　如此想着，易先生看向颜晋耘的眼神越发像是在看待奇珍异宝一样了。
　　待得三荤三素两点一汤的席面摆上桌，颜晋耘恭恭敬敬地递了一双筷子给易先生，请先生品尝。易先生又发现了颜晋耘的一个优点，他审美在线，摆盘非常漂亮。
　　易先生接过筷子，不紧不慢地尝了起来。每道菜只尝一口，然后闭眼感悟。
　　尝着尝着，易先生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了。等所有的菜尝完，他把筷子放到一边，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脸，道：“你已经非常不错了……虽说存在一些问题，但如果你样样完美，那你还拜我为师做什么？你说是不是？”易先生竟然在安慰颜晋耘！
　　这样一个习惯对徒弟高标准高要求的严师竟然主动在安慰颜晋耘。
　　颜晋耘有些受宠若惊，忙朝着易先生鞠躬，道：“还请师父指教。”
　　易先生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你做出来的食物……不纯。或者说，不够纯。”
　　颜晋耘：“？？？”
　　啥意思，是觉得我调料加得太多了吗？
　　易先生又道：“纯，就是食物的道，是本初。”
　　颜晋耘：“？？？”
　　这说的到底是啥，完全听不懂啊！
　　易先生又道：“这是很多人都会犯的毛病。不少人之所以努力了一辈子却仍然成为不了名厨，就是因为他们做出来的食物不够纯。所以，他们永远欠了那么一点。这和技巧无关，只在于心。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傍晚开始，你跟着我一起打坐吧。你要先去天地之间体味纯，感知纯，再把这种纯融进食物之中。这样你就成功了。”
　　颜晋耘：“？？？”
　　颜晋耘冷静地想，不慌，好歹我知道打坐是什么意思，不至于满盘皆输。


☆、第54章
　　随后，颜晋耘见到了易先生的其他徒弟们。除了他之外，易先生还有三位正式的徒弟和五位记名的徒弟。三位正式徒弟按照排行下来分别是巫慎、安敏、段大河。
　　易先生指着颜晋耘对他那些徒弟说：“这是你们公良师兄。”
　　巫慎和颜晋耘非常默契地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些许笑意，但那视线很快就分开了。巫慎学着安敏、段大河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对着颜晋耘行礼，叫他公良师兄。
　　这个“公良师兄”的叫法很有些意思。本来嘛，在没有收下颜晋耘之前，易先生的这些徒弟里，巫慎是大师兄，安敏是二师兄，段大河是三师兄，剩下五位记名弟子就排在他们身后。这不是按照年纪排的，而是因为易先生对巫慎最为看重，所以叫他当了自己的开山大弟子。现在多了一个颜晋耘，颜晋耘是带艺拜师，水准在安敏和段大河之上，直接叫他做了四弟子，似乎有点委屈颜晋耘。考虑到颜晋耘这边情况特殊，易先生就索性不叫他入排行了，让膝下的八位弟子对着颜晋耘连着姓氏喊公良师兄。
　　因为没有排行，这可以说是易先生没有把颜晋耘当成是自己真正的能继承他衣钵的徒弟，毕竟颜晋耘自己也是有家传的；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易先生叫巫慎这个被他视为开山大弟子的人都喊颜晋耘一声“师兄”，正是因为他十分看重颜晋耘这个人。
　　能当师兄总比当师弟好，辈分高占便宜啊。颜晋耘连忙和众位师弟见礼。
　　三位正式弟子中，段大河和巫慎一样，出身自流民，本来就是一寻常农户的孩子，在逃荒的路上先后失去了父母亲人，如今是孑然一身。倒是这个安敏，出身有些不明，但竟然是个识字的，似乎念过四书五经。颜晋耘很为安敏的颜值震惊了一番。
　　安敏长得太好看了！就是时下最符合大众审美的那种好看！
　　颜晋耘经历过很多世界，对于“美”的理解极具有包容性，他能欣赏阳刚之美，也能欣赏阴柔之美。时下流行纤弱白皙美少年，颜晋耘虽然真心觉得那些为了追求美而在脸上涂大量白-粉的中年老男人很辣眼，但遇到真正的美少年，他是欣赏得来的。
　　安敏真的特别好看！
　　这么说吧，只要安敏出去走一圈，哪怕易先生剩下的徒弟全都是丑八怪，但易先生头上那顶看脸择徒的黑帽子肯定再也摘不掉了，因为人们只会注意到安敏的美。
　　好好好啊！真是太好了！实在太需要有安敏这样一个存在了！
　　颜晋耘心里涌上一阵窃喜，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甚至想猥琐地偷笑上两声。
　　因着易先生待徒弟十分严格，所以只略略地见礼一番，其他徒弟就都被他打发去做功课了，只叫巫慎领着颜晋耘在庄子里走走看看，好见识一下那些新鲜的东西。
　　颜晋耘和巫慎便有了一段独处的闲暇时光。他们在庄子里边走边看。
　　巫慎意识到颜晋耘似乎有一些烦恼，就问他怎么了。
　　“易先生说的一些东西，太抽象了，我不是很懂……哎，不过没事，我跟在他身边慢慢体悟、慢慢琢磨吧。”颜晋耘说。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就好像把心里那点郁气彻底叹出去了，马上就饶有兴致地看起了四周的景色。然后，他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那片反光的地方，问：“那边难道是玻璃大棚吗？你为了种田把玻璃烧出来了？”
　　“幸好这个世界的人为了寻找食材到处跑，增强了各个国家之间的交流。我找一支商队从内陆咸水湖里弄来了不少天然碱，要不然这个玻璃还烧不起来。”还是因为他先弄出了新稻种，皇帝对他多了一些信任，这个玻璃大棚计划才批到了研究经费。
　　颜晋耘点点头，玻璃大棚什么的，果然难不倒巫慎。巫慎特别擅长这些，说得夸张点，把他丢去原始社会，他也能造出一番新天地来。但巫慎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颜晋耘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之前我也没问过你……就易先生那种教学方法，你是怎么被他相中成了他大徒弟的？”他还不了解巫慎嘛，连他都听不懂易先生在说什么，巫慎更不可能听懂了，怎么易先生好像还很看重巫慎似的。这不科学！
　　“这……一言难尽啊！”巫慎说着一言难尽，他脸上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
　　等颜晋耘知道巫慎的经历后，他哆哆嗦嗦地问：“你实话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男主真的是那个叫欧阳望山的人吗？真的不是你？你这明显是老天亲儿子的待遇啊！”
　　论天赋，巫慎还不如公良向荣呢，因为巫慎相当于是身穿，是绝对无法从食物中得到情感补充的，无论那个食物做得有多好。结果巫慎就被易先生看在眼里了。当然巫慎确实很机智，他主动跑去研究食材，至今没上过灶，别人还以为他诚于厨艺！
　　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巫慎这份上！
　　“我想了想，易先生说我做的食物不太纯，是不是指食用者能从中得到的补充情感太杂了？应该更精纯一些才对？”颜晋耘这种好学生喜欢利用课外时间继续钻研。
　　巫慎不是很懂地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至今没感知到任何特效，在我这里，吃东西就是吃东西，我无法理解特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对了，特效应该也可以很杂吧，师父以前给我们出过一道考题，那个汤能尝出五分思念三分期待什么的。”
　　颜晋耘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咱们用油画来类比下，如果我们用单一的颜色来作画，那肯定是纯的。同时，如果我们运用色彩的能力非常高超，即使用了多种颜色，但画布上呈现出来的最终效果给人十分干净的感觉，那也算纯的。而我呢，可能就属于那种画画的时候……反正肯定是哪里没做好，以至于画布看上去脏脏的？”
　　“听上去很有道理。”巫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易先生叫我跟着他一起打坐，一般来说，打坐要放松身体、放空思维。我猜，他的意思应该是，要加强我的专注力，使得我做菜时，尽可能减少头脑中的妄念。”
　　“额，所以……”巫慎十分谨慎地总结道，“下厨的时候必须彻底清空大脑？”
　　“不……”颜晋耘想起了徒弟孙二，有些头疼地说，“好像还不能彻底清空大脑，如果彻底清空了，做饭用爬行脑，做出来的食物就没有那么多丰富多彩的特效了。”
　　巫慎：“……”
　　最讨厌这种无法量化和标准化的东西了！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话茬！
　　巫慎冷静地想，不慌，好歹我可以说一句“你说得很道理”，不至于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是短小君，但好歹是二更呀，哈哈~


☆、第55章
　　两人正说着话，有记名弟子从地里摘了新鲜的食材，从他们身边经过。记名弟子还算不上是正经的弟子，因此对着颜晋耘和巫慎非常尊敬，隔着几米远就冲他们鞠躬问好，口里说着：“见过公良师兄，见过大师兄。”等师兄给了回应，他们才走开。
　　等记名弟子走远了，颜晋耘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巫慎，不怀好意地说：“嘿嘿，师兄的辈分真好用啊，快喊我一声哥哥。”从来没给巫慎当过哥哥啊，这是第一次！
　　巫慎：“……”
　　本来嘛，偶尔喊颜晋耘一声哥哥也无所谓，他们俩的真实年龄都在漫长的穿越中变得极其模糊了，真说不上谁大谁小，而巫慎向来不太在意这种小细节，但瞧见颜晋耘这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他忽然也起了一点坏心眼，不喊能怎么的，就不喊！
　　然后，一个“你喊嘛你喊嘛”，一个“我不喊我不喊”，竟然也闹了许久。
　　真幼稚啊！
　　傍晚，大家早早吃了晚饭，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就跟着易先生去打坐了。因为这日天气好，不冷也不热，风也不大，所以易先生带着大家在户外打坐。易先生教导大家说：“咱们毕竟不是真正的修行人，打坐的时候确实要把心中的杂念摒弃，但我们追求的不是那种空之又空的境界，而是要用心去感悟天地间的那一点自然灵气。”
　　颜晋耘举手说：“师父，您的意思是，我们要闭上眼睛，慢慢感知这夜风，感知夜风送来的各种植物的香气，慢慢感知这声音，感知虫鸣鸟啼独有的韵律，是吗？”
　　易先生大喜，越发觉得颜晋耘就是一个天才，一点就透的那种。他点点头说：“没错，我们要慢慢感知这个世界，去发现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有的样子，摒弃心里的杂念，抛开世俗的顾虑，恢复像孩子一样澄明的心境，然后带着这种心境去下厨。”
　　二弟子安敏和三弟子段大河神情严肃地点点头，似乎听懂了师父的教导。
　　全世界好像只有巫慎一个人没有跟上节奏。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大家一起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打坐。真正打过坐的人就知道，摒弃心里的杂念对于新人来说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你越想放空自己，大脑就越是活跃，然后你越发紧张，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真的没法做到彻底的放松。
　　除非是像易先生这样的，已经有了好几十年的打坐基础，才能说放下就放下。
　　易先生有意控制自己的节奏，一开始并没有真正进入打坐的状态，他看似已经入定了，其实是闭着眼睛专注地倾听几位徒弟的呼吸声。通过呼吸声，他能够判断徒弟们有没有掌握打坐的要领。嗯，不错啊，安敏和段大河已经渐渐开始沉静下来了。
　　最叫易先生满意的还是巫慎。
　　从带着徒弟们打坐的第一天开始，易先生就在观察他们的心境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安敏和段大河作为新人，他们很难掌握入定的技巧，唯有巫慎打一开始就进入状态了。易先生竖耳倾听，听到巫慎的呼吸从正常状态慢慢放缓，直至轻不可闻。
　　易先生觉得极为惊喜！
　　所以，他始终认为巫慎是一个特别有灵气的人，所有人都不能反驳这一点。
　　却不知道，巫慎闭上眼睛以后就在全心全意地背诵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放慢速度再来一遍，同时调整呼吸节奏，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将速度再一次放慢，氢——氦——锂——铍——硼……
　　所以说，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啊。
　　颜晋耘的基本功已经得到了易先生的充分认可。易先生的意思是，颜晋耘每天确实还要切切菜、雕雕花、下下厨，因为厨师需要保持自己的手感，不能让手生了。但是，没必要在这上头花费太多的时间了。倒是颜晋耘在面点方面还需要多加练习。
　　易先生重点在帮颜晋耘调整他的心境。这并不容易。易先生自己也说，这里头有些玄妙之法，不是他不愿意讲明白了，而是真的没法用言语来讲明白，需要颜晋耘自己去体悟。说不定忽然有一天，普普通通的一个日子里，颜晋耘忽然间就开窍了！
　　只要开窍就好了。
　　这世上，追求了一辈子都没有开窍的人太多了。总得来说，开窍的少，不开窍的多。因此这世界上有很多手艺不错的厨师，但那种极富有灵气的名厨却是不多的。
　　颜晋耘偶尔也担心自己如果不开窍怎么办，毕竟他只能从完美的食物中获得体悟，没法像其他的厨师一样在学艺之路上慢慢做出调整。但易先生却对颜晋耘抱有极大的信心。他不止一次地对颜晋耘说：“放心，你肯定可以的！你是被神仙选中的！”
　　颜晋耘：“……”
　　现在坦白什么神仙入梦都是自己编出来的，还来得及吗？
　　在易先生这里待了半个月后，颜晋耘去了一趟唐家，看望孙二和耿融。他虽然给易先生当了徒弟，但本身也给孙二当了师父，总不能自己学着艺就不管徒弟了吧？
　　颜晋耘不好空着手上门，拎着两个玻璃大棚里培育出来的改良西瓜，大的那个送给唐阁老，小的那个送给耿融，这就十分体面了。他来的时候，唐阁老不在家，倒是耿融在温书，估摸着颜晋耘找孙二聊得差不多了，耿融还特意跑来寻颜晋耘说话。
　　耿融道：“不知公良先生对孙二哥有何安排？”颜晋耘和孙二差着辈分，耿融管颜晋耘叫先生，就不好再叫孙二为先生了。因此，他特意叫了孙二哥，显得很是亲昵。主要因为耿融以前落榜的次数太多，颜晋耘师徒能助他更进一步，他心里自然感激。
　　颜晋耘心里一动。他琢磨着这话应该不是耿融想问的，而是唐阁老借他的嘴问的，便笑着说：“你也知道，我这徒儿是个痴人，心心念念都在厨艺上，于世事上并不通达，我虽盼着他前程远大，但更想他平平安安呢！”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想提拔我徒弟，可以的，但却要把我徒弟安排在一个安全的、没有那么多算计的位置上。
　　耿融真心实意地说道：“孙二哥能遇到公良先生您，真是攒了几辈子的运道啊！”
　　颜晋耘正色说：“有句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我年龄尚小，不比孙二年长多少，说这样的话显得托大了，但我的心是一样的，万事都想为他打点好。”
　　耿融听了越发感动。
　　颜晋耘在唐府待了半日，考察了孙二的功课，又给他布置了新的功课，然后就起身离开了。立刻之前，孙二还有些舍不得。颜晋耘笑眯眯地说：“你安心在这里住下，等到耿举人顺利过了春闱，我再带你去庄子上。耿府给你开了不低的薪资呢，要好好照顾他，每天都给他做可口的饭菜，这才不辜负了他们对你的看重，知道吗？”
　　颜晋耘能看得清局势，所以把孙二这种傻甜白丢在唐府，他半点都不担心。
　　傍晚，唐阁老归家时听说颜晋耘来过了，还送了两个大西瓜过来。这天气已经渐渐地冷了，除了晋耘先生那里，哪里还能有新鲜的大西瓜呢？唐阁老心想，公良先生果然得了晋耘先生的青眼啊！难道世上真的有一见如故这回事？公良先生好运道！
　　唐阁老寻了师弟耿融过来说话。听了耿融的复述，唐阁老感慨说：“公良先生对徒儿果真看重啊！”他是打算交好颜晋耘的，如此一来，要更稳妥地安排孙二才行。
　　唐阁老把目光放在了耿融的身上。
　　现在就盼着小师弟能在明年春闱中崭露头角了，只有耿融顺利中了进士，他接下来的计划才好展开。不过，这些话只存在于唐阁老心里，没有直接说出来给耿融增加压力。他笑道：“从你近日做的文章里挑几篇好的来，我明日带去给荀先生瞧瞧。”
　　耿融大吃一惊：“荀先生？可是那位写下《登阳坡记》的荀先生？”
　　“正是！”唐阁老笑眯眯地点头。
　　耿融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
　　唐阁老也越发高兴了。他想，他与荀先生有些交情，而耿融的文章其实是写得不差的，荀先生到时候必然要夸耿融几句。到那时候，想必耿融会更有自信一些了。
　　颜晋耘回到皇庄时，巫慎就在田地里待着。颜晋耘刚进庄子就瞧见他了，直接跳下马车，站在田埂上朝着巫慎招手。巫慎慢慢地走过来问：“你那徒弟还听话吧？”
　　“我的徒弟怎么可能会不听话。”说着，颜晋耘压低了声音，“我琢磨着，唐阁老可能想给他谋个官职什么的……要是这样的话，他不识字可不行，好歹得认几个。”
　　“他现在完全不识字？”巫慎对颜晋耘的徒弟了解不多。
　　“也不能说完全不认识吧，我陆陆续续教过他一些，但肯定不够。”
　　颜晋耘的徒弟就是自己的徒弟啊，巫慎琢磨了一下手底的人，说：“要不然我打发一个认字的小厮过去？名义上是照顾他，其实就是教他认点字。你觉得怎么样？”
　　“行啊！这可太好了！”颜晋耘高兴地说。
　　没过多久就到傍晚了，照例是易先生带着几个徒弟一起打坐。不过，这日天气不算好，隐隐有下雨的迹象，大家就留在室内了。有间屋子是专门给他们打坐用的，屋子里很空荡，只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为了照明，屋子里的四个角上都点着蜡烛。
　　说真的，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四个角落有些许的光亮。大家默不作声地往屋子中间那么一坐，看上去真有几分非正规的宗教仪式现场的感觉。有一点诡异！
　　巫慎按照惯例面无表情地开始背诵元素周期表。背着背着，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同云破天开一般。打坐说不定真有点用。你看，这灵感不是来了吗？
　　————————
　　“什么？你从打坐中获得灵感了？快，说出来给我听听！”
　　“是的。”巫慎矜持地点点头，“如果我们能获得足够的尸体来解剖并做些精密的研究，那我们肯定能弄懂这个世界的人从食物中获得情感补充的原理。你觉得呢？”
　　颜晋耘：“……”
　　颜晋耘干巴巴地说：“天、天才的想法！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特、特别棒。但是，现在的生产力太落后了，那些精密仪器无法凭空造出来。是这个时代耽误了你啊！”


☆、第56章
　　颜晋耘一边说着哇哦真是太牛逼了，一边劝着巫慎把那个解剖的想法放下了。嗯，也就是他天赋秉义，否则真的没法做到边夸人边否决他人的提议啊。一来，确实也像颜晋耘说得那样，没有精密的仪器支撑，他们做不了精密的研究。二来，颜晋耘只是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名厨，啊不，天下第一美人而已啊，平平安安地活着不好吗？
　　正巧巫慎在温泉边上种的反季节樱桃熟了，下人摘了一篮子好的过来，颜晋耘就拉着巫慎做糖渍樱桃去了。这樱桃也是厨师先辈们从海外带回来的，没有大面积推广种植，算是个稀罕玩意儿。皇庄这边倒是种了一排樱桃树，皇家不缺这一口吃的。
　　做糖渍樱桃之前，要给樱桃做去核处理。这是个技巧活，但对于熟手来说并不难，只要用一根筷子从底部插进樱桃，然后稍微用力顶一下，核就从蒂部顶出去了。
　　之后，加糖加水大火煮开，再转小火慢慢煮，糖渍樱桃就做好了。
　　但越是简单的东西，想要把它做到最好就越难。老实说，在颜晋耘没来这个世界之前，他肯定就按照自己的口味随意加一下糖，直接加自来水，直接在天然气灶上煮开就好了。但是，颜晋耘已经经过了这个世界的历练，按照易先生的提点，这里头究竟要加多少糖，加什么糖，加多少水，加什么水，需要什么火候，都是有讲究的。
　　就拿那个水来说，是加山泉水，还是加井水，还是加河水，还是加去年冬天存下的雪水……看，这就不一样了吧！就是选定山泉水了，其他的水都不用考虑了，这里头还可以继续细分，到底是加皇庄后山上的泉水，还是加从十几里开外的妙法寺后院打来的山泉水，这也是不一样的。妙法寺后院的山泉水入口后会带着些许的甘甜。
　　对此，巫慎就很崩溃。水啊，无论从哪里打来的水，不都是h2o吗！
　　“仔细想想，这般讲究说不定真有些道理。”颜晋耘却说，“不同地方打来的水，它含有的矿物质是不一样的，所以用不同的水做出来的食物也就有了细微的差别。其实这个糖渍樱桃也可以不加水，改加红酒或者白酒，不过那样就变成酒渍樱桃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巫慎点头表示赞同。
　　糖渍樱桃不易加热太久，因为这样才能保持樱桃的外形。颜晋耘觉得煮得差不多了，就眼疾手快地把锅从炉子上移开了。他分了几个罐子装，正好给师弟们尝尝。
　　等做好的糖渍樱桃放凉了，颜晋耘用银签子挑起一枚放进自己口中。
　　哇，完美！
　　颜晋耘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这就是爱情的味道吧！”
　　巫慎忍了忍，没能忍住，吐槽说：“说得好像你谈过恋爱似的。”
　　颜晋耘：“……”
　　颜晋耘假装没有听到巫慎说的话，重新感慨了一句，这回严谨多了：“这就是世人口中常说的爱情的味道吧！”说着，他用银签子挑起了另一枚，递到了巫慎面前。
　　巫慎小声地碎碎念：“你的意思是，它能促进苯基乙胺和多巴胺的分泌吗？嗯，我猜还是苯基乙胺更多一些。”多巴胺这个东西，想必很多人都不陌生。至于苯基乙胺，如果两个人一见钟情，各方面都非常来电，大脑就会慢慢分泌这种神经兴奋剂。
　　苯基乙胺能让人感到极度兴奋。为什么热恋中的男女明明第二天还要早早爬起来上班头天晚上却还能煲上两个小时的电话粥一直到凌晨了还不睡觉？就是苯基乙胺在作祟。但这个东西并非完全有益，它会让人专注爱情，然后忽略其他的东西。要不怎么说恋爱使人智商下降呢？你把注意力全放在爱情上了，别的可不就顾不上了吗！
　　“其实不解剖也是可以的，只要有精密的仪器，可以在志愿者食用了相关的食物后检测他们身体里的激素含量，说不定我们也能弄懂一部分原理。”巫慎忍不住说。
　　“但这不是没有仪器吗……”颜晋耘把樱桃塞进巫慎嘴里，堵住了他的嘴。
　　唐府。
　　唐夫人收到了小姐妹寄来的信。那是她闺阁时期交下的好友，两人之间算起来还有些亲戚情分，是那种极远极远的表姐妹关系。这表妹不是别人，正是颜晋耘当初结交到的知府夫人。知府夫人在信里隐晦地提了提颜晋耘的本事。唐夫人心里一动。
　　唐夫人和唐阁老之间夫妻感情不错，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唐阁老对夫人也敬重，他们这些京官其实都很看重夫人外交的，因此他时常会对夫人说一些外头的事。所以唐夫人自然知道，唐阁老似乎有打算要用一用颜晋耘和孙二这一对师徒。
　　唐夫人就把唐阁老请来了，笑着提起了表妹的信。
　　唐阁老愣了一下，道：“果真？”他本身并没有尝过颜晋耘的厨艺，毕竟颜晋耘不是他们聘请的厨师。耿融那边又只需要孙二做的食物，颜晋耘自然就用不着下厨了。
　　唐夫人道：“真得不能再真了，我表妹哪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夫人帮了大忙了。”唐阁老觉得颜晋耘做出来的食物特效很有用，立马对着唐夫人拱拱手，把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的，然后转身去书房，写了封信叫人给颜晋耘送去。
　　这封信立刻就到了颜晋耘的手上。
　　唐阁老在信里提及，他有一位好友，与妻子非常恩爱，自妻子难产去世后，他沉迷于悲伤中一直没有走出来。为此，他整日喝酒、麻醉自己，因为只有喝醉了，他才能忘却掉现实中的伤痛，回忆起当年和妻子在一起时的快乐。但是，多饮伤身啊！
　　再这么喝下去，这位好友就要废了！
　　唐阁老也不直说，我已经从妻子的好友那里得知公良先生你做出来的食物特效了，知道你会做一种能叫人回忆起美好初恋的食物。要是这样说了，岂不是有打探颜晋耘秘密的嫌疑？唐阁老便说，不知公良先生能不能做出一种食物帮我好友戒了酒。
　　唐阁老还说，不管这事成不成，他都会好好感谢颜晋耘的云云。
　　颜晋耘这边呢，他对于唐阁老的态度就是，他不是非要上唐阁老的船，也不是非要唐阁老上他的船，但两人之间可以低调地保持某种默契，缔结良好的合作关系。
　　因此，颜晋耘直接拿出三罐新做好的糖渍樱桃，叫人给唐阁老送去了。
　　巫慎在京城多待了两三年，知道的事情比颜晋耘多，对颜晋耘解释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唐誉（唐阁老全名）信里所说的这位好友应该是薛兴昌。”薛兴昌是一个极具有才华的文人。这么说吧，他的作品是可以用李白、苏东坡的作品来类比的。
　　颜晋耘知道一些薛兴昌的作品，毕竟这是一个洛阳纸贵的人物。但对于薛兴昌的个人经历就了解不多了。他这才知道，薛兴昌的妻子就是他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长大，感情非常好。好到具体什么程度呢？他的妻子在十年的时间里生了八个孩子。
　　毕竟这时候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避孕措施。两个人感情好自然就情难自禁，而薛兴昌的妻子可能是易孕体质，所以一情难自禁就难免怀孕。这时候讲究多子多福，偏八个孩子大都夭折了，薛兴昌又不愿纳妾……估计这也是他妻子不停生育的原因。
　　但女人哪能接连不断地生呢？生一个孩子就会大伤元气，更何况是八个！
　　颜晋耘真心实意地感慨道：“避孕套果然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啊！”
　　“只要有天然橡胶树……”
　　颜晋耘赶紧捂住了巫慎的嘴巴：“不行，这个不行。咱们要是敢在这个时代大张旗鼓地推行避孕，我们直接就被当成是千古罪人了。”农耕社会特别看重人口。这时候的官员考核里头有一项，官员在任的时候，辖区里人口增长了多少，都要记下来。
　　你私底下悄悄避孕没关系，但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宣扬避孕的观点。
　　不过，颜晋耘还是很同情这个时代的女性的，小声说：“其实现在有简易的避孕套，比如羊肠和鱼泡。好用不好用的，我不太清楚，但确实存在。只是这些方法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大家羞于在人前谈论床帏之事，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关键还是女性地位太低了，社会习惯用生育来衡量女性的价值。如果女性能出门工作，能有正当的职业，能独立，她们自然就会想到避孕，这些方法也就能悄悄流行起来了。”
　　或者，都不用出门工作……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食物不仅能饱腹，还能让人获得情感补充，所以厨师的地位才会如此之高。如果世间的女人都可以学厨，她们不用付什么代价就能学到真正高深的厨艺。就算有些女人天赋一般，只要肯下功夫，估计也能学到孙二那个程度……
　　那么，拥有一技之长的她们自然可以凭此提高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
　　巫慎赞同了颜晋耘的观点，如果颜晋耘真能为这个世界的女性和平民做一点什么，他会支持的。不过，富有科研精神的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鱼泡？它不腥吗？”
　　颜晋耘干巴巴地说：“但那、那种液体本来就、就是腥的啊。所以没、没关系？”
　　明明这个话题不算过分，但为什么忽然就讲不下去了呢。两个人对视一眼。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颜晋耘抬头望天。
　　“是啊，天气真好。”巫慎低头看着地面。


☆、第57章
　　几天后，一阕新词横空出世、名传天下。
　　这词本没有名字，被外人起了个《忆千秋·一片伤心》的题。其中，忆千秋是词牌名，一片伤心则是这首词的开头四个字。这其实是一首悼亡诗，为追忆亡妻所写。
　　这词正是薛兴昌所写。
　　诗作是从薛府的下人那边传出来的。薛兴昌本来就是一个不擅理家的人，自妻子去世后，他把膝下仅剩的两女一儿全都送去父母那里了，自己则整日沉迷酒精，家里诸事不理的，下人们渐渐就心思浮躁了。外人有仰慕薛兴昌才华的，塞点银子给薛府的下人，试图打探一些薛兴昌的事情，只要银子塞得够多，竟然真能打探到一些。
　　据说，唐阁老给薛兴昌送了糖渍樱桃的那天，正赶上薛兴昌大醉不醒，气得唐阁老当场拂袖而去。不过，他到底不忍看好友堕落，离开前强忍着怒气吩咐了薛府的管家，一定要叫薛兴昌尝一尝这樱桃。待薛兴昌第二日酒醒，樱桃才被呈到他面前。
　　据说，薛兴昌见到樱桃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掩面痛哭了，因为这果子叫他想起他的妻子了。这樱桃可是个稀罕物啊，还是有一年，在翰林院任职的薛兴昌得了圣上赏赐，才拿回家那么一小捧，他妻子刚尝了一颗就立刻爱上了这种酸酸甜甜的水果。
　　薛兴昌吃一粒樱桃就想一回妻子，吃一粒樱桃就想一回妻子。他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马，还未开窍时就常在一处玩耍的，等到开窍了就已经是用情至深了。因此，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当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场景，一幕一幕变得无比鲜活。
　　糖渍樱桃是一道甜点，制作过程中用了热火熬煮，却又放凉了才予人食用。它同时还达到了完美的口感。所以，它的特效是叫人想起心底最深的渴望和最单纯的快乐。这个定义是非常宽泛的，因为每个人心底的渴望不一样，对快乐的定义不一样。就是同一个人，他们在不同时期的渴望和快乐也不一样。所以每个人吃了糖渍樱桃所感知到的东西就不一样。像薛兴昌，他此时的渴望和快乐无疑都寄托在他妻子身上。
　　薛兴昌就边哭边吃了十几颗樱桃，从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最后的无声流泪。
　　他的悲伤渐渐沉淀了下来。而沉淀下来的伤痛在他心头刻下了一道一道字迹。
　　他忽然很想写点什么，把那些最深最痛最真的同时也贯穿了他整个生命的情感写下来。他像个冷静的疯子一样，沉默地去了书房，从柜子里取出最好的至今已经绝版的宣纸，用清水和眼泪研墨，大笔一挥，把那些已经在心头烙出印子的字写下来。
　　然后，他去了花园，寻了一个景色最美的地，把这首词温柔地放入火盆，烧给了亡妻。在他心里，这首词就是为亡妻所写。这个世上唯有他的亡妻才配看这首词。
　　然后这首词就被薛府的下人传了出去。据说，薛兴昌落笔写词时，力道很重，墨迹透过纸落在了下面的几张纸上。收拾桌子的小厮把那几张纸揉成团丢了。也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些被当做废弃物的纸很快就流落到了外面，被人把词作复原了出来。
　　《忆千秋·一片伤心》不是用笔墨写的，它是薛兴昌把自己的心揉碎了，用血写成的。这样一首词，不流出去也就罢了，一旦流出来，它必然会受到无数人的追捧。
　　哪怕此时没有电脑和电视，但只要人人都动起来，信息传播的速度也很快。得知薛兴昌出新作品了，京中好多文人都迫不及待地派自家下人出来打探消息。等他们看到新词时，一个个顿时都惊为天人。这悼亡诗写得太真挚朴素了，那种深沉、悲壮又无能为力的痛苦，那种深切、感人又凄凉的怀念，在字里行间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文人把《忆千秋·一片伤心》品了又品，那真是品了又品，拿到词以后就不舍不得把它放下了。有人忍不住把词抄给了远方的好友，叫他们一起欣赏……在这样的情况下，等薛兴昌意识到为妻子写的词流传出去后，他已经无法阻挡它的传播了。
　　巫慎他们虽然住在庄子里，但消息也算灵通。颜晋耘自然也看到了别人抄录下来的《忆千秋·一片伤心》。他感慨说：“这词能把人看哭了。你也看看。让我想到了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薛兴昌此人的才华果然能比苏东坡啊！”
　　巫慎十分谨慎地说：“但苏轼的江城子似乎更……更悲凉一些？”
　　“毕竟苏轼的阅历摆在那里。”颜晋耘诧异地看了巫慎一眼，兴奋于巫慎竟然能品评诗词了，“而且，苏轼是丧妻十年之后因梦回首，薛兴昌却是丧妻两年从来没有从痛苦中走出来过。因此，江城子更悲，忆千秋更痛，但都一样的苦，一样的感人。”
　　巫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没说错就好啊。他盯着《忆千秋·一片伤心》，又把这首词在心里默读了一遍。真正有感情的作品，哪怕是他，都能从中读出几分真味来。
　　再说回薛府那边，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在传出《忆千秋·一片伤心》这首词后不久，又有一条隐秘的消息传出来。据说，只是据说，薛兴昌在写下这部作品之前曾尝过一位名厨做的糖渍樱桃。自从有了这樱桃，薛兴昌竟然连每日必喝的酒都戒了。
　　把这消息传出去的下人吧，和卖了诗词的那人还不是同一个。这个下人是在花园里伺弄花草的，轻易见不到主人的面，但是偏偏有个愣头青找上他来打探薛兴昌的事，还给他塞银子。下人舍不得已经到手的银子，就常常编一些消息传给那愣头青。
　　那愣头青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一个小迷弟想要离自己偶像的生活更近一点。今天得知了偶像在家爱穿月牙白的衣服，他就立马把自己的衣服全换成月牙白了。明天得知了偶像喜欢把橘子切成一瓣一瓣的再用银签子挑着吃，他回家后也有样学样。
　　从薛府下人嘴里得到了“糖渍樱桃”四个字，愣头青自然也想有样学样，就到处搜罗糖渍樱桃去了。他家里也算有些权势，更是不缺银子。但这个樱桃吧，应季的时候都不是有钱能买到的，更何况现在还反季呢？见他到处找这个糖渍樱桃，他身边的人肯定就要问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个啊。愣头青支支吾吾的，最后到底被人套去了话。
　　和愣头青常在一起玩耍的都是些纨绔。他们最爱在人前摆弄自己的见识了。于是消息越传越离谱，最后竟有人说：“薛兴昌之所以能写出《忆千秋·一片伤心》，固然是因为他才华惊人，但同时他也必然从那位名厨所做的糖渍樱桃中得到了感悟。”
　　新词也好，糖渍樱桃也好，这些事都是在短短几日内发生的。薛兴昌的友人也不独唐阁老一个，他另一个友人在外头听了些闲话，就找上门去了，叫薛兴昌好歹出来澄清澄清。得知自己写的词竟然传出去了，薛兴昌又惊又怒。再听友人说糖渍樱桃的事，他也没往深了想，只道：“那樱桃确实是个好东西，吃了它以后，叫我想起很多往事，还真切回忆起了当时的心境。我与安娘当年……”那个时候是真的快乐啊。
　　咦……
　　所以还真是糖渍樱桃的功劳？它果真能拭去心头的灰尘，激发人们的灵感？
　　广大人民群众就开始了扒一扒，这一扒就扒到了易先生头上。主要是吧，樱桃这种食材太罕见了，尤其是这个季节的樱桃，估计只有易先生的徒弟晋耘先生能培育出来。大家就理所当然地以为，能叫薛兴昌写出那种旷世之作来的食物，必然是易先生这种级别的名厨才能做出来。破案了！破案了！薛兴昌了不起，易先生了不起啊！
　　本来还有些人对糖渍樱桃的效果将信将疑——其实这些人是对的，薛兴昌创造出了好作品主要因为他自己——得知这糖渍樱桃是易先生做的后，他们再不怀疑了！
　　如意馆中有一位画家，奉了皇上之名，要画一幅百仙图，大致就是要画出天上的神仙开蟠桃盛宴的场景来。这位画家对自己要求很高，经他所出的作品无一不是精品。为了百仙图，画家先后废了几稿，总觉得画出来的东西离应有的天庭还差了点意思。眼看着离皇上定下的交稿日越来越近，他的灵感越发枯竭，急得嘴里都冒泡了。
　　这位画家实在没了办法，只好求到了薛兴昌面前去，想求几粒糖渍樱桃。
　　薛兴昌：“……”
　　薛兴昌和这位画家关系挺好的，都是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人物，所以能玩到一起去。他就把画家引荐给了唐阁老，唐阁老略一沉思，觉得颜晋耘应该不会拒绝此事，就给颜晋耘去了信。画家忙说，只要能够请动名厨出手，他愿意给出任何报酬。
　　嗯，任何报酬。
　　“你说，让他给我做一幅美人图，奠定我天下第一美的地位，怎么样？”颜晋耘兴致勃勃地说。既然说了是任何报酬，那请身为画家的他帮忙画一幅画应该不过分吧。
　　巫慎：“……”
　　不怎么样，我猜那位名叫鱼渊的画家有可能会当场选择去世。


☆、第58章
　　颜晋耘郑重其事地做了一锅新的糖渍樱桃，然后特意呈到易先生面前，请他先品尝点评一番。主要是吧，外头现在把糖渍樱桃的名声传得太大，他都有些紧张了。
　　易先生十分惊喜：“我原本以为你开窍不会这么快。不是我小看你。哪怕是世间难得的天才，在转换心境的时候，也得慢慢沉淀个一年左右，因此这些天只带着你打坐，没有对你进行考核。却不想，你的进步如此之大。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而已……”
　　用易先生的话来说，颜晋耘现在做出来的食物比之前纯多了！
　　易先生激动地看着颜晋耘：“向荣啊，你最近都做了什么，叫你开窍开得如此之快？不知道安敏和大河他们能否借鉴？”他只盼着所有的徒弟都能够尽快地开窍呢！
　　颜晋耘的内心非常懵逼，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纯”了。事实上，他并没有额外做什么，每天就按照易先生给的指点练练基本功，努力把自己在面点方面的手艺提上去，然后就是打坐。如果非要揪出一点心态上的变化的话，他最近的心态确实更稳了一点。主要是因为他和巫慎终于顺利会师了，就好比楼上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等等！
　　颜晋耘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说不定食物变纯的真正原因就在于此！
　　因为他和巫慎会师了，并且这一个月都和巫慎同吃同住，所以他的心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沉静了下来，不像之前那么浮躁了，做出来的食物就更纯粹了。反过来也就是说，原来在那些没有和巫慎会师的日子里，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很焦躁吗？
　　颜晋耘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所以说，他果然把巫慎摆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上啊。这没什么不好的。他喜欢这种羁绊。这会让他在无限的轮回中不丢失掉自我。
　　“师父，其实我还没有开窍，之所以我近来做的食物比之前更纯了，是因为我心里的一件大事落定了。我觉得师父不妨找安敏师弟和大河师弟谈谈心，问问他们心里可有什么苦恼，若是能帮他们去了苦恼，说不定他们也会在短时间内进步很大了。”
　　“原来如此。”易先生仔细想想就觉得颜晋耘说的话很有道理。
　　颜晋耘对易先生说了糖渍樱桃和《忆千秋·一片伤心》的事，又说起了有人向他求樱桃的事。易先生果然不介意，很是替徒弟开心，说这糖渍樱桃确实做得不错了。
　　颜晋耘就放心了，抓紧时间给身为掮客的唐阁老去了信。
　　得知名厨想要的报酬只是一幅画而已，鱼渊心里非常感激。这报酬对于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唐阁老直接把信递给鱼渊，道：“他还说，愿意额外赠你一锅热汤。”
　　天呐，这是什么好厨师！不光报酬要得少，竟然还愿意再送一道食物！
　　鱼渊心里对颜晋耘的好感度蹭蹭蹭地往上涨。他如今已经知道，做出糖渍樱桃的不是易先生，而是易先生的一位徒弟。鱼渊心想，易先生的徒弟真是人美心善啊！
　　额，颜晋耘之所以多赠一锅汤，主要是因为他……咳，良心稍有不安。毕竟他还指着鱼渊给他画第一美人图呢，希望真到了那一日，这孩子不至于打击太大。正好巫慎做出了一种能在马车上用的极为小巧的炉子，颜晋耘就煨了一锅他十分擅长的莲藕排骨汤，小砂锅放在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煮着，然后连砂锅带炉子给鱼渊送了去。
　　皇庄的下人掐着时间赶着马车到达鱼府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鱼渊先尝了几颗糖渍樱桃，心情莫名就好起来了。至于那汤，他是和父母分食的，每人将将一小碗。其实他还有两位兄长，但已经不够分的了。这汤味道鲜美，但喝过后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鱼渊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吃过饭便又拿出了樱桃。
　　他去了书房，点上灯，准备好工具，吃了几粒樱桃的他忍不住拿起笔在纸上随意地画了起来。他画的却也不是那幅百仙图，而是顺着自己的心意画了一幅蝶戏牡丹图。寥寥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了牡丹的华美，又是寥寥几笔就刻画出了蝴蝶的灵动。
　　画好后，鱼渊自我欣赏了一番，对这幅画作十分满意。
　　说起来，鱼渊是真的喜欢画画啊，每日总要画一点什么才行。但因为迟迟完不成皇上要的百仙图，他最近的心情非常焦躁，每天都和百仙图死磕，已经很久没顺着自己的心意画画了。灵感枯竭的他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画点什么了。
　　鱼渊的心情越发好了。这样才对嘛，画画是他的喜好，而不是一种负担。
　　这种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晚上，等天黑后躺在了床上，鱼渊猛然反应过来，他几经折转要来糖渍樱桃是想要激发画百仙图的灵感啊！怎么最后就画蝶戏牡丹去了？
　　名厨也救不了我枯竭的灵感！鱼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鱼渊就一直翻来覆去地想他的百仙图，想仙人之姿，想那些云雾……然后，这天晚上，他毫无疑问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去了天庭，身着宽衣广袖，自在地喝着玉液琼浆，微眯着眼看众仙女翩翩起舞。哪怕他只是一个微末小仙，却也恣意逍遥。
　　第二日醒来，鱼渊顾不得洗漱，甚至都顾不得穿鞋，穿着袜子就跑去了隔壁的书房。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那几稿的问题在哪里了！他应该去繁就简，完全基于线条的组织去描摹出物体的性格，这样才能用简化得不能再简化的线条画出神仙的飘逸！
　　灵感爆发的鱼渊把自己在书房里关了几天几夜，每日只叫人从窗户里给他送一点吃的进去，还得是那种方便食用的馒头等，等他父母出于担心，终于忍不住把他从书房里拉出来时，他已经变得极其邋遢了，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但他的眼睛却很亮。
　　鱼渊说起了那日自己做过的梦。这不是巧了吗，他的父母也做了美梦。
　　鱼渊恍然大悟地说：“难怪那位大厨不光送来了糖渍樱桃，还额外送了我一锅热汤。想必他心里清楚，樱桃叫我放松心情，重新找回恣意画画的感觉，那汤则在梦中激发了我的灵感……大厨乃高人啊！”在鱼渊的脑补中，颜晋耘快成为一个完人了。
　　这样一位完人，哪能叫他默默无闻呢，鱼家人出于感激，自发地对外宣扬颜晋耘的名声。别的话也不多说，只说颜晋耘做出来的食物确实能激发灵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当然，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颜晋耘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易先生的一位徒弟。
　　文有薛兴昌，画有鱼渊，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里取得了极高成就的人，有了他们背书，颜晋耘算是正式火了一把。哪怕知道食物的特效只是一种辅助，很多自诩有才华的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了，自己和薛兴昌之间说不定就差了一盘糖渍樱桃啊。
　　但因为皇庄附近戒备森严，一般人真没法闯到皇庄来向颜晋耘求菜，颜晋耘这边就还算安静。他忍不住对巫慎说：“他们想向我求菜？这像不像是后世临近高考的时候，很多父母忽然开始给孩子做各种据说能补脑子的食物？其实吧，真正成绩好的心态好的学生，按照往常的饮食习惯吃吃喝喝，他们照样能拿到高分。如果成绩向来是一塌糊涂的学生，哪怕父母按照一日六顿给他们补脑，也补不出一个清华生啊！”
　　化学家凯库勒梦见碳链变成一条活着的蛇，蛇头咬住蛇尾，形成了一个环。醒来后，他受到梦的启发，意识到苯分子是一个六角形的环状结构。但如果他不是化学家，没有任何化学基础，不懂原子、分子、结构等概念，他梦到一万条蛇也没用啊！
　　当然，颜晋耘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却不会主动跑去世人面前拆自己的台。
　　等鱼渊在皇上那边交了稿，他终于要来颜晋耘这里兑现自己的承诺了。看到颜晋耘的第一眼，鱼渊愣了下。实在是因为他一直把颜晋耘想象成美人，但原来不是。
　　“公良先生想要一幅什么画呢？”鱼渊微笑着问。
　　“就……画一幅以我为主角的画。”颜晋耘说。
　　这太简单了！鱼渊仍是笑着：“那敢问公良先生有何要求？”
　　“额……把我画得美一点。”颜晋耘厚着脸皮说。
　　鱼渊笑着点点头。他们画画讲究写意，不看重写实。所以，把公良先生画得好看一点自然是可以的。公良先生这个要求根本不算要求，鱼渊已经想好要怎么画了。
　　“……最好是画成天下第一美那样子。”颜晋耘艰难地说全了自己的要求。
　　鱼渊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颜晋耘飞快地说：“其实我已经想好要如何去构图了，你先听听，看我说得是不是有道理。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只能存在于想象中。因为一旦把五官如实画了出来，有人觉得美，自然会有人觉得还不够美。就京城四美那样的，不也有人觉得他们不够好看吗？所以，我们不能画出美人的具体长相，要给大家留下充足的想象的空间。”
　　鱼渊小心翼翼地说：“公良先生的意思是，我只用画您的背影？”
　　“不，我的意思是，你只用画我的一只脚。”
　　鱼渊：“？？？”
　　是不是有病！这位公良大厨是不是有点毛病？


☆、第59章
　　颜晋耘是这么想的，如果他让鱼渊把京城四美的身材和样貌按在他身上，先不说鱼渊这种读着诗书礼易长大的古代知识分子愿不愿意帮他做这种移花接木的事，就算鱼渊真的昧着良心做了，难道颜晋耘从此以后就都不见人了吗？这是瞒不长久的！
　　同理，颜晋耘也不想让鱼渊帮他做一个过度的把肌肉型男硬生生美颜成美少年的那种美颜。于是他只能另辟蹊径，决定只在画上露一只脚，其余都留给他人想象。
　　只用一只脚，如何展现出第一美人的气场呢？这就需要侧面烘托了。
　　颜晋耘把鱼渊拉到一旁说悄悄话：“本来呢，你只用画我一只脚和晋耘先生就可以了。但是，我师父得知你要过来帮我画画，他觉得我另外两位师弟也可以出场。所以现在画上需要有我三位师弟和我的一只脚。这画明面上的名字叫《冬日宴图》，描绘的是我们几个师兄弟在园子里相聚摆宴的场景。但其实……咳咳，你懂了没有？”但其实要在画中埋入各种小细节，引发看画的人对我样貌的想象并觉得我是大帅比！啊呸，我本来就是大帅比，颜晋耘十分忧伤地给自己纠了个错，并觉得我是大美人！
　　画家会把他们想要表达的东西融入每一寸画布中、每一个细节里。
　　为什么颜晋耘要厚着脸皮对鱼渊说出自己的真实需求？因为如果他什么都不说的话，鱼渊画出来的《冬日宴图》就很有可能只是一副宴会图而已，人们会看到宴会的热闹和师兄弟之间的和谐。但是，当鱼渊怀有要让看画的人对公良先生的样貌产生憧憬这样的创造理念后，他再动笔进行创造时，不仅能在明面上画出宴会的热闹和师兄弟之间的和谐，同时还能通过光线、人物表情等方面的表达来实现他真实的目的。
　　颜晋耘必须要把创造者拉到自己的统一战线上来。
　　“我都替你想好了，你可以画这样一幅场景，花园里已经摆好了宴席，我那三位师弟已经提前就场，而我姗姗来迟。他们都在园子里等着了，这时我刚进园子，三位师弟一起朝我看过来，画面就此定格。”颜晋耘继续压低声音说，“只画我一只脚。”
　　鱼渊懂了。
　　想了想那些已经被自己吃得一粒都不剩的糖渍樱桃，又想了想那锅已经被自家人喝了个精光的莲藕排骨汤，吃到肚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没法吐出来了啊，再想了想那幅已经得到如意馆中的众位同僚和皇上高度赞扬的百仙图……鱼渊艰难地点了点头。
　　见鱼渊答应了自己的所求，颜晋耘高兴地说：“你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鱼渊冷漠地想，他为了一罐子糖渍樱桃和一小锅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哪里还敢吃公良先生做的食物啊，便冲着颜晋耘露出了一个稍显沧桑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尝一尝先生您做的汤，上次那种就很好……”一锅不够，我要两锅！
　　“好好好，在你画画的这段时间里，我天天炖汤给你喝。”颜晋耘满口答应。
　　鱼渊这种人呢，心思还是比较单纯的，忍了忍却没能忍住，问：“公良先生，你为何……”为何想要被画成天下第一美呢？他不相信公良先生这么做是出于虚荣心。
　　颜晋耘哀叹一声，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仿佛满腔悲痛不知道从何说起。
　　颜晋耘睁大眼睛朝太阳看去，这哪里受得了啊，泪水一下子就冲出来了。他慌慌张张地擦去眼泪，背过身去，小声说：“失礼了……是阳光太烈，晃了我的眼睛。”
　　鱼渊：“！！！”
　　鱼渊觉得自己才是失礼了，竟然问到了公良先生的伤心事。明明颜晋耘什么理由都没给，鱼渊却忍不住为他脑补了至少两万字的想要被别人当成是天下第一美的理由。他十分同情地看向颜晋耘：“公良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实现梦想的。”
　　“交给你了！”颜晋耘饱含热泪（并没有）地说。
　　颜晋耘心想，要不然就多给鱼渊做些好吃的吧，否则真是良心难安啊。
　　鱼渊便在庄子里住了下来。他不需要大家在他面前摆好造型，再根据大家摆好的造型去画，而是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要画的那几个人，等抓到那一丝灵感后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短则闭关几个时辰长则闭关十几二十天，一幅作品就被创造出来了。
　　因为《冬日宴图》上要画出易先生的四位徒弟，鱼渊每天吃饱喝足了就盯着颜晋耘、巫慎、安敏和段大河四个人使劲看。厨房是机密之地，鱼渊这样的外人肯定进不去。偏偏除了巫慎之外的其他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厨房里窝着。鱼渊只能另辟蹊径。
　　当段大河早上起床洗脸时，正洗着呢，有个小厮忽然把脸凑到了他的面前，盯着他使劲看，把段大河吓了一大跳。呦呵，这哪里是什么小厮啊，分明就是鱼渊嘛！
　　当安敏去茅房解决生理问题时，刚提起裤子，腰带还没有系上呢，眼前突兀地闪过一道黑影。亏得安敏还算镇定，没有因为鱼渊的突然出现而被吓得摔进坑里去。
　　巫慎吸取了教训，主动给鱼渊预留出了观察的时间。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小厨房，和别人的厨房并不连通。咳，这里说句题外话，巫慎的小厨房从来没有被动用过。颜晋耘正好要做泡芙，这并非是易先生教给他的，自然不用保密。巫慎就把鱼渊叫到了小厨房里，让鱼渊同时观察他们两个人。
　　此时的厨师已经能熟练地运用动物奶油来制作甜食了，甚至此时都有了一种叫贵妃红的甜食，口感和泡芙类似。但此时奶油制作不易，要先把牛奶做成酪，再把酪放在阳光下暴晒，一边加水一边舂，直到把脂肪分离出来……普通人根本吃不起啊！
　　颜晋耘想做的是酥皮泡芙。
　　做酥皮时，面团需要冷藏，这时候没有冰箱，但巫慎把大户人家常用的冰鉴改良了，能当一个小型的冰箱临时用一下。然后，此时也没有烤箱，为了能做到恒温加热，颜晋耘折腾出了隔水的烤箱，让巫慎利用不同液体的不同沸点来控制温度。巫慎可厉害了，想保持180度恒温就保持180恒温，想保持120度恒温就保持120度恒温。
　　因为温度的控制非常关键，这就需要颜晋耘和巫慎拥有充足的默契。他们忙起来之后就顾不上鱼渊了。鱼渊也不敢乱动，乖乖地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地观察着。
　　不多时，烤炉中散发出了真实的香甜气味，让鱼渊诚实地咽了咽口水。
　　这酥皮泡芙最后大都进了鱼渊的胃！
　　鱼渊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心里充斥着简简单单的快乐。他想，只要尝到了公良先生的手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拒绝他提出来的任何要求呢？不，没有了！
　　就这么着的，在庄子里好吃好喝了几天，鱼渊看向颜晋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咦，其实公良先生长得不难看啊！甚至还可以说是好看的！虽然他不够白，身材不够纤弱，五官也不够柔和……但鱼渊渐渐从公良先生身上发现了一种独特的美！
　　意识到这一点后，鱼渊忽然有一点慌张。
　　难道吃了公良先生做出来的食物后，审美都会跟着改变吗？这对于画家来说太过危险了。想想看吧，当他以后要画美人图时，情不自禁画上了公良先生的脸……
　　天呐，太可怕了！
　　鱼渊赶紧把视线投到了安敏的身上，他从小到大最欣赏的美人明明是安敏这样子的！就在这时，颜晋耘端着盘子出现了，问：“我做了新的小点心，要尝一尝吗？”
　　鱼渊立马朝颜晋耘扑了过去：“我！我要！”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身为画家，对于美一定要有自己的坚持和看法，要海纳百川、兼容并济！绝对不能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安敏自然是好看的，京城四美自然也是好看的。但公良先生目似朗星，身材比例协调，健康的皮肤看上去那么有弹性……
　　公良先生果然也有点好看呐！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只能吃两个。马上就吃晚饭了，给你做奶油鸡茸蘑菇汤。”他不久前给师弟们做过奶油汤，哪怕他改良了一下，让它更符合此时人的口味，安敏他们却依然不是很爱喝。但颜晋耘猜鱼渊肯定喜欢。他都已经摸准鱼渊的口味了。也是他运气好，没想到鱼渊对奶油爱得如此深沉，偏偏此时用奶油做的食物花样有限。
　　果不其然，鱼渊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奶油也可以做汤吗？”
　　这一瞬间，鱼渊觉得颜晋耘周身笼罩着一种别样的光辉。什么都不说了，他一定要好好画公良先生那只脚，让看画的人透过一只脚就充分领略到公良先生的魅力！
　　站在颜晋耘身旁的巫慎直接迎上了鱼渊的星星眼。
　　巫慎心底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如此天才，以至于他有些蠢蠢欲动。他忍了忍，到底没能忍住，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站到颜晋耘身后，然后小声哼起了歌：
　　“你这么美你这么美，
　　你这么美美美美……
　　你是寒冬里的花蕾，
　　你是西施搅乱了春-水……”
　　颜晋耘没注意听巫慎在哼什么——其实巫慎的调调完全没有起伏，与其说是在哼歌，不如说是在哼歌词——他回头看见巫慎嘴巴在动，就好奇地问：“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巫慎摇摇头。
　　“你肯定说了什么！”颜晋耘狐疑地看着巫慎。
　　打死巫慎也不能认啊，他刚刚忍不住给颜晋耘配了一段出场自带bgm。：）
　　作者有话要说：歌词引用于王力宏的《美》。我竟然修仙到三点了，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qaq


☆、第60章
　　鱼渊闭关了几天，终于把《冬日宴图》画好了。
　　他用了兼工带彩的画法，用焦墨勾线，再以淡彩设色，笔法圆转飘逸，画面干净唯美。就像颜晋耘提议的那样，画面左侧是已经摆好的筵席，巫慎、安敏和段大河已经提前到了。其中，只有安敏是正脸，巫慎是侧脸，而段大河只有背影。乍一眼看上去，安敏就像是这幅画中的主角，鱼渊仔细勾勒出了他的五官，好一番俊美潇洒。
　　然后，在画面的最右侧，颜晋耘姗姗来迟，一只脚刚刚走进整个画面中。说是一只脚，其实也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下-身，还画出了宽大的袍袖。鱼渊本来就非常擅长画衣服，那一笔一笔极其细腻的勾勒，竟是把长袍的褶皱和衣纹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从这么一点画面，观画者就不难想象出颜晋耘必然是一个走路带风的男子！这样的男子，必然有着像青竹那样挺拔的身材，必然有着像世家子那样洒脱的风范。
　　再仔细看画面左侧，段大河没露正脸，就见他手里举着酒壶，好似要往一个杯子里倒酒。而那个杯子跟前的座位是空的。所以，真相十分明显，段大河已经做好准备要给颜晋耘倒酒了。他必然是非常尊敬颜晋耘这位师兄的。否则他不会如此殷勤。
　　安敏露了全脸，面带笑意地看着画面右侧，也就是看着颜晋耘。他这一笑，叫整个画面都生动起来了。画家看似极为偏爱安敏，但这何尝不是画家的小心机呢？安敏毫无疑问是一个符合时代审美的美男子，鱼渊如实表现出了他的美貌。而这样一位美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画面右侧。人们自然而然会想，能被安敏如此期待的那位姗姗来迟的师兄必然有着和他不相上下的美貌。好酒配英雄，美人待佳人，世事皆如此。
　　巫慎只露了侧脸，也是专注地看向画面右侧。可以说，巫慎的眼睛是整幅画中最难画的部分。鱼渊闭关时废了好几稿，都是觉得巫慎的眼睛没有画好。一般来说，这种用了传统画法的画作不太讲究写实，更讲究写意，画人物的时候，除非是画正脸肖像画，否则眼睛没必要画得太仔细，只用细线一勾，再点个小点，这样就可以了。
　　鱼渊在日常的观察中发现了一点，虽然安敏和段大河都非常尊敬颜晋耘，但要论与颜晋耘最亲密的人，那非巫慎莫属。想要在画中展现出这种不同寻常的亲近来，得用什么方法好呢？他不能像西方的油画家一样从细节上刻画巫慎的眼睛，就灵机一动，把巫慎的眉毛画得微微上挑了。哎，就这么一挑，就把巫慎的欣喜展现出来了。
　　然后，如果观画者看画的时候再用心点，他们就能发现，巫慎的一只袖子上缠了几片小花瓣，坠了几片残叶。再仔细一看，那个空位上恰好摆着一束从枝头摘下来的新鲜的腊梅。通过这些细节，某些联想力惊人的文人完全可以脑补出这样一个故事嘛：冬日的清晨，巫慎早早起来，去几里之外的梅林选了一枝最漂亮的梅花，亲自折了带回来，满怀欣喜地放在颜晋耘桌上，只为了让颜晋耘第一时间嗅到梅花的香气。
　　……
　　就这样，虽然颜晋耘在整幅画中只出现了一角，却能引发他人无限的想象。人们会忍不住想，到底是怎样一位人物，才能引得师弟为他倒酒，引来好友为他折花。
　　与此同时，鱼渊在用色之上也用了一些小心机。总得来说，画面左侧的颜色要比右侧暗一些。但不明显。因为花园里有各样的布置。从左侧到右侧都是连贯的。颜色是渐变过来的。所以如果不是对颜色特别敏感的人，大约察觉不到这种明暗变化。
　　这样一来就把颜晋耘更突显出来了。
　　鱼渊对自己这幅作品是非常满意的。也许是有了美食作为慰藉，每天吃着各种以前不曾吃到过的甜食，心情轻松愉悦，所以整幅画落笔典雅、人物生动，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之感。如果不是已经答应了要把这幅画送给颜晋耘，鱼渊真想自己留下呢。
　　不过，通过此事和公良大厨结下了友谊，好像也不亏啊！
　　颜晋耘对这幅作品同样非常满意。他道：“若是你不介意，我想把这幅画送去状元楼，让他们挂上一个月。”状元楼是京城中的一家酒楼，深谙炒作之道，竟然专门收拾出了一层楼，用来悬挂文人的墨宝。常有那种书生自诩风采好的，会把自己的作品投到状元楼，要是真有幸在状元楼上挂出来展示了，不管这书生以前有没有名气，以后肯定是有些名气了。状元楼有时还会向已经成名许久的大家邀稿。像薛兴昌、鱼渊这样的，名字够大，本身又在京城中发展，自然是状元楼非常看重的邀稿对象了。
　　鱼渊嘿嘿一笑：“我还想再吃一回酥皮泡芙。”
　　行啊，没问题！两个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就这样，《冬日宴图》被送去了状元楼。明年就是春闱之年，京城中聚集着好多读书人，得知鱼渊的新作品被挂了出来，大家一窝蜂地都跑去状元楼欣赏画作了。画的留白处写有一行小字，上面简单描述了画作时间、画作内容，并盖了鱼渊小印。
　　“……严谨工整又婉转流畅……不愧是深泉先生的画作啊！”这是夸鱼渊的。
　　“咦，这画的竟然是易先生四位徒弟？公良先生是谁？”这是先读画作内容的。寥寥数字概括了画作背景，点明了是易先生四位徒弟摆宴，颜晋耘有事耽搁姗姗来迟。
　　“那某岂不是能见到晋耘先生真颜了？图上哪位是先生？”这是巫慎的小迷弟。
　　画作旁边站了一位鱼府的小厮，不慌不忙地说：“大家请看，这位就是易先生的大徒弟晋耘先生了，这位是二徒弟……”很快就说到了颜晋耘，“这位公良先生是易先生新收的徒弟，公良先生本就有些家传，厨艺十分高明，因此就连晋耘先生都要喊他一声师兄。不久前在京中引起热议的糖渍樱桃和仙子汤就都是这位公良先生做的。”
　　状元楼中猛然一静，大家硬是愣了几秒钟，才又高声讨论起来。
　　因为画上露了全面的只有安敏，大家先被他的美貌冲击了一下，再想到了易先生那天下皆知的收徒标准，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易先生果然是看脸收徒的！等他们从鱼府小厮的嘴中听说颜晋耘的本事后，他们才知道，易先生不仅看脸，其实也看才华。那糖渍樱桃谁不知道啊，薛兴昌那首词已经传遍天下，他这人必要名传千古了！
　　这年头的文人哪个不好名呢？他们都想试试那传说中能激发灵感的美食啊！
　　一时间，鱼府收到了好多帖子，很多人都想通过鱼渊搭上颜晋耘。就连薛兴昌都亲自找了过来。他先前那些糖渍樱桃已经吃完了，这会儿过来就是找鱼渊打探消息的。薛兴昌道：“好弟弟，你老实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求来公良先生长期相助。”
　　鱼渊认真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也许……你可以为他写一篇美人赋？”
　　薛兴昌：“？？？”
　　鱼渊冲着薛兴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薛兴昌若有所思地问：“莫非那位公良先生形貌昳丽，喜听夸赞之话？”
　　这怎么回答才好呢……就颜晋耘相貌的这个问题，鱼渊这些天渐渐想明白了，如果颜晋耘长得歪鼻子斜嘴巴，脸上坑坑洼洼都是麻点，这不妨碍他尊敬颜晋耘，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算颜晋耘做出来的食物再好吃，他都不会觉得他好看了。
　　他之所以会觉得颜晋耘越来越好看，归根究底在于颜晋耘确实不丑。颜晋耘只是不符合主流的审美而已。但审美这个东西，本来就很唯心，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啊。
　　鱼渊观古画有感，往前倒个八-九百年的，那时的男人还以孔武有力为美呢。
　　于是，鱼渊一本正经地替颜晋耘说好话：“公良先生长得颇有上古遗风，我甚喜之！并非是他喜听夸赞之话，他实在是个谦逊之人，毫无浮夸作风。只在我看来，像公良先生这样的人物，（冲着他做的泡芙、酥山、奶油汤等），确实值得一夸啊！”
　　薛兴昌身边的仆人虽经过了一番整治，但薛府的篱笆仍是扎得不牢，于是又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传了出去。就连耿融这里，外出交际的时候，都有人跑来悄悄与他说一些闲话：“你知道吗？那位做出了糖渍樱桃的公良先生，不知是何等绝色也，鱼深泉一见他就惊为天人，竟然当场说出了我甚喜之这样的话来。真想见他一面啊！”
　　耿融：“？？？”
　　颜晋耘当初虽然是跟着耿融一块儿进京的，但进京路上极为低调，寻常人真的不知道颜晋耘和耿融还有交情。耿融就很懵逼，公良先生虽然不丑，但哪里绝色了？
　　回到府中后，耿融忍不住对孙二说起了这件事。
　　孙二当场就炸了：“肯定是有人想对我师父不利！我师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那位画画大家愿意与我师父交好，肯定是因为我师父厨艺好，怎么会是冲着我师父的美色去的呢？不行，我一定要把此事告知师父，叫他小心防范。”
　　孙二就给颜晋耘去了信。他口述，耿融替他执笔。
　　信的大意是：师父啊，有我在一日，我就誓死捍卫你的名声一日，不论谁想败坏你的名声，都必然要跨过我的尸体。师父啊，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些城里人真是太坏了，他们说我绝色，我都可以忍，但不能说我师父，这事明明和我师父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人说忘记耿融是谁了，他就是那个因为心理素质太差每次考试都考不过的人呀。他爸是个教书先生，教出了好多厉害的徒弟。孙二做出来的特效约等于没有特效，颜晋耘替他着急，就找上了耿府，叫孙二给耿融做饭。耿融好吃好睡的，后来就考上了。然后他们有一起进京。颜晋耘一开始能借住在唐阁老家，因为唐阁老是耿融他爸的学生啊。


☆、第61章
　　颜晋耘很快就给孙二回了信，信的大意是：徒弟啊，你的孝心，师父心领了。若是碰上了合适的机会，你当然可以帮为师澄清一二。但这不强求。咱们堂堂正正做人，很多时候没必要去理会外界的流言，只要自己无愧于心就行。对了，上次为师派了一位教你读书写字的小厮过去，你跟着他学得怎么样了？为师会检查你的功课的。
　　他在这封信里还化用了一个典故。
　　孙二看不懂，只好去求助耿融。想来这也在颜晋耘的算计之中。耿融可比孙二通晓世事，解释说：“咱们都知道你师父是有本事的。外头说他样貌如何如何的，着实有些肤浅。你为你师父澄清流言时，只要强调他有实力就行了，别拿样貌说事。”
　　耿融还给孙二举例子：“如果有人对你说，听说尊师形貌昳丽，真是叫某心驰神往啊。你可以说，不，其实我师父身上真正令人心驰神往的是他的手艺，而不是他的样貌，您这样反倒是小看家师了。也可以说，在下身为徒弟，岂能品评师父的样貌，非要说的话，家师不过是五官端正，他是靠实力说话的。但不可以说，你说错了，我师父长得壮壮的黑黑的。这样就太过了，你知道吗？你绝对不能说你师父长得丑。”
　　孙二反驳说：“我师父不黑啊，他比我白呢！也不壮啊，反正没我壮！”
　　耿融哭笑不得：“哪能和你比。你师父比京城四美如何？比他们黑吧？比他们壮吧？等等，我刚刚说了那么多，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知道以后怎么说话了吗？”
　　“知道了。”孙二先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句，然后再次反驳，“我师父也不丑啊。我的意思是，他们把我师父夸成是绝色，这就不对。但我师父长得也是五官端正啊。”
　　“没错！就是要你这个样子，保持住。你对外就这么解释。”耿融说。
　　就孙二的这种二吧，其实正是颜晋耘所需要的。颜晋耘笑眯眯地对巫慎说：“咱到底长什么样，咱自己心里有数。孙二是我的徒弟，在这个徒弟绝对不能忤逆师父的时代，他对外说了什么，都可以代表是我的意思。所以，当孙二帮我澄清流言时，他对外说我其实没那么好看，绝不能算是美人，外人会认为这话也是我自己想说的。”
　　哪怕颜晋耘的终极任务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美人，但这话绝对不能从他自己嘴里说出去。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外人吧？他若是亲口说了自己长得极美，被仰慕者见到真容后，或许就会迎来反噬。你们看后世那些动用水军炒作的明星，他们当然可以立人设了，但只要立了人设就要确保这个人设永不崩塌，否则他们会遭到极大的反噬。
　　但是，如果颜晋耘的第一美人都是别人想象出来的，在无数文人墨客把他想象成古往今来最好看的美人时，他的徒弟却一直对外说真话。啊呀，你们大家说得太夸张了，我师父只是五官端正而已，他绝对不是什么美人，他的厨艺才真正值得称道。
　　于是，那些没见过颜晋耘的人就会这么想：
　　公良先生不仅形貌昳丽，品格还十分高尚，竟是这般谦虚之人！
　　而那些见过颜晋耘真容的就会这么想：
　　原来公良先生长这样啊……不是说他长得天下第一美吗，这也太叫我失望了。等等，似乎公良先生确实从未说过他长得美，一切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公良先生是那样诚实的一个人，我不该怪他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啊，是我对不起公良先生啊！
　　颜晋耘很清楚，这样的手段在后世的娱乐圈中是不管用的。信息社会中，大家谁都不是傻子。他这样做会被扣上一个“又当又立”的帽子，被讽刺是一朵白莲花。但在这个时代，许多文人都以君子的品格要求自己，他这一点手段就显得非常适用了。
　　最妙的是，只要颜晋耘的品行上不出大错，此时的文人吧，他们会用诗文夸一个美人长得美，但不会用诗文去讽刺一个品行良好彼此间也没大仇的人长得不好看。
　　因为，搬嘴弄舌非君子之道啊！
　　要是颜晋耘再装装可怜，故作无奈地表示，我也知道我在外头传出了怎样的名声，但这并非是我本意啊，我一直很苦恼啊。不用说了，他反过来还能收一波同情。
　　这么一来，没见过他真容的反正就一直死心塌地地认为他美，见过他真容的也会被他的品性折服，颜晋耘几乎不会遭到反噬。就算冒出一两个不受控制的非要去大庭广众之下喊着说，其实公良大厨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只怕还会被当做是嫉妒之言。
　　颜晋耘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不错，你这个徒弟确实收得挺好的。”巫慎点头表示赞同。
　　“但这样还不够……还不够保险，我还得再做点什么，必须确保大家永远都能把我当成是一朵真正无辜的白莲花。不过这事不急。”颜晋耘仍是笑眯眯的样子，“孙二是个好徒弟，当初收下他时，我就只是想要回报一下孙家人而已。他们一家人都是公良向荣的恩人。但现在看来，收了这个徒弟真的称得上是走了一步绝妙的好棋啊。”
　　巫慎跟着笑了两声：“你啊，就是心肠太软。我不知道别的任务者处在你当时那种情况下会怎么做。但我猜，肯定有大部分人直接给银子，给个一百两的，绝对够报恩了。或者心肠再好一点，考虑得再周全一点，会给孙家买个院子、买几亩田地。只有你，完全不怕麻烦，愿意收孙二做徒弟，不仅仔细打磨他，还诸事为他安排好。”
　　“别这样说。我当时也是因为尝不出特效才收他的。”颜晋耘忙说。
　　巫慎摇了摇头：“买个用来尝特效的下人还不容易吗？你承认吧，你就是想拉孙家一把。孙二要是掌握了一门手艺，手艺是可以传家的，孙家就算是彻底起来了。”
　　之所以说收下孙二大有回报，当然不能是因为孙二的“二”了，而是因为颜晋耘已经猜到唐阁老接下来的计划了。这与颜晋耘在孙二开灶之后的打算不谋而合。当耿融在他们师徒的帮助下顺利考上举人后，颜晋耘就想过要把孙二推向文人科举圈子了。
　　果不其然，转过年来，等耿融在春闱中一路高唱凯歌，先中了贡士，又中了榜眼，紧接着被授了翰林院的从七品官职后，他过去的经历就迅速在读书人中传开了。
　　耿融的成绩自然是没什么好怀疑的，只要想一想他的父亲是谁，再看看他那几位师兄，本朝科举制度又极为严格，就知道他是凭本事考出了全国第二名的成绩的。
　　但是，就这么一位全国第二名，他考秀才的时候竟然被卡了好多年！
　　“据说耿榜眼当初不知怎么的，考试前的一个月总是难以入眠。你们想啊，连着一个月都睡不好，等到考试的时候又怎么会有好状态呢？他便因此蹉跎了好些年。”
　　“怎会睡不好？莫非是被小人所咒？还是耿榜眼身体不好？”那么耿融如今顺利中了榜眼，是因为耿家是请了厉害的道士破了咒，还是请了厉害的大夫为耿融去了病？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自从耿家请来了一位大厨后，耿榜眼就好吃好睡了……”这人说得有声有色，就仿佛他每天都蹲在耿家的餐桌下瞧着，躺在耿融的床底看着。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请了大厨相助啊，难怪耿榜眼就此起来了。
　　这位大厨不是别人，正是公良先生的徒儿！
　　这几个月公良先生在京中引起的热度其实已经渐渐平复了，毕竟公良先生常年住在皇庄不露面，大家说来说去都见不到当事人，自然慢慢就不说了。但是大家心里的憧憬仍在，那些自诩有才华的人谁不想品一品公良先生的手艺呢？现在，把耿融一手捧上了榜眼之位的大厨竟然就是公良先生的徒弟，这消息一出，读书人又要疯了。
　　本来嘛，有些在春闱中落榜的举人听说了这事，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地想，我离着榜眼或许只差了一位好厨子呢，我也不比耿融差啊，我当年只考了两次就考上了秀才，耿融一连考了好多次，他现在却追到我前头去了，竟然成了榜眼。可惜我没有耿融那福气，请不到也请不起厨子。偏还有人刻意引导舆论，把他们的不满放大了。
　　这时，又有人总结了历届的科考名单，说哪一届哪一届的状元当年是请了程家大厨照管一日两餐的，哪一届哪一届的传胪当年请了柳家大厨……其实请不起专属大厨的读书人明明占了大多数，但这名单一放出来，好像成绩和大厨脱不开关系似的。
　　然后给耿融洗白的来了——其实耿融本来就挺白的，没什么黑点——耿融之所以请了大厨，主要是想让这位大厨为他做一种没有特效的食物，这种食物没有其他任何作用，只能确保他好吃好睡。这也就罢了。可程家的大厨最擅长做那种能叫人思路更加清醒的菜，柳家的大厨最擅长做那种能叫人注意力更加集中的菜……考前数月，思路一直比别人清醒，或看书时注意力一直比别人集中，这是不是有一点不公平呢？
　　在这样的氛围下，唐阁老在大朝中给皇帝上了奏本。奏本大意是，建议朝廷成立一个专门的食堂，专供春闱使用。参加春闱的考生们提前两个月入住食堂，由食堂统一提供饭菜。这个厨子嘛，唐阁老就推了孙二，因为孙二的食物既美味又无特效。
　　围绕着这个奏本，反对派、支持派当着皇上的面撸起袖子开撕了！
　　孙二，一个即将要唤起血雨腥风的男人。


☆、第62章
　　唐阁老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深得皇上信任。他之所以上了这样一个奏本，其实并不是为了确保春闱考生之间的公平。真要说公平的话，有些人生于富贵自幼请名师教导，有些人却生于贫苦一日三餐无以为继，世间怎么可能会有绝对的公平呢。
　　唐阁老此举不过是顺着皇上的心意剑指名厨世家而已。
　　反对派说，考生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那是他们的自由，朝廷怎么可以干涉他们的自由呢。唐阁老就说，咱们弄一个专门的食堂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此举能让考生深切感受到朝廷对他们的重视以及皇上对他们的恩典，你们不想让考生沐浴皇恩吗？
　　反对派又说，有些考生常年吃他们自家聘请的某位大厨做出来的饭菜，早就已经习惯了，你忽然不准他们这样做，要求大家都统一来食堂吃饭，万一很多考生不能习惯，因而在考试中发挥失常，这不是毁了他们的前程吗？唐阁老就说，所以我提议考生提前两月入住食堂，两个月的时间怎么都能习惯了吧，要是有个考生连食堂菜都不能习惯，这点不算苦头的苦头都不能吃，这点变化都不能承受，那就算他考上了进士，当他被分配到地方上去当官时，他能习惯地方上的生活习俗吗？还当什么官啊！
　　反对派又说，建一个食堂要花多少钱啊，虽然每次春闱只录取两三百名考生，但实际参加考试的考生却总有数千人，对这么多人都要包吃包住，这也太费银子了！唐阁老还没有说什么，皇帝笑眯眯地表示，没关系的，这点银子可以从朕的私库出！
　　反对派忙说，皇上三思，这无旧例可循啊。唐阁老便说，要是万事都要有旧例可循才能做，那这个社会如何能进步呢，谁阻止建食堂谁就是阻拦社会进步的罪人！
　　……
　　大臣们不顾风度地吵来吵去，就好像是几百只鸭子在大喊大叫一样。最终自然是唐阁老这一派更胜一筹，毕竟他们已经在暗中筹谋了许久，这一次直接打了反对派一个措手不及。再有，在京的读书人都已经知道了，耿融是吃着孙二做的饭菜顺顺利利考上榜眼的，这位孙姓大厨是公良先生的徒弟，做出来的食物既美味又吉利，要是孙二真来食堂里当大厨，大多数读书人都觉得这确实是皇恩浩荡啊，他们太期待了。
　　可以说，是颜晋耘的名声成全了孙二，孙二又成全了唐阁老他们。同时，颜晋耘也看好孙二，只要孙二能踏踏实实干下去，他日后的名声也能反过来成全颜晋耘。
　　就这样，“恩膳府”终于成立了，同时皇帝决定在五月加设一次恩科。
　　孙二，易先生的徒孙，公良先生的徒弟，耿榜眼的贵人，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成为了恩膳府的头号大厨，身上因此有了一个七品官职。耿融辛辛苦苦考了个全国第二，也不过是受封七品官，孙二竟然和他平起平坐了！当然，七品对于耿融来说只是一个起点，他日后入阁拜相也未可知，对于孙二来说差不多可以算是人生巅峰了。
　　但不管怎么说，孙二当官了啊！他一个农家小子竟然当官了！
　　孙二觉得晕乎乎的，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上，走路都踩不到实地。
　　“出息！这才哪到哪啊。”颜晋耘笑着说，“赶紧的，给家里去一封信，叫他们全都搬到京城里来。你弟弟现在这个年纪，正好送去私塾，日后说不定能有些造化。”他已经帮孙二把房产置办好了，房契直接给了孙二。房子落在南城的关儿胡同里。这关儿胡同里住的都是小官。京城里就是官多，孙二好歹也是七品，住这里并不打眼。
　　因孙二身边有一个颜晋耘派去的小厮，那是专门教他识字的，原是巫慎的人，很能处理一些事，忠心也够了，又有唐阁老为孙二引荐了一位打算告老的幕僚，在孙二这里过养老生活，所以这傻徒弟独自在外头住着，颜晋耘并不担心他被外人坑了。
　　“师父！”孙二红着眼睛，这憨子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噗通一声就冲着颜晋耘跪下了，那动作快的，颜晋耘根本拦不住。颜晋耘要拉他站起来，他非要把头磕了，这才满怀感激地站了起来。孙二知道，要是没有师父，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般出息。
　　孙二往家里寄的信里夹带着颜晋耘给夏家主的信。夏家主当初也帮了颜晋耘不少忙，虽说夏家主是在投资吧，但颜晋耘也记他的恩，因此在信里给了他一些暗示。
　　夏家做的是食材生意，背后站着厨师世家许家。有了这样的靠山，夏家在当地县城里算是极为体面的。但其实，许家一方面确实是夏家的靠山，另一方面也在剥削夏家。他们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大，夏家供给许家的食材一直被压价，如今不说赚不到几个钱，甚至还要往里头贴钱。夏家主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想下许家的那条船！
　　这就是当初夏家主在暗中偷偷帮助颜晋耘的原因。
　　颜晋耘不讨厌夏家主的野心。只要能同时拥有与野心匹配的能力与远见，有野心就没什么不好的。夏家主能不能上颜晋耘的船，就看他能不能读懂信里的暗示了。
　　孙二入住关儿胡同后，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拜帖和礼物。
　　这些拜帖和礼物不是冲着他本人来的，而是冲着他师父来的。之前大家想向颜晋耘求糖渍樱桃，试一试这东西神奇的效果，却因为颜晋耘住在皇庄里，他们根本拜不到山门，令人遗憾不已。现在冒出一个孙二，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突破口吗？听说公良先生非常重视这个徒弟，所以有人灵机一动，就想通过孙二和颜晋耘打好关系。
　　孙二就按照颜晋耘教的内容回话，只说颜晋耘如今跟着易先生学习，为了能让自己的厨艺更上一层楼，一直处在闭关状态，他也联系不上他的师父。不过，大家不用着急，他师父已经答应薛兴昌和鱼渊了，将在他们于六月举行的雅集上贡献厨艺。
　　文人的雅集嘛，吃吃喝喝是其次，它主要还是一个供读书人展露才华的平台。很多人都是在雅集上因一首诗、一幅画、一首曲子出名的。凭着薛兴昌和鱼渊在各自领域的成就，他们联合举办的雅集的规格肯定不低。那雅集的邀请帖已经被抢疯了。
　　你看，这里头又藏着颜晋耘的小心机了。
　　他第一次大规模地贡献厨艺是在薛兴昌和鱼渊联合举办的雅集上，这两人都是各自领域里的大大，人们就会下意识地认为，颜晋耘在厨艺之道上必然也是这么一个大大，他的厨艺必然配得上薛兴昌的诗和鱼渊的画。他的高逼格也就轻易立起来了。
　　当然了，这得是颜晋耘的厨艺真的拿得出手，要不然到时候是会遭到反噬的。
　　从孙二这里得了准话后，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颜晋耘厨艺的人只能耐心等着雅集了。轻易弄到手的东西最不值得珍惜。他们的等待也在成全颜晋耘的高逼格。
　　不过，往孙二这里送拜帖和礼物的人，也不都是真心期待颜晋耘厨艺的。这里头有唐阁老的政敌想要抓孙二师徒的把柄，有厨师世家的势力想要打探虚实等等。这不，这天就有一个小商人，打着仰慕颜晋耘的旗号，想把自家闺女送给颜晋耘做妾。
　　孙二这老实孩子都被吓坏了，又想起师父说过，这种送人伺候的一律推了。他就义正言辞地说：“不行，哪有徒弟替师父张罗这些的。再说，我师父不好女色啊！”
　　然后，公良先生恐好男色的传闻在一夜之间传开了。
　　颜晋耘：“？？？”
　　几天后，果然有人送了两个精心调-教过的男倡过来，说是有一把好嗓子，可供颜晋耘平日里消遣用，其实还不是盯上了颜晋耘的床。孙二再一次义正言辞地拒了。
　　“我师父不好女色，不好男色，以后莫在做这种事了！”孙二一字一句地说。
　　然后，公良先生恐有疾的传闻也悄悄传开了。
　　颜晋耘：“？？？”
　　一个资深的任务者，时刻能把劣势转为优势。几日后，京城中的说书人讲了一个故事。情节虽简单，但因为说书人特别擅长讲故事，竟然把大家都说哭了。故事大意是，有一位极品美少年，因为爱上了自己在水里的倒影，最后变成了一朵水仙花。
　　这个故事太凄美了，那般美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男子，叫很多人心驰神往。
　　有位读书人甚至当场吟诗一首。
　　当夏家主带着孙家人一起坐上去京城的船时，他们在渡口听到外乡人说起一件事：“你们知道吗？易先生新收的那位徒弟，因为长得极美，世间已经没有人能配得上他了。他不好女色，也不好男色，就好照镜子。他每天随身带着一柄小铜镜……”
　　“易先生新收的徒弟不是公良大厨吗？”夏家主好奇地问。
　　“没错，我们说得就是公良大厨！”那些外乡人为了彰显自己是到过京城的，是有见识的，当场卖弄了起来，“咱们都知道易先生的收徒标准，非美人不收啊！他那二徒弟就长得极美。但公良大厨长得更美。鱼深泉大人，你们知道吧？鱼大人能画出那位二徒弟的美，却画不出公良大厨的美。他还为此摔了画笔，恨自己功力不够……”
　　夏家主缓慢地转头，沉默地看向了汹涌的河水。
　　要是我从这里跳下去，这梦应该马上就会醒了吧。


☆、第63章
　　聪明人就容易多想。夏家主自然是一个聪明人。
　　“莫非……此公良非彼公良？有人杀了真正的公良先生，然后冒充了他的身份？”夏家主在心里暗自揣摩，“冒充者把我们骗去京城，是为了……杀了我们以绝后患？”
　　“不不不，公良先生当初是和耿家的公子一块儿进京的，如今耿家的公子高中榜眼，连公良先生的徒弟都跟着封了官，有耿家公子在，公良先生应该不会被冒充。”
　　“那公良先生究竟是如何变成绝色美人的？！”
　　夏家主想得脑袋都疼了。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攀上颜晋耘这条船了，生意人多少有点赌徒的心理。但听说那些传闻后，他对于京城之行，忽然多了一些不确定。
　　颜晋耘哪知道夏家主心里的洪水滔天呢，他通过孙二的口放出去的那些消息，有很多并不是假话。他确实在闭关学厨呢，每天跟着易先生身边，精益求精地练习，只希望自己的厨艺能更上一层楼。到了他这个境界，有一点点进步都是一种突破了。
　　针对易先生特别看重的“纯”，颜晋耘也慢慢有了一些自己的领悟。这个东西很难用言语来描述，你可以说它是一种“尊重”，是对食材的尊重，也是对食客的尊重；你也可以说它是一种“心意”，是厨师在制造食物过程中所拥有的美好心境；你更可以说它是一种“道”，一种“大爱”，一种“追求”，一种“独一无二”，是厨师赋予食物的灵魂。
　　当一个厨师久久没有开窍，至少他可以先学会尊重，只要厨师愿意尊重食材，食材自然不会背叛厨师。然后，他可以学会虔诚，用虔诚的心去完成自己的作品。
　　将这份尊重和虔诚不间断地保持下去，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一辈子，总之只要一直不间断地保持下去，那么一位厨师总有一天能找到他自己的道。
　　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颜晋耘每天都沉迷于练习不可自拔。
　　四月的一天，鱼渊慌慌张张地跑来找颜晋耘，焦急地说：“不好了不好了！安庆公主府的管事要走了一张雅集帖，公主也要来参加雅集了！她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这位安庆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她的名声非常不好。她以前嫁过一次，死了驸马之后就过上了养小美男当情儿的潇洒生活，身边的面首就像是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随着公良先生的美名越传越广，肯定已经传到这位公主的耳朵里了。
　　这不，麻烦就找上门了。
　　要鱼渊说，他现在越看颜晋耘越觉得他有上古遗风，怎么看都是好看的。但他也知道，大部分人欣赏的还是京城四美那种，若是安庆公主真对颜晋耘生出了兴趣，最后却发现颜晋耘是这一种长相……公主肯定觉得自己被骗了，那颜晋耘就倒霉了。
　　颜晋耘表情淡定地给鱼渊倒了一杯水。他的不慌不慌和鱼渊的慌慌张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鱼渊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颜晋耘，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颜晋耘却说：“安庆公主非常有头脑。有头脑的人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在这个女性地位普遍不高的时代，安庆公主可谓是离经叛道了。她的大胆在公主里头也是少见的。皇帝的姑奶奶、姑姑、姐妹加他女儿，活着的公主有好几十位，其他公主会做的最多就是限制驸马纳妾，敢正大光明养面首的就只有安庆公主一位。
　　而她之所以能活得这般随心所欲，一方面是因为皇上对这个妹妹心怀愧疚，她早先帮皇上挡过毒，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皇上对她多了几分纵容。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从来没有出过错，一直是坚定的保皇派，从来不会去坏了皇上的事。她多识趣啊，哪怕喜欢美少年，也没见她对京城四美动手啊，因为京城四美都是高官之子。一个拥有皇帝愧疚却不过分挥霍这种愧疚的人，自然能活得潇洒。
　　换句话说，只要颜晋耘对皇上有用，安庆公主也不会对颜晋耘动手。
　　“我给皇上递了奏本，估计封赏马上就下来了。”颜晋耘对鱼渊稍微透露了一句。
　　“封赏？什么封赏？”
　　“厨师嘛，就好个餐具、厨具什么的。我向皇上求借了柳文许的百花绘图，想要拓一幅水仙下来，好印在瓷器上做成精美的餐具。皇上肯定是愿意的。”颜晋耘说。
　　鱼渊忙说：“柳文许？好好好，皇上若真愿意借你一观，你也借我看两眼啊！”柳文许是前朝的一位著名的画家，非常擅长画花卉，他的作品大都是兼工带彩的画法。
　　颜晋耘的奏本里写了什么呢？先是叩谢皇恩，然后主动提起了恩膳府。因五月加设了恩科，准备参加恩科的考生本该入住恩膳府，但恩膳府毕竟还没有建好，想要把所有报名参试的考生都安顿下来，需要有一个非常大的地方。皇上下令在郊区修建恩膳府，毕竟城里没那么多空地。于是孙二就闲了下来，等恩膳府建好，他这个大厨才能发挥作用。颜晋耘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也别叫孙二闲着，他得在恩膳府弄好之前组建自己的厨房班底。孙二肯定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去喂饱那么多考生，得有帮厨啊。
　　颜晋耘直接表示，这些帮厨可以从各个皇庄里挑选。皇庄里的人都是皇家的世仆，忠心什么都有了，基本不会背叛皇家。这意味着颜晋耘师徒没有把持恩膳府的意思！他们干脆利落地表示，恩膳府是属于皇家的，他甚至愿意为皇家培养一些厨师。
　　颜晋耘都愿意厨艺外传了，皇上总要给一点表示吧？
　　果不其然，颜晋耘说是“借”，皇上见他喜欢，直接把柳文许的水仙图赏给他了，除此以外还有一堆别的赏赐。京中的贵人最喜欢揣摩上意，恨不得连皇上放一个屁都要想想皇上放这个屁是什么意思，龙屁有点响，皇上是不是在敲打我呢？所以，皇上赏了水仙图给颜晋耘，那些聪明的人自然要把这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上好几遍。
　　美男固然可怜可爱，但如果这个美男在皇上那里挂上了号……
　　虽然京城中有很多人看不上安庆公主的行事，但她毕竟在皇上那里很有脸面，有时还为皇上做一些事，所以他们谁也不敢得罪她。在不久之后的一次赏花宴上，有人当着安庆公主的面调侃，说了些真想亲眼见见美名远播的公良先生之类的话。这人原本是想要拍安庆公主的马屁，知道公主就喜欢听个美男子什么的，所以投其所好。
　　却不想，安庆公主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这人一眼，道：“快闭嘴吧！公良先生那般的人物，哪里是能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就是本宫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咦？安庆公主竟然如此高看公良先生？莫非真看上他了？
　　安庆公主却又说起了这半年很流行的那个美男子变成水仙花的故事。她直白地说，在她看来，公良先生就像是水仙花一样，就应该独自静静开放，别人莫去打扰。
　　听了这话，在场之人无不傻眼。
　　这不符合公主一贯的行事风格啊！她先前明明对公良先生极有兴趣，如今却说不去打扰他？莫非那位公良先生已经美得叫公主都自惭形秽了吗？那到底有多美啊！
　　咳，这话当然不敢往外说了，大家意会就好。
　　颜晋耘只在幕后默默地把控全局。孙二那边，帮厨们都已经选好了，都是没有任何厨艺基础的，得跟着孙二从零开始学起。这些世仆大都忠心，但这里头也不能说就彻底没有奸细了。颜晋耘就给孙二出了一个主意，让孙二先带着帮厨做体能训练。
　　每天从早练到晚，不是站军姿，就是绕圈跑，跑完步做引体向上，引体向上做完了做俯卧撑，俯卧撑做完了继续跑步……累得气喘吁吁了还得去切菜墩。甭管是忠是奸，一整天练下来，保管躺到床上去后，啥心思都没有了，一个个倒头就能睡着。
　　孙二是个心思简单的，只想着不能给颜晋耘丢人。要是在训练时放了水，帮厨们学艺不精，日后坏的是师父的名声！所以孙二在训练帮厨的时候，要求极为严格。
　　非把他们都训成身材健美的肌肉男不可！
　　啊，不对，非把他们都训成刀功、勺功、面功样样过关的全能人才不可！
　　夏家主终于抵达京城时，刚下了船就从抬轿拉车的苦力那里听说一件事。这些苦力吧，喜欢在外乡人面前卖弄一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指不定外乡人一高兴，就能得几两赏银。碰上一个能在嘴上跑马的，为了得到赏银，嘴巴就不带歇的。
　　“……你们是第一次来京城吧，该去状元楼看看！鱼深泉大人为公良先生画的那幅美人图，原本已经取下来了，但喜欢的人太多了，又重新挂了回去。以前好像也不叫美人图的，但现在都这么叫。”苦力故意做出了一副我有大秘密要说的表情，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公良先生吧？嘿，长得那叫一个好看，我亲眼见过！可惜啊，怕他会像故事里的美男子一样变成水仙花，京城的媒婆都不敢给他说亲……”
　　夏家主：“？？？”
　　你亲眼见过？说得好像我没亲眼见过他似的。夏家主满心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第64章
　　不光夏家主要怀疑人生，和他一路同行的孙家人也很懵逼。不过，孙家人都很老实，他们可能不够机灵，但却知道好歹，一路上不见夏家主就颜晋耘的事发表过什么看法，他们便也什么都不说了，从来没有冒然地反驳说，公良先生才不长那样呢！
　　马车一路驶向了关儿胡同。苦力道：“说起来，公良先生的徒弟就住在这一片。”
　　孙铁犁终于忍不住了，骄傲地说：“咳，他是我儿子！”
　　苦力愣了一下，意识到夏家主一行人和被他说了一路的公良先生有些关系后，他整个人立马就变得拘束了起来。啊呀，他刚刚竟然在孙先生的亲人面前卖弄！夏家主随手摸出几两散银，打赏了他，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才又慢慢地放松了。
　　苦力转念一想，他这一路上都在夸公良先生，虽然忍不住吹了点牛，但应该不至于招惹了贵人。苦力小心翼翼地说：“啊呀……我这嘴……我这嘴呀！但我刚刚那些话也不是瞎说的，我虽没有亲眼见过公良先生，但咱们京城的媒婆确实都不敢给公良先生说亲了。像公良先生那样的人物，哪里是一般人配得上的呢？你们说是吧？”
　　夏家主笑了笑，没说话。
　　苦力继续吹捧，这会儿不光吹颜晋耘了，还连带着夏家主他们一起吹：“你们是孙先生的亲人，肯定见过公良先生的真容吧？是不是真的和天上的神仙一模一样？”
　　这话有些不好答。
　　夏家主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又深谙谈话的技巧，因为不知道颜晋耘为何传出了那样的名声，所以他现在不方便说真话，也不方便说假话，便避重就轻地说：“我在几年前确实有幸见过公良先生。那时公良先生还没有长开，称得上是眉清目秀。”
　　就是颜晋耘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会儿，拖着一个重伤刚愈的身体，还没有把自己锻炼成肌肉型男，夏家主那时候就认识颜晋耘了，觉得他样貌可人，确实有几分美少年的意思。但是，颜晋耘很快就“长开”了，离着白皙病弱美少年的人设越来越远了。
　　夏家主却也知道，这番话落在苦力的耳中能直接换了一个意思。“清秀”一词在此时还没经过语义弱化，是美丽不俗、清新精致的意思。想当年公良先生还没有长开的时候就已经是眉清目秀了，那现在公良先生彻底长开了，果真就成了神仙样貌了吧？
　　苦力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夏家主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两声。
　　不用多说，等这干苦力的小哥干完了这一趟，他回去肯定会对别人说，哪天哪天他拉了几位客人，直接送到了孙先生府上，竟然是孙先生的亲戚。这些客人以前见过公良先生，说公良先生还没有长开的时候就已经眉清目秀了，那长开后还了得……
　　就这样，纵然满心沧桑，但夏家主还是忍不住为第一美人的传说添砖加瓦了。
　　咳，忽然觉得有些骄傲呢！
　　正值孙二休沐，得知亲人来了，他直接跑来门口迎接了。亲人之间自是好一番团聚。孙铁犁忍不住问：“这一路我们听了好多闲话……他们为何说你师父是美人？”
　　孙二愤愤不平地说：“一说这个就来气，他们嫉妒我师父呢，不信我师父年纪轻轻就有了这般好厨艺，非要用外貌来抹黑他！呵，看他们谁敢当我的面说这种话！”
　　夏家主：“？？？”
　　孙铁犁哈哈一笑：“我还真以为是京城水土养人，所以你师父越来越美了。”
　　“不可能！我师父当年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孙二斩钉截铁地说。
　　孙铁犁又问，京城的媒婆不敢给颜晋耘说亲是怎么回事。孙二更气愤了：“这个吧，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有位公主想招我师父做驸马，结果有人乱传流言，硬是从中搅合了。他们肯定是嫉妒我师父！要不是他们，我师父就是驸马了！”
　　夏家主：“？？？”
　　对于朴实的孙家人来说，能当驸马肯定是好事啊。公主是金枝玉叶，驸马是皇亲国戚。孙家人便跟着一顿叹息。唯有在酒楼当过跑堂的孙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夏家主没有打扰孙家人的团聚，他之所以要一路跟到孙二的府邸来，明面上是护送孙家人，其实还是想见见孙二。见孙二果然还是他记忆里的天真模样，没有被掉包，他心里到底松了一口气。夏家主已打算在京城置办房产，自然不会在孙家久住。不过，还不等他带着仆从们彻底安顿下来，孙二就传消息来了，要带他去见颜晋耘。
　　去皇庄的一路上，夏家主的心情极其复杂，既忐忑不安又莫名充满了期待。
　　待他一下马车，亲眼见到颜晋耘，果然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夏家主虽是彻底松了一口气，但心底隐隐的失落是怎么回事？！传说中的水仙美人果然是不存在的吗？
　　夏家主控制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还得注意着这叹气声不能被颜晋耘听见。
　　颜晋耘笑着与夏家主寒暄，欢迎他来京城，又把巫慎介绍给了夏家主。夏家主忍不住提了提外头疯传的流言。颜晋耘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做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夏家主就不好再问了，至于他心里怎么脑补的，那随便他。反正颜晋耘管不着。
　　“知道稻花鱼吗？”颜晋耘问。
　　夏家主说：“当然知道了，这鱼在江南有市无价啊。”
　　明明就是普普通通的鲤鱼，又不是海鱼，夏家主想办法买了几条，那价格竟然是普通鲤鱼的几十倍，比海鱼还贵。关键是，因为养稻花鱼的人还不多，有钱都买不到。他们的靠山许家已经传了消息过来，让他们明年也要学新型养殖法去养稻花鱼。
　　颜晋耘指了指巫慎，骄傲地说：“这些新鲜东西都是他弄出来的。夏家主您当年于我有恩，我不妨和你说些实话。稻花鱼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优质食材冒出来。阿慎直接把几百种食材的质量提升了数个台阶。稻花鱼的养殖法是直接放出去了，其他的就不一定了，都在……那一位的手里。”颜晋耘朝着皇城拱了拱手。
　　“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颜晋耘老神在在地说。
　　夏家主面色一变。夏家本来做的就是精品食材，但如果巫慎弄出了更多的优质食材，他们这个“精品”就名不副实了。这意味他们会被顶尖的厨子抛弃。虽说夏家不会彻底没了生意做，可以把目光放到中端市场，但失去高端市场就失去了很多机会。
　　颜晋耘说：“你若是看得起我，不如我再给你指另一门生意做。”
　　“什么生意？”夏家主连忙追问。
　　颜晋耘却笑而不语，道：“我为夏兄准备了一桌宴席，不如边吃边说。”他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小厮抬着炉子从外头进来，然后他们又在炉子上放了一个小煮锅。
　　夏家主定睛看去，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了。本以为那汤汤水水有什么奇异之处，但不管怎么看，不管怎么闻，锅里都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没有加入任何别的东西。
　　颜晋耘拿出一个油纸包，掀开油纸，一股辛辣之味立刻就冲了出来。夏家主对调料也略知一二，觉得这东西应该是某种油膏。只见颜晋耘切了一块油膏放进锅里。小煮锅中间有分隔。颜晋耘又取出另一个油纸包，切了一块鲜香味的放在了另一边。
　　煮啊煮啊，油膏化在水里，两边的锅里都飘出了香味。
　　“这边是辣锅，里头有数种辣椒和花椒。这边是鲜锅，有菌菇和用虾磨成的粉。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做法。咱们今天一切从简。”颜晋耘用公共筷子夹了一片被切得薄薄的羊肉，放在锅里烫了几秒钟后就拿出来，然后放到夏家主碗里，示意他尝尝看。
　　夏家主满心想着颜晋耘口中那一门全新的生意，但因为颜晋耘如此热情，他只好压下了好奇，夹起羊肉放入口中。说真的，这个食物吧，味道是不错的。但特效不怎么样。吃一口菜，夏家主只能感受到一种极为短暂的欢愉，而且还是那种非常浅层的欢愉，没有延伸下去，没有什么内心深处的渴望之类的，不涉及任何复杂的情感。
　　这真的是公良先生的手艺吗？
　　夏家主有些怀疑。总不能跟着易先生学了两年，公良先生的厨艺还退步了吧？
　　颜晋耘又招呼夏家主吃了不少菜。这种火锅的吃法，此时已经有了。但颜晋耘今天的重点不在火锅，他笑着说：“我想做的就是这个油膏的生意。夏兄以为如何？”
　　“寻常百姓没地方学艺，他们中有很多连某些复杂点的调料品是怎么用的都不知道，自然无厨艺可言，只有一些在生活中摸索出来的粗糙手艺。但是，只要有了这种油膏，像咱们今天这样煮着吃也行，或者切一点往锅里一放，再随便加点肉或者菜炒着吃也行，味道都不错。这就大大方便了他们。”关键是用这种油膏做出来的食物，它们也是有情感补充的，虽然说量少了点吧，但毕竟是有的啊，能够叫人觉得快乐。
　　这是一门生意，却也是颜晋耘打开技术封锁的第一步。
　　如果他现在直接把菜谱公开，他会和天下厨师为敌。看历史上那些激进的改革者们，哪怕他们确实是一心一意为百姓谋福利的，但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并且这样的改革常常会遭到极大的反扑，最终什么事都做不了。但颜晋耘卖油膏就不一样了，他完全可以偷换概念说，这不过是一种综合调料品。盐是一种调料，能公开卖。酱油是一种调料，能公开卖。那他做的油膏也是一种调料品啊，当然也能公开卖了。
　　夏家主倒是还没想到打开技术封锁的那个程度。他琢磨着，那些能请得起厨师的大家族肯定看不上这种油膏，毕竟这样做出来的食物还稍显粗糙了一点，但是……
　　颜晋耘又笑：“我们可以把那一位拉进来，分他一些红利。”
　　把皇上拉进来？夏家主深吸一口气，干了！
　　————————
　　“公良先生莫不是真成了神仙样貌？”远在县城的夏家人写信问夏家主。
　　夏家主回信时说，反正在我这里，我摸着良心说，公良先生确实是神仙样貌。（毕竟在我这里，本来存在于想象中的财神爷都被自动替换成了公良先生的脸。）
　　括号里的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曾有一位四川基友（此处李末子）传授我一招傻瓜式做菜法，火锅底料炒一切。233


☆、第65章
　　有时候想想，颜晋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就现在在位的这位皇帝，颜晋耘和巫慎悄咪咪地总结了一下人家的过往政策并分析了一下他的心理，觉得大家的三观还算合拍，他看这个皇帝还算顺眼。当然，和封建帝王做朋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大家的三观还没合到能做朋友的份上。
　　不过，只要大家的三观大致还算合拍，颜晋耘就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把皇帝老爷利用起来了。对于他来说，不用再费心费力培养一股新势力，这不是幸运又是什么？
　　皇帝那边呢，作为一个封建帝王，他相对来说是比较尊重人才的，一直以为颜晋耘和巫慎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却不知道这两人心心念念就想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有了皇帝这个大股东，油膏的生意很快就做起来了。
　　这生意还挺红火的。
　　拿孙二家来举例，在颜晋耘收孙二做徒弟之前，他们一家虽是普通农户，但已经是农户中相对富裕的那一类了。就算是这样，他们自家的厨房里也只有油、盐、醋和极少量的糖这四种调料。而在那些远远不如他们的家庭里，必备的调料只有油盐两种。在缺乏调料的情况下，普通人还接触不到菜谱，他们吃东西真的只是果腹而已。
　　手里有点闲钱的还能隔段时间去趟酒楼改善伙食，手里没有一点余钱的就只能等红白喜事时去蹭一点好吃好喝的了。但穷人家办红白喜事时能请来的厨子必然不是那种手艺特别好的厨子，他们做出来的食物大多粗糙，食物中蕴含的情感补充也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颜晋庭推出的油膏可不就是卖疯了么！
　　夏家主派小厮在店门口不间断地用油膏做吃的，把油膏化在热水里，香味就散发出来了，再丢进去无论什么一起煮，味道都是好的……很多人都觉得这就是仙法。
　　天呐，口水要下来了！太香了！整条街都是香的！而且看上去真的好好吃啊！
　　这样神奇的油膏，你们真的不来一块嘛！
　　对于最底层的穷人来说，油膏的价格其实也不算便宜了。但一来，买了油膏就可以把买油、买盐的钱省下了，勒紧裤腰带后还是能买上一点的；二来，这油膏是按重量卖的，买不起大块的，就让店家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先买一点回家尝尝呗。
　　那像孙家这样的，即便是他们当初那个家庭条件，一口气切个成年人半只手掌那么大的油膏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仅仅是炒菜用，这点油膏已经能用上一阵子了。
　　目前投放到市场上的油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咸辣的，一种是咸鲜的，前者加了辣椒和麻椒，后者加了菌菇干和虾粉。除此以外，也有甜口的水果酱卖。但这年头糖太珍贵了，大部分人都处在缺乏糖分的状态中，因此甜口的水果酱就卖得非常贵。
　　再有，咸辣的也好，咸鲜的也好，油膏都是用油熬出来的，保质期相对较长。但在这个没有人工防腐剂、没有密封存储的时代，只用天然防腐剂，比如说某些虾蟹类的壳磨成的粉、蜂胶和银杏叶提取物等，果酱这东西的保质期依然长不到哪里去。
　　如此一来，果酱肯定会卖得更贵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只有那种非常非常舍得的，才会买一小罐果酱回去，涂在馒头片上，慢慢品尝。甜食本来就会让人心情变好，果酱中的情感补充是最多的。
　　目前夏家主经营的主要就是这三种“调料品”了，以后还可以陆续增加油膏种类，颜晋耘不会把好东西一口气放出来。夏家主重新取了名字，咸辣的油膏叫“汤红”，咸鲜的叫“味香”，各色果酱就统一被叫做“花醉”，确实比“火锅底料”这种名字好听一点。
　　一时间，走在街上，满城都是火锅底料的香味。
　　因为要确保油膏中的情感补充，所以这些产品都要颜晋耘自己熬煮。他特意弄了一个超大的锅。那个锅大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他和巫慎两个人一起躺在锅里头泡热水澡都没有问题。咳，当然这只是说说而已啦，他们不可能跑到锅里去共浴。
　　这样一个锅，一锅能做出几百斤油膏。
　　巫慎用杠杆原理做了一个大锅铲，就架在锅上，只要颜晋耘站在几米开外，用力地踩脚下的机关，锅上头的铲子就可以一边旋转一边把锅里的种种材料搅拌均匀。
　　这种做菜方式让易先生十分不屑，他认为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是没有灵魂的。但确实方便啊。虽然还是累，累得颜晋耘肌肉酸疼，但总比在小锅中一点点煮出来强。
　　在油膏坊里待了几天，颜晋耘觉得自己满身都是火锅底料的味道了。
　　这一天，他狠狠地洗了一次澡，把头发拆开洗了足足有三五遍，身上更是搓红了，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水。但就是这样，洗完澡以后，颜晋耘依然觉得自己身上残留了火锅的味道。他跑到巫慎面前，抬起胳膊往巫慎那边凑，郁闷地说：“你闻闻！是不是还有味道？唉，我觉得我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里都弥漫着火锅底料的味道。”
　　巫慎盯着那一截被送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胳膊，看呆了。
　　“我被腌入味了。”颜晋耘忧伤地说。
　　“被……阉……了？”巫慎十分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颜晋耘怒瞪巫慎。十分擅长吐槽的巫慎也十分擅长顺毛，只见他十分有求生欲地说：“现在是初夏，百花齐放啊。这样吧，我用鲜花熬些精油，给你做一点香水？”
　　香水味应该能把火锅的味道盖过去了。巫慎机智地想。但颜晋耘还是没有放过巫慎，竟然抱着他可劲蹭了两下，说是大家有难同当，非要把自己的火锅味传给他。
　　皇宫中，皇上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封奏本。这个奏本，他已经来来回回看过好几遍了。他一边思索，一边摸了摸奏本的边缘，因为抚摸的次数太多，那里都有毛边了。几米开外的地上跪着一个人。皇上道：“当年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跪着的人便开始回话。他在数月前受了密令去调查公良家的事，如今已是彻底调查清楚了，便把邬鹏寿如何收买公良家的人、陷害公良家主的过程说了出来。皇上面不改色地听着，道：“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这邬鹏寿不是个好东西！”
　　邬鹏寿毕竟不是出自厨师世家的，根基还算浅薄，皇家一出手，任邬鹏寿百般算计，邬家肯定要恶有恶报了。邬鹏寿是公良向荣的仇人，如今都用不着颜晋耘亲自出手去整治他。他只需要给皇帝提一个小方案，就能理直气壮地借皇帝的手除了他。
　　下属领命后，皇帝又吩咐身边的太监，道：“去把安庆叫来。”
　　安庆公主很快就来了。
　　“皇兄！”安庆嘴里叫得亲昵，却也未失礼数，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她知道和皇上之间的感情是需要维系的，但同时不能对皇上失去敬畏。
　　皇上从那个不起眼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本被压在奏本下头的小册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安庆公主随手翻开两页，低头看了起来。
　　乍一看像是本调香的册子，就是介绍各种香料的，这种香料有什么味道，和别的香料混合了会如何等等。但仔细一看，安庆马上就发现了不对。你看这页，写着茴香能除肉中臭气，使之添香，故名茴香。再看这页，写着草果能去腥除膻，烹制鱼肉或炖煮牛羊肉时，都可以适当地添上一点。再翻开几页，说的分别是桂皮、月桂等。
　　“这是？”安庆抬头朝皇帝看去。
　　“这是一本香料册子，是朕新近所得，乃是公良向荣所献。”皇上淡定地说，“听说你近来无事，迷上了调香一道。朕把榴香园赏给你了，你就开个调香社玩玩吧！”
　　安庆公主什么时候对调香产生过兴趣！但既然皇上这么说，那安庆必然就是迷上调香了。她笑语盈盈地道谢，还说：“我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我要从诰命中召集同好陪我一起玩。”她与皇上对视一眼，兄妹俩相视一笑，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也明白了你的意思。名义上是学调香，其实是研习厨艺，并让厨艺一点一点传播开去。
　　虽说这时代对女性有限制，在很多时候，女性私底下偷学两手没关系，但都是不能正儿八经拜师学厨的。事也有例外，如果安庆公主真对厨艺感兴趣的话，她肯定能拜得到老师。总有些厨子会为名利权势折腰的嘛！安庆公主之前其实就没想要学。
　　但像安庆公主这样的能不顾人言、活得肆意畅快的女人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女性还是挣不脱身上的枷锁。厨艺不能传给女性？没关系，现在我们自己学！
　　安庆公主捏着香料册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离开之前，安庆公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本香料册子确实是公良先生所献，那让她开调香社的主意是谁出的，是皇上想的，还是这就是公良先生献香册的本意？
　　这没什么好瞒的。皇上直接把那本已经起了毛边的奏本递给了安庆。
　　安庆过于惊讶把眼珠子都瞪圆了。果然，这一切都是公良先生的主意！
　　一时间，安庆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是了，皇兄虽然对她极好，也给了她一定的权柄，但皇兄根本想不到，她真正想要的并非是美男和珠宝，她想要的是一种堂堂正正的活着的姿态。她以前爱养美男，其实也含着几分赌气的意思。你们男人可以蓄养美人，那我为何不能蓄养美男？但在这一刻，安庆忽然觉得曾经的自己太幼稚了。
　　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差距，不是说你们养美女我就养美男这样就抚平了。男人能当家立业，女人也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唯有这样才能真正把两者之间的差距缩小。
　　而这个道理，竟然是那位公良先生教给她的。
　　公主府的管事去了状元楼，开高价要买下鱼渊那幅《冬日宴图》，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美人图。得知这画不卖，管事开了更高的价，想让鱼渊再画一幅类似的。
　　这其实是小迷妹的追星行为。
　　但……
　　“你们知道公良先生有多美吗？就连公主都愿意为他一掷千金！”人人都这么说。


☆、第66章
　　流言这个东西，只要在一开始给了它一个特定的导向，那么在接下来的那些时间里，它会非常迅速地由一颗小芽长成参天的大树，似乎人人都能为流言添砖加瓦。
　　既然京中的人已经默认颜晋耘是美人了，那么公主千金收他的画像，自然是因为他极美。颜晋耘几乎不在人前露面，自然是因为他极美。哦，这都不算什么了。随着“公良先生极美”这一概念深入人心，你说一句“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暖和，郊外那片的桃花开得极好”，都有人随口接上一句“据说公良先生就住在郊外的皇庄呢，桃花开得好莫不是和他有关”。天知道，明明颜晋耘住的皇庄距离桃林差出了十几里地！
　　然后，明明就是随口接的一句话，等流言绕啊绕啊的，不多时便又有了“公良先生极美，他赏游过的桃园，那园子里的桃花都开得比别处的更鲜艳一些”的传说了。
　　于是，抬头望天的时候竟然见到天上有一朵造型奇特的云，大概是因为公良先生极美吧。南城一户人家养的老母鸡下了一个特别大特别大的蛋，估计是因为公良先生极美吧。端午时的赛龙舟活动比往年热闹了很多，可能也是因为公良先生极美吧！
　　你若问那云、那蛋、那龙舟和公良先生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好像不是很好回答。但是，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公良先生极美，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了。
　　夏家主那边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安庆公主这边的调香社也风风火火地办起来了。这时候的人都猜不到，这二者都是颜晋耘为了打开世家技术封锁做出的第一步。
　　调香社最起初的那些社员都是已为人妇的女子。一来，安庆公主的名声确实有些不太好听，要是常带着未婚的姑娘家一起玩，多少会带累姑娘们的名声。二来，姑娘们哪怕已经开始跟着母亲学着打理家事了，但她们大多仍是天真的，安庆可没有时间去给这些单纯的孩子讲人生道理，不如就把已经知晓世道残酷的妇人们招来。只要把这些妇人教好了，道理也好，厨艺也好，都由她们自己去教给她们的女儿和姊妹。
　　其实不说年轻的姑娘，就是这些有了一些阅历的妇人，其中不也有很多过于天真了么？你让她去学厨艺，她还笑话你，她夫家、娘家都有权有势，两边都请得起家用的厨子，哪用得着自己学啊。再说厨艺是好学的么？何必去受这个烟熏火燎的苦！
　　如果这个世界的食物不带特效，她们这样说倒也没有错。因为在其他世界里，食物没有特效，所以学厨的门槛并没有那么高，高门大户的女子确实没必要把自己练成一个厨娘。可是，在这个世界里，食物的意义已经非同一般了，有一手好厨艺能为自己扩大生存空间。就好比说颜晋耘，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一份完美的糖渍樱桃，薛兴昌没有写那首词，他只怕还查无此人呢，那些文人又怎么可能会如此热情地追捧他！
　　只有乡野之人喜欢听美人的野史，大多数文人真正在意的只是糖渍樱桃啊！
　　安庆公主还算谨慎，所以她这个调香社在明面上就是一个真正的调香社，大家一直研制香料，只有得到了她认可的少数人才能受她的邀请进入真正的“小圈子”。在这个“小圈子”成功取得一定成绩、真正掌握话语权之前，她们的谋算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否则这个刚刚兴起的脆弱的毫无根基的小圈子立马就会受到男权社会的打压。
　　其中，唐阁老的妻子自然就是“小圈子”中的一员了。
　　安庆公主给颜晋耘写了信。这里头其实并没有什么暧昧的地方。一来，完全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小迷妹的正常追星行为。二来，她确实在厨艺上有些疑问，需要颜晋耘的指点。颜晋耘很认真地回了一封信，然后叫孙二亲自给安庆公主送上门去了。
　　孙二是颜晋耘目前所收的唯一一个徒弟，让唯一的徒弟帮忙跑腿，这很给安庆公主面子了。而颜晋耘之所以叫孙二去，主要还是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他都能想象得出，当安庆公主找孙二说话时，孙二是如何回答的。要的就是孙二那种回答！
　　当孙二到达公主府时，接待他的是府中的长吏，把他引去了偏厅喝茶。
　　安庆公主已经等得焦急难耐了，见信终于送来了，第一时间拆开了信封，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在信里，颜晋耘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很多宝贵的经验和一些小技巧。
　　同时，他还说了一些自己当初在县城当隐厨时候的经历。当然，为了确保当事人的隐私，他没有直接说出她们的名字和具体案例。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安庆公主，他一个男人不好频繁出入内院，但是只要调香社中的女人渐渐掌握了厨艺，当她们做出来的食物各有各的特效，她们完全可以互帮互助嘛，就像是他曾经做的那样。
　　这信看得安庆公主激情澎湃。她想，公良先生果然是本宫知己啊！
　　原本安庆公主没打算亲自接见孙二的，派个有官职的长吏去接待他，也不算辱没他了。但看了这封信，她突然很想和孙二聊聊。这是公良先生的徒弟，说不定也是有大情怀的。却不想，孙二竟是一个十分老实的人，连头发丝里都透着一股子憨厚。
　　虽说安庆现在确实不会把颜晋耘当成是男宠一流了，她不容许自己亵渎他。但她对于颜晋耘的长相还是极为好奇的。毕竟此前一直没机会见到嘛，却又一直听说颜晋耘长得极美，那到底美成了什么样子呢？安庆真的太好奇了，她真的太想知道了！
　　孙二心里牢记颜晋耘的话，只要本分行事，公主是不会为难他的。他便老老实实地说：“唉！我真是不明白为何现在都传我师父长得极美……明明都是瞎传的嘛！”
　　“瞎传的？”这不可能！安庆公主才不信呢！公良先生就是长得美啊！
　　孙二仍是老老实实地说：“我师父……确实是五官端正，不丑，但绝对不像他们说得那样美啊。”孙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有些担心师父，总怀疑有人要害他。”
　　“那你师父到底长得怎么样啊？”安庆公主不顾形象地追问道。
　　“我师父有这么高！”孙二用手比划了下，“肩膀这么宽。胳膊这么粗。我师父的肤色和我差不多。我见过京城四位美公子，反正我师父绝对不长那样。哎，现在外头的流言传得那么夸张，我师父都不敢出来见人了。我觉得肯定是有人要害我师父。”
　　“公良先生……果真不是美男子？”安庆渐渐信了孙二的话。因为孙二这种人太直白了，就像是个透明的玻璃瓶子，能叫人一眼看到底。她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对，肯定是有人再害我师父。”孙二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观点，“本以为清者自清，外人说我师父长得美，我总不好跑去街头大喊，你们说错了，你们不许说我师父长得美。我师父那边又一直跟着我师祖闭关，没能在第一时间出来走动。结果，谁能想到这流言竟然越传越离谱，以至于现在已经无法压制住了。这背后肯定有推手！”
　　安庆公主的凤眸渐渐眯了起来，遮去了眼中的一道暗光。
　　如果没有调香社这一前因，当安庆知道了颜晋耘的真实样貌后，她或许会恼羞成怒，认为自己上当受骗的她甚至极有可能会粉转黑。但是，调香社一事叫她对颜晋耘充满了极大的好感。在这样一个时代，出现了这样一个能和她思想共鸣的男人，她已经下意识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人生导师。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被孙二带到沟里去了。
　　是啊，既然是厨子，那肯定是用厨艺说话，所以那个美人的名头肯定不会是公良先生自己传出来的，这对公良先生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现在那些说着公良先生极美对他充满期待的人，当他们知道公良先生的真实样貌后，他们肯定会把先生当成是一个沽名钓誉的人。这会彻底毁掉公良先生的声誉！
　　“流言一事，莫不是邬鹏寿那老贼做的？”安庆在心里如此想着。
　　公良先生明面上的仇人就只有邬鹏寿一个，邬鹏寿当初用诡计陷害公良先生的父亲，使得公良家道中落。所以安庆有理由怀疑，邬鹏寿在听说公良先生拜了易先生为师以后，故意使出了这一招来恶心人。除此以外，她其实也很怀疑那些厨师世家。
　　如今，公良先生的美名已经在京城里大张旗鼓地传了大半年了，再去找流言的源头，已经不好找了。安庆公主皱着眉头说：“我们已经陷入了被动中。在公良先生的厨艺得到天下人的认可之前，我们不能叫其他人见到公良先生。不过没事，明年有厨师大会，只要公良先生在会上拔得头筹，就没有人能借着外貌一事攻击先生了。”
　　孙二骄傲地说：“我师父肯定能拔得头筹！我师父天下第一厉害！”
　　安庆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是是，你师父天下第一厉害。”
　　人人都道，在六月的雅集上，终于可以一睹公良先生“芳容”了。却不想，安庆公主竟然提前去园子里布置了一番，叫人把厨房那片地方用绸布围了起来，还派了公主府的马车去接了公良先生来园子，又亲自给他送回去，愣是没叫别人见了先生的面。
　　“本宫希望你们能够专注于公良先生的厨艺，莫要去想别的乱七八糟的事。难不成你们平日里吃鸡子的时候，还非得去认识下蛋的那只鸡不可吗！”公主霸道地说。
　　大家恍然大悟。怕是那公良先生太美，美得能叫人忽略了他的厨艺。
　　唉，公良先生竟是被美色耽误了！


☆、第67章
　　雅集设在北山，门槛有点高，毕竟是薛兴昌和鱼渊联合举办的，所以请帖真不是一般人能拿到手的。又请了大厨来做菜，要是呼呼啦啦地来了几百号人，一个大厨哪里忙得过来呢？因此只有三四十号人。雅集从第一天下午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上午。
　　安庆到底没来，但她派了公主府的马车来接送颜晋耘，又派了自家的仆从来园子里帮忙，因此存在感极强。有她在，确实没有人敢闹着要去见一见颜晋耘本人了。
　　此时的大部分人一天只用两顿饭，朝食在早上九点钟左右，夕食在下午三四点钟左右。在有钱的人家里，这两顿之间还有一顿点心，到了晚上也还能有一顿夜宵。
　　所以，在雅集的第一天，颜晋耘只用准备一顿晚饭就可以了。
　　标配是两荤两素一汤，饭后还有甜点。四道菜是用餐盘装的，参考了后世学校里用的那种餐盘，叫人用木头雕出形状，因手艺匠人的技术实在太好了，餐盘看上去既新颖又别致。汤则用新烧制出来的瓷碗装的，瓷碗上印着从古画上拓下来的水仙。
　　三四十号人的大锅饭还是容易做的，更何况颜晋耘还带了不少帮厨。
　　颜晋耘做了一道桂花条鱼、一道火炼金身、一道糖醋莲藕、一道万年长青。
　　这里头，也就是桂花条鱼复杂点，因为这个得单独做，得确保每个人的餐盘里都有一条整鱼，这样才好看。而这种做法又非常考验刀工，必须确保鱼下锅炸时鱼身上的肉能外翻过来，才能算是成功了。桂花条鱼本是其他时空中的一道江浙菜，用鲈鱼来做是最好的，但初夏并不是一个吃鲈鱼的好季节，颜晋耘就自己琢磨着改良了。
　　火炼金身说白了就是烤乳猪，因猪皮上抹了糖，所以会烤至金黄，这才有了火炼金身的名字。杀猪、去毛一类的活自然让帮厨做了，颜晋耘只要拿出配好的调料，腌猪一类的活也是帮厨做的，要提前腌上一整天。烤乳猪当然不可能一人一只，等烤好了，颜晋耘片了肉，与糖蒜、甜面酱、细切葱白一起摆好盘，然后一人一盘即可。
　　糖醋莲藕和万年长青就是两道时令素菜。
　　因雅集上多读书人，所以汤的名字叫鱼跃龙门，是鲤鱼汤，却没有一块鱼肉。
　　餐后甜点叫雪山梅，白色的雪山上（土豆泥）上缀着一颗红珠，正是叫很多人心驰神往的糖渍樱桃。雪山下浇着一层玫红色的果酱，有一股清新好闻的甜香味道。
　　大家交流了一下午，傍晚坐在荷塘旁边，早有仆从点上了驱蚊的香草，天还没有黑下来，却也提前把灯点上了。夏风送来阵阵凉意，也送来阵阵花香。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本来就是一种享受。颜晋耘的厨艺又是顶级的，自然是享受中的享受了。
　　不愧是易先生的徒弟！不愧是久负盛名的公良先生！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吃过饭，一群书生又起了兴致要游园。游园便要作诗，以初荷为题也好，以夏日星河为题也好，所见即是诗，诗即是所见。有捷才的自然能出口成章。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诗来的，也无所谓，反正雅集要持续三天。再有那种更擅长画画的，此时天色已黑，也不好在园子里当场把笔墨铺开，还是得回房间里去后点上灯再挥毫泼墨。
　　不过，大家内心深处都是不愿意认输的，看到别人随口吟出佳句，自己却落后了一步，临睡前肯定还在脑子里斟酌此事。于是，这一晚自然是做了各样的美梦。
　　第二日，颜晋耘要准备朝食、点心和夕食。
　　颜晋耘跟着易先生练了许久，面功也渐渐提上来了，如今丝毫不逊于他人。他只管把早点往小巧了做。像包子，他做成一口一个的。于是，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十几样的早点，全都是一两口的分量。这个尝一尝，那个尝一尝，不知不觉就吃饱了。
　　第二日的重点在于两顿饭之间的点心。颜晋耘叫人在园子里摆上了一个长桌，像后世自助餐一样地把做好的各式中式、西式点心、果饮放在上头，让人随意取拿。考虑到时间有限，这里头有一些点心无须热着吃，又能放得住，那都是提前做好的。
　　就这样，厨房里也没有闲着，因为还有很多点心得现做。
　　雅集不光是作诗作画，更多的还是书生之间的交流。很多人可能从未在雅集上当场做过什么诗画，但如果他对于某一件事、某一本书、某一个佳句非常有见地，大家照样会佩服他。因此，在雅集上，所有人都在高谈论阔。对于懂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思想碰撞，是一种享受。对于不懂的人来说，这就是神仙打架，讲的都不是人话。
　　这样的交流自然是非常耗神、耗体力的。于是精致可口的点心就极受欢迎。那长桌一眼望去，各样的点心摆了几十种。有仆从四处走动，会随时补上吃完的点心。
　　“大家随意些。这一次本来就不是正式的清谈会。随意些便好。”薛兴昌说。
　　鱼渊率先拿了托盘，用夹子挑了几种爱吃的点心放在托盘里，然后端着托盘继续与其他人讨论。其他人对视一眼，本来一个个还不怎么好意思动手拿点心的，现在有了带头人，连忙也去取了托盘，学着鱼渊的样子，夹几个感兴趣的点心放托盘里。
　　在那种极为正式的清谈会上，这样做会显得非常失礼。大家不仅不能随意吃东西，还不能随意走动，都要按照位次正襟危坐。但既然发起人都说了这不是清谈会，又有发起人带头，没看见鱼渊一口一个吃得特别开心吗，于是大家慢慢也都放松了。
　　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在特效的加持下，大家都觉得交流的气氛更好了。更热烈友好的交流气氛使得大家灵感爆发，而灵感爆发自然激发出了更深层的讨论，更深层的讨论又带来了新一轮的灵感爆发……一切都进入了一种非常良性的循环之中了。
　　这一日的夕食，颜晋耘打算偷个懒。他在厨房里从早忙到晚，中间几乎不带歇的，亏得他拥有健美的肌肉，否则在这样高强度工作下哪里撑得住呢！晚饭自然就从简了。他配好调料，叫那些帮厨拿竹签穿好各样食材，然后让书生们自己去弄烧烤。
　　这个世界里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因此这个主意是行得通的。
　　有仆从在一旁指点着，烤鱼该翻面了，鸡翅最好用毛笔刷来刷酱料，这个烤蘑菇已经可以吃了……书生们虽然起先有些手忙脚乱，烤出来的东西也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总归是能吃的。他们很快就体会到了烧烤的快乐。薛兴昌往鸡翅上抹了蜂蜜，烤得表皮金黄后递给鱼渊，笑着说：“深泉兄快来试试我的手艺，知道你爱吃甜的。”
　　鱼渊咬了一口，面色一变，连忙找地方吐了。薛兴昌到底是怎么烤的，鸡翅里头竟然还是生的！他气鼓鼓地把手里的羊肉串递给薛兴昌：“你……可算了吧！还是我的手艺更好一点。我洒了微辣的调料。你要觉得不够味，自己再加一点辣椒粉。”
　　这些新手烤出来的食物，其实并没有多少情感补充。但自己烤肉自己吃，这样的经历太新奇了。大家都觉得很有意思。竟然有好几人喝一口微甜的果酒，便摇头晃尾地做起了诗。还有一人，是京城某一知名书院里的教习，他们书院经常会以书院的名头来开雅集，这位教习就说：“日后书院开雅集的时候，也该加上这一流程才好。”
　　教习便冲着薛兴昌和鱼渊拱拱手，想叫他们帮忙引荐一下颜晋耘，好从颜晋耘那里买到烧烤用的调料粉。他心里清楚，没有这些调料粉，烧烤大会是办不起来的。
　　第三天，大家用完朝食，把这次雅集中出现的作品整理整理，雅集就彻底结束了。因雅集在北山举行，所以这一次的作品合集会用《北山集》这个名字刊印发售。
　　有位黄姓的书生言语谦虚，先谢过了薛兴昌和鱼渊两位主家的款待，又谢过了其余众人的不吝指教，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道：“……此外也要好好感谢一下公良先生。我昨晚睡前灵感突至，忍不住为公良先生写了一首诗，恳请众位指点。”
　　屁，这首诗分明就是来雅集之前就准备好的！黄姓书生是这么想的，不管这次的雅集上出了什么诗题，他赞美一下公良先生都是没有错的，所以早早就准备好了。
　　黄姓书生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毕竟是精雕细琢出来的嘛！
　　全诗一共有四句，前两句写了公良先生的倾国倾城之貌，后两句笔锋一转，说公良先生有了如此之貌，他的品性和能力却更在他的样貌之上，就是一首夸人的诗。
　　黄姓书生心里得意。鱼渊却偷偷举起袖子默默挡住了脸。
　　有人接过纸细品了一番，拍案叫道：“好诗！这雪肤花貌一词用得好！世间美人何其多，各有各的风姿，黄兄这雪肤花貌四字却把种种风姿都道尽了，真是好啊！”
　　薛兴昌也觉得这个词用得不错，回头朝鱼渊看去。鱼渊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见过颜晋耘真容的。薛兴昌笑着问：“深泉兄，你是见过公良先生的，你来品评一番。”
　　鱼渊：“……”
　　我都用袖子挡住脸了，不能当我不存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雪肤花貌是白居易《长恨歌》里的一个词。


☆、第68章
　　鱼渊这人挺单纯的。他把颜晋耘视为自己的好友，知道好友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想要被别人当成天下第一美人。鱼渊确实不会把好友的秘密往外说，但你让他在外人面前信口开河，对着颜晋耘并不存在的“雪肤花貌”胡乱吹一通，他也是做不到的啊！
　　鱼渊这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叫薛兴昌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很会打圆场，笑着问：“深泉兄为何用袖子挡脸？莫不是因为想起公良先生的容颜而自惭形秽了？”
　　“是的！是的！”鱼渊感激地看了薛兴昌一眼。
　　众人哄堂大笑。有人道：“深泉都自惭形秽了，那我们这些老菜帮子怎么办？”幸好公主拦住了他们，不让他们与公良先生见面，他们才不至于被公良先生比下去啊。
　　又有人从侧面瞧见鱼渊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比起颜晋耘，鱼渊完全当得起“雪肤”二字。因为底子白，所以脸红就更加明显了。这其实是因为紧张。但别人不知道啊。那人便起哄说：“你们莫要再打趣深泉了。都瞧瞧深泉那张脸，他竟是不好意思了！”
　　这样的打趣并不过分。毕竟分桃断袖被此时的文人视为雅事。
　　鱼渊那挡脸的袖子被他旁坐的人取了下来。众人再次大笑。大笑之余，他们都忍不住在心里揣摩，公良先生到底长得多美，才能叫鱼渊一想起他的容颜就脸红呢？
　　有人道：“哪里还需要深泉兄另外点评呢！你们瞧瞧他这样子，就知道雪肤花貌一词用得真真不错了。难为的是，公良先生不仅有如此美貌，更有一身的好本事。”
　　“没有错，公良先生极好，黄兄这诗也写得好，可入《北山集》。”又有人说。
　　那位黄姓的书生心中一喜。只要他的诗入了《北山集》，他就能声名远扬了。几日的功夫没有白费啊！所以说，提前做好准备还是有用的。他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从头到尾只说了“是的是的”四个字的鱼渊默默松了一口气。
　　雅集到这里便结束了。颜晋耘做了一些可口耐放的小糕点，漂亮极了，像是精致的艺术品，放在用竹子编好的小篮子里。这些文人离开时，一人手里提着一篮子。
　　他们本来就觉得颜晋耘手艺极好，见他行事如此熨帖，心里更是舒坦。所以接下去几天，若有人出于好奇跑来他们面前询问颜晋耘的事，他们自然不会说颜晋耘坏话，只说：“公良先生就像黄兄诗里写的一样！”他们说的是后两句，意为颜晋耘像诗里一样天赋卓绝、品格高尚。但流言传来传去，就变成颜晋耘果然生得雪肤花貌了。
　　薛兴昌为合集写了一篇序，叫《北山集序》，用清新朴实的文字记录了他们这次雅集的全过程。这里头自然也提到了颜晋耘的点心和烧烤，也提到了薛兴昌对不能亲自见颜晋耘一面的遗憾。虽说描写颜晋耘的句子合一起只有三句，但毕竟是写了。
　　《北山集》中一共收入了诗词四十一首，每首诗都可谓精品。合集出版后，除了薛兴昌写的序，有三首诗名气最大。其中两首都是薛兴昌所作的托物言志的诗，一首描写夏日星河，一首描写夏日初荷。剩下那一首就是黄姓书生写给颜晋耘的诗了。
　　要论艺术成就，或诗词立意，黄姓书生那首诗其实还差了一点。不是没有那种性情古板的文人，对《北山集》中的其余四十首诗都大夸特夸，却对黄姓书生的作品嗤之以鼻，认为他不过是在哗众取宠。但是，架不住广大人民群众就是喜欢美人啊！
　　如果这个时代也评“年度热点词”，“雪肤花貌”绝对能位列榜首。
　　“我的……不是，该说是公良向荣，他的美名将会随着《北山集》一起传遍大江南北。这次任务快要完成了吧？”说这话时，颜晋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八块腹肌。
　　“哪有那么容易，你还得把第一美人的人设保持一辈子不崩啊！”巫慎说。
　　颜晋耘：“！！！”
　　把这种人设保持一辈子有点难啊。颜晋耘认真地说：“要不然我死遁？在我名气最大的时候，我就死遁。这样肯定是天下第一美人了。活人难道还能和死人比吗？”
　　“也不是不行。我们好好计划下，到时候一起死遁。”巫慎很少会对颜晋耘完成任务的方式指手画脚。不过，要死当然就一起死。死遁以后，天南地北，哪里去不了？
　　“如果你打算陪我一起死，那我们不能死太早了。”颜晋耘若有所思地说，“得等到你培育出更优质稳定的水稻、玉米等的良种以后，咱们再去死。所以三十岁以后再死遁吧！”颜晋耘并非圣母，只是既然他们手里握有提高农作物产量的技术，巫慎刚好又一直在做农作物改良的事，那么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造福一下社会也是应该的。
　　现在距离颜晋耘三十岁还有好几年呢。所以，他还得继续为任务谋划。
　　他把孙二的哥哥孙大找来，给孙大布置了一个任务：“这是我在京郊买下的一处小山坡，你雇一些人把山坡清理出来，然后照着我给你的图纸把山坡重建了……”
　　颜晋耘打算在山坡上种上各种植物花卉，使得那里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风景可看，然后再搭上一些草棚木屋，只要野趣盎然同时也不失精致，然后立个“野山居”、“怡然居”之类的牌子，自然能够吸引文人墨客来赏景。长住是不可能的，毕竟草棚木屋住起来不舒服啊，但在这里流连一两日，办个雅集什么的，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争取在明年厨师大会前弄好。”颜晋耘说。他在话里暗示孙大，要是孙大能把这件事情干好，等那处建起来了，平常不也得有管事打理吗，孙大就可以当这个管事。
　　孙大满脸激动，说：“先生，您尽管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好了。”自从他们一家人来了京城，他二弟不用说，已经是恩膳府的大厨了，身上是有官职的，他三弟也被送去了私塾。而现在，公良先生又给他指了一条路。他心里不知道有多感谢先生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一月。通过五个月的传播，正版的、盗版的、手抄版等各种版本的《北山集》随着文人之间的交流传遍了全国。颜晋耘的美名果然彻底传开了。
　　厨师世家金家。
　　金家现任家主年逾四十，他的厨艺未必是金家最好的，毕竟金家还有一些老怪物存在，但也是非常不错了。同时，他也不缺城府。他不紧不慢地翻着《北山集》。
　　这本诗集的质量很高，虽说薛兴昌的那两首诗名气最大，但其他的诗都差不到哪里去，单挑出来看的话，首首都是精品。寻常的书生可能终极一生都做不出半首这种水平的诗来！所以，现在就有传言说，公良先生的厨艺果然可以激发文人的灵感。
　　金家主的侄子怒气冲冲地从外头回来。
　　金家主没有儿子，他们这一辈共有亲兄弟三人，不知怎么的竟然只有二房得了儿子。因此，金家主对这个侄子非常看重，一直尽心地培养他，将他视为了继承人。
　　见金家主在看《北山集》，金侄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颇为不屑地说：“世人多愚昧，这话果然不错。伯父您看，明明这集子上的人，薛兴昌、鱼渊、宋安宜、孔英卫……哪个不是成名已久的？世人却偏要把他们写出好诗好句的功劳归到那个野小子的头上！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那个师父凭脸收徒……呵呵！”金侄子没有说出口的是，要是让他去招待这帮文人大家，说不定真能为他们添光添彩呢！
　　金家主对侄儿多纵容，闻言只说：“他可不是野小子。公良家也是有些底蕴的。”
　　“这个公良……莫不就是被邬鹏寿陷害的那个公良？”两三个月前，邬鹏寿被收监关押，公良家因此洗清了名誉。这事大范围传开了，所以金侄子也曾听过一耳朵。邬鹏寿身上背着的可不止这么一个案子，他还把自己的妻子害死了，所以被判了死刑。
　　“正是这个公良。”金家主说。
　　金侄子仍是不屑：“公良家就是当年还煊赫的时候，也不敌我们金家。如今公良一族几乎无人，连祖传的菜谱都被别人使计夺去了好多年，他们还能有什么好的？”
　　“他好不好的，明年的厨师大会上，自然就有分晓了。”金家主说。
　　提起这个厨师大会，金侄子心里就来气。因为厨师大会设了限制，只有三十岁以下的厨子能参加，金侄子将会代表金家参赛。他刚在外头与朋友喝酒时，听到邻桌有人说，对于明年的厨师大会，就冲着公良先生那张脸，他就觉得第一非公良莫属。
　　金侄子绝对不信颜晋耘的厨艺超过了自己，他快被这个靠脸上位的小白脸恶心坏了！呵，长得美就是占便宜啊。不仅那几位文人大家都甘愿为公良铺路，就连随随便便一个路人，对着厨艺半点不懂，都敢说天下第一非公良莫属。这实在太猖狂了！
　　随着厨师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鱼渊又忍不住跑过来找颜晋耘了。这孩子忧心忡忡地说：“厨师大会上得露脸吧？到时候怎么办啊……”都怪世人的审美太单一了。
　　“你放心，他们不会让我露脸的。”颜晋耘笑眯眯地说。
　　“啊？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忌惮我长得美啊。”颜晋耘幽幽地说。
　　颜晋耘转过头，专注地看向巫慎：“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是你。”巫慎非常配合地说。
　　“没错，是我，只能是我。因为有你住在我眼睛里。”彩虹屁来得猝不及防。
　　巫慎：“！！！”
　　鱼渊：“？？？”
　　我没用袖子挡脸啊，为什么要当我不存在？


☆、第69章
　　厨师大会将在初秋举行。这个季节不冷不热，方便大家从春夏一路赶往京城。而且，相对于其他季节来说，秋季是一个收获的季节，这个季节的食材最为丰富。
　　本朝设有十五个行省，下辖三百多个州府。元宵刚过，一道皇令通过驿站发往全国各地。皇上要招百姓去京城参加厨师大会，每个行省招九人，共一百三十五人。
　　招这一百三十五人是要他们在厨师大会上当评委，所以不是随随便便招的。各个行省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招三人；有福之人，招三人；忠义礼孝之人，招三人。
　　这些人将会组成大众评委。哦，或者说是百姓评委。他们去一趟京城，不仅来回的路费都由朝廷出了，一路上住的都是驿馆，据说还能得到皇上的赏赐。知道这一点后，人人都期望自己被选中。而这个主意当然是颜晋耘和巫慎给皇帝出了。把治下的百姓接到京城，让他们感念一下皇恩浩荡，费不了几个银子，还能收拢一波民心。
　　那赏赐都不用皇上出，直接就厨师大会的名义对外招商，自然有大批的商家哭着喊着要为皇上分忧。皇上的私库不仅不会往外掏东西，说不定还能赚个钵满盆满。
　　除了这些百姓评委，还会从京城中的高官贵妇、著名诗人、当世大儒等中选出一百人左右，组成名人评委。据说，只是据说啊，当今圣上也是名人评委中的一员。
　　然后，专业级别的比赛中自然得有专业评委了。专业评委共有九位，由厨师届的老怪物组成，易先生自然是专业评委中的一员。这九位老怪物是真正的权威人士。
　　比赛规则也大致出炉了，只除了一些细则有待完善。三种评委的权利是不一样的，专业评委的评分最有用。但是，也不能说名人评委和百姓评委就彻底没有用了。
　　金家的侄子觉得自己被羞辱了，道：“从民间招来的那一大帮贫民懂得什么叫美食吗？我敢说，他们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的，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作品指手画脚？”
　　其实百姓评委和真正的贫民还是有差距的。在这个时代，一位老人若能称得上是德高望重，他身后必然有一个庞大的宗族。而一个有福的人，他自己得没病没灾，家人也得没病没灾，且家里怎么也得是枝繁叶茂、小富安康吧？所以，这两类大众评委最次也得是乡绅一类的。他们衣食无忧，有一定的见识，哪像金侄子说得那样差。
　　可金家少爷就是看不起他们。
　　金家主心里也不一定就看得起这些人，却说：“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讲这样的话。没看皇榜上写着么，民以食为天，而皇上甘愿以百姓为重，所以才设了百姓评委。”
　　金家少爷仍是不服气。三类评委中，他连名人评委都不一定瞧得上。作为技术封锁的既得利益者，他的心里有一种“除我们厨师世家之外，没人懂得厨艺”的傲慢。但是，皇榜已经下了，各省的百姓评委都已陆陆续续进京了，这事已经无可更改了。
　　从各地招来的平民没有资格评论他们的厨艺！要是没有优质食材那一事，厨师世家估计会联合起来抗议这种赛制。但现在，经历了稻花鱼的冲击，有大量的优质食材在前头吊着，厨师世家就不可能联合了。世家之间本来就多龃龉，有了利益就有冲突。他们会想，如果我不去，那几家却去了，我拿不到优质食材，他们却拿到了……所以，京城是一定要去的，厨师大会是一定要参加的，优质食材是一定要弄到手的。
　　“伯父！可那些人真的不懂厨艺，他们能点评出什么来呢？别到时候看见谁排在前头就把票投给谁，或者谁长得好看就投谁。”金家少爷叫嚣着，“在我们厨师中一直都有重口难调的说法。一道菜就算是做得再好，总会有人是不爱吃的。万一点评的时候，他们都被那小白脸迷惑了，把票全都投给那小白脸……我们难道就认着亏吗！”
　　他这话里的小白脸自然就是指颜晋耘了。金家少爷最近没少在外头听别人说起他们对颜晋耘的向往。金少爷再出色，他也只是在世家中有名气，哪里像颜晋耘啊，随着《北山集》的传播，他的才名和美名都已经人尽皆知了。就连金家少爷的好友里头，咳，其实是一帮狐朋狗友啦，都有人替他委屈：“那公良除了有张好脸，其他哪里能比得过您呀。您可是金家的大少爷，是金家未来的家主，自幼就研习厨艺的。”
　　金家少爷深以为然。
　　狐朋狗友又说，那公良向荣有什么呢？他们都调查清楚了，那家伙在公良家落败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学过厨艺，后来虽然拜了易先生为师，但跟着易先生也不过三年而已。三年能学到什么？肯定是凭着一张好脸糊弄了那帮文人，才被人吹上了天。
　　“这种没有真本事的小白脸在厨师大会上是走不远的！”有好友说。
　　“那可不一定。”有人却说，“史书上可记着呢，美人美起来连国家都能亡了，区区一个厨师大会还搞不定吗？你们看薛兴昌，看鱼渊，看《北山集》上那些人，他们哪一个不是聪明人呢？但他们宁可抛了清名不要，也要帮那小白脸造势，可见他比史书上的祸国妖妃还要美……有这样一张脸，到时候还不是轻轻松松把评委迷惑了？”
　　这话说了一遍两遍三五遍，终于被金少爷听进去了。他太过傲慢，心里始终看颜晋耘不起，也看那些百姓评委、名人评委不起，所以觉得这些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除了金家，其他厨师世家也多少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
　　但是，哪怕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颜晋耘是个靠脸上位的跳梁小丑，等他们陆陆续续到达京城后，他们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颜晋耘的“无耻”程度。有一出新排出来的戏在京中非常流行。新戏的名字叫《公良学艺》，据说改编自公良向荣的真实经历。
　　《公良学艺》的剧本由颜晋耘亲自操刀，一开场就是哭戏，主角对着父亲的坟墓哭诉自被陷害以来所遭遇的苦难，哭得观众感同身受，立刻就把大家的心抓牢了。然后，主角得知京城中有位名厨要收徒，就历经千辛万苦到达京城，又通过种种考验成为了名厨的徒弟，再经过千辛万苦的练习提升厨艺，终于凭着一手好厨艺出名了。
　　故事的结局自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里头还有皇上的戏份。颜晋耘给他安了一个嫉恶如仇、明察秋毫、怜爱百姓的人设。老百姓可不就是喜欢这样的皇帝吗？
　　这里头自然还有巫慎的戏份！颜晋耘把巫慎写得特别苏。
　　在安庆公主的牵线搭桥下，戏里头的唱词都是真正的大家写的，她还请了全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排这出戏。因此，《公良学艺》一开演就大受欢迎、饱受好评。
　　一时间，主演火了，颜晋耘这个原型人物也火了。
　　主演姓薛，薛伶人声音婉转，长相美丽，扮相尤为漂亮。京城四美之所以没有把他选进去，主要是因为他身份太低。其实单论长相的话，他已经超过京城四美了。
　　有人问孙二先生：“不知薛拎人演出了公良先生的几分风姿？可有七分？”
　　作为公良先生的徒弟，孙先生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他连我师父的半分风姿都没有演出来。我不是说他演得不好。他已经演得很好了。但……唉！”
　　众人皆哗然，薛伶人已有无双美色，却不及公良先生半分？
　　那公良先生究竟有多美啊！
　　颜晋耘继续有条不紊地操控舆论。之前那些送到厨师世家耳边去的流言都是他亲自设计的。金少爷身边围着那么多的狐朋狗友，总有一两个是能被收买的。其他人那里也是一样。颜晋耘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激发了厨师世家对公良向荣的美貌的忌惮。
　　颜晋耘在厨师大会开始前排演《公良学艺》这出戏，也是为了加深世家心里的这种忌惮。那些陆陆续续到达京城的百姓评委，他们被朝廷统一安置了。他们或许从来没有听说过厨师金家，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厨师柳家，但他们肯定知道公良向荣！厨师世家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百姓评委和名人评委已经对公良向荣有了天然的好感。
　　这样下去可不行！
　　几大厨师世家碰头开了个会，然后一起向皇上递交了一份奏本。奏本里是这样写的，为了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摒除其他因素对比赛的影响，应该用暗签的形式。
　　他们的意思是，应该在比赛场地建好一排临时厨房，所有参赛选手在临时厨房里做菜并且不能离开临时厨房。当选手把菜做好后，要用统一的盘子装盘。盘子表面上一模一样，其实却在底部标了众位厨师的名字。然后，由专人把菜端出来，呈到评委面前去。这个顺序还是打乱的。等评委打完分，把盘子翻过来才能看到厨师名字。
　　这就是为了防颜晋耘呢！
　　他们相信，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徒有其名的人肯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其实，厨师世家里头已经有一些心思敏锐的人意识到公良向荣是皇上的人了。他应该是被皇上派出来和世家打擂台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皇帝不同意他们的奏请，他们就可以对外说，这次比赛并非公平公正。厨师嘛，厨艺不好是原罪。这些聪明人倒不像金少爷那样，彻底否认了颜晋耘，但他们想用颜晋耘反砍皇上一刀。
　　皇上压了奏本，迟迟没有回复。
　　世家越发相信颜晋耘只有一张脸了。京城中便渐渐起了流言。有人说，其实公良向荣的厨艺非常一般，之所以有人夸他厨艺好，都是被他那副绝美的容颜迷惑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果然被我说中了！”孙二非常生气，“原来就是这帮厨师世家的人在害我师父啊。他们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故意说我师父长得美，否定了我师父的一身好本领！他们还不让我师父在比赛中露脸。我师父不露脸，就不能洗清流言，岂不是以后都要背着一个靠美色取胜的名头？这些卑鄙的厨师世家！”
　　孙二真是好机智一男的。他说的，好像也没哪里不对。


☆、第70章
　　孙二的妻子李氏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着说：“你气什么！你看师父为这些事生过气吗？他从来没有。说明呀，什么金家、程家、柳家的，都不是师父的对手！”
　　没错，孙二已经娶妻了，他妻子都已经怀孕了。当年在家乡的时候，他曾对邻家的姑娘有过朦朦胧胧的好感，但那只是单纯的暗恋而已，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
　　李氏原是安庆公主身边的宫女，身上也有女官的品级。这就和普通的侍女不一样了。她是个精明人，难得的是心眼也正。颜晋耘对孙家人说，孙二毕竟是有官职在身的，如果身边没有一个精明些的人帮他操持人情往来，只怕他以后会摔跟头。虽然有颜晋耘这个当师父的，但师父没法看顾他一辈子。因此，这李氏是个极好的姻缘。
　　有了颜晋耘这番话，孙父孙母都很看重李氏这个儿媳妇。孙二把里里外外都交给李氏打理了，非常信任她。孙二还有个妹妹，如今也由着李氏来教养。对于李氏来说，虽说丈夫二了点，她要操心的事情也多了点，但婚后的日子过得相当幸福美满。
　　这李氏也有自己的事业。她的旧主安庆公主拉着京城中的贵妇组了调香社，她就拉着末流小官的家眷也组了个小圈子。因李氏嫁人后还经常去给公主请安，公主似乎很看重她，所以李氏这边还是很热闹的。很多人搭不上公主，就爱来她这里碰一碰运气。李氏嫁了个厨子，在日常交流中，偶尔说一些下厨的技巧，这一点都不突兀。
　　安庆公主把贴身女官嫁给孙二的原因就落在这上头。她们主仆二人各有圈子，贵妇跟着公主混，末流小官的家眷跟着李氏混，能够研习厨艺的女眷就越来越多了。
　　“你说得也是……师父是有大本事的。”孙二感慨道。
　　“我上次去给公主请安的时候见到眉儿了，她在编著菜谱。”李氏笑着说，“我就想啊，当初要不是师父一句话，眉儿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多亏师父慈悲啊。”
　　“我师父这心肠实在太软了。他明明与邬家有深仇大恨，却愿意把仇家的女儿引荐给公主。”孙二又感动又替师父操碎了心，“他心里只有厨艺，不知人心险恶啊。”
　　李氏：“……”
　　你那个足智多谋的师父用不着你为他操心，真的！
　　李氏口中的眉儿，大名邬眉，是邬鹏寿的女儿，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在原本的剧情里，邬鹏寿的真面目不会这么早被揭露出来。男主欧阳望山拜邬鹏寿为师，邬鹏寿却嫉妒徒弟的天赋，一心要夺走徒弟在奇遇中获得的菜谱，不断地陷害徒弟。邬眉与男主相恋，面临着“我到底站我爹，还是站我男人”的艰难抉择。后来得知她爹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不仅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还亲手弄死了她娘，她对亲爹彻底失望。
　　现在嘛，在剧情开始之前，男主欧阳望山还没来得及拜师，邬鹏寿已经恶有恶报了。整个邬家分崩离析。邬眉本来会被流放，但颜晋耘却对安庆公主说，这姑娘的外公一家毁于邬鹏寿之手，她的亲娘也是被邬鹏寿害死的，她虽然是邬鹏寿的女儿，但肯定不会给亲爹报仇了，不如由公主出面，把她收为己用。邬眉毕竟是女主，厨艺天赋极好。安庆公主那调香社里的成员大都天赋普通，打破技术封锁后，普通人成就有限，邬眉却能走得更远。颜晋耘期待着这位女主能够成为调香社的一个代表人物。
　　邬眉现在年纪还不大，免于被流放的她果然非常感激安庆公主，得知调香社真正的存在意义后，更是像找到了自己一辈子的追求一样。比起原剧情里虽有天赋却碍于世道无法正大光明学厨最后困囿于情爱仇苦之中的她，邬眉现在的格局大了不少。
　　邬眉也没有恨颜晋耘，反而因着自己邬家人的身份，对颜晋耘满怀内疚。
　　颜晋耘偶尔也会有些好奇，他重新安排了女主，不知道在原有的剧情线崩了以后，男主欧阳望山会有什么样的经历，不知道男女主之间那命定的相遇还存不存在。但颜晋耘想，那欧阳望山是一个非常机灵的人，又头顶主角光环，应该不会混得差。
　　事实也确实如此。
　　欧阳望山已经到达京城了。他原本是个小乞儿，确实有几分机灵，肚子饿时能弄到吃的，天气冷时能找到地方避寒，还蹲在私塾的窗户外头偷学了几个字。前年，当他得知京城要举办厨师大会，他觉得这或许是一种机会，便千辛万苦地赶了过来。
　　一路上，欧阳望山听了好多和颜晋耘有关的故事，到京城后又想方设法看了一回《公良学艺》。倒是没能看得太细，只是躲在树上远远听了一回。那种主角从人生低谷一点一点爬起来的剧情看得欧阳望山心潮澎湃。他的心里对颜晋耘充满了向往。
　　当厨师世家往外散播颜晋耘只有脸能看的流言时，他们肯定动用了下九流中的势力。而欧阳望山就活在下九流的圈子里。他年纪不大时就能混个温饱，如今多长了几岁，更加不能小看他了。下九流里头那么多的勾勾绕绕，他闻着点味儿就能琢磨出几分来。因此，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有人在针对公良先生。欧阳望山觉得机会来了。
　　欧阳望山偷摸着收集了一堆的小道消息，正好知道有个颇为受人追捧的妓子，对一位刘姓的书生十分仰慕，但那位书生却与另一位妓子打得火热。欧阳望山认了一位干哥哥，这位干哥哥认识胭脂街上的一间水粉铺里的小厮，那小厮又认得那位妓子身边的使唤丫头。反正这么七拐八拐的，欧阳望山竟然隔空给那妓子出了个好主意。
　　隔两天，那妓子就在一个公开场合说：“听闻最近有人说公良先生只学了三年厨艺，手艺定然粗糙得很，还说公良先生之所以受人追捧，只因为他生得绝色。我看不见得。刘郎也曾为公良先生写诗，他绝不是如此肤浅的人。”待妓子这话传到那刘姓书生的耳朵里去以后，书生非常感动，立刻把妓子视为了知己，便转过来追捧她了。
　　当然，这妓子并不是真心想要为颜晋耘说话，只是想吸引那刘姓书生而已。不过她这话确实有些道理。薛兴昌也好，鱼渊也好，还有一帮文人，都曾经写诗赞扬过颜晋耘的手艺，这帮人总不能是肤浅的吧？欧阳望山就用这种方式为颜晋耘辩白了。
　　接着，欧阳望山又搭上了梨园里唱戏的人。也是七拐八拐的，叫那位在《公良学艺》里演主角的薛伶人也站出来说了话。薛伶人人气正高呢，说什么都有人追捧。
　　然后，欧阳望山还亲自往外头散了很多言论。比如，厨师世家之所以想让选手们在封闭的厨房里参加比赛，表面上是担心公良先生的美貌影响比赛的公平性，其实是怕他们自家的方子外泄吧？呵，明明是怕大家偷学，非要把公良先生拿出来说事。
　　再比如，公良先生明明学了三年厨艺不止，虽然他在易先生身边只有三年，但他当初是带艺拜师的，说明公良先生学了很多年。这在《公良学艺》里都是说过的。
　　再比如，公良先生明明已经很低调了。他有那样的美貌，却从来没有主动在人前张扬过。像这样抛弃外貌优势专注于手艺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他是大家的楷模！
　　……
　　颜晋耘一直很注意京城中的舆论变化，毕竟这他和任务完成情况息息相关。就算没有欧阳望山的神来一笔，颜晋耘也从来不畏惧厨师世家的步步紧逼。因为，那本来就是他主动引得他们步步紧逼的。尽管欧阳望山很小心，颜晋耘还是注意到了他。
　　得知京城中出现了这么一个机灵小鬼，颜晋耘悄悄问巫慎：“这会不会是男主？”
　　“有点像。他是你的小迷弟？要不然我去会会他。”巫慎想了想说，“如果他真是男主的话，他的天赋一定很好，可以塞给师父当个小弟子。”巫慎自己实在没什么天赋的，混在易先生手底下，有时候真觉得对不起易先生，就想赔他一个天才小徒弟。
　　巫慎去见了欧阳望山。问过名字，问过以前的经历，得了，是男主没错了。
　　“您是晋耘先生？您要带我走？那我能见到公良先生吗？”男主激动地问。
　　“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就长相来说，他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巫慎在除颜晋耘之外的人面前还是习惯没有表情，但已经会开一些玩笑了。
　　欧阳望山很疑惑。这个不一样到底是怎么的不一样呢？他就满腹心思地被带到了颜晋耘面前，然后直面了颜晋耘那英俊型男的模样。欧阳望山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颜晋耘：“？？？”
　　不是，我还不至于把人丑哭吧？
　　脑补了颜晋耘的经历，又联想到自己的经历，欧阳望山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我……就知道，美貌对于别人来说是一样值得夸耀的东西，但对于公良先生您来说却是一种负担。您从不在意这个。为了改变那些庸俗之人对您徒有美色没有实力看法，您私底下肯定吃了不知道多少的苦头吧，才练出了这样的身板……”欧阳望山太理解其中的委屈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作为原剧情男主，欧阳望山长得也好看，因此遇到了很多的恶心事，甚至还差点被人卖到小倌馆里头去。为了保护自己，他曾把自己弄得又黑又瘦。后来能稳定弄到吃的了，他也使劲锻炼，才练出了肌肉。
　　“额，那个……好吧，你说得对。”颜晋耘厚颜无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单元快要完结啦~嘿哟嘿~


☆、第71章
　　因为宣传期长达两年，所以这一届厨师大会非常热闹，报名参赛的选手竟然比三年一届的春闱举子还要多。因此，在正式的比赛之前要进行几轮预选。像易先生那样的老怪物，每人能指定一位选手免于预选、直接进入决赛。易先生就点了颜晋耘。
　　不用参加预选的选手共有十二人。除了颜晋耘，其他人都出自厨师世家。
　　预选场地是露天的。到了比赛那天，这里外三层里三层地围满了人。有钱有路子的自然早早在周边的酒楼里定好了位置，可以坐在酒楼里头，举着望远镜往下看。没钱没路子的后半夜就爬起来占位置了。预选比的是基本功，第一轮就是切土豆丝。
　　整个比赛一共分为三步。第一步将土豆去皮，第二步将土豆先均匀切片再均匀切丝，第三步将切好的土豆丝装盘。听上去非常简单，围观群众里有不少人大言不惭地说，早知道他们也去报名参加比赛了，切土豆丝谁不会啊，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切。
　　然后，等评委们开始评分时，他们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了。切好的土豆丝必须长短一致，有长短差异就要扣分。必须粗细一致。不能连刀，有连刀情况要扣分……这里头还有一个隐藏的知识点，有人把土豆丝切得像头发丝一样细，却被淘汰了。因为在公布试题时，评委们说了切土豆丝用于清炒。既然是清炒，那就不是越细越好。
　　切土豆丝淘汰了不少选手，接着比切青椒，然后是肉丝，接着是豆腐……连着几个小时的刀功比下来，参赛选手迅速被淘汰得只剩下三百人了。切出来的菜也没有浪费，都送去另一条街上了，只要加点油膏，一大锅地煮出来，可以分给穷人们吃。
　　在参赛选手中，有四十人格外与众不同。
　　“他们是一起的吧？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这四十人在围观群众那里讨论度很高。他们有着统一的发型，有着相似的身材和肤色，还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他们的制服看上去有些奇怪，不仅绑了宽腰带，连袖口、腿肚子那里也都绑了束带。如此一来，他们腰是腰、臀是臀，结实的小腿肚是结实的小腿肚，好身材一览无余。
　　“哦！我知道他们，他们是孙先生的徒弟，是公良先生的徒孙！”
　　“孙先生什么时候收徒弟了？从来没听说过啊！”
　　有人洋洋得意地说：“你们都不知道了吧？原先我也是不知道的，不过我二姨家的表妹的夫家的小姑子嫁人后认识一小姐妹，那小姐妹有个兄弟娶了个媳妇是……”
　　“你快些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废话了！”
　　“自从孙先生做了恩膳府的大厨，他就从皇庄里收了好些人做帮厨。你们仔细看这些人的衣服，他们的胸口是不是绣了三个字？我要没猜错，就是恩膳府三字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恩膳府成立不过两年，也就是说这帮人只学了两年？”
　　“这有什么！不是说公良先生也只学了三年厨艺而已吗？”
　　有人立马进行了反驳：“不不不，这不一样。先不说公良先生有家学渊源，在被易先生收为徒弟前已经自学了好多年，要知道公良原也是厨师世家的姓，公良先生的天赋肯定是极高的。而这帮人却只是皇庄里的世仆而已。他们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这话一出，周围皆是一静。
　　皇庄里的世仆就是一帮世代为皇家打理田地的人，都是些普通人。普通人跟着孙先生学了两年，就可以来参加厨师大会了，并且基本功还如此出色？意识到这一点后，很多人心里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些人可以学出来，说不定我也可以！
　　安庆公主带着几位调香社的成员在酒楼里定了包间。唐阁老的妻子指着那四十位出自恩膳府的参赛选手，说：“你们瞧那一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有些好看呢。”明明这些人是不符合这个时代主流审美的，他们个子高大、皮肤粗糙、肌肉横生。但是，他们身上却有一种精气神，四十个人站一块能牢牢抓住别人的眼球。
　　可怜她不曾见过后世的阅兵仪式，因此轻易被这小小的阵仗唬住了。
　　要知道，华国的军营在后世被誉为帅哥改造营，把那些非主流、杀马特、洗剪吹统统上交给国家，过上几个月，国家就能还你一群阳光帅气的兵哥哥。孙二按照颜晋耘给的方法，在恩膳府里采用了军事化管理制度。他手底下的那些帮厨们，只要进了恩膳府，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按照后世的那种标准来一通军训，直到他们拥有了军人一样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可以说，帮厨们不仅在学厨艺，也是在学习军人的品格啊。
　　这样的帮厨，单独一个混在人群中可能还没那么显眼，颜晋耘直接示意孙二派了一帮出来，前前后后站成一个方队，他们动作一致地切着菜墩就成了一道风景线。
　　细看他们的动作就能叫人体会到何为整齐划一的美。而且人最怕对比。在众多脖子短、肚子大的厨师里头，忽然出现了这么一帮挺拔健美的男性，实在太犯规了。
　　比完基本功后还剩下三百人，接着就要比上灶的能力了。这三百人做出来的食物，在专业评委尝过后，都会分给围观的群众吃。一直比到只剩下二十人，预选才算结束。然后这二十人和之前免试的十二人，一共三十二人将会开始真正的厨师大会。
　　来自恩膳府的四十人全都止步百强。专业评委点评说：“你们做的食物，匠气太重了。四十个人做出来的菜，在我尝来竟然是差不多的，这其实是一种悲哀。”明明之前考基本功时，他们四十人全都优秀过关，一到真正上灶却显出他们没有灵气了。
　　这四十人里有个领头的，冲着评委鞠了躬，语气恭敬地说：“您说得很有道理。这确实是我们的缺陷。但我们原本没有任何学厨的天赋，我们的味觉不比一般人更敏锐，我们的感悟能力也不比一般人更优秀，我们就是最最普通最最平庸的那种人，只凭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终于有了现在的成绩，我们自己已经非常满足了。”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真正的厨师大会还没有开始，颜晋耘便又在京城中掀起了腥风血雨。因为那四十人都算是他的徒孙，所以厨师世家直接点名道姓地抨击他，认为他毫无厨师之心。
　　“他坏了行业内的规矩！他毁了厨师的名声！”厨师世家是真的厌恶颜晋耘。
　　这倒也不全是因为世家的利益被触犯了，有些名厨心里只有厨艺，根本不屑去争名夺利，但是他们同样对颜晋耘充满了不满。因为，他们都把厨艺看得非常神圣。
　　也有人是支持颜晋耘的。他们说：“恩膳府的食物太过匠气？说真的，比赛时我就站在前排，有幸尝到了几口。我觉得很好吃啊，吃完心里也有开心的感觉啊。我不知道名厨们的评判标准是怎样的。但如果我能做出这样的食物来，我该高兴疯了！”
　　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学厨的门槛是很高的，到了颜晋耘这里，他却忽然告诉世人，学厨是没有门槛的。只要你好好学、认真学、勤奋学，那么你肯定能学出成绩。
　　一时间，全京城的人都好像陷进了这一场辩论之中。
　　读书人在酒楼里大谈特谈，有些人支持颜晋耘，有些人反对他。起先还是反对的人占了多数，直到有一位路过歇脚的挑夫摇着头说了句话：“天赋不够的就不能学厨？那照你们这样说，写诗做赋都没有薛大家那样的天赋，是不是就不能写诗了？”
　　挑夫大笑而去。他这话却如一滴水滚入了沸腾的油锅里。
　　是啊，要是一切都用天赋来说的话，那些不如薛兴昌有文采的人是不是就不该学作诗？他们写出来的诗是不是就在毁掉读书人的规矩，坏了读书人的名声，还叫诗歌失去了神圣性？可事实上，哪个读书人没有学过作诗呢，他们谁没作过几首诗呢？
　　“学厨和作诗是两码事吧？”有人不死心地说。
　　却有那种脑子灵活的已经联想到科举制和推举制两种制度了。科举制并未成为主流时，官场是世家的官场，寒门子弟很难出头。科举制的推行也曾遭到了世家的反对。他们认为寒门难出贵子。可事实上呢？哪怕有些寒门子确实平庸，但成千上万的寒门子弟里总能冒出那么一两个极其优秀的人物，比世家子更加优秀！翻看史书，有多少曾被世家看不起寒门子凭着他们的才华和能力在历史上写下了波澜壮阔的一页！
　　如今，他们读书人凑在一起反对颜晋耘，岂不是在反对相对公平的科举制度？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只说读书人吧，他们还有谁敢在公开场合说颜晋耘做错了！
　　而读书人是此时最大的水军力量。
　　在这件事里被人拿出来举例的薛兴昌是个极其浪漫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有着侠义心肠。他兴匆匆地拿着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跑去找鱼渊：“我真想立刻见公良先生一面，他定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与他促膝长谈。”别看他早早和颜晋耘有了交情，颜晋耘经常送他一些食物，他也经常在诗文中夸赞颜晋耘做的食物。但颜晋耘这些年总窝在皇庄里锤炼厨艺，偶尔出行了还有公主的车架，他们竟始终没有见过面。
　　鱼渊掐指一算，他都好些日子没有去颜晋耘那里蹭吃蹭喝了，便立刻给颜晋耘去了信。得了回信后，鱼渊带着薛兴昌高高兴兴地坐上了马车。两个人充满了期待。
　　薛兴昌准备的礼物是他这些日子精心做出来的美人赋。
　　————————
　　“你不是还准备了礼物吗？快拿出来！”鱼渊用手肘捅了捅薛兴昌。
　　薛兴昌回想起他尝过的那些美味，这让他瞬间清醒了。他马上收起了自己脸上那震惊的表情，昧着良心说：“我……拙作不能完全写出公良先生的风姿，我有新的灵感了，我改改，我马上改。”就把那些具体描写了公良先生如何雪肤花貌的句子通通划掉，改成“啊，他那么美，那么美，到底美到什么程度，我也形容不出来”好了！


☆、第72章
　　在预选结束以后到正式比赛开始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一首美人赋横空出世，乃是词赋大家薛兴昌为名厨公良先生所做。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诵读这首赋。
　　金家那位少爷信誓旦旦地说：“这肯定是那小白脸的手段。他的厨艺估计只能糊弄一些不懂行的人，知道自己在厨师大会上肯定出不了风头，就只能用这种方法扬名了。呵，那易老头老糊涂了，竟然让他免于预选。等正式比赛时，哪怕他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他也可以对外宣称自己在厨师大会上得了前三十二名。真是便宜他了！”
　　若说金家主原先对颜晋耘还有一些忌惮，在弄明白颜晋耘只是皇家抛出的一个棋子后，他就不觉得颜晋耘能比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侄儿更优秀了。尤其是在预选中见过那四十人的手艺之后，他便自以为彻底弄清楚了颜晋耘的底细，认为颜晋耘只有一份不完整的传承，这份传承上记录了详尽的基本功，别的却都缺失了，因此颜晋耘应该和他那四十位徒孙一样，在基本功方面确实有些厉害，但终究是缺了那一点灵气。
　　“既然知道他在哗众取宠，你就没必要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金家主教育侄子说，“你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他。程家那小子不简单。原本以为程家这一辈只有一个程晖可看，没想到他们还藏了一个程旪。还有李家那个，也远比我想象中更为出色。”
　　“可是，难道就随他那么得意了？”金少爷不满地说。
　　“你也说了，他注定在厨师大会上走不远。像这种毫无厨师之心的跳梁小丑，你让他得意一时又如何。”金家主不屑地说。预选结束后，皇家适时拿出了几十种优质食材，他们几大厨师世家中的真正的厨艺高手已经用那些食材做过菜了，发现菜的品质确实有所提升，因此他们这些家主现在正忙着和皇家谈论优质食材的事，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对付颜晋耘。要不然，凭着那小子敢坏了厨师界的规矩，他们早收拾他了。
　　看在优质食材的份上，几位家主私底下有了默契，要是他们贸然对付颜晋耘，岂不是直接落了皇家的面子？只好任颜晋耘再得意几天。等颜晋耘在厨师大会上失利，要知道在他们厨师这一行，手艺不好是原罪，到了那个时候，皇上也保不住他！
　　在这样的氛围里，厨师大会正式开始了！
　　第一天的比赛是三十二进二十四，一共要淘汰八人。
　　皇上亲自从黑箱中抽出考题。也是巧了，他抽到的考题竟然是“刀功”，要求选手在规定时间里做出一桌能体现他们刀功水准的席面。几位厨师世家的家主坐在前排观看，听到考题后，他们都笑得意味深长，知道那个叫公良的刀功好，所以这考题真的是随机抽取出来的？呵，只怕皇上还不知道吧，他们几家的继承人又有谁刀功差了！
　　他们世家中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无刀不成席！因此他们在培养继承人的时候，刀功是重中之重。家主们都心情放松地坐着喝茶，都想着要看皇上和颜晋耘的笑话。
　　比赛用了暗签的形式，对于围观群众来说，这样的比赛是非常无聊的。他们看不到厨子，也看不到做菜的过程。不过，因为食材被统一放在了指定地点，所以大家能看到每个临时厨房里都有小厮跑进跑出，按厨子们的要求拿取食材，显得很忙碌。
　　不多时，就有一阵又一阵的香味从各个临时厨房中传了出来。
　　虽说比赛要求大家做一桌完整的席面，一共要有六道菜，但如果一道菜做出来后放置的时间长了，容易失去它最完美的口感，不利于评委打分。所以，厨师们每完成一道菜，这菜就会通过暗门被仆从们端走，送到专业评委面前，叫他们品尝打分。
　　这个分数就是每道菜的刀功、口感、感悟等方面的综合分。记分员会及时记下它们的分数。之后，等规定的时间到了，打过分的菜会被摆在桌子上，同一个厨子做的菜就被摆在同一张桌子上，一共摆成三十二桌。然后评委还要针对席面完整度再打一个分数。最终的比赛成绩看六道菜总分和席面分，七个分数加在一起，低分淘汰。
　　不多时，一道文思豆腐被端了出来。还不等评委们细心评分，又有两道文思豆腐端了出来。看来，大家都知道文思豆腐最考验刀功了，因此都想到了要做这道菜。
　　围观群众中有好为人师的，大声说着：“……那么一小块豆腐，要横切88刀，竖切188刀。小小的一碗豆腐，至少有几千根豆腐丝。想做好这道菜，既要求大厨们心细如发，又要求他们大胆如虎。如果没有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心态是做不好的。”
　　三道文思豆腐在普通人看来都差不多，豆腐都切得很细，都像头发丝一样，口感都很清爽。但评委们却能看出差异，几乎没人质疑，大家都认为第一道做得最好。
　　接下来，又有一道红烧狮子头叫评委们非常惊喜。
　　有人就想问了，为何这道红烧狮子头看上去平平无奇，评委们都夸它刀功老练呢？原来，这用来做红烧狮子头的肉不能是搅碎的肉茸，也不是胡乱剁碎的，而是一刀刀切出来的。直接把猪肉剁碎会破坏肉质肌理，无法保证最鲜嫩的口感。得先用平刀法把猪肉切片，再用直刀法切成丁，每一粒切成石榴籽大小。整个过程非常琐碎。
　　评委们都很诧异，竟然有人在限定了时间的比赛中做狮子头，这位选手还有时间做其他菜吗？毕竟，把肉一刀刀切成细丁是极费时间的啊！难不成这位选手真的是艺高人胆大？评委们心里有数，这位选手的体力必然非常出色，臂力要远超一般人。
　　之后，等到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一道“龙凤呈祥”叫无数围观的人大呼过瘾。
　　很多围观群众不懂狮子头的好，因为狮子头看上去就是平平无奇的嘛！这道龙凤呈祥却从视觉上给了人极大的享受，那威风凛凛的长龙、栩栩如生的凤凰、娇艳欲滴的牡丹竟然是用白萝卜、红萝卜、胡萝卜加上一些别的配菜雕出来的！太神奇了！
　　在规定时间即将结束的前一秒，一道三套鸭再次给了评委惊喜。
　　这三套鸭做起来也非常繁琐。所谓三套鸭，最外头一层是家鸭，要把野鸭去骨填入家鸭内，再把菜鸽去骨填入野鸭内。去骨时，要去其骨留其形，鸭皮还不能破，难度可想而知！可以说，在做这道菜的过程中，剔、敲、削等刀法被运用到了极致。
　　这道菜之所以被放在最后一秒端出来，是因为它需要长时间的熬煮慢炖，这样才能入滋入味。但你想，长时间熬煮后，鸭子还能有完整的外观，这多考验刀功啊！
　　三十二桌席面当着众人的面摆好了。评委们可以近前看，其他有身份的人若是想看的话，需要站在护栏外头看。几位来自世家的家主都走到了护栏外头，一桌一桌地看了过去。看着看着，金家主忽然眼睛一眯。他被其中一桌吸引住了。那桌上摆着文思豆腐、红烧狮子头、三套鸭、扣三丝、拆烩鱼头、萝卜荟萃（龙凤呈祥）六道菜。
　　这扣三丝非常非常难，每一样食材都需要先片后切，片的时候要薄如蝉翼，切的时候要丝丝均匀。这么说吧，一枚鸡蛋那么重的一小团食材里要藏着两千多根丝！
　　金家主不得不承认，他的侄子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甚至就连他都欠了点。这到底是谁的手艺呢？他狐疑地看了看身边的其他几位家主，心里忍不住暗骂，是哪家如此狡猾，竟然还藏了这么一位有天赋的后辈？要是他们金家有这样一位后辈就好了！
　　大家都是有眼睛的，虽说不能像评委那样每一道菜都尝过，但只用眼睛就可以给这一桌的刀功打最高分。果不其然，最后公布结果的时候，这桌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金家主竖起耳朵去听厨师的名字。不仅是他，其他几位家主也都竖起了耳朵。
　　“……等等，刚刚说的是谁？我是不是听错了？”金家主朝其他人看去。
　　家主们的脸色都不好了，一时黑一时白的，像是吞了无数只苍蝇一样。
　　这竟然是公良向荣的作品？
　　那家伙不是只有一张脸吗！
　　明明那家伙只有一张脸啊！
　　颜晋耘在头天的比赛中狠狠踩了厨师世家的脸面，孙二是极为得意的。但与他们有些交情的耿融却越发忧愁，趁着夜色偷偷跑来见颜晋耘，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他一番。颜晋耘愣了一下：“你担心我会被上头鸟尽弓藏？”这个上头自然就是指皇帝了。
　　耿融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道：“你若是比不过金家、李家他们也就罢了，厨师世家只会把你当个笑话。但你的实力暴露了，竟然超出他们一大截，偏偏你和他们还不是一路人……”颜晋耘站在皇上这边，帮皇上坏了厨师世家的利益，世家肯定对他怀恨在心。但这些世家毕竟经营了很多年，如果他们愿意向皇上妥协，皇上觉得颜晋耘这枚棋子就此没了用处，牺牲掉一个颜晋耘用以安抚厨师世家，这也不是不可能。
　　颜晋耘笑道：“但皇上肯定舍不得牺牲晋耘先生。我与晋耘先生是一体的。”
　　“你们关系再好，正所谓君命难违，晋耘先生也保不住你……”耿融无奈地说。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一体是指，我生他生我死他死。”
　　耿融：“！！！”
　　巫慎忽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把耿融吓了一大跳。他明明暗示颜晋耘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对他说一些隐秘的事。却没想到颜晋耘竟然把巫慎留在了这个房间里。
　　耿融下意识盯住了巫慎。颜晋耘那一句“我生他生我死他死”在他的脑海中循环播放。巫慎冲耿融点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懂了没？”
　　耿融似乎有些懂了。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你脸红什么？”颜晋耘满是不解地问。
　　耿融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你好意思问我为何脸红？这种生死相随的话你们说的人不脸红，我听了都要脸红啊！行，知道你俩情比金坚了，我替你们害羞不行吗！


☆、第73章
　　“那小子果然有两下子，难怪狂傲自此，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眼见颜晋耘是真正有实力的，厨师世家却更厌恶他了，觉得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天赋才横行无忌。
　　“不急，这一关比的是刀功。他就是基本功扎实。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没错，他确实有些天赋，若他谦虚向学，纵然他出身寻常，老夫也愿意破格指点他一番，偏偏他如此恣意妄为，竟想凭一己之力挑战我们世家的权威。可惜了。”
　　虽然这一天比赛失利，但几位家主依然能凑在一起谈笑风生，不拿颜晋耘当一回事。然后第二天就被打脸了。第二关要比“调味”，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做一道素鱼，那么不能用任何和“鱼”有关的原材料，却要做出鱼的味道来。颜晋耘又是大获全胜。
　　“这公良向荣今日那桌席面确实有些意思。那道素肉做得真好。”
　　“李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毕竟是易老怪的徒弟，易老怪味觉敏锐，据说是两百年来的第一人！跟着这么一位擅长调味的师父学习，难怪他做得不错。”
　　“没错，他连赢两场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接连抽到了擅长的题目。要是今日比做汤，他肯定就不如李家侄儿了。要是今日比面点，他肯定就不如程家两位侄儿了。”在几大厨师世家中，李家最擅长煲汤，程家最擅长面点，这是他们家族传承的根本。
　　这二天的失利让几位家主心情郁闷，但嘴上却仍是不愿意认输的，他们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比不过一个公良向荣？然后，他们又被打脸了。因为第三关抽到的题目正是“面点”，颜晋耘又做出了一桌程家继承人完全比不上的席面。
　　之后是第四关、第五关……颜晋耘每过一关都像是一巴掌打在世家的脸上。
　　原本颜晋耘有很多颜粉，一些人从未见过他，却被他那传说中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而现在他多了很多实力粉。像薛兴昌、鱼渊等人在此之前尝过颜晋耘的手艺，他们知道颜晋耘手艺好，但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到了颜晋耘的手艺究竟好到了什么程度。至于那些从未尝过颜晋耘手艺的，以前见文人追捧他，还会疑心是那些文人夸张了，现在却再也没有质疑了，他们都想知道颜晋耘做出来的食物究竟有多美味啊！
　　天下的资源尽在厨师世家之手。以前，有人想要学厨时，他们都想拜进世家的门楣。现在，他们却多了一个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我不拜到公良先生的手底下去呢？
　　“你们看恩膳府里的几十位厨子，他们只学了两年，却已经有了那样的成绩。就算他们因灵气不足止步百强，那也是他们天资有限，不是公良先生教得不好。”反过来说，颜晋耘把那些毫无天资的人都调-教出来了，这不更证明了颜晋耘的本事吗！
　　“要是公良先生想要收徒，我肯定第一个去报名！”
　　“我有位叔叔，当年拜了某位名厨为师，如今已经学了十多年了，还没有出师。世家的厨师都极为吝啬，别说是对着学徒倾囊相授了，他们连基本功都不好好教。”
　　“像公良先生这样慷慨大度的人真真是世间少有啊！”
　　别说是那些空有天赋却没有良好出身的人了，就是一些有家族传承的但家世不如几大世家煊赫的人，他们都想找颜晋耘指点一二了。因为如果他们去求世家指点，他们必须要把自家的传承先贡献出来，还要献出大量家财，颜晋耘却不会如此贪婪。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说颜晋耘的好话，只除了那些厨师世家。
　　耿融分明看到，随着厨师大会渐入高-潮，某些人看向颜晋耘的眼睛里纷纷带上了刀子。如果眼神能够置人于死地，那么颜晋耘毫无疑问已经被他们杀死几百回了。
　　耿融越发胆战心惊。他心里记着颜晋耘和孙二的恩情，总觉得要是没有他们师徒，他现在还是那个一到考试就掉链子的失败者，因此他真心不想看到颜晋耘出事。他研读史书时常常看过，被皇上当成刀的那些人，他们越是高调就越是没有好下场。
　　耿融最近在给皇上做侍讲，伴君的日子非常多。
　　知道耿融颇懂一些民生之事，他这人性情耿直爱说实话，皇上最近很爱找他聊天。这天，皇上翻看一本奏折时忽然笑了起来，把折子递给耿融道：“这公良向荣真有意思，都什么时候了还敢给朕上这样一个折子。胆子忒大！耿侍讲，你怎么看？”
　　皇上为什么要说公良先生胆子大，莫非先生对皇上坦白了？那一瞬间，耿融就像是脑子短路了一样，刷的一声给皇帝跪下了，道：“皇上，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啊！”
　　皇上：“？？？”
　　谁？谁和谁两情相悦？莫非是安庆终于对公良出手了，他们俩私定终身了？
　　其实颜晋耘给皇上的奏本里写的是由皇家出面在未来几年开连锁酒楼的事。等这次厨师大会之后，趁着颜晋耘名声大噪，皇上可以成立一个皇家厨师学院，由易先生担任名誉校长，颜晋耘担任行政校长。然后，这些厨师只要培养个三到五年，就可以放出去工作了。皇家的连锁酒楼可以开到天南地北去，争取每个县城里都有一家。
　　从此，当普通人想要追求美食时，就有了一个官方的去处。
　　一方面降低普通人学习厨艺的门槛，一方面降低他们获得美食的门槛，唯有双管齐下才能最大程度降低世家的影响力、解除技术封锁。皇上之所以说颜晋耘胆子大就是因为颜晋耘此举分明是想要把厨师世家逼得无路可走啊。这不是胆大又是什么！
　　“其实吧，我没有彻底推翻厨师世家，没有从世家掠夺财富和菜谱，没有伤了他们的根基，解除技术封锁后，只要世家保持自己的高水准，他们依然有自己的地位。你看，在现代时空，人人都能从网上学到做菜的技巧，但那些高水准的餐厅依然大赚特赚，那些高水平的厨师依然不可取代，这是一样的道理。”颜晋耘对巫慎如此说。
　　“但他们的政治影响力大幅度下降了，阶级也降级了。他们必然会恨你。”
　　“随他们恨吧。大家立场不同。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对世家来说，哪怕你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只要你在厨师大会上盖过他们的风头，他们就会恨你。因为他们不允许别人来分蛋糕。既然如此，多恨一些也无妨。”
　　“说的也是啊。”颜晋耘懒洋洋地笑了，然后在四进三时把金家那位少爷淘汰了。
　　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但金少爷明显是恨上颜晋耘了，并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那口气。明明他只是一个第四，就算没了颜晋耘，他也只是第三，根本拿不到第一。但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只一心要把颜晋耘搞下去。他心里一直怀疑颜晋耘在比赛中作弊了。毕竟比赛用了暗签的形式，也许颜晋耘偷偷地找了一个老怪物来帮他做菜？
　　也许是用了金钱开道，金少爷尝试了几次，终于在最终的比赛中冲进了颜晋耘的厨房。豁，说好的美少年呢？金少爷激动地大喊：“他作弊了！公良向荣作弊了！”
　　但金少爷只是自取其辱，很多人都能证明颜晋耘的身份。他一直就是他。
　　金家少爷因为搞乱大会秩序被关了起来。
　　最后一关比的是感悟。不限食材，不限做法，随便你做什么，只要给人带去最美好的体悟。这种没有题目的题目才是最难的。这一关不仅要讨好专业评委，还要讨好百姓评委和名人评委。因此，选手们还必须尽可能往多了做，确保评委都能尝到。
　　颜晋耘没做复杂的，他做了一道简简单单的糖渍樱桃。
　　这一关其实是最不好作弊的，因为除非是心思极度深沉的人，否则一个人从食物中获得了何种体悟都会写在这人的脸上。颜晋耘的成功就这样写在了大家的脸上。
　　颜晋耘是当之无愧的优胜者！
　　围观群众纷纷羡慕评委们的好运道，他们也想尝尝公良大厨做的糖渍樱桃啊。真的，看到评委们生动无比的表情，他们也想去感悟那份最起初的感动。如果你的心思是复杂的，你感知到的就是复杂。如果你的心思是简单的，你感知到的就是简单。
　　这就是食物中最纯粹最本真的东西。你吃到嘴里，就能感悟在心里。你能直接透过漫漫红尘看到自己的一颗真心。它是一，它也是万物。它是万物，它也归于一。
　　厨师大会结束后，围观群众还没有散尽，金家的少爷得了自由，气得在大庭广众下说：“公良向荣是个丑八怪！他是个丑八怪！他欺骗了大家！他一点都不好看！”
　　大家竟被他唬住了。倒不是说真信了他的话，但确实被说愣了。
　　“公良向荣，你敢不敢站出来让别人见一见你的真容！”金少爷大叫道。
　　颜晋耘早猜到他会用这一招了，因此提前做了些布置。不等金少爷继续叫嚣，巫慎站出来说：“就在刚刚，官兵在对面酒楼里抓了一人，那人袖子里藏着弓箭，想要对公良先生不利。金少爷，你非要公良先生站出来，莫非你和那贼人是一伙的？”
　　这个黑锅很好很强大。
　　大家恍然大悟，金少爷喊公良先生站出来说不定是想要给贼人创造机会啊！
　　“前些日子传公良先生只有美色没有实力的人，是你们吧？现在说公良先生只有实力没有美色的还是你们。你们这是把大家当傻子耍？”巫慎面无表情地继续扣锅。
　　大家继续恍然大悟。可不是嘛，这些厨师世家的人一直在诋毁公良先生啊！
　　金少爷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恨不得把巫慎整个人撕了。巫慎挥挥手，立马就有一列官兵出现把他拿下。他们不会真把金少爷怎么样，最多就是以“疑似和贼人勾结的罪名”关他个三五天的。虽然那个贼人貌似是安庆公主府里的一位侍卫假扮的。
　　从这一天起，颜晋耘正式有了“名厨”之称。在厨师大会上拔得头筹的他甚至能说是“天下第一名厨”了。又三年，名厨公良与他的“食色居”一起名传天下。这个“食色居”原本只是京郊的一处山坡，颜晋耘叫人重新规划了，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风景，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有美食有美景有三五知己好友，便有了佳句，也有了名诗。
　　据说，只要为公良先生写一篇真情实感的美人赋，就能成为食色居的贵客。
　　还等什么！快写！
　　薛兴昌灵感大发，写了第一篇，就有第二篇，年年都要写。还有鱼渊，虽说他更擅长绘画，但本身也会作诗啊，因此也非常积极地写，恨不得一年能写上几十首。渐渐的，连正直的耿融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别人都在写，就我不写，我还有脸去公良先生那里享受美食吗？于是，耿融摸了摸自己吃得浑圆的肚子，也红着脸写了一首。
　　————————
　　“公良先生？！”很多文人在第一次见到颜晋耘时都会忍不住怀疑一下人生。
　　“是我。怎么了？”颜晋耘笑眯眯地说。
　　“没、没怎么。”书生们在心里暗想，鱼渊用来形容公良先生的那六个字“颇具上古遗风”用得太好了，只不过这个上古着实有些古了，还有薛兴昌那首美人赋写得太好了，我为先生写赋的时候也要引用一下，先生之美确实无法用具体的言语来形容啊。


☆、第74章
　　帖子：由杭奇纬主演的《公良传》明晚八点播出，有一起追剧的吗？
　　楼主：如题。
　　1楼：不看！打死我也不看！呵呵，是谁给了杭奇纬勇气，让他演第一美人的？他是个啥模样，他心里没点逼数吗！还敢演有史以来公认的第一美人！我真是服了！
　　2楼：不看！客观地说杭奇纬不丑，我以前还是他的颜粉。但他身高一米八四，是健身爱好者，去年还做了一次美黑，他这种硬汉型男跑去演公良美人？他疯了吧！
　　5楼：身为杭奇纬的老婆粉，每天都想枕着他的腹肌睡觉，但也无法想象他演的公良美人是啥样子的。正在犹豫要不要看。无法接受我纬脸上涂几层白-粉的样子。
　　9楼：杭奇纬确实选错剧本了。他想演古装剧也应该去演侠客一类的！
　　10楼：大家不要这么悲观嘛，我打算先看两集试试。毕竟这次的剧本是金牌编剧阿武写的，而且除了主演有点不靠谱之外，整个剧组太专业了，我们应该对它多一点期待。靠，曾经看过一部魔幻烂片，那片子里，公良美人竟然是来自深海的鲛人，自带鲛人魅惑光环，晋耘先生则是天上的小农神转世。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太烂了！
　　11楼：楼上说的那部《美鲛神侠录》我也看过。额，偷偷说，如果你能够接受鲛人的设定，其实有点好看的。顺带，重金收购这部剧的同人本，本广告长期有效。
　　15楼：公良向荣毕竟是史上公认的第一美人，这些年拍他的片子还少嘛！我最喜欢黄玉树那版，白衣少年，唇红齿白，弱柳迎风，真太养眼了！吹爆黄玉树的颜！
　　18楼：黄玉树那版才是大烂片！硬生生把我公良美人演成了玛丽苏，剧中只要有点戏份的角色，不论年纪、不分性别、不管身份地位全都爱上了他。最恶心的是那部剧里竟然说晋耘先生之所以要研发良种，都是为了公良。呸！晋耘先生明明是为了天下苍生！被老百姓当成农神来供奉的晋耘先生成了恋爱脑？这种剧就应该被封杀！
　　27楼：每次看到你们说把公良先生叫成“公良美人”，我就忍不住暴躁！公良先生确实是个美人，但是你们不觉得直接称他为美人太轻浮了吗！他是我国的厨神，因为他的大公无私，将无数珍贵的菜谱公之于众，才没有像周边的国家一样使得很多菜谱传着传着就随着家族的兴亡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他还是我国女权运动的启蒙者，在他提议让家庭女性学习厨艺后的二十年，女婴溺亡率大幅度下降！有了公良先生，才有邬眉，有了这位惊才绝艳的女厨神，才在那个时代就有了“男女同工同酬”的概念。虽说，一开始这个概念只存在于厨师行业，但这比其他国家早了一千多年啊！
　　28楼：对啊，你们只关心公良先生的颜，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尝尝他做的菜。
　　39楼：爬了下楼，大家好像都不看好杭奇纬啊，其实我觉得他还可以的。听说这次的《公良传》会最大程度贴合历史。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线。完全可以把这个片子当成是美食纪录片来看。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杭奇纬还去厨师培训班里待了半年。
　　41楼：最大程度贴合历史？找了杭奇纬来扮演公良先生就不符合历史了喂！黄玉树那版虽然剧情奇葩，但不管怎么说，黄玉树他雌雄莫辩，就外貌来说是合格了。
　　52楼：那个，先说好，我没有贬低厨神的意思，我真的很敬仰他！不过，就厨神生活的那个时代，金属冶炼技术远远不如现在，当时的厨子用的那种锅都是非常笨重的纯铁锅。如果公良先生真的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美少年，他颠得动锅吗？我真的真的没有贬低厨神的意思，但真的太奇怪了。咱们尽量客观理性地讨论一下。求不喷。
　　57楼：哈哈哈，52楼的求生欲都快溢出屏幕了。
　　59楼：这么说，剧组选了杭奇纬，是因为他有八块腹肌，能颠得动锅？哈哈哈哈，见过粉丝无脑吹的，但没见过这么无脑的。难为杭奇纬的粉丝能想出这种理由。
　　61楼：有没有可能……厨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美，但因为他做出来的食物能激发文人的灵感嘛，所以大家为了能吃到他做的菜，就使劲吹他，使劲使劲地吹他。
　　62楼：楼上是在质疑古代文人的节操？你不知道古代文人视名誉高过一切吗？
　　65楼：不怪有人质疑，谁叫历史上把厨神之美吹得太夸张了。真有人能美到那种程度吗？算我见识少好了，我真的无法想象一个手腕纤细的美少年颠大勺的样子。
　　66楼：呵呵，明文记载你不信，你好牛逼哦！行行行，全世界就你最睿智！
　　67楼：不管你们如何质疑，反正真金不怕火炼，公良先生的美貌是经得起考验的。不算后来的人为公良先生写的诗，单说那些与先生同时代的人为先生写的赞扬他美貌的诗词就高达四万多首！其中，鱼深泉一人就贡献了两千多首。鱼深泉是谁？他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画家，因其在绘画方面的成就被后人封为“画圣”，你们都看过他的作品吧？你们不能质疑一位绘画大家的审美。所以，公良先生绝对是现象级美人。
　　74楼：你们读过鱼渊为厨神写的诗没？我要被他笑死了！他有一首诗翻译成现代文差不多是：公良大大你昨天很美，今天也很美，我觉得你明天肯定还是这么美。
　　78楼：哈哈哈哈我记得还有一首差不多是：公良大大我打算写好多诗去赞美你的容貌，但我好像已经闻到食物的香气了，真的好香啊，要不然我吃完以后再写吧。
　　80楼：比起薛兴昌，鱼渊真是可爱太多了！又想起了读小学时被《北山集序》全文背诵并默写支配的恐惧。薛兴昌简直是为课本而生的。他每创造一部作品，都是为了在一千年以后被写进课本里！不过，我好喜欢他那首悼亡诗，他真的好深情啊。
　　86楼：这么牛逼的薛兴昌在面对厨神的绝美容颜时还不是词穷了，哈哈！
　　88楼：鱼渊确实是一个宝藏男孩啊！我好喜欢他！说起来，他明明是个大画家啊，写诗确实不是他擅长的。那他为什么不使劲画厨神啊！为什么要勉强自己作诗！
　　89楼：鱼渊画过啊，《冬日宴图》就是，现在收藏在国家博物馆。
　　91楼：呵呵，《冬日宴图》上只有厨神的一只脚。就一只脚！让我们怎么舔？
　　95楼：这应该是古今中外最有名的一只脚了吧？自从它被创造出来之后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多少人为这只脚写诗作赋，多少人试图从一只脚上窥探到厨神的绝色。
　　99楼：鱼渊太坏了！我看透他了！这坏东西肯定是想要独享厨神的美貌！
　　100楼：厨神的大弟子说了，大家最应该在意的是他师父的厨艺，而不应该过度关注他师父的容貌。他甚至还把这话刻进了自己的墓志铭里。所以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花痴了！能不能对厨神多一点尊重？！厨神不是靠脸吃饭的，也不是卖脸的，谢谢！
　　101楼：虽然我们向往厨神的颜，但我们也没有贬低过厨神的能力啊！
　　108楼：就是就是！有人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穿越到厨神那个年代去亲眼见一见厨神到底美到了何种程度吗？当时有个皇商姓夏，与厨神关系非常好，他在家信里称厨神是神仙样貌。还有安庆公主，她死后把厨神送给她的一本册子一起入葬了，据说是直接带进了棺材里去的。安庆公主肯定暗恋了厨神一辈子！
　　120楼：我觉得安庆和厨神没什么。虽然她年轻时为厨神一掷千金，后来一直没有嫁人。但从她留下来的文字看，她喜欢的不是厨神，而是厨神对女性的那种态度。
　　137楼：最有可能和厨神有一腿的应该是晋耘先生了吧？
　　138楼：靠！腐女出现了！你们怎么到处刷存在感？
　　142楼：事实上，认为厨神和农神有一腿的不光是腐女，很多正统的历史学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国大的教授都为此写过论文。最直接的一个证据是，自从厨师大会以后，当时的皇帝在封赏两位先生时，一直都用同一份圣旨。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特殊关系，为什么皇上不分两份圣旨，非要写在同一份上？可见皇上默认他们是一家子。
　　156楼：对啊，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搅基是一件风雅之事，虽说很多人一边搅基一边也娶妻生子，像两位大神这种终身未婚的可以算是真爱了吧？他们后来一起云游天下，又一起成仙了。人不可能真的成仙，应该就是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了吧。
　　163楼：厨神都美成那样了，搅基不是很正常嘛！
　　172楼：啊啊啊！我真的无法接受杭奇纬演厨神啊！这到底是谁选的角？对了，薛兴昌是谁演的？难为他了。他对着杭奇纬版的厨神念美人赋时，真的不会笑场吗？
　　188楼：我记得去年有个古墓被抢救性挖掘了。经考察，墓主叫柴兴贤，是和厨神同时代的一位文人，虽然不甚出名吧，但也中过进士、官至五品，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字。他的墓里有很多书籍典籍。专家修补了一些出来。在一篇日记里，他写到，他那日有幸见到了厨神，厨神的样貌虽然不差，却不符合主流审美，是个八尺伟男儿。
　　189楼：啊，他肯定和公良先生有仇，所以在日记里诋毁先生。我们很多人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吧，在写私人日记的时候，把讨厌的人写进来，然后使劲地说他坏话。
　　193楼：你们仔细读历史就知道了，当时确实有一部分人攻击厨神的外貌，说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这背后肯定有敌对势力的推动，估计就是当时的厨师世家搞的！
　　200楼：本人耿丞相粉。纵观我们耿丞相这一生，他能当得起“不畏强权、正直清廉”八个字了吧？就连他都为厨神写过诗，虽然只有一首吧，但他在那首诗里狠狠赞美了厨神的美貌、品格和厨艺，写得特别真情实感。所以厨神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223楼：你们看到最新的访谈了没有？刚刚放出来的！杭奇纬的真名竟然叫欧阳奇纬，杭奇纬是他的艺名。没错，他就是那个欧阳家的人！他的祖宗是欧阳望山啊！
　　228楼：他祖宗是厨神都没用！我不承认他这种一米八四的肌肉男出演的厨神！
　　234楼：反正我要追剧了！就当看美食记录片呗！已做好要胖十斤的准备了。杭奇纬还蛮合我口味的。我其实并不是很能吃花样美男那种设定，演过了就成娘炮了。
　　240楼：234楼提醒我了，比起95版里的娘炮，杭奇纬版的公良不是最糟糕的。杭奇纬虽然没有美貌，但是他有厨艺基础，光这点就已经胜过其他版本太多太多了。
　　243楼：厨神那是五千年难得一遇的神仙一般的样貌，娱乐圈里的凡人哪里演得出来。实话实说，除了厨神自己，不管谁来扮演他都是ooc。人间绝色唯有公良。
　　244楼：人间绝色唯有公良+1
　　245楼：人间绝色唯有公良+2
　　288楼：人间绝色唯有公良+身份证号


☆、第75章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知道自己又顺利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原身叫阿鹫，是个雇佣兵，常年生活在混乱的第三区。这个世界的时代背景是二十一世纪，但每个国家都被编号化了，在别的时空被称之为华国的区域，在这个时空就被称之为是第五区。而原身所生活的第三区有点类似其他时空的中东那块地方。
　　二十一世纪的华国，哦不，二十一世纪的第五区，社会治安稳定、经济繁荣、高新产业飞速发展、娱乐行业发达、百姓安居乐业……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区域。然而阿鹫没有活在第五区，他打一生下来就活在第三区，这里政权混乱、常年战乱。
　　颜晋耘怀疑这是一篇“黑道文”，至少从阿鹫的经历来看是这样的。
　　阿鹫的亲妈是个妓-女，她并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因为在怀上阿鹫的前后，她正和某个叫黑鲨的帮派中的几个小头目打得火热，一共四五个人，全都和她有过亲密关系。她那时还算年轻漂亮，恩客也多，手里有些余钱，因此把阿鹫养到了三岁。
　　三岁以后不是她不想养了，而是她接客时遇到了一个变态。她被人坑了，不知道那个衣冠楚楚的人已经玩死过好几个像她这样的女人了。她也没撑过几天，临死前叫人把阿鹫送到了黑鲨。那几个小头目琢磨着阿鹫可能是他们的种，但具体是谁的，他们也没去做那个亲子鉴定，就那么混养着，高兴时塞点钱给阿鹫让他买点好吃的，不高兴时就骂两句杂种，用鞋底踹阿鹫的屁股。阿鹫就这样磕磕绊绊地长到了十岁。
　　然后，黑鲨被敌对势力灭了，疑似是他爸的那几个人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无家可归的阿鹫独自流浪了几年，他在黑鲨待过，多少有一些身手，要么从垃圾桶翻点吃的，要么去偷盗，竟然也活了下来。十五岁那年，他遇到了养父尼达姆。
　　尼达姆来历不明，但应该是个非常厉害的雇佣兵。阿鹫遇见他时，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尼达姆收了阿鹫做养子，估计想找个人照顾那个婴儿。
　　尼达姆满脸络腮胡子，被人称之为“大胡子”，他常说自己不喜欢打打杀杀，但他杀起人来时也从不会犹豫。他很快就建起了一个小组织。第三区是黑帮的天堂。这里的黑帮势力非常多。混黑的人都知道，毒-品生意和人口生意是最赚钱的。但尼达姆从来不碰那些。他只做保镖生意。谁花钱雇了他们，在合同期内，他们就保谁的命。
　　不能说大胡子是一个好人，但他确实不是一个那么坏的坏人。
　　身为养父，尼达姆对阿鹫尽了父亲的责任。阿鹫没有父亲，他年幼时曾幻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好父亲。尼达姆就像是他想象中的父亲那样训练他、教导他、关怀他。
　　之后又过了五年。不久前，尼达姆在一次任务中连同他们的任务目标一起被炸成粉碎。尼达姆常说，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所以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他随时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他死后，阿鹫还来不及伤心，他们的组织就乱了起来。
　　阿鹫十五岁时遇见尼达姆，跟在他身边五年，现在二十岁。在其他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还在上大学，但阿鹫却已经当了两年佣兵，在刀尖上舔过几轮血了。
　　尼达姆死后，组织里人心不稳。阿鹫和小布丁还在伤心——小布丁就是当年那个被尼达姆带在身边的婴儿，现在有五岁了——其他人却已经在想办法另谋出路了。他们的组织规模不大，算上尼达姆偶尔爱心泛滥收下的未成年，一共才四十来号人。
　　阿鹫是尼达姆的养子，名义上的太子爷，但到底年纪轻，还压不住底下几位老资历的成员。前几天，有个叫东方之剑的组织派人来与他接洽，趁着他们群龙无首之际，想让他们并入东方之剑。阿鹫坚定拒绝了。因为那个东方之剑什么生意都敢做。他们毫无顾忌，也毫无道德底线。阿鹫坚持着尼达姆的坚持，不碰毒品和人口生意。
　　然后，阿鹫就死了，死于一枪毙命。
　　颜晋耘忍着心肺的疼痛，一边从小空间中取出一支治疗剂，一边琢磨着自己的处境。虽然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但没有关系，这是一个现代时空，阿鹫的房间里摆着一台电脑，他能通过网络第一时间和巫慎取得联系，就能知道阿鹫的愿望了。
　　巫慎有着超级厉害的黑客技术，他在网络世界无所不能。巫慎知道剧情，也知道颜晋耘现在的身份，所以肯定能第一时间找过来。然而，当颜晋耘打开电脑后，翻遍了原身的社交软件和邮箱，都没有接到疑似巫慎的陌生人发来的新消息和新邮件。
　　“是我太心急了。”颜晋耘在心里说，“最多过上一天，巫慎肯定能找过来的。”
　　颜晋耘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阿鹫是被一个叫小哑巴的人枪杀的。这个小哑巴也是尼达姆捡回来的，今年还不到十岁。尼达姆对他有大恩，又调查过他的身世背景，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平时大家出任务时，小布丁就归小哑巴带。这样一个人，阿鹫是真没想到他会枪杀自己，因此被偷袭个正着。而小哑巴之所以要杀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东方之剑收买了。
　　除了小哑巴，组织里肯定还有其他人被东方之剑收买了，颜晋耘怀疑那几个老资历成员中的某一位，甚至可能是某几位。东方之剑虽然没什么道德底线，但他们这种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难道道德准线就高了吗？赚谁的钱不是赚呢，只要有钱花，有女人玩，有酒喝，那就是舒坦的日子。要是叛徒能带着组织里的这四十几号人一起投靠东方之剑，一起过去的这些人就是他们的嫡系，进了新的势力后也更有话语权。
　　如此一来，阿鹫的存在必然碍了他们的眼。
　　颜晋耘再次看了一眼电脑，依然什么消息都没有，他却没法再等下去了，转身离开房间去处理小哑巴的事。再耽误下去，要是被叛徒们占去了先机，他和小布丁很可能再一次遇到生命危险。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啊！颜晋耘必须确保自己能在混乱的处境中顺利活下来。几个小时后，当着组织里所有成员的面，颜晋耘雷厉风行地把小哑巴和几个叛徒关进了牢房之中，叛徒都被弄折了四肢，狠狠威慑了一下众人。
　　颜晋耘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巫慎还是没有消息。他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凭着巫慎的能力，他不可能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除非他待在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
　　在现代社会中，地球上还会有什么地方是没有网络的吗？
　　“鹫少，这些叛徒把枪对向兄弟，一个个都死有余辜，但我们如此不给东方之剑面子，接下来是不是……”一个名为汉萨的老成员的发言直接打断了颜晋耘的思考。
　　颜晋耘皱起了眉头。话说，阿鹫的愿望到底会是什么呢！
　　按照常理推断，阿鹫的愿望很可能是成为第三区黑道大佬之类的。但是这种愿望是不是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一点？写成小说的话是要被和谐掉的啊喂！
　　而且，如果阿鹫的愿望真是这个，说真的，颜晋耘有点抵触这个任务。
　　哪怕阿鹫继承了尼达姆的遗志，不碰毒品和人口生意，只做保镖生意。但这样就无辜了吗？还不是一样要杀人！再有，如果需要保护的金主本身就是涉黑的，干的还是那种非常肮脏的生意，他们根据合同必须尽全力保护他们，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要是可以的话，颜晋耘真想彻底离开混乱的第三区。
　　真想立刻马上赶紧知道阿鹫的心愿啊，颜晋耘如此想到。只要那个愿望和第三区无关，他立马带小布丁离开。但现在，对具体任务一无所知的他轻易还走不了了。
　　经过了上两个世界之后，颜晋耘心里十分清楚，他必须确保自己可进可退。
　　所以，在联系上巫慎前，颜晋耘要尽量将一切保持原状。哪怕他非常厌恶打打杀杀的事，他也必须要和东方之剑对上了。幸好那个组织里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真到了迫不得己的时候，就算把那组织里的人杀了，颜晋耘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从现在开始，先确保自己在第三区活下来吧！
　　被颜晋耘惦记着的巫慎运气很差，被随机到了某个热带的原始森林中。如果是普通人，睁开眼就在极度危险的原始森林中，只怕他们活不了多久了，不是被毒虫咬死了，就是被毒花毒草坑死，更有可能被猛兽吃掉了。哪怕幸运地避过了这些，在森林中迷失方向也非常危险。幸好巫慎有一颗超级大脑，知道怎么在原始森林中求生。
　　他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出了危险的大森林，然后找到了一个部落。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地球上还有一些地方是未开化的。巫慎找到的这个部落，他们还非常原始，部落里的人身材矮小，成年人都只有一米四左右。他们皮肤黝黑，穿着用兽皮和树叶做的衣服。他们讲着一种从来都没有被收录进世界语言中的方言。
　　手机？没有！电脑？没有！
　　巫慎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默默叹了一口气，小耘这次又要被坑了。
　　作者有话要说：hd是黑道的缩写，写全称怕被和谐。顺便，神转折以后真的不是一篇黑道文，请审核人员手下留情。[抱拳]


☆、第76章
　　颜晋耘所处的这个小佣兵团不能直接和东方之剑对上。因为东方之剑是一个比他们规模大很多的组织，有着至少几百名核心成员。就目前来说，想要趁乱吞并小佣兵团的是东方之剑中的一个小分队，二者实力差不多。但如果他们发生了真枪实弹的冲突，打了儿子来了老子，四十几号人的小佣兵团在几百号人面前根本撑不了多久。
　　颜晋耘能做的就是祸水东引、挑拨离间，然后带着队友猥琐地苟下来。
　　他不眠不休地研究他们这一片地方的势力分布，仔细收集着每一条能被利用的信息，认真查找着每一个能被利用的细节。然后，他花了两天时间，精心布了一个局，为东方之剑招惹了一个与他们旗鼓相当的敌人，一个名叫冈瑟的黑帮组织。当东方之剑和冈瑟之间冲突升级，他们当街火拼时，颜晋耘果断带着四十几号人跑路了。
　　一时间，佣兵团中的几位老成员如汉萨，看向颜晋耘的目光立马就不一样了。
　　颜晋耘这种“落荒而逃”的行为似乎有些不男人，可是在他的操控下，他们毫无损失地避开了一场致命的危机！别以为这些能动手绝对不动脑的佣兵会看不起那种能动脑绝对不动手的人，事实上，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脑子，他们越发觉得像颜晋耘这种习惯用脑的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自己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大胡子尼达姆还活着时，他总有靠谱的路子能弄来源源不断的武器和伤药，也有路子接到任务，带着大家赚钱。这就是他能在佣兵团中处于统治地位的原因之一。
　　现在尼达姆死了，死得还如此突然，原有的那些路子不会继续卖佣兵团面子。如果他们缺乏武器和伤药，他们早晚会死。这就是佣兵团中有人要选择背叛的原因。
　　当颜晋耘展露出了他强大的智慧，佣兵团中浮动的人心立刻就稳定了下来。但这种稳定是暂时的。如果他没法带着大家吃肉，他就不配在第三区获得别人的忠诚。
　　颜晋耘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身上的压力还挺大的。
　　夜幕降临时，颜晋耘上佣兵接任务的暗网上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任务可以做。因为上一个任务彻底失败——就是导致尼达姆死亡的任务——他们在暗网的评分有所下降。颜晋耘叹了一口气。都已经十天了，巫慎竟然还没有联系他。
　　“啾咪……”小布丁抱着他用了好多年的小毛毯出现在了颜晋耘的门口。“啾咪”是小布丁给阿鹫取的专属昵称，听上去就像是一只鸟欢快地叫了一声，带着几分童趣。
　　颜晋耘走上前，接过毯子先把小布丁围成了一块可口的胖肉卷，然后把小布丁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柔声问道：“我们的软布丁还没有休息吗？是睡不着吗？”
　　“我想大胡子了。”小布丁把脸埋进颜晋耘的怀里。他的声音里藏着难过。
　　考虑到小布丁只有五岁，颜晋耘正想用“大胡子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我们”这种理由开导小朋友，就听见小朋友说：“我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他下地狱了，是吗？”
　　在第三区混日子的佣兵从不希冀死后能上天堂，他们都知道自己死了是应该下地狱的。虽然小布丁只有五岁，但是他在这种环境里耳濡目染，自然就说出“大胡子下地狱”这种话了。其实这话里完全没有偏见，小布丁只是想说他知道大胡子死了。
　　颜晋耘轻轻拍了拍小布丁的后背，小声说：“我也想大胡子了。”这话是替阿鹫说的，其实是阿鹫想大胡子了。对于小布丁和阿鹫来说，大胡子是他们最重要的亲人。
　　小布丁并不是大胡子的儿子。他们之间好像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小布丁就像是西方油画中的小天使一样，有着金棕色的柔软的卷发，湖蓝色的澄净的眼睛，让人一看见他就心软了。有时候大胡子喝醉酒了，他会对着小布丁亲昵地喊一声小少爷。
　　但小布丁究竟是哪家的少爷，大胡子从未对外透露过。大胡子这人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冰山，他露在海面上能被人看见的只有十分之一，还有十分之九沉在水底。要说大胡子平时真把小布丁当少爷养吧，好像又没有，该骂骂该说说，物质方面也没有给小布丁太多的特权。但是，他确实又在保护小布丁，尽心尽责地把他拉扯大了。
　　在阿鹫心里，大胡子是爸爸，小布丁就是弟弟。所以颜晋耘穿越后就自动代入了小布丁的监护人这一角色。颜晋耘一直持续着轻抚小布丁的后背，用这种方式安抚着他的情绪，慢慢地把这个孩子哄睡了。说句实话，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监护人兼和平主义爱好者，颜晋耘是真的不希望小布丁继续生活在第三区啊！他想给这个无辜的孩子更安稳一些的生活。所以，他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能不能把小布丁送走啊！
　　临睡前，颜晋耘又看了一眼电脑。忽然，他呆住了。消息栏有个红点在闪烁！
　　颜晋耘心里一喜，赶紧把小布丁放到床上，然后冲到电脑前。他以为是巫慎发来的消息，结果不是，是暗网上有人私信他了。一瞬间，颜晋耘的心被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失望牢牢地抓住了，它就像是一个怪物一样，在他心里掘出了一个空洞。
　　本来嘛，这要是在古代时空，颜晋耘因为有心理准备，就算连着几年联系不上巫慎，他忍就忍了。偏偏这是一个信息行业发达的现代时空，颜晋耘本来以为巫慎能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他，结果这都等了十来天了……心里的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颜晋耘按了按心口，打起精神翻看那条私信。
　　他现在用的这个号，原本是大胡子在用，算是他们佣兵团在暗网中接任务时的官方号，名字就叫bigbeard。而发来私信的那个人的名字是一串乱码skehdlcbf，就像是猫在键盘上胡乱踩出来的一样。乱码君用英语发来一条问候，却没说具体任务。
　　颜晋耘快速翻看了一下乱码君留在暗网中的信息。此人的年龄名字国籍全部都是未知，登陆暗网的次数也远远低于平均值，但他在此之前和大胡子有过四次良好的合作。第一次合作可以追溯到两年前。颜晋耘在记忆里翻查了一下。哦，想起来了，其中有一次任务还是阿鹫带队的，需要护送一些药品在规定时间内经过一片混战区。
　　这个乱码君在大胡子佣兵团里的信誉不错，虽说大家都没有亲眼见过他本人，但他从来不多话，给钱也利索，只要大胡子这边任务完成了，他那边立刻支付尾款。
　　颜晋耘把手放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表示自己在，示意对面说话。电脑屏幕在他脸上打下了明明暗暗的光。新消息立刻就过来了，乱码君对大胡子的死亡表示遗憾，并称呼大胡子是一个勇敢的人。是真的为大胡子感到可惜？颜晋耘觉得这是一种试探。乱码君想知道，没了大胡子的佣兵团还是前几次与他们合作的那个佣兵团吗。
　　“我们将秉承他的遗志。他的精神与我们同在。”颜晋耘回复说。
　　那边沉默了约半分钟，然后发来了这次的任务大概，他们想让佣兵团去某地绑架三位平民。这个“某地”到底是哪里，他们没有明说，只说是某地。具体任务不详。乱码君还表示，他们这次可以用金条和伤药来付款。金条就算了，伤药真的很重要！
　　颜晋耘二话不说拒绝了这个任务。但是，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屏幕。
　　果不其然，乱码君并没有放弃，他就像是一位年长的人在教育一位年少轻狂的后辈一样，说：“你拒绝得太快了，其实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他附上了伤药清单。
　　啊，那确实是一份让人难以拒绝的丰厚的报酬。
　　颜晋耘再次说“no”，并说自己不会对平民出手。第三区当然是有平民的。他们生于这里长于这里，没办法离开这里。在战乱和黑帮的压榨中，他们艰难地生存着。
　　乱码君沉默了。颜晋耘却依然守在电脑前没有离开。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第五区，某指挥部，几位指挥官正动作一致地抬头看着屏幕。屏幕上正显示着乱码君与大胡子的对话框。有位军官一边翻着纸质资料一边说：“根据线人送来的消息，几天前东方之剑与冈瑟的冲突就是这位名为阿鹫的大胡子的养子挑起来的。我们线人之所以发现了这点，纯粹是巧合。东方之剑和冈瑟至今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用这种方式拒绝了东方之剑的招揽？倒是和大胡子一样的脾气。”又有人说。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找其他人也不一定就比找他更为可靠。”有人说。
　　第五区的军官经过了一番商量，最终决定继续和颜晋耘联系。第三区，颜晋耘的脸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中。他在黑暗中静坐，直到消息栏再次出现了闪烁的红点。
　　乱码君说：“请原谅我用这种方法试探你，毕竟我不熟悉大胡子的继任者。”
　　“一次深思熟虑胜过百次草率行动。”颜晋耘用一句英文谚语做了回应，真诚地表示他并不介意对方的试探。然后，他们两方迅速敲定了这次的任务目标和任务报酬。
　　颜晋耘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说：“孩儿们操练起来，来活了！”


☆、第77章
　　这次的任务还真就是绑架，并且绑的还真就是几位平民。
　　他们要绑的人住在第三区的圣安罗市贾卡亚街区，这是第三区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较为安全的地方。贾卡亚街区住着圣安罗市百分之二的人口，但这2%的人却掌握了整个市超过90%的财富。这个街区位于三个警察局的交叉点上，警力资源充足。
　　就整个第三区而言，警察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用的。很多警察常年与黑帮勾结，已经分不清是官是匪了。当然，保有良知的警察还是有的，但他们的装备竟然还不如黑帮精良，有时候好不容易抓了一条大鱼，黑帮为了劫狱就敢当街与警察火拼。
　　不过，单论贾卡亚街区的话，三个警察局的存在确实维护了整个街区的治安。黑心的警察们都被金钱喂饱了。他们确实是匪，但比正直的警察更关注街区的安全。
　　颜晋耘从佣兵团中挑了十来个人，组成了两支小队。他本人和一个名叫柯姆的小子为一队，汉萨带着另外几个老成员为另一队，剩下的人就留在临时基地里看家。出发前，颜晋耘制定了详尽的计划，又研究了几个应急方案，然后画好妆容出门了。
　　珊多拉并不是土生土长的第三区人，她来自繁荣自由的第十一区。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但因为自幼父母离异，两边都不是很管她，念书时经常遭到同龄女生的排挤，因此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格。她从社区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收银的工作。
　　某天便利店里来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他的眼睛就像是大海一样迷人，珊多拉发誓那绝对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她竟然鼓起勇气向这个帅小伙搭讪了。接下来的事就像童话一样甜美，她和这个迷人的帅小伙谈恋爱了，然后她被求婚了！
　　婚后，珊多拉搬到了第三区。因为她的丈夫是一位高级翻译官，在一家大公司任职，被公司派到了第三区。刚来第三区的时候，珊多拉非常忐忑，因她听说这里常年战乱、治安不好，但在这里住了几年后，珊多拉觉得第三区的治安比第十一区还好一点呢。至少在她常住的贾卡亚街区，这几年连一起抢劫偷盗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几年，珊多拉和她的丈夫孕育了三个孩子，儿子已经五岁了，两个女儿是一对双胞胎，才两岁大。珊多拉没有刻意避孕，所以她最近又怀孕了，才三个月左右。
　　这一天傍晚，珊多拉把哭闹的女儿哄好了，走到厨房里打算做饭。然后，她发现自家的厨房里进了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明明是入侵者，却比珊多拉还要惊慌。见自己被发现了，还不等珊多拉惊叫出声，她就冲到了窗旁边，想要从窗子里翻出去。
　　一块面包从小姑娘的衣服里掉了出来，掉在厨房的地板上，滚到了珊多拉的脚边。珊多拉认出了这是她放在冰箱里的面包。所以这小姑娘是来偷面包的？急于逃命的小姑娘已经一只脚踩上了窗户，见面包掉了，她犹豫了一下，从窗户上下来，对着珊多拉哭诉道：“夫人，求求你不要报警。我、我饿坏了。我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了。”
　　珊多拉心里还是有一些警惕的，顺手拿起了擀面杖护在自己胸前。但是，这个偷面包的小姑娘看上去太柔弱了，她只有十三四岁大，衣服破破烂烂，能看得出来身上不可能藏有武器。她赤-裸着双脚，脚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有数道血痂。
　　这样一个小姑娘让珊多拉感觉不到威胁。
　　珊多拉把脚边的面包踢到小姑娘面前，厉声说：“拿上它，赶紧离开我家！”
　　小姑娘的衣服没有兜，只能把衣服卷起来兜住了那块面包。珊多拉注意到，小姑娘的肚子上也有伤。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冲着珊多拉磕头说：“好心的夫人，您能再给我一些退烧药吗……我哥哥发了高烧，我、我害怕……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珊多拉抿了抿嘴唇，说：“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找医生。”
　　却不想，小姑娘的眼中立刻露出了极为惊恐的表情：“不！不要！求您了，我马上就走。夫人，请不要叫人来把我抓走……”她甚至连面包都不敢要了，立刻从窗户里翻了出去。这个窗户正对着后花园。珊多拉在后花园种了一圈灌木当天然的围墙。
　　几秒钟后，珊多拉听见灌木丛里传来小姑娘痛苦的惊叫声：“哥哥！你不要死！”
　　珊多拉举着擀面杖，慢腾腾地移到了窗户边。从窗户里望出去，灌木丛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小姑娘哭得太凄惨了，珊多拉无法坐视不管。十分钟后，她和小姑娘一起把小姑娘的哥哥搬进了屋子里。小姑娘自称叫柯姆娜，是生活在第三区的平民。几个月前，某个黑帮的小头目看上她了，想要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她家人拒绝了。然后他们家就遭到了黑帮的报复，她的父母死在了黑帮手里，哥哥不得不带着她逃命。
　　“真的不用给你们报警吗？”珊多拉把家用医药箱递给柯姆娜。
　　柯姆娜摇摇头，一脸麻木地说：“我们报过警，可是警察和他们是一伙的。”
　　柯姆娜给她哥哥喂了退烧药，又重新给哥哥身上的伤口做了处理。然后，她才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面包，她咽得太快，差一点就噎住了。不过，她只吃了半个。意识到柯姆娜根本没吃饱，却想把剩下的面包留给哥哥吃，善良的珊多拉差一点就哭了。她连忙去冰箱里取了些别的食物出来，用塑料袋装了，一股脑儿全部塞给了柯姆娜。
　　柯姆娜的哥哥很快就从昏迷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当他意识到他们兄妹俩现在就待在一位善良的夫人的家里后，他连忙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就要朝大门口走去：“不行，我们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赶紧走……说不定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柯姆娜恍然大悟地说：“对，夫人，我们该离开了。如果被他们知道您帮助了我们，他们会报复您的。他们是一帮穷凶极恶的畜生！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丝毫人性。”
　　就在这时，珊多拉的大门被敲响了。柯姆娜兄妹俩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珊多拉示意他们躲到沙发后面去，然后走到大门口从猫眼里往外望。
　　外头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他们满脸横肉，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珊多拉问他们是谁。他们说自己是物业公司上门检查燃起管道的，却拿不出什么有效证件。
　　珊多拉厉声说：“我没有接到物业公司的通知，你们赶紧从我的院子里离开，否则我将打电话报警。”就她的生活经验来说，报警是非常有用的，并且警察对坏人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那两个壮汉却还在她院子里转了一大圈，然后骂骂咧咧离开了。
　　“他们走了。”珊多拉对柯姆娜兄妹说。
　　兄妹俩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哥哥却仍说：“那我们也该离开了。”
　　“哥哥，要不然等你体温再降一点……”妹妹小声地说。
　　哥哥正要斥责妹妹，珊多拉说：“你们就在这里待着，等吃了晚饭再离开，我正要做晚饭。”一个柔弱的姑娘，一个生了重病的男性，真的让珊多拉生不出警惕心。
　　兄妹中的哥哥从小空间中取出了信号屏蔽仪，丢进了沙发底部。
　　与此同时，“自由战士”的头目之一伯克休姆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有一个电子音告诉他，他的妻子与三个孩子被绑架了。自由战士是一个恐怖组织。不久前，他们绑架了一位来自第五区的电力工程师。他们以此向第五区的官方政府索要好处。第五区肯定不能答应恐怖组织的任何要求，但他们同样不能放弃本区域人民群众的生命。
　　伯克休姆就是珊多拉的那位据说是高级翻译官的丈夫，翻译官只是他的假身份而已。他立刻给珊多拉打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他又给手下的人打电话，他派了一位手下伪装了珊多拉的邻居，负责珊多拉的安全，自然也联系不上了。然后，他又给警察局里的自己人打电话，警察局的人调查监控后吓了一跳，果然有穿黑色背心的人在珊多拉的房子外头出没，他们驾驶着一辆伪装成物业公司汽车的汽车，之后监控就变成黑屏了。在短时间里，他们并不知道那几个穿黑背心的人把珊多拉带去了哪里。
　　伯克休姆气得把手机砸掉了。
　　几分钟后，他的备用手机响起。伯克休姆恶狠狠地问：“你们想要什么？”
　　绑匪的声音经过了特殊处理，是一种非常尖利的电子音。它说：“你的家人并没有任何危险。你的妻子是一位善良的女士，你的孩子都非常可爱，我们并不想为难他们。只要你释放那位来自第五区的电力工程师，我们立刻释放你妻子和三个孩子。”
　　顿了顿，电子音说：“哦，或者说……四个孩子？”
　　想到自己那单纯善良的妻子正怀有身孕，伯克休姆闭了闭眼睛，说：“成交。”
　　颜晋耘和柯姆在珊多拉家里用了一顿大餐。天渐渐黑了，有人开着一辆汽车从屋外的大路上飞驰而过。汽车鸣笛声是种信号。颜晋耘知道他们的任务已经成功了。于是，颜晋耘用装有吸石的鞋子从沙发底下收走了信号屏蔽仪，就带着柯姆告辞了。
　　“善良的夫人，谢谢您今日的帮助。祝您平安喜乐。”颜晋耘对珊多拉说。
　　珊多拉塞了很多食物和药物给他们，然后目送着兄妹俩在夜色中逃走。她想，真是可怜的人呐，那些黑帮真是太可恶了。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老公一上来就问她在哪，她极为茫然地说：“我带着孩子在家啊，一整天没离开过……”
　　颜晋耘和柯姆坐上了自己人的车，两个人忙着卸妆。柯姆不是女孩子，他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男孩子。汉萨他们也摘去了头上的仿真头套。这样一来，伯克休姆就算想要报复，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长相。柯姆说：“那位夫人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汉萨不以为意地说：“哦，她哪怕在第三区都依然活得就像是待在天堂里一样，才能继续保持善良。但她的丈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的好生活却是她丈夫给的。”
　　柯姆立刻就不说话了。他是真的挺喜欢那位夫人的，因为她确实善良，但正如汉萨说得这样，那位夫人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安稳生活建立在无数人的流血流泪上。
　　柯姆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对着颜晋耘疯狂吹彩虹屁：“老大老大，我从来没有想过竟然能用这种方式完成任务，轻轻松松就搞定了，您真是太伟大了……”
　　伟大的彩虹屁宗师听了这话后内心毫无波动。哎，今天还是没有巫慎的消息。


☆、第78章
　　对于生活在第五区的普通人来说，电力工程师被绑架事件只是一条离普通人的生活圈子很远的热度新闻而已。有热度的时候就关心一下，热度降了这事就过去了。
　　一开始听说有第五区的公民在第三区被恐怖分子绑架时，很多人在网络上点亮了祈福表情符，当然一排祈福表情符中也会冒出几个挑刺的声音：“是第五区的大好河山不够他们玩吗？有本事跑去第三区旅游，有本事别向咱们第五区政府求助啊！”
　　好在媒体及时澄清被绑架的公民是一位电力工程师，因为工作需要被外派到了第三区去。于是所有挑刺的声音都消失了。大家在祈福的同时也忍不住展开了讨论，到底要不要通过答应恐怖分子的要求来赎回这位电力工程师。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政府不能放弃人质的生命，应该想办法把他救回来。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政府方面绝对不能向恐怖分子妥协，这不仅仅是颜面的问题，而是上升到了整个国际安全的问题。
　　讨论着讨论着，媒体忽然报导了最新进展，说是政府与恐怖组织对话，态度强硬地要求他们无条件地释放这位电力工程师。目前，这名人质已经安全回第五区了。
　　人们欢呼雀跃了一番之后，这事就慢慢散了热度。
　　第五区政府是不会在公众平台上承认的，他们其实是暗搓搓地雇了当地的佣兵团绑架了恐怖组织头头的家人，然后双方交换人质，这才把那位电力工程师救回来。
　　颜晋耘交了任务，从乱码君那里领了报酬，这事就彻底过去了。报酬是寄放在当地一家银行保险柜里的。从头到尾，颜晋耘都没有见过乱码君的面。乱码君也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能表明他真实身份的信息，虽然颜晋耘对他的真实身份已经心知肚明。
　　报酬有两部分，一部分是黄金，一部分是药品。
　　颜晋耘把药品收了起来，却当着大家的面把黄金分了。出了任务的人当然分到了绝大多数的金子，没出任务的却也跟着喝了少许的汤。佣兵团里有几个像柯姆一样的未成年，把金子换算成了当地的货币，央着负责后勤的大叔买几台游戏机回来。他们还乐呵呵地说：“听柯姆说，这次的任务非常非常简单，没想到报酬却如此丰厚。”
　　汉萨一边擦着枪，一边冷笑：“任务简单？呵，你们心里真是没点数！我们这次可是和自由战士对上了。”自由战士是第三区中最大的几个恐怖组织之一。他们背后站着各种财阀，军火非常充足。在他们面前，像东方之剑那样的黑帮已经不够看了。
　　如果珊多拉和她的几个孩子真的在颜晋耘手里吃了亏，比如说害得珊多拉流产了，比如说把孩子们吓出病来了，那他们这个小小的佣兵团必然会在事后遭到自由战士的疯狂报复。同时，如果他们在这次行动中暴露了身份，这也会让他们上了自由战士的追杀令，那他们就成为行走的金条了，人人都想把他们拿下找自由战士换好处。
　　偏偏颜晋耘把各种细节都考虑到了，不伤筋没动骨就完成了任务，不仅没有伤害珊多拉和孩子们的身体，连他们的心灵都没有伤害。他甚至没有在珊多拉面前揭露她丈夫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的丈夫真的很爱她和孩子，那么他会把所有的事情压下，至少在珊多拉面前，他得默认妻子帮了一对可怜的兄妹，而不是妻子差点被绑架了。
　　颜晋耘确实利用了珊多拉的善良，却也尽可能地保护了她。有一部分原因是颜晋耘不喜欢牵连无辜，但他这么做，却也在最大程度上地保全了他们小小的佣兵团。
　　像汉萨几个，虽说他们都做好了随时迎接死亡的准备，但是只要能活着，他们也不想死啊。活着能喝酒吃肉，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们对颜晋耘是服气的！
　　“再说，你以为把三个警察局的换班时间摸清楚那么容易？”汉萨继续教训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我们把目标人物旁边那栋屋子里的暗哨解决却没惊动其他人容易吗？你只看到了我们赚来了金条，却不知道我们一旦失误就回不来了。”
　　颜晋耘给汉萨鼓掌：“你们这些孩子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觉得这都是你们从来没上过学的缘故，欠教育啊！所以，海登大叔别给他们买游戏机。你买一些课本回来，给他们上课用。对了，还要有学习中文的课本，大家一起学第五区的语言。”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上课？我们竟然要上课？”柯姆惊叫起来。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对啊，新时代的雇佣兵必须是有文化的雇佣兵。”
　　这年头谁喜欢上课啊！尤其是像柯姆这样的孩子，虽然还没成年，但过惯了打打杀杀的日子，你让他去做体能训练，他保证不偷懒也不喊累，因为他知道想活着就必须要掌握保命的本事。但你让他们像普通孩子一样去上学，他们根本没那个耐心！
　　“要是我们学得不好……”柯姆试探着说。
　　“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颜晋耘笑得特别慈祥。
　　柯姆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颜晋耘举起一把手-枪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柯姆：“！！！”
　　原来是这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佣兵们的生意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这一单生意后，佣兵团的军心是彻底稳定了下来。颜晋耘就不急着寻摸下一个任务了。他一边让负责后勤的海登大叔去添置了一些武器好确保佣兵团的战斗力，一边让未成年老实上课，同时还带着所有成员一起学中文。私底下，颜晋耘则从小空间里拿出数据储存盘，开始写论文。
　　当初和主脑分手时，颜晋耘把在之前任务中攒下来的所有积分一次性花光了。他不仅给巫慎兑换了身体，还给自己兑换了一个高维小空间，虽说这个空间真的很小，但是能带着空间里的东西一起穿越。颜晋耘对小空间的依赖性并不是特别强，但不得不说，有个小空间确实方便了很多。比如这次，他直接拿出了以前的科研成果。
　　颜晋耘先仔细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科技进程，然后从以往的研究中拿出了“全球卫星导航系统”这一项。这比第五区现有的未公开的卫星导航系统稍微先进了一点点。千万别小看了这个“一点点”，这一点点就能够彻底提升整个区域的核心竞争力。
　　颜晋耘按照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对整个研究成果做了小幅度的修改，修改过程中遇到了大量运算。为了能尽早完成修改，他不得不压缩了自己的睡眠时间。柯姆那小子挺机灵的，看得出颜晋耘很累了，凑到颜晋耘面前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来，背一下九九乘法表。”颜晋耘微笑着说。
　　柯姆：“……”
　　老大，别开枪，我是你最最可爱的小柯姆啊！我这就去背乘法表！
　　当颜晋耘独立完成了庞大的计算量时，距离他成为阿鹫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连最不爱学习的柯姆都能怪里怪气地说几句中文了，他却还没有和巫慎取得联系。
　　柯姆有一次打游戏时碰到了来自第十区的对手，他们的母语明明都不是中文，却在游戏里用“我是你爷爷”、“你小子跪下叫爸爸”对骂了足足两个小时。骂到最后，柯姆脑海中那几句匮乏的中文已经不够用了，他灵机一动恶狠狠地背起了菜谱：“你是个锅包肉！你是个拔丝地瓜！你是个红油抄手！”他赌对方听不懂，便喊得气势十足，假装自己在说恶毒的诅咒。果不其然，对方都被他骂懵了，气得用母语飙了大量脏话。柯姆不知道，他们的对骂被一个路过的游戏玩家录了下来，那人来自第五区。
　　颜晋耘再次登陆了暗网，从研究成果中截取了一点点发给了那个乱码君。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却提供了几个重要的数据，只要乱码君找专业人士求证，就能知道颜晋耘手里掌握的资料有多么重要。颜晋耘也不说这个是自己研究出来的，他真这么说了也没人信啊，因为这完全不符合阿鹫的人设。他只说自己无意间得到了一份资料。
　　“只要贵方对这份资料感兴趣，我暂时不会把它卖给别人。”颜晋耘说。
　　接下来嘛，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而在那片未开化的原始森林中，巫慎已经成为了那个原始部落的贵客。他通过计算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但这没有用，因为周围磁场异常，所以他所在的这一大块区域都被划为了危险区，几乎不会有飞机和船只从附近经过。巫慎倒是知道无线电发射机的原理，但周围的环境太过原始了，想做发射机就得先把电池做出来。举个非常恰当的例子，就好比一个厨子知道怎么做西红柿炒蛋，对他来说，这道菜太容易了，闭着眼睛都能做好，但他手头没有西红柿啊！为了弄到西红柿，他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在巫慎琢磨着怎么给外界发消息时，当地人为了表示对贵客的看重，注意到巫慎没有koteka，就特意为他做了一个非常精美的koteka，用彩色的羽毛做了装饰。
　　他们非常恭敬地把这个有史以来最漂亮的koteka呈到了巫慎面前。
　　巫慎：“……”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觉得我自己编的绿色贴身内裤挺环保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放图片，感兴趣的可以百度下koteka是什么。


☆、第79章
　　巫慎最终还是收下了部落人送他的koteka，毕竟这是一份礼物。不能辜负大家的心意啊！要知道彩色的羽毛是部落人非常喜欢的饰品，在这个部落里，想要知道某个人在部落中的地位，只要看他们身上佩戴的羽毛多少就可以了。所以，巫慎这个镶满了羽毛的koteka很是珍贵。不过，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巫慎没打算佩戴它。
　　就当是一件收藏品吧，巫慎已经决定把它永久性地压箱底了。
　　巫慎每次穿越后，身体总是他自己的身体，而身体的年龄则和颜晋耘看齐。要是颜晋耘穿越后是个小孩子，那他八成就是一个小孩子。要是颜晋耘穿越后是个成年人，那他八成也是一个成年人。然后，巫慎身上还会有一套最普通的衣服用以蔽体。
　　对，只有一套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穿越后，为了方便换洗，巫慎找到了某种草茎，它非常柔软同时又很有韧性。巫慎就用那种草茎给自己编了内裤。嗯，总得来说还可以吧，肯定没有纯棉内裤那么舒服，穿着体验和在古代时穿麻布做的衣服差不多。只要搞定了内裤，其他就容易了。因为这个原始森林靠近赤道，日常气温不低，所以外衣不需要做得特别精细。
　　见巫慎收下了那个精美的koteka却没有佩戴，部落中的人背着他就这事展开了讨论。有人猜测，可能这位贵客的身体存在某种缺陷，所以才会把自己彻底包起来。
　　嘛，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巫慎并不知道自己被“小”瞧了。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总不能一副君子坦蛋蛋的样子，逮着一个人就说：“你看啊你看啊，其实你们误会了，我什么缺陷都没有，你们快来看啊！”
　　他又不是疯了！
　　另一边，乱码君接到颜晋耘发来的数据后，老实说，乱码君这个账号背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最开始接到信息的人，他们是看不懂的，但他们很谨慎，并没有因此就忽略了这条消息。他们请来了一位技术方面的高级军官。这位军官是研究枪械的，专业不是很对口，但他认真看了看颜晋耘提供的数据，用专线电话拨出一个号码：“老赵啊，你们正在研究的那个，定位精度多少？测速精度呢？授时精度呢？”
　　这位军官立刻把颜晋耘发来的数据复制了一份并发给老赵，这个过程中也没有挂电话。军官能够听到老赵那边的声音，他一会儿说“这不可能”，一会儿说“咦，等等”，然后是一段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接着又听见他说“等等，这莫非是来自十一区的最新研究成果”。到了最后，就听老赵对着电话大喊：“我要完整的资料！快！”
　　完整的资料自然是没有的。
　　老赵非常失望，喋喋不休地说：“这份资料非常非常重要……你们要信我，我就是研究这个的。这样，还有比我更专业的，我现在把资料发给他，看看他怎么说。”
　　事实证明，颜晋耘拿出来的东西非常吸引人。不过，第五区这边的工作人员无法确定，颜晋耘手里的资料的完整度有多高，也不知道他想用这份资料换多少好处。
　　为此，第五区这边的相关人员特意成立了一个临时的谈判小队，小队中有谈判专家、技术人员和高级军官等等。然后，他们和颜晋耘在暗网上进行了第一轮沟通。
　　乱码君这边想要验货。
　　颜晋耘当然支持验货了，真金不怕你验啊。因为这份研究成果就是他自己的东西，所以他知道用什么方式来说明这份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重要性，同时又不会让对方从他嘴里把真正的核心内容套走。几轮验证后，乱码君对这份资料势在必得。
　　接下来是重头戏，双方商量这份资料的价码。
　　颜晋耘直接说：“首先，我要第五区的合法身份。不只我一人，佣兵团现有成员四十七名，我要四十七个第五区的合法身份。”这个四十七人里头也包括小布丁了。
　　谈判团队中的技术人员忙不迭地说：“答应他！快答应他！”但几位高级军官皱起了眉头。这还只是“首先”，谁知道大胡子佣兵团接下来还有多少要求要提！他们说：“回复他，第五区有着非常严格的户籍制度，而且热爱和平、打击一切非法组织。”
　　颜晋耘当然知道这一点了。第五区就类似于其他世界的华国。众所周知，华国的国籍非常难入。尤其是他们这种法外之徒，想要获得华国国籍实在太难了。但是谈判嘛，总要给出一个供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来。老实说，颜晋耘其实不打算把佣兵团里所有的成员都带去第五区。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万一阿鹫的愿望是成为黑帮大佬呢，把所有的势力都转到第五区后还想去成为黑帮大佬？做梦吧！
　　对于黑帮来说，第五区简直是黑帮的噩梦！
　　谈判到最后，颜晋耘表示自己愿意退一步，他希望整个佣兵团能够顺利撤离第三区，暂且前往第四区和第五区的边境，经历为期一年的考察。一年后，佣兵团的人只要能通过第五区某些部门审核的，就可以获得第五区的户籍，并前往第五区生活。
　　除了这一点，颜晋耘当然还要了一笔巨额金钱作为回报。这个钱会以不记名的方式存入第十五区的银行，第十五区的银行非常有名，对客户的隐私保管非常到位。其实颜晋耘不看重什么钱不钱的，但为了维持自己的佣兵人设，他表示当自己拿到银行-卡后，他会把资料的第一部分发给乱码君。然后，当佣兵团顺利离开第三区后，他会把资料的第二部分发给乱码君。一年后，他会把资料的剩下部分全部发给他们。
　　这样的安排非常合理。按照颜晋耘的划分，分三次发的资料正好是研究成果的三个不同阶段。第五区收到第一部分资料后，就可以先进行第一部分的独立研究了。
　　第五区，某指挥部。几位军官低声说：“这家伙比大胡子难缠。”
　　大胡子当然不是第五区培养的人了，他确实是一个自由的雇佣兵。不过，大胡子口风紧，是一个非常有职业道德的雇佣兵，因此第五区偶尔也会和他有一些合作。就好比说之前的电力工程师被绑架事件，第五区无法直接出兵，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当地的势力合作了。但因为这种事不能被摆到明面上来，所以找的势力要口风紧。
　　本以为大胡子死了之后，他的佣兵团就要散了，没想到他的养子这么有本事！
　　第三区，佣兵团临时基地。颜晋耘把所有成员都召集了过来。连小布丁都被他叫过来了，他把小布丁抱起来放在怀里。小布丁很是开心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颜晋耘说了一下他和乱码君的交易，也没有说得太细，只说他们接下来要撤离第三区，以后有可能获得第五区的户口。汉萨那几个老成员立刻就皱了眉头。汉萨摸着自己的枪，说：“我们无法在和平的地区生存。第三区是最适合我们的。”他原本是一名来自第十一区的正规军，之所以退役后当了雇佣兵，是因为他患有战争pstd。
　　颜晋耘说：“我们去第四区和第五区边境，那里有雇佣兵的生存土壤，但又没有第三区这么危险。至于第五区的户口，我主要是给咱们团队里这几个孩子争取的。”
　　柯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们？”
　　“没错。你们还小，之前跟着大人当雇佣兵是因为没有选择。其实你们也没有出过几次任务，不是吗？到时候找个心理专家为你们进行一下心理评估，只要能过正常日子的就全都给我过正常日子去。该上学上学，该吃喝玩乐吃喝玩乐。”颜晋耘说。
　　“老大，你不要我们了？”
　　颜晋耘抱着小布丁站起来，冲着柯姆的屁股踹了一脚：“什么叫我不要你们了？你们就算去了第五区，上学的钱不还得我掏吗？吃喝玩乐的钱不还得我掏吗？先说好，到时候要好好念书、好好过日子，以后赚到钱了，别的不多要你们的，记得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点什么东西送给我，好歹叫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有我这个老大的。”
　　“老大，我们不想离开佣兵团。”其他孩子纷纷说。
　　汉萨火大地说：“既然能活在阳光下，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活在阴沟里？我不知道老大付出了什么才叫第五区那边松口，但肯定代价不小。你们真要辜负老大吗？”如果能重新开始，汉萨肯定选择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他回不去了。孩子们却不一样。
　　“第五区很好啊，在那里，不会有人逼迫你们加入黑帮势力，不会逼着你们小小年纪去贩-毒。只要你们遵纪守法，当地的警察会保护你们的。”颜晋耘安抚着孩子们的情绪，“如果你们对陌生环境害怕，我把你们安排到一起，就不害怕了，对不对？”
　　佣兵团里的孩子们都早熟，他们知道颜晋耘是真心再为他们考虑。有个叫迪福的男孩，平日里非常沉默，几乎听不到他说话，他默不作声地跑过来抱住了颜晋耘。
　　迪福在心里偷偷地想，阿鹫就像是爸爸一样。
　　“为了以后生活方便，迪福你们接下来要好好学习中文啊！”颜晋耘笑眯眯地说，“其他的课程也不能放松。我又给你们买了不少辅导资料，会亲自盯着你们的课业。每周都有考试，不求你们拿满分，但如果有谁敢不及格，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迪福赶紧松开了颜晋耘。哦，这是后爸。


☆、第80章
　　第五区很有行动力。在他们的帮助下，颜晋耘和佣兵团其他成员都顺利离开了第三区，重新换了一个几乎没什么漏洞的身份，出现在了第四区和第五区的边境上。
　　确切地说，他们待在了第四区。
　　第四区的支柱产业是旅游业。对于普通人来说，第四区物价低廉，当地人非常热情好客，是个非常适合游玩的地方。每年去第四区旅游的其他区游客非常非常多。但是，在阳光照不到的地下世界，第四区是全球人口贩卖利益链上的最大的中转站。
　　普通人可能无法想象，在社会文明程度如此之高的二十一世纪，地球上竟然还存在着如此可怕的人口贩卖生意。但它确实是存在的。男性女性都会被贩卖。男性通常会被卖到某些地方去做苦力。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十来岁。女性大都直接由黑帮控制被迫出卖-身体，她们过得非常惨。她们如果病了，黑帮是不会给她们治疗的，因为她们是廉价的货物，治疗的花费大过她们死亡后从她们的尸体中榨出来的利益。
　　有人会问，难道第四区的政府不管吗？他们就放任国内这么乱？
　　呵，据说第四区的皇家海军会参与分红。他们默认了那些进行人口贩卖的黑帮势力的存在，因为他们会从黑帮的每笔生意中抽成，常有黑帮埋怨他们抽成太高了。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换了地方的佣兵团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工作。明面上他们是一家刚刚成立的正规的保全公司，他们有非常专业的团队，接受客户的雇佣，成为客户的保镖，负责客户的安全。但私底下……额，私底下他们也是一家保全公司，同样接受客户的雇佣，成为客户的保镖，负责客户的安全，只是客户目标群不一样而已。
　　颜晋耘会仔细筛选信息，当生意来了，他会先确认这单生意要不要接。然后他会把几个老成员派出去执行任务。同时，他还打算在第四区吸纳一些新的成员。不过他没打算让柯姆、迪福那几个未成年出任务。所有未成年都被他关在新基地里念书。
　　未成年们每天要学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他们差点被逼疯了！
　　他们虽然早熟，但往往越是早熟的孩子越难管教。他们从小没有养成好好学习的习惯，不爱费脑子，还跟着佣兵团里的老油条们养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颓废的生活态度，总觉得只要今天的我过得开心就好了，只要今天的我能吃饱肚子、能玩游戏、能在网上醉生梦死，那活着就是值得的，从来不去想明天要怎样、未来要怎样。
　　所以，他们大都很反感学习这件事。他们喜欢颜晋耘，只是学习真的好累啊！
　　颜晋耘说到做到，每天都会抽空盯一盯孩子们的课业。有谁上课开小差了，他就从身上抽出一把枪，冷笑着拍在桌上。一瞬间，那个不专心的孩子就觉得自己被野兽盯上了。天呐，老大竟然很认真地散发杀意！别、别开枪，我努力学习还不行吗！
　　汉萨他们私底下说，颜晋耘对孩子们太严苛了。颜晋耘却说，他心里有数。因为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所以要狠狠地逼孩子们一下，让学习占据他们全部的时间，使得他们没时间想东想西的。等这段时间过去了，该养成的习惯都养成了，去了孩子们身上的匪气，他就可以松松手了。颜晋耘也没想让他们中出个高考状元什么的啊。
　　“他们以后会被送去第五区，我希望他们到时候看着和第五区的同龄人没什么区别。”颜晋耘说，“对了，招新的事弄得怎么样了？上次加入的三兄弟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他们是非常忠诚的战士。”汉萨说。
　　“那就好，先让他们跟着你。你可以适当地收收手，给他们更多的表现机会。”颜晋耘说。他打算把汉萨当二把手来培养。汉萨今年三十七了，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颜晋耘心想，他穿越至今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但大致上还是延续了原身的生活方式。虽然他打算把佣兵团里的孩子们通通送去第五区，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成年，颜晋耘并没有解散佣兵团。佣兵团逐渐在第四区站稳脚跟，并且慢慢壮大起来了。要是原身的愿望和黑道有关，他反正没脱离黑道。要是原身的愿望和黑道无关，他反正已经在培养汉萨了，到时候把佣兵团交给汉萨就可以，这样总不能说他不负责任了。
　　和原身的生活相比，最大的变化是他带着佣兵团离开了第三区。但没有关系。要是原身的愿望和第三区有关，等他把势力进一步发展壮大后再杀回第三区，这也不是不可以……如此想着，颜晋耘放心地点点头，这次的任务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半年后，颜晋耘又接了一单来自乱码君的生意。
　　乱码君想让他们帮忙暗杀一个人。那个人名叫马修，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政客。他有着非常可怕的政治立场，为了缓解本区域内的经济压力，就一直引导民众一起仇视第五区的人。有可靠的消息称，几十年前那场造成了几万名来自第五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第四区讨生活的人的触目惊心的死亡的动乱就和他有关。但是这些消息的来源非常特殊，没法作为证据上交给国际法庭，第五区就打算直接把这人暗杀了。
　　鉴于之前几次的愉快合作，颜晋耘和乱码君之间已经有一些默契了。你看，这种暗杀事件要是被放到台面上，第五区将面对国际上的非常严重的舆论指责。但乱码君依然和颜晋耘做了这个生意，颜晋耘觉得他可以更放心地把孩子们送去第五区了。
　　考虑到马修这个人非常惜命，颜晋耘花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去收集他所有的信息，然后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制定了一场完美的暗杀。最终负责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是汉萨。经此一事，汉萨在佣兵团里的声望直逼颜晋耘。但汉萨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因为他心里知道，如果没有颜晋耘提供的方案，他根本完不成如此完美的暗杀行动。
　　马修的死亡进一步拉近了佣兵团和乱码君的关系。
　　这时距离颜晋耘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有一年的时间了。佣兵团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六十四人，看上去好像只增加了十七人，但对于颜晋耘来说，佣兵团的成员在精不在多。这十七人里头，有两个人来自第五区，他们留在第五区的档案上都已经被打上了“已死亡”的戳子。这事唯有颜晋耘知道，是他和乱码君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担心阿鹫的心愿真的是成为黑道大佬之类的，颜晋耘就想要成为黑道中的一股清流，就算明面上是黑帮，私底下也可以和第五区官方站到一边去嘛。相对于其他区域的政府来说，颜晋耘对乱码君还是有一些好感的，至少能确定他们不会过河拆桥。
　　眼看着与乱码君的一年之期越来越近，按照他们的合约，只要柯姆那几个未成年通过了心理评估，第五区就会给他们发放绿卡。柯姆如今已经可以用中文来写一些简单的作文了。比如说《我的家人》，柯姆就能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到：我的大家长长得很好看，他很关心我们，为了让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苦练枪技。我爱他！
　　在孩子里头，学习最好的应该是那个叫迪福的小子。他是个特别内向的人，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他说一句话。颜晋耘原本担心迪福过于内向了，还想劝着他开朗一点，但他渐渐发现了迪福的秘密，知道这个孩子非常内秀，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而改变最大的孩子应该就是小布丁了。这孩子毕竟年纪小，当初跟着大胡子时就没吃过什么苦，因此性格里一直保留着孩子独有的纯真，不像其他的孩子，他们的纯真都被第三区扼杀了。虽说佣兵团的环境不太适合养孩子吧，小布丁在耳濡目染中也接收到了一些不好的信息，但自从颜晋耘成为他的监护人以后，颜晋耘一直尽力给他塑造一个真正的适合小孩子成长的环境。小孩子忘性大，慢慢地就变得像其他正常的六岁孩子一样天真活泼、机灵可爱了。对于小布丁的变化，颜晋耘赶到非常欣慰。
　　慢慢的，颜晋耘对未成年松了松手，管得没有最开始那么严了。柯姆试探着说想玩电子游戏，颜晋耘就叫后勤给他们准备了游戏机，准许孩子们每天玩两个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柯姆欢呼着说：“太棒了！老大竟然同意我们玩游戏了！他太慷慨了。我就知道！老大这人嘴硬心软，他绝对不会真的对我们那么残忍的！”
　　迪福在心里摇头。以前柯姆可以整日整夜地玩游戏，现在一天只有两小时，但他竟然还觉得老大慷慨。这明显是被老大“驯服”了啊！但迪福是不会拆穿这一点的。
　　这天，柯姆又跑来找颜晋耘，扭扭捏捏地说：“老大，我们想玩第五区的热门游戏《仙途》，可以吗？这款游戏特别火！我也不单是为了玩游戏，主要是想要在游戏里交朋友，向第五区的人学习中文。”为了玩游戏，他竟然厚着脸皮拿学习当借口。
　　颜晋耘笑着说：“当然可以了。你们几个孩子都一起玩吧。”颜晋耘非常支持孩子们去游戏里交朋友，好提前感受一下第五区的文化氛围，学会与第五区同龄人相处。
　　柯姆欢呼了一声，得寸进尺地说：“老大老大，你中文最好了，给我取一个既响亮又好听的游戏名字呗？让我能在游戏里成为人群中焦点的那种！我要两个，一个男号用，一个女号用。玩游戏嘛，还是女号吃香……嘿嘿，我打算练个女号当大号。”
　　颜晋耘故作认真地想了想，严肃地说：“男号叫铁柱，女号就叫翠花？这都是从古诗词里来的。铁柱擎天龙已蛰，星坛近斗月为邻。你看，有铁柱。宫中近臣抱扇立，侍女低鬟落翠花。你看，有翠花。你觉得呢？要是不满意，我重新给你想两个。”
　　“就这个就这个！我喜欢古诗！”柯姆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游戏中装逼了。


☆、第81章
　　柯姆把同伴们都带进了游戏里去。为了表明大家是一起的，他央着颜晋耘给大家取几个风格统一的名字。颜晋耘笑眯眯地摸了摸柯姆的头，说：“好啊，没问题。”
　　于是，有一个孩子的游戏名叫富贵。这个可了不得了，出自诗仙李白的《江上吟》一诗，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你看，有富贵吧！然后，有两个孩子的游戏名分别叫大牛、小牛。大牛稳重坡，小牛饮芳津，写得多么具有生活气息啊！
　　迪福知道颜晋耘在“欺负”人，却还是高兴地认领了“三丫”这个名字。三丫也是有典故的，翠竹三丫路，清流一带村，短短十个字勾勒出了一幅乡间桃源的悠然场景。
　　这些孩子们，额，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孩子了，他们中年龄最大的已经有十六岁，名叫克拉克，壮得像只小牛犊子，根本不像未成年。“克拉克”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因为他曾梦想着能变身超人。然后就是柯姆几个，从十二岁到十四岁不等。他们进了游戏后，先是自己人抱团玩儿，柯姆特意建了一个亲友帮派。帮派的名字是柯姆精心想出来的，他很喜欢那句“苟富贵，勿相忘”，觉得这句话里充满了侠义之气。
　　通过一年的适应学习，孩子们都接受了要离开佣兵团去第五区生活的安排，柯姆就想着，他们和老大之间也要做到“苟富贵，勿相忘”呢，等他以后富贵了，他要给老大很多钱花。怀着这样的心思，柯姆在建立帮派时就特意用了“苟富贵”这个名字。
　　然后，粗心大意的他在输入帮派名时把名字打成“狗富贵”了。
　　慢慢的，他们在游戏里交到了朋友。大家下副本的时候喜欢用语音聊天嘛，柯姆他们几个的外国口音一暴露，第五区的玩家都惊呆了，真是没有想到啊，他们这个古风游戏里竟然有外国玩家？而且人数还够建一个亲友帮派的？柯姆洋洋得意地说：“虽然我们是老外，但我们很喜欢第五区的文化。你们看我游戏名，有文化气息吧？”
　　正经的第五区玩家们：“……”
　　认真的嘛，翠花铁柱什么的，文化气息没有感觉到，沙雕气息倒是挺足的。
　　“是我老大帮我取的，从古诗里找出来的。”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到柯姆身后长出了一条狗尾巴，在疯狂地甩动着，“太难了，我还不会背。迪福，你背给他们听一听。”
　　迪福不爱说话，就在公屏上打出了诗句。
　　第五区的玩家原本都认为柯姆被他的老大骗了，等迪福把诗句打出来，有人心说这两首诗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应该是用什么作诗软件临时编出来的吧？有人却手脚麻利地把诗词复制了一遍并粘贴到搜索引擎了。我靠，真的是古诗啊！铁柱擎天龙已蛰，星坛近斗月为邻，这是一个名叫史浩的大大写的。他还写过一句自古圣贤皆寂寞，只教饮者留名，这句就非常有名了。然后，宫中近臣抱扇立，侍女低鬟落翠花，竟然是温庭钧写的。这位大大在工诗上与李商隐齐名，在词史上与韦庄齐名。
　　有人把这些资料从搜索引擎搬到游戏的聊天频道里。
　　聊天频道被第五区的玩家们疯狂刷屏。
　　第一次知道铁柱和翠花两个名字竟然如此有文化！
　　这时有个叫“旺旺是只猫”的人开语音说：“咳，大家好，我全程录屏了，本来是想要纪念一下自己第一次过这个副本，但现在我想把这个视频发去b站，可以吗？”
　　“b站是什么？”柯姆问。
　　“是一个大型视频弹幕网站，上面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们可以去看看啊！”
　　柯姆就去搜索b站了，这一搜索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b站太好玩了吧！之后的几天，他沉迷于刷b站无法自拔。刷着刷着，他在该网站游戏区的播放量排行榜上发现了一个视频，标题是“在《致命城市》里遇到了两位外国玩家，听他们用中文对骂了两个小时”。这个视频的长度当然没有两个小时那么长了，作者对它进行了剪辑，把精华的内容全部剪辑出来了，因此弹幕里都在说“全程高能”，层层叠叠地覆盖了整个屏幕。柯姆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愣住了：“咦，这个视频里的人不是我吗？”
　　看到有很多弹幕说“被绿裤子小哥萌哭了”，柯姆都要不好意思了。因为那个穿绿色裤子的游戏人物就是他啊。还有不少弹幕说他们要去游戏里调戏绿裤子小哥。因为之前有段时间颜晋耘管得很严，柯姆已经好久没玩《致命城市》这种激烈的枪战游戏了，好不容易解禁了，他又一门心思进了《仙途》，最近一直没有登录《致命城市》。
　　柯姆赶紧重新下载了《致命城市》，果然一登录就弹出好多好友申请。柯姆全部通过了，又给他们批量发送消息说，自己前段时间被老大管着，好久没玩游戏了，以后也不打算玩这款游戏了，他已经转战《仙途》，欢迎大家去仙途里找他玩等等。
　　这些新好友几乎都不在线，只有一个人飞快回了一个感叹号。确认柯姆就是本人后，这人还开玩笑说：“要不是《仙途》不用你打广告，还以为你收广告费了呢。”
　　“我老大很喜欢第五区的文化，仙途很好！”柯姆说。
　　几天之后，柯姆发现自己火了。他在《仙途》的好友位迅速达到了上限。如果他想下副本，只要在世界频道喊一声，立马就能组到队。“旺旺是只猫”告诉他：“因为你的事迹被营销号搬到微博上去了呀！我和你说，我的微博都多了几百名粉丝。”
　　无论是对骂视频，还是铁柱翠花的名字，甚至是狗富贵，都太逗了啊！
　　当颜晋耘和一位姓罗的军官秘密见面时，姓罗的军官还调侃了这事，说柯姆他们在游戏里和网友们相处得非常开心，连带着颜晋耘这个“老大”都火了一把。网友们并不知道柯姆口中的老大是指佣兵团的老大，都以为颜晋耘是福利院的院长之类的。
　　网友们都说，这个老大有点皮啊。
　　罗军官平时肯定没时间去网上看热闹，他之所以故意调侃这事，是想要告诉颜晋耘，他们已经同意了他的要求，会给这些孩子颁发绿卡。你看，他们完全把这些孩子当普通孩子对待了，哪怕他们在网上出了点名，他们也没有加以限制。不过，罗军官也说：“我们会为他们安排统一的住处、联系学校，同时也安排了生活指导老师。”
　　这个“生活指导老师”不是一般的老师，他们的存在一方面确实是在照顾孩子们，帮助他们适应新生活，但同时也是一种监视。得确认了孩子们真正无害之后，生活指导老师才会撤走。颜晋耘能够接受这一点，却也提出要求说：“我要见一见你们安排的指导老师。你要知道，我的这些孩子们经历特殊，他们都非常敏感。”所以如果指导老师把他们当成贼来防，肯定会遭到孩子们的厌恶，说不定就真把他们逼成贼了。
　　罗军官没想到颜晋耘的中文说得这么好，真不像外国人，他觉得这是因为颜晋耘特别喜欢第五区文化的缘故，对颜晋耘有了更多的私人好感，笑着说：“当然可以了。你请放心，我们安排的指导老师一共有六位，其中两位是儿童心理学专家。他们是专业的。”他们还想继续和佣兵团保持良好合作关系，自然不会和孩子们过不去。
　　孩子的安置问题商量好了，罗军官转而和颜晋耘谈起了合作的事。
　　第五区方面很重视与颜晋耘的长期合作。其实吧，第三区的恐怖组织之所以能蹦跶得那么厉害，还不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各种财阀、政治组织的支持。而那些在国际上都排的上名号的黑帮，他们背后也有一些在普通人看来是毫无污点的顶级富豪的存在，而这些富豪又与各种政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政客又在左右着国际形势。第五区倒是从未想过与恐怖组织或顶级黑帮合作，但为了不被动，他们在灰色地带也得有自己的人吧？这就是他们看上了颜晋耘的原因，他们非常愿意帮助颜晋耘培养势力。
　　颜晋耘愿意把“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的研究成果只卖给第五区，他的佣兵团中也愿意接收名义上是无国籍战士其实是来自第五区的战士，这就足以证明了颜晋耘对第五区的友好态度，他和第五区是可以互利互惠的。第五区非常看好颜晋耘的发展前途。
　　面对罗军官隐晦的暗示，颜晋耘心里一动。
　　忽然，谈判室外头有动静。罗军官和颜晋耘一起朝外面的走廊望去。守在门口的汉萨似乎想进屋，但罗军官带来的战士没有接到屋内人发出的命令，阻止他进屋。罗军官倒是很善解人意，说：“如果阿鹫团长临时有事要处理，我们可以稍后再谈。”
　　颜晋耘谢过罗军官，快步走向汉萨。
　　因为谈判时身上不能携带通讯工具，所以颜晋耘把手机交给汉萨保管了。汉萨不是故意打断他们的：“老大，您之前说只要手机有特殊提示声就第一时间告诉您。”
　　颜晋耘：“！！！”
　　颜晋耘忙不迭地从汉萨手里接过了手机。果然是巫慎给他发了邮件！颜晋耘一目十行地扫了过去。巫慎尽量简洁地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又说他现在成功坐上了一艘从第十三区开往第五区的船，但海上的信号被军事屏蔽了，因此他只能发出这么一封邮件，接下来还要继续失联一段时间，直到他顺利上岸。在邮件最后，他说了任务。
　　颜晋耘：“！！！”
　　重新回到谈判室，面对罗军官的合作邀请，颜晋耘说：“我们佣兵团很愿意与你们合作。不过，我本人想要去第五区生活一段时间。那个，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罗军官点点头，示意颜晋耘继续往下说。
　　颜晋耘又被自己坑惨了。现在第五区明显是要扶持他大力搞佣兵团，结果他却要……他一口气不带歇地说：“我想在你们第五区出道当明星，希望你们能够支持。”
　　罗军官：“？？？”
　　你再说一遍，你一个混黑的佣兵团头子，想干哈？


☆、第82章
　　颜晋耘的内心是崩溃的。
　　早知道这次的任务是出道当明星，他刚穿越那会儿就可以假死脱身了，哪里用得着和佣兵团死磕呢？那时候，他如果想脱身还是比较容易的。虽说阿鹫是大胡子的养子，但大胡子死得太突然，阿鹫在黑道还查无此人。佣兵团内的成员都心思各异，其他的势力更加不会把阿鹫看在眼里。所以，继承阿鹫身份的颜晋耘完全可以假死。
　　假死之后嘛，无论是去号称是超级大区域的十一区发展，还是到第五区发展，在巫慎的巅峰黑客技术的帮助下，颜晋耘都有本事给自己弄到一个合法合理的身份。
　　之后再想办法出道之类的，颜晋耘完全不带怕的！
　　尤其是颜晋耘本来就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他本来就不喜欢佣兵们的生活。别看他这一年多在黑道混得如鱼得水，佣兵团在他手里也是蒸蒸日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享受这种生活了，都是因为不得已啊。还是那句话，如果他当时就知道这次的任务和黑道彻底没有关系，他早就想办法离开了。但问题是，当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经过上两个世界的“摧残”后，在和巫慎取得联系之前，颜晋耘哪里敢轻举妄动！所以，颜晋耘只能尽量维持阿鹫的生活状态不变，没有放弃大胡子佣兵团。但是，一旦决定了要经营佣兵团，他就得想办法让佣兵团在东方之剑的觊觎下存活下来吧？所以，他挑拨了东方之剑和冈瑟两个黑帮组织的关系，让他们对上了。之后，颜晋耘得想办法安抚人心吧？所以，他就得带着佣兵团的成员接任务、做任务，带大家吃肉。
　　就这样，颜晋耘每一步都走得相当完美，费心营造了一个可进可退的局势，成功抱上第五区的“大腿”。结果真正的任务竟然是要出道！白瞎了他这一年的算计了！
　　萦绕在罗军官和颜晋耘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尴尬起来。
　　本来嘛，第五区就好比是“金主爸爸”，金主爸爸十分看好颜晋耘，他们表示，颜晋耘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只要始终一颗红心向着第五区，他们肯定扶持他当真正的黑道大佬！颜晋耘本来也是同意的，他有本事掌控大胡子佣兵团，使得它始终按照他制定的路线发展，因此打算欢欢喜喜地接受金主爸爸的帮助。结果，他忽然就改变主意了，对着金主爸爸改口说他不想在黑道发展了，要不然就扶持他当顶级流量吧！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金主爸爸很为难，那啥，我只是看好你在黑道的作为，你愿意在黑道干，我才会扶持你啊，我又不是你亲爹，不会纵容你的任性，你好意思提乱七八糟的要求吗？
　　罗军官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那差点脱臼的下巴很快就自动合上了。他沉吟片刻，道：“阿鹫团长的意思是，你想要来第五区的娱乐圈里玩个票，是吗？”玩票的吧，也不是不可以的，找个靠谱的导演，再花几百万建个剧组，就供这位爷玩呗！
　　颜晋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我更想把当明星变成主业，把经营佣兵团当成副业。因为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啊！”想要在第五区出道，就必须和第五区搞好关系，既然第五区希望他把佣兵团做大，那么他已经不能彻底抛开佣兵团不管了。
　　颜晋耘开启了说服模式：“罗军官，想必您对我们佣兵团的运营模式应该有一定的了解了。最近几次任务，我都只负责制定计划。任务的执行人不是我。所以，我完全可以去娱乐圈发展嘛，平时就隔着网线指挥他们，根本不用在佣兵团本部坐镇。”
　　罗军官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一言难尽：“你认真的？”
　　“君子重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真的很想当明星。”颜晋耘说。
　　罗军官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君子确实重诺，但你不是君子，你是匪啊！求求你清醒一点！比如，你真跑来第五区娱乐圈当明星了，还能彻底掌控手底下那帮人吗，不怕他们篡位？比如，没有人身攻击的意思，但我确实从未见过你这种奇葩。
　　颜晋耘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说：“我有一个加密的数据存储盘。我不确定里面的数据是什么，毕竟我的人还没有破译它。但是，我可以告诉你，里面很可能是十万吨级航母的动力系统数据，说不定还会有一系列的防卫系统数据和气象系统数据。”
　　罗军官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他的眼神忽然就锐利了起来。
　　颜晋耘冲着罗军官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其实颜晋耘立马就能拿出十万吨级别的航母的动力系统数据来，他之所以要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加密数据存储盘，是因为他要营造出一种“我之前没有对你们透露这些，不是因为我在待价而沽，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有完全破译那些数据”的真相来。
　　这样比较真诚嘛！
　　罗军官猛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颜晋耘十分有风度地说：“如果您现在需要联系什么人，您请便，我们可以稍后再谈。您只要记住一点，我真的非常非常有诚意。”
　　罗军官冲着颜晋耘点点头，起身离开了房间。之前颜晋耘拿出来的全球卫星导航系统研究成果，第五区的专家们从中收获良多。第五区其实一直很好奇，颜晋耘到底是从哪里获得这份资料的。对此，颜晋耘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他是无意间得到的。
　　颜晋耘深谙一个道理，多说多错，说得越少越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正因为第五区对颜晋耘手里的资料来源一无所知，所以当颜晋耘临时决定拿出航母动力系统数据来做砝码时，他们很想怀疑这是假的，却又担心这万一是真的呢？
　　罗军官离开谈判桌足足两小时，当他重新回到谈判桌时，他问：“你那边破译密码需要多久？我们有专业的破译团队。”颜晋耘之前用了“很可能”这样的词语，罗军官就理解成颜晋耘也不知道那个加密数据存储盘里到底有什么。确实也是，像航母动力系统这种数据，如果颜晋耘真的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他怎么能确保他没有拿到假消息呢？罗军官的意思是，他们第五区愿意用相对合理的价码买下那个数据盘，当然这个价格远远比不上航母动力系统的真正价值，但毕竟他们第五区也是冒了风险的。
　　颜晋耘摇摇头：“我是一位诚实守信的雇佣兵，所以不会把风险转嫁给你们。如果破译成功后发现里面的信息一文不值，我自认倒霉。但如果里面真的是航母动力系统的数据，你们可以用刚刚那个价码买下来。钱多了，对我而言也只是一个数字。”
　　颜晋耘这种应对也在罗军官的意料之内，他便笑着说：“你的品质令人敬佩。”
　　“因为我一直很喜欢第五区的文化。我知道尾生抱柱这个故事，他答应了要在桥下等人，他等的人迟迟没有来，反而洪水来了，他却因为守信没有离开，最后抱着柱子死了。”颜晋耘笑得越发纯良了，“我十分敬佩他。我们雇佣兵就要有这种精神。”
　　罗军官忍着嘴角的抽搐，原来这位团长这么有原则吗？你们混黑的能不能道德水准别这么高？叫人好不习惯的！但不可否认，见颜晋耘对第五区文化如此熟悉，竟然随口就说出了《庄子》中的典故，罗军官对颜晋耘的私人好感度蹭蹭蹭地往上涨。
　　罗军官已经和上级达成了共识。自从颜晋耘说出他手里可能有航母动力系统数据后，第五区就不可能放他离开了，必须确保颜晋耘时刻活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因为这个数据非常非常重要。当然了，第五区也不能直接对颜晋耘说，从现在开始让我们紧密监视你吧。他们就换了一种说法。罗军官道：“我们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准你在第五区当明星。只要你不违反第五区法律，你可以享受第五区公民的所有权利。不过我们要安排一些人跟在你身边，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都不用自己请保镖了啊！”
　　“可以。”颜晋耘勾了勾嘴角。
　　陪同老大来参加谈判的汉萨忽然被告知，原本没打算去第五区的老大竟然要跟着柯姆几个一起去第五区了，并且短时间里不会回来，第四区这边的事情将交由他汉萨负责。颜晋耘说：“任务的筛选和计划制定依然由我来安排，其他的事都交给你。”
　　“老大，如果是为了照顾柯姆他们，你没必要跟去第五区。”汉萨承认第五区是个非常宜居的地方，但是他们这种有黑道背景的人都对第五区犯怵，能不去就不去啊！
　　“也不单是为了孩子们，我有重要的事要做。”颜晋耘一脸严肃地说。
　　汉萨的表情跟着变得严肃起来了。他们绝对不能耽误老大的大事！
　　另一边，在第五区某军区指挥部，几位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大佬们正在开视频会议。有个人说：“暂时以安抚为主，听说他想当明星，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当明星？是演戏那种吗？他打算演什么？演黑道大佬？”
　　“不行！不能让他整日弄些影响年轻人三观的东西。”
　　“你们放心，听罗必胜说他没想在娱乐圈搞事，而是想当亿万少女的梦什么的。”
　　大佬们陷入了沉思。片刻，年龄最大的那位大佬说：“依稀听我外孙女说过，娱乐圈里的明星都喜欢立人设。有个明星被叫做雨神，去哪里开演唱会，哪里就下雨。这位阿鹫团长的意思莫非是让我们帮他立个周公人设？行吧，不搞黑道那套就行。”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奇怪啊。


☆、第83章
　　在阿鹫两三岁的时候，有位来自第五区的混血女明星红遍了整个亚洲板块。有那种习惯夸张的媒体，他们称呼这位混血女明星为整个亚洲五百年难得一遇的美女。
　　有一天，在一件灯光昏暗的酒吧里，因为还没有到营业的时间，所以酒吧里没有客人，只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个个都黑眼圈重得像鬼一样。阿鹫的妈妈穿着一条艳色的低胸红裙，举着小手镜涂口红，她一个小姐妹忽然指着电视里那位光鲜亮丽的女明星说：“嘿，你看，你和她有点像呢！”确实有点像，尤其是眼睛眉毛那一块。
　　阿鹫的妈妈把劣质口红塞进小手包里，不以为意地说：“像什么……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和那种出身高贵的人像呢？你做梦吧！”说着，她开始低头逗弄儿子。
　　这句话对阿鹫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场景，明明是聊天时随口说出来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阿鹫却深深记得他妈妈说这话时的样子。她似乎已经麻木了，但麻木中又有些难过。
　　即便那时候的阿鹫并不明白他妈妈口中“我们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但生活很快就给了他答案。人有相似，阿鹫分明知道，他妈妈和那位女明星在样貌上确实有相似的地方，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是那位女明星却是第五区某大公司的董事长的女儿，而他妈妈出生在第三区的平民窟里，还未成年时就被亲生父母逼着卖身养家。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明明是一样的人，你活在阳光下，过着天堂般的生活，而我活在阴沟里，像一只渐渐腐烂的臭虫。妈妈凄惨死去后，阿鹫幼小的心灵里开始滋生出不甘。在此后的日子里，当他挨打的时候，当他饿肚子的时候，当他差点死亡的时候，这种不甘仿佛能从他的心脏中汲取养分，一不小心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啊，我也想活在阳光下。
　　如果我的妈妈能选择过她想过的生活，她会像那位来自第五区的女明星一样光彩照人吗？如果我能选择过我想过的生活，我能成为承载无数人爱和梦想的存在吗？
　　真正的阿鹫已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只能由颜晋耘帮他完成梦想。不过，只要颜晋耘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就会有一个注定是美好的平行世界为真正的阿鹫开启。
　　……
　　侯天材是东游娱乐的老板。他是红三代，爷爷那辈是功勋之臣。堂哥堂弟们都按照家里的安排或是从军或是从政，只要他从小叛逆，竟然跑去从商了。这些年他在商场上很少倚仗侯家的势力，但他的消息毕竟比一般人灵通一点，人脉路子比一般人广一点，因此生意越做越大。最近十年，他的生意重心从房产行业转到了娱乐行业。
　　颜晋耘的（被修改过后的）基本资料就被放到了侯天材的办公桌上。
　　到了侯天材这个境界，他其实很少亲自负责这些事情了。本来嘛，哪怕是世家的小辈想要进入娱乐圈，都不需要侯天材亲自去理会，只需要给那些少爷小姐们安排一个靠谱的经纪人就可以了。但颜晋耘是侯天材的大伯亲自托付给他的。他大伯在军部担任要职。大伯话里话外暗示了，这人非常重要，务必要叫他在娱乐圈玩开心了。同时，他大伯却也暗示了，要时刻注意这人的动向，在给他自由的同时又得限制他。
　　侯天材就很好奇，这个阿鹫到底是什么来历！
　　侯天材决定亲自见一见颜晋耘，便推了一些工作，和颜晋耘预约了时间。等颜晋耘被秘书领着上来时，侯天材愣了一下，因为颜晋耘身边竟然跟着两个保镖。这可不是那种装装样子骗骗外行人的保镖，只看其中一位保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就知道他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而在另一位保镖身上，侯天材隐隐嗅到了军营中的那种味道。
　　一个素人就开始用保镖了，还是这种级别的？侯天材对颜晋耘越发好奇了。但不该他知道的事他就不能多问，只把颜晋耘当成是的一个想要来娱乐圈发展的新人。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和我说句实话，关于才艺那部分的资料都是真实的吗？”侯天材直接抛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你既然选择了我的公司，那我们就是一体的。在自己人面前没必要装的嘛，我们需要知道最最真实的情况，才好为你安排工作。”
　　资料显示，这位名叫阿鹫的年轻人非常优秀，他才二十一岁，就已经掌握七种语言了，同时还擅长雕刻，擅长京剧尤其是荀派的旦角，擅长厨艺自称能与真正的大厨媲美……这让侯天材想到了很多年前非常流行的一种小说，男主女主动不动就三岁上大学、十岁念研究生、十八岁就成为了世界最大财团的掌门人。这也太傻逼了吧！
　　侯天材心说，现在可是电子信息时代，网络上信息交流太方便了，以至于他们娱乐圈再也不可能像十几二十年前一样，明星吹个牛皮出去，好几年都不被拆穿的。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我递交的资料全都是真实的。”才怪。
　　首先，颜晋耘的身世就做了假。母亲那边，阿鹫是认他的亲生母亲的。至于父亲，阿鹫从来不认亲生的父亲。于是他明面上的经历变成了这样：母亲是来自其他区的阿拉伯人，父亲则来自第五区，他出生后没多久就失去了父亲，因此跟着母亲去了国外生活，但是很快母亲也因为意外走了，他就被一家私人孤儿院收养，还被孤儿院的院长尼达姆收为了养子。尼达姆是一位非常善良的绅士。在他二十岁时，尼达姆去世，他继承了养父的遗产和孤儿院，然后想办法回到了第五区发展。顺便，他把孤儿院里的孩子也带到了第五区，他们就是在《仙途》中非常有名的“狗富贵”帮派中的人。
　　根据第五区的法律，像资料中的这种情况，当事人可以在十八周岁时做一次选择，明确一下自己的国籍。于是，在这份捏造出来的资料中，颜晋耘毅然放弃了其他区的护照，选择了第五区的户口。然后，他被东游娱乐的星探发现，进入了娱乐圈。
　　侯天材心里清楚，如果颜晋耘真的像资料里说得那样对第五区文化十分了解，甚至擅长书法、会唱京剧，那么他肯定能收获大量的路人好感度。见颜晋耘说得信誓旦旦，侯天材将信将疑地说：“我这个办公室隔音很好，要不然你现场来一段京剧？”
　　“没问题。”颜晋耘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小姐小姐多丰采”。在方念秋那个世界里，颜晋耘是把荀派京剧当成是一生的爱好来经营的，在京剧方面从来没有懈怠过。不过，颜晋耘现在的嗓音条件不如那时候好了，所以他现在唱这个达不到专业级别。
　　侯天材却仍是大吃一惊，就像是捡到了宝一样。
　　其他的技能像书法啊雕刻啊，现场没有工具，一时间没法展示。但侯天材给人事部打了个电话，叫他们赶紧送了五个分别擅长英语、德语、法语、日语、西班牙语的人上来。这里已经有五种语言了，加上颜晋耘刚刚一直在用的中文，还有他从阿鹫身上继承的然后在过去一年时间里慢慢熟悉的阿拉伯语，他一共就掌握七种语言了。
　　五个被喊到总裁办公室里来的职员在沙发里坐成一排。他们偷偷打量颜晋耘，这是公司里正在培养的新人？是维吾尔族人？还是混血儿？颜值确实挺高的，虽说这种长相去演戏的话，戏路有点窄，但如果走流量路线，娱乐圈里还没有同类型的呢！
　　侯天材直接叫五个职员用他们的第二语言和颜晋耘对话。
　　起先被叫到是一位通晓法语的女生，她是个性格开朗的人，目前在时尚编辑部实习。她不打算为难颜晋耘，就试探着说了些简单的东西，没想到颜晋耘的口语非常标准。两个人就开开心心地聊了起来，女生说她在其他区念书时曾看过现场版的《卡门》，颜晋耘立马接上，从《卡门》说起又聊到了古诺创作的歌剧版《浮士德》……
　　哪怕侯天材什么都听不懂，他也知道颜晋耘确实是擅长法语的了。
　　大半个小时以后，侯天材亲自送颜晋耘离开了办公室，然后立马给他大伯打了电话：“这是哪位大佬的儿子？这样一个人才真要来混娱乐圈？你们是怎么想的啊！”
　　侯家大伯：“……”
　　我们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啊！
　　对于颜晋耘擅长多种语言这一事，军方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以前生活在混乱的第三区，因为那里讲什么语言的都有，所以很多人都擅长两三种、三四种语言。至于颜晋耘通晓第五区的文化，连京剧都会唱，他们也从柯姆等人嘴里了解到，颜晋耘似乎一直在偷偷学习这些。其实吧，柯姆他们对以前的阿鹫不熟，在过去一年中，他们彻底接受了现在的阿鹫，脑补了阿鹫以前躲着他们独自研究第五区文化的场景。
　　侯天材说：“公司里正计划弄一个选秀节目，让他在选秀节目出道，行不？”
　　“选秀节目啊？行，你把节目策划案带过来，我们先研究下。”侯大伯说。
　　侯天材：“？？？”
　　行的吧，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侯天材就抱着节目策划案去了趟他大伯那里。没想到，他不仅见到了大伯，还见到了其他几位也可以称得上是大佬的大佬。不过这里头官职最高的还是他大伯。几位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大佬低头研究选秀策划案。
　　“暂定名《宇宙团》？什么乱七八糟的，叫《热血男儿》吧。”一大佬说。
　　“我年轻那会儿，领导人教导我们要做四有新人，要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这话说得非常好嘛！所以，这个节目可以叫《四有新人》。”又一大佬说。
　　“看这种节目的都是年轻人，以学生居多，所以应该要传递一些正能量的东西。我看不如叫《三好男孩》吧，也好告诉那些追星的孩子，叫他们争当三好学生……”
　　侯天材：“？？？”
　　那啥，不知道你们怎么忽然对娱乐圈感兴趣了，但请把命名权还给我行不行？


☆、第84章
　　在外头除了颜值不太够其他方面都可以算是一个霸道总裁的侯天材，在他大伯面前却缩头缩脑像只鹌鹑，弱弱地说：“那个……专业的事最好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几个大佬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目光非常犀利。侯天材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一大佬说：“专业的人是说你自己吧？听说你那个娱乐公司经营得不错，很好，值得表扬。别看老侯当着你的面习惯黑一张脸，其实背地里经常在我们面前夸你呢。但你们节目弄出来是不是给我们观众看的？如果是，那我作为观众有没有发言权？”
　　侯天材能说什么呢，只能虚心地点头啊。
　　大佬就说：“作为观众，我觉得现在的节目都没有十几年前的老节目好看了，现在的那些大明星啊，也没有以前的明星好看了。你别和我提审美的事，可能我的审美确实有些过时。但是现在的节目啊、明星啊，都同质化严重。你能反驳这一点吗？”
　　另一位大佬说：“存在即合理嘛，我懂。我也不是老顽固。现在的那些明星啊、网红啊，特别受年轻人喜欢，那他们身上肯定有值得无数年轻人喜欢追捧的地方。我有时候听家里的小辈说，谁谁谁的粉丝跟着偶像学习，给偏远山区的失学儿童捐款，谁谁谁的粉丝响应偶像的号召，把满分的卷子当成是送给偶像的礼物。都挺好的。”
　　“但你不能否认，这个圈子也给人带去了很多坏的影响。我们这一辈人小时候谈理想，都说长大了当兵保卫人民，或者当工人建设国家。我儿子那辈小时候谈理想，都说长大了当科学家。可现在的孩子，你去问，好多都说要当网红、当明星的，他们以为这行业门槛低，以为这行业只要有张脸就能赚到大把大把的钱。”大佬说着说着就很生气，“这不是瞎搞嘛！你们娱乐公司的大老板要有良心，不能这么误导孩子。”
　　侯天材觉得自己很冤，但好像又没办法反驳什么。
　　“行了，你重新弄个策划案，多点正能量的，去吧！”侯大伯把侯天材打发走了。
　　第五区对颜晋耘的态度很微妙。虽说双方一直合作良好，但颜晋耘非要来第五区当公众人物，他们出于谨慎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万一他想要在第五区搞间谍活动呢？再严重一点，万一他想要在第五区搞恐怖活动呢？偏偏颜晋耘手里又有重要的资料。于是只能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对颜晋耘接下来参与的每一个公开活动进行审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颜晋耘想参加一个综艺？行，大佬会派专员先审核一下该综艺的流程。他想接一个剧本？行，让专员先审核一下。他想出专辑？行，让专员先审核一下。
　　反正在一段时间里，这个审核是必不可少的。
　　侯天材并不知道这一点，回公司的路上，他就琢磨着大佬们的用意，心想莫非上头有意要整顿娱乐圈了？那他得赶紧吩咐下去叫公司里的艺人们都注意一点。还有啊，一个充满正能量的、不能给剧本的、不能刷票的、不能暗箱操作的、不能根据收视率对节目进行“技巧性”剪辑的选秀节目要怎么搞？这种节目真的会有观众买账吗？
　　侯天材想得脑袋都大了。
　　好在他是当老板的，身为老板可以及时把令自己头大的问题转移给下属。回到公司，他叫来了得力下属，把手里的选秀策划案塞给下属说：“你去把这个改一下。”
　　顿了顿，侯天材赶紧把策划案抢了回来，十分珍惜地抱在了怀里。瞧他，被大佬们的神来一笔惊得都差点忘了，这个策划案可是他们的金牌团队做出来的，是打算在下半年重推的一个项目。这么好的一个策划案绝不能顺着大佬们的意见瞎比改了！
　　侯天材清了清嗓子，改口说：“你赶紧弄一个新的策划案，尽快交给我，是关于男团选秀的。一定要正能量，一定要正能量，一定要正能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侯总，能不能说点具体的要求？”下属为难极了。
　　侯天材想了想，说：“就……参赛选手不能全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加点其他类型的选手进去。对了，你爷爷你爸他们爱看什么选秀节目，你往那方向弄就行了。”
　　下属无辜地说：“我爷爷我爸不看选秀节目。”
　　侯总与下属默默对望。考虑到侯总是给工资的人，这年头谁给钱谁就是爸爸，下属赶紧描补说：“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参赛选手上进行创新，是吧？我知道了。”
　　侯天材又把公司里负责带练习生的经纪人都叫到了办公室。第五区是最近几年才开始弄练习生制度的。东游娱乐特意从练习生文化盛行的第六区聘请了指导老师。侯天材对那几位经纪人说：“你们都给我一个名单，就是能够参加选秀节目的那种。”
　　不等侯天材说完，有位经纪人笑着说：“我们温倾……”
　　“温倾不行。”侯天材连忙说，“这么说吧，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个资源，对于温倾来说，这种资源没必要上，他是公司里最优秀的练习生，公司会给他更好的安排。但如果有孩子已经坚持了几年，有优点，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缺一个出道机会……”
　　侯天材才舍不得把温倾这棵正在生长期的摇钱树交出去给外行人糟蹋呢！
　　大佬了不起啊！甭管大佬们肩章上几颗星星，他们在娱乐圈也是外行人啊！
　　经纪人们立刻就懂了。几位经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位说：“单泽洋和顾漾怎么样？”知道侯总不一定知道这两个人，这位经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其实单泽洋和顾漾是回炉重造的。
　　他们以前签了别的公司，公司让他们以四人组合的形式出道。单泽洋音乐天赋很好，是非常有才华的创作型歌手，是那个组合的主唱。顾漾则是那个组合的主舞。
　　但他们运气不好。单泽洋并不是时下娱乐圈里最流行的那种花美男的长相，就外貌来说，他非常普通，只能说是不丑。偏偏他们当时的经纪公司就像是脑残一样，天天碰瓷第六区的一个唱跳俱佳的颜值也非常过硬的拥有无数真爱粉丝的顶级男团。
　　因为碰瓷碰得太恶心了，组合很快就遭到了反噬，单泽洋是被骂得最惨的，直接被贴了一个“丑人多作怪”的标签。眼看着这个组合是起不来了，他们组合里的一个人搭上了公司高层，踩着另外三个人顺利洗白，选择单飞去了。这么一来，剩下三个人顿时被黑得更惨了，一个队员直接退圈，只剩下单泽洋和顾漾还在坚持。幸好他们的违约金不高，用尽积蓄和前经纪公司分手后，他们被东阳娱乐以捡漏的心理签了。
　　“他们非常有才华，是我手里能力最强的。就算不能再次出道，我们也会尽量把他们留下来，让他们转幕后。”经纪人尤其看好顾漾，因为顾漾的颜值比单泽洋高。
　　侯天材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大佬应该会喜欢这种实力派，便对这位经纪人说：“行，这两人可以。我这里还有一个新人，你先接过去，让他和这两人一起训练着。”
　　颜晋耘那边很快就接到了通知，他有了两位临时的训练搭档。
　　单泽洋和顾漾也接到了通知，他们将参加一场选秀，至于那个选秀是哪个台办的，叫什么名字，主题是什么……他们统统不知道。公司里甚至有传言说那个选秀节目很low，所以公司没有把最强实习生派过去，只想让低一级的练习生去碰碰运气。
　　单泽洋苦笑着说：“我反正就这样了。所以我就任性这最后一次。要是这次还是得不到什么好结果，我就老老实实地转幕后。”可能他真的不适合站在台前唱歌吧。
　　顾漾笑道：“别这么悲观，还不知道我们的训练搭档是怎样的。能让侯总亲自吩咐刘哥，叫刘哥平时多照顾他一些，新人应该不简单吧？我们作为搭档也能沾光。”
　　单泽洋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
　　然后，三人在公司的小型会客室里见面了。单泽洋和顾漾首先被新人的颜值震撼了一把。他们在娱乐圈里待着，按说已经习惯看各种俊男美女了，但新人的颜值还是超出了他们预期。顾漾性格活泼些，热情地说：“你好，我是顾漾。你是混血儿？”
　　“对，我妈妈是阿拉伯人。你们好，我叫阿鹫。”颜晋耘笑着说。
　　三人先客套了一阵，气氛非常友好，然后慢慢说到了重点。单泽洋想知道新人的优势，问：“流行唱法中你最擅长哪种或哪几种啊？hiphop？rock？还有rap？”
　　颜晋耘：“……”
　　他能说，就是因为以前都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些，才需要训练吗？在以前的任务世界里，他其实混过娱乐圈，但当时的主业是演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当过爱豆。虽然也唱过歌吧，但颜晋耘非常谦虚地认为，他和真正的专业歌手之间是有差距的。
　　气氛渐渐有些尴尬。顾漾连忙说：“更擅长跳舞？那不是和我一样？”他报了几种在男爱豆中非常常见的舞种。然而颜晋耘辜负了顾漾的好意。因为他再一次沉默了。
　　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单泽洋在练习生中已经不年轻了，比着颜晋耘大了几岁。他压下心里的失落，安慰颜晋耘说：“是我太心急了。你是刚开始当练习生吗？我看上头很重视你，还以为你是他们挖来的呢。新人的话，有不擅长的地方没关系，基本功是能练出来的。”
　　颜晋耘在心里笑了出来。他想，这两个孩子的性格都太直白了，难怪之前被人坑了。不过，都是可交之人。颜晋耘便说：“我擅长的东西和你们擅长的可能不太一样。比如，我有京剧的基础，同时我的演技还算不错，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优点。”
　　“能啊！当然是优点了！”单泽洋和顾漾异口同声地说。
　　单泽洋兴致勃勃地问：“京剧吃童子功啊！你是从小就学唱戏的吗？”
　　“我？额，其实我从小玩枪长大的。”颜晋耘一脸纯良地眨了眨眼睛。
　　顾漾一拍大腿：“懂！所以你唱的是武生，耍红缨枪的那种？很威风啊！”
　　颜晋耘坏心眼地想，如果他摇头说不是红缨枪，而是男人玩的那种枪，越是热血沸腾的真男人就越是会喜欢的那种枪，这两个单纯的孩子会不会以为他在开快车？


☆、第85章
　　“我之前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流行唱法，以后就请单老师多多指教了。”颜晋耘转移话题说。他之所以会似是而非地说一些阿鹫之前的经历，是因为他在代替阿鹫实现梦想。如果彻底否定阿鹫的过往经历，那他就不是阿鹫了。虽然他说了真话没人信。
　　单泽洋忙说：“不用叫我老师，叫阿泽就可以了。本来我家里人都叫我阿洋，但阿洋和阿漾太像了。你不是学过京剧吗？据我所知，京剧最吃基本功。一板一眼这个成语就是从京剧里来的。京剧也要开嗓，也要识谱。你比那些真正的新人强多了。”
　　颜晋耘好似被安慰到了，隐隐松了一口气，又看向顾漾：“那我叫你阿漾吗？你们可以叫我阿鹫。鹫是鹫鹰的鹫，猛禽。在舞蹈方面，我真是一点基础都没有了。”
　　“有时候吧，没有基础比有基础更强一些。”顾漾也是绞尽脑汁地安慰颜晋耘，“我以前有个师弟，他本来是学民族舞的，后来要学urban、swag、hiphop等等，他无论怎么练都带着一股子民族舞的味道。因为民族舞要留头你们知道吗？就是转圈的时候脑袋留在原地不动……当年辛辛苦苦学会了留头，现在又得辛辛苦苦地改了。”
　　单泽洋和颜晋耘一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颜晋耘伸出一只手说：“我知道你们是安慰我呢。不过，我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无论如何，尽量不拖你们后腿吧！”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做了一个互相鼓舞加油的动作。
　　颜晋耘很快就进入了充实的训练状态。
　　侯天材虽然不知道颜晋耘是什么来历，但他那个好威严好威严的大伯点名了要他照顾他这个人，侯总自然不敢把大伯的话当成是一个屁来放了，他要把这个“照顾”真真切切地落实了。因此，颜晋耘在东游娱乐中的方方面面都可以享受最好的待遇。
　　比如说，东游娱乐有一些国宝级的指导老师，那都是花重金请来的，在公司里的隐形地位非常高，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他们的面。但如果颜晋耘想，他随时可以去上那些老师的课。再比如说，东游娱乐大厦里有好几个食堂，本来像颜晋耘这样的练习生只能去员工餐厅用餐，颜晋耘却可以去特别餐厅免费用餐，享受顶级厨师的服务。
　　单泽洋和顾漾都跟着沾光了。单泽洋本来没有专属录音棚，他想录歌就必须排队，顾漾本来只能去b级的公共练舞室做日常的练习。但公司大方地给颜晋耘配了专属休息室、录音棚和限流的a级练舞室等等，单泽洋和顾漾再也不用去跟别人挤了。
　　也不是没有人眼红颜晋耘的待遇。但他们不敢说颜晋耘的坏话。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取了一个艺名叫“阿鹫”的新人肯定家世显赫。想想看吧，他们的侯总可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红三代啊，能被侯总如此照顾的人，百分百也是来自红色家庭了！
　　不过，单泽洋和顾漾却遭遇了很多闲言碎语。有一次，顾漾去卫生间时就听到有人在骂他和单泽洋，说他们不要脸，为了一点好待遇公然去抱新人的大腿什么的。
　　他们还把单泽洋和顾漾以前的黑历史拿出来说了。
　　顾漾起先非常恼火，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了，脸上露出了既无奈又苦恼的表情。
　　这一天，又是练舞的时间。东游娱乐财大气粗，有半层楼都被改造成了大大小小的练舞室。颜晋耘能去a级的练舞室。门口的电子屏上显示里头没有人，颜晋耘就带着单泽洋和顾漾推门而入了。他们一起做了热身，然后过了一遍最近学习的动作。
　　“完美！”顾漾给颜晋耘鼓掌，“我真不敢相信你才跟着我们学了半个月。”
　　“我私底下有加练啦。”颜晋耘说。
　　单泽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魔鬼啊！我们训练量已经不低了，你竟然还加练？”
　　“额，我的体能确实比较好。我从小学习防身术之类的，不夸张地说，像阿漾这样的，我一个人能打二十个。至于阿泽你，我觉得我一个人至少能打败三十个你。”
　　单泽洋的脸上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顾漾犹豫了一下说：“阿鹫，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进步得这么快，你完全可以去找其他人组队。比如说温倾。温倾真的很厉害。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实力的人。”
　　a级的舞蹈室中内置了休息室。温倾练完舞就去休息室里上了个药。但可能是他之前忘记关门了，正要离开休息室时，舞蹈室里有别人进来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在公司里引发热议的阿鹫。温倾没见过阿鹫，但有人不怀好意地跑来他面前挑唆过，暗示阿鹫以后要抢他资源，以至于他们还没见过面但彼此间就已经有些尴尬了。
　　温倾稍稍犹豫了下，外头就练起来了，他躲在休息室里就不好出去了。听见顾漾提起自己，他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他其实知道顾漾这个人，这小子是个有实力的。
　　“你遇到事了？”颜晋耘问。
　　顾漾苦笑着说：“我和阿泽黑历史太多了，要是你和我们组队参赛，会一些人不分三七二十一先黑了你再说。新人本来就是经不起黑的。”之前那个踩着他们往上爬的前队友现在是他们前公司的力捧对象，只要他火一日，他们身上的黑料就洗不白。
　　颜晋耘不以为意地说：“多大点事！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身上的那些黑料究竟是他们捏造的，还是说你们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他其实知道黑料是捏造的了。
　　单泽洋和顾漾异口同声地说：“当然是捏造的！”但他们却百口莫辩了。
　　“这就行了，既然是捏造的，那这事就交给我吧。我有路子帮你们洗白。”颜晋耘十分大气，“不过，你们要稍微等一等。我这边帮你们收集洗白资料还需要点时间。”
　　单泽洋和顾漾对视一眼。单泽洋弱弱地问：“阿鹫，你真的有红色背景啊？”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我父母都是普通人，但我继承了我养父的黑帮势力。”颜晋耘故作神秘地说，“比起黑帮，还是佣兵团这个名字更合适。之前说我是玩枪长大的，其实玩的是有子弹的那种真枪！对了，你们都见过我的保镖了吧？他们其实是来监视我的。虽然我归顺了，但他们并不是很放心我，因此要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
　　单泽洋和顾漾：“……”
　　说得就像真的一样！但这话谁信啊！
　　他们越发觉得颜晋耘有红色背景了，估计小时候在部队里长大的那种，因此才能玩到有子弹的真枪。他的防身术肯定是在军营里学的。保镖们也是出自军营中的。
　　颜晋耘摇摇头：“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你们知道我打算怎么帮你们吗？我打算采用黑客的手段。这其实是违法的。如果我是红色背景，我不能知法犯法啊。”
　　单泽洋和顾漾：“……”
　　单泽洋就像是重新认识了颜晋耘一样：“阿鹫，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有过中二期。”
　　休息室里，温倾的头顶却忽然亮起一盏灯泡。这位被侯总最为看重的王牌练习生，他唱跳俱佳、颜值能打、性格也非常讨人喜欢，简直就是为“完美偶像”而生的。但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个非常好奇的人，就是好奇心害死猫的那种好奇。他把休息室的门轻轻地推开一条缝，打算偷偷观察一下黑道大佬，下一秒就被颜晋耘抓住了。
　　隔着门缝和颜晋耘对上了视线，温倾吓了一跳。反应这么敏锐果然不是普通人啊！温倾索性把门整个儿推开了：“那个，其实是我先进来的。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温倾先向单泽洋和顾漾点点头，然后看向颜晋耘好奇地问：“阿、阿鹫你好，我是温倾。那个，你真的……真的是那种背景，黑、黑色的？你会把我灭、灭口吗？”
　　单泽洋和顾漾：“？？？”
　　他们是不是见证了两个重度中二病之间的历史性会面？
　　没聊两句，颜晋耘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这是一个专属铃声。颜晋耘连忙对大家做了一个代表抱歉的手势，第一时间跑到了手机前。果然是巫慎发来的短消息。
　　巫慎说他窃取了第四区的卫星信号，目前还在海上。颜晋耘赶紧说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说：“我可以告诉第五区，帮我破译储存盘密码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可以，这样的安排很好。”巫慎说。这样会让他和颜晋耘显得更加神秘。颜晋耘毕竟有黑道背景，第五区是不可能对他放心的，因此他们要让第五区既信任又忌惮。
　　“那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吧？我去海港接你？”
　　“不，既然你那边已经给我预留出了一个身份，我先去第四区。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在第四区，第五区军方不敢对你过河拆桥，他们就会更支持你的偶像事业了。”
　　“这倒也是。”颜晋耘承认巫慎说得对，但要推迟见面这事叫他隐隐有些失落。
　　舞蹈室里另外三个人都很有教养地没去打扰颜晋耘接发私人信息。巫慎说着说着问起了小布丁：“他现在也跟着你在第五区吗？他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正如颜晋耘之前猜得那样，这个世界确实是一篇黑道文，小布丁原本会登顶成为黑暗中的王者。
　　颜晋耘：“……”
　　前两天，六岁的小布丁曾一脸苦恼地对颜晋耘说：“阿鹫阿鹫，我长大以后干什么好呢？柯姆叫我跟他一起去新东方学厨艺，但我想跟着克拉克去蓝翔耍挖掘机！”
　　看样子黑暗势力是等不来他们的王了，因为他已经被挖掘机迷惑了心智！


☆、第86章
　　颜晋耘回家时特意绕去玩具店买了一个玩具挖掘机。那个挖掘机是真的能让孩子坐进去的，里面装了小型的动力系统，只要孩子按了相应的按钮，它能做出前进、后退的动作，它的动臂和铲斗也能铲一些沙子泥土等等。这么一个玩具得好几万呢！
　　玩具店的店员估计难得看到这么大方的家长，连忙拿出别的玩具推销了起来：“这一套玩具枪也卖得很好哦。里面所有的元件都经过了安全处理，不会对孩子……”
　　没等他介绍完，颜晋耘拎着付了钱的挖掘机逃命似的走了。
　　给未来的暗夜之王买-枪-械玩具？呵呵，想都别想！挖掘机才是他应该玩的！
　　回到家里，迪福正坐在客厅里陪小布丁看电视。其实别墅里有专业的保姆，但小布丁是别墅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了，迪福总是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照顾。颜晋耘曾对迪福说，不用这么小心。但迪福还是很坚持，他总要确保小布丁身边有一个自己人。
　　见到颜晋耘带回来的挖掘机，小布丁欢呼了一声：“这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
　　“那我可以把它带去公园里吗？”小布丁眨了眨他那双澄净的湖蓝色眼睛。
　　“这是你的玩具，你当然可以自己安排了。”颜晋耘说。
　　小布丁再次欢呼了一声。哇哦，这台挖掘机太酷了，只要他开着它去了公园，他一定会成为公园里最帅的崽崽！小布丁抱着颜晋耘的腿撒娇：“谢谢啾咪！”啾咪是他给阿鹫取的昵称，等他长大了一岁，他很少这么叫了，只有特别开心的时候除外。
　　颜晋耘心情很好地摸了摸小布丁柔软的毛毛头。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第五区安排的。之前他们询问过颜晋耘是想单独住，还是和孩子们住在一起。颜晋耘当然选择和孩子们住在一起了。这栋别墅一共有三层，还带一个地下室。颜晋耘让孩子们两三个自由组合住一个房间，只有迪福除外。迪福是一个人住的。合住并不是房间不够多，而是为了降低孩子们对新环境的戒备。
　　别墅的五公里范围内有两所大型的超市、一所三甲级的医院、一个室内商圈，有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全部的学校，有免费的内设游泳馆、图书馆等的公园……是个非常适合人们生活居住的地方。小布丁已经顺利插班进附近小学了，目前在读一年级。至于其他的孩子，从年龄来说，应该要读初高中，但除了迪福，大家都跟不上课程。因此只有迪福顺利读了初一，剩下的像柯姆、克拉克等人就在别墅里接受预科教育。
　　柯姆并不是一个笨孩子，相反他很聪明，但他真的不喜欢念书。被功课折磨得灰头土脑的他因此萌生了去新东方学习厨艺的念头，他还念念有词地说：“读书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吗？我成绩不好，所以我想去读专科，等毕业了当个厨子也不错啊！”
　　克拉克觉得柯姆说得真tmd有道理，所以立下了去蓝翔开挖掘机的宏远目标。
　　总得来说，孩子们都过得挺开心的。他们曾经被迫失去天真，但现在却越来越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模样了。知道颜晋耘回来了，柯姆从二楼的楼梯上滑下来，冲到颜晋耘面前开心地问：“老大！有直播网站想找我签约，你觉得我要不要答应？”
　　不错，遇到事情还知道咨询大家长。颜晋耘很民主地说：“说说具体情况。”
　　其实网上的事情，颜晋耘都知道。柯姆刚开始学中文时，曾在一款游戏里和另一个外国人用中文对骂，但他那时候词汇量非常匮乏嘛，说是对骂其实并没有说多少脏话，灵机一动就背起了菜谱。如今，用菜谱骂人在网上都成为一个梗了。后来柯姆他们玩了《仙途》这款游戏，又因为颜晋耘给他们起的网名火了一把。柯姆玩游戏又确实玩得很好，所以他现在大小是个网红了，“狗富贵”也成为了仙途中的网红帮派。
　　柯姆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在网上的受欢迎程度，免不了小小地吹了点牛逼。
　　颜晋耘故作为难地想了想，然后说：“和直播网站签约不是不行，但不能占用你学习的时间，每天的直播时间也不宜过长。还有，我衷心的祝愿你能通过直播给你的粉丝们带去欢乐，但同时你也要和粉丝们学习中文啊。哪怕你真的不打算读高中改读职高，初中三年的课程总是要学完的，对吧？我对你要求不高，只要及格了就行。”
　　柯姆弱弱地问：“等我开始直播了，我就能赚钱了。都赚钱了还要读书吗？”
　　颜晋耘语气温和地说：“难道你希望你的粉丝被别人嘲笑说他们粉了个文盲吗？他们那么喜欢你，所以才会在网上支持你。结果你回馈给他们什么了呢？不及格？”
　　“我……”
　　“想好了再回答。”
　　明明颜晋耘的语气非常温和，但老大的威严是不可动摇的。柯姆条件反射一样地站直了身体，义正言辞地说：“我想清楚了。请老大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及格的！”
　　迪福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他很注意地没有把颜晋耘拍进去。颜晋耘坐在沙发里，迪福是站在沙发后面拍的，因此只拍到了颜晋耘的后脑勺，倒是把柯姆那个怂样拍得一清二楚。他们“狗富贵”帮派有个公用的微博号。迪福回看了一下视频，觉得非常满意，就传到微博上去了。他还配了文字说：“希望大家一起监督这个学渣。”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冒出了好几条留言。
　　“哈哈哈，原来我们桀骜的铁柱大兄弟在他老大面前这么乖的吗？”
　　“呜呜呜好感动啊，天天抱怨学习的铁柱竟然愿意为了粉丝好好学习。”
　　“这个后脑勺是老大？不愧是能想出铁柱翠花这种名字的老大，中文说得真好。”
　　“对啊，老大说中文一点口音都没有，真不敢相信他是外国人。”
　　“想看老大的正脸，记得铁柱以前说过他们老大长得很帅。”
　　“好温柔的管教啊！铁柱遇到了一个好老大。”
　　“只要及格就行了，这是什么神仙家长啊！”
　　“拜托，铁柱去年才开始学中文，我们第五区的初高中课程又这么难，他能及格不比我们土生土长的第五区人获得中上的成绩容易。我倒是觉得他家长有点严了。”
　　……
　　东游娱乐，温倾忽然和他的经纪人说，他想要和颜晋耘一起参加选秀。经纪人说：“你疯了？你是这批练习生里最优秀的，上头已经决定了要给你最好的安排，结果你却想去蹭一个不入流的资源？是不是有人跑来你跟前乱说了？他们说了什么？”
　　“但是单泽洋和顾漾都很优秀啊，我看过他们的上课视频，我觉得他们能火。”这确实是真话，但温倾之所以想去参加选秀，主要还是好奇心发作想离颜晋耘近一点。
　　“你和他们不一样。单泽洋和顾漾是没得选择了，他们只能背水一战，无论什么资源都要试一下。而那个叫阿鹫的，肯定是哪一家的大少爷。如果人生是一场长跑，他那种人直接生在了终点！咱们却得从头开始跑。所以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温倾想了想老爸脖子里的大金链子和老妈手上的大玉镯，小声地说：“那个，照这么说的话，我应该算是出生在跑道中间了吧？我只要跑半程就行了，不辛苦的。”
　　经纪人：“……”
　　巫慎在第四区顺利登陆了，并在第一时间运用高超的计算机能力获取了一个合法的身份。他没有去找颜晋耘的佣兵团。但在佣兵团接到下一个任务，需要由颜晋耘制定计划时，巫慎直接破译了那个大楼里所有的监控系统，让佣兵们如入无人之地。
　　颜晋耘这时才对汉萨等几个团员暗示，他们还有一位在网络世界中无所不能的同伴的存在。关于这一点，其实汉萨几个初代成员的内心都非常懵逼，真的有这么一位同伴存在吗，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但第五区这边却立刻就相信了这一点。
　　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颜晋耘手里有那些资料啊！
　　很快的，颜晋耘这边就给出了可以被安装在航母上的蒸汽弹射器的数据。这个东西其实没什么大用。因为现在各区域已经研发出了更先进的电磁弹射器。蒸汽弹射器就好比是普通的火车，电磁弹射器就好比是高铁，在高铁已经研发出来的时代，普通火车的性能再如何提升都无法超过高铁啊！但第五区却对颜晋耘拿出来的东西非常重视。因为颜晋耘给出的蒸汽弹射器数据在性能上比第五区曾研发出的同类最好设备要优越很多，综合性能甚至极有可能超过了军事力量最发达的第十一区的同类设备。
　　哪怕在已经拥有电磁弹射器的时代，蒸汽弹射器再好都没什么优势了，可是这能够证明颜晋耘手里确实有航母的研究资料啊！面对如饥似渴的第五区的工作人员，颜晋耘笑着说：“目前我们只破译出来了这个。我觉得我们的破译速度还是很快的。”
　　请你再快一点！
　　颜晋耘确实待在第五区，始终是一副心向第五区的模样，十分配合地接受第五区的监视，但那个帮他破译密码的高手却在第四区，轻易让人摸不到尾巴！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五区一方面对颜晋耘的监视更加严密了，一方面却也给了他更多的优待。
　　不就是要出道吗？好的，官方爸爸一路给你大开绿灯！
　　颜晋耘每天早出晚归地进行出道前的训练，柯姆他们什么都不敢说也什么都不敢问。他们心想，老大肯定和第五区达成协议了，他在帮第五区执行某些重要任务！
　　但眼看着真的要出道了，颜晋耘不可能一直瞒着孩子们，他便抽了个时间把大家都叫到了跟前说：“我马上就要去参加一个选秀节目了，以后可能会出道当明星。”
　　孩子们：“？？？”
　　柯姆心领神会地说：“懂了！选秀节目是什么任务的代号吧？明星则是老大你接下来的掩护身份？好的，我们不会说漏嘴的。大家都记住啊，咱们现在是良民，老大以前是孤儿院院长，从尼达姆院长那里继承了孤儿院，现在马上就要去当明星了。”
　　“你这个小机灵鬼！”颜晋耘点了点柯姆的鼻子，“我是真的要去当明星了。”
　　柯姆非常用力地点头：“是的是的，老大从此以后就是最闪亮的星了！绝对没有其他的隐藏身份。绝对地良民。绝对地清白。就像是小葱拌豆腐一样得一清二白。”
　　其他孩子都被带歪了，就连最令颜晋耘放心的迪福都说：“老大，你放心吧。有我看着大家呢，他们惹不了祸的。我还能照顾小布丁。你就放心地执行任务去吧。”
　　颜晋耘：“……”
　　真想把柯姆介绍给孙二认识啊，咋都这么天才呢。


☆、第87章
　　侯总提前获知了一些内部消息，把手底下几位享有公司分红的老牌经纪人叫到办公室说：“这里有个选秀节目……坏消息是哪怕像咱们东游娱乐这样的大公司也没法对那个节目指手画脚，没法帮选手买数据、买剪辑等等，所以万一在节目里出现黑点，公司是没法帮大家压下去的。好消息是这个节目极有可能上国家台综艺频道。”
　　“国家台这么开放了？”底下的人大吃一惊。
　　“随着越来越多的九零后进入工作岗位后，各行各业都会迎来创新嘛。”侯总避重就轻。他其实怀疑国家台搞综艺是为了捧红阿鹫啊，但是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有好几位经纪人都表示，这个机会绝不容错过。因为有大数据表明，去年全国电视观众平均每个人在上星频道收看综艺节目的时间长达3719分钟，这里头大约有2451分钟的时间是留给了国家台综艺频道的。这个数据非常惊人了！同时，从广告投放也能看出国家台综艺频道的牛逼之处。广告商可不是傻的，有收入才有支出啊！
　　但也有经纪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上了国家台固然可以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要是表现得好就能因此获得较高的国民度。但如果我们无法操控节目的走向，这太冒险了。大家都别忘了我们的市场定位，所谓的粉丝经济针对的主要是年轻女性市场。因此我们在制定计划时主要考虑的是牢牢抓牢这部分粉丝的心理。其他的不重要。”
　　还有经纪人表示疑惑，这个节目的制造方到底有多牛逼啊，真的不受资本的控制吗？哪怕是国家台的工作人员，他们也是要吃饭的，应该没有人和金钱过不去啊。
　　侯总含糊地解释了一句，这个节目严格说起来只能算是国家台承办的，主办方另有其人。但他不能说出更多了。反正对于大众来说，这个节目就算是国家台弄的。
　　侯总叫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温倾的经纪人却单独留了下来：“您说得那个选秀节目是不是阿鹫要参加的？温倾说想要和阿鹫互相学习一下，他觉得阿鹫很有实力。”
　　侯总立刻明白了经纪人的言下之意，想了想说：“让他们先一起做些日常训练。”
　　没过多久，其他娱乐公司也渐渐听到了一些消息，据说国家台有意要搞一个选秀节目。一开始还有人不信，现在是资本的社会，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节目无法被资本操控呢？但有了航母动力数据这个香喷喷的诱饵的存在，资本这回真失去诱惑力了。
　　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知道，他们之所以叫下头弄了这么一个节目，只是为了交换航母动力数据而已。这个理由不能往外说，得重新找个能往外说的理由。于是文化-部就开始找各个经纪公司代表谈话了，这个节目是我们弄的，我们想净化一下现在的娱乐圈，培养一些真正能给粉丝带去好的影响力的优质偶像，你们都配合一下啊。
　　配合，必须配合！想在第五区混得好，就别和第五区官方过不去。
　　东游娱乐作为第五区最大的娱乐公司，又有侯大伯在一旁虎视眈眈，侯总不得不做出表率，他们一共派出了两支参赛队伍，一支为包括颜晋耘、温倾、单泽洋和顾漾在内的四人小队，一支是由另外十二位新人组成的小队。侯总私底下对着大伯哭穷说：“我这回牺牲可大了，眼看着我的金钱树就要长成了，但为了支持你的工作……”
　　侯大伯连个正眼都没给大侄子：“行了，只要选手们表现得好，节目组是不会故意把他们剪坏了的。我们是实事求是的，没有你们娱乐圈里那些妖魔鬼怪的东西。”
　　报名参加节目的队伍有不少，但最终定下来的只有十支。这十支都是具有一定实力的，因为没实力的都提前被淘汰了嘛。他们被节目组叫去抽了签、拍了宣传片。
　　很快，这档被命名为《娱乐三好生》综艺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展开了紧锣密鼓的宣传。国家台综艺频道以一种非常淡定的姿态转发了“娱乐三好生官微”的宣传微博。
　　“卧槽！我没有看错吧？国家台竟然要办选秀节目了？”
　　“连国家台都堕落了，我们国家完蛋了。”
　　“英勇的人民子弟兵不宣传，逆行的消防员不宣传，天天就知道捧戏子！吐！”
　　“我刚想说国家台的选秀节目能看嘛，肯定动不动就会弄些煽情的鸡汤进去，我最烦说教了！只有我爸妈那个年纪才会看国家台吧？结果等我抱着怀疑的心态点开了宣传视频，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面对这么多的风格各异的美男，我只想说我可以！”
　　“指路18秒，惊现神颜帅哥！好像是混血儿啊！”
　　“不愧是国家台的节目啊，就是财大气粗，第一期的导师竟然凑齐了养英锐、孔珠星、冯红豆和陶陶四位重量级。养老师影响了华语歌坛足足二十年，孔老师是全亚洲公认的最具有实力的当代歌手，冯老师虽然为人低调了一点，但在业内是非常非常有名的，曾经获得过很多牛逼的奖项，小陶老师在去年荣获了世界街舞最高荣誉。”
　　“把宣传视频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其实我不太吃之前那种专注于选花美男的选秀节目，花美男挺好的，但吃多了也会腻啊！老话说百花齐放才是春，期待正片！”
　　“又是选秀节目啊？近几年好烦选秀节目，还是脱口秀比较有意思。”
　　……
　　十支队伍共一百零八位参加节目的选手已经入住了节目组安排的宿舍。每支队伍的人数都不固定，从三人到十五人不等。因为十支队伍全都没有正式出道，所以大家都没有正式的名字，就按照抽签结果被叫做一队、二队、三队一直到九队、十队。
　　颜晋耘他们这支队伍抽到了九号签，所以被叫做九队。
　　这个签是单泽洋去抽的。他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手气太差劲了。大家都知道，号码要越靠前越好，因为在整个节目中，这个号码都是固定的，号码越靠前，他们在官网的排名就越靠前，越能吸引大家的投票。他们排在第九，这已经是倒数第二了。
　　但其实这个影响也不大，毕竟一共才十支队伍，只要他们表现好，让观众牢牢记住他们是九号，支持者自然会把票投给他们。只有不关心节目的路人才会顺手把票投给前面的队伍。但话又说回来，那些不关心节目的路人基本不会跑来官网注册啊。
　　温倾第一时间欢呼说：“太好了！九是我的幸运数字！”
　　“我是九月出生的，所有数字里最喜欢九了。”顾漾说。
　　颜晋耘说：“在第五区的传统文化里，九是极数。天之高被叫做九重，地之极被成为九泉。我们抽到了九，是不是预示着我们会走得最远？阿泽，你手气真壮啊！”
　　从抽签开始就已经有follow pd在拍了。大家不动声色的安慰都被拍了进去。
　　九队也是有人设的，但这种人设不是刻意捏造的，而是大家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温倾的人设就是“小王子”，非常优雅但稍微有一点点不谙世事。颜晋耘则是团队中的高智商的代表，他甚至还决定要模仿巫慎平时的样子，偶尔做出一些“科学怪人”的萌萌的行为来。他相信，他模仿巫慎绝对是专业的，绝对不会意外崩掉这个人设。
　　所以，当所有的参赛选手拎着必要的一些行李进入宿舍区时，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好奇，颜晋耘忽然笑了出来。单泽洋多体贴，立刻就知道帮忙接梗了：“笑什么？”
　　颜晋耘压低了声音说：“我们这样一惊一乍的，好像是液态的正在融合的镓哦。”
　　单泽洋：“？？？”
　　没想到他们的临时宿舍竟然是一个废弃的军事工程改建的，因此所有选手确实有些一惊一乍，嘴里不断发出“哇哦”的声音，还有人使劲伸长了脖子、不断地张望。
　　颜晋耘用手指比划着给单泽洋解释：“把液态镓打散成水珠，它们表面张力不断扩散就会互相融合嘛。然后，被融合的小水珠就会一跳一跳的，看上去特别好玩。”
　　单泽洋冷漠地说：“哦。”
　　颜晋耘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自嗨，小心翼翼地问：“我讲得一点都不好笑吗？”
　　“不好笑。”单泽洋耿直地说。
　　温倾凑过来傲娇地说：“阿鹫啊，讲笑话这种事情，你是比不过我的啦！我是我们家最最最会讲笑话的人。来，听我讲一个，你好好跟我学学哦。你知道超人为什么要穿紧身衣吗？因为救人要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晋耘、单泽洋和顾漾对视一眼，丢下笑得直不起腰的温倾，冷漠地走了。
　　同样的事情换不同的人来做，效果可能都不一样。但颜晋耘的科学怪人浑然天成——毕竟他太了解巫慎了，加入一点自己的东西去演绎巫慎的萌点还不是手到擒来——温倾那种被自己的冷笑话迷得死去活来的傲娇模样也是浑然天成，因此特别具有搞笑效果了。再加上单泽洋和顾漾这两个正常人在旁边做出了正常反应就更搞笑了。
　　这些内容都被做成先导片放到了网上。
　　按照正常的流程，这个时候各个经纪公司就要行动起来了，他们要费尽心思地捧他们自己的人，要去黑同等级的对手，要在网上引导舆论等等。业内人士都知道，选手们在台前比赛，经纪公司就要在背后使劲。有时候，后一点比前一点更为重要。
　　各个水军组织果然都接到了来自不同经纪公司的单子。
　　哦，懂的，黑别的选手，捧你们自己的选手嘛！这活都是做惯了的！
　　然而当水军头子点开具体任务一看，他傻眼了。
　　什么？a公司竟然说，如果在各大网站见到了黑别的公司艺人却捧了他们a公司艺人的言论，就赶紧压下去？哪怕他们a公司的艺人火不起来，也要把黑别的公司艺人的言论先压下去？a公司这么圣母的吗？他们这是踩着自己成全所有其他的公司？
　　再看b公司，咦，他们的要求也是这样？c公司的要求竟然也是这样？
　　这些公司都有病吧！
　　殊不知，各个经纪公司心里都苦啊！
　　上面给了要求，不能为了捧他们自己人就乱黑别人，但万一有粉丝不长眼为了给自家哥哥出头自发去黑别人怎么办？为了不给粉丝背锅，经纪公司只能雇水军了！
　　作者有话要说：和大家一起迎接2020啦~元旦快乐，陪妈妈过节去啦~~


☆、第88章
　　像东游娱乐这样的大公司，他们有专门的公关部，培养了一大批自家的“水军”。公关部就接到要求了，对于参加《娱乐三好生》这档选秀节目的自家练习生们，大家的工作重点是专注于捧自家的选手，专注于自家，专注于自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另一边，柯姆那几个孩子也终于在先导片里看到了自家老大的身影。嘿嘿，没想到老大穿西装的样子这么帅哦！大家聚在一起，在迪福的带领下郑重其事地开了一个会。柯姆第一个举手发言说：“虽然老大总说，我们已经不是佣兵团中的一员了，而是回到了普通人的身份。但就算身为一个普通人，我也想为老大他们做些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迪福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可以帮老大把他现在这个明星的身份坐实了。我猜老大接的肯定是长期的潜伏任务，第五区需要他潜伏在娱乐圈里做些什么。我们可以成立老大的粉丝团、后援会，帮老大拉票、反黑，以后还要像真正的粉丝一样去接机、应援、探班。真正的明星们都拥有的东西，老大也全部要有。”
　　会议的气氛立刻就热烈起来了。
　　在这些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他们每个人所能得到的爱太少了，因为当他们感知到一点点爱时，他们就舍不得放手了。颜晋耘费心地帮他们重新规划了人生。他们非常感激。但他们心里也有遗憾。变成普通人的他们担心会离老大越来越远。然而现在忽然就有了个机会，身为普通人的他们也能参与到老大的任务中去了！简直太棒了！
　　迪福以前没有追过星，不清楚粉丝们都需要做什么，因此这几天废寝忘食地做了很多功课。他打开厚厚的笔记本给大家派任务说：“柯姆就好好地搞直播吧，等老大和你的关系曝光了，你的直播事业也能帮到老大。然后，我们还需要有一个精通摄影和p图成员，一个精通视频剪辑的成员，一个脑子活跃擅长数据分析的成员……”
　　“当粉丝这么难的吗？”克拉克都惊呆了，“你说得这些，我们都不会啊！”
　　“不会就学！”迪福超有干劲地说。
　　克拉克说：“那我、我从小喜欢画画……摄影和p图就交给我，我先学学看。”说着说着，克拉克就见大家都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因为他长了个大块头，还一心想去蓝翔开挖掘机，从头瞧到脚就没有显出半点艺术细胞来。克拉克恼羞成怒地说：“我、我那时看到一条画家制造假-币的新闻，也想画点假-币给自己花，不行吗？”
　　“以后都别想假-币！摄影和p图是有网课的，我先帮你报名。”迪福说。
　　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领走了各自的任务。柯姆自以为机智地总结说：“这叫嫁鸡随鸡。”当佣兵团的老大执意要去当明星时，其他的成员就得跟着尽快掌握追星的技巧，成为一名优秀的粉丝。这样才能继续团结在老大身边，成为佣兵团的中流砥柱。
　　《娱乐三好生》将会用到电视加网络的组合播放形式，第一期已经确定会在下周六的晚上于电视上播出，而在第一期播出后，网上会给出更丰富的内容。最大的弹幕视频网站已经给出公告，他们获得了独家的播放权，网络版确定会在他们这播出。
　　选手们都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宿舍里，他们的日常全部会被拍下来。这些日常随便剪剪就会有很多的内容，而电视节目的时间有限，因此电视上放的是精炼版。普通人只想看个节目，没想要正儿八经地追星，那你只要守在电视机前，等候每周一期的放送就可以了。但如果你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某个小哥哥非常不错，忽然还想更了解他一点，那就可以看完电视版后再去看网络版。网络版虽然也会经过剪辑和后期处理，但它在最大程度上的原汁原味地保留了每支参赛队伍的日常，可以供粉丝慢慢欣赏。
　　从时长上来说，电视版是把一周的内容剪辑到一期节目里去，而网络版是每天一剪辑，从选手们进入训练营到决出优胜者一共为期三个月，每天都会被记录下来。
　　当然了，国家台的综艺还是有些底线的，不会真的二十四小时跟拍选手，让他们彻底失去隐私。首先，选手们入住的卧室和卫生间里都是没有安装摄像头的。摄像头只安装在餐厅、客厅、练舞室、录歌房等公共场所。其次，节目组其实给了选手们很大的自主性，因为节目组没有安排“剧本”，号称绝对真实地还原选手们的日常训练生活，如果有选手一整天都窝在卧室里，摄像头根本拍不到他，节目组也不会干涉。
　　第一周，选手要以小组为单位学习《娱乐三好生》的主题曲和舞蹈动作。主题曲是养英锐和孔珠星创造的，舞蹈动作是冯红豆和陶陶创造的。这四位老师就是第一期的导师。他们将会参与到选手们的学习过程中去，帮助他们纠正错误、改掉不足。
　　但是，所有的课程都被安排在了上午。也就是说，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选手们可以自由活动。这些自由活动的内容直接关系到每个小队单独的网络版的节目质量。
　　因为是刚刚开始录制节目，所以颜晋耘没有着急着表现自己，该上课的时候就上课，该和同伴们课后加练就加练。不过，他们九队的综合实力比较高，像唱歌的部分，单泽洋在第二天就已经基本上达到了老师的要求，只在情感演绎上稍微加强一点就可以了。然后是舞蹈的部分，陶陶老师特别喜欢顾泽，不止一次说他是“最棒”的。
　　但是，有时候太优秀了，反而会失去一些镜头。
　　听说其他组里有人表现得很差被导师训斥了。虽说所有参赛选手都已经比同期的练习生优秀了，但毕竟他们还没有真正出道，在四位导师看来，他们还有很多的不足。像冯红豆老师，他脾气就不是很好，如果有一个动作，他反复讲解过了，还是有人做不好，他就会立刻开骂，直接把人训得狗血淋头。这都是什么？这都是镜头啊！
　　反倒是九队这边，大家做得太好，各种冲突就少了，镜头也跟着少了。
　　于是，在第二天，颜晋耘就计划着要帮自己人“抢”镜头了。
　　因为白天的训练量比较多，到了晚上，颜晋耘忽然说：“肚子好饿啊，你们想不想吃宵夜？”他这么一提，大家好像都有隐隐有一些饿了，但是厨师们已经下班了。
　　“要不然我去煮点面？我面条煮得还不错。”单泽洋说。
　　然后，大家就一起跑去厨房里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颜晋耘拿起菜刀切个西红柿的功夫，本来说要帮大家煮面的单泽洋默默让出了灶台旁边的那点空间。
　　大家不能在厨房里傻站着，肯定要聊聊天。
　　温倾洋洋得意地说：“如果现在是在公司宿舍，我要是敢半夜出来偷吃，经纪人肯定拿把刀杀过来了。”这孩子真是单纯啊，吃一次夜宵就觉得自己赢过经纪人了。
　　“还是阿鹫好，不仅吃不胖，也不用担心皮肤问题。”顾漾羡慕地说。
　　“差点忘记经纪人的叮嘱了……要不然这样，我只煮我自己的份，你们就站在旁边闻闻味道，怎么样？”颜晋耘一脸诚恳地建议道，“免得你们到时候体重超标了。”如果有观众全程注意到了颜晋耘的做菜手法，他们就知道，其实颜晋耘已经尽量地往清淡了做了，都是些低卡路里的食材。普通人吃这么一点宵夜完全不会有负疚感啊。
　　说着话的时候，食物的香气已经散发出来了。
　　温倾说：“不行！不行！我要吃！大不了等会儿再去练舞室里消耗掉。”
　　“天呐，阿鹫你是什么神仙手艺啊！我已经忍不住要流口水了。”顾漾说。
　　单泽洋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自觉地跑去消毒柜里取出碗筷在桌子上摆好了。
　　四个大男孩心满意足地吃完了夜宵。
　　他们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又休息了大约小半个小时，然后嘴上说着非吃夜宵不可的温倾却也是第一个从沙发里站起来的。四个人跑去练舞室里又练了半个小时。因为练舞室在寝室楼对面嘛，等练舞室里灯光亮起来，其他队就都知道九队在加练了。
　　你们都被老师当成优秀例子了，还要加练？
　　于是，到了第二天晚上，所有的练舞室都亮着灯，除了九队那间。
　　九队坐在客厅里朝对面望去，单泽洋有些不安地说：“他们全都在练习哎，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加练一下？”眼看着竞争对手们都在努力，他们也得更加努力才行啊。
　　“大家都太用功了……我们要不然再练练唱歌的部分？”顾漾说这话时还在往脚踝喷药。他的脚踝微微有些肿，因为白天挑战了一个高难度动作。舞蹈生的踝关节、膝盖、肌肉、韧带都很容易受伤，再如何小心都无法避免，要不然那些极限动作怎么做出来？好在顾漾很有经验，所以这一点伤并没有很严重，估计睡一觉就彻底消肿了。
　　“我们不能被他们比下去！”温倾其实有一点点因为自恋而衍生出来的好胜心理，因为只有一点点自恋，一点点好胜心，这反而是他可爱之处了，“阿鹫你说对不对？”
　　颜晋耘忍着笑，故作严肃地点着头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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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组：一顿夜宵引发的惨案，懂？
　　后期组：懂！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啊！更新晚了，因为写着写着，发现已经定好的剧情需要后移，然后就重写。就这么晚了。我是个废废。_(:3∠)_


☆、第89章
　　练习生们身上的通讯工具都被没收了。但节目组还算有人情味，每位练习生每天都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节目组安排的手机给外界打电话。至于这个电话是打给谁的，是经纪人，还是家人朋友，节目组不做限制。打电话的房间里也装了摄像头。
　　颜晋耘心想，他这个电话肯定要打给柯姆他们啊。也不知道他离开家这么些天了，小布丁会不会哭闹。要是一年前的小布丁，他还挺像个小男子汉的，轻易不会掉眼泪呢。现在嘛，明明长大了一岁，是个六岁的大宝宝了，但他反而比以前娇气了。
　　所以，当颜晋耘摸到手机时，他毫不犹豫地给……巫慎打了电话。
　　嘿，这真不能怪我！颜晋耘心里如此想着，孩子们都知道他在“出任务”，所以就算暂时不联系他们，他们也是能理解的。再说，他和孩子们才刚分开没多久。巫慎就不一样了，他们最近刚刚联系上，好不容易有了巫慎的通讯方式，忍不住不联系啊！
　　电话一接通，颜晋耘就用法语说：“嘿，是我。”
　　语调轻快地像个……花花公子。
　　他现在拿的是混血儿人设，因此中文反而成了他的第二语言，用法语和好友聊天很正常嘛！巫慎也很懂，知道颜晋耘这边有摄像头在拍，两个人就用法语交流了起来。颜晋耘说：“……没有进入这一行业时，总觉得当明星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直到半只脚踏进了这个圈子，才发现大家都很刻苦。他们都从白天一直练习到深夜！”
　　巫慎知道颜晋耘的手机中存在监听设备。这是其他选手们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只有颜晋耘因为身份特殊，因此给他准备的手机也比较特殊。巫慎没有屏蔽该设备。
　　巫慎说：“我们最近配合第五区捣毁了一个大型的电信诈骗组织。这年头搞诈骗真有前途啊，他们一个月的流水高达九位数。你看了那条新闻吗？第四区把近千名第五区人驱逐出境。这里头有我们的功劳。”巫慎的声音没法被节目组采集到。而军方通过监听设备听到他的说话声，就以为他是作为下属在向颜晋耘这个上司汇报工作。
　　巫慎也是在为颜晋耘加重筹码。我们老大虽然去了第五区当明星，但他还是我们为之效忠的老大，希望第五区的官方别对我们老大过河拆桥。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巫慎说的那条新闻在网上很有热度，很多人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是生气，第四区真垃圾，竟然敢随便驱逐我们第五区的人？但当他们点进新闻一看，发现被驱逐的都是电信诈骗犯，顿时觉得第四区干得太好了！这帮可恶的骗子就应该被抓起来！这些年，因为这些诈骗犯都藏在其他区，第五区的警察和受骗人通常都拿他们没办法。
　　颜晋耘在镜头前演得很好，仿佛巫慎说了很多鼓励安慰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点点头继续说：“你说得太对了，我也应该更加努力才行。我会加油的。”
　　巫慎说：“佣兵团又招了一批新人进来，我正在审核他们的背景。”
　　颜晋耘说：“我的队友？他们都很棒！虽说才认识几个月，但就像相处了很久老朋友一样。哈哈哈，你吃醋了？就算有了新朋友，我也不会忘记你这个老朋友啊。”
　　巫慎说：“我们的扩张似乎触碰到了某些帮派的利益，最近时不时就会冒出几只苍蝇，但都不足为虑。对了，这两天刚好有空，单、顾的黑历史我都帮你搞定了。”
　　颜晋耘说：“天呐！你再说一遍！如果我们在节目中顺利出道，你真的会送我一份大惊喜？是什么？能告诉我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对，真想现在就见到你啊！”
　　……
　　军方某基地，监听小组拿着法语专家翻译好的监听稿，内心缓缓敲出一串省略号。难怪这位名叫阿鹫的佣兵团长想去娱乐圈发展，原来他确实把自己活成了戏精！
　　监听员小a指着纸上那一段颜晋耘说想巫慎、巫慎说也想你的段落，问：“所以这里，到底是他们确实在想来想去，还是某种暗号？你们觉得这其实是什么意思？”
　　“不可掉以轻心，请破译专家们过来。”监听员小b说。
　　巫慎说把单泽洋和顾漾的黑历史搞定了，那就是真的彻底搞定了。同样是电话时间，单泽洋给他远在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他妈妈直接在电话里哭了，说：“你在录节目，可能还不知道，你以前签的那个经纪公司忽然曝出了好多丑闻，大家都说他们要完了。真是恶有恶报啊！”巫慎首先帮他们曝出的就是偷税漏税，然后是公司高层的各种丑闻，再是不正当竞争，最后才是陷害、抹黑、雪藏不愿同流合污的艺人。
　　所有罪名证据确凿。这家本来规模就不大的公司差不多是要完了。
　　单泽洋和顾漾都被归在了最后一条里。在一系列丑闻里，巫慎没有高调地提起他们的名字，但如果以后再有人拿他们的黑历史来说事，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都是被前经纪公司陷害、抹黑的了，还能因此立个不畏强权、保持初心的人设。
　　通完电话，一直回到没有摄像头的卧室里，单泽洋才对颜晋耘说了声谢谢。他压低声音说：“阿鹫，没想到你的手笔这么大！我这辈子都欠你的！”他知道，像他沉寂了这么久的，久到连公众都已经忘记他了，这样的冷处理的洗白方式是最适合的。
　　“鹫哥！我也是！”顾漾用了抱了颜晋耘一下，眼睛红得就像是哭过。
　　温倾不明所以，心里好奇得不行。
　　见颜晋耘不反对，单泽洋和顾漾给温倾讲了讲他们前经纪公司的遭遇。温倾就像是猫儿一样地瞪圆了眼睛。天呐，为了帮朋友洗白，阿鹫竟然把一个公司整垮了！四舍五入下，不就是小说里的君王为了给心爱的女人报仇把敌对国家灭亡了一样吗！
　　单泽洋和顾漾：“？？？”
　　那个，虽然我们确实很感动啦，但是心爱的女人是什么鬼！
　　温倾眼神闪烁，凑到颜晋耘面前说：“老大，我能叫你老大吗？”他对颜晋耘背后的势力好奇极了，之所以想和颜晋耘一起参加选秀，不就是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嘛！
　　“不行，小心被我的下属听见了，他们不放过你哦！”颜晋耘开玩笑说。
　　温倾眼睛一亮：“所以，你果然有一帮很敬重你的手下？”
　　单泽洋和顾漾：“？？？”
　　那个，还好我们卧室里没有摄像头，不然阿鹫和温倾的病情就瞒不住了！
　　这一周的最后一天，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小采访。采访也以小组为单位。没有主持人，当九队的四位成员在沙发前坐好，工作人员会在他们面前架好摄像头，然后递给他们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问题，接着他们就可以顺着这个问题说点什么了。
　　颜晋耘打开了纸条，温倾、单泽洋和顾漾都凑过来看。
　　就见纸条上写着：成为练习生后，你们都吃过什么苦。
　　难不成节目组是想让他们诉苦吗？诉苦是肯定要诉的，但综艺娱乐的本质是要给人带去快乐，过度诉苦会遭人反感。颜晋耘反应多快啊，第一个说：“说到吃苦，我就想到阿漾。阿漾真的太能吃苦了。我那次看到了他的病例，这么厚厚的一打！”
　　单泽洋也反应过来了，说：“没办法，阿漾对自己要求太高了。”然后他开始细数顾漾具体都受过什么伤。他和顾漾认识了好多年，随便说说就能说出一堆真实病例。
　　顾漾连忙说：“学舞本来就是这样的，再怎么注意，还是会受伤。所有的舞蹈生都一样。所以这都不算什么啦！因为我对舞蹈特别感兴趣，其实真没怎么觉得苦。”他还把话题往温倾身上带：“温倾比较全能，跳舞上也下过苦功，肯定也受过伤吧？”
　　大家都能看出来，当顾漾说这样的话时，他是真的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既然选择了这一行，既然想要在这一行取得成绩，那么肯定要洒下汗水、付出努力啊。
　　温倾摇摇头说：“我啊……我也觉得还好。回头想想，我唯一感觉过苦的还是小时候学弹钢琴那会儿。因为那时候年纪小嘛，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还曾哭着说不学了。但我爸妈说，钢琴是我自己挑的，最开始也是我自己说要学的，他们曾经问我能不能坚持，我斩钉截铁地说了能，然后他们才帮我报兴趣班的。我就坚持下来了。”
　　颜晋耘及时接住话题：“如果温倾当时没坚持住，就没有现在的你了。我觉得你一定要感谢小时候的自己，因为他一路为你打下了好基础，才有了现在的全能倾！”
　　然后，温倾又把话题往单泽洋身上带：“我觉得单哥最不容易。单哥的音乐天赋那么好，几位导师都夸，可惜初入社会时被前公司坑了，凭白耽误了那么长时间。”
　　单泽洋摇摇头：“也怪我，那个时候自命不凡，以为人家看到了我的天赋。后来才知道，那个公司每年都签几百个练习生，这些练习生里只要有一个火了，他们就赚了。至于那些没有火的，他们就故意毁你的星途，逼得你自己提毁约，然后赚你一笔违约金。签约的时候，你觉得这个公司真良心啊，三四十万的违约金在业内一点都不高。后来才知道，人家故意定这么一个你咬咬牙使使劲找亲朋好友借钱后能还上的数字，因为他们就想赚这个违约金。几百个练习生加一起，光违约金就能赚一大笔。”
　　温倾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
　　话题聊到了这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了话题度，只除了颜晋耘。他们四人小队关系好，其他三人自然不会忘记颜晋耘。单泽洋又把话题抛过去：“阿鹫你在想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我其实吃过苦！”颜晋耘一脸神秘地说。
　　大家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颜晋耘说：“你们知道苯酸铵酰糖化物吗？据说是世界上最苦最苦的东西，即使把它稀释成一千万分之一的浓度，你用舌头舔一下还是会觉得苦。有些给幼儿准备的玩具里会添加这样东西，避免被孩子们吞下去。”
　　颜晋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久前，我就作死尝过我弟的玩具。”
　　看着颜晋耘脸上不堪回首的表情，大家都好欢乐啊，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导演组：给九队镜头，太正能量了，既说出了从业后的艰辛，让那些有明星梦的少男少女们知道，成为明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容易，真不是有一张脸就可以的，同时九队却又没有因为吃苦而觉得委屈。是啊，为了工作和梦想，有什么好委屈的？
　　后期组：懂！
　　————————
　　节目总导演姓陈。他虽然是总导演，但其实并不知道颜晋耘的隐藏身份，也不知道上头安排这档节目的初衷是为了捧颜晋耘。他能知道的就是，他们这档节目被文化-部点名关注，一定要正能量，要宣扬正确的价值观，要成为娱乐圈中的一股清流。
　　陈导演真心觉得阿鹫就特别正能量，特别能宣扬正确的价值观，特别清流。
　　写工作报告时，陈导演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的报告就是怎么写的。
　　大佬们捏着鼻子读了这份报告。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我们第五区的当代年轻人在思想层次上还不如一个黑道头子吗？


☆、第90章
　　朱梅是个正在闹更年期的妈妈，有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儿叫王朵。朱梅是个疼爱女儿的好妈妈，但最近几年，她们母女俩经常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朱梅知道，有时候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她也会反思，但每当女儿回家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念叨。
　　看到女儿不及时穿上秋裤，她要念叨，年纪轻轻的时候时候不注意保养，等老了要受罪的。看到女儿房间乱，她要念叨，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么大的人了连房间都不知道收拾的吗。看到女儿追那些在她看来只有一张脸能看的明星，她要念叨，你现在是高中生了，正是关键的时候，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行吗，天天就知道追星！
　　往往念叨不了两句，女儿就要回嘴，然后她们母女俩会再一次吵起来了。
　　吵来吵去，母女心里都积着气，家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好。
　　这天又是周末，女儿王朵平时住校，一直要到周末才能回家。母女俩沉默着吃完了晚饭，然后朱梅收拾桌子，王朵则跑去她的房间里写作业了。朱梅干完活就留在客厅里看电视，换台时看到国家台综艺频道正要播出一档叫《娱乐三好生》的节目。
　　要搁以前，朱梅绝对不会看这种选秀综艺，但是她注意到这档综艺的导师团队里竟然有养英锐！整整影响了华语歌坛二十多年的养英锐啊！朱梅也曾年轻过，她回忆起了二十岁那年买的随身听，又回忆起了那一盘又一盘的刻着养英锐名字的磁带。
　　朱梅不换台了，赶紧把遥控器放下，等着广告时间过去。
　　节目很快就开始了，先是四位导师的介绍，每一位都在他们的专业领域中获得了很高的成就。然后是十支参赛队伍的介绍，每一队人数不等，一共有108位选手。
　　朱梅的女儿写完作业后出来倒水喝，隐隐听到电视里传来劲歌热舞的声音，就朝电视看了一眼。这一看就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住了，她走过来问：“妈看得什么？”
　　“挺有意思的一档综艺。你作业写完了吗？”朱梅看得目不转睛。
　　“写完了。”王朵一屁股坐在了朱梅身边。
　　因为女儿有半截节目没看到，朱梅帮她拎了下重点：“就是一个选秀节目，十支队伍里只有一支能出道。今天是第一期。这期不淘汰任何一个队伍，算是一个亮相。喏，他们要跟着几位导师学习《娱乐三好生》的主题曲和编舞，只有一周的时间。”
　　现在电视里刚放到选手们在过去一周中的学习经历。节目后期很给力，剪辑得非常有条理，十支队伍的学习进展一目了然。当镜头切换到九队时，朱梅兴致勃勃地说：“这支队伍是学得最好的。喏，右边这个小伙子唱歌好，就连养英锐都夸过他。”
　　这说得是单泽洋。朱梅又指着颜晋耘说：“这个小伙子是混血儿，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但中文说得特别好。他要不特意说明，我还以为他是维吾尔族的同胞呢！”阿鹫是中东阿拉伯人，颜晋耘要是刚刚穿越时就能知道任务，他当时就假死的话，之后再伪造一个维吾尔族同胞的身份，其实也能说得过去。维吾尔族间长相差异很大，有汉化非常明显的，有欧化明显的，有像印度人的，也有像颜晋耘这种偏中东长相的。
　　王朵在心里啊啊啊，这个小哥哥好帅！
　　但王朵最近怼她妈妈怼习惯了，顺嘴说：“说不定人家真是维吾尔族的。”
　　“不是啊，是混血，他妈妈是阿拉伯人。”
　　“妈！你又不懂了吧？娱乐圈里特别喜欢立人设，好多新人想出道想疯了，戏尤其多。我看啊，这人八成是装的，想用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混血儿的人设炒作呢！要不然他能一点口音都没有吗？”王朵信誓旦旦地说。额，她能说她其实是在瞎掰吗？
　　“不至于吧，这是国家台的节目，应该不会弄虚作假的。”
　　王朵翻了一个白眼，用行动表示她在嫌弃她妈妈的天真。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一边看电视一边挑颜晋耘的毛病。虽然她真心承认这个小哥哥长得好帅。很快她的机会来了。温倾这人有些傲娇，他要是表现得好了，就喜欢被人夸奖。这不，他和颜晋耘笑闹时，非让颜晋耘夸他，却不能用那些经常说的大俗词。颜晋耘一连说了几个成语，他都觉得太俗，直到颜晋耘用了“惨绿少年”。
　　“天呐，到底是我自小生活在第五区，还是你自小生活在第五区？今天要不是听你说，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成语。学到了学到了！”电视里，顾漾忍不住吐槽说。
　　王朵点评说：“妈，你看你看，话里藏着坑啊！这个叫顾漾的人肯定知道真相，所以明显是话里有话！他在暗示我们，这个叫阿鹫的果然是自小生活在第五区的。”
　　“不是吧？我觉得他们四个人关系挺好的，像兄弟一样。你想多了。”
　　“妈，他们娱乐圈里哪有真兄弟啊！”王朵怼她妈怼得神清气爽。
　　很快，电视里出现了选手们给家里人打电话的画面。颜晋耘也有不少镜头，随着流利的法语响起，朱梅说：“你看，人家真是从国外回来的，这才是他的母语吧！”
　　王朵在心里啊啊啊，这个小哥哥打电话的时候，那个表情好撩啊！但为了怼亲妈，她还是嘴硬地说：“我只学过英语，听不出他法语的水平，说不定说得很烂呢。”
　　电视里还有其他队伍的镜头，导演组雨露均沾。不像别的节目，内定选手的镜头格外多，其他选手的镜头少得可怜。观众不是傻子，那些节目却把观众当傻子耍。
　　三队是平均年龄最小的，六个成员全都不满十六周岁，一边当练习生一边还要上学，因此出现了他们在训练间隙凑在一起写作业的镜头，各科卷子加一起真不少。
　　四队中有个选手，颜值不错，是时下最受欢迎的花美男形象，但基础相对较差，导师冯红豆渐渐失去耐心，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骂：“你真的尽力了吗？你对得起练习生这个身份吗？你跳得像什么样子？像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转眼到了第三天，当冯红豆注意到这个选手进步明显，他问这个选手是不是加练了，电视里闪回了这个选手牺牲睡眠时间每天加练到凌晨三点的画面。冯红豆向这位选手道歉，并说：“三天前骂你，不是因为你跳得不好，而是因为你没尽力。身为偶像预备役，也应该用偶像的标准要求自己。何为偶像？能给粉丝带去激情和力量的才能被叫做偶像。”
　　七队中有个选手是易胖体质，为了保持良好健康的身材，他每天只吃一些虽然能确保营养和能量但一看就知道味道很糟糕的食物。他每天都叫着好想吃这个好想吃那个，但是真到了吃饭的时候，他去自助取餐时依然只会取一份低卡路里的营养餐。
　　……
　　朱梅转头看向王朵：“朵朵，妈妈要向你道歉。如果你追得那些明星就像是电视里的这些小伙子一样，确实是在很努力地当好一个偶像，那么妈妈不该说他们只有一张脸。你以前说你想要从明星身上汲取能量，妈妈那个时候不懂，现在终于懂了。”
　　王朵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有一天能从妈妈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明明妈妈一点都不了解她，也不愿意理解她！
　　明明她和妈妈之间有无数的代沟！
　　是因为妈妈从这档节目的选手们身上看到了娱乐圈人士的初心和热忱吗？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经过了一周的魔鬼式训练，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所有的选手们穿着一样的演出服，只在衣服左下角别了不同的数字，他们一起在舞台上演绎《娱乐三好生》的主题曲！那一刻，明明还没有出道的他们却如此闪亮！
　　镜头不断切换，有全景，也有特写。
　　当镜头给了九队特写，看着性感的汗水从他们身上流下来，就连外貌最平庸的单泽洋都该死得迷人，王朵真想大声地喊一句：“我可以！”但当着亲妈的面她不敢。
　　第一期的节目意在让众位选手亮相，并没有淘汰任何一支队伍。节目的最后，导师们按照选手们的本期表现给出评分。然后，大屏幕上出现了五首歌名，这是下周的考题。在下周节目中，十支队伍将被分成五组，进行两两pk。按照本期的得分高低，排名最高的队伍可以第一个选歌并且选择对手。排名最后的队伍只能被选择了。
　　九队排名第一，四位选手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就做好了决定。他们选择了一首带有戏曲唱腔的古风曲子，然后选择了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分数排名第二的队伍！
　　明明可以选排名最后的队伍，但他们没有！他们要选旗鼓相当的对手！
　　当导演给了九队四位成员一个高光镜头时，王朵忽然指着电视说：“妈，我要pick他们！”见妈妈好像没听明白，她这回没嫌妈妈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了，非常体贴地解释说，她要支持这支队伍，要给这支队伍投票。
　　“怎么投啊？”朱梅也挺喜欢这四个大男孩的。
　　“有官网的……”王朵拿起手机非常耐心地给妈妈讲解了起来。
　　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学，这天晚上，王朵还和妈妈一起去弹幕视频网站上看了这个节目的网络版。王朵不能熬夜太久，所以她们先把九队的日常挑出来看了。
　　“一顿夜宵引发的惨案，哈哈哈哈，看电视版时就笑死了，网络细节版更搞笑。”
　　“顾漾的吐槽深得我心，和鹫哥一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五区人简直不合格啊！”
　　“违约金那个太恶心了。”
　　“一群傻孩子，这种时候只管煽情就可以了，竟然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没觉得苦？基本的虐粉固粉的套路都不懂。有没有和我一样为这四个傻子操碎了心的？”
　　“阿鹫的母语竟然是法语吗？还以为是阿拉伯语。”
　　“天呐，这什么默契！竟然只用眼神交流就商量出了下周的歌曲和对手。”
　　……
　　迪福拿出厚厚的笔记，对大家说：“粉丝有很多种，大致上被分为妈妈粉、女友粉、事业粉等等等等。还有，粉丝和明星是相辅相成的，如果粉丝举止不当，就会给明星招黑。所以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地帮到老大。我们肯定不能去当老大的妈妈粉和女友粉吧？这太奇怪了。然后，我终于想到了。”
　　“你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我们要成为教导主任粉，同时还要引导群里的粉丝当教导主任粉。”迪福说。
　　然后，网上齐刷刷地出现了这样一群粉丝。
　　当有人说单泽洋不好看，简直是在拖累颜晋耘和温倾，还没等单泽洋的唯粉们发火，教导主任粉抢着说：对不起各位，是我家阿鹫不好，他虽然表现出了对单泽洋音乐才华的欣赏，但表现得程度还不够，以至于让人看低了他和单泽洋之间的感情。
　　当有人说九队四个人都特别心机，那个夜宵惨案就是他们故意引发的，为的是给其他队伍增加心理压力。教导主任粉颇为赞同地说：他们这一顿夜宵确实给其他队伍增加了心理压力，虽说他们不是故意的，但结果已经造成了，应该给大家道个歉。
　　当有人喷九队太自大，选对手时竟然选了比分第二高的，难不成他们真以为自己能一路赢到底？还不等其他粉丝杀过来，教导主任粉抢着说：对不起各位，九队这四个孩子在选择对手时确实有些冒进呢，如果他们下轮输了，我们第一个批评他们！
　　不得不说，哪怕有再多的水军引导舆论，在别的队伍的网络版视频下，还是会有粉丝和黑子吵来吵去，影响路人观感。只有九队的视频底下，不断有路人感慨说：
　　“粉丝们太明事理了。”
　　“确定都是粉丝，真的不是一帮黑黑吗？”
　　“哥哥们这么棒，就连粉丝都这么可爱。”
　　“粉丝太奇葩了，但是好喜欢，哈哈哈。”
　　“以前很少真情实感地粉什么明星，不是因为他们不值得粉，而是因为一旦真情实感了，就要为了他们和黑子们大战多少回合，战到最后太累了，二次元的戾气甚至能影响三次元。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和黑子对话。嗯，这一次我想真情实感了……”
　　颜晋耘还不知道这些，不知道迪福这帮孩子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份惊喜。他正忙着和三位队友排练下周的节目呢！队友们理所当然地把歌曲中的戏腔部分交给了他。
　　总导演拿着颜晋耘练习戏腔的视频请教了曲艺业的大拿。
　　“这个年轻人很有些功底，应该跟着师父正儿八经地学过。什么？这孩子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那他师父应该是以前战乱时流落到海外去的。这样，你去问问这个孩子，他师父叫什么名字，要是有名有姓，我这边说不定能帮他续个师门。”大拿说。
　　有了大拿的肯定，陈导演非常自信地给上面打了报告。他们的节目还能为传统文化宣扬一波！这绝对正能量，绝对价值观正确，绝对是选秀节目中的一股清流啊。
　　大佬们：“……”
　　“再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未来哪天要给他颁发优秀青年奖了。”一位大佬说。
　　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颜晋耘上台领优秀青年奖的画面，所有大佬齐齐打了个颤。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没有在评论里请假，不管多晚都是会更新的。今天之所以比较晚，是因为今天有点粗~~长~~，我都没注意就到两点了。


☆、第91章
　　九队挑中的歌曲名叫《将有别》。乍一看这个题目还以为它是首缠绵悱恻的送别曲，但其实它能算是一首战歌，将军和他的战士在国破山河之际临危受命、将上战场。整首歌的节奏非常快，但中间有一段戏曲唱腔，咿咿呀呀中莫名透着几分悲凉。
　　总得来说，这是一首很有层次感的歌。
　　节目组给出的五首曲子都是从以前大热过的流行歌曲中选出来的。《将有别》也不例外。它的原唱是黑色麦田，这个组合当年大红过一阵子，现在嘛，虽说它还没有彻底解散，但其成员已经各有各的发展了，有专注综艺的，有专注演戏和主持的，都还发展得不错。《将有别》是他们第二张专辑里的歌，那时候是组合的巅峰时期。
　　颜晋耘从浴室里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温倾正在给单泽洋和顾漾讲冷笑话。哦，温倾根本意识不到他讲的是冷笑话。他觉得自己讲的是真笑话，每个笑话都特别逗。
　　“什么植物加什么动物像鸡？树加马像鸡，因为数码相机啊！哈哈哈哈！”温倾已经笑得要捶枕头了。但看单泽洋和顾漾的样子，明显是想把自己手里朝温倾砸过去。
　　颜晋耘走到抱着枕头捏来捏去的顾漾面前，笑着问：“你今天有心事？”
　　“我？啊……我……那个……”顾漾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颜晋耘看出来了。但这一点都不奇怪。和阿鹫相处得越久，顾漾就越觉得他厉害。他真的好像什么都懂一样。
　　温倾停下了冷笑话，和单泽洋一起看向了顾漾。
　　他们此刻待的寝室里没有摄像头。顾漾稍微犹豫了一下说：“我……对编舞有一点点想法。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做出一些改动。”《将有别》原本就有一套完整的编舞。黑色麦田出这张专辑时，他们的公司正重推他们，大量资源向他们倾斜，所以找来的编舞团队也非常非常优秀。可以说，《将有别》的词曲、编舞和演绎都是经典。
　　站在《娱乐三好生》节目组的角度来说，这还只是第二轮，还不到选手们拼创造能力的时候。选手们只有一周的时间，这一点时间刚够把歌曲和编舞学会并练熟。对于参赛选手们来说，只要他们这支队伍的舞台效果超过了对手，他们就算是赢了。
　　顾漾想对编舞进行改编，这反而是比较冒险的。
　　一个是时间问题。顾漾的改编需要时间吧？如果改编失败，这些时间就白白浪费了。而就算改编成功，他们练习的时间也会少于他们的对手。要是在一周后的pk中，他们不把熟练度刷到满值，一旦出现什么失误，那不是给另一个组合送分了吗？
　　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对经典的改编往往会伴随着争议。黑色麦田是前辈，而他们九队都是一些还没有出道的新人，如果他们想重新编舞这事被传了出去，肯定会有一大堆人会说他们狂妄自大，除非他们真的改编得特别特别好。
　　顾漾是在这个圈子里浮沉过的，他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因此他虽然早就有了灵感，却一直犹豫不决。他本来已经决定要放弃这丝灵感了——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参赛，他只是团队中的一员，不能拖累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但没想到颜晋耘看出了他的心事。在颜晋耘面前，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他。
　　“改编幅度大不大？”颜晋耘问。
　　顾漾愣了一下，立马打开dvd就着《将有别》的原视频讲解了起来。他不断地按下暂停键，从这里到这里一共几秒，原本是什么动作，但他想要改成什么动作等。这年头大家都用电脑了，给选手们用的dvd播放机也不知道节目组从哪里翻出来的。
　　颜晋耘没发表意见，转头看向温倾和单泽洋：“你们觉得呢？”
　　单泽洋摇摇头：“这样我看不出来，除非两套动作都排一排。”他的才华点在歌曲创作上，跳舞这块一直是他的弱项，只能说尽力不给大家拖后腿而已，别的就没了。
　　温倾很有行动力，一边起身把桌椅往两边推，使得他们寝室里空出了一小块空地，一边说：“光听讲解太不直观了。咱们现在就试一下吧，先看看连贯动作再说。”
　　颜晋耘这才重新看向顾漾：“来，你重新给大家指点下。”
　　倒是顾漾彻底愣住了：“这、这就练起来了？我其实就改编了这一小段，后面都还没来得及想。”就他重新编舞这个事，要是最终效果特别好，那么得利的绝对是顾漾，因为是他做出这个改编的，导师和观众将从这一件事上再次看到他的才华。但是如果最终效果非常差，那么随之而来的指责不止会针对顾漾，还会针对九队其他人。
　　“快点，别犹豫了，寝室里没有摄像头，我们先试试呗，试过了再想下面的。”温倾的语气特别理所当然，“要是最终效果不怎么样，咱们就还是按照原版来跳。谁也不知道我们偷偷在寝室里做了什么。要是效果好……嘿嘿，肯定选效果最好的啊。”
　　这话说得在理，顾漾彻底抛开了心理负担。
　　这一天，他们四个人弄到了凌晨三四点才睡。第二天，他们又得在七点钟准时起床。其实想睡懒觉也行，节目组没给那么多限制，但万一节目组把他们睡懒觉的镜头剪到正片里去呢？所以大家都准时爬起来了。去餐厅吃饭时，温倾一直在打哈欠。
　　“不公平啊，明明大家都差不多时间睡的，我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你们也是只睡了三个多小时而已啊。怎么就我一个人显得特别困？”温倾说，“幸好没有黑眼圈。”
　　“咦，温倾你不是小仙男吗？你们小仙男从来不长黑眼圈的。”颜晋耘随口说。
　　单泽洋把一杯温开水放到温倾手边：“来，仙男喝点露水。喝了露水就精神了。”
　　顾漾赶紧从蔬菜沙拉里扒拉出一枚圣女果，用叉子递到温倾嘴边：“也不能光喝露水，还得吃点草……啊不，还得吃点蔬菜水果。你看这颗圣女果多可爱，吃吧！”
　　温倾：“……”
　　他们隔壁就坐着十队。有个队员羡慕地看了过来。九队真好啊。他敢说，就算九队成员没有这么强的专业能力，他们也能通过这个节目红起来。就刚刚这一幕，看似是其他三人在合伙“欺负”温倾，但其实多能抢镜头啊！有镜头，有梗，不火都难。
　　东游娱乐中除了颜晋耘四人，还有另外一个由十二人组成的的参赛组合，在第一轮中分数暂列第七。这十二人在来参加节目前被经纪人嘱咐过，千万不要在节目中搞事，因此一个个都挺乖的。但乖不代表老实，不代表不知道给自己创造机会。此时就有人凑到颜晋耘他们面前来，好奇地问：“你们昨天不是早早回寝室了吗？怎么还睡那么晚？”寝室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还能够八-九点回寝室耽误到三四点才睡？
　　这有点蹭热度的意思，他们知道九队这边镜头多，因此才会特意跑来找话题聊天。但蹭热度也分很多种，蹭得有分寸就不讨厌，更何况还是同公司的人。单泽洋指着颜晋耘说：“鹫哥给我们化妆玩呢！我们都觉得新鲜，一不小心就弄到那么晚了。”
　　“鹫哥还会化妆？”这就跟着单泽洋喊颜晋耘为哥了。
　　“是京剧化妆。”颜晋耘说。
　　“鹫哥竟然有这一手？”大家都吃了一惊。
　　“我只是爱好比较广泛。”颜晋耘笑了笑。等到这一幕被剪到节目里去时，后期在这里加了一行大字“我只是爱好比较广泛”，这句话是重点，画一条线，以后要考的。
　　九队最终还是一致决定要选择顾漾的改编版。做了决定就不能后悔了，大家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耗在了练习上。颜晋耘是他们中体力最好的，练完了之后，单泽洋直接瘫在地上像条死狗，温倾和顾漾也扶着膝盖喘气，就颜晋耘还能如常地走动。
　　因为运动量太大了，所以每天睡觉前都必须做肌肉放松。
　　很快，大家发现九队的寝室里频频传出怪叫，叫得大家心痒难耐，那四个人到底躲在寝室里干什么啊！就连节目组都派工作人员来敲九队的寝室门了。单泽洋红着脸说：“我们声音很大吗？我们以后注意点。是鹫哥在给我们按摩穴位、放松肌肉。”
　　其实声音也没有特别大，并不扰民，但大家从他们房门前走来走去还是能听到一些，然后大家的好奇心都被激起来了。节目组就问：“那我们能不能进来拍一段？”
　　行，拍吧！单泽洋和顾漾已经按完了，颜晋耘正要帮温倾按，也不知道这是温倾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颜晋耘非常淡定地顺着温倾背上的几个穴位按下去，温倾当着镜头再不敢乱叫了，只好把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发出了一点点呜呜呜的声音。
　　这样按完后真的很舒服，能感到全身上下轻了不少。被问起为什么认识穴位，还知道那么多和运动健康有关的知识，颜晋耘淡定地说：“我只是爱好比较广泛。”
　　这周的最后一天，照例是有个小采访。
　　九队这边，节目组提出了一个要求，他们会提供衣服和道具，想看颜晋耘化京剧妆。温倾他们主动要求当模特，颜晋耘就给他们画了，温倾做旦角装扮，单泽洋和顾漾都是生角。然后，当颜晋耘给自己弄好旦角装扮时，他施施然地走出来，看着三个同伴就忍不住笑了，拿捏着戏腔笑语盈盈地说：“回神了！你们都注意点形象啊。””
　　第一次被“吊眉”，温倾、单泽洋和顾漾都被吊得有些上头。原来戏曲演员的眉毛斜入云鬓，不是画成这样的，画出来的还是平眉，要用带子勒头上，把整块皮肤往上提，才能出现这样的效果。这让演员看上去更有神，但真的很难受，头都跟着疼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温倾、单泽洋和顾漾完全无法适应，灵魂都仿佛要从嘴里跑出去了。他们用母鸡下蛋的姿势蹲在地上，学可达鸭的样子抱着头……
　　……仿佛什么扫-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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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演组：看！
　　后期组：懂！


☆、第92章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pk那天。十个组合被分为五组，这五组的出场顺序由抽签决定。颜晋耘他们被安排在第三组出场。单泽洋去了趟外头，回到化妆室时向来稳重的他竟难得有几分外露的激动：“观众席上有我们九队的灯牌！我看到了！”
　　他们只录了一期节目，现在是第二期，竟然已经有粉丝举灯牌来现场了！
　　温倾非常傲娇地一抬头（但被化妆师老师重新压了回去）：“这不是很正常吗！”
　　单泽洋深呼吸了两次，假装低头整理着袖子上的流苏，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他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其实他不仅看到了代表他们九队全员的灯牌，还看到了他们四人的个人灯牌。他单泽洋的名字也被人高高举起，就好像是夜空中一枚闪亮的星星。
　　轮到他们上台时，单泽洋其实非常紧张。虽然他以前有过一些演出经验，但他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能像这一刻一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站上了一个万众瞩目、星光闪耀的舞台。不过，等到音乐前奏响起来，他脑子里种种的情绪就通通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舞台下不断地练习，身体已经有了记忆。
　　音乐由温倾开场，然后在一串热舞过后，单泽洋的声音紧随其上。明明正在进行剧烈的舞动，但单泽洋还能保证呼吸的平稳，歌声中不带半点瑕疵。当他飙上了最高音时，全场爆发了最为激烈的掌声。然后，台上四人对视一眼，队形再一次变幻！
　　顾漾站上了最中央，这个相对来说性格最为内向的大男孩，当他随着音乐摇摆身姿时，他好似忽然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场。然后，在气氛最最热烈的那一瞬间，四个人忽然转身静止。那一刻，时间的洪流仿佛停止了流动。舞台的灯光顺势暗了下来。
　　这是一个休止符！
　　然后，一束侧光迅速地打了过来，颜晋耘的声音如静止的时间洪流中开出来的那一朵花，那婉转的戏腔在第一时间把人们带入了那种大漠孤烟的悲凉之中。这一刻所有人的动作依然是静止的，整个世界好像都消失了，只有那一声声一句句的吟唱。
　　现代与古代，明明是割裂的，但在这一刻好像又统一了。现代的四位即将出道的选手和古代即将要走上战场的将军，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但在这一刻却又重合了。
　　当最后一句吟唱缓缓地没入黑暗中……来吧！更加激烈的节奏响起！
　　来吧！明知道壮士一去不复返，但我们不要唱哀歌，我们唱的是战歌！
　　战吧！战吧！战吧！战吧！
　　肾上腺激素在分泌！全身的细胞都仿佛被点燃了！
　　台上的人在享受舞台！台下的人在享受热情！全场的观众齐齐尖叫，他们不吝力气的尖叫声仿佛能把演播厅的屋顶掀翻。他们用尖叫声表达对台上人的最高礼赞！
　　精彩的表演结束后，导师养英锐和导师孔珠星先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养英锐很喜欢单泽洋，又专业地夸了一通颜晋耘，同时点出了顾漾的不足。顾漾不擅长唱歌，他负责的歌词已经被缩减到了一句，但还是被挑出了毛病。孔珠星则直接针对他们四人，称他们台风成熟。之后就轮到冯红豆和陶陶两位导师点评了。
　　冯红豆和其他三位导师不一样，养英锐、孔珠星和陶陶都是明星，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在镜头前都要稍微注意点。但冯红豆作为业内的金牌编舞师，他是干幕后的，本身不是那种需要注意舆论的明星，他无所谓公众对自己的评价，因此在四位导师中，他是最犀利的。他说：“你们重新编排了舞蹈，为什么？觉得原版不好吗？”
　　这话叫人怎么答！未出道的新人哪里敢说前辈的经典作品不好？幸好在登台前颜晋耘已经给顾漾打过预防针了，还帮他模拟了好几个问答应对，因此顾漾笑着回答说：“原版非常经典，我们都很喜欢。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选择了这首歌。不过，面对一个好的作品，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我们就想在编舞中加入自己的理解。”
　　“但你们不觉得这太冒险了吗？原版的编舞已经非常成熟。”冯红豆继续问，“你们舍弃了成熟的编舞，选择了重新编排，就不担心因此评分不高，在pk中输掉吗？”
　　“不担心。虽然我们确实是在比赛，但我们其实也在享受这个舞台。”顾漾说。
　　“享受舞台胜过比赛吗？难道你们不想拿第一？要知道，在我们的节目中第一名才能顺利出道。人们只记得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却不知道第二高峰是……”
　　“乔戈里峰。”颜晋耘说。
　　“什么？”冯红豆愣了一下。
　　“冯老师，世界第二高峰是乔戈里峰，高8611米。”
　　冯红豆的黑脸终于绷不住了，扑哧笑了出来，他刚刚的那些问题其实都是为了节目效果，他觉得顾漾的编舞挺好的，但想先抑后扬一下，结果碰到了颜晋耘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而颜晋耘哪里看不出冯红豆的真实想法呢？因此毫不犹豫地接了话。
　　其他几位导师们也跟着乐了。养英锐调皮地问：“那世界第三高峰？”
　　“干城章嘉峰。第四是洛子峰。第五是马卡鲁峰。第六是卓奥友峰。”颜晋耘说。
　　眼看好好一档选秀综艺要变成地理科普节目了，颜晋耘话锋一转说：“我们当然想在节目中出道了。但每次站在这个舞台上却不止是为了出道，我们更想给大家带去一场诚心的演出！前面在后台我们聊天时还说，我们在舞台上第一次看到了大家的灯牌，决不能辜负大家的喜欢。第一名很重要！但来自粉丝的喜爱比第一名更重要！”
　　这话说完，底下的姑娘们齐齐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孔珠星笑着说：“是的，身为艺人，献上诚心的演出就是我们的初心。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初心。”谁说只有第一名才有意义的？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的山，但它们却都在今天的节目中查无此名，只有第二到第十高峰有了存在感，这就是它们的意义。在赛跑中，第二名往前超了才能成为第一名，倒数第一往前超了也只能是倒数第二。
　　冯红豆这时才说：“你们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总之，你们的改编非常精彩！”
　　这一场pk，九队胜出！
　　五组pk结束后，五个胜出的组合可以直接晋级。而五个输掉的组合则要进入下一轮，这五组将在下周进行比赛，看比赛结果将有三个组合晋级，两个组合被淘汰。
　　五个胜出的组合也不是没事做了，他们需要“辅导”自己本轮中的对手。拿颜晋耘他们四人来说，他们四个人是直接晋级了，而被他们选为对手的五队要进入下一轮。在接下去的一周时间里，颜晋耘四人就要帮忙辅导五队，帮助五队在下一轮中胜出。
　　这种“辅导”模式在之前的选秀中前所未闻！
　　赢了对手后竟然还要辅导对手想办法帮助他们走得更远？
　　果然还是国家台爸爸敢想啊！
　　巫慎带着佣兵团帮第五区抓了一大批的潜藏在第四区的诈骗犯后，手里暂时没有活了，于是就帮颜晋耘关注着网上的舆论。总得来说，颜晋耘的星途非常顺利。网友们都在说，他们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自小生活在国外的混血儿竟然对传统文化如数家珍！可以说，颜晋耘身上传递出来的文化认同感一下子就拉高了他的路人好感度。
　　在他们网络版的视频下面，第二期的留言远远超过了第一期。一方面是因为节目越来越火，更多的观众入坑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期忽然冒出了很多的cp粉。
　　“哈哈哈哈，这期真的是宝藏啊！给大家捋一下：震惊，四人男寝熬夜到凌晨三四点，原来他们在……震惊，四人男寝中频频传出奇怪的叫声，原本是其中一名男子对他的室友们做了这种事……震惊，男子痴迷传统化妆术，竟然把室友逼成了……”
　　“磕cp啊！有没有一起磕cp的！站一发鹫温！”鹫哥给温倾按了穴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鹫哥在温倾身上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然后温倾无助地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什么奇怪的cp都有，单拿颜晋耘来说，他和其他三位成员都有cp粉。不过，接受度最高的还是颜晋耘温倾、单泽洋顾漾的这样的组合。除此以外，竟然还有站鹫哥总攻的。因为颜晋耘一直很有老大的气场。粉丝们早就看出来了，虽然平时最会照顾人的是单泽洋，但是四个人里头拿主意的绝对是颜晋耘啊！这不是总攻，又是什么！
　　当然也存在一小部分人，你们都说他攻，那我们就偏要吃他受。嘿嘿嘿，不觉得鹫哥总受，然后被团队中的三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崽子这样这样那样，会很带劲么！
　　巫慎本来没把注意力分给群魔乱舞的cp粉，他只会注意那些对颜晋耘不利的言论，好第一时间把它们压下去。这花不了他多少时间。但是，微博上已经冒出很多同人短文或段子了。这天，巫慎用程序抓取关键词时，竟然被他搜到一篇现代au文。
　　au文嘛，大家不混娱乐圈了，都改混黑道了。颜晋耘是黑帮老大，单泽洋是看似脾气温和的黑帮医生，顾漾是沉默的黑帮杀手，温倾是敌对帮派天真可爱的太子。
　　巫慎：“？？？”
　　这都是什么粉啊！脑洞直接通到国家情报机构的秘密档案中去了？


☆、第93章
　　巫慎本来没想把心思放在cp粉上。人在娱乐圈里混着，谁还没有几个cp粉呢，但哪里知道颜晋耘的cp粉竟然能搞出一个这么有才的脑洞来！虽说这篇黑道au短文的浏览量不高，转发、评论也很少，但结合颜晋耘之前的身份，总归有些不像样子。
　　看样子以后还是不能太忽略cp文化、同人文化啊。巫慎如此想到。
　　“要不然我还是把cp文化的主基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好了。”巫慎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先框定一个大致的范围，然后使大多数人都接受这个范围，应该就不会出岔子了，“给小耘弄一个人人认可的‘官配’先，日后再有搞cp的，总归越不过‘官配’去。”
　　那颜晋耘的“官配”应该是谁呢？
　　巫慎大致研究了一下，竟然被他发现了他和颜晋耘的cp粉！因为颜晋耘在节目里给他打过电话，用粉丝的话来说：“阿鹫给好友打电话时，说话的神情和语气都好撩啊……帅哥的朋友一定也是帅哥，啊啊啊，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站阿鹫和好友吗？”
　　很棒，这位粉丝真是慧眼如炬。
　　“除了我，别人应该都没有资格当这个官配了吧？”巫慎若有所思。
　　于是，当颜晋耘给巫慎打电话时，两人照例用法语交流。巫慎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好久没有夸我了。”这话说出来真有些不好意思呢，巫慎很少主动要夸夸的。
　　颜晋耘替自己叫冤说：“我就知道电话是一项无用的发明，因为它只能送去我的声音，却无法叫你看到，当我嘴里对你说着最普通不过的话语时，我的眼里却满是向往和惊喜。难道你一直都没听出来？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我对你的肯定。”
　　巫慎小声而坚定地说：“继续。”
　　颜晋耘继续说：“早知道我们会迟迟不见面，我应该带一张你的照片在身上。但我不喜欢照片，因为市面上所有相机的像素都太低了，它们无法呈现你的完美。真希望你能立刻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有用我5.76亿像素的眼睛才配留下你的身影。”这也是颜晋耘的肺腑之言了。谁知道来到一个现代时空后，他们俩竟然还能分开那么久！
　　继续夸，不要停！
　　颜晋耘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他以前一夸巫慎，巫慎就不好意思，哪里会抢着要夸夸呢？他一时间搞不懂巫慎的目的，但还是如巫慎所愿地更加真情实感地夸了起来：“你知道的，当身体遭遇极端情况时，第一个被牺牲掉的器官是肠胃。为了确保大脑、心脏等重要器官的正常供血，胃部会第一个缺血。如果你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有时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胃，但在更多的时候，我更想把你藏在大脑、藏在心脏中。”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胃，因为每当我遇到了什么事，我总想从你身上汲取力量。但在更多的时候，我更想把你藏在大脑、藏在心脏中，把我全部的力量给你。
　　巫慎听懂了！
　　其实在成为颜晋耘的系统之前，巫慎也曾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但他却总是觉得好像成为系统才是他人生的开始，因为在遇到颜晋耘后，他黑白色的生命中才一点点染上了其他的色彩。说起来，当系统的时候，他一直以能量体的形式待在颜晋耘的身体里。所以颜晋耘说得没有错，他就是颜晋耘的“胃”，也是颜晋耘的“大脑”和“心脏”。
　　在颜晋耘真实情感的彩虹屁轰炸下，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军区的监听小组照例开了个会：“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在说情话，但是这里头肯定有深意吧？什么肠胃大脑心脏的，难道在说器官贩卖的事？”
　　破译人员无奈地说：“你们想得太多了。根据我们对近期几通电话的分析，我觉得他们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要知道他们中有一个是顶级黑客，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破坏我们的监听设备。但是他没有。因此我觉得，他们应该就是在正常交流。”
　　“两个大男人天天在电话里说我想你你想我的，真的没有隐藏含义？”
　　“就不能他们关系好吗！”
　　而《娱乐三好生》的导演组也在开会。虽然陈导演不懂法语，但他们节目组里有翻译啊。看完了翻译，陈导演说：“这个叫阿鹫的选手，他的电话就不要放到日常里去了，通通剪掉吧。我们是正经的节目组，不用通过炒作选手绯闻来保持热度。”
　　“他从小在国外长大，感情会外放一些。说不定他们外国人和好友相处时都是这样的。毕竟还想出道当偶像，敢这么正大光明地打电话，就不会是恋人。”有人说。
　　“还是剪掉吧，不给观众捕风捉影的机会。因为我们是正经的节目组。”导演说。
　　于是，巫慎的算计落空了。
　　他本来想借着颜晋耘夸他来确定自己的“官配”地位，谁知道导演组这么有原则，竟然把镜头全部剪了。颜晋耘白夸了！等等，也没白夸，毕竟巫慎被夸得挺高兴的。
　　九队本周的任务是辅导五队，帮助他们在下一个环节中取胜。九队四个人躲在寝室里开了一个小会，他们当然要好好辅导五队了，坚决不会藏私，正好凭此刷一波大众好感度。但同时在辅导时还要注意语气和用词，不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比如顾漾给他们过舞蹈动作时，如果他们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手抬得太低了，你不能直接说你们这个动作没做好，而要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把手抬到这个高度会不会更好一点呢？大致上就是这样，娱乐三好生嘛，我们都是学生，又不是老师，所以不能表现得太像老师，当好一个乐于助人的热心优秀学生就可以了。”颜晋耘说。
　　温倾一边点头，一边看着颜晋耘笑。
　　“傻笑什么？”颜晋耘问。
　　“没有傻笑！我怎么可能会傻笑！明明是发自肺腑的敬佩之笑。”温倾摇头晃脑地说，“鹫哥啊，你真的从小在国外长大吗？我怎么觉得你比我们还懂人情世故？”外国人里头当然也有情商高的，但颜晋耘的处事风格总给温倾一种熟悉的第五区的感觉。
　　颜晋耘心里一动说：“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是第五区的啊。我和他一起长大的，我特别了解他，他也特别了解我。”每到一个世界，巫慎都还是他自己的模样，是典型的黑发黑眸的第五区人长相，只是年龄会向颜晋耘靠拢。颜晋耘穿成未成年，巫慎就是未成年。颜晋耘穿成二十岁刚出头的阿鹫，巫慎现在就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年轻。
　　像温倾这种好奇心大过猫的家伙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见颜晋耘不介意，就追问了这个朋友的事。然后他就从颜晋耘嘴里听到了一个智商极高的、所有事情到了他的手里都能第一时间搞定的、几乎是无所不能一样的、这个世上无人可比的天才。
　　温倾觉得颜晋耘在吹牛，但是他没有证据。
　　之后的几天都很顺利，他们九队和五队相处得挺好的。而颜晋耘开始当着镜头频频提起他的好友巫慎了。虽然不知道巫慎为什么会主动要夸夸，但是没有关系，颜晋耘只要夸就可以了。而且，在电话里夸了哪里够啊，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夸他啊！
　　是的，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就连吃饭的时候，温倾偷偷把碗里的生姜挑了出去，生姜哎，本来就是配料，不吃不是很正常吗？但颜晋耘都能抓住这个机会说：“我那位好友从来都不挑食的。”
　　温倾：“？？？”
　　救命啊，这一周总感觉阿鹫哪里不对，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
　　单泽洋隐隐觉得颜晋耘这话听上去熟悉，他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哦，他经常能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看到那些已婚已育的傻爸爸傻妈妈们这么夸自家的小孩！
　　单泽洋笑眯眯地问：“你是不是想你那位好朋友了？约他来我们第五区玩啊。”
　　“他忙啊！他的工作非常重要，别人无法代替。”颜晋耘一脸骄傲地说。巫慎的工作确实无法代替，他现在是佣兵团中的“眼睛”，帮助佣兵团看清任务中的一切障碍。
　　温倾故意说：“鹫哥，如果我和你那位好友同时掉进……”
　　“停！其实我那位好友会游泳并且游得很好。所以，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
　　“鹫哥，你要救我吗？”温倾激动地问。
　　“不，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我只想提醒你，不要继续问了。问了，就是自取其辱。真的不骗你。”关系好自然能开玩笑，颜晋耘给了温倾一个非常渣男的笑容。
　　“像我这样的大可爱掉进水里，你竟然能忍得住不救我？”
　　“是不是你们小仙男的标配就是自恋？”颜晋耘故作好奇地问。
　　“我！没！有！”温倾哼哼了两声。
　　“喂，喜欢哼哼的是小猪。温小猪，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报一个游泳班。我一定花大价钱给你请一个最好的教练。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很感动了？”
　　“行行行，我明白了，你和你那位好友是真爱，我们都是意外。”
　　大家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吃过饭，午间休息的时候，颜晋耘问节目组要来一副象棋。温倾小时候学过几年象棋，因此立刻撸起了袖子，要和颜晋耘大干一场。
　　不多久，执红子的温倾就被吃得只剩下一枚棋子了。
　　温倾气得大叫：“天呐，我只剩下帅了！我只剩下帅了！”
　　颜晋耘看着黑子打下的大好江山，不紧不慢地说：“听听你说的话吧，我说你自恋没冤枉你啊！我那位好友就不一样了，他特别优秀，但是从来都优秀而不自知。”
　　这话说完，颜晋耘如同崩了人设一样地贱兮兮地笑了两声，嘿嘿。
　　温倾：“？？？”
　　靠！


☆、第94章
　　“我们温倾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欺负！哈哈哈哈哈哈！”
　　“厉害！鹫哥是故意的，对不对？他故意把温倾的棋子吃得只剩下一个帅了。”
　　“一看就知道是故意的！你们看单泽洋和顾漾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太好玩了吧！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鹫哥的棋艺到底有多高明啊？还是说温倾的棋艺太烂了？”
　　“这个只剩下帅了，我是真的服气的。后期有点调皮哦。”后期真是特别调皮，一开始是黑屏状态，大家只能听见温倾在那里大喊他只剩下帅的声音，他喊一声，屏幕上就出现这几个大字，所有看到字幕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温倾有一点自恋，无一例外。接着画面一亮，原来大家在下象棋？给棋盘一个特写，温倾这边只剩下一个“帅”了。
　　“鹫哥一直穿着品如的衣服，这一通操作真是666。我说真的，其他几对的画风都挺正常的，就九队，他们的日常好像格外搞笑点，是因为鹫哥的路子太野了吗？”
　　“网络版里有完整的棋局，只能说温倾被坑得不冤。”
　　“挖坑技术哪家强，娱乐三好找鹫哥。温倾掉坑果然不冤啊！”
　　“其实我本来对温倾不是很感冒，听说他的粉丝都叫他小王子，说他有小王子的矜贵气质。呵呵，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还真对他这种容易傲娇的王子不感兴趣。不过，看多了鹫哥欺负温倾之后，我忽然就能理解傲娇的美妙之处了。看着温倾被欺负得不要不要的，我真是萌得不要不要的。只要鹫哥一直欺负他，我就是温倾的妈妈粉！”
　　“楼上，你这不叫妈妈粉，你明明是后妈。”
　　“欺♂负，嘿嘿嘿嘿嘿，擦口水。”
　　“鹫哥真的是一个宝藏男孩啊，其实我最开始注意到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眼睛特别深邃。后来发现他真的懂很多东西。他好喜欢传统文化啊，和某些在国内捞钱的外国人不一样，鹫哥的这份喜欢不是在讨好第五区的粉丝，他是真的享受其中。”
　　“喂，鹫哥不是外国人啦。他虽然在国外长大，但因为父亲是第五区人，所以他在十八岁成年时有一次国籍选择。鹫哥早就放弃其他国籍了，是我们第五区的人！”
　　“姐妹们，磕什么cp啊！像鹫哥这种男人，就是为女友粉而生的啊！又高又帅，在舞台上那么攻，还那么撩，私底下的性格却又那么好……这绝对是理想男友了！”
　　“把他们的《将有别》翻来覆去看了n遍，我只想说我可以！”
　　“他们练舞的时候真的是荷尔蒙爆棚！我对着他们练舞的视频大叫我可以，然后被我妈听见了。幸好我机智，解释说是因为看到选手们那么勤奋，我觉得自己也可以勤奋点。我妈非常欣慰。哎，话不多说了，今天我妈送我几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还记得温倾和鹫哥的旦角扮相吗？我去头掐尾截了一个短视频发给我哥了，说这两个人是我闺蜜。我哥相信了，给我发了四位数的大红包，想让我帮他约闺蜜。”
　　“哎，温倾的旦角扮相好看，我觉得很正常。温倾本来就长得精致。但鹫哥的旦角扮相真是出乎我意料了。天呐，男人的时候那么男人，女人的时候又如此女人。”
　　“其实鹫哥的五官也很精致啊，京剧的妆又那么浓，所以很正常啊。”
　　“我们老师说，鹫哥京剧功底很深，应该跟着老师正儿八经地学过，入了行了。”
　　“来，我们总结下鹫哥有哪些技能。唱跳是偶像的专业技能，这点就不说了。其他方面，目前已知：有京剧功底，拥有一定的中医知识，厨艺极好，会下象棋……”
　　“鹫哥身上最优秀的地方难道不在于他拥有一批奇葩的教导主任粉吗？”
　　“这档综艺真的挺好看的，不愧是国家台爸爸啊！”
　　……
　　王朵的班上有好多同学入了《娱乐三好生》这个坑。女生们下课时经常凑一堆讨论节目中的选手。大家都说，一开始听说国家台要搞综艺选拔，她们内心都是拒绝的，但实在没想到这部综艺竟然这么好看。王朵说：“我妈都喜欢，我们一起看的。”
　　“你妈不是一直反对你追星吗？”好友问。
　　王朵笑着说：“因为这个节目真实地还原了练习生的日常训练生活。在这之前，整个娱乐圈给人的感觉都是偶像明星们如何风光、如何闪耀，好像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无数人的喜爱。我妈妈很不喜欢这种无意间体现出来的价值观。但《娱乐三好生》却告诉我们，要想人前显贵，必要人后受罪。偶像明星们确实风光，但在风光之前，他们首先要把专业能力提升上去。我妈就觉得，他们这种精神值得我学习。”
　　“对啊，看到顾漾的病例，我都震惊了。单知道他跳舞好看，但不知道顾漾为此付出了那么多。还有他们那种身材管理，真的太苛责了，反正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之前是谁说得来着？不想读书了，想混个艺校，以后去当明星？”
　　“哈哈哈，这不是搞笑吗？我觉得当明星不比我们读书轻松多少啊。连读书的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当明星？我真的觉得，一个不能吃苦的人，什么事都干不好。”
　　“话也不能说，娱乐圈里还是有那种只靠一张脸然后被资本捧起来的明星的。”
　　“我反正不喜欢那样的，我只喜欢《娱乐三好生》里的小哥哥，每一个都喜欢！”
　　周末回到家，虽说是放假，但王朵还有作业要写，因此休闲娱乐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像《娱乐三好生》的网络版日常，她肯定是没有时间全部追下来的。不过没有关系，她妈妈已经全部看了一遍，可以好好地给她讲一讲。于是，家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吃饭的时候，母女俩可以开心地聊天，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吃好饭，王朵主动帮妈妈洗了碗，然后母女一起窝在沙发里消食。
　　王朵靠妈妈身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整个人坐直了身体，说：“竟然有人在黑鹫哥？”在网络世界里，黑子总是无处不在。即使《娱乐三好生》这档节目有上头的点名关注，各个经纪公司都很安分，还请了水军净化舆论，但野生的黑子依然存在。
　　“阿鹫身上没有黑点吧？”妈妈也很诧异。
　　“哦，就是鹫哥那个朋友。”王朵帮妈妈拎了下重点，“鹫哥不是在节目里频频提到他那个朋友吗？然后，他那个朋友好像很厉害。黑子就说这个朋友是他瞎编的。”
　　最起先是颜晋耘和温倾的cp粉，他们其实是开玩笑的，私底下说：“鹫哥肯定故意编了这么一个完美的朋友出来，好用这种方式‘欺负’温倾，哈哈哈真是太有爱了！”照着这个思路往下想的话，那颜晋耘和温倾的互动确实很有意思，于是cp粉疯了。
　　然后，忽然就冒出了一堆黑子。他们说，颜晋耘嘴里的这个好友，肯定是他编出来的，想用这种方式来提升他的逼格。第五区有句古话，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此很多浅薄的人为了假装自己很有内涵，就喜欢说一些大话，我有一个朋友很有钱如何如何，我有一个朋友是名校的教授如何如何，我有一个朋友见过大领导如何如何。
　　也是颜晋耘嘴里的巫慎太过优秀了，远远超出一般人的那种优秀，难怪有人被黑子的言论影响了。王朵气呼呼地说：“一群傻逼，竟然还有人拿鹫哥国籍说事的。”
　　“阿鹫不是我们第五区的人吗？这有什么好黑的？”妈妈更加不解了。
　　王朵把手机递给妈妈，叫她自己看。这一看，妈妈顿时无语极了。原来是主动放弃其他国籍选择加入第五区这一点戳中某些人的痛脚了。这部分人应该很向往去其他区生活吧？他们不惜各种贬低第五区。因此，在他们嘴里，颜晋耘肯定是在其他区混得不好，是其他区的loser，在其他区没有前途了，才不得不回第五区发展。他们话里话外把第五区说成是垃圾桶。真正优秀的人是不会来垃圾桶里的。他们信誓旦旦地说：“他嘴里那个朋友肯定是假的！这个人假话连篇，故意营造出一种他在其他区混得很好的假象，然后以此欺骗你区的这帮傻子们。呵呵，傻子们果然都高-潮了。”
　　“没必要和这帮黑子多说，举报就行了。”妈妈说。
　　他们本来也没把黑子的话放心上，谁知道没过多久，颜晋耘就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黑子的脸上。颜晋耘竟然通过申请，正式成为了格罗特大学的学生！申请是参加节目录制前就提交的，然后颜晋耘这边录着节目，那边就通过了。格罗特大学是一所名校，位于第十一区，世界排名非常考前。颜晋耘递交的申请中有专业性极强的论文。
　　那可是格罗特大学哎！不是什么野鸡大学！
　　在第五区只有国大能与之匹敌了。
　　节目组知道这事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啊，因此临时给颜晋耘增加了一次采访。颜晋耘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为什么要申请大学？额，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差点因为没有学历被公司禁止出道。我们东游娱乐的侯总常常说，公众人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偶像明星也是公众人物，如果我们身上有一点不好的东西，这会影响很多人。我本来是想考国大的，但是我从小在其他区长大，第五区的学籍一时间弄不下来，只好先申请其他区的大学，然后再申请成为国大的交换生。”
　　忽然之间，一顶高帽子从天而降，差点没把侯天材的脖子压折了。
　　侯天材赶紧排查自己公司里的艺人的学历。还好还好，他们公司的本科率还是可以的，别管是一本二本，还是三本，反正只要有本科的学历，这高帽子就戴住了。然后，侯总顿时理直气壮了，阿鹫没说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具有远见的良心领导了！
　　这时候，网上有知情人士透露，颜晋耘在节目中频频提起的那位好友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是一名年轻低调的华裔科学家，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受颜晋耘的影响也在申请获得第五区国籍。（这所谓的知情人士透露是经过了大佬们的同意的。）
　　————————
　　公众：哇！
　　大佬：emmmm。


☆、第95章
　　颜晋耘火出圈了！
　　本来嘛，《娱乐三好生》这档节目再火，它也是在一定的圈子里火。很多人不仅不爱看电视综艺，还从来不关心娱乐圈里的事，他们才不会去注意这部综艺呢。因此当颜晋耘上了热搜时，这部分人就很懵逼，这家伙是谁啊，他上了大学关我毛事？
　　仔细一看，卧槽，这个叫阿鹫的人，他都考上格罗特大学了，竟然还要出道当明星！再仔细一看，不对不对弄错了，竟然是为了顺利出道才跑去考了格罗特大学！
　　这个考大学的理由真是够清丽脱俗的了！
　　很多人就忍不住问了：“好久没有关注娱乐新闻了，现在当明星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还有人好奇地说：“我很想采访一下现在的学霸，你们都是这么任性的吗？”
　　这里头也少不了东游娱乐的推波助澜。
　　颜晋耘之所以故意在采访中提起侯总，当然就是存了要利用侯总的心思啊。巫慎早就把东游娱乐中的艺人的情况摸清楚了，知道他们的本科率还是比较高的，尤其是那些新人。东游娱乐中也有老演员、老艺术家，他们年轻时可能因为条件不允许什么的，学历或许不那么好看，但老演员们有演技啊！而新一辈的演员大多都有个正经的学历。至于那些公司每年都招的练习生之类的，其中有一些未成年，公司基本上都会盯一下他们的学习情况。所以说，颜晋耘是经过了解以后才选择给侯总戴高帽的。
　　那对于侯总来说，只要这顶高帽子戴稳了，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点啊，连带着他们东游娱乐的总体形象都要提升一下！公司形象好了，艺人的形象自然跟着好了。虽说当代的粉丝经济常常粗暴地只把那些为偶像花钱的粉丝当作粉丝，但这种现象只存在于爱豆文化中。其实对于那些专业拍戏的演员来说，路人缘是非常重要的。
　　与此同时，因为侯总一直不知道颜晋耘的真实身份，他见上头一个劲地强调要宣扬正能量，还以为上头有意要整顿娱乐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早就想要给公司塑造一个十分正面的形象了。因此，侯总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颜晋耘递给他的机会的。
　　侯总想要借机宣传自己的公司，他首先就要帮颜晋耘宣传。得把颜晋耘为了出道考上格罗特大学的事迹宣扬出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才能实现对公司的宣传啊。
　　就如颜晋耘设想的那样，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和他有关的消息，公关团队却又十分注意把握其中的度，使得颜晋耘不会因为这样密集的宣传生出很多黑粉。
　　听说，侯总把这件事交给了公司里最好的公关团队。
　　很快，就连街边下棋的老头都知道了，有那么一档综艺节目，节目里出现了一个选手，为了出道当明星考上了第十一区最好的大学。有些人听过就忘了，但有些人听了之后起了好奇心，真跑去看了这个节目，或看了相关视频。这一看，他们发现，呦呵，这个小伙子真的不错哎，其他的小伙子也都挺好，总之这个节目的非常好看！
　　大佬们不得不碰头开了个会。
　　“其实，既然我们同意了他进入娱乐圈，也做好了他要火起来的准备，那为什么不把他利用个够呢？”他们放了一部分人力在颜晋耘身上，总不能浪费这些人力啊！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如果生活对你图谋不轨，而你无力反抗，那就躺着享受吧。大佬们现在就有一种被迫躺平的憋屈感。其实抛开颜晋耘那昔日黑道头子的身份不提，颜晋耘确实给娱乐圈带去了一些非常不错的舆论导向。这些确实可以被利用。
　　比如，颜晋耘现在身上就存在一个宣传点：一个自小在国外长大的精英，十分喜爱第五区的文化，所以毅然选择加入第五区的国籍，他这种行为还影响了他最好的朋友，那位据说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的年轻科学家好友也在积极申请第五区的国籍。
　　如果好好利用这个宣传点，就可以增加普通人对本土文化的荣誉感和认同感。
　　假使现在有个人，他一心要去其他区域发展，那么当他看到颜晋耘和他好友的事迹时，这点事迹可能对他的决定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他会想，你们来就来啊，反正我肯定是想出去的。但是，颜晋耘会出道当偶像明星啊，如果他在未来有十分庞大的粉丝群，这群粉丝现在可能还是中学生、高中生，而这个年纪的孩子正面临三观的形成，如果这个时候在他们心里播下了一粒种子，当他们未来做选择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想起偶像曾经的经历，并且从这些经历中获得启迪？这就是所谓的榜样的力量了。
　　当然了，爱国教育、文化认同感培养等等不能指着颜晋耘这么一个黑道头子，啊呸，不能指着他这么一个明星。但如果利用得当，颜晋耘确实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但只要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了，这样的宣传势必会遭到反噬。”有人说。
　　“那就让他一辈子都不暴露！”有人说，“只要他生活在我们第五区，就让他一辈子都是明星。心理专家对他做了持续的心理评估，认为他是一个危险度很低的人。”心理评估是一直在做的，出人意料的是，颜晋耘这个黑道大佬的心理竟然特别健康。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做好各类应急方案，根据实际情况及时作出调整。至于他的影响力，在同意他进入娱乐圈时，我们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只能尽量保证他的影响是好的。”侯天材的大伯说，“我现在更关心他那位好友，谢征程那边怎么说？”
　　谢征程是第五区信息安全部的技术大佬，是信息安全部里最牛逼的人，是第五区的第一人。他虽然低调，外人几乎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的技术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他利用一切方法观察了巫慎许久，最后却不得不承认，他不如巫慎。
　　对现在的世界局势来说，信息安全有多重要呢？
　　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大家打得势必是信息战！
　　谢征程不如颜晋耘的那位好友？大佬们面面相觑。
　　谢征程竟然不如颜晋耘的那位好友！
　　很好，像巫慎这样的人才，别管他来历如何，第五区都是要争取的。当然了，因为巫慎“不清白”，所以第五区肯定不会把信息安全网交给他，万一被巫慎留了个后门，那第五区就等着被一锅端吧！但是，如果巫慎对第五区释放友好信息，愿意和谢征程分享自己的技术，帮助第五区信息安全的再一次升级……第五区就盼着这个呢！他们确实看重巫慎和颜晋耘手里的十万吨航母技术，现在却也非常看重巫慎这个人！
　　就目前来说，巫慎和颜晋耘真没对第五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因此，对于颜晋耘的成名……大佬们最后决定，盯紧他但不干涉他的星途，同时再次释放友好信息。
　　巫慎在网上观察了许久，发现他和颜晋耘的cp还是没有颜晋耘和温倾的cp热。太奇怪了！明明颜晋耘在节目里把温倾嫌弃成什么样了，这样的cp还能萌得起来？
　　巫慎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原因，只好请教颜晋耘了。
　　他们这通电话照例被军方监听了。这无所谓。不过，这种炒cp的话题不能被节目组听去。颜晋耘关掉话筒，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说：“原来你之前主动要夸夸是想要和我炒cp？你早说啊！现在的观众都很挑剔的，你亲手喂到他们嘴边去的糖，他们都是不吃的。他们喜欢自己抠糖吃。哎，早知道我应该忍着点，少发一些糖的。”
　　巫慎就很诧异。他竟然弄巧成拙了？
　　要不要这么有骨气，磕cp的竟然不食嗟来之食？
　　“没事，你放心吧，有我在，我们俩的cp肯定能炒起来的。要相信我的本事！”颜晋耘小声笑了起来，“怎么忽然就想到和我炒cp了？难道是吃温倾他们的醋了？”
　　“因为之前在网上看到一篇你们的同人文……”
　　颜晋耘抢着说：“所以你就吃醋了？莫非你想看我们俩的同人文？”
　　“不，其实是因为那篇同人文写得……”
　　颜晋耘再次抢着说：“写得很缠绵悱恻？写得特别感人？所以你吃醋了？”
　　巫慎：“……”
　　巫慎总觉得自己被颜晋耘“欺负”了，而且他已经掌握了证据。
　　录制新一期节目时，颜晋耘不再使劲说他那位好友了。温倾特别不习惯，问他为什么不提了。颜晋耘说：“因为他是我的宝藏啊，所以我要把他藏起来。上周提得太多了，据说现在网上有好多人喜欢他。谢谢大家的喜欢，但他最好的朋友是我。”
　　————————
　　褚明明在军政系统某宣传部门工作，日常的工作内容就是写发言稿、写月度年度总结稿、写新闻稿等很多很多的稿子。她是他们办公室里年纪最轻的，资历自然也是最浅的，因此一些重要的工作轮不到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资历得慢慢熬啊。
　　这天，在办公室里默默无闻的褚明明被大佬的秘书叫去了办公室。
　　周秘书找我干什么呢？莫非让我给大佬写稿子？！褚明明顿时激动了起来。
　　“小褚啊，你别紧张，我们就随便地聊聊天。你平时有什么休闲娱乐？听说你会在网上写一点东西？”周秘书和颜悦色地说，“写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呢？能说说吗？”
　　褚明明吓了一大跳，莫非她在网上搞脆皮鸭文学的事被周秘书发现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就……下班以后会写点小、小说之类的，歌颂下主角们的兄、兄弟情。”
　　“哦，那你写得怎么样？读者们爱看吗？”
　　“还、还行吧。”在微博上坐拥好几万粉丝的褚明明谦虚地说。
　　“不用过分谦虚。”周秘书笑得和蔼可亲，“你是你们办公室里年纪最轻的，你们年轻人比我们更容易接受新鲜的事物嘛！我这里有个任务，看样子只能交给你了。”
　　几分钟后，褚明明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周秘书的办公室。当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时，同事们纷纷围了过来。有个老大姐笑嘻嘻地问：“明明，周秘书找你做什么？”
　　做什么？
　　周秘书让我去最大的同人网站写缠绵悱恻、感人肺腑的同人文！
　　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第96章
　　要不是被周秘书提醒了，这事必须低调着进行，褚明明真想跑到网上去大肆吐槽一通。面对同事们疑问，褚明明笑着说：“我比较年轻，又是刚来，周秘书只是关心一下我的工作而已，并没有给我派活。”干他们这行的，保密是最基本的素养啊。
　　这个活虽然是公家派的，但得用褚明明的私人账号来干。她在网上有个写文的笔名，在脆皮鸭文学圈子里还算有名气，是从念书时一直用到现在的。褚明明就打算用这个笔名来写同人文。要是文章的数据好看，周秘书说了，到时候会给她发奖金！
　　这也太棒了吧！上班时间竟然可以用来搞脆皮鸭文学了！
　　还别说，褚明明这段时间确实在追《娱乐三好生》，吃的也确实是非常小众的鹫哥和好友cp。她那个笔名有个微博号，陆陆续续积攒了好几万的粉丝。她曾在微博上感慨过，鹫哥给好友打电话时的样子太撩了啊！这对cp才是真正值得磕的嘛！
　　周秘书给大佬汇报工作时是这么说的：“已经安排上了。小褚今天就会动笔写。”小褚这边一动笔，都不需要他们提醒，只要巫慎照常用程序抓取关键词，他就能看到这篇同人文了。周秘书在心里想，是不是这种技术天才都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怪癖？
　　周秘书自认为是个智商寻常、经历也寻常的普通人，因此他搞不懂像颜晋耘这样手里握有重要资源的可占据谈判优势地位的黑道头子为什么一心一意要跑来第五区当明星，也搞不懂像巫慎这样的技术大佬为什么心心念念都是他和颜晋耘的同人文。
　　搞不懂没关系，投其所好就行了！
　　巫慎在技术层面上远比第五区的秘密武器谢征程更优秀。谢征程已经是第五区绝对不可缺失的人才了。那巫慎就是真正独一无二的全球第一人了。因此他们必须要想办法拉拢巫慎。拉拢的第一步从隐晦的示好开始。想看同人文？好的，马上安排！
　　《娱乐三好生》这档综艺还在照常录制。当十支组合被淘汰得只剩下四支队伍时，这档在各方面被上头开了绿灯的综艺，在导演组、后期组、宣传组等全体工作人士的努力下，赫然成为了本年度收视率最高的一部综艺。各个组合在官网上的票数都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据。到了这个时候，颜晋耘一直在上升的人气终于撞上了壁垒。
　　东游娱乐的公关团队在向侯总汇报工作时就说，现如今最能获得路人好感度和粉丝忠诚度的人设莫过于美强惨了。颜晋耘身上，美有了，强有了，但没有一丝惨。
　　普通人大都慕强，同时他们也会怜弱。这二者之间并不矛盾。颜晋耘在节目中表现出了他强大优秀的一面，这很好。但是，只要看他的粉丝类型就知道了，颜晋耘身上最大的粉丝群体是“女友粉”，很少有怜爱他、心疼他、无条件呵护他的妈妈粉。
　　侯总一直不知道颜晋耘的真实身份，他以为颜晋耘家世显赫，自小养尊处优。侯总想，都知道美强惨吸粉，但是惨这一条明显和颜晋耘无关呐！看来只能放弃这方面的宣传了，找一找别的突破点。就在公关团队为此努力时，网上又爆出一个消息。
　　众所周知，很多在家直播的网红们，为了不暴露家里的真实环境，会用帷幕搭一个小空间出来。有个游戏主播在直播时，他身后的临时幕布掉了下来，露出了幕布后面的真正的墙壁。那是一面照片墙，墙上有很多照片，有各种合照，也有单人照。
　　有粉丝眼疾手快地截了图，用红色圈出了其中一张单人照，在弹幕里说：“铁柱啊，中间这个就是你嘴里经常提起的老大吗？我怎么觉得他长得和鹫哥有点像啊。”
　　立马就有其他粉丝说，他们也觉得这人很像阿鹫，而且越看越像。
　　这就瞒不住了！
　　实在是照片有些多，有十几个孩子和颜晋耘站一起的合照，有颜晋耘抱着小布丁举高高的侧面照，有颜晋耘这只手揽着柯姆那只手牵着迪福的照片……还有他们一群人在草坪上踢足球的，有颜晋耘帮他们批改作业的，有克拉克压颜晋耘背上的……
　　粉丝们的眼睛多利索啊，那是只凭着一个耳朵尖都能认出自家爱豆来的。尽管柯姆试图傻笑着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当这些截图被传到微博以后，大家都沸腾了。
　　这果然就是鹫哥吧！这绝对是鹫哥！
　　大量的颜晋耘的粉丝涌到了柯姆的游戏直播间，他们把往期视频一个一个看了过去，把柯姆嘴里所有和“老大”有关的言论都摘录了下来。其实柯姆是一个正经的游戏主播，虽然也和观众插科打屁吧，但很少说自己的私事。他毕竟是在第三区那种混乱的环境中长大的，保护自己已经成为了本能，因此能说出口的都是再三斟酌过的。
　　通过那些极为有限的言论，粉丝们把颜晋耘的“过往经历”串连了起来。
　　“真不敢相信！如果你和我说鹫哥是某国的王子，我信。结果，他不仅不是，以前还经历过那么多坎坷。太心疼了！他要多努力才能走出困境成为现在的鹫哥啊！”
　　“在节目里真的看不出来，原来鹫哥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父亲，然后又在很小的时候失去了母亲，幸好他遇到了他的养父，被养父收养。他养父真是一个好人啊！”
　　“实名震惊！”
　　“我是铁柱的粉，一路看着铁柱走过来的。以前听铁柱说起他家老大的时候，还以为他的老大怎么也得三四十岁往上了。没想到这个老大就是阿鹫！阿鹫才刚刚二十岁出头吧？别人在他这个年纪还在学校里念书，他却要负担整个孤儿院的生活了。”
　　“他们的养父真是一个好人啊，以私人的名义成立了一家孤儿院，把一生所有的收入都投给孤儿院了。养父意外去世后，年龄最大的阿鹫继承了他全部的财产。说是财产，其实就是一栋房子、一家入不敷出的孤儿院和孤儿院里十几个还没有谋生技能的未成年。这份遗产太沉重了！但是阿鹫扛了下来！他把弟弟妹妹们都养得很好。”
　　“我也不敢相信……我以为鹫哥是那种生于富贵、长于富贵的人。真看不出来。”
　　“哈哈哈哈原来铁柱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嘛！鹫哥太皮了！不过，看他在节目里经常‘欺负’温倾，这确实是他干得出来的。鹫哥看似成熟稳重，其实是因为生长环境逼得他不得不稳重吧？如果可以，他也想当一个爱笑爱闹爱耍宝的长不大的孩子啊。”
　　“把‘狗富贵’这个帮派的公共微博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阿鹫好温柔啊，所有孩子都喜欢他。从年龄上来说，他是其他孩子的哥哥。但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个爸爸。”
　　“像爸爸+1。”
　　“确实像爸爸，既能理解孩子，也能管教孩子，还真心实意地爱着他们。”
　　“忽然好心疼鹫哥啊。他才二十岁，就不得不成为了铁柱他们的依靠，成为了铁柱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人，但又有谁是他的依靠呢？不能深想，一想就觉得心疼。”
　　“鹫哥有我们啊！”
　　“对啊，啾咪有我们啊！”
　　“等等，啾咪是什么鬼？”
　　“铁柱以前直播说过的，他们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好像叫布丁的，小时候口齿不清就喜欢冲着鹫哥叫啾咪，叫多了，这个就变昵称了。啊啊啊，啾咪好可爱啊！”
　　……
　　东游娱乐的公关团队一脸埋怨地看着侯总，阿鹫有这样的身世背景，你为什么不早说啊！侯总特别懵逼，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他真的能凑齐美强惨啊！
　　“咳咳，这里是阿鹫和他那位好友之间的经历，你们按这个来宣传。”侯总说。
　　公关团队负责人接过资料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皱着眉头说：“要炒他们俩的cp？为什么？他那位好友又不混娱乐圈。明明炒阿鹫和温倾的cp能更成功一点。”
　　侯总心想，你问我，我去问谁啊。
　　褚明明觉得自己真是上天的宠儿，先是周秘书给她派了秘密任务，让她可以在上班的时候一边磕cp一边赚小钱钱。然后，她刚觉得对鹫哥那位好友了解太少，cp磕起来略微有些费劲，网上忽然就曝出了鹫哥以前的经历。瞧瞧她发现了什么！原来鹫哥是受到他那位好友的影响才对第五区文化痴迷的。不，或者说他们在互相影响。在养父意外去世之后，也是在那位好友的默默支持下，鹫哥才能顺利走出阴霾的吧？
　　褚明明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所有人都只看到他的强大，只有他独自经历了他的软弱。这也太棒了吧？她文思泉涌，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一口气写了三万字！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颜晋耘这边拿出了十万吨级别的航母核动力系统。
　　这份重要的数据在第一时间被送到了专业人士面前。经过了几天几夜的反复审核、验算，第五区科学家证实这份资料对于他们来说有着非常高的参考、研究价值。
　　“十一区虽然早就能制造十万吨级航母了，但我敢说，如果我们能尽快吃透这份资料，我们在航母方面的研究能得到一个质的飞跃，甚至有可能直接超过十一区。”
　　“所以这份资料不是十一区那边泄露的？不是来自十一区的旧技术？”
　　“他一个佣兵头子，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在哪里、经过谁得到这份资料的？这太不可思议了，哪怕是十一区的技术都不是他能弄到的，更何况还超越了十一区。”
　　大佬们面面相觑。良久，其中一人说：“红，使劲地让他红！”


☆、第97章
　　颜晋耘在某些部门有了“外星人”这一代号。因为他手里的资料的来源太过不可思议了，本来以为是通过某种途径从十一区获取的，后来发现不是。于是，借用某些研究员的话，戏称这是颜晋耘从一艘坠毁的外星飞船里发现的。当然，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事实上颜晋耘拿出来的确实还是地球科技，只是略高于现有的科技水平而已。
　　自从给出最为关键的动力系统之后，其他的如近卫系统、远卫系统、气象系统等等就陆陆续续都被“破译”出来了。研究员越来越能肯定，颜晋耘的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十万吨级航母的研究资料，而且还是一份相当成熟的研究资料。大家都非常激动。
　　颜晋耘还是那句话，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
　　要不然他能怎么说？说这是他以前某一世做任务时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
　　谁信啊！
　　军部复盘阿鹫以前的那些经历，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他的资料来源。于是他们做出了一番还算合理的推断：有一个科技怪才，曾经供职于十一区，但因为某种原因得不到重视，后来无意间流落第三区，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中继续自己的研究。他可能有着流浪汉一样的外表，可能像个疯子，总之没有人知道他嘴里的那些被周围人当成是疯言疯语的公式定理其实都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人很可能已经去世。阿鹫无意间和这人接触过，可能给了这人一定的帮助，因此从这人手里拿到了很多的研究资料。
　　嗯，好像很有逻辑。
　　很快的，颜晋耘终于获得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代言。
　　唯明山泉这个牌子已经在第五区红火了三十多年，主打各类饮料，是一个国民认可度非常高的牌子。他们这次找上颜晋耘，明面上是说他们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生产线，想让颜晋耘这个娱乐圈新人代言他们的新产品，新新碰撞营造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颜晋耘还没有正式出道哎，唯明山泉怎么就能肯定他能一路红红火火地走下去？难道他们不怕颜晋耘后面的路走衰了，连带着他们的新产品也会一路衰下去吗？
　　按正常的思路，唯明山泉应该找一个粉丝忠诚度高的当红艺人当代言人才对！
　　但不管怎么说，唯明山泉就是找上颜晋耘了，而且还给出了相对于新人来说非常优渥的签约待遇。业内很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都觉得唯明山泉此举太冒险了。
　　颜晋耘抽了两天时间去给唯明山泉拍了广告。品牌方的动作特别特别快，不过一周，广告就在电视上播出了。国民老牌子，有钱啊，广告投放力度自然非常惊人。
　　和现如今非常流行的那些寻了俊男美女来拍的与爱情相关的广告不同，唯明山泉这个广告竟然是亲情向的。没什么特殊创意，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些日常。颜晋耘扮演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哥哥，底下还有一对刚刚上初中的龙凤胎弟弟妹妹。扮演弟弟妹妹的演员是从素人里面挑的，不说长得多好看吧，胜在清新自然，让人很有代入感。
　　广告一共拍了八个版本。
　　第一版：弟弟投篮一直投不中，在学校里被人嘲笑，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打篮球。放学后，弟弟坐在空荡无人的操场上难过，然后哥哥出现了。哥哥递给弟弟一瓶饮料，把弟弟哄开心了，还带着弟弟一起练球技。弟弟在下次的篮球赛上一鸣惊人！
　　第二版：弟弟要参加夏令营，哥哥让他自己收拾行李，结果他总是丢三落四。哥哥不得不多次提醒，在旁边指点着弟弟如何收拾，最后还递给弟弟两瓶饮料。行李收拾好了，弟弟欢呼一声跳上了哥哥的背，撒娇说真想把哥哥也装进行李里头带走。
　　第三版：妹妹在学校里被校草级的男生拦住告白。妹妹在脑海里寻思了一下，这人没有我哥哥帅，没有我哥哥成绩好，没有我哥哥对我好……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然后妹妹走出校园，发现哥哥骑着单车在校门口等她，车筐里还放着两瓶饮料。
　　第四版：妹妹学校里要举行环保知识大赛，要用各种废弃品做有用的东西。妹妹想了好多方案，但都不够好。然后，哥哥就参与进来了，哥哥引导着妹妹做出了一个特别棒的作品，还帮妹妹做摘抄整理，使得妹妹在环保知识问答中获得了第一名。
　　另外四版则是弟弟妹妹一起的，比如爸爸妈妈节日加班，哥哥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做出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把爸爸妈妈感动坏了。比如哥哥学校里开运动会，哥哥参加长跑，弟弟妹妹在内跑道为他加油，还抢着给他送饮料，争宠的样子特别可爱……
　　颜晋耘的演技浑然天成。负责广告拍摄的导演是一位心思细腻的女导演，最擅长运用光影的变化来营造温馨的氛围。在她的镜头下，所有人都比真实的自己更加温柔，脸部线条也更柔和。其实都是一些非常平凡的内容，但越是平凡越能抓住人心。
　　就如幕后团队评估的那样，广告投放后，“国民哥哥”这个话题就在微博爆了。
　　“广告也太真实了吧！弟弟妹妹身上穿的校服哈哈哈……”弟弟妹妹们的校服就是第五区最常见的那种校服，在第五区几乎所有孩子的青春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什么我没有这样一个哥哥！受了委屈，哥哥会安慰我。受了挫折，哥哥会帮助我成长。遇到了难题，哪怕哥哥什么都不做，只要他愿意陪着我，我就不怕……”
　　“国家欠我一个哥哥！”在计划生育政策下生出来的独生子女发出了呐喊。
　　“代入感太强了，虽然我亲哥没有鹫哥那么帅，但我亲哥也是这么棒的！”
　　“没有哥哥，只好自己给自己买了一瓶唯明山泉，假装是鹫哥买给我的。”
　　“怀疑唯明山泉的新广告是在帮政府暗搓搓地宣扬二胎政策。我本来只想生一个女孩的，看了广告后忽然顿悟，为了我的宝贝女儿好，我应该先给她生一个哥哥。女儿放心，妈妈一定给你生个最棒的哥哥！等等，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清醒点啊喂！”
　　“好羡慕啊，我也想拥有一个像阿鹫那样的哥哥。”
　　“广告太真实了，妹妹拒绝告白者那一段，笑疯了啊！如果我的哥哥是阿鹫，我这辈子肯定也是嫁不出去了。哥哥珠玉在前，其他男人再怎么好，都觉得不够啊！”
　　“四十多岁的老阿姨一枚，看了眼电视里的阿鹫，再看看我那个一回到家就捧着手机玩的大儿子。哎，虽然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要忍住，还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忽然被妈妈踹了一脚，茫然地抬头，发现电视里在放唯明山泉的广告。”
　　“为了看全八个版本的所有的广告，我特意在视频网站上退出会员登录，然后不断刷新页面。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竟然有一天，我上视频网站是冲着广告来的。”
　　“大家都想当鹫哥的妹妹？那行，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嫂子了。”
　　“阿鹫啊，你明年就可以领结婚证了吧？阿姨有个女儿，她……算了，她不配！”
　　“好羡慕铁柱啊，广告拍的就是铁柱他们的日常吧？忽然觉得唯明山泉这个代言人选得太好了。因为阿鹫平时就是这么照顾铁柱他们的，所以广告才会如此戳人！”
　　“广告没出来之前，好多人在嘲唯明山泉看走眼了。继续嘲啊，怎么不嘲了？”
　　“这个广告就像是为鹫哥量身定做的一样，不得不佩服唯明山泉的营销团队啊，太有识人的天赋了，代言人选得太正确了！他们成全了鹫哥，鹫哥他成全了他们。”
　　“我心目中的完美哥哥就是鹫哥这样的了。鹫哥，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啊！”
　　“已买，鹫哥最爱我。”
　　“平时不爱喝饮料的我今天鬼使神差去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结果结账时竟然撞上了我们小组的组长，她手里也拿着阿鹫代言的饮料。瞬间就拉进了彼此的关系。”
　　“这一系列的饮料挺好喝的，看了配料表，非常健康啊，我打算买一箱屯着。”
　　……
　　在第四区，汉萨等雇佣兵待在活动室里打发时间。有几个在打桌球，有几个在擦枪，有几个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球赛，还有几个在做肌肉训练……汉萨凑到了巫慎面前，发现巫慎在看娱乐节目。汉萨咦了一声：“这是什么？这家伙和老大有点像哎！”
　　佣兵团的老成员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瞧见他们的老大阿鹫了，有些刚刚加入的新人更是从未见过老大。汉萨这话一出，有好几个佣兵凑了过来。他们勉强知道一些中文的发音，因此很快就看明白了，原来巫慎在看第五区的选秀节目啊。巫慎的来历非常神秘莫测，起初还有人不服他，但见识过他的厉害后，大家现在都很敬畏他。
　　巫慎抬头看了汉萨一眼。被那黑黝黝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一下，汉萨顿时就觉得心虚了，连忙改口说：“我说错了。其实这人长得和老大也不是很像。”其实是像的，就像是双胞胎一样。但汉萨不敢说啊。万一巫慎去老大那里告一状，说他把老大比作了第五区的一个艺人，从此被老大忌恨了怎么办？所以汉萨只能匆匆忙忙地改口了。
　　“我也觉得不像！这明显是个小白脸嘛，没有老大那种气场。”其他人附和道。大家心里都是一样想的，老大不可能跑去当艺人，他在第五区肯定有秘密任务。至于巫慎这个家伙，不仅是佣兵团的眼睛，也是老大的眼睛，他们绝对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有人睁眼说起了瞎话：“是吧，我觉得老大的鼻子更挺一点。这人的鼻子长得没有老大的鼻子好看。嘿嘿嘿，你们知道的，鼻子高挺代表了老大那方面肯定很强！”
　　巫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要我说，这人和老大根本毫无相似点啊！”有人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拍起了颜晋耘的马屁，“我们老大是真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这种弱鸡哪里能和我们老大比呢！”
　　汉萨惭愧地说：“是我看走眼了，弱鸡就是弱鸡，确实不配和老大比。”
　　巫慎：“……”
　　唉，算了，他还是闭嘴吧。


☆、第98章
　　在一间面积极大的训练室里，十好几个肌肉男并排蹲在地上，采用蛙跳这种形式从房间的这边一直跳到了房间的那一边，然后顾不上休息，还要从那边再跳回来。
　　整个训练室里，巫慎是唯一站着的那个人。他穿着一身舒适的休闲装，不仅不用训练，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凉气的冰饮。肌肉男们一个个都朝着巫慎蹦跶了过来。
　　终于，汉萨第一个蹦到了巫慎面前，他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冲着巫慎旁边立着的颜晋耘宣传立牌吹起了彩虹屁：“鹫哥的美貌就是一枚催泪-弹，让人失去战斗力。”
　　巫慎给了汉萨一个嫌弃的眼神：“行吧，算你过关，休息十分钟。”
　　汉萨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到一边休息去了，还抓紧时间喝了一些淡盐水、吃了点巧克力。然后，第二个跳到巫慎面前来的汉子也冲着颜晋耘的立牌一脸紧张地吹了起来：“鹫哥鹫哥我爱你，就像……就像……”然后，他就说不下去了，他没词了啊！
　　这个汉子用眼睛的余光偷瞄着巫慎脸上的神色，见巫慎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他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补充道：“就像是我的突击枪，我想把鹫哥捧在手心上宠爱！”
　　巫慎很嫌弃地哼了一声：“算你过关，你也休息十分钟。”
　　第三个跳到巫慎面前来的汉子早有准备，冲着颜晋耘的立牌大声地说：“鹫哥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天使，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里都充斥着对鹫哥的敬仰和爱戴！”他自然也有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兴奋地跑到一边，开始精心酝酿下一波彩虹屁。
　　如果有人吹不出彩虹屁，那会怎么样？呵呵，那就继续跳！这么大的一间训练室，从这边跳到那边，再从那边跳到这边，总之有足够的空间够大家不停歇地跳哦！
　　蛙跳过后，巫慎一手举着饮料，一手提着颜晋耘的立牌，去了房间对面的那堵墙下站着。这是一面攀援墙。巫慎面无表情地说：“接下来是攀援练习。规则和刚才一样。如果大家顺利达到我的要求，就能获得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要不然就加练。”
　　汉萨还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顺嘴就说：“鹫哥是一枚催泪-弹……”
　　“这句之前说过了。你最好不要重复。”巫慎眼神淡淡地扫了汉萨一眼。
　　汉萨连忙改口：“鹫哥是ak47，是枪中之王！”
　　“仅仅是这样吗？”巫慎似乎非常不满意，“不合格，加……”
　　不等巫慎把“加练”两个字说全，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的汉萨抢着说：“我还没说完！鹫哥是ak47，是枪中之王，是……有了有了！鹫哥的美貌就是一把ak47，是枪中之王，他用这非同一般的美貌在我心上狠狠地打了一枪！我被击落了。”这话说完，汉萨自己就先愣住了。上帝啊，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瞧他这话说得多好啊！
　　“好，过关。”巫慎这位严厉的考官一脸赞许地看着汉萨这位超常发挥的考生。
　　时间过得很快，《娱乐三好生》这档节目终于要迎来冠军之夜了。其实这档节目在最后几期收尾时就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颜晋耘、温倾、单泽洋和顾漾四人几乎是提前好几期就锁定了冠军。论业务能力，论人气，其他的组合根本没法和他们比。
　　按说这样没有悬念的节目，到了后期，收视率肯定会下滑。
　　但谁叫节目组机智啊，在整个节目录制期间一点一点把“我们的投票绝对公平公正，不存在任何经纪公司操控数据的现象”这一说法扩散出去了。到了后来，人人都知道娱乐圈里有了这么一档在投票上绝对不糊弄观众的节目的存在。也因此，就算节目进行到后面没了悬念，但观众的流失度还是不高，因为观众们都很有主人翁精神。他们觉得冠军是由着他们一点点孵化出来的，这是真实的冠军，是属于他们的冠军！
　　当然了，收视率的胜利还和节目内容从始至终的高质量有关。
　　到了后面几期，录制节目的场地越来越大，舞台装修越来越精良，每个组合贡献给观众的演出也越来越出色。很多人都说，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每个组合的进步。尤其是颜晋耘所在的这支组合，在大家几个月的共同努力下，本来就实力强悍的他们经过了四位顶级导师的调-教，在舞台上的表现甚至能直逼一些台风成熟的前辈们。
　　因此，冠军之夜就是属于他们四人的夜晚！
　　在冠军之夜，他们四人将会贡献一台完美的演出，让《娱乐三好生》有一个完美的落幕，不是出道胜似出道！冠军之夜被安排在体育馆，门票一投放就被抢疯了。
　　巫慎在这时提出了要求，他想带着大胡子佣兵团的成员观看他们老大的演出。
　　第五区的众位大佬们：“……”
　　是不是有毛病！你们大胡子佣兵团是不是全体都有一些毛病！你们老大跑来我们第五区当明星也就算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你们竟然还想全体跑来第五区追星？
　　出于对普通民众的安全考虑，第五区很想拒绝巫慎的要求。
　　但是，巫慎作为信息安全方面的全球第一人，第五区一直想争取他。当着他的面，大家拒绝的底气真不是那么足。第五区便说，他们同意让佣兵团来第五区追星，但每个佣兵团的成员都必须接受一对一的贴身监视。同时，他们不得携带任何武器，不得脱离第五区的监视擅自行动，不得在第五区内长时间逗留，追完星就麻溜离开。
　　巫慎同意了。
　　可这样一来，汉萨他们又迟疑了。他们当雇佣兵的早就习惯各种热武器不离身了。不让他们携带武器，那他们去第五区岂不是羊入虎口？万一第五区想对他们做点什么，他们根本逃不掉。巫慎说：“我们不是穷凶极恶的恐怖组织，第五区犯不着把我们抓起来。再说，有我呢。”他提前做好防范措施，能保证自己一行人是安全的。
　　巫慎就带着十几名雇佣兵踏上了第五区的土地。大胡子佣兵团里所有的成员加起来当然不止这么十几个了，但这十几名都是最初的老成员，对阿鹫有特殊的意义。
　　第五区这边安排的贴身监视人员很快就到位了，所有佣兵团成员、监视成员加在一起一共有四十多人。除了巫慎，每一个都是肌肉壮男，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煞气。
　　这四十多个壮男在体育场检票口准备入场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实在是混在一群妈妈粉、女友粉、弟弟妹妹粉等各种粉丝们中，这些肌肉男的画风太突兀了。
　　“他们是保安吗？”
　　“肯定不是保安。哪有保安穿名牌定制西服的？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西服能顶保安一整年的工资了！说不定是什么运动员之类……他们的体格看上去就像运动员啊！”
　　“有外国面孔哎！难不成是鹫哥的朋友？来给鹫哥捧场的？”
　　“哇！这种可能性很大哎！但这里头还有一半是我们第五区的面孔啊。”
　　“要不然我们过去问问吧……”有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说。她的同伴是短发。短发姑娘摇摇头：“他们看上去好凶。我不敢过去。你也别过去了，总觉得他们会打人。”
　　“都跑来体育馆检票了，肯定就是鹫哥他们的粉丝啊！安啦，大家都是同好，他们只是看上去凶，说不定很好说话呢！”扎马尾的姑娘鼓起勇气朝壮男们走了过去。她的个子不能算矮，但走到肌肉男身边时，她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鹿误入了熊窝里。
　　马尾姑娘这会儿也觉出怕来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汉萨见状，主动朝旁边让了让，露出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巫慎。巫慎同样穿着一身定制西装，英俊而挺拔。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马尾姑娘眼睛一亮。天呐，竟然有一只野生的帅哥！
　　“你、您好，你们也是来看冠军之夜的吗？”马尾姑娘说。
　　“是的。”巫慎虽面无表情但语气温和地说。
　　“那你们是谁的粉丝？额，我的意思是你们最喜欢谁？我没有别的意思啊，主要是看你们一点准备都没有。”马尾姑娘语无伦次地说，“你们看周围，大家手里都拿着不同颜色的荧光棒，代表了他们不同的粉丝属性。你们什么应援物品都没准备吗？”
　　大概是因为正主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好，经纪公司又一直在引导舆论，因此虽然粉丝分了团粉和唯粉，但极端的粉丝却不多，各个属性之间的粉丝都相处得还不错。
　　“谢谢提醒，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巫慎说。
　　马尾姑娘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可以去那边免费领，都是主办方安排的。”
　　巫慎对马尾姑娘说了谢谢，然后看了一位佣兵团成员一眼，他立马出列，他的贴身监视人员也跟着出列，两个人就跑去领东西了。不多久，他们领回来了一大堆，有荧光棒，有贴在脸上的小旗子，还有能夹在头发上的戴在头上的萤光萌系小耳朵。
　　入场后，汉萨去了一趟卫生间。
　　无视了跟在身边的监视人员，汉萨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默默打量着镜子中那个头上戴着鹫哥应援色萌系小耳朵、脸上粘着鹫哥应援色卡哇伊爱心贴的自己。他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很好，衣兜里不是手-枪，而是鹫哥的应援色荧光棒。
　　汉萨在心里一阵悲泣。
　　呜呜呜，我脏了，我再也不是佣兵团里那个清清白白的硬汉了。


☆、第99章
　　褚明明特别开心！
　　她早就在网上盯着冠军之夜的门票了，但手速还是拼不过万千抢票大军，竟然没抢到。于是她又寄希望于黄牛票，却发现主办方正在严厉打击黄牛票，黄牛票也不好买。她只好在微博上挂了通知，如果谁买到票了但因为突发情况去不了，请高价转让给她！就这么等啊等，等了两天，万万没想到她的顶头上司竟然送她一张a区票！
　　这是什么神仙单位啊！不仅近期的工作任务是写同人文，竟然还送爱豆门票！
　　褚明明就开开心心地去了演出现场。因为她拿到的票是赠予票，因此她的座位和巫慎这一帮人相邻。褚明明差点没惊呆了，这帮人明显和周围环境画风不一致啊。
　　几秒钟后，褚明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礼貌，就赶紧从那一大帮西装男身上收回了视线，只是她眼睛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一样地三五不时地朝他们扫过去。
　　褚明明发现这帮人都是鹫哥的粉丝，因为他们全身上下都是鹫哥的应援物品，装扮得比她还齐全。但那萌系的小耳朵和爱心贴被安在他们身上，别提有多别扭了。联想到鹫哥在网上有一大群画风奇诡的教导主任粉，再看看这帮即使被套进了西服里也掩盖不了一身煞气的男人们，褚明明不得不承认，鹫哥的粉丝群体果然有些奇葩。
　　演出正式开始后，褚明明就顾不上别人了，全心全意都在舞台上。
　　出场第一首曲子就非常炸裂，褚明明和其他粉丝一样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跟着旋律尽情挥舞荧光棒，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但汉萨他们全都坐着没有动，倒不是说他们无法适应现场的这种热烈的气氛，实在是他们被老大的最新模样惊呆了。
　　天呐，舞台上那个穿着镂空皮衣、脸上打着亮粉的男人真的是他们的老大吗！
　　短短几个月没有见，第五区对我们老大做了什么！
　　汉萨他们紧紧地盯着舞台不放。一直到了这一刻，他们心里才终于有了一个真切的认知。当初那个和他们一起扛枪、一起战斗、一起在混乱区的酒吧里喝劣质啤酒的老大是真的变成明星了。即便他们早已经看过老大的演出视频，也看过他的宣传立牌，但视频和立牌带来的体验远远没有亲眼见到老大在舞台上的性感身姿来得刺激。
　　他们被刺激得以为自己正在做一场难解的梦。
　　舞台上，四位成员忽然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靠近舞台的边缘。前排的观众们就像是疯了一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群魔乱舞似的，就好像他们伸直了手就真的能碰到自己喜欢的偶像一样。颜晋耘给了台下一个wink，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汉萨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周围的尖叫声刺穿了。
　　心脏跳动得莫名有些快。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了，汉萨的心里忽然涌出一阵巨大的骄傲。他忽然转身用他惯用的英语超大声地对坐在他身边的人喊道：“你看你看，我们老大很有一手哎！真不敢相信，他做老大的时候是个好老大，做明星时也是最棒的明星。”
　　这话说完，汉萨才反应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是第五区的监视人员，根本不是他佣兵团的同伴。汉萨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呵呵，你们没有我们这么棒的老大！
　　大概像汉萨这样的非正规军，他们原本就有些“不正经”，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如果颜晋耘这会儿还是个什么资源都没有的十八流，放着好好的佣兵团老大不当却跑来娱乐圈里当小虾米，然后怎么混都混不出头，估计汉萨他们多少会有些嫌弃。但颜晋耘还没有正式出道就已经搞起了这样的大场面……一旦接受老大会成为娱乐圈顶流的设定，可以尽情享用第五区的各种公共娱乐资源，此时满场的欢呼和热情都是属于他的，未来还有无数人会臣服在他的西装裤底下，汉萨他们忽然有点小激动呢！
　　“兄弟们，来啊！让老大感受到我们的热情！”汉萨情绪上头了！
　　兄弟们纷纷清醒了过来。这会儿也不嫌弃荧光棒娘们兮兮的了。他们绝对不可以认输，别人的欢呼声那么大，他们的欢呼声就应该更大才对！一定要让老大听见！
　　兄弟们以前虽然没有追过星，但他们在酒吧里蹦过迪啊！他们确实不懂追星文化，但没有关系，跟着动感音乐尽情地蹦起来吧！大家如同哈士奇解放了天性一样，伸长了脖子在那里狼嚎不止。甚至还有人脱掉衣服，把昂贵的西服外套甩出了花样。
　　监视人员们陷入了沉默中。现在该怎么办，坐着不动显得我们太傻了，但我们也做不到像这些佣兵一样群魔乱舞啊，要不然就……举着荧光棒象征性地挥舞两下？
　　幸好还有一个巫慎没跟着闹腾，他站在那里，眼睛紧锁着在颜晋耘的身上。
　　除此以外，不见他有任何举动。
　　第一首歌结束时，舞台上的四个人没有急着去换衣服，他们各自说了一句话感谢粉丝的到来。灯光打在谁的身上，底下就高喊谁的名字。他们站在光芒里，他们本身就是光。轮到颜晋耘时，颜晋耘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示意大家安静的动作。
　　这么大的场子就真的在很短的时间里安静了下来。佣兵团里有个小子，抓住这个机会，用着怪声怪气的中文冲着舞台大喊了一声：“鹫哥，我爱你！我爱爱爱你！”
　　男声！男粉！
　　真是超大声的，反正他们这一区域的人全都听见了。大家哄堂大笑。佣兵团所在的位置很好，距离舞台特别近，舞台上的四个人也听见了。连温倾都下意识看了过来，然后他一眼就看到这帮画风不对的肌肉男了。温倾忍不住“哇哦”了一声。身为偶像，自然不能在公共场合飙脏话了，其实当温倾说“哇哦”的时候，他的意思是“卧槽”。
　　卧槽，这帮人是怎么回事，不会是鹫哥的手下吧！！！
　　难不成鹫哥真的是黑帮老大？？？
　　导演组及时把一台摄像机对了过来，然后这一大帮画风不对的男粉就上了大屏幕。全场惊爆！佣兵们奉行及时行乐，在不出任务的时候，他们大都没个正形。见自己上了大屏幕，他们纷纷作怪，冲着舞台各种比小心心。嗷嗷嗷。老大我们爱你啊！
　　导演们的应变能力都很强，还特别擅长在一群素人中找到帅哥美女。任佣兵们各种搞怪，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巫慎的存在。然后短短两秒过后，大屏幕上就出现了巫慎的特写。观众们纷纷惊叹，观众席里竟然藏着一枚野生帅哥！他那么帅！
　　就在这时，颜晋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大家从未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他的眼睛里都仿佛集满了星光闪耀。他说：“阿慎，你来了啊！”巫慎他们的到来显然不在颜晋耘的意料中。巫慎事先没有和颜晋耘商量过。这真是一个大惊喜。
　　巫慎微笑着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整个互动只持续了几秒钟。但是，褚明明疯了！
　　耽美大神啊，这位就是阿慎！这位就是鹫哥最好的朋友阿慎！褚明明真想抢过话筒大声宣布，他们俩锁死了，钥匙被她吞了，她带着钥匙升入太空又沉入大海了！
　　整台演出还没有结束，鹫哥男粉这个话题就上了热搜。
　　冠军之夜对于粉丝们来说是一场豪华盛宴，首支歌曲就炸裂，在这之后还有每个成员的单独演出曲目，还有他们四个人的两两组合曲目……但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演出结束后，等到其他观众差不多全部离场了，佣兵们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然后，他们被一个网络自媒体拦住了，说是想采访他们。
　　佣兵们经过特殊训练，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自媒体难住，他们当仁不让地对着镜头吹捧了起来：“为什么会粉鹫哥？当然是因为他值得粉啊！你看他多帅啊！”
　　“鹫哥就像是一把枪，没有男人不爱枪！”
　　“你夸我中文说得好？nonono，我只有在夸鹫哥时才能说得这么流利。”
　　“鹫哥向前飞，我们永相随，啾咪！”
　　“我爱鹫哥！就像是爱钞票一样！”
　　“你们对鹫哥的肌肉中所蕴含的能量一无所知。他是真正的男人。”
　　自媒体的这位女记者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僵笑。有这么夸爱豆的吗？还肌肉中蕴含的力量，你以为鹫哥是拳击手吗？他明明是一个承载了少女爱和梦想的爱豆啊！女记者隐隐觉得这帮外国人可能哪里有点毛病，见他们队伍里还有第五区的人，赶紧把话题递给了他们，问道：“你们也是鹫哥的粉丝吧！有什么话想要对鹫哥说的吗？”
　　被采访的监视人员：“……”
　　一位监视人员磕磕绊绊地说：“鹫哥身上那种爱国敬业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我想对他说，请、请一直保持这种精神，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成为真正的优质偶像。”
　　“在刚刚的演唱会上，我听见很多人喊鹫哥老公。希望大家能尊重下法律，重婚是违法的。”还有一位被迫发言的监视人员如此说，“请大家遵纪守法、理智追星。”
　　女记者：“？？？”
　　巫慎被围在中间。女记者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但随着整个采访画风越变越奇怪，她还想挽救一下，因此一心想要从这群男粉中找出一个靠谱的人来。她找啊找啊，视线就和巫慎对上了。她使劲地把话筒往巫慎那边递：“帅哥，你也说两句吧！”
　　巫慎摆摆手：“我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大爱无声。”
　　女记者：“……”


☆、第100章
　　参加完庆功宴，颜晋耘拒绝了别人的接送，从酒店的特殊电梯直接进入了地下车库。一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商务车亮了车灯。颜晋耘忍不住笑了，疾走两步迎了上去。他拉开后车门，果然见到巫慎坐在车里。颜晋耘笑着说：“就知道你会来接我。”
　　颜晋耘钻进车里，忍不住伸出手给了巫慎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这是一个现代时空。按照他们以前的设想，在现代时空中，他们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取得联系，用不了三五天就能见面，结果他们却花费了好久才终于见到了对方。
　　车子前排的驾驶位和副驾驶座上都有人，是第五区安排的监视人员，他们同时也负责安保工作。因为像巫慎这样的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要确保他的安全。
　　当着外人的面，颜晋耘没说什么，只是忍不住用巫慎的肩膀蹭了蹭脸。
　　“你喝酒了？”巫慎闻到了些许酒气。
　　颜晋耘笑着说：“没喝多少。有侯总帮我挡酒呢。”庆功宴上来了很多人，有《娱乐三好生》的导演、国家台的工作人员和几大娱乐公司的高层。侯天材的家世在圈子里非常公开，见侯天材这么照顾颜晋耘，大家自然就知道颜晋耘不是毫无背景的了。
　　“你等了很久？”颜晋耘问。他们这顿庆功宴可是耗了不少时间。
　　巫慎摇摇头：“没觉得久。我一直在刷论坛，你们今晚爆了好几条热搜，论坛里有些帖子挺有意思的。网友们真的很有才。”巫慎按亮了手机，把手机递给颜晋耘。
　　颜晋耘接过手机看了两眼。巫慎正在浏览的那个帖子是《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鹫哥的走红路线太奇葩了吗》，这个名字乍一看有点黑帖的意思，但楼主真不是颜晋耘的黑，他是真情实感地认为颜晋耘现在很红，但红得别具一格，红得过于奇葩。
　　楼主说了，颜晋耘明明是走流量路线的，那他的粉丝群体应该非常年轻才对，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很少有对流量明星感兴趣的。但到了颜晋耘这里，他竟然在中老年人里头有很广的路人缘！拿楼主的爸妈来举例吧，他爸妈从来不关心那些在微博上有着好几千万粉丝的顶级流量们，但是却都知道颜晋耘，还能说出颜晋耘的一些经历。
　　有人认真回答楼主的问题说：“很正常啊，毕竟爸妈那一辈都很看重学历。鹫哥应该是圈子里唯一一个为了顺利出道去申请格罗特大学并且还真的申请成功的吧？”
　　“《娱乐三好生》这档节目自带的路人缘就不少，那可是国家台的综艺哎！”
　　“说出来你们不信，我前段时间帮我爸下个东西，拿着他的手机用了一会儿，就看到某款app推送了一篇《太可惜！这些东西被第五区视为糟粕，却在其他区被用心继承》的垃圾文。点进去一看，果然是个很垃圾的公众号，为了流量胡说八道还特别喜欢引战的那种。然后，这篇文章里写了中医和京剧等传统的东西，里面竟然拿鹫哥举了例子，说我们第五区的人丢了祖宗的东西，反而是一个外国人帮我们捡回来了之类的……其实就是蹭鹫哥的热度嘛，关键我爸竟然特别信这种文章，也是没谁了。”
　　“等等，这种垃圾文不会是经纪公司请人写的吧？另类的营销？”
　　“肯定不是啊，鹫哥那么稳，犯不着做这种营销去败路人好感度。这种垃圾文章只有我爸那个年纪的人喜欢，但我爸肯定不会为鹫哥花钱啊，经纪公司没怎么傻的。我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要说明，鹫哥在讨长辈喜欢这方面确实是其他流量不能比的。”
　　“我妹有天放学回家时还说，他们学校里最古板的那个管纪律的副校长竟然在国旗下讲话时提到鹫哥他们了，拿他们来举例子说明读书的重要性。我妹特别骄傲。”
　　“我觉得鹫哥的走红路线还是挺正常的，无非就是美强惨三个字，只是细节略有奇葩。就说这个惨吧，自幼父母双亡，刚刚成年又失去养父，然后直接成为了十几个孤儿的监护人，这种身世我只有在小说里才瞧得见。就这样，他还长成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他拍的那个唯明山泉系列广告，我妈我奶她们看一次广告就嫌弃我一次。”
　　“b站上鹫哥粉丝做的那个动画视频，你们看了吗？我表姐是鹫哥粉，那天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传了这个视频链接。然后，我妈、我几个姨、我舅、我那个正值四十八岁本命年的最大的表哥都说这个视频有意思。我表姐就让他们给鹫哥投票，他们都去投了！投完以后，我那个大表哥表示也想追《娱乐三好生》这个小品节目。”
　　“小品节目哈哈哈哈哈！”
　　“还别说，只看那个视频的话，我也觉得鹫哥是个小品演员。那个视频用动画的形式真实还原了鹫哥一系列的骚操作，比如给柯姆取名铁柱，还一本正经说铁柱特别富有诗意，还有为了证明温倾自恋把温倾逼得只剩下一个帅……骚操作太多了啊！”
　　“鹫哥的粉丝也是粉圈里的一朵奇葩啊，因为粉随其主咩？”
　　“我的天哪，那帮教导主任粉真是惊呆我！”
　　“你们品，你们细品。[视频链接]”
　　“上课不方便看视频，没点开，但我猜视频内容应该是鹫哥被男粉热情告白吧？前面刷微博时看到过，在刚刚的冠军之夜上，竟然有男粉老大声地喊鹫哥我爱你。”
　　“不不不！男粉告白已经过时了，这视频里是一群奇葩男粉，一定要点开看！”
　　底下一连串的哈哈哈哈，颜晋耘正要往下翻页，巫慎的手机响了起来。
　　原来是汉萨他们打过来的，想问问巫慎有没有接到他们的阿鹫老大。汉萨他们被安排住在京郊的一栋独立别墅里，别墅装修特别豪华，房间也多，娱乐设施齐全，可以随时享受美酒和美食，但是要和监视人员混住。巫慎带着颜晋耘就要往那里去。
　　“没把小布丁他们接过来吧？”颜晋耘说。
　　巫慎摇了摇头：“没有。虽说汉萨他们挺想孩子们的，但他们说，既然孩子们现在都已经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两边就不要再联系了。”这话里透着几分无奈，但确实是这么一个意思，汉萨他们不可能脱离他们的佣兵生活，如果他们还经常和柯姆那十几个孩子联系，这势必要影响孩子们的正常社交。何必呢！不如就此相忘于江湖。
　　“这倒也是。那等过几天送走了汉萨他们，你单独和我去见见孩子。”颜晋耘说。
　　坐在驾驶位上的监视人员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位却忍不住把耳朵竖了起来。颜晋耘和巫慎一直都在用中文对话，本来也没有要避着他们的意思。
　　“好啊。”巫慎说。
　　重要情报！这意思就是巫慎会继续留在第五区，不随汉萨他们一起离开。
　　等巫慎和颜晋耘到达别墅时，他们下车走到大门，就听见一楼的客厅里传出一阵阵鬼哭狼嚎。颜晋耘推门而入，就见一群雇佣兵正举着啤酒群魔乱舞，而监视人员们都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颜晋耘抽了抽嘴角，问：“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唱歌！哦哦哦！向老大学习！”汉萨醉醺醺地说。
　　颜晋耘无奈地笑了。本来还想和大家好好沟通一下的，没想到一个个都喝得这么醉！他有心放汉萨他们去睡觉吧，结果汉萨他们还不依，非要跟着颜晋耘一起唱唱跳跳。颜晋耘很有耐心地拒绝了两次，但醉鬼们哪能讲道理啊，一个个闹得格外欢。
　　ok，没法用嘴巴讲道理，那就用拳头吧。
　　颜晋耘呵呵一笑，脱掉身上的外套直接丢给了巫慎。然后，他微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微笑着冲到了酒鬼堆里，微笑着拳拳到肉，三下五除二地把醉鬼们全部撂倒了。那可是十几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啊！虽说他们喝醉了，但战斗本能还是存在的！
　　众位监视人员：“……”
　　是、是个狠角色没错了，难怪能成为佣兵团的老大。
　　之前那些佣兵们怎么说得来着？
　　公众确实对鹫哥肌肉中蕴含的能量一无所知。
　　佣兵们已经闹腾不起来了，一个个就像是被打得流产一样地安静而凄凉地躺在地上。再看颜晋耘脸上始终保持着的那种被粉丝们形容为像冬日晴空一样干净明朗的笑容，大家越发无语。他们下意识地朝巫慎看去，巫慎抱着颜晋耘的衣服，眼中……
　　眼中暗藏欣赏？？？
　　这、这也是个狠角色啊，难怪能成为佣兵团的“眼睛”。
　　颜晋耘朝着众位监视人员非常友好地笑了笑，笑容越发干净明朗了。他语气温和地说：“各位辛苦了，这几天麻烦你们了。”他甚至还非常有礼貌地给大家鞠了躬。
　　所有监视人员为一个小组，有小组长和副组长。小组长说：“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想了想，小组长决定隐晦地示好：“今晚的演出很棒！我们很喜欢。”
　　“是吗？”颜晋耘笑着说，“能从你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太开心了。这样吧，我手头也没别的什么东西能送你们的，怕造成贿赂，就送几张签名照吧！行么？”
　　行……还是不行呢？
　　小组长用眼睛余光看了眼那群安静得仿佛睡着了的雇佣兵们，咬牙说：“行！”
　　————————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啊。
　　颜晋耘愉快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的更新还是在白天哈，今天是因为去了两趟派出所耽搁了。


☆、第101章
　　颜晋耘去房间里抱来几条毯子，盖在了佣兵们的肚子上。然后，他就不管了，还对满脸纠结的监视人员说：“就让他们这么睡吧，铺着地毯呢，还有暖气。”佣兵们就是一群享受的时候比谁都会享受、吃苦的时候也特别能吃苦的家伙。睡在客厅里挺好的，他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睡过硝烟弥漫的战壕里，也睡过环境很差劲的野外。
　　还能记得给佣兵们盖上毯子，颜晋耘已经是个细心可靠的好棒棒的老大了。
　　这位好棒棒的老大对监视人员说了晚安，然后拉着巫慎去二楼挑了个房间，两个人一起睡觉去了。一监视人员低头看着手里的签名照，问：“组长，这个照片……”
　　“留着吧，结束任务后可以送亲戚家的孩子。”小组长很有经验地说。
　　真要干起架来，这些监视人员也不是说就怕了这帮佣兵们了。但是，上头要求的是和平保护，尽量不要和雇佣兵发生冲突。因此，大家免不了要“忍辱负重”一些。小组长朝二楼那个房间看了一眼，见房间门已经关上了，嘱咐大家说：“注意警戒。”其实别墅里准备的房间足够多，但两个目标任务非要住在一起，他们也没什么意见。
　　巫慎进屋先把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很干净，没有监听设备。”但窗户外面装有各种小玩意，所以想跳窗离开是不行的，有人想从窗户里进来也是做不到的。
　　整个房间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俩存在的私密空间。
　　颜晋耘把自己砸进大床里，像个大孩子似的滚了几圈，然后冲着巫慎笑。好像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发生了变化，再也不是“阿鹫”了，仅仅是颜晋耘而已。
　　“累了？”巫慎问。
　　颜晋耘慢吞吞地爬起来：“也还好……我去洗个澡。”房间衣柜里早早备上了各种换洗衣物，颜晋耘拿了一条均码的内裤，起身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他从卫生间里探出一个头来，说：“巫小慎，你过来！我洗澡的时候，你就站门口陪我聊聊天呗！”
　　聊些什么好呢？当然是聊什么都可以啊。
　　颜晋耘抱怨说这个世界太坑爹，竟然把巫慎随机到了原始丛林中去，原始森林也就算了，竟然还是磁场异常区，平时根本不会有轮船和飞机从那边经过，而巫慎靠着双脚和独木舟之类的东西肯定走不出来，因此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就这么抱怨着抱怨着，颜晋耘忽然说：“……但你还是顺利找到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我的。”
　　“不觉得我动作太慢、来得太晚吗？”巫慎倚着门框问。
　　“天呐，这还慢啊？如果是其他人，我估计他们十有八-九要陷在那片原始森林里了，说不定还会把命丢在那里。就算他们有幸找到了入海口，他们也没法靠自己等来救援啊。”颜晋耘夸张地说，“也就是你，只有你能从那种地方顺顺利利地走出来。”
　　“但还是给你做任务增加了难度。”
　　在一片淅淅沥沥的水声中，颜晋耘的声音变得模糊了起来，只听他说：“增加了难度？没有啊，给我增加了热搜倒是真的。”奇葩男粉团这个热搜为颜晋耘拉了很多关注度。顿了顿，颜晋耘又说：“我从来没担心过任务，就是……我个人比较想你。”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好像把时光都模糊了。
　　巫慎嘴角微翘：“我也想你。”
　　第二天，当着大家的面，颜晋耘和巫慎一前一后地从同一个房间里走出来。都以为他们晚上有事要商量，因此没谁觉得奇怪。吃过早饭，监视人员们散开了，客厅里只剩下颜晋耘、巫慎和雇佣兵们。由汉萨带领着，雇佣兵们恭恭敬敬地喊了老大。
　　汉萨的脸上还有一块乌青，就是昨晚上被颜晋耘打的。颜晋耘问：“疼不疼？”
　　汉萨摸了摸乌青，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说：“不疼。”
　　颜晋耘摇摇头：“你这家伙不老实。”
　　虽说颜晋耘头天晚上把大家都揍趴下了，但他敢说汉萨绝对没醉。汉萨的酒量太好了，他本来就来自一个把酒当白开水来喝的国度，这些年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怎么可能轻易喝醉呢？再说，就凭现在待在第五区，他们也不会放任自己全体喝醉。
　　那么，为什么他们要装醉呢？为什么颜晋耘要顺势把他们全都打趴下呢？
　　很简单，揍与被揍就是他们正常的相处模式。
　　颜晋耘毕竟在第五区待了好几个月，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偶像明星，哪怕汉萨他们说服自己接受了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老大，但当他们真的和老大近距离接触时，他们心里还是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大相处了。
　　ok，那就打一顿吧。
　　没有什么隔阂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那就两顿。
　　佣兵们都喜欢崇拜强者，他们是最慕强的。那颜晋耘就用干脆利落的身手告诉他们，老大终究是老大。佣兵们虽然被打得有点惨，但身上越疼，他们心里反而就越安定。熟悉的疼痛，熟悉的老大，一切都没变啊！彼此之间的距离感立刻就消失了。
　　汉萨嬉皮笑脸地问：“老大，你还要在第五区待多久啊？”
　　“现在这样不好吗？”颜晋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们最近接的几次任务，我都关注过。比起以前在第三区的日子，现在赚的钱更多，人也更安全，不好吗？”
　　“好是挺好的……”
　　“这就行了。”颜晋耘一脸郑重地说，“实不相瞒，我们现在和第五区的政府已经是合作关系了。他们虽然不爱插手周边其他区域的内政，但他们不能对黑暗势力一无所知。我们和他们合作，他们给我们枪支和药品，我们做他们的眼睛，这是共赢。”
　　就算同为雇佣兵，背后有大势力作为靠山的雇佣兵和普通的雇佣兵是很不一样的。虽说大家都过惯了在刀尖舔血的日子，但只要能好好活着，谁愿意轻易赴死呢？
　　本来嘛，佣兵们就是拿钱办事的主，只要给了他们钱，他们就帮老板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大胡子佣兵团不算什么好人，但他们从来不碰毒-品和人口生意，节操比起其他黑暗势力确实要高出不少。如果第五区需要“眼睛”，他们就是上上之选。
　　那对于颜晋耘来说，他毕竟是佣兵团的老大，哪怕为了自己的任务考虑，这个身份像是一个累赘，但既然已经当了老大，他肯定不能抛下这些成员们不管啊。他一手主导了佣兵团和第五区的合作，确实也是在为佣兵团考虑，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汉萨作为代理团长，他明不明白颜晋耘的苦心？他明白的！第五区政府确实是个好“老板”，佣兵团有了长长久久的生意，有了枪支和药品，存活率能大大提升了。但是这个“老板”的身份是不能被公之于众的，所有的交易都要在黑暗中悄悄地进行。
　　汉萨自以为想明白了。
　　为了防止佣兵团反水，他们老大被留在第五区当人质了！
　　“老大！”汉萨忍不住喊了颜晋耘一声。在汉萨看来，颜晋耘确实是他们佣兵团的命脉。因为，颜晋耘身上最令人佩服的还不是他的单兵作战能力，而是他的统筹策划能力。哪怕他被迫待在第五区，他依然能通过网络指挥佣兵团，使得他们蒸蒸日上。
　　换其他人留在第五区当人质？他们都不够这个资格！
　　“老大，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我……”汉萨压低声音说。
　　颜晋耘赶紧阻止了他的话：“事实上我很愿意留在第五区。明星是一个很有趣的职业，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挑战。视频电话非常方便，我们又不是彻底见不着了。”
　　颜晋耘这话叫汉萨听来就是他铁了心要牺牲自己的自由来成全佣兵团里的其他人了。他们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位老大啊！汉萨百感交集，拍着胸脯说：“老大！你永远都是我们的老大！如果以后有人敢不敬重您，我汉萨第一个开枪崩了他们。”
　　之后的几天，汉萨他们抓住最后的机会和颜晋耘相处。但颜晋耘通告排得特别满，反倒是没那么多时间留在别墅里陪他们的。汉萨只好带着大家天天守着电视机。时间长了，监视人员们和佣兵们渐渐熟悉了起来，也会用英文夹带着中文聊聊天了。
　　作为双方的头子，小组长和汉萨都很愿意给对方一些面子。
　　小组长勾着汉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是真舍不得你们的老大，不如也留在我们第五区吧。我们这里多好啊，你带着兄弟们开个保安公司，完了叫你们老大帮你们打个广告，他现在那么红……我敢说，有他打广告，你们绝对能赚大钱！”
　　汉萨抱着啤酒瓶，叹着气说：“不行，我过不了你们这种安稳的生活。”他曾经也在军中任职，退役后因为ptsd过不了正常的生活，又经过一些事才成为了雇佣兵。
　　小组长摇着头憋出了一句方言：“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壁。”
　　“啥意思？”汉萨听不懂方言。
　　“就……就夸你呢！我佩服你，墙壁都不扶，就扶你！”
　　“哦哦，我也佩服你！”汉萨非常热情地捧着小组长的脸亲了一口。
　　“住、住嘴！靠！”
　　临别那天，监视人员把雇佣兵们送上了飞机。小组长说：“回去第四区后，以后但凡干点什么事，都在心里为你们的老大想一想。他现在是明星呢，不能有丑闻。就当是为了他吧，你们以后做事的时候都尽量注意点，别伤害平民，要做有原则的正义的雇佣兵……”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堆，甭管汉萨他们能不能听懂，他都嘱咐到位了。
　　n天后。
　　汉萨举着一把被他亲手涂成颜晋耘应援色的冲锋-枪，撸起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和胳膊上那条中文纹身。他不耐烦地说：“我们就是最棒的雇佣兵，谁有意见？”
　　华裔老板下意识朝那行中文纹身看去。
　　见这个新雇主被自己崭新的纹身吸引住了，汉萨露出一口大白牙说：“愚蠢的男人才会妄想用武力征服世界，聪明人用爱和梦想征服世界！”就像他们的老大一样！
　　华裔老板：“……”
　　听上去很有道理。
　　但这不是你一个肌肉大兵在身上纹“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哥哥”这种追星语录的理由！


☆、第102章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进入了一段稳定期。
　　佣兵们回了第四区，依然过着卖命拿赏金的生活，渐渐地由清清白白的硬汉变成了一群不那么清白的追星硬汉。巫慎留在第五区，日常的工作就是在网上指挥那帮佣兵，成为他们的坚强后盾，顺便接受来自第五区顶级信息安全专家谢征程的试探。颜晋耘作为刚刚出道、正值上升期的艺人，每天的通告都排得很满。大家都变得很忙。
　　按说，颜晋耘作为佣兵团的老大，巫慎作为团队中重要的“眼睛”，他们两个人长期不待在佣兵团中，会渐渐失去对佣兵团的控制。但事实上，因为他们的重要性太大了，汉萨这个代理团长对颜晋耘又非常忠诚，因此他们的地位一直都很“高高在上”。
　　只要给巫慎一台专业级别的计算机，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就像是透明的一样。佣兵们不太懂得高深的科技理论，因此他们把巫慎魔化了，认为巫慎可以通过路边的摄像头、他们个人的手机、天上的不知是哪个国家的卫星等等工具监视他们。只要还想在大胡子佣兵团里长长久久地干下去，等有幸活到老了干不动的年纪还能从佣兵团里领到生活费，他们就不敢背叛这个组织。而只要他们不背叛，等他们出任务时有巫慎帮忙收集信息，由颜晋耘帮忙制定行动方案，他们就能用最小的代价赚最多的钱。
　　利益才是佣兵们不会背叛的真正原因。
　　当然，除此以外也要再加上他们对颜晋耘的爱。
　　嗷嗷嗷，老大冲鸭！为了哥哥而战！
　　颜晋耘和温倾、单泽洋、顾漾是《娱乐三好生》这档综艺的冠军。作为冠军，他们会在接下来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享受到最好的出道资源，包括但不局限于上春晚。
　　有人在网上盘点了他们的资源后，很多人羡慕得眼睛都很红了，许多别家的粉丝眼看着他们四人的事业蒸蒸日上，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成为了当红的流量，他们嘴上说着：“这种资源配置，就算是一头猪都能捧红了吧？”心里却咬着手帕嘤嘤嘤，我家哥哥为什么没赶上《娱乐三好生》这个大饼，我家哥哥真的很需要这些资源啊！
　　颜晋耘四人虽然是以组合的形式参加综艺的，但其实并没有组成一个真正的组合。在一年期之内，确实有不少通告是四个人一起上的，他们会一起录制专辑，一起办粉丝会等，但等一年期满，他们会各有各的工作重点，慢慢走出不同的发展路线。
　　当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新专辑的录制了。
　　等最后一首歌录制完毕，顾漾直接倒在沙发里睡着了，温倾和顾漾也累得不想动。颜晋耘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能休息两天了吧？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连续一周平均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日子，就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也吃不消啊！
　　难得的两天假期，颜晋耘想带巫慎去见见小布丁他们。他们也该见面了。
　　“对了，小布丁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吧？那他原本的故事是怎样的？”颜晋耘问。
　　巫慎说：“在原本的故事线里，大胡子尼达姆意外死亡后，阿鹫也被暗杀，整个佣兵团被东方之剑那个臭名昭著的组织接收了。你知道的，那种组织会收养一些孤儿进行培养。小布丁年纪太小，没得选择就懵懵懂懂地变成了东方之剑的预备役。他失去了长辈的护佑，在预备役中的日子非常不好过，生理、心理上都受过很多折磨。”
　　但小布丁毕竟是男主嘛，最终当然是在鲜血淋漓中杀出了一条路。当他在东方之剑中展露头角后，他被一位位高权重的老成员收为养子。这种“养子”是消耗品，那位老成员收了一堆养子，像养蛊一样。小布丁极其冷静，同时也异常冷酷。他先是各种设局干掉了其他养子，待到时机成熟就干脆搞死了他的养父，继承了养父的地位。
　　最终，小布丁成为了东方之剑的首领。
　　他以东方之剑为起点，开始了血腥暴力但同时又极具有美感的王者之路。
　　“对了，小布丁的身世很不一般。我们必须要注意这一点。”巫慎忽然说，“他的姓氏为艾森豪威尔。艾森豪威尔家族是第十三区四大古老的黑帮家族之一，明面上已经彻底洗白，有非常庞大的正经的生意，这个家族的人甚至还能成为诸多王室的座上宾。但他们的地下势力更为惊人。小布丁的父亲是前任家主最小的儿子，没什么继承权，每天傻吃傻喝就行了。他的母亲是世界名模，有着天使的脸蛋和魔鬼的身材。”
　　“又是家族争权夺利那一套？小布丁身上有血海深仇？”颜晋耘问。
　　巫慎点点头：“艾森豪威尔的现任家主是小布丁爸爸的哥哥，从血缘关系来说，小布丁可以喊他一声伯父。但小布丁爸爸是婚生子，现任家主却是一名私生子。他精心策划了十几年，终于把正统的继承人干掉了。上位后，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在第一时间把所有的婚生子赶尽杀绝。整个事情发生时，小布丁的父亲正带着怀胎八月的妻子享受悠闲的度假时光，结果忽然遭到了暗杀。妻子受惊早产生下小布丁。”
　　“那尼达姆是……”
　　“他确实是一位没有国籍的雇佣兵，当时受雇保护小布丁父母的安全，但袭击来得太突然，他没能救下雇主，只带着小布丁逃出生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泄露了行踪，艾森豪威尔的现任家主绝对不会放过他，只好带着小布丁去了第三区。作为一个普通的雇佣兵，他没打算为小布丁的父母报仇。但毕竟小布丁的父母曾经给足了酬金，所以他把小布丁带在了身边。如果他没意外去世，小布丁能活得很好。”
　　“嗯，尼达姆确实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对小布丁是投入了感情的。”
　　巫慎提醒颜晋耘说：“在原本的故事线里，小布丁会在故事中期搞明白自己的身世，但他并没有继承艾森豪威尔家族。他先是把第十三区的地下势力搅得天翻地覆，再通过大概几百万字的谋划，最终成功摧毁四个古老的家族，然后在废墟中建立了自己的王国。艾森豪威尔家族中保留了所有嫡系的dna，小布丁的长相很有艾森豪威尔这个家族的特征，如果有人怀疑他的身世，只要提取了dna，一切就瞒不住了。”
　　如果颜晋耘想带着小布丁在第五区过平静生活，这就是一个隐患。万一有人发现了小布丁的存在，他们想利用小布丁做点什么，那小布丁的身世就有可能会曝光。
　　颜晋耘想了想说：“第五区算是最安稳的，其他区的黑道势力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入第五区，这非常不容易。当然，我们不能存侥幸心理……要不然这样，小布丁的双商应该非常高，否则他无法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取得那样的成就。那我们就好好地培养他，只要第五区重视他的脑子，什么艾森豪威尔家族，难道还敢和第五区抢人吗？”
　　“嗯，有道理。”巫慎说。
　　他们一起回到了孩子们住的别墅里。柯姆他们提前接到了消息，知道颜晋耘会回来，一个个都待在客厅里等着，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就像是等着母鸟投喂的雏鸟。
　　颜晋耘刚走到门口，小布丁就像是炮弹一样地冲了过来。颜晋耘很配合地弯下腰，小布丁就伸出胳膊挂到了他的脖子上。布丁在颜晋耘脸上印了一个软乎乎的吻。
　　颜晋耘给了巫慎一个洋洋得意的眼神。瞧见没有，原剧情里那个极其冷静又异常冷酷的暗夜之王是不存在的，我这个家养的小布丁，他白嫩嫩、软萌萌、香喷喷！
　　其他孩子陆陆续续围了过来，颜晋耘依次摸了摸他们的头，然后把巫慎介绍给了大家。本以为孩子们会很喜欢巫慎，结果出乎颜晋耘的意料，他们竟然对巫慎有敌意！额，不是那种饱含恶意的敌意，而是那种“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啊”的淡淡敌意。
　　柯姆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呵，野男人！”
　　他们都知道，老大在录制《娱乐三好生》这档节目的时候每天都可以给外头打一个电话，明明他们才是老大的小可爱，不是吗！结果老大竟然把大部分电话都打给了这个叫巫慎的人！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可恶，绝对不能让野男人继续争宠！
　　孩子们早就商量好了，内部争宠的事先放放，要配合默契、一致对外。他们也没做什么太过失礼的事——如果他们表现失礼那就是在丢颜晋耘的脸，他们不想让颜晋耘担心——但抢夺了巫慎一切靠近颜晋耘的机会。比如，颜晋耘坐下后，他身边的位置立刻被孩子们占据了，巫慎只能坐到另一边去。比如，颜晋耘想把孩子们介绍给巫慎时，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了起来，这就减少了颜晋耘和巫慎说话的次数。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颜晋耘哪里看不出孩子们的小心思呢！
　　想了想，颜晋耘故意说：“巫慎，今晚和我一起睡吧？睡前还能聊聊天。”
　　孩子们：“！！！”
　　巫慎冲着孩子们摊了摊手，面无表情地说：“我赢了。”即使你们拼命拦着我，不让我和你们老大多接触，但作为被你们老大偏爱着的那个人，我轻轻松松地就赢了。
　　孩子们：“……”
　　啊啊啊，好气！
　　柯姆狠狠地咬了咬牙，恨不得能咬死野男人跟前的空气，让野男人窒息！


☆、第103章
　　迪福向来是孩子们最靠谱的那个，他站起来说：“我去给客人安排房间。二楼最右侧的房间最好，光照充足，窗外的风景也不错。被子都是新晒过的。”这话就是说给巫慎听的，直接把巫慎划分成了客人。二楼最右侧的房间离着颜晋耘的房间最远。
　　“谢谢。”巫慎就好像没有察觉到迪福的心机一样。
　　等到迪福离开，巫慎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在原剧情线里，除了小布丁，这帮未成年中走得最远的应该就是迪福了，其他的孩子有些都没在剧情线里留下具体名字。如今小布丁年纪太小，有迪福站出来当一个主事人，倒是让颜晋耘省心不少。
　　不过，迪福的身上有一个小秘密。
　　巫慎看向颜晋耘，问：“他们发现了吗？”
　　这话说得如此没头没尾，颜晋耘照样听懂了，笑着说：“以前都没发现。现在的话，估计只有克拉克不知道了。”克拉克是这帮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但观察力有限。
　　克拉克的长相比较着急，虽然将将成年，但发育得相当成熟，看上去比颜晋耘年纪的还要大上一些。不过，待他一开口，大家就能知道这孩子只长个子根本没顾上长脑子了。他炸毛似的说：“只有我不知道？有什么是只有我不知道的？这不可能！”
　　颜晋耘看向其他孩子，问：“迪福……你们知道了吗？”
　　这下子柯姆也知道颜晋耘和巫慎在说什么了，点头承认说：“以前确实是不知道的，所以我一直当他是我好兄弟呢，谁知道他……哎，我到了第五区才发现真相。”
　　克拉克：“？？？”
　　大个子觉得柯姆这话不对，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柯姆你什么意思？迪福本来就是我们的好兄弟，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贬低他啊！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如果你们敢排挤迪福，我绝对不绕过你们。”克拉克其实很盼着整个团队相亲相爱。
　　“你想到哪里去了！”柯姆无奈极了，“我的意思是，迪福是女孩子啊！”
　　克拉克：“？？？”
　　克拉克扯着脖子冲着二楼大喊：“迪福！柯姆说你不是男人，要我帮你揍他吗？”
　　迪福从二楼的楼梯口探出一个脑袋来。她真的很像一个男孩子，头发短短的，言行举止也很男孩化。她无奈地说：“我确实不是男人啊。克拉克你竟然还不知道？”
　　迪福是这帮未成年人里头唯一的女孩子。在第三区那种混乱的地方，比起男孩们，女孩子要遭遇更多的危险，因此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伪装成了男孩。在颜晋耘到来之前，迪福在佣兵团里的存在感很低，几乎不说话，就像是影子一样，大人们经常会忽视她。颜晋耘是第一个发现她真实性别的人。到了第五区之后，迪福进入了生长发育期，还被要求办理真实的身份证明，因此真实性别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柯姆他们发现后，心里虽然诧异了一下，但见迪福挺自在的，他们也就没说什么了。只有克拉克因为灯下黑，平时又不和迪福在一个学校，竟然到现在还没发现。
　　克拉克表情迷茫，显然陷入了对人生和自我的怀疑之中。
　　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巫慎渐渐和孩子们熟悉了起来，而孩子们对他的淡淡敌意也逐渐消失了。不过，巫慎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去“讨好”孩子们，他只是表现出了自己的“强大”，当孩子们意识到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懂以后，他们自然会崇拜他。
　　颜晋耘关心了一下孩子们这段时间的生活，认真检查了他们的学习情况，然后肯定了他们在网络上的所作所为——一个是组建了奇葩但有趣的教导主任粉丝团，一个是在恰当的时候暴露了他们和颜晋耘的关系——他还为此好好感谢了孩子们一番。
　　从颜晋耘这里获得了肯定，孩子们一个个别提有多兴奋了。
　　到了快睡觉的时候，小布丁忽然抱着枕头跑来了颜晋耘的房间，说是想听颜晋耘讲故事。颜晋耘挑了挑眉毛，假装没有发现小孩子的心机，把小布丁放进来了。不一会儿，柯姆也来了，嬉皮笑脸地说：“老大，我房间的空调坏了，来你这里挤挤。”
　　行啊，颜晋耘很大方地说：“反正我的床够大，你今晚就睡这里吧。”
　　又过了几分钟，颜晋耘给小布丁讲的《奥特曼三打白骨精》刚开了个头，房门又被敲响了。可见孩子们虽然对巫慎没有敌意了，但还是不想把老大轻易分享出去。
　　陆陆续续的，颜晋耘的房间变得热闹极了。
　　颜晋耘看着一屋子的孩子，笑着问：“饿了没有？我去弄点夜宵，你们吃吗？”
　　“老大，我帮你打下手！”柯姆连忙说。
　　颜晋耘摇摇头：“你们就老实待着吧。我动作很快的。”
　　眼看着颜晋耘快要走出房间了，小布丁用眼神示意柯姆赶紧追上去。柯姆把房间门打开了，亲眼看着颜晋耘去了一楼的厨房。然后，柯姆就让这扇门一直开着了。等到颜晋耘从厨房回来时，如果他想偷偷跑去巫慎的房间，必须要从这扇门前经过。
　　却不知，颜晋耘直接从一楼厨房的窗户里跳了出去，然后捡了一颗小石子去砸巫慎的窗户。他用了巧劲，能叫巫慎听到动静，又不会真把窗户砸破。不一会儿，巫慎笑着从窗户里放了一条床单下来。颜晋耘顺着床单三下两下就爬到了他的房间里。
　　“快快快，把房门反锁！”颜晋耘很没正形地冲着巫慎行了一个中世纪的骑士礼，“公主殿下，夜安。”巫慎把床单放下来的那一幕让他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的长发公主。
　　巫慎无语地说：“孩子们都在你房间里吧？你也不怕他们到时候闹起来。”
　　“闹就闹呗，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了。”颜晋耘走到床边，穿着睡衣的他在巫慎的床上摆了一个别的时空中的法国画家让·奥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尔的名画《大宫女》中的造型，但是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撩人，反而有些搞笑，“来吧，我的公主殿下，我们抓紧时间睡觉吧。呵呵，那帮臭小子还敢和我斗！他们都太嫩了。”
　　巫慎就却之不恭了。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第二天，孩子们看向两个大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幽怨。颜晋耘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呵，他凭本事爬的窗户，他当然能理直气壮了。
　　虽然还是假期，但颜晋耘没忘了营业。他在家里开了一个直播。
　　虽说这个直播没有提前给出预告，但颜晋耘最近正当红啊，因此直播间里还是迅速涌进来了不少人。颜晋耘笑着说：“因为铁柱说直播很好玩，所以我也试一试。没有直播主题。要不然这样，你们提问题，我来回答好了。对，什么问题都能提。”
　　粉丝们立刻激动了起来。什么问题都能提！嘿嘿嘿嘿！
　　但这个直播间里有托。迪福手里握着好几个小号呢，她就用小号在公屏上复制了一道高中的电学方面的物理题。怕自己的问题不够醒目，迪福还一连复制了几遍。
　　颜晋耘就挑中这道题目了，把题目读了一遍：“真空管内的阴极k发出的电子（不计初速、重力和电子间的相互作用力）经过加速电压加速后……这题好解的。”
　　粉丝们：“？？？”
　　是不是有毛病？指定是哪里有点什么毛病！为什么会有粉丝在明星的直播间里问高中物理题，难道不应该问一些“哥哥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哥哥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出”、“哥哥能不能简单说一下自己的喜好”等等问题吗！为什么会问高中的物理题！
　　更不可思议的是，鹫哥真的给粉丝讲起了题目！
　　讲完后，颜晋耘冲着镜头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位提问的粉丝是高中生？我在铁柱他们的课本里看过类似的题目。你们这种学习的劲头太让人佩服了，我很喜欢。”
　　咦……鹫哥说他很喜欢！
　　他！很！喜！欢！
　　真爱粉们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攻略”鹫哥的好方法啊！于是，公屏上立刻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学习问题。因为鹫哥此前在节目里讲过法语，大家都以为他的母语是法语，因此有位粉丝在公屏上问到了法语里的一个知识点。颜晋耘又认真回答了，然后说：“语言确实是我擅长的，如果你们问语言类的问题，我可能更能帮到你们哦！”
　　之后，颜晋耘又回答了一些高中知识。他在以往的世界里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高考，不仅高中的知识难不倒他，就连大学本科中的很多专业的知识也难不倒他。不过颜晋耘无意塑造一个全知全能的形象，那太不真实了，因此当有一个粉丝问了一道专业性极强的题目时（有很多粉丝当场就怀疑这个提问的粉丝是在黑装粉，这种题目明摆着是为难人啊），颜晋耘笑着说：“啊，这个难倒我了，我要申请下场外求助。”
　　粉丝们就看到颜晋耘冲着镜头外喊了一声：“阿慎！过来帮帮我！”
　　不一会儿，有人走了过来，放了一杯水在颜晋耘面前。这个人并没有暴露在镜头中，但因为他这个递水的动作，他的手出现在了镜头里。公屏上当即就出现了“手玩年”的字样。巫慎说：“柠檬水，你一直在说话，润一下嗓子吧。要我帮你什么？”
　　粉丝们里头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偶像的经历了如指掌的。公屏上立刻针对巫慎出现了很多提问和科普。有人问巫慎是谁，就有人回答说他是颜晋耘最好的朋友。有人问巫慎是不是在冠军之夜的大屏幕上出现过，就有人回答说他确实是那个“阿慎”。有人忽然想起有个男粉在冠军之夜冲着鹫哥大喊“我爱爱爱你”，就有人回答说：“亲误会了，阿慎的普通话非常标准，那个告白的男粉带了严重的口音，肯定不是他啦。”
　　巫慎扫了屏幕一眼，好些弹幕、留言从他眼里划过，其中有一条说：“早知道那个在冠军之夜告白的男粉不是阿慎了，毕竟口音差异那么明显，结果还是有一帮人为了萌cp硬是把这事安在阿慎头上。讲道理，萌cp也要讲究基本法啊！别无中生有！”
　　巫慎抿了抿嘴唇，忽然低头问颜晋耘：“还记得冠军之夜冲着你告白的那个男粉吗？”
　　“记得啊。”颜晋耘说。
　　“他是我培养出来的，深受我的影响。”巫慎理直气壮地往自己身上揽功。


☆、第104章
　　东游娱乐，侯总正带着高层开会。
　　会议中，大家不可避免地提起了颜晋耘以后的发展路线。因为颜晋耘的身份太特殊了，侯总虽至今没有摸清楚他的来路，但他知道上头很重视颜晋耘，这就够了！
　　侯总就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公司高层了。
　　高层隐晦地提醒侯总说，他们是做生意的，不能和钱过不去，就算颜晋耘后头靠山很大，也不能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去捧他吧？侯总更加隐晦地说，先不说颜晋耘身上确实有红的潜质，即使他这个人怎么捧都捧不红，累得公司连连亏钱，那也没有关系，反正公司亏掉的钱都有人买单，然后还会在别的事情上享受政策上的优惠。
　　高层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手里的一些项目，不乏总投资高达几千万、上亿的，如果这些项目在颜晋耘身上跨掉了，难不成这几千万、上亿的生意都有人无条件买单？他们顿时对颜晋耘充满了好奇。不过，他们心里也知道，这些消息是不能往外散播的，反正对外人来说，颜晋耘背后的靠山就只有他们东游娱乐，不能再深入了。
　　他们当然猜不到，政府从颜晋耘的手里拿到了什么。
　　那些技术根本就是用钱都买不到的！
　　在颜晋耘身上花个几千万又算得了什么呢！算起来还是颜晋耘亏了啊。
　　高层这边顺利地达成了共识，把颜晋耘的重要性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侯总仍不放心，抹了一把脸说：“公关部那边要把他列为第一重要，第一时间处理他的事情。”
　　分派给颜晋耘的经纪人姓陈，资历和能力都有了。因为颜晋耘的特殊性不能被公众察觉，所以老陈不仅负责颜晋耘，名义上同时还负责温倾、单泽洋和顾漾三个。但公司给他派了一位帮手，这个帮手以前就一直负责温倾，这次直接把温倾、单泽洋和顾漾的事都接了过去，老陈实际上只用负责颜晋耘一个人。老陈就非常非常苦恼。
　　“公司里人人都在羡慕你，你有什么好苦恼的！”好友说。
　　老陈皱着眉头说：“这事不好搞，侯总他们的意思分明是想要把阿鹫捧成一个几乎没有黑点的流量明星。咱们在这个圈子里沉浮了这么些年，对这个圈子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吗？你想要当流量，那肯定会有黑点，没有黑点公众也会给你制造黑点啊！”想要几乎没有黑点，行啊，你去当实力派啊，得是戏内专业戏外非常低调的实力派。
　　在老陈看来，颜晋耘身上有个致命的问题，很容易形成黑点。
　　他说：“阿鹫长得好，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这种混血的长相在我们区的影视作品中是不吃香的，各方面限制太大了。而没有足够的影视作品做依托，他越红，黑子嘲讽声音就越大，会让他渐渐失去路人缘。粉丝群体再庞大也无法和路人抗衡啊。”
　　好友想了想说：“他那个长相，如果跑去混影视圈，确实很难获得合适的角色。但只要他专注唱跳这一块，定期出高质量的有诚意的专辑，争取在音乐方面获得专业级奖项，这也不算是没有作品了吧？公司那么愿意捧他，这方面的资源肯定不少。”
　　这是一句大实话。老陈听了心里舒坦不少。
　　老陈只是对颜晋耘要求太高了，希望他各方面都发展得极好。这些日子源源不断被送到老陈这里来的工作邀请使得老陈有了更大的野心，想带出一个真正的顶流。
　　老陈从一堆综艺邀请里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了三个他觉得不错的。然后，他给颜晋耘打了电话。颜晋耘正直播呢，手机就放在手边，铃声一响起来，他脸上露出了惊吓的表情，就像是正在开小差的学生不小心和站在教室后门的班主任对上了视线。
　　“完了，开直播之前忘记对经纪人报备了。”颜晋耘似乎是在对巫慎说。
　　“他打电话过来是为了查岗吗？”巫慎没有出现在画面中，但粉丝们都能听到他平稳无波的声音，“这样吧，如果经纪人问你在做什么，你就说在帮孩子们补习功课。”
　　这说法好像也没有什么错，颜晋耘确实在帮助大家解决学习中遇到的问题啊。
　　粉丝中确实存在不少在校学生，他们比颜晋耘和巫慎年纪小，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二十五六岁的姑娘和三十多岁的姐姐们，巫慎统一把他们称之为“孩子们”，也许是因为他说得太过自然了，大家都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反而觉出了几分淡淡的宠溺。
　　颜晋耘看了看直播的时间，不知不觉也直播了一个多小时，就匆匆忙忙地和大家说了再见，然后迅速下播了。黑屏之后，声音还没关，大家都听到巫慎说：“老陈很讲理，他肯定不会说你的。如果他说你，你把电话给我，我帮你和他讲讲道理。”
　　刚刚觉得被宠到的粉丝瞬间清醒。呵，这个男人根本不宠我们，他只宠鹫哥。
　　颜晋耘这才接了老陈的电话。他当然不怕老陈了。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如果颜晋耘是个真正的小新人，老陈在这种时候肯定要说他两句的。但到了颜晋耘这里，老陈就问了他有没有在直播中说什么不该说的，颜晋耘说没有，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老陈说起了那三个综艺邀请。其中一个是目前最火的综艺之一，算是任务解密型的，已经拍了四季，好评度很高的，节目组邀请颜晋耘他们四人去录制第五季。一个是最近势头很足的一档萌宠综艺，观众最爱看明星和萌宠的互动。最后一个是新节目，从简介上来看就是一档普通的旅游综艺，邀请颜晋耘他们四个人去录制第一期。
　　老陈客观地介绍了最后一个综艺邀请的优势说：“……策划团队非常厉害，曾经一手打造出了《这！就是我》、《小厨房》、《二二三三》等许多热门经典的综艺。”
　　颜晋耘这些日子没少在娱乐圈里收集信息，不假思索地说：“第一个肯定是不行的。这个饼太烫嘴，我看网上已经有好几家粉丝为了这个饼撕起来了，不少娱乐公众号也在里头浑水摸鱼。虽然东游娱乐扛撕，但我们根本不用凑这个热闹。”而且这个综艺已经拍了四季，其实已经进入了疲软期，不是没有观众抱怨过它没以前好玩了。
　　第二个综艺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颜晋耘个人更倾向于选择第三个，说：“纵观现在电视上、网络上热播的那些综艺，都在强调一个竞争性，把参与者分组，看哪一组先解出谜题，哪一组先完成任务……在这个过程中，明星肯定是被折腾的。观众们确实也爱看明星被折腾。不过，类似的综艺太多了，都是一个套路，难免叫人腻烦。”
　　第三个综艺暂定名为《两人行》，是一档旅游综艺，但在整个旅游过程中，节目组不会给嘉宾设置任何障碍，不会只给嘉宾五十块钱然后把他们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需要跑到某某地完成某某任务，完全是嘉宾自己安排行程，然后嘉宾自己玩。
　　乍一听上去，这样的节目肯定得扑街，因为娱乐性太差了，可看性也就弱了。
　　但颜晋耘却很看好这档节目：“当代年轻人的生活节奏那么快，大家内心都很向往慢生活。观众都什么时候看综艺？吃饭的时候！《两人行》就特别适合下饭啊。”
　　也是现在时机正好，大家平时看那种任务型的综艺看多了，火锅再好吃，它再美味，也不能天天吃啊，在这种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不撕逼、不争番、不搞竞争那一套的慢节奏综艺，就像是连吃了几个月的火锅后忽然吃到了妈妈亲手做的家常菜。
　　老陈和颜晋耘商量了一会儿，心里已经偏向《两人行》了。不过，这个综艺不止邀请了颜晋耘，还邀请了温倾、顾漾和单泽洋三人，因此老陈没直接拍板做决定。
　　老陈还在和颜晋耘聊天时，手机里忽然有新的电话接入，是公关部打来的。
　　公关部：“阿鹫上热搜了。”
　　老陈：“你们买的？”
　　公关部：“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陈：“？？？”
　　老陈连忙打开电脑，发现颜晋耘刚刚的直播上了热搜，这会儿已经爆了。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颜晋耘在直播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等他捂着心脏充分了解了颜晋耘的直播内容后，他无语了，颜晋耘嘴里说的回答问题竟然是这么一个回答法！
　　等等，学霸人设好像很能拉路人好感度啊，前提是这个人设不要崩。
　　老陈若有所思。
　　两天后，颜晋耘和温倾他们低调地参与了《两人行》的录制。
　　四个人当然不能是“两人行”了。事实上，这个综艺是四人分开录制的，他们会各有一个旅游伙伴，然后和旅游伙伴组成“两人行”。大家的旅游伙伴是抽签决定的，温倾抽到了和圈内一位老前辈一起旅行。那位老前辈已经五十大几了，在圈子里的地位是有的，因为他从业几十年演绎了无数经典的角色，但这种老前辈按理说和综艺无缘。
　　温倾和这位老前辈不熟，为了拉近距离，温倾决定给他讲个笑话。
　　“裘叔，您知道为什么一朵花会很好笑吗？”温倾一脸乖巧地问。
　　“为什么？”老前辈也很配合。
　　“因为它有梗啊哈哈哈哈哈哈……”温倾抱着肚子笑得可开心了。
　　老前辈的眼中慢慢露出了迷惑：“我知道花有梗，不仅有梗，还有茎有叶。但有梗怎么就好笑了？你的意思难道是所有花都很好笑吗？那我平时看到花不笑啊……”
　　“嘎？”温倾的笑容戛然而止。


☆、第105章
　　冷笑话小王子遇到了他的克星。
　　温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为他有一对在衣着打扮上非常土豪、在其他方面十分摩登的父母，父母孩子常常互“偷”表情包，互相更新冷笑话库存。他有很多冷笑话都是从父母那里收集来的。忽然碰到一个完全不懂梗的长辈，温倾就傻眼了。
　　不过，温倾有一个优点。他虽然平时有些傲娇，却很孝顺长辈，在长辈跟前是个特别乖巧的好孩子。因此，他一路上把老前辈照顾得非常妥当，行程都是照顾着老前辈的身体来的。老前辈就对温倾的印象特别好，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老前辈姓裘，人称一声裘叔。像裘叔这样的人，他在这个圈子里起起伏伏这么些年，其实是很有分寸的，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他绝对不会对着那人唠叨。
　　温倾没用冷笑话影响到裘叔，反倒是裘叔开始用养生知识影响温倾了。
　　裘叔随身自带一个保温杯，到了目的地，别的事都不干，先找地方接一杯热开水。节目组安排的第一期旅行地是第十三区的一处群岛，几天时间可以把几个岛屿挑挑拣拣地玩上一遍。其他区的人好像都不如第五区这样热衷喝开水。还是温倾机智，拿着裘叔的保温杯去咖啡馆里点上一杯卡布奇诺，但是不要咖啡、不要奶、不要糖。
　　嗯，只剩下热水了。
　　裘叔看着温倾直乐。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说：“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到哪里就习惯把保温杯带到哪里，看保温杯比我儿子都亲密。不能喝凉的，容易闹肚子。”
　　温倾好奇地问：“我看您还在保温杯里泡了东西，是什么啊？”
　　“这个就有讲究了！”裘叔头头是道地说了起来，“我今天泡的是茉莉花茶。这个香啊，你闻闻，是不是香？我和你说，芳香都有开窍化湿的作用。茉莉花入口香醇，就特别好。我不是前面坐飞机坐得胸闷嘛，喝点茉莉花茶，可以化开胸中的烦闷。”
　　“这么神奇吗？”
　　“是啊！你要不要试试？我带了好多！”裘叔拍了拍随身的小行李，“都是一包一包配好的，直接放到保温杯里就行。你可以试试枸杞菊花茶，这个是滋补肝肾的。”
　　温倾起初听得连连点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求生欲很强地说：“我肾好！”
　　“行，知道你肾好，年轻人不要卖弄。”裘叔非常无语，“我还没说完呐，枸杞菊花还可以明目。你们不是经常低头玩手机嘛，很伤眼睛的，喝点热茶多少能补补。”
　　然后，在第十三区最负盛名的那个岛屿上，在一处最适合看夕阳的浪漫之地，坐在传说中被丘比特祝福过的幸运喷泉旁边，小王子和老前辈抱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着热水。镜头拉远，能看到情侣之间的甜蜜互动。镜头拉近，一口一口地嘬热水。
　　裘叔：“这里临海，湿气太大了，回头把薏米炒了泡水喝。”
　　温倾：“嗯！”
　　顾漾是四人里最为内向的那个，他抽中的搭档是一个年轻女演员，也是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年纪，比顾漾还小一点，但人家已经在重要的电影节上获得过最佳女主角了。这位女演员的专业能力是很强的，演的各种角色都非常棒，她获奖的那个角色更是充满了张力，但没想到她在现实生活中竟然和顾漾一样，也是一个较为内向的人。
　　两个较为内向、慢热的人凑到了一起……
　　原本吧，请了这位女演员过来，节目组肯定是想要营造出一种粉红的综艺效果的。倒不是真的让嘉宾们谈恋爱，但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起化学反应。
　　结果两个人都那么慢热……
　　跟拍的导演都替他们着急啊！
　　不过，这两个人都极具有职业精神，节目组请了他们来录节目，他们都想好好录，因此都想突破自己的性格限制，努力找对方说话，于是出现了大型的尬聊现场。
　　顾漾：“这家的意面比今天早上那家的好吃。”
　　小影后：“这家的汉堡也比昨天那家的好吃。”
　　顾漾：“装修也更好看。”
　　小影后：“桌布的配色很协调。”
　　跟拍导演在心里碎碎念：“这家餐馆没给咱们节目组广告费，你们够了啊！”
　　从节目效果来说，这组最终怎么样全看剪辑了。要是剪辑得不好，那他们俩的性格缺陷就会特别明显。但如果剪辑和后期弄得好，就会让观众觉得他们特别可爱。
　　慢慢的，他们俩也熟了起来，然后从尬聊模式进入了商业互夸模式。你夸我跳舞跳得好，我夸你演戏演得好。你和我说演戏的事，我认认真真听着。我和你说跳舞的事，你也认认真真地听着。你觉得我超级棒的，我也真心实意地觉得你特别棒的。
　　嗯，镜头开始有粉红色了。
　　单泽洋的搭档是一位电竞选手，不久前在国际赛事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因为颜好就火出圈了。单泽洋已经二十七-八了，那小孩才十七岁，他们差了整整十岁。不过，单泽洋向来比较会照顾人，性格又没什么攻击性，所以能和小孩相处得不错。
　　额，前提是那孩子不要轻易开口唱歌。
　　那孩子一见到单泽洋就说自己特别喜欢唱歌，只可惜五音不全唱不好，这次有幸能和单泽洋这样的专业人士同行，就想请单泽洋指点一二。单泽洋自然是答应了。结果，那孩子一开口，他就跪了。这已经不是五音不全了，这是彻底改了一首歌啊！
　　偏偏这孩子真的特别喜欢唱歌，看到好看的风景，吃到了美味的食物，遇见了有趣的游客，他都想唱一唱。他的口头禅是：“我忽然想到了一首歌，我唱两句啊。”
　　单泽洋身心憔悴。
　　节目组给颜晋耘开了后门，颜晋耘抽到的是和一位好友一起旅行。他就把巫慎带上了。节目组一开始瞄准的其实是铁柱这个大网红，总策划就是冲着颜晋耘和柯姆的互动去的。而且柯姆既然是网红，就不能算是彻底的圈外人了，肯定不避讳露脸。
　　但颜晋耘选了巫慎，策划组那边也没有意见，因为巫慎更神秘。
　　一个神秘而英俊的男人，当然更能扛收视率了！
　　颜晋耘完全就把这次的工作当成是公费旅游。温倾他们可能还有一些包袱在，颜晋耘就纯粹是在享受旅游了。当然，他也知道，“和好友一起旅游”的爆点在于观众们想要看到你在好友面前展露出来的真实的自己，他们还想从好友嘴里听说到和明星有关的小爆料。在这点上，颜晋耘当然会可劲满足大家了。跟拍导演拍得心满意足。
　　跟拍导演不是二十四小时都拍的，晚上回到酒店以后，他们就不拍了。所以只要合理安排行程的话，颜晋耘时不时能抽出时间来直播。直播是经纪人老陈要求的。
　　就按照之前那个基调，在直播中回答粉丝提出的各类问题。
　　老陈特意找直播平台签了协议，反正坚决不浪费颜晋耘的任何人气。
　　颜晋耘没有每天直播，暂时保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老陈的意思是，如果这段时间忙，那可以半个月才有一次，如果这段时间相对较空，那一周两次也是可以的。
　　这年头，玩直播的明星不少，但颜晋耘走的路线是别人无法模仿的。
　　他的直播间在网上迅速变成了一个梗。
　　“追星吗？帮你拎高考重点那种。”
　　“我妈天天关心我的追星进度，深怕我在鹫哥的直播间里掉了亲密度。”
　　“我妈打开钱包给我一把钞票，让我去鹫哥的直播间里打赏。我说，追星的钱不用爸妈给，我可以自己兼职赚。我妈吃惊地问，什么追星？这是给你补课的钱啊！”
　　……
　　旅途的最后有个交换旅伴的环节，通过抽签随机交换旅伴。温倾抽到了巫慎。他依依不舍地和老前辈告别：“我舍不得您啊，但我现在不得不去给别人讲笑话了。”
　　因为之前从颜晋耘嘴里听说了不少和巫慎有关的事，所以温倾对巫慎没什么陌生感，一见面就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然后一脸敬畏地摸了摸巫慎的……额，衣角。
　　巫慎：“……”
　　温倾兴奋地说：“我摸到你了，我以后会变得更聪明吗？”
　　巫慎抽了抽嘴角：“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傻了。”
　　“哥，这不是我的错觉吧，你好像吐槽了我？”温倾上下打量着巫慎，“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搞研究的人会特别严肃呢，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肯定会喜欢我的笑话！”
　　温倾嘿嘿一笑：“你知道为什么一朵花会很好笑吗？”
　　巫慎动了动他的超级大脑，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因为它有梗。”
　　温倾：“！！！”
　　温倾不信邪了，再接再厉地问：“你知道乖乖穿上裙子会变成什么吗？”
　　巫慎：“乘乘。”
　　温倾：“什么植物最老实？”
　　巫慎：“芭蕉，因为老实芭蕉。”
　　温倾：“金木水火土，谁的腿最长？”
　　巫慎：“火，因为火腿肠。”
　　温倾：“嘤！”
　　眼看着就要把温倾的冷笑话库存清空了，巫慎良心发现说：“我给你讲一个吧。有个来自f省的老板，叫员工帮他买一盆植物回来。员工问有什么要求。老板说，别的无所谓，但一定要黄糊色的。员工很奇怪，黄糊色是什么颜色？温倾你知道吗？”
　　温倾摇摇头。黄糊色？便便色吗？
　　“员工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老板说的明明是防辐射。”巫慎面无表情地说。
　　黄糊色？防辐射！
　　温倾当场表演了一个爆笑。跟拍导演都跟着笑了。
　　只有巫慎没有！他就一脸淡定地看着大家笑个不停。
　　温倾的笑容戛然而止：“哥，你的笑点难不成是租来的？这么着急是打算还回去吗？”连累得他都觉得自己的快乐就像是租来的一样了。忽然很想念裘老前辈。qaq


☆、第106章
　　颜晋耘抽到了那个差点把单泽洋逼疯的灵魂歌者。
　　这孩子有一对特别可爱的兔牙，因此外号就叫兔子。兔子同学和柯姆差不多年纪，他是电竞选手，柯姆是游戏主播，兔子自然看过柯姆的直播，当着颜晋耘的面一直夸柯姆技术好，还开玩笑似的说：“我们经理一直想招他来着，但是被他拒绝了。”
　　颜晋耘愣了一下：“有这事？”
　　“对啊！说是我们战队管理太严了。像我，平时都必须住在基地中，未成年不能申请外宿。”兔子同学说，“铁柱大兄弟说他只想住在家里，就拒绝我们的招揽了。”
　　颜晋耘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事，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回头和他好好聊聊。”
　　兔子很快就暴露了本性，嘴里就没停止过哼歌，明明都是耳熟能详的红极一时的流行歌曲，普通人多多少少都能哼上两句的，竟然每一首都被兔子改了调子，颜晋耘只能通过歌词知道他在唱什么，听调子是真听不出来啊。颜晋耘想了想说：“你这么喜欢唱歌，有没有想过自己给自己写两首歌？我很看好你在这方面的创造能力。”
　　“可是我不会五线谱啊！我、我肯定不行的。”兔子受宠若惊。
　　“给自己写歌嘛，又不是为了出专辑，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只要自己的情感到位了就行。”颜晋耘一本正经地忽悠道，“你看到美景，吃到美食，遇到有趣的事情，心里是不是都会冒出一些感触？把这些感触记下来就是歌了啊。不会五线谱确实是个问题……但是你可以先写歌词嘛。我背包里有纸笔，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试着写写。”
　　兔子同学好像还没有答应，他的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本小笔记本和一支水笔。
　　颜晋耘一脸鼓励地看着他：“来，咱们先写歌词。试一试吧，很有意思的。”
　　被颜晋耘如此看重，兔子同学顿时觉得不能辜负他。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兔子就拿着纸笔到处找灵感。颜晋耘在一旁可劲忽悠他：“你看，这个雕塑很有特色，你有没有什么感触？我瞧瞧……这句就写得很好嘛！”
　　兔子原本有些不好意思，但颜晋耘的表情太真诚了，他渐渐也觉得自己写出来的那句“雕塑啊雕塑，你是残缺，你也是圆满”真是写得太好了！他简直是大文豪！
　　颜晋耘参考了一下旅游攻略，指着远处的城墙古迹说：“你还有劲不？咱们去爬城墙吧，站到城墙的最高处，看到大海和蓝天连成一线，你肯定又能灵感爆棚了！”
　　上了城墙之后，兔子又被忽悠着写了一大段“歌词”。
　　他原本的口头禅是“我想唱两句”，这一天尽被颜晋耘忽悠了，“我想想这段歌词应该怎么写”差点成为他的新口头禅。因为一直埋头搞文学创造，他都没功夫唱了。
　　就这么着的，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当兔子翻着他白天写的丰富的歌词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写了一篇完整的游记。虽然格式不太对，但内容和游记差不多。每到一个景点都要记录下来，要描述那个景点的样子，还要描述自己的心情和感悟，这不是游记是什么！
　　兔子同学忽然想起小学时的春游秋游，不管去哪里玩，老师家长们都要求回来后上交一篇游记。兔子最烦写作文了，结果这一天竟然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的东西？
　　我好像被忽悠了啊。
　　兔子后知后觉。
　　第一期节目录制完之后，颜晋耘和巫慎在当地多留了两天，理由是他们还没有玩够。当地的海鲜很可口，颜晋耘还想多吃一点。经纪人老陈忽然心生怀疑：“你当初挑中《两人行》，确实是因为看好这个综艺吧？不是想拉着基友蹭个公费旅游？”
　　颜晋耘茫然地说：“什么？我当然看好这个节目了。”别看他脸上的表情显得这么无辜，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既看好这个节目，又想带着巫慎出来好好玩一玩。
　　他和巫慎隔了这么久才见面，总得好好享受一下相聚的时光吧？
　　晚上，颜晋耘照例开了直播。粉丝们都很好奇，最近开直播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啊。颜晋耘解释说：“因为近期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今天有空，就想多陪陪大家啊。”
　　大家愉快地进入了你问我答的流程。
　　人在圈子里混，不能没有黑。哪怕颜晋耘路人缘极好，他的直播间里也有少量的黑子出没。黑子们主要分两类，一类会装成粉丝使劲给颜晋耘出难题，只要颜晋耘答不上来，他们就能嘲了。这法子听上去不错。问题是，所有涉及到高中的知识点，颜晋耘都能张口就来，然后和几门外语有关的问题，他也能给出不错的解答。之后，就算有时粉丝提出了一些更为专业的问题，在生物、物理等专业上，颜晋耘也有不俗的表现。再就是人文历史了，颜晋耘对第五区文化的了解一直都让很多人自愧不如。
　　在这样的情况下，颜晋耘的学霸人设已经妥妥地立稳了。就算有黑装粉故意去搜索一个世界难题，比如说黎曼猜想之类的，颜晋耘至少知道什么是黎曼猜想，也知道和它有关的一些研究，但就算他没法解决黎曼猜想，用这点来黑他也站不住脚啊，因为古往今来多少数学家都倒在这个问题上，颜晋耘只是一个小小的娱乐明星而已。
　　黑子们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他们便又想出了另一招。
　　有一类黑子专门在直播间窥屏，把粉丝们问的较为简单的问题摘录下来——毕竟不是所有粉丝都是学霸——然后跑去各个社交网站发表不真实的言论，说颜晋耘只会挑他知道的简单问题进行回答，仿佛颜晋耘在直播间里解决的都是类似于“1+1=2”这样的幼稚问题。这一招有点毒，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跑去直播间里了解真相的，见被黑子整理出来的问题确实不太难，就想当然地认为颜晋耘的“学霸”人设里都是水分。
　　但粉丝们很快就行动起来了，每次颜晋耘开直播的时候，都有专人把题目和解答记录下来，做成题库发到各个社交网站上去。而且，粉丝们私底下还组建了好多的互帮互助群。比如，有几位粉丝数学成绩好，他们就会在群里帮其他粉丝辅导数学。
　　这些互帮互助群真不是大家心血来潮瞎搞的。
　　粉丝们对偶像的爱能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力量，他们不想让偶像蒙羞。首先每个群都有一个鲜明的主题，比如说这个群专门补高中数学，那个群专门补高中语文，竟然还有群专门补大学高数的。其次能在群里申请当“老师”的都有真才实学，追星女孩里不乏学霸啊，令人惊喜的是粉丝中竟然还有几个是师范学校的在读生，在群里给大家讲讲课就当是就职前的演习了。然后在群里当学生也不能浑水摸鱼，大家都得给自己定个目标，有人数学成绩不好，期中考试都没能及格，那先定个小目标，争取在期末时合格。这个目标不是瞎定的，都是按照实际情况来的，努努力应该都能够做到。
　　这太有意义了！
　　颜晋耘知道这事后，就和经纪人老陈商量着，想特意为粉丝们拍一组写真集。这本写真集不对外销售，只送给群里那些付出了时间和精力的“老师”们。同时，只要群里的“学生”们完成了他们自己制定的目标，他们在后期也能得到这份签名写真集。
　　老陈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是被粉丝们感动了，我也感动，但这里头的花费不是一个小数目，光请个靠谱的摄影团队就要这个数……你还只送不卖？你醒醒！”
　　颜晋耘十分大气地说：“没事，我送得起！”我的佣兵小弟们贼能赚钱。
　　老陈：“……”
　　老陈是拗不过颜晋耘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天直播时，颜晋耘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粉丝们自发弄的互帮互助群。之后的提问环节，有个粉丝提出了一道生物进化方面的题目。题目本身不难，涉及的就是高中生物的知识点，但说着说着，很多弹幕都积极地参与到了讨论之中，有位粉丝提到了他不久前看过的一篇文章，说是科学家在某种昆虫身上发现了精密的机械齿轮结构。
　　19世纪末对齿轮的运用使人类科技得到了提升，没想到昆虫早在数百万年前就进化出了这种结构，如果人类能够早点发现这一点，说不定现在的科技会更加发达。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颜晋耘回头喊了巫慎，两个人配合着弹幕聊了起来。人类的很多机器都是从动物身上获得的灵感，比如说声呐系统。从现有的技术出发，巫慎渐渐说到了用重组细胞做活体机器人的设想，这种活体机器人只有一个细胞的大小，是活的可编程生物。
　　有时巫慎嘴里冒出来的词语太高级了，颜晋耘就会用“人话”帮大家翻译一下。
　　弹幕里纷纷说：“我好像真的膨胀了，竟然也敢看这种直播了。”问题是，也许是颜晋耘“翻译”到位，大家好像都能听懂一些，然后就会觉得这些东西确实很有意思。
　　《两人行》的后期比专辑要快，很快就确定了播出时间。
　　得知颜晋耘会和那位说着“大爱无声”的好友一起录制旅游节目，作为他们cp粉的褚明明别提有多期待了。她对着日历盼啊盼啊，终于盼到了节目播出的那天。褚明明下班回家时，要不是还穿着高跟鞋，真想在地铁里蹦跶几下，以宣泄激动的心情。
　　进入小区，褚明明凑巧听到了两个阿姨的聊天。
　　“约麻将啊？”
　　“什么时候？”
　　“今晚上行不行？”
　　“今天？不行不行，我今天得回家看电视。”
　　“什么电视这么好看？”
　　“叫《两人行》吧？我闺女很喜欢里头的一个明星。你是不知道，她自从粉了这个明星，写作业再也没叫我操过心。本来嘛，我都多少年不看电视了，电视哪有我们打麻将有意思？但看我闺女现在这么爱学习……我得给那个明星增加点收视率去！”
　　褚明明心里忽然生出一大份满满当当的骄傲，真想捂着嘴偷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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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人作者的奢愿：希望鹫哥和阿慎在节目里多撒点狗粮，啊不，鸡饲料。


☆、第107章
　　“我的天呐，《两人行》怎么这么好看！”
　　“从头笑到尾！真是服了节目组了，竟然想出了温倾和裘老师这种搭配。”
　　“收表情包吗？[温倾之笑容渐渐缺失.jpg][裘老师之怀抱保温杯佛系养生.jpg][顾漾之社恐患者努力配合治疗.jpg][单泽洋之怀疑人生.jpg][兔小哥之自我陶醉.jpg]……”
　　“我不服，为什么没有我鹫哥和他那位神仙好友的表情包！”
　　……
　　《两人行》迅速地火了。这真的是一档非常温馨治愈的综艺，若是只冲着节目的娱乐性去，行啊，没问题，很多人都说他们观看节目的时候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如果冲着节目中隐含的人文关怀去，行，也没有问题，明明嘉宾们全程都没有喊口号、讲道理，但是看到温倾和裘老师的相处，大家免不了会想起自家的长辈，好像很多人家里都有这样一位长辈，他们无法理解破洞裤的魅力，常常说一些“年轻时不注意，老了要受罪”的话……温倾和裘老师就一起证明了理解与被理解、爱与被爱的意义。
　　嘉宾们又狠狠地拉了一波路人缘。很多人可能不是谁的粉，他们或许只是无意间打开电视机，无意间调到这个台，忽然觉得节目组安排的旅行地风景不错，或是嘉宾的互动有意思，于是捏着遥控器打算看一会儿……这一看就直接看到了节目结束。
　　对于粉丝来说，这档节目更是让他们觉得惊喜不已。都知道温倾是个傲娇的小王子，没想到他竟然有耐心陪长辈聊天谈心。那个温倾抱着保温杯和裘老师一起嘬热水的镜头，既搞笑又温馨，叫观众们都觉得心里暖暖的。其他嘉宾的粉丝也是如此，不说单泽洋和顾漾，就说不靠粉丝吃饭的裘老师和兔子同学，都被粉丝大呼真可爱。
　　褚明明加的同好群里更是一直消息响个不停。
　　“之前鹫哥在直播里说他有语言天赋，我信了。但我真没想到，鹫哥竟然能把好几种语言说得像母语一样流利！你们看到了吗！鹫哥就是一个行走的英俊翻译机！”
　　“注意了，鹫哥没把外语当成装逼利器，他就是单纯把外语当作工具。”
　　“语言本来就是一种工具啊，鹫哥的态度很正确。我们也别给鹫哥招黑。”
　　“鹫哥真是宝藏男孩啊！”
　　“呜呜呜，阿慎好可爱……他真的是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吧？我觉得他们开车自驾游过红绿灯那里，真是绝了！竟然只看了几眼地图就把整个道路的交通路线和红绿灯记了下来，还能确保每次过十字路口时都是绿灯！这种计算能力也太恐怖了吧！”
　　“额，计算红绿灯这个，我一个师姐也做得到。不过阿慎还是好厉害！”
　　“最搞笑的是节目组问阿慎怎么做到的，他给了大家一个茫然的表情，好像在说就那么做到了，难道这很难吗？我也想问问阿慎，怎么能有鹫哥这样一个好朋友。”
　　“阿慎回你，就那么做到了啊，难道和鹫哥成为朋友很难吗？”
　　“呜呜，他们的互动好甜啊。其实和圈子里营业兄弟情的那几对比起来，鹫哥和阿慎从来没有互相喂过东西，也没有用两根吸管去同一个杯子里喝水，更没有很多亲亲抱抱的动作……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出现在一个镜头里，我就自动甜了。”
　　“因为他们是真的感情好吧！”
　　“我们都知道鹫哥平时喝果茶时习惯要七分糖，然后你们看节目里，阿慎在街边发现一家果茶店，他和鹫哥去买果茶时，他吩咐店家说，鹫哥那杯要五分糖。鹫哥当时是什么反应？他没说，不对，我要七分糖。而是问，这边的东西会比较甜一点？”
　　“对对对，这里真的戳到我了！事实证明阿慎说的五分糖是刚刚好的，那边的食物确实要甜一点，七分糖就太甜了。很多细节都表明阿慎对我们鹫哥是真的关心。然后我们鹫哥呢？他肯定非常非常信任阿慎。我好庆幸鹫哥身边有这样一个好友啊。”
　　……
　　《两人行》的第一季一共剪出了七期。在播出第四期时，颜晋耘四人的专辑上市了。这张专辑也是诚意满满，在制作方面毫不马虎。所以，不仅粉丝们骄傲捧场，就连很多路人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新歌，都有被“日”到，然后纷纷掏钱买网络专辑。
　　虽说这年头的各种数据都因为受到粉丝经济影响而通货膨胀了。但是新歌想要上一些权威性很强的排行榜，那就不能只靠粉丝，要不然只会引来群嘲。颜晋耘他们的专辑成绩非常好，有人说：“这年头娱乐至上，每年都要涌现出无数的选秀明星，感觉很多娱乐公司只是想从粉丝们身上赚一波快钱，急匆匆地把选秀明星推出去，作品根本没有诚意可言。但这张专辑的质量真是远远超出我的意料了，东游娱乐nb。”
　　也不乏其他明星的粉酸溜溜地说：“作词作曲都找得业内大拿，监制更是牛逼，这张专辑不火才怪呢。”就好像颜晋耘他们之所以火了和他们本人的实力无关一样。
　　可是，业内也不乏强推之耻啊！
　　而且专辑中最火的那首歌明明是由单泽洋作曲、鹫哥作词、顾漾编舞的，这难道不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吗？除此以外，温倾也有不俗的表现，给出了最棒的演绎。
　　反正对于颜晋耘他们的粉丝来说，他们都特别满足。有人说，本来只是粉了小哥哥们的颜，没想到竟然被迫成为了事业粉，哥哥们自出道以来从未让人失望。有人说，第一次觉得追星这么轻松，偶像们太优秀，路人缘太强大，有限的黑子完全蹦跶不起来。还有人说，最幸福的追星模式应该是从偶像身上汲取力量，然后来成就更好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四个人，就好像真的能凭空获得庞大的力量一样。
　　因为正值专辑的宣传期，他们有了很多诸如上综艺、拍杂志的通告，然后《两人行》的第二季也开始录制了，因此颜晋耘他们再次过上了在飞机上睡觉在保姆车里补眠的生活。颜晋耘的直播间停了一阵子，粉丝们都能理解，都嘱咐他要好好休息。
　　其实，就算颜晋耘天天开直播，他一个人又能帮得了多少人呢？他传递给粉丝们的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一种学习的态度。真正能帮到大家的是那些互帮互助群的存在。本来就是同好，容易有共同语言，有些学生在现实生活中被家长批评得已经产生了厌学的情绪，但在网上遇到了有良好学习氛围的同好，这个学习的劲头一下子就上去了。然后就是偶像的力量了，如果真心喜欢一位明星，自然想要离那个人近一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去了两三周，《两人行》已经播出了六期，只剩下最后一期交换旅伴的没有播出了。这个时候，又有一条和颜晋耘有关的新闻横空出世。
　　有一位高中生写了一篇短篇科幻小说，在一个世界级的重要文学奖项中获得了最具创意奖。这个高中生的父母都是英语老师，他从小生活在双语环境中，因此英语说得很溜，远远超出了普通高中生的水平。这是他能够用英语完成独立写作的原因。
　　不过，当媒体采访他时，他除了感谢自己的父母和学校之外，还说：“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下鹫哥和他的好友。这篇小说的最初灵感就源自鹫哥的一次直播。当时在聊生物进化的问题，有人提到昆虫在百万年前就进化出了齿轮结构，但可惜直到近几年才被科学家发现了这点，然后说着说着，鹫哥好友说起了可编程生物的概念。”
　　他写的科幻小说的核心梗就是“可编程生物”。当然了，他的科幻小说肯定是他独立创造的，这里头不存在抄袭的问题，只是他最初的灵感确实和颜晋耘的直播有关。
　　一个高中学生在世界级的文学赛事上取得了如此骄人的成绩，这本来就是一件颇具有传奇色彩的事情。而这位高中生的最初灵感竟然和一位明星有关？一时间所有的媒体都好像在报导这件事，教育媒体、民生类媒体、娱乐媒体都转载了这条新闻。
　　很快，连《国家日报》的网络公众号都转载这条新闻了。
　　关于颜晋耘的部分，官媒并没有具体提起他的名字（但反正被转载的那篇新闻里有颜晋耘的大名），而是说：“我们不能把社会责任强加在偶像明星的身上，但是身为公众人物本就应该把正能量传递给公众。让我们期待娱乐圈中更多的正能量。”
　　这和点名表扬颜晋耘又有什么区别！
　　新专辑迎来了一波新的销量狂潮。当颜晋耘和温倾、单泽洋、顾漾一起上访谈节目时，主持人先恭喜了他们的专辑在各方面取得的成绩，然后问：“大家看一下大屏幕上的销量曲线，关于这个持续上升的销量量，你们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主持人话音刚落，温倾三人动作一致地看向了鹫哥。
　　颜晋耘：“……”
　　专辑的成功当然离不开大家的努力。但因为颜晋耘身上那条新闻的热度实在太高，所以温倾他们都忍不住用热情的注视暗示主持人，这个问题一定要让鹫哥回答！
　　主持人不负众望地微笑着看向了颜晋耘。
　　颜晋耘说：“这……应该就是知识力量吧。我爱学习，学习是最根本的竞争力。”
　　作者有话要说：习惯暖气之后，觉得老家真冷啊，火炉都帮不了我。_(:3∠)_


☆、第108章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我要被鹫哥笑死了！”
　　“哈哈哈哈，别的我不知道，不过新专辑的销量里有我小姨小姨夫贡献的一份力量，原因是我表妹月考进步了。他们夫妻两个还郑重其事地对表妹保证说，只要表妹继续保持这个学习的劲头，他们以后还帮鹫哥艹数据，专辑、杂志、代言毫不含糊。”
　　“额，这样不太好吧？感觉是在用自己的学习成绩要挟家长，让家长帮忙追星？”
　　“楼上，话不能这么说。我小姨多少次因为辅导孩子功课而导致血压升高，就这也没能让我表妹成绩提上去，还弄得亲子关系一度紧张。自从表妹粉了鹫哥，她开始主动去学习了，碰到难题也可以去群里问哥哥姐姐，有了这份学习自主性，效果比上那些高价补习班还好。我小姨现在也是鹫哥的粉。她对我表妹说，表妹在学习上定个小目标，她就在工作中定个小目标，母女俩一起进步。这种亲子关系就很健康啊。”
　　“话说，我今天对着手机舔鹫哥时，我爸从我身边路过。我爸五十多了，电视剧只看战争剧的那种，从来不追综艺，从来不记明星的名字。结果我爸忽然来了一句，人家追这个明星追得的小说获得世界大奖了，你也追这个明星，不做点成绩出来？”
　　“同一个世界同一款爸爸，我也被爸爸嘲笑了。qaq”
　　“给大家安利一部综艺《两人行》，今晚八点在深绿台不见不散。第一季的最后一期，老少皆宜的合家欢综艺，鹫哥和队友们的温馨时刻，大家真的不来一发吗！”
　　“以前经常在网上看到父母不让养猫的视频，但子女真养了猫之后，父母却对猫比谁都好。当时看到一句话，用猫的口吻说的：你只管把我带回家，我来搞定你全家人。到了鹫哥这里，这句话莫名很适合啊，你只管粉上我，我负责搞定你全家人！”
　　“哇！这个想法很赞哎！顺便求一发鹫哥猫儿图。”
　　……
　　在粉丝们的安利下，《两人行》也迎来了收视高峰。很多年轻人在家里本来没有掌握遥控器的权利，遥控器是属于爸爸妈妈，甚至是爷爷奶奶的。但在这天晚上，这帮年轻人们却理直气壮地把电视调到了深绿台，信誓旦旦地说：“知道鹫哥不？有个高中生因为看了他的直播，从他的直播里获得灵感，结果写的小说获得世界级别的大奖了。你不让我看鹫哥的综艺，说不定就此断送了我获得世界大奖的辉煌之路。”
　　家长们：“……”
　　哪怕家长们嘴上吐槽说，就冲着你这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懒劲儿，你能获得世界大奖？做梦去吧！但当他们从小辈那里听说了颜晋耘的事迹，他们对这个明星都是很有好感的。行，那就全家一起坐在沙发里看看《两人行》吧，看那明星究竟有多好。
　　对于褚明明来说，她虽然也期待最后一期节目但心里却又有些许的别扭，因为看过预告的人都知道，这一期是交换旅伴，褚明明更想看颜晋耘和巫慎的相处，不想看他们分开。群里的同好都是怎么说的？这两人的日常，他们恨不得能看上一万集！
　　等到节目开始时，褚明明还是抱着零食，准时地坐在了电视机前。
　　然后，她很快就对着节目真香了，拿出手机在同好群里发消息：“哈哈哈，鹫哥明摆着是在欺负兔子嘛！鹫哥好调皮啊，先是铁柱，再是温倾，现在轮到兔子了。”
　　“鹫哥平时总显得特别可靠、特别全能，各方面都表现地超级a，有种小狼狗的感觉。然后当鹫哥捉弄人的时候，又会特别机智、特别地坏，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总让人想起那种故作凶猛的小奶狗。啊，可狼可奶的最佳男友啊，忽然好羡慕阿慎哦！”
　　因为这个群是同好cp群嘛，所以群里经常会有一些涉及到cp的发言。
　　“雕塑啊雕塑，你是残缺，你也是圆满，鹫哥是怎么对这句话夸得下嘴的？”
　　“这应该是鹫哥平时带孩子带出来的经验吧？从这里也能看出鹫哥的教育方式，他平时管着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时，肯定一直都是以鼓励为主的，所以他那些弟弟妹妹们的性格才能这么好，都很自信，完全不会因为身世问题而觉得自卑。”
　　“鹫哥真好。qaq”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
　　几组嘉宾之间的镜头是穿插着进行的。很快就到了巫慎和温倾他们的镜头。观众们全都没想到，巫慎竟然能把温倾丰富的冷笑话库层清空了。难道巫慎也很喜欢冷笑话吗？就当观众们这么想的时候，巫慎说：“只是抽空看了几本冷笑话大全而已。”
　　妈妈啊，原来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是真实存在的！
　　看着巫慎面无表情讲笑话的样子，褚明明忽然心里一动。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大家都还在感慨巫慎的智商、同情温倾的遭遇。冷笑话小王子先是遇到了一个不懂梗的老前辈，然后又遇到了巫慎这个怎么逗都不会笑的面瘫星人，太可怜了！
　　褚明明激动得两只手都在颤抖，有好几次打错了字，说：“你们怎么都还没有抓住重点！被温倾吐槽了笑点太高的阿慎，他在鹫哥面前明明笑得很开心啊！”褚明明手机里储存了好多颜晋耘和巫慎之间的相处动图，这些动图可以当表情包来用。褚明明一连发了好多张，有颜晋耘和巫慎相视一笑的，有巫慎看着颜晋耘抿嘴一笑的……
　　群里先是突兀地一静，然后迅速进入了热火朝天的刷屏之中。
　　“卧槽，不愧是大大！大大真是慧眼如炬！”
　　“啊啊啊，我已经是个尖叫机器了！”
　　“温倾好可怜啊，这孩子竟然还敢吐槽慎哥的笑点，他难道不知道慎哥的笑点是装在鹫哥身上的吗？鹫哥动一动，慎哥才会笑一笑啊。温倾吃了狗粮而不自知啊！”
　　“鹫哥动一动♂”
　　“咦，刚刚好像有一辆车从群里开了过去。”
　　“仔细一看，真的是这样哎！慎哥一看就是那种不爱笑的人。他和裘老师还不一样。慎哥知道梗，也知道怎么玩梗，但在他那种科学家的思维里，他可能觉得这些梗没有意思。吃吃喝喝也没什么意思。玩也没什么意思。只有和鹫哥在一起有意思。”
　　“我已经脑补出几万字来了！太太写嘛，富有生活情调、懂得浪漫的小太阳一样的明星和沉迷于研究觉得整个世界都没什么意思的科学怪才，这种设定很带感啊！”
　　……
　　本来以为这期节目无糖可磕，结果看完节目后，褚明明文思泉涌，立马拿起电脑熬了半宿，撸了一篇新鲜的热腾腾的同人文传到了网站上去。褚明明还不知道呢，其实巫慎是有关注她的写文账号的，因为他在电脑上设定了自动的关键词抓取程序。
　　平时的话，巫慎只会关心颜晋耘的真实信息——这里的真实信息是指颜晋耘和佣兵团之间的关系——有没有泄露，然后会注意有没有已经形成规模的黑子的出现。
　　这也是颜晋耘的黑粉在网上蹦跶不起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颜晋耘形象好、路人缘特别好，也是因为有巫慎一直在监控舆论。反正第五区政府还想从巫慎这里拿到技术呢，关于打击黑子这点事，只要上头发了话，这点事情根本就不能算是事情。
　　巫慎还是过了好久好久以后才注意到褚明明的。这姑娘太能写了，她靠着一己之力撑起了颜晋耘巫慎这cp的半壁江山。（褚明明：爱和小钱钱使我高产，欧耶！）
　　注意到这么一个高产的作者存在后，巫慎看着那一排点击量惊人的短篇、中篇以及正在连载的长篇同人小说，他怀着那种既觉得这个作者慧眼如炬竟然能够瞧出他“正宫”地位同时又担心这个作者写出一堆严重ooc的雷文的复杂心情点了进去。
　　几分钟后，巫慎默默退了出来，注册了一个账号给作者最新发表的一发完结的那篇短篇小说留言说：他们从来没有在《两人行》的节目里互相喂东西，更没有亲亲抱抱的动作。（褚明明号称这个短篇的灵感就来源于这档综艺，故巫慎有此一问。）
　　不多时，作者估计没看到留言，还没有回复他，其他的小伙伴抢着回复了。
　　二楼：“傻孩子，他们在节目里确实没有这么做，但可以在私底下这么做啊！”
　　三楼：“对啊！镜头里只能拍到冰山一角，还有十分之九藏在镜头之外呢！”
　　四楼：“他们已经亲过了，我亲眼看到的。偷偷告诉你们，是鹫哥主动的。”这个评论是“万恶之源”，因为后面的读者从这条评论中获得了灵感，都在回复里开车了。
　　五楼：“阿慎配合了，只见他一把搂住了鹫哥的腰。”
　　六楼：“鹫哥嫌弃阿慎搂得太紧，轻轻打了他一下，嘴里发出了呻-吟。”
　　七楼：“阿慎坏笑了起来，怎么，不喜欢被我抱吗？明明昨天晚上那么喜欢。”
　　……
　　“在看什么？你……这是脸红了？”正在不远处做鲜榨果汁的颜晋耘忽然问。
　　“没、没有啊！”巫慎反应极快地退出了登陆、注销了账号、关闭了网页，想想仍觉得不太保险，于是他用好孩子不能学的违法手段偷偷删除了自己刚刚的那条留言。
　　嗯，他还是清白的，他绝对没有做过空手骗车的事！


☆、第109章
　　虽然巫慎删除了他那条留言以及后面的回复，但是他没法删除网友们的记忆。
　　“刚刚那辆车呢？我好大一辆车摆在这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我新来的，哪里有车？在哪里上车？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求好心人指点！”
　　“气死了，单知道网站喜欢抽，但不知道它这么抽，好好一辆车都抽没了。我看得正开心呢，还等着有才的网友继续接龙，马上要从前戏接到正戏了，结果没了？”
　　“哎，抽抽更健康，已经习惯网站的时不时抽风了。不过把车抽没了确实可恶。”
　　就这样，从天而降一口黑锅砸到了网站的头上。
　　巫慎合上电脑，冲颜晋耘解释说：“屋里空调开得太足了，我觉得有些闷，所以可能脸看上去有些红。”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不是榨橙汁吗？怎么成复合果汁了？”
　　“之前答应给温倾他们调一种果汁，我自己先试试口味。”颜晋耘说。温倾他们都要面对严苛的身材管理，饮料什么肯定是不能放纵自己乱的，除非身上有了饮料的代言，否则平时补水全靠白开水。颜晋耘见温倾馋奶茶馋得眼睛都绿了，就说给他调几种健康美味的水果蔬菜汁，保证口感好，还不会长肉。颜大厨就是有这样的底气呢！
　　就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在褚明明那个完结的短篇小说底下，已经有记忆力绝佳的网友把整辆正在建造的车复述出来了，接着又来了新网友继续往上头加零件，眼看着一辆车被搭建得越来越完美，其他网友振臂一呼，走，我们也去搭一辆车玩吧！
　　就这样，评论区变成了节假日的高速公路，各型号的车子不受限地来来往往。
　　颜晋耘把配方记了下来，发到了他和温倾、单泽洋、顾漾的小群里。不多时，温倾第一个拍了成品图放到群里：“感谢鹫哥哇，真的好好喝啊，鹫哥是厨神再世！”
　　温倾不仅发到了群里，他还上传到了微博，自我检讨说不爱喝水，然后鹫哥就给他临时调配出了一份健康好喝的水果蔬菜汁的配方，鹫哥真是一个好棒棒的大家长啊。粉丝们都知道他们四个人关系好，因此回复中绝大部分都充满了善意。还有好多粉丝求配方的。即使喝不到偶像亲自榨出来的果汁，喝一喝偶像的同款果汁也好啊。
　　温倾就请示了颜晋耘，这配方需要保密吗？
　　颜晋耘乐了：“这有什么好保密的。”然后，他忽然拿出了手机，对巫慎说：“来来来，我们赶紧拍一张照片。温倾把我给他的配方传到微博上去了，我和温倾的cp粉肯定觉得我们俩在发糖。慎慎啊，我们俩不能被比下去啊，赶紧拍照营业一下。”
　　“怎么拍？”巫慎问。
　　“隐晦一点就行了。”颜晋耘说。
　　他端了两个杯子放在巫慎面前的茶几上，把杯子里的果汁加满。茶几是浅色的玻璃。然后，颜晋耘开始各种找角度拍照片，还因为光线不满意，从书房里搬了一盏台灯过来。他拍了好久才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赶紧传到微博上。乍一看这张照片普通得很，就是一个茶几上头摆两杯果汁，但粉丝的眼睛多尖啊，很快就发现了真相。
　　“两个杯子？鹫哥是和朋友在一起吗？”
　　“你们注意看茶几的反光，这一块，我已经给大家圈出来了，这里映出了一截穿着衬衫的胳膊。大家再注意看衬衫的袖扣，我给大家放大一下，造型很别致。配合着我给大家找出来的《两人行》中的截图，真相已经很明显了，鹫哥对面坐着阿慎。”
　　“哈哈哈笑死了，忍不住脑补这样一个场景：鹫哥觉得慎哥工作辛苦了，就跑去厨房给慎哥榨了果汁，然后顺手把配方记下来发给了温倾。温倾被这番突如其来的父爱感动得不知所措，他却不知道，慎哥正愉快地喝着新鲜果汁，而他还得自己榨。”
　　“卧槽，忽然觉得这个一家三口的设定有点萌。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是不是有毛病？这个配方本来就是鹫哥特意为温倾准备的，温倾会觉得感动，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说得温倾是小可怜一样？萌cp的圈地自萌去吧，别在这里浪。”
　　“那个，偷偷问一句，现在都好晚了，怎么鹫哥还和他朋友在一起啊？”
　　“咦，难道还有人不知道？鹫哥和他那个叫阿慎的朋友是合租的。鹫哥在直播里说过啦，他买不起首都的房子，平时就住在阿慎这里，反正是两个单身汉嘛，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鹫哥毕竟是新人，别看通告多，其实收入有限，首都房价高啊。”
　　“鹫哥还要养弟弟妹妹呢，至少在弟弟妹妹们成年之前是不太可能脱开手的。现在养孩子的成本太高了！其实我觉得鹫哥和他朋友一起住很好啊，毕竟是住着朋友的房子，可以想象鹫哥肯定不会秘密交女朋友了，我可以假装多拥有鹫哥一段时间。”
　　“阿慎很可靠的！鹫哥在弟弟妹妹们面前是超人，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超人，他也会累、会难受，在阿慎面前就可以略略放松一下。我们要替鹫哥好好珍惜阿慎。”
　　“守护最好的鹫哥，也尽力守护鹫哥和阿慎的友谊，希望阿慎好好照顾鹫哥。”
　　……
　　颜晋耘刷了一会儿评论，给了巫慎一个得意的眼神。
　　巫慎很想问，你知道网上可能存在很多和我们有关的车吗，但他又想，这个正宫的cp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这会儿哪里好意思让颜晋耘见到车？他就没问。要是巫慎知道，在他不久前看的那篇小说底下，车子已经连成一串了，他肯定更心虚了。
　　第二天，老陈给颜晋耘送了一个网络剧的剧本过来。
　　实话实话，只要颜晋耘留在第五区，他的戏路都是比较窄的。这和演技无关，主要是他那种混血的长相给他设下了限制。而颜晋耘去闯国际影坛的话，现在底蕴还不够。颜晋耘私心里是想着等柯姆他们彻底成为了第五区的一员，等汉萨他们和第五区的合作真正稳固了之后，而他本人也取得了第五区更多的信任，再去闯国际影坛。
　　不过，老陈挑出来的这个剧本却很合适。老陈絮絮叨叨地说：“你参加《娱乐三好生》之前在公司有过一段培训的经历，老师们都说你演技很好，这不能浪费啊！”
　　这个剧本暂定为《非正常事件直播间》，是现代都市背景，一个穷的只剩下钱的富二代拉了一帮员工组了一个直播间，之后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剧本写得非常好，在搞笑之中把各种社会热点问题暴露了出来，搞笑的背后是带给所有人的反思。
　　颜晋耘承认这剧本真的很棒，所以他越发觉得奇怪：“这个剧本……怎么就到我手上了？哦，我明白了。是不是有人觉得我后台硬，能确保这个剧本不会被删改？”
　　老陈嘿嘿一笑：“你猜对了。”这个剧本只要能拍好，那肯定能引起巨大的反响，但怕就怕拍得太好了，到时候反而过不了审。编剧是个有大情怀的人，他也不缺钱，所以他那边的意思是，宁可压着这个本子不拍，也不能找些人来把他的作品魔改了。
　　颜晋耘哭笑不得：“这也太高看我了吧？我能有什么后台。”
　　老陈斜眼看着颜晋耘，你装啊，你再装啊，你可劲地装啊！凭着他在娱乐圈里纵横了二十年的经验，颜晋耘背后要是没有后台，他把脑袋拧下来给颜晋耘当球踢。
　　颜晋耘想了想说：“要是编剧能信我，剧本就在我手里放两天，我找人问一问。开拍之前先问问清楚，也好避免损失。只要他们说这个本子可以拍，那我就接了。”
　　老陈很懂事地说：“我就不问你嘴里的他们都是指谁了。”但可能是一些大佬！
　　颜晋耘身边的助理都是军方安排的人，做的事情和别的明星身边跟的那些助理没什么不同，甚至能做得比他们更好。颜晋耘直接把本子给助理了，让他找人问问。
　　这天，褚明明打开写作网站时，差点一口奶茶直接喷到了屏幕上。她的小说评论里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车？隐晦的儿童学步车就算了，竟然还有专业级赛车？
　　哦，竟然还有一个读者连色-气-满满的同人图都撸出来了？
　　褚明明的文下本来就汇聚着这个cp圈里大部分的同好，同好之间互相切磋着车技，终于把本次车展越办越大。这股风气甚至还蔓延到了微博上去，很快就出现了p图、剪视频的大大，把开车图p得像真的一样，把开车的视频剪得也像是真的一样。
　　当然了，因为网络和谐的缘故，这些图片、视频都是色而不淫的那种。
　　不该露的点保证一点都没有露！
　　只有美感，没有色-情！
　　然后，当佣兵团的成员终于学会翻墙，成功注册了第五区的各种社交账号后，他们在微博上搜索老大的名字，竟然搜出了一堆的……一堆的开车照片和视频？？？
　　一群直男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实话实说，这帮大兵都不太能理解同性恋。这不好，但他们暂时的观念就是这样子。直到一个成员发现那些照片和视频有作假的嫌疑，他们才把心脏放回肚子里。
　　汉萨非常生气地把（他认为带有一些不尊重他们老大色彩的）照片和视频转发给颜晋耘，体贴地问：“老大，需要我帮你把这些瞎编乱造的人找出来然后干掉吗？”
　　颜晋耘：“？？？”
　　等等！你在说什么鬼话？枪下留人！！！


☆、第110章
　　颜晋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叫汉萨明白，cp文化在娱乐圈里相当常见。
　　“所以，他们不是在戏弄您？”汉萨问。
　　“是的！”颜晋耘斩钉截铁地说。
　　汉萨似乎懂了，关闭了和颜晋耘的联络，立即把佣兵团的其他成员找来，三五个高层凑在一起开了个会。汉萨痛心疾首地说，老大的牺牲可大了！本来以为老大在娱乐圈里来钱快，不像他们要冒生命危险，现在才知道偶像明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老大的牺牲都已经这么大了，我们心疼都来不及呢，绝对不会嘲笑老大的。”其他人纷纷表忠心说。汉萨满意地点点头，就知道老成员们肯定会无条件地支持老大。
　　“往好了想，这些伪造的图片和视频都是把老大和‘眼睛’配在了一起，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眼睛’是自己人，是我们的兄弟，他那么牛逼，没有辱没了老大。如果是别人，那我肯定是不干的。”又有人说。他口中的眼睛自然就是指网络之神巫慎了。这位直男成员非常直男地想，如果非要和男人搞来搞去，那么和兄弟搞好像还能接受一点，毕竟是过命的好兄弟嘛，想怎么搞我都是可以的，但和别人搞是万万不行的。
　　额，明明这个想法就非常不直男好不好！
　　但汉萨眼睛一亮，觉得这家伙发现了华点。
　　对啊，“眼睛”本来就是军师一样的存在，是自己人。网上那些人把老大和“眼睛”配在一起，总比把老大和乱七八糟的人配在一起好吧？既然老大说，cp文化是无可避免的，那就让老大和“眼睛”这一固定cp走向繁荣，把其他那些邪教通通打压下去。
　　就这样，cp粉里出现了一群硬核的不可拆党，手里端着冲锋-枪突突突的那种。
　　“既然这样，那我们给老大准备的生日应援要变一变。”汉萨又说，“我们要让老大知道，无论娱乐圈多么恐怖，我们都是他坚强的后盾。我们永远和老大共进退。”
　　共进退？你直我直、你基我基那种共进退？不要啊！我们打死都不要基啊！
　　这几个肌肉硬汉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凭着他们对同性恋极为有限的刻板认知，他们觉得同性恋都是娘娘腔，而他们是男人中的男人、硬汉中的硬汉，不想娘化啊！
　　汉萨黑着脸怒瞪这帮没有义气的家伙：“被粉丝们说成和男人在一起了，难道老大心里就愿意吗？指不定多别扭呢！老大为了我们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们不应该和他一起共渡难关吗？如果我们愿意陪老大一起面对困难，老大肯定会特别感动。”
　　经过了汉萨一番感人肺腑的动员——绝对不是因为汉萨资历老、拳头硬——大家都有被感动到，于是一群大兵欲拒还迎、含羞带怯、半推半就地录制了应援视频。
　　这事暂且不提，毕竟距离阿鹫的生日还有一段时间。
　　颜晋耘开了小号，在网上兴致勃勃地萌起了自己和巫慎的cp。这事对于他来说非常新鲜。在上上个世界之前，当巫慎没有实体时，除了颜晋耘没人知道他的存在，自然不会有人萌他们的cp。后来巫慎有了实体，颜晋耘的观念却一直没转换过来。
　　他们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久得早已经达成默契、找到了最佳的相处模式。
　　或者说，他们潜意识里已经把现在的相处模式当成了最佳模式。
　　因此，当颜晋耘跑去网上正儿八经地追起同人文以后，他忽然发现用第三者（同人文作者和读者）的视角来看待他和巫慎之间的相处细节，真的有种新鲜感。他固然为了壮大cp粉暗搓搓地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拍了两杯鲜榨的混合果汁传到微博上去，玻璃茶几的反光处还要特意映出巫慎的手臂。但在cp粉嗑到的糖中，他主动做出来的事情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大多数的糖都存在于他和巫慎不自觉的互动中。
　　尤其是他们在《两人行》里的互动，其实他们“演”的成分很少，颜晋耘在用他最熟悉最习惯的方式在和巫慎相处，cp粉却截了很多动图，高呼：“我们搞到真的了！”
　　这会儿，颜晋耘点开cp粉精心截出来的十几张动图，配合着cp粉做好的一些简单的放大、贴图、调色等特效，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这么一看确实像是真的啊！
　　“小布丁的生日要到了，就在阿鹫生日之后不久。迪福告诉我，小布丁的生日愿望是去一趟游乐园。不过他知道你工作忙，所以不打算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巫慎走到颜晋耘的面前坐下。正全神贯注嗑cp的颜晋耘被吓了一跳，连忙熄灭手机屏幕。
　　巫慎微微眯起了眼睛。
　　颜晋耘连忙把手机扫到一边，说：“那就去游乐园呗！现在策划还来得及。”
　　巫慎的视线从手机上扫过。他忽然有些好奇，颜晋耘刚刚在看什么呢？要是巫慎想要知道颜晋耘手机里的秘密，只要给他一台电脑，他立马能把颜晋耘的手机扒得干干净净。但巫慎只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下，就彻底抛开了这个想法。毕竟颜晋耘迟早会主动地把自己的秘密抖露得一干二净，他只要尊重他，然后耐心地等待他就行了。
　　《非正常事件直播间》的剧本被送到了一些人的手里。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剧本。主角是一个坚信世界上存在灵异事件的富二代，他为此召集了一些人开了一个直播间，想要去直播“非正常事件”给大家看。但在他直播的过程中，他总会阴差阳错地遇到一些人，富二代以为那是一个灵异事件的开头，但其实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鬼怪，他会被动地揭露一些社会的热点问题。
　　比如说剧本里的第一个故事吧，抛开那些充满笑点的情节设定和引人入胜的多次翻转，整个故事的内核就是一个某公益平台收到的补助款没有及时到达救助者手里导致救助者死亡的事件，这里头有人被迫装神弄鬼，有人人面兽心、主动搞鬼。在各种救助筹款平台持续上线的时刻，这个揭露其中乱象的故事就显得有些敏感了。它势必会触及到某些人的蛋糕。但故事里的现象存不存在？它们在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
　　这样一个剧本，到底适不适合被拍成网剧？
　　有人发话说：“拍！”
　　为什么不拍呢？这样一个优秀的剧本就不应该被埋没了。有些的问题确实应该引起重视，有些的乱象确实需要整治，有些的利益之手确实应该被斩断。说得那什么一点，现在是网络时代，信息在网上传得飞快，难道一些问题不去直视它们，它们就不存在了？人民群众迟早能知道真相。限制一部电视剧根本起不到所谓的维-稳目的。
　　再说，真正的维-稳也不是这么维的啊！
　　而且剧本里有一些单元写得是真好啊，医闹等等问题确实应该得到全社会的广泛重视，其他如二胎问题引发的家庭危机等也都值得引起大家的深思。当然了，这里头的度还是要把握一下的。这个剧拍出来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只是来暴露问题的。
　　不同的人会关注不同的点。像老陈，作为颜晋耘的经纪人，他所关注的就是剧本本身。首先它不是一个说教片，不考虑各单元故事背后所能引发的种种思考，单看剧本本身，它甚至能被归类到喜剧中去。又因为那些思考，剧本就有了真正的厚度。
　　老陈是有野心的，适合颜晋耘的剧本实在太少了。他手里也有其他剧本，都是几乎没什么风险的而且粉丝们绝对会买单的现代偶像剧，颜晋耘只要在剧中耍酷就行了，如果颜晋耘没有靠着学霸人设积攒了无数的路人缘，老陈可能就让他耍酷去了。但现在老陈明显有了其他的想法，他已经不想让颜晋耘走那些套路化的流量路线了。
　　很快就到了阿鹫生日的那天。
　　娱乐圈里见证了一场非常高调的应援。之所以说它高调，并不是汉萨他们想尽办法包下了第五区最炫的也是最贵的大屏幕，也不是壕粉集资弄了盛大的烟花秀，而是有近百名粉丝在网上晒出了他们的支教申请书，他们表示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已经取得了家人的理解和同意。这是送给鹫哥的礼物，也是送给他们二十岁青春的礼物。
　　颜晋耘特别感动，忍不住拉着巫慎说了很多话。
　　巫慎心想，其实这是阿鹫的生日，不是颜晋耘真正的生日，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颜晋耘做出的努力是真实的，粉丝的祝福也是真实的。在任务世界里来来往往，颜晋耘身上最可贵的一点就在于他仍然会为别人的付出感动。所以他永远不会麻木。
　　“汉萨他们还有一份私底下的礼物要送给我，我看看是什么！”颜晋耘开心地说。
　　他们打开电脑，接收了汉萨他们发来的邮件，点击下载了附件，发现这是一个视频文件。颜晋耘微笑着点开了视频。然后，他后悔了。为什么要点开它！为什么！
　　视频中，一群肌肉男上身穿着紧身的露肚脐背心，下-身穿着齐蛋小热裤，嘴上似乎还抹着口红……这也就算了，他们还跳着妖娆的舞姿，唱着自己改编过的小调。
　　歌词大意是：如果我是娘炮，你还爱我吗？是兄弟的话，你肯定会爱我呀！
　　颜晋耘瞬间冷漠。
　　不爱，滚。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肯定想象不到，大年初一，我被长辈们集体“赶”回城了。_(:3∠)_
　　————
　　长辈1：万一那边也封城，你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你还要上班啊！
　　我：上班重要，我重要？
　　长辈1：对你们年轻人来说，工作还是很重要的嘛！
　　我：替我老板谢谢您嘿！
　　————
　　我：哪有大年初一出门？我们这边不是说大年初一不能走动吗？
　　长辈2：都是迷信思想！
　　长辈3：就因为大年初一少有人走动，你出门才安全啊，真等到返城高峰，人太多了，不好啊！
　　长辈2：我替你联系好你几个表哥了，他们大年初一都没事，能送你。这边几个表哥开车送你去高铁站，那边让你大表哥来接，全程不和其他人接触，不比坐公交车换乘安全吗？过了大年初一，他们就不一定有空了。（这条真的很戳我，从村里去高铁站，交通特别不方便，要小车、大车换乘至少四次。）
　　——————
　　然后我就高铁改签了。大年初一就出门了。在空荡荡的高铁上戴着口罩码字，缺氧啊，真难受。_(:3∠)_
　　哎，希望疫情快点过去，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
　　最后，给大家拜个年！


☆、第111章
　　生日这天晚上，忍了好久的颜晋耘到底没能忍住，穿着睡衣敲了巫慎的房门。等巫慎开了门，颜晋耘二话不说直接冲到床上占据了右边的那个枕头。好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当两人一起睡时，都是颜晋耘睡巫慎的右边。
　　巫慎要关门，反而落后了一步。颜晋耘已经在床上乖乖躺好了。
　　“来啊，我们晚上聊聊天。”颜晋耘笑眯眯地说。
　　“要不要关灯？”
　　“关了吧。等聊得困了就直接睡了。”
　　屋子里立刻黑了下来。巫慎在床上躺好。他是那种睡姿非常规矩的人，永远双脚并拢地平躺着，脸冲着天花板，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他刚刚摆好这个姿势，颜晋耘忽然侧身瞧着他，问：“哎，你之前说想和我炒cp，那你看过cp粉的作品没有？”
　　巫慎顿时紧张了起来，谨慎地回答说：“看过一点点。”
　　“哎，那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眼中的我们……怎么说呢……就好像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一样。”颜晋耘有点语无伦次。他似乎有一些紧张，但又有一些莫名的兴奋。
　　颜晋耘口中的cp粉作品主要是指cp粉们截出来的动图，还有cp粉总结出来的他与巫慎之间的不少相处细节，总而言之都能被归类为cp粉从真人互动中嗑到的糖。
　　但巫慎对“cp粉作品”这一概念的理解显然和颜晋耘的理解不同。巫慎还以为颜晋耘说的是从他们俩的真人cp衍生出来的一系列同人作品，比如褚明明创造出来的丰富的同人文，还有画手大大创造的同人图，还有其他大手剪出来的同人视频等等。
　　于是，颜晋耘说的明明是：我们俩的真实互动经过了cp粉的强调，好像真有几分像是在谈恋爱啊！而巫慎想到了那些亲亲抱抱的同人文，他所理解的意思是：cp粉眼中的我们一直在亲亲抱抱，甚至还有负距离的接触呢，好像我们真的在谈恋爱。
　　巫慎满脑子都是他空手骗车的事，不能被发现了啊，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颜晋耘饶有兴致地问，“你看啊，在我变成任务者之前，我的性取向到底是怎么样的，这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在无数的世界里生活过以后，别的方面不敢说，但我确实是变得更加包容了，能接受更多的文明，也能认同更多的文化了。在性取向方面也是这样，喜欢的人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人啊。”
　　虽说房间里灭了灯，但屋里的一切都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颜晋耘笑眯眯地看着巫慎，仿佛是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又仿佛很认真：“是你的话，好像就很棒。”
　　“我、我什么？”巫慎继续磕磕绊绊的，脑子里还使劲想着他骗来的车。
　　“你……就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真的谈恋爱啊。”
　　巫慎这会儿已经钻了牛角尖，别说聪明人就不会钻牛角尖了。他的脑子里自动地列出了一个等式，如果他想过要和颜晋耘真的谈一场恋爱，那就同等于他想过要和颜晋耘真的亲亲抱抱，那就同等于他承认自己真的骗过车。不行啊，这事哪里能让颜晋耘知道！他几乎是不过脑子一样地否认说：“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真的！”
　　“哦。”颜晋耘应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见颜晋耘没有再说话，巫慎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颜晋耘慢悠悠地说，“我刚刚在想事情。其实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就是你刚成为我系统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以前是个人类。我以为你就是一个真正的系统呢。因为你当时特别不懂人情世故，各方面都表现得特别像是一个机器人。”颜晋耘心想，难怪巫慎斩钉截铁地表示他从来没想过恋爱的事了，估计他确实不需要恋爱。
　　但颜晋耘不一样，他其实是特别尊重感情、相信感情的一个人。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是因为以前跟着主脑干的时候，主脑会定期给任务者做感情剥夺。颜晋耘觉得这样不好。他宁可永远不和任务世界的人缔结更亲密的关系，也不想被感情剥夺。从上上个世界开始，他和巫慎彻底脱离了主脑，按说可以放心大胆地释放自己的感情了吧？但他已经在过去漫长的时光里养成了一个专注任务、不谈恋爱的习惯。
　　在上上个小仙女的世界里，颜晋耘被巫慎鼓励着释放了感情，于是他收获了满满的亲情。在上个天下第一美人的世界，颜晋耘也收获了真心实意的友情。不像以前做任务的时候，他看似和很多人关系不错，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谁，除了巫慎。
　　只有恋爱，颜晋耘依然不太想去尝试。
　　之前他从来没有深究过自己拒绝恋爱的原因。
　　直到最近，颜晋耘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了。他为什么不谈恋爱？一方面，他已经习惯把巫慎当成是最最亲密的人了，所以他无法分出任何感情去给所谓的“恋爱对象”。如果一段美好的恋情是从互相欣赏开始的，那么很抱歉，他对其他人的欣赏永远不会超过对巫慎的欣赏。在颜晋耘这里，巫慎才是最最完美的，配得上他所有发自内心的赞美。另一方面，因为颜晋耘对待感情总是很认真，所以他做不到在一个世界陪着某个恋人白头偕老之后，换一个世界或者换几个世界，又去招惹其他的恋人。
　　这么说的话，巫慎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恋爱人选了。因为他们彼此亲近、彼此欣赏、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可以真正包容对方的一切，他们无比默契，还确确实实地深爱着对方。而且，无论之后还要经历多少的世界，他们总会步伐一致地走下去。
　　难道颜晋耘对着巫慎从来没有过心动，直到最近被粉丝点醒？
　　他真这么蠢？
　　不，颜晋耘一点都不蠢。
　　也许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巫慎只能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颜晋耘就曾经心动过，并且这份心动一直存在于他的内心深处，因此他才能吹出那么多真情实感的彩虹屁。也许早在上上个世界，那时候颜晋耘和巫慎商量着，我不和别人谈恋爱，你也不和别人谈恋爱，我们一直做一对快乐的单身狗，那就是源自于爱情中的占有欲。
　　只是对于能不断穿越、仿佛拥有了无尽生命的他们来说，要做出某些决定是很难的。别的情侣闹翻了，无非就是分手，哪怕最后闹得很难看，大不了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但在颜晋耘和巫慎之间，如果他们先谈了恋爱又闹翻了，到时候想分手却又不能彻底分开，两个人还得一起别别扭扭走下去，多少亲密和信任都化为虚无……
　　那太可怕了！
　　因此，对于颜晋耘和巫慎来说，保持现状才是最最稳妥的。
　　正因为都很珍惜对方，所以才会更想保持现状。
　　可能有人会说，这简直是两个胆小鬼啊！对，说得没错，他们确实是胆小鬼。可能还有人会说，你们都处了那么久，难道不能给彼此多一些信任吗！对，正因为处了太久太久，身体和灵魂都彻底习惯了对方，于是涉及到变动时反而要更慎重，不能像那些小年轻一样，说爱了就爱了，说恨了就恨了，说不爱了就不爱了。可能还有人会说，爱情就应该一往直前，想那么多干嘛！对，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单单是爱情啊。
　　对于颜晋耘来说，珍惜巫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对于巫慎来说，珍惜颜晋耘也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因此，他们大概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内心深处的种种顾忌，只是看了很多被粉丝们放大的相处细节以后，颜晋耘忽然想和巫慎聊一聊情感问题。
　　结果，信号接收有误的巫慎竟然满脑子想的都是开车不开车。
　　啧啧。
　　巫慎再一次冲着颜晋耘解释说：“我……我真没想过那些事，都是cp粉误会了我们的意思，他们自发干的。”车？什么车？反正我连车门都没摸过，我真是清白的！
　　“他们其实也没误会吧？”颜晋耘说。
　　“没、没误会？”没误会的话，那些亲亲抱抱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没亲过啊！
　　“对啊，粉丝又不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颜晋耘心想，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一同经历了无数美好的时光，以至于在之前两个世界中，很多和他们朝夕相处过的人都误会了他们，现在被粉丝们高喊“我们搞到真的了”，真不能怪粉丝啊。
　　“我们的……真实情况？”真实情况难道不是没有亲亲没有抱抱没有负距离吗？粉丝们不知道这些真实情况，于是就把亲亲抱抱负距离按在他们头上了，好像说得通。
　　颜晋耘终于慢慢觉出了巫慎的态度不对，狐疑地看了巫慎一眼：“你怎么了？好像一直不在状态……总不能是我起的话题太无聊了吧，已经把你整个人说困了吧？”
　　“没，就是……粉丝们那么想，你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颜晋耘不仅不会不好意思，反而还觉得欣慰：“这不恰恰证明了我们关系好吗？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觉得他们做错了。我觉得粉丝们都很用心啊！”
　　巫慎：“！！！”
　　耘啊，你实话告诉我，那个，你是不是想要摸车门好久了！[脸红.jpg]


☆、第112章
　　聊着聊着，颜晋耘就困了，迷瞪瞪地说了声晚安。巫慎没说话，好像也快睡着了，却无人知道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极为激烈的天人交战，脑细胞都在超负荷工作。
　　颜晋耘的睡相不能说有多差，但确实比不上巫慎端正。没过多久，他就朝着巫慎的方向蹭了过来。巫慎不用刻意偏一下脑袋，都可以闻到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巫慎的呼吸渐渐平稳，好似已经睡着，但内心却越发紧张。车这个东西呢，没有车的时候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如果真的就此拥有一辆车……仔细想想，似乎也不赖啊！
　　巫慎的记忆非常好，毫不夸张地说，好到他能够清楚地回忆起在前某个世界里的某一天颜晋耘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因此，当他一想起“车”，曾经骗来的那辆车就在他的脑子里肆无忌惮地开来开去了。有那么一瞬间，巫慎差点没稳住自己的呼吸。
　　如果小耘真的是在暗示我，他认为有车挺好的。那我……
　　听着颜晋耘的呼吸声，巫慎觉得他应该睡着了。于是巫慎微微侧了侧脑袋，看向了颜晋耘的方向。两个人的脑袋挨得非常近。巫慎犹豫了半天，轻轻地靠过去，嘴唇从大约是颜晋耘脸颊的位置轻轻掠过。很好，就是这样，不就是亲亲嘛，多容易！
　　黑暗中，巫慎悄悄地脸红了。
　　虽然是偷亲的，但也算是有过经验了。巫慎心想，等颜晋耘再向他暗示要亲亲要抱抱的时候，经验十足的他……哎，不是，有过经验的他就能做出完美应对了！不就是亲嘛，他可以冲着颜晋耘说亲就亲！不就是抱嘛，他可以对着颜晋耘说抱就抱！
　　怀着这种自信，巫慎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还是巫慎起得更早。他在厨房做一些简单的早餐时，颜晋耘签收了一个快递。巫慎把热气腾腾的粥端出来，就看见颜晋耘举着一件兔子睡衣问：“可爱不？”
　　睡衣是纯白色的，连体式设计，估计是珊瑚绒的材质，有大大的帽子，帽子上还有一对萌嗒嗒的耳朵，会甩来甩去。然后睡衣的屁股上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那一瞬间，巫慎的脑子里忍不住飘过了“情-趣-play”这一行字。
　　一上来就开大吗？
　　怎么办！巫慎发现自己昨晚上那点偷亲的经验完全不够用啊！
　　见巫慎如同死机了一样，颜晋耘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解释说：“这确实不太像阿鹫的风格。但我想给粉丝录个感恩视频，谢谢他们的生日祝福。偶尔为之也不错。”
　　巫慎：“……”
　　吃过早饭，颜晋耘就把睡衣换上了。他让巫慎帮他拍视频，自己则在客厅里挑了一个背景，用电脑外放音乐，边唱边跳地录了一首德语儿歌《兔兔派对》。这是一首非常活泼的歌，颜晋耘把睡衣的帽子戴上了，兜帽很大嘛，帽子垂落下来，把他眼睛都挡住了，只露出鼻子和嘴巴的部分，这一下子就把阿鹫身上的锋利冲淡了不少。
　　录完后，颜晋耘检查了一下视频就上传了。
　　然后，粉丝们疯了。
　　众所周知，自鹫哥出道以来，他就不是走可爱路线的，反而总是表现得男友力十足，虽然偶尔也有奶的一面，但总得来说狼性更多一点，结果颜晋耘来了这一招！
　　“竟然毫无违和感！太萌了！小兔子快到姐姐怀里来！”
　　“jay jay jay jay那一段绝了，萌得心肝儿颤！我激动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猪叫。”颜晋耘全程用少年音，哼着jay jay jay jay这连着几段歌词时，他或是转身摇了摇屁股上的小圆尾巴，或是抓着帽子上的兔耳朵，用两只软趴趴的长耳朵在头上比了爱心。
　　“这才是猛男应该看的视频啊！”（此留言疑似来自于佣兵团里的某位成员）
　　“啊啊啊我的心脏受不了了，快给我速效救心，我还想再看一遍！”
　　到了视频的最后，歌词是“1，2，3，4，h&#228;schenalarm”，只见颜晋耘竖起一根手指，挡在自己唇边，大家的视线顿时都被那好看的唇形吸引了。啥都不说了，这么漂亮的唇形肯定很适合接吻，要不然太浪费资源了！然后，唱到最后一个单词，颜晋耘的脑袋忽然后仰了一下，睡衣自带的大兜帽从他的头上掉下来，整张脸终于全都暴露在了光线之中。他看着镜头，奶狗瞬间变成了狼狗，给了大家一个邪气的wink！
　　“如果我死了，那肯定是被哥哥的wink杀死的。”
　　“我已经沉浸在哥哥的眼睛里走不出去了！”
　　“鹫哥真应该被抓起来，因为他犯了偷盗罪，他偷走了我整颗心！”
　　“忽然好嫉妒摄影师！摄影师可以不用隔着镜头就接到鹫哥的wink！”
　　“咦！想应征成为摄影师！”
　　……
　　《兔兔派对》这条微博引发了粉丝们的狂欢，并且又日到了不少路人。但在这条微博之后，颜晋耘忽然就消失了，微博荒芜地仿佛要长草一样。有消息说颜晋耘拍戏去了。粉丝们都在猜鹫哥到底吃到了哪个饼，这里头不乏有黑子装成是粉丝瞎带节奏的，故意提了一些看上去非常高级的饼。粉丝们甚至都跑去柯姆的直播间打探了。
　　铁柱大兄弟非常耿直地说：“对啊，老大拍戏去了。就是一网剧，之前啥风声都没有，投资更是少得可怜。我琢磨着老大就是想要圆一个当演员的梦吧，谁还不是一个追梦少年呢？所以等这部剧播出时，万一它不好看，你们都悠着点骂啊，嘿嘿。”
　　好嘛，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颜晋耘的新剧投资很小了。
　　虽然有人觉得柯姆是在开玩笑，但鉴于那个新剧的宣传很少，于是在现在这个尤其讲究大投资和番位的势利的娱乐氛围中，大家顿时都有些不看好颜晋耘的新剧。
　　粉丝们倒是很懂事，在群里互相安慰说：“鹫哥的起点已经很高了，拍一部烂片损失不大。既然他想要圆一个演员梦，那我们就要支持他啊，鹫哥难得任性一次。”
　　“没错，谁年轻时没有做过几个异想天开的梦呢？鹫哥以前太不容易了，为了弟弟妹妹们被迫学会了稳重。他终于任性了一次，我反而很开心。我们是他的后盾！”
　　“大家都注意点言行，如果有人因这部剧嘲讽鹫哥，我们暂时躺平任嘲好了。”
　　“得到一个内部消息，鹫哥自费拍了一套写真集，现在已经进入了后期制作。这套写真集永远不对外出售，只会送给互帮互助群里的’老师’们。除了老师，互帮互助群里实现了自己学习目标的学生也是有机会得到的哦！会有鹫哥的签名和祝福语！”
　　此消息一出，在颜晋耘低调拍戏的时候，他的粉丝们都找到了奋斗目标。互帮互助群里变得更热闹了。各个群都有一个明确的学习方向，比如有的群专门教初一英语，有的群专门教高二数学，然后群里的老师定好了课程表，会在每天或者每周的什么时间开直播进行系统地讲解，又会在什么时间开直播进行统一答疑。平时要是群成员遇到了学习上的难题，也可以随时在群里提出疑问，只要大家有空都会帮忙回答。
　　为了鹫哥的写真集，大家冲鸭！
　　于是黑子们就郁闷了，他们没法大规模地黑颜晋耘，因为所有大规模的黑都会被掐灭在萌芽之中。小大小闹地黑一下下吧，本来还能吸引粉丝的视线，然后用奇葩逻辑把粉丝们气得跳脚，可现在粉丝们都不用正眼瞧他们了。真粉丝都忙着学习呢！
　　等到小布丁生日的时候，颜晋耘腾出了时间，决定带孩子们去游乐场玩。
　　阿鹫和小布丁的生日之间只隔了二十来天。虽然不到一个月，但是在颜晋耘认真拍戏的时候，独自待在家里的极富有科研精神的巫慎已经把各种型号的车都了解得七七-八八了，甚至还学了不少黑话。一旦接受了颜晋耘想摸车的设定，为了满足颜晋耘的需求，巫慎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学习能力，争取在任何方面和颜晋耘保持一致。
　　去游乐场当然要带上巫慎啦，孩子们都慢慢接受了野男人变家养男人的事实。
　　考虑到颜晋耘现在是个大名人，巫慎也在电视上露过脸，因此他们都做了简单的变装，穿了基本款的运动服。游乐场里有很多游客都会佩戴卡通面具，颜晋耘就按照自家的需求定制了一整套，不仅有他和巫慎的，连小布丁、柯姆、迪福他们都有。
　　一群人目标太大，到了游乐场，颜晋耘就让孩子们三三两两地组个队伍，分散开来了。他和巫慎则陪着小布丁。这孩子不愧是原文男主，别看他年纪小，看什么项目刺激就想玩什么，奈何有些项目年龄不够。颜晋耘赶紧把他从刺激项目前抱离了。
　　“那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小布丁故作愉快地说。
　　这孩子是故意的。他自己都瞧不上旋转木马，觉得它特别无趣、特别幼稚。在他看来，颜晋耘和巫慎两个大人更不会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了。小布丁这是在抗议呢！
　　却不想，颜晋耘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不就是旋转木马嘛！上！
　　小布丁：“……”
　　倔强男主绝不服输。颜晋耘和巫慎带着小布丁坦然地上了旋转木马。平时这个项目还有情侣会玩，这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转盘上竟然只有颜晋耘和巫慎两个大人，剩下的全都是孩子，小布丁都觉得尴尬！终于熬到了一轮结束，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颜晋耘说：“好玩吗？难得有个你想玩又能玩的项目，我们再玩一轮吧！”
　　小布丁：“！！！”
　　小布丁连忙说：“我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旁边正好有个水吧，小布丁领着他们去买零食吃。水吧里人挺多的，颜晋耘带着孩子找位置，巫慎跑去点单，他问颜晋耘吃什么。颜晋耘想了想说：“买可乐吧。”
　　买可乐……
　　这是黑话啊！因为买可乐听上去很像是make-love……
　　学习能力太强、脑子转得太快，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竟然直接把不是黑话的黑话都翻译出来了。巫慎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似乎是想把黄色废料从脑袋里晃出去。


☆、第113章
　　颜晋耘掏出手机看了眼，忽然整个人站了起来。
　　“怎么了？”巫慎问。
　　考虑到水吧里挤满了人，怕被别人听去他们的对话内容，颜晋耘用在以前某个世界里学来的语言说：“迪福给我发了消息，看他和柯姆的定位正逐渐离开游乐场。”
　　孩子们身上装有定位器，颜晋耘的手机关联了定位信息。这一点是征得孩子们同意的。迪福这孩子特别靠谱，能让颜晋耘猛然站起来，他发过来的消息肯定非常重要。巫慎放弃了去买可乐，三两步走到颜晋耘身边，从他的手里接过手机看了起来。
　　原来迪福他们疑似撞见了一起拐卖儿童的事件。
　　这种事情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颜晋耘转身去找迪福他们，巫慎则带着小布丁就近找了一个靠墙的地方，从随身的单肩包里取出一台非常轻薄的约莫只有巴掌大小笔记本。笔记本配有一个可折叠收纳的外接键盘。巫慎花了几秒钟把所有的配件组装起来，手指敲得飞快。
　　巫慎先联系了该联系的人。如果真是拐卖事件，那当然要让警察出手了。然后他锁定迪福他们的定位，调出了附近所有的监控。很快，他就通过监控看到了迪福。
　　迪福和柯姆正跟在一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身后。而这个中年妇女正朝停车场走去。巫慎立马调出了整个停车场的监控。幸好停车场这地方监控多，能够不留死角地看到停车场全景。眼看着就要走到停车场了，游乐场的广播里忽然响起了寻人启事，大致是说有个五岁的男孩走丢了，走丢时手上拿着气球，头上带着一顶小军帽，身穿亮黄色的套头衫、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灰色球鞋，上面有一道亮黄色的装饰。
　　广播才响了一遍，迪福就带着柯姆朝那个中年妇女冲了过去。虽说中年妇女怀里那个睡着的孩子没有戴帽子，也没有穿亮黄色套头衫，但他脚上确实是一双黑灰色球鞋，上面也确实有道亮黄色的装饰。人贩子给孩子简单变装了，但鞋子却没有换。
　　迪福和柯姆不是一般的孩子，虽然中年妇女力气很大，但他们还是从她怀里把孩子抢了过来。然后，迪福抱着孩子，柯姆死死地按着那个中年妇女。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出惊着了，迪福高喊：“她是人贩子！你们看这孩子脚上的鞋！快帮我们报警！”
　　中年妇女还想狡辩，反咬一口迪福他们才是在演戏抢孩子。
　　迪福又喊：“如果我们弄错了，我们赔钱！我们留在这里不走！等警察吧！”
　　周围的人的心立马就定了，有人拿出手机报警，有人联系服务台，核实走丢儿童的信息。没过一分钟，颜晋耘终于赶到了，服务台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走丢儿童的父母给出一条关键的信息，他们孩子的小腿上有个月牙形的疤。大家立刻撸起那个在迪福怀里昏睡的孩子的裤子，果然瞧见一个疤。电话那头，孩子父母顿时喜极而泣。
　　好嘛，这个中年妇女果然是人贩子没跑了！
　　巫慎一直通过监控掌握全局，见一辆可疑车辆就要离开。他怀疑这辆车里有中年妇女的同伙，见中年妇女这边暴露了，想独自逃走。他直接锁定了这辆车的车牌。
　　……
　　整个事情完美解决，不仅迪福和柯姆成功救下了一个孩子，巫慎也和警察合作良好，一路上锁定那辆可疑车辆，最终找到了人贩子的老巢，还解救了其他的孩子。
　　惊险刺激的一天结束后，颜晋耘带着孩子们在别墅里吃火锅，一方面是给小布丁过生日，一方面也是为了犒劳迪福和柯姆。这顿火锅一直热热闹闹地吃到了深夜。
　　等孩子们都睡了，颜晋耘洗完澡溜去巫慎的房间。巫慎果然还没有睡。
　　“我真开心！”颜晋耘对巫慎说，“现在想想，虽然我刚来这个世界时因为不知道具体的任务是什么，所以不得不绕了好大一个弯路，但是我因此遇到了一帮很可爱的孩子，这个弯路走得一点都不亏，对吧？”如果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就知道了任务是什么，他或许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假死，然后换个全新的身份出道，这会让任务变得非常简单。只是这样一来，他根本不会有时间和孩子们培养感情。但因为他没能第一时间离开，所以渐渐把佣兵团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孩子们因此有了一个正直靠谱的长辈。
　　“对，他们都很可爱。”巫慎说。
　　“他们不仅可爱，还都成长得很快。现在就算没有我，他们也能在和平稳定的第五区好好生活下去了。我终于可以对他们彻底放心了。”颜晋耘说。就冲着今天抓人贩子这事，颜晋耘没想利用这件事情去炒作，他只是通过这一件事看到了孩子们的能力和与他们能力匹配的责任心。这让颜晋耘非常欣慰。他走的弯路都变得有意义了。
　　巫慎没说话，暗自琢磨着，此处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亲亲？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当一个主人公剖白心迹的时候，温馨浪漫的bgm就会响起来，然后另一个主人公就可以抓住机会给出一个亲亲，画面就会被定格在亲亲上。
　　但就这么直接亲上去，会不会显得我太沉不住气了？
　　巫慎犹豫来犹豫去的功夫，颜晋耘已经困得不行了。为了挪出时间来陪小布丁过生日，他前几天都加班加点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尤其多，还陪那些精力旺盛的孩子闹到了深夜。待在巫慎身边，颜晋耘莫名觉得身心舒畅，因此毫不客气地睡了过去。
　　巫慎：“……”
　　他真的睡着了吗？真不是在暗示我可以上演王子吻醒睡美人的情节吗……巫慎再次面无表情地晃了晃脑袋，想把大脑里越来越多的仿佛病毒一样的想法晃出去。
　　颜晋耘方面虽然没使劲去宣传抓人贩的事，但还是被强大的粉丝扒了出来。因为有围观群众拍了视频传到网上，迪福和柯姆都露脸了。柯姆的直播很火，很快就被扒出了身份。颜晋耘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摘面具，但扒出了柯姆就离扒出他不远了。
　　颜晋耘连忙登陆微博发了一个说明，说自己从头到尾没帮上什么忙，迪福和柯姆才是真正的大功臣。柯姆被粉丝追问是不是学过跆拳道之类的。柯姆心想，他那都是从小在第三区学的杀人招式，但这事不能往外说，就点头承认说私底下在学功夫。
　　然后，一张照片在网上迅速流传开了。原来颜晋耘和巫慎带着小布丁坐旋转木马的场景被人拍了下来，拍照的人只是觉得这一幕有趣，这一家三口的既视感实在太好玩了。后来他才知道这里头竟然有个流量明星！鹫哥这个大家长真的太疼孩子了！
　　家长们顿时更喜欢颜晋耘了。这个明星好啊，年纪轻轻就会带孩子。他教育出来的孩子既聪明又勇敢，还因为见义勇为上报纸了！颜晋耘顿时多了一堆的岳母粉。
　　岳母粉的口头禅是对自家女儿说：“你给我找个阿鹫那样的女婿，我该笑死了。”
　　一转眼，颜晋耘出道就快要满一年了。
　　这个出道是从他在《娱乐三好生》中获得冠军后算起，要是把录制《娱乐三好生》的时间都算进去，那该有一年半了。大佬们起先都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待他、研究他，但见他成为明星后什么坏事都没做，倒是诸如宣扬传统文化、引导粉丝积极向学、带着家人抓捕人贩子等值得表扬的事情做了一大堆，大佬们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娱乐圈里还能找出一个比他更正能量的明星吗？”有大佬问。
　　“把所有明星都算在内，他这还不算什么。但只要加个限定词，在如今年轻的流量明星中，确实没有比他更正能量的了。”有人翻着秘书整理出来的数据回答说，“那个，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不出意外的话，他极有可能获得明年的全国优秀青年奖。”
　　众位大佬：“……”
　　其实颜晋耘如果真获得这个奖的话，那绝对当得起实至名归四个字。但即便大佬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把这四个字说出口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倔强了。_(:3∠)_
　　出道一年有个回馈粉丝的演出，为了给演出安排时间，待在《非正常事件直播间》剧组的颜晋耘不得不加紧拍摄。自从小布丁生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过家，连和巫慎视频都没有时间了。巫慎一拍脑袋，颜晋耘没时间回来，他可以去剧组探班啊！
　　提前通知了颜晋耘探班的时间，等巫慎到了剧组，立马有助理把他领了进去。助理说：“鹫哥正在拍戏，连着几场都是他和女主角的对手戏。您可以先围观一下。”
　　巫慎被领到了一个不会妨碍到剧组工作但又能看得清颜晋耘的位置。
　　女主角的手因为剧情受伤了，所以颜晋耘扮演的男主角要喂东西给她吃。但是男主角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二代啊，根本不会照顾人，所以就闹出了不少笑话。
　　只见颜晋耘举起勺子递给女主角嘴边……光看这一幕，俊男给美女喂饭确实养眼。巫慎旁边有个工作人员小声嘀咕：“我也想被鹫哥喂饭！可惜这辈子都吃不到！”
　　吃不到？巫慎忽然张开嘴啊呜一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吃不到就隔空吃，虽然没味道，但可以假装很香。：）


☆、第114章
　　在《非正常事件直播间》这部剧里，女主角和颜晋耘扮演的男主角在剧本的中前期一直都是没有感情戏的，别看颜晋耘现在就要喂东西给女主角吃了，但那都是因为他一直找不到手下，只有女主角因为囊中羞涩不得不跟着他干，之后女主角还凭着极其牛逼的忽悠能力帮颜晋耘把草台班子凑齐了。男主角因此把女主角视为了兄弟。
　　喂饭算得了什么呢！要不是女主角天然就少了某个工具，男主甚至愿意在她上厕所时帮她扶小叽叽！多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可是女主表示她真的消受不起啊！
　　助理小哥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一箱子零食，递给巫慎说：“巫先生，要不然您先坐在这里吃吃东西？这些都是粉丝们寄来的，我已经仔细检查过呢，绝对没有问题。”
　　不怎么爱吃零食的巫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真的接过了零食。助理小哥是个交际能力满点的，很快就对着巫慎也哥哥长哥哥短的了。他一边看着颜晋耘扮演的男主角不断地“坑”女主角，一边问：“巫哥，我觉得鹫哥在剧里演的这个恋爱无能的人设特别棒哎！粉丝都是有占有欲的，他们肯定巴不得鹫哥一辈子恋爱无能呢！”
　　“额……”
　　“是吧？您也这么认为？去年还是前年，隔壁区域有个顶流忽然官宣恋爱，当时就震惊了无数人，一下子掉了好多的粉丝。再往前翻一翻，还有女爱豆宣布恋爱后被批偶像失格的。虽说咱们鹫哥有实力吧，算是偶像派中的实力派，但毕竟也是以爱豆的形式出道的呢，还是不要轻易恋爱好。”助理小哥的嘴巴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说个不停，“反正当代年轻人普遍结婚晚，鹫哥现在还是更应该专注发展事业啊。”
　　助理小哥的任务是招待巫慎，但他真不知道要和巫慎说什么。听说巫慎是个很牛逼的年轻科学家，助理小哥生怕巫慎忽然来一句“我们来聊点简单的吧，你听说过牛顿-莱布尼茨公式吗”，因此就使劲地聊一些和颜晋耘搭点边的娱乐圈子里的事情。
　　巫慎一边听着一边想，这个圈子里好像确实是这样啊，偶像炒cp是可以的，但却不能贸然谈恋爱，这么说的话，为了整个任务进展顺利，小耘最好一直对外保持单身的形象……巫慎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了两条梗，都是之前“学习”时收集到的。
　　第一个划过脑海的梗：《顶级流量的秘密小情人》？
　　第二个划过脑海的梗：他不打算和我恋爱结婚，他果然只是馋我的身子吗？！
　　两个梗不分时间先后，就如同弹幕一样都在第一时间于巫慎的脑海中刷了屏。这个弹幕还不是一般的弹幕，特别像是顶级会员发出来的带有七彩炫光的醒目弹幕。
　　巫慎：“……”
　　巫慎第n次面无表情地晃了晃脑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助理小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小心翼翼地问：“巫哥？”
　　“没事。我觉得……我肯定是中毒了。”巫慎说。
　　助理小哥惊叫一声：“中毒？！”他倒是反应快，一把抢过了巫慎怀里的零食。他想，难不成是这些零食里有什么？他明明都仔细检查过包装了！赶紧保留证据报警！
　　巫慎有些奇怪地看了助理小哥一眼，重新把零食拿了回去，安慰小哥说：“你误会了，和零食没有关系，我可能……就像是电脑中了病毒一样。你知道吗？有一种病毒，它能够不断复制垃圾文件导致磁盘全部空间被占。我现在大约就是这种状态。”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垃圾，只要触及到关键词“颜晋耘”，就会不断有新垃圾产生。
　　助理小哥：“……”
　　所以说，他这种智商普通的人就不适合来招待这种年轻的科学家怪咖啊！
　　等到颜晋耘的拍摄任务告一段落，助理小哥忙不迭地把巫慎送到颜晋耘面前，然后很有眼力劲地溜了。巫慎抱着零食随着颜晋耘走进了他的个人休息室。巫慎顺手把休息室的门关上了。然后，巫慎从零食中挑出一盒曲奇饼干。他之前已经尝过这个曲奇了，甜度正合适，是颜晋耘喜欢吃的。他拿起一片曲奇直接递到了颜晋耘嘴边。
　　颜晋耘顺嘴就吃了。男人嘛，吃东西都比较豪迈，他想从巫慎手里把一整片都叼走。巫慎说：“急什么！我又不和你抢。你先咬一半，我给你拿着，省的噎得慌。”
　　颜晋耘吃了一口，高兴地说：“哎，这个好吃！”
　　巫慎的心里立马就升起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女主角吃了颜晋耘喂的东西又怎样，先不说那都是演的，在现实生活中，除了他巫慎还有谁能够喂颜晋耘吃东西呢？
　　“怎么想到来探班了？别说是想我了啊。”颜晋耘开玩笑说。
　　巫慎问：“你还要忙多久？”
　　“最近主要就两件事，一个是出道一周年回馈演出，一个是拍剧。等演出结束，《非正常事件直播间》也拍完了，就可以休息一阵子了。老陈的意思是，先看看《非正常事件直播间》这部剧的后续反响，期间接点短期通告，之后再安排别的工作。”
　　颜晋耘、温倾、单泽洋和顾漾本来就不是一个严密的组合，他们只是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作为团队一起享有《娱乐三好生》这档综艺带来的持续红利。在回馈演出后，他们在事业上就彻底分开了，从此以后各有各的发展，在生活中当然还是朋友。
　　“那等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去旅行吧？就我们俩。”巫慎提议说。
　　巫慎难得提出建议，颜晋耘十分抱歉：“说是能休息一阵子，但除非再接一个像《两人行》那样的通告，否则旅行的时间还是抽不出来的。要不然你再换个提议？”
　　“那我们一起养一只宠物？”巫慎犹犹豫豫地说。
　　“你确定？”颜晋耘愣了一下，“我以后肯定还是要到处跑的，你呢，不是答应了上头要帮他们培养人才吗？所以你得想好了，到底是我们养宠物，还是咱家的保姆养宠物。不是我非要和你对着干，但宠物就和孩子似的，我们没那么多精力投入……”
　　巫慎已经没注意颜晋耘后头的那些话了。因为他的脑子里又产生了新的垃圾。
　　不是对着干？所以更喜欢后-入吗？
　　真的！巫慎自己都没拦住自己！他试图拦截过的！但他失败了！
　　看着巫慎那一副目瞪口呆仿佛失了智的样子，颜晋耘心软了，说：“你是不是有心事？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休息室里没有别人，他干脆拉着巫慎的手让他坐下。
　　有些事情真不适合让颜晋耘知道，但除了颜晋耘又不知道说给谁听。巫慎说：“我举个例子，如果你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吃过糖（就好比巫慎从来没想过要’玷污’颜晋耘），忽然有一天尝到了一点点糖（忽然有一天意识到可以对着颜晋耘做一些亲亲抱抱的事，然后他还真的偷亲到一口），你觉得味道好极了，恨不得接下来每顿都能吃糖。然后，一切失控了，你的脑子变得好像不是你的一样，它每天就知道糖糖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但颜晋耘好像听懂了：“额……因为你实际吃到嘴里的糖还是太少了！大脑之所以会疯狂，是因为它没得到满足啊。想要恢复理智很简单，大大方方地去吃糖吧！”
　　巫慎：“！！！”
　　外头有工作人员喊颜晋耘了，颜晋耘说：“你想吃糖就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就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样的糖，我都可以尽我所能地满足你！刚刚是我不对，想旅游就旅游吧，想养宠物就养宠物，在我这里，你的需求应该排在任务的前头。你以前在物质、精神方面的需求太少了，以至于我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我要检讨我自己！”
　　颜晋耘的话叫巫慎想起了从前。
　　他以前确实是个欲望很低的人，食物嘛，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衣服嘛，只要能发挥衣服的功能就可以……他各方面的欲望都很浅。但是，慢慢的他就不是这样了。为什么忽然想去旅游？他只是想和颜晋耘单独旅游而已。为什么忽然想养宠物？他只是突发奇想地想要拥有一个小可爱能够成为他的“孩子”，又成为颜晋耘的“孩子”。
　　颜晋耘回去拍戏了，神出鬼没的助理小哥又溜达了回来。
　　巫慎给了助理小哥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
　　“那个……您杀毒成功了？”助理小哥谨慎地问。
　　巫慎摇摇头：“我忽然发现它不是病毒。它其实是……一颗糖。”
　　助理小哥：“？？？”
　　能不能说点人话！能不能！
　　这次探班匆匆结束，很快就到了回馈演出的那天。第五区最大的体育场馆里坐满了人。尽管颜晋耘他们之前都忙于通告，但他们都调整了自己，确保能用最好的状态来面对演出！无数灯光明明暗暗，梦幻的光线铺成了一条仿佛能够连接爱和梦想的长带。我来传递爱，我来传递梦想！来，把你们的信仰给我，从这一刻只管尖叫吧！
　　巫慎觉得颜晋耘这次的任务已经成功了。他已经是个最棒的偶像了。
　　台上四个人如同最最闪耀的星光。巫慎坐在最好的位置上，看着颜晋耘在台上尽情地释放激情和魅力，耳边是粉丝们无法停止的尖叫声，他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我和粉丝都中了颜晋耘的毒。但我尤为不一样，因为只有我能尝到那颗糖。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这个单元结束啦~


☆、第115章
　　颜晋耘真没想过要提前离开这个世界，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会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但有时就是这么倒霉，在事业最巅峰的那年，他录一个综艺时遭遇了意外。
　　那个综艺中有一项活动，明星要通过化妆改变自己的形象，但不能过于丑化自己，之后还得站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故意做一些夸张的能吸引别人视线的行为，营造戏剧效果，看谁能坚持最长的时间不被路人认出来谁就赢了。活动中，明星身前身后不会跟着摄影师，一切都靠明星自己手里的手持录像机和他胸口的微型探头来录制。
　　颜晋耘把自己化妆成了一个健身教练，站在公交车站台附近发传单，张口闭口就是“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嘿，大多数人都不想去了解这些呢，因此一等颜晋耘靠过去，他们就急忙挥手拒绝了。这里头还有两个人是颜晋耘的粉丝。为什么说她们是粉丝呢？从她们的聊天内容里能听出来。颜晋耘拿着传单刚刚靠近，其中一个女生说：“谢谢，不过不用了。”她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对着颜晋耘笑了一下，却没有认出他来。
　　这多有综艺效果啊！
　　颜晋耘的耳机里传来了导演的声音，他让颜晋耘跟着这两位姑娘上公交车，看看她们到底能不能认出他来。颜晋耘嘀咕说：“万一被当成痴汉怎么办？很危险的！”
　　到底还是听话地上了车，公交车上略微有点挤，司机一个劲地让他们往里走。面对姑娘们狐疑的眼神，颜晋耘说：“我们健身房就在那边，坐两站地就到。对了，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聊天内容，你们是鹫哥的粉丝吗？你们都喜欢他哪里啊？”
　　姑娘们把这视为了搭讪，都不是很想和他聊天呢！
　　约莫是一分钟后，颜晋耘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朝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靠了过去。然后，说时迟那时快，颜晋耘抢过了这人手里的袋子，直接丢出了窗外。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被丢进了路边绿化带里的袋子竟然直接爆炸了！
　　原来，这个袋子里是自制的炸-药！
　　车上的人惊呼了起来。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趁着大家混乱的时候，那个中年人竟然扯开了衣服，他的身上还带着一柄自制的土-枪！如果这不是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如果周围没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凭着颜晋耘的身手，他绝对能毫发无损地拿下这个人。偏偏公交车上的这狭窄的地方限制了颜晋耘的发挥。眼看着中年男人渐渐疯狂，拿起枪想在公交车里扫射，颜晋耘在短短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他想，反正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真正的阿鹫已经能在平行世界里重生了，他也获得了能量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那他有什么好怕的？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颜晋耘不是不怕死。但他和周围这些人都不一样，他在这个世界死了，马上就能去下一个世界重新开始。而周围这些鲜活的生命，他们要是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这种抉择就像是本能一样。
　　于是，颜晋耘极为惊险地冲上去在控制住这个男人的同时中了弹。颜晋耘用最后的力气把土-枪也丢出了窗外。之后是各种尖叫声、刹车声，但他渐渐听不见了。
　　……
　　帖子：《今天打扫屋子时，没注意让宝宝从架子上翻出了鹫哥的个人首张专辑，她指着封面说，“妈妈，这个哥哥好帅”，我的眼泪当时就落下来了。》
　　楼主：我已经是妈妈了，他还是哥哥。
　　1楼：我辛辛苦苦化好的妆啊，结果看到楼主这个帖子，妆全花了。
　　2楼：一转眼，鹫哥离开我们都十年了。当时我在念高中，一直想着到了大学就去找兼职，用兼职的收入去看鹫哥的演唱会，结果……我不信他就这么离开了我们！
　　5楼：鹫哥穿越了！在平行世界好好生活呢！（当时颜晋耘身上别着各种仪器，他的遗言自然被录制了进去，在追悼会上播放了出来。他说他没死，只是穿越了。）
　　6楼：对啊，所以不能哭。不如这样，大家在这个帖子里开开心心地怀念他吧！
　　9楼：鹫哥真的好厉害。我那天看一个帖子，总结了他出道以来所有的奖项。出第一张个人专辑，当年就获得了最佳新人奖和最受欢迎歌手。拍第一部电视剧立马就刷新了当年的收视率榜单，还因此获得了最佳新人奖。说起来《非正常事件直播间》最起先是网剧来着，结果第一季播出后反响太好了，后面几季才会先在电视上播出。第一次去国际影坛客串，然后就凭那个角色获得了最佳男配……他简直无所不能！我相信鹫哥说的话，他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他说他穿越去了，那就一定是穿越去了！
　　18楼：鹫哥是最好的偶像。
　　20楼：[怀念鹫哥、感恩鹫哥帖子链接]大家看这个。为什么说遇见过鹫哥后就再也不可能像喜欢他一样去喜欢其他明星了，原因都在这里了。我们有多爱他，他也有多爱我们，他爱粉丝们！我们爱他，这种爱不会让我们迷失，反而会帮助我们成长。
　　21楼：遇见他，遇见了更好的自己。
　　24楼：每次中考高考结束，鹫哥的微博评论里都能遇见一堆晒成绩单的，还有各种专业考核的日子，也有很多人晒证书。这个传统一直保留着，看得我好感动啊。
　　25楼：是不是只有我村通网，秋安竟然也是鹫哥带大的孩子，他的小名好像叫小布丁。网上有张传得很广的照片，鹫哥和好友一起陪一个小孩做旋转木马，那个孩子就是秋安啊！秋安好棒，他还那么年轻，竟然就是安全部大佬了。[秋安采访链接]
　　36楼：自从秋安的长相和事迹曝光后，网上好多人把他当男神的。实话实说，他确实有男神的样子，长得就像是小说里的男主似的。但我看着他时，从来不把他当男神。哎，毕竟曾经是鹫哥女友粉，现在也是，所以看秋安就像是看自家孩子一样。
　　39楼：鹫哥培养出来的孩子都好棒。秋安就不说了，其他人也好棒。你们看这位女士，事业上那么牛逼也就算了，关键她还一直从事儿童妇女保障工作，她救了好多第三区的战乱孤儿啊！还有这位，你们可能不熟一点，他叫克拉克，后来成了国际刑警。还有这位……大家最熟的就是铁柱哥了，他的游戏公司最近要忙着上市了吧？
　　49楼：我每次难过失落的时候就会把鹫哥以前的作品拿出来，听听他的歌，看看他的演唱会官录，看看他所有的影视作品……我最喜欢《非正常事件直播间》，不夸张地说，这部剧已经看了十几遍了。鹫哥的演技真的超好啊，当时都以为他第一次拍戏，好像大家都不是很看好这部剧呢，结果偏偏是这部没人看好的剧成为了经典。
　　50楼：不会吧？竟然有人不看好《非正常事件直播间》？
　　54楼：哈，这个事情估计只有我们最初的这帮老粉记得了。当时，我们还在群里互相安慰来着，如果鹫哥第一部网剧扑街了，我们一定要撑住。真是没想到，鹫哥的演技竟然那么好，剧本又写得好，整个剧组又非常用心，不火都难啊！《非正常事件直播间》值得看好几遍，每次看都能引发全新的思考，这简直是我的人生指导剧。
　　55楼：《非正常事件直播间》不仅仅是火，它都成了一部现象剧了吧？在人们获取娱乐资源如此容易的年达，竟然还能出现一部引发全社会热议的现象剧，我只能说编剧牛逼，剧组牛逼，鹫哥牛逼！它的出现狠狠打了那些大投资的烂剧一个巴掌。
　　66楼：看到帖子的标题就滚进来了。话说，我曾在我妈妈的百宝盒里找到过鹫哥的写真集，就是那部从来没有对外出售过的写真，在黑市上被炒到几十万的那本。我妈竟然有！我才知道，她上大学时竟然在鹫哥的群里给其他人当过老师！羡慕啊！
　　70楼：鹫哥穿越后才粉上鹫哥的，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不仅补完了鹫哥所有的作品，还把鹫哥当年那个直播间的所有录屏看了一遍。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棒的人？
　　75楼：那天在微博上看到有人瞎比比，说鹫哥只是因为在最绚烂的时候戛然而止，才会被无数人视为白月光，如果鹫哥一直活着，大家就不会这么喜欢他了。气得我当时就想把键盘砸在那人头上。我就问，一个不断给粉丝和公众贡献好作品、一个不断给粉丝和公众带去正能量、一个出道以后零绯闻零丑闻、一个连续几年获得了国家颁发的优秀青年奖、一个影响了无数人并引导他们积极向上、一个就算是在生命最后一刻都本能地选择了保护他的粉丝和其他陌生人的偶像，他永远都是我们的最爱！
　　81楼：不想拿鹫哥和其他明星比，但这么说吧，我家里那位今年已经九十三岁的奶奶，她从来不关注娱乐圈里的是是非非，有天电视里放了怀念鹫哥的节目，她指着电视对我说，以前老能在春晚看到他，是一个好孩子呢，年纪轻轻去得太可惜了。
　　83楼：大家都别难过，鹫哥真的只是穿越了，带着好友一起穿越了！（颜晋耘离开这个世界后，巫慎会和他一起离开。巫慎失踪的事没有上社会新闻，但粉丝总能听到类似的传言，此后始终不见巫慎出来辟谣，渐渐便有了两人一起穿越的说法。对于那些知道一定真相的大佬们来说，他们有理由怀疑巫慎跑去某个边角地殉情了。）
　　88楼：不知道帖子里的姑娘能不能吃同人文，我以前是不能吃的，我占有欲超强，鹫哥只能属于我。但鹫哥穿越后，我希望他是真的穿越了，就去找鹫哥穿越的同人文看，果然找到了一篇神仙太太写的神仙文。不过那个太太是鹫哥和他好友的cp粉啦，所以文里是他们一起穿越了……我多么希望那位太太文里写的事全部成真啊！
　　90楼：好像知道是哪位太太，她好高产的，但写了那篇穿越同人后就封笔了。
　　92楼：无论如何，我从来不后悔遇见鹫哥，他是我青春里最亮的一道光。
　　93楼：他也是我记忆里最亮的一道光。
　　96楼：他是我的梦想所在，是爱，是光芒，是一切。
　　99楼：希望鹫哥和他的好友在新世界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100楼：哇，这好像童话故事的标准结尾啊。希望鹫哥和他的好友在新世界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1。
　　……
　　第n楼：希望鹫哥和他的好友在新世界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身份证号。


☆、第116章
　　并非是那阵熟悉的失重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患了重感冒的症状，头脑昏沉胀痛，四肢酸疼无力，嘴巴里还有淡淡苦味，但颜晋耘知道自己已经再次穿越。
　　如此突兀地离开上个世界，颜晋耘自己都有些懵逼。他安慰自己说，幸好他把该做的事情都尽力做了，小布丁他们早已形成了正确的三观，人生的路上也有良师益友为伴，他对这些孩子是放心的。汉萨他们这些佣兵团的老成员，年纪一点点大了，沉迷追星后好像也慢慢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再加上有专业心理治疗师的帮助，他们肯定能平平安安地从佣兵团里退下来。颜晋耘最在意的就是这帮老成员，他和后来加入的新成员感情不深，等汉萨退下来，佣兵团就会由来自第五区的人接管，这样倒也不错。至于粉丝们，颜晋耘从来不曾辜负他们，惟愿他们每个人都能尽快走出阴霾。
　　还有巫慎……颜晋耘愤愤不平地想，他那天收拾屋子时找到一个陌生的箱子，打开后竟然是一个koteka！颜晋耘还打算录完综艺拿这东西“调戏”巫慎的来着，结果竟然没有机会了。也不知道到了这个新世界以后，巫慎会被世界意志随机到哪里去。
　　颜晋耘不后悔在上个世界中做出的牺牲，只要能救下其他人的命，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但实话实说，他中弹以后虽然很快就死了，却还是饱尝了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因此留下了后遗症，所以当他进入这个世界后，整个人非常难受，缓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恢复过来。然后，他似乎因此错失了很多信息，竟然都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死的！
　　这似乎是一篇“校园文”形成的世界。
　　原身姓花，全名叫花莫恕，整个名字隐隐透出几分早期言情文的味道。花家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花父在一家新能源研究公司工作，是高级技术人员，花母是全职家庭主妇。花父是个真正的好男人，在工作上认真负责，在家庭中沉稳可靠，他深爱着妻子和儿子。花母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丈夫是贤内助、是儿子的好妈妈，她本身还有一堆如插花、弹琴、下棋这样的高雅爱好。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原身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现年十七岁，正在读高二。他继承了父亲的智商和母亲的美貌，在学校里被评为有史以来最帅的校草。他不光成绩好，体育也很棒，曾经率领班里的男生们拿下了全校篮球比赛的冠军。最难得的是，他的性格也非常不错，在学校里很受欢迎，无论男生女生，无论老师校工，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大男孩。
　　这样一个几近完美的大男孩，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如果原身没有真正死亡，颜晋耘是不可能穿越到他身上来的。
　　颜晋耘在记忆里搜罗了半天，可以确定原身没有身患隐疾，绝对不是因为心脏病突发、严重过敏等原因死掉的。同时，原身也没什么仇人，不存在被人害了一说。
　　他此刻正待在原身的卧室里，按亮原身的手机后，发现是早上六点。按照原身的作息，他每天六点十五起床，之后在家用过早饭，然后骑单车十五分钟到达学校。一般来说，七点半肯定能到学校了。他们学校是七点五十打预备铃，八点正式上课。
　　屋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颜晋耘还在身上找了一圈，身上绝对没有致命伤口，身体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也就是说，原身很有可能是在睡梦里悄无声息地死掉的。
　　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怎么可能会悄无声息睡死呢？
　　连原身的死亡原因都不知道，颜晋耘更不知道他的心愿是什么了。幸好这是一个现代背景的世界，颜晋耘希望巫慎能尽快找过来。不过，一想到在上个世界里，巫慎竟然被随机到了未开化的原始森林去，颜晋耘又有些心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呸呸呸，不许乌鸦嘴，巫慎这回肯定能第一时间找过来！颜晋耘对自己说。
　　颜晋耘牢牢握住了原身的手机。只要巫慎处在有网络的环境里，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发消息过来的。因此，他只要耐心等待就行了。在巫慎找过来之前，颜晋耘觉得严格按照原身的人设，仔细扮演好“花莫恕”这个角色，绝对不做任何一丝多余的事。
　　在华国，每个高中生的生活都千篇一律、乏善可陈，花莫恕和上个世界中的阿鹫不一样，阿鹫的身份太特殊，花莫恕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这个身份不会出问题。
　　到了六点十五分，手机上设定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颜晋耘按照原身的习惯起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照镜子时，颜晋耘愣了一下。原身长得真好看啊，颜值的综合指数比阿鹫还要高一点。如果花莫恕也打算去混娱乐圈，只凭一张脸就能火了啊！
　　一想到阿鹫，颜晋耘又有些难怪。
　　他以前做任务时，一直追求善始善终。唯有在阿鹫这个世界，他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就是柯姆他们都已经成年了，但年纪最小的小布丁还没有成年呢，他本应该跟着巫慎多学几年的。汉萨他们再如何有后路，可以后没有“老大”和“眼睛”护着他们了，心里肯定不安妥。还有许许多多可爱的粉丝们，颜晋耘本来想一直当他们的爱豆当到八十岁，好叫他们知道，他们的爱豆一辈子都不曾叫他们失望过，结果……哎，群里还有孩子说等上了大学就找去兼职，以后用兼职的钱来看演唱会，颜晋耘当时还想着等这个孩子靠上了心仪的大学就送她一张演唱会门票呢，毕竟一个能体会父母辛苦的不用父母赚的血汗钱来追星的好孩子是值得表扬的，可现在也彻底没有机会啦。
　　颜晋耘用温热的水擦了眼睛，然后深呼吸了两次，当他走出卧室时，他已经是花莫恕了。花母准备好了精致可口的早餐。她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从来不怕麻烦，桌子上就和往常一样竟摆了十几样的东西，有小笼包、小煎饺等等。每样的分量都不多，小笼包生得非常小巧，颜晋耘可以一口一个地吃，既美味又不怕弄脏衣服。
　　花家住着一栋独立别墅。颜晋耘推着单车去上学时，花母一路把他送到了大门口。她伸出手像往常一样给了儿子一个拥抱。颜晋耘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但面色如常。花母身上带着一点油烟味，这似乎和她精致的人设不符。像她这样优雅的女人身上应该是高雅的香水味才对。但一想到那顿丰盛的早餐，颜晋耘立刻就明白了。所有早点都是这位妈妈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吧？这位精致的女人还有一个妈妈的身份啊！
　　骑车去学校的路上，颜晋耘遇到了好几位同学。原身的人缘真的非常非常好，因为每一位同学远远看见他了，都会热情洋溢地和他打招呼。颜晋耘都笑着回礼了。
　　到了教室里，颜晋耘刚找到位置坐下，他身边立刻围了一帮人过来。有想要和颜晋耘讨论昨晚电视里那场精彩球赛的，有想要找颜晋耘请教题目的，有带了蛋糕过来想要和颜晋耘分享的，还有一脸兴味盎然地想要和颜晋耘分享校内最新八卦的……
　　不多久，从教室前门走进来一个别着草莓发夹的漂亮女孩子。
　　围在颜晋耘身边的人立马开始起哄了。
　　颜晋耘愣了一下。额，这个场景看上去……似乎原身正在和草莓发夹传绯闻？印象里，这位草莓发夹是班花，典型的白富美，学习成绩不错，学过钢琴、民族舞。
　　让颜晋耘松了一口气的是，原身并没有真的和草莓发夹谈恋爱，甚至因为这帮高中生太喜欢凑对了，原身和草莓发夹的接触都很少，很有些避嫌的意思。只是前不久从女生那边传出了消息，似乎草莓发夹对原身有点意思，同学们这才开始起哄的。
　　颜晋耘连忙起身离开座位，不动声色地招呼着几个男生去了小卖部，说是嘴巴渴了，想去买点饮料。他才不想和高中女孩子传绯闻呢，没有看不起那个女孩子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太无聊了。幸好原身没有女朋友，不然他还得想办法分个手。
　　手机静静地躺在颜晋耘兜里，巫慎还没有发消息过来。
　　颜晋耘心里有点烦。
　　唉！先把草莓发夹这事搞定吧。请了几个男生喝饮料后，颜晋耘对这几个男生说：“你们是不是我兄弟？是我兄弟怎么还瞎起哄呢？我和班花什么关系都没有。女生那边的消息肯定也是瞎传的。总之我把话放这里了，你们以后都别听风就是雨。”
　　大家虽然爱凑热闹，但也都挺尊重当事人的。听颜晋耘这么说了，大家纷纷表示以后不起哄了。他们这帮男生回到教室时，草莓发夹似乎朝颜晋耘这边看了一眼。
　　高中生的生活确实很有规律。
　　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颜晋耘兜里的手机终于抖了一下。他整个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拿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本以为是巫慎的消息，颜晋耘别提有多开心了，结果当他点开这条信息时，却发现这条短信其实是草莓发夹发来的。
　　短信有点长，大意是说，她冒昧地从一个男生那里要到了花莫恕的号码，她想要和花莫恕成为朋友，希望能打电话向花莫恕请教功课。她还说，她父母都出差了，家里没有人，所以非常冷清，要是能和花莫恕成为好朋友，晚上聊聊天就太好了。当然了，她没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女孩子还是比较害羞的嘛，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了。
　　颜晋耘：“……”
　　要搁在平时，面对这一番少女心思，颜晋耘虽然一定会拒绝，但多少会给女孩子留点面子。但他一整天没能联系上巫慎，颜晋耘知道估计短时间内都联系不上巫慎了，心里非常烦躁。而且，不知为什么，他好像看草莓发夹这条短信格外不顺眼，莫非是原主的潜意识？颜晋耘故意像个不解风情却还故作幽默的钢铁直男一样回复说：
　　“家里没人太冷清？那我建议你看恐怖片，看完了片子，你会觉得马桶里有人，水管里有人，窗户外面好像有人，床底下也躲着人……立马就会热闹起来了。^_^”


☆、第117章
　　当颜晋耘回到家里时，花父和花母正坐在沙发里聊天。
　　花父的穿着打扮很老气，老气的发型，老气的西装，老气的公文包，整个人就像是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穿越过来的一样。哦，忘了说了，这会儿是2003年。还别说，花爸这样的装扮要是放在二十年前，他绝对是整条街上最潮的那个崽！但现在已经是2003年了！颜晋耘下意识看了花母一样，花父的衣服应该是花母打理的。
　　同样有个理工科男作为家属，颜晋耘是最知道的，有很多研究型的人才根本不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往往都是衣橱里有什么就穿什么。巫慎在物质方面的需求非常低，幸好有颜晋耘帮他把一套一套衣服都搭配好了，才没有浪费巫慎的绝世好身材。
　　在花莫恕的记忆里，花母绝对称得上是一位贤妻良母，她的审美应该是有的，那她故意把丈夫打扮成这样，莫非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减少情敌？看花父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的样子，颜晋耘在心里笑了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挺好的。
　　花父并不是每天都回家的。有时为了赶项目，他会长时间住在单位里。有时外出学习，他更是连着好几个月见不到人影。但他很关心妻儿，每次回家都会给妻儿带礼物。颜晋耘注意到客厅花瓶里摆着一束新鲜的花，估计就是花父今天带回来的。
　　见儿子放学回来了，花父很开心，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奥特曼模型。
　　颜晋耘：“……”
　　好，破案了，原来花莫恕卧室里那一书架的奥特曼都是花父送的啊！该说工科男送礼就是这么没有创意吗？而且这个奥特曼还不是那种昂贵的正版手办，瞧着像是从路边摊上花几块钱买的盗版货，非常粗糙滥制。这送儿子的礼物也太不走心了吧？
　　颜晋耘心说，夫妻二人的感情特别好，儿子果然就有可能像是捡来的一样。
　　颜晋耘接过礼物，乖乖地叫了一声爸爸。他这会儿其实挺不适应的。别看他是个经验老道的任务者，但他其实很少会一上来就面对原身的亲人，还是血缘关系最近的父母双亲。如果整个世界是一部小说，那原身全部都是比炮灰着墨更少的路人甲。他们的悲欢离合在原著里往往能用一笔带过。一般来说，原身的经历都很惨，因此他们离世时才会产生巨大的能量。颜晋耘过来后都会直接面对原身凄惨的境遇。不像这次，花莫恕竟然父母双全、家庭和睦，本人也非常优秀，除了不知其死因，他的生命里没有任何阴霾。以至于颜晋耘在面对花父花母时，会觉得心虚，还会替他们难过。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花母起身去厨房做饭。父子俩被她赶去各自的房间洗澡。
　　回到卧室，颜晋耘拿出手机看了眼，依然没有巫慎的消息，倒是有花莫恕的朋友发来的几条消息，有喊他出去打球的，还有人十分八卦地问他：“班花那样的女孩子，你真的不动心吗？那你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孩子？来嘛，给点面子，回答一下。”
　　颜晋耘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回复说：“我喜欢比我聪明的。”
　　然后那边就没声了，估计是被颜晋耘的回复打击到了。对于学生来说，比花莫恕聪明的意思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考试成绩比他好。但花莫恕回回都考年级第一，按照颜晋耘给出来的这个答案，至少在他们年级里面，是没有女孩子能入他的眼了。
　　待颜晋耘洗完澡，花父也洗好了，穿着居家的休闲服，看上去洋气不少。厨房里传来食物的香气。颜晋耘想了想，主动跑去厨房帮花母做饭。花母本来在切洋葱，见颜晋耘来了，竟然很放心地让出了案板，还感慨了一句：“你爸那人完全靠不住！”
　　颜晋耘：“？？？”
　　这肯定不是真的在抱怨丈夫！颜晋耘笑着说：“妈，爸是搞科研工作的，他那个手多精贵啊，哪能让他切菜呢？万一切到手怎么办？你要真觉得我爸不进厨房帮你，要不然这样，让他花钱雇个保姆呗！”花父的工资很高，年薪百万还有分红的那种。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花母恍然大悟地说：“是该有个保姆了！”
　　晚饭非常丰盛。花母虽然兴趣高雅，看似养尊处优，但其实是个非常能干的女人。颜晋耘做过大厨，他是知道厨房里的事有多辛苦的。花母能在短短四十来分钟的时间里做出八个菜，不仅证明了她手艺高超，还证明了她经验十足，是个厨房老手。
　　吃饭的时候，颜晋耘全程没说什么话，眼睁睁看着花父花母在饭桌上秀恩爱。
　　第一天就这样接近了尾声。临睡前，颜晋耘在卧室里翻来覆去找了好久，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找找和花莫恕死亡有关的线索。结果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有找到。倒是让他非常意外地发现，花莫恕的房间里竟然没有那种能代表“青春期小秘密”的东西。
　　大家都是从青春期走过来的，女孩子可能会偷偷藏着写了暗恋对象名字的日记本，男孩子可能会偷偷藏着那种画着衣着暴露女性的杂志。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收藏品，可能不值钱，可能匪夷所思，但代表了青春。女生或许会收集漂亮的贴纸、五彩塑料折纸星星等等，男生可能会收集篮球明星的资料、限量版球鞋的资讯等等。
　　但花莫恕的卧室里却没有这些！
　　颜晋耘每次继承原身的记忆都不是直接复制黏贴过来的，非要举例子的话，倒像是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了一部和原身有关的电影一样，并不会事事尽都掌握。颜晋耘心想，难不成是花莫恕之前刚刚清理过一次？他把一些东西搬去其他房间了？
　　终是一无所获，颜晋耘无奈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照样是六点十五起床，之后吃早饭，然后骑着单车去学校，再次经历了普普通通的属于高中生的一天。回到家里，颜晋耘发现保姆已经就位了，是个非常和蔼的中年女人。花父还没有去上班，连着几天都是休息，和花母坐在院子里喝茶。
　　花母感兴趣的那些事，比如说插花、弹琴之类的，花父完全不感兴趣。不仅不感兴趣，他对插花、弹琴这些事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因此，当花母和他聊这些时，就像是对牛弹琴一样，花父完全听不懂，气得花母抱怨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颜晋耘连忙凑过去说：“妈，爸爸要是和你聊他单位里的事，你肯定也听不懂，互相理解一下啦！你要不信……爸，你就很随便地给妈讲一个磁流体发电技术吧！”
　　花父：“……”
　　花母：“……”
　　之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颜晋耘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草莓发夹本来还小动作频频，一直有要撩他的意思，但见他实在难撩，慢慢也就放弃了。很快就到了周末，花莫恕所在的高中是这样的，高一放两天，高二放一天，高三只放半天。
　　花莫恕在学校里人缘好嘛，到了周末，一帮兄弟约他出去玩。颜晋耘略想了想就答应了。主要他这几天实在没找到什么线索，也许出去玩一玩就能获得线索了呢？
　　高中生能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少数服从多数选了溜冰场。
　　颜晋耘到得不早不晚，虽然没有迟到，但有几个兄弟已经提前到了。其中有个兄弟长得胖乎乎的，是个特别热心的人，也特别喜欢收集八卦，暂且就叫他大胖吧。
　　大胖抱着两杯饮料，一脸神秘地凑到颜晋耘面前，贱兮兮问：“这里两杯饮料，你要喝我左手这杯奶茶，还是喝我右手这杯柠七？”眉头动来动去，显得很不老实。
　　颜晋耘直觉这个问题有问题，冷漠地说：“不渴，不喝。”
　　大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颜晋耘是这个态度。他回头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冷漠拒绝的颜晋耘，急急忙忙地解释说：“哎！你都收下吧！这两杯饮料都是别人买给你的。给人家女生一点面子？都收下吧！咱们花哥真是艳福不浅啊！”
　　“真不渴。”颜晋耘说。
　　大胖努力地说服颜晋耘：“喏，看到那边两个女生没有？长发的那个是金岭高中的，就是那个每年学费十几万的艺校，她可是咱们这片地方最漂亮的女孩子了。人家听说你要来，特意给你买了奶茶，你不给点面子？至于那个短发的女生，虽说她的长相是稍微差了一点点，但也是个清秀美人啊，更难得的是，上学期期末时，她考了全市第一。本来花哥你是第一的，但是人家有竞赛加分，最后总分比你高了三分。花哥你不是说喜欢聪明的女孩子吗？我觉得她就挺聪明的，然后她主动给你买了柠七。”
　　颜晋耘：“？？？”
　　现在的高中生都怎么回事，大胖是媒婆投胎转世的吗？
　　“我不渴。”颜晋耘第三次说，“你接了饮料，那就你喝完吧。”
　　大胖震惊极了，看颜晋耘就像是看一个负心汉一样。他铩羽而归后，女生们主动出击了。先是那个长发的女生走了过来，笑着说：“小哥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呀，简直是神仙一样的颜值！”她是个非常主动的人，用小拇指卷着长发，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呢，硬是笑出了几分风情万种的样子，说：“我宣布我看上你了，当我男朋友？”
　　“抱歉，我们神仙是不能谈恋爱的，这是规定。”颜晋耘冷漠拒绝。
　　颜晋耘直接绕过这个冰场里最最漂亮的女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顺便还避开了那个短发女生。但没一会儿，短发女生还是鼓起勇气靠了过来。她看上去有些内向，不像是会主动找陌生男孩搭话的那种，但可能是爱慕之心胜过了一切？女孩子磕磕绊绊地说：“你是花莫恕吧？好、好巧，上次期末考试，我们数学都考了满分呢。”
　　“更巧的是，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叫华国。”颜晋耘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
　　如果女生没有告白的意思，这不过是顺着她刚刚那句说的玩笑话。如果女生想告白……法律规定，同母的兄弟姐妹不能结婚，别告白了，我绝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第118章
　　接二连三的告白者出现让颜晋耘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联想，就好像他是什么攻略游戏的npc一样。到底是他多想了，还是说资深任务者的雷达开启了？
　　兄弟们极其兴奋地起哄，纷纷拿两个告白者调侃，各种赞扬颜晋耘有魅力。
　　颜晋耘眉头微皱，冷淡地说：“行了，都别说了。我不爱听这种话。”他虽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两位女生，但是也不想拿她们取乐，来满足少男们那种莫名的虚荣心。
　　见颜晋耘语气认真，兄弟们面面相觑。其实他们那样才是正常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们都特别像一群迫不及待等着要开屏的孔雀，明明一个个连尾羽都没长齐呢！像颜晋耘这样面对优质告白者内心毫无波动甚至都没有一丝虚荣心才是不正常的啊！
　　“看样子今天不适合溜冰，去网吧玩吧，我请客。”颜晋耘又主动圆场。
　　这会儿是2003年，网吧是男生最喜欢去的地方。听见颜晋耘这么说，爱玩爱闹的高中生们立刻把告白者抛到了脑后，簇拥着颜晋耘朝最近的网吧走去。到了网吧，颜晋耘直接包了最好的那几台机子，又叫了零食饮料，兄弟们都觉得他特别够意思。
　　颜晋耘让兄弟们好好玩，他则钻进了一个单人小包间。
　　颜晋耘开始在网络上专心地看起了各种新闻，他好像是漫无目的的，什么新闻都看，先是华国的新闻，娱乐八卦、政治民生、体育动态等等，有什么就看什么。之后又翻墙去了外网，他非常谨慎地没有暴露自己会多种外语的事实，只用了华国义务教育里必修的英语，也是好像没有任何目的的，各个国家的新闻都看，浏览了许久。
　　忙完这一通后，颜晋耘松了一口气。
　　他可以确定花莫恕并没有生活在什么攻略游戏里了。从他浏览的新闻来看，这个世界非常真实。如果真有一个游戏师想要构建这个“世界”，他必须在细节上非常考究，同时要输入大到恐怖的数据。一个攻略游戏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庞大的世界观的。
　　颜晋耘心想，果然是他想多了，像花莫恕这样的男生，哪儿哪儿都好，在青春期孩子的眼里就和白马王子差不多了，所以他身边不断出现各种告白者是很正常的。他以前在别的任务世界也经历过，每天到学校一打开抽屉，总能掉出好几封情书来。
　　“花哥，你q-q怎么不上线？”有个兄弟在包间门口探头探脑地问，“不玩游戏？”
　　“我这就登陆。”颜晋耘笑着说。
　　花莫恕的q-q账号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土豪气息，黄钻绿钻各种钻全开了，每个月光自动扣费就要扣掉不少钱。看着兄弟们眼中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的羡慕，颜晋耘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有个兄弟说：“花哥的空间也很好看！花哥的空间最棒了！”
　　颜晋耘心里一动，又登陆了花莫恕的空间。空间确实弄得“漂亮”，各种翅膀啊音符啊还自带了背景音乐，访客们在留言板里留下的信息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页了。但花莫恕在网上意外高冷，竟然0日志0心情0照片，整个空间没有任何一条私人动态。
　　如果说花莫恕把所有日志、心情和照片都设置成了只对自己可见的隐私状态，这其实也挺正常的。但真实情况却是一个被布置得这么奢华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动态！
　　“不对劲啊……”颜晋耘在心里如此想着。
　　在一个非常流行玩q-q和q-q空间的时代，花莫恕作为一个有家用电脑的人，父母好像也没有限制他玩电脑之类的，他都把q-q弄得那么高大上了，却从来不用空间记录生活？所以他开q-q空间是为了干什么呢？就是为了被一帮同学兄弟们羡慕吗？
　　当然，颜晋耘非要抓着这点说花莫恕这人有问题，这肯定是站不住脚的，就不许花莫恕在网上有一些怪癖啊？只是，颜晋耘想起了花莫恕的卧室，那个看似满满当当热热闹闹的其实却找不到任何“青春期秘密”的卧室。两点凑在一起就有些奇怪了。
　　就好像……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让别人触及到花莫恕的内心世界一样。
　　是啊，颜晋耘穿越至今，他只知道花家是个富裕美满的家庭，只知道花莫恕非常优秀、人缘极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除此之外呢，花莫恕本人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呢？他会不会也有一些不便宣之于口的苦恼，会不会像其他普通孩子一样，有时候会对爸妈产生些许的不满，会不会像其他普通高中生一样，有时候会觉得班里某个人太讨厌，会不会向其他普通青春期孩子一样，有时候会对未来有一丝的迷茫……
　　对于这些问题，颜晋耘没处去找答案！因为缺失了关键的道具！
　　颜晋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校园文世界。他不知道花莫恕的死因也很有可能不是上个世界非正常死亡留下的后遗症，而是这个世界有问题！
　　颜晋耘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存在某种未知的力量。
　　作为一个资深的任务者，颜晋耘的心里立刻冒出了好几条猜测。要是真存在未知的力量，那花莫恕的死亡就有可能是一起“超自然事件”。比如，可能整个事件背后确实存在一个幕后真凶，真凶可能是个loser，因为太羡慕花莫恕了，就突发奇想要取代花莫恕。真凶可能掌握了某种力量，他用这种力量毁去了花莫恕的灵魂，还抹去了花莫恕重要的私密物件。然后，他本该进入花莫恕的身体，谁知这时颜晋耘来了！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未知力量，那么颜晋耘作为一个凡人，他的处境就太危险了。他想，在掌握更多的线索之前，他绝对不能打草惊蛇，最好就是维持现状。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两周。
　　颜晋耘每天都在观察。
　　学校里迎来了一次月考。颜晋耘牌花莫恕发挥正常，照样是年级第一。草莓发夹好像彻底放弃了，再也没有来颜晋耘面前打过转。校外的追求者本来还想通过接近花莫恕的朋友来接近花莫恕的，但后来发现这招行不通后，好像也渐渐安分了。不过颜晋耘的抽屉里还时不时能收到其他人送的情书，他连看都不看直接丢进了纸篓里。
　　花父只在家里留了两天半，然后又去上班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他的工作似乎很忙，以至于连电话都没往家里打一个。花母看上去好像已经习惯了，但有时也会在颜晋耘面前抱怨花父不着家。颜晋耘说：“连电话都不打一个，确实是过分了。”
　　花母愣了一下，又连忙替丈夫说好话，叫颜晋耘千万要理解爸爸。
　　这天，颜晋耘回到家时，花母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见他回来了，催促他说：“快，去换身衣服。你爸爸得知你月考得了第一名，很开心，在酒店里定好位置了。”
　　颜晋耘都愣住了：“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考第一了。”
　　“这证明你爸关心你啊。”花母嗔怪地看了颜晋耘一眼，“你爸啊，平时和你相处太少了，但他心里是有你的。这次说是为你庆祝，其实还不是想找个理由对你好？”
　　颜晋耘乖乖回房间换了衣服。
　　花家有私家车，但花母不会开，因此他们母子俩是打车去酒店的。路上，颜晋耘不好一路沉默，就好奇地问了一句，花父的具体研究方向是什么。花母不假思索地说：“我哪里知道！”顿了顿，她又说：“他工作上的事，我又听不懂，也帮不上忙。你爸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工作太忙了。哎，都是因为他对于单位太重要了。”
　　这好像是在对颜晋耘解释，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增加儿子对爸爸的崇拜感。
　　花父定了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他年薪百万还有分红，虽说为了庆祝一次小小的月考就摆出这种阵仗好像有点夸张了，但这种消费水平对于花家来说确实是正常的。
　　花父亲自来酒店门口迎接了妻儿，然后三个人朝包间走去。路上似乎还碰到了花父的同事，花父一脸自豪地对同事介绍说：“这是我的妻子和儿子。我儿子考了第一名，我们夫妻带他来酒店里热闹热闹。”同事顿时满脸羡慕，还夸了颜晋耘几句。
　　一桌子的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些山珍海味，整个席面充斥着一个字“壕”。
　　颜晋耘顿时毫无胃口。他是真的吃过见过的，对于食物的追求并不是说越贵越好。当然，要是一个完全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见到这一桌只怕是彻底开了眼界了。
　　花父喝了一点点酒。许是酒醉吐真言，颜晋耘上次见他时，父子间的互动还不算多，这次有酒作为媒介，花父竟然眼里闪起了泪光，说：“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花父说得特别真情实感。颜晋耘忽然就替真正的花莫恕难过了。他站起来走到花父身边，低着头给花父倒了一杯热茶，说：“爸爸，我也为你骄傲。你平时工作那么忙碌，在单位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妈妈在家都很想你，千万别让我们担心。”
　　吃完饭，花母走在颜晋耘左边，颜晋耘右手扶着花父，一起走出了酒店。任谁看到他们都会觉得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就在这时，一个记者拿着话筒冲了过来。
　　“您好，我们是省电视台的，正在做街头采访。请问您幸福吗？”记者问。
　　颜晋耘低头看着直接捅到自己嘴边来的话筒，想了想说：“幸福的……吧！”
　　记者问：“这位英俊的小男生竟然迟疑了，能说说你迟疑的原因吗？”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我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当然很幸福。我继承了科学家父亲的智商，还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在学校里颇受欢迎，当然也是幸福的了。但是……”
　　记者眼睛发亮地看着颜晋耘。
　　颜晋耘笑得格外乖巧懂事：“但因为我还是一个高中学生，学校不提倡早恋，所以我竟然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这多少有一点遗憾吧！”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记者：“……”
　　我认为我被这小子耍了，并且我还掌握了证据。


☆、第119章
　　道家老祖宗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以不变应万变有时会是制敌获胜的关键。
　　颜晋耘一直没能找到突破口，也一直没能联系上巫慎，所以非常谨慎地继续维持着花莫恕人设。然后在看似正常的生活中，他通过耐心观察敏锐地抓住了点什么。
　　只有那一点点还不够，颜晋耘想要一击制胜，所以他什么动作都没有。
　　他在等，等一个送上门来的时机。
　　记者的出现在颜晋耘的意料之外，但细想过后却也在意料之中。那个最关键的机会来了！用一顿瞎说胡闹把记者同志打发走了以后，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班主任忽然在班会上布置了一个任务。她说：“今天这节班会，大家都拿出纸笔以《我理想中的未来生活》为题目写一篇文章吧。题材不限，字数也不限，老师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这篇作文。你们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年纪，老师相信你们对未来肯定有过自己的思考了，那就把这些思考记下来，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颜晋耘的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来了，他想。他动作帅气地转了转黑色的水笔，抽出作文纸佯装认真地写了起来：“……我的爸爸是一位科研工作者，我从小就很崇拜他，所以我希望在未来能够继承爸爸的科研精神，成为一名像他一样的研究员，不断攀登学术的高峰……”
　　别管颜晋耘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这篇作文写得特别真情实感，从头到尾都看不出一丝“假”来。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对自己拥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因为他们还没有被残酷的现实撞得头破血流，颜晋耘就故作天真地做起了梦：“……不，我不仅要向爸爸学习，甚至还要超越他！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
　　在作文的最后，颜晋耘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提出了自己的科研假说。他说，因为爸爸是在新能源研究公司工作，因此他也对新能源产生了兴趣，课余时间都在研究这些。他谦虚地表示，他已经有了一些微小的收获，打算写成论文以后给爸爸看一看。
　　洋洋洒洒上千字的作文，颜晋耘一气呵成。
　　之后不久，班主任轮流找同学们聊天。她是一位很负责任的老师，平时也会把学生叫去办公室，和大家进行一场平等的对话。班上的学生都很喜欢她。这次她肯定会照着大家写出来的作文和大家谈谈理想呢。很快就轮到了颜晋耘。迎着老师鼓励的目光，颜晋耘像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那样，既自信却又带着微微的一点害羞，语气坚定地说：“是的，我的理想就是这样了。我希望能成为一个于国于民都有用的人。”
　　“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班主任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
　　“谢谢老师。”颜晋耘真诚地说。
　　离开办公室时，颜晋耘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窗，班主任那张慈祥和善的脸竟然有一些模糊不清。颜晋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可以肯定，花莫恕的生活确实被某股未知的力量操控着。这股力量迫切地希望他“幸福”，希望他“能过上理想中的生活”。它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凭良心说一句，班主任对花莫恕的关心绝对是真实的，班上那些同学对花莫恕的喜爱也都是真实的，如果这里面有任何一丝虚情假意，颜晋耘早就看出不对来了。
　　可是，既然可以肯定花莫恕的生活确实是被“操控”了，那么颜晋耘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他们了。假如有一个机器人——这并不是说班主任他们就是机器人了，只是用机器人举个例子——“上帝”在创造它时，赋予它一条最重要的指令就是让它必须爱花莫恕。然后，机器人们确实遵照了最高法则去爱花莫恕，这份爱毫不作假。但也可以说这份爱就是假的，因为这份爱只是“上帝”赋予机器人的使命，不是机器人自发的。
　　回到班上，那个媒婆转世的大胖扭着胖嘟嘟的身体凑过来说：“周末去哪玩？”他脸上的表情太生动了，看上去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但也许他确实就是一个真正的人？
　　“最近不出去了。”颜晋耘笑着说，“我要留在家里查资料。”
　　“什么资料？”大胖一脸八卦地问。
　　“你知道我爸是搞新能源吧？我最近对这一块也很感兴趣，想自学点东西。”
　　颜晋耘没有超能力，他只能用科学给那股未知的力量挖坑了。之后的几天，颜晋耘只要回到家中就钻进书房里去查资料。花母说了他几次，他很有耐心地解释说：“妈妈，我在做科学研究呢，说不定有一项伟大的科研成果就要从我的手里诞生了！”
　　颜晋耘还购买了很多实验器材，在家里弄了一个小型的工作间。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颜晋耘涂涂改改写出了一篇像模像样的论文。等到花父再次回到家中，颜晋耘像个急需要得到家长认可的孩子那样既激动又忐忑地拿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科研成果”。他把论文递给花父，然后恭恭敬敬地坐在一旁等待他点评。
　　花父先是诧异，然后是开心，笑着说：“好，我仔细看看。”
　　花母在一旁笑眯眯地为儿子和丈夫各自倒了一杯茶。
　　颜晋耘其实很不愿意去怀疑花父、花母，他有点排斥这个。巫慎常常说他心肠太软，也许他确实有一点，所以对于那些美好的事情，他总不忍心去破坏。进入这个世界后，颜晋耘一上来就面对了花莫恕的父母，感知到他们对孩子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后，他会忍不住替他们难过，于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怀疑他们。但如果彻底抛开那些因同情而生出来的滤镜，再去观察这对夫妻时，颜晋耘还是发现了一些违和感。
　　花母有时面对丈夫脱口而出的抱怨，到底是一种“打情骂俏”，还是对丈夫的不满让她偶尔撑不住，不小心“崩”掉了恩爱人设？花父那过时的打扮，到底是他本人真的习惯了如此，还是他唯有这样穿戴才能给花莫恕带去更多的幸福感，让花莫恕开心？
　　这些细节都不能往深了想，因为你想得越深，就越会觉得诡异……
　　颜晋耘的论文连图带文一共五大页，花父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并且他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看样子是真的把儿子的“研究成果”当成了成果，没有把它当作是小儿胡闹。他认认真真看完了第一页，冲着颜晋耘点头说：“写得非常不错！思路很好！”
　　然后，花父低头翻开了第二页。
　　颜晋耘的眼神微微一黯。
　　第一页上，颜晋耘故意弄错了一个重要的实验数据。外行人或许大都看不出这里头的问题，但像花父这样的内行人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他应该对该处存疑才对。
　　这也就算了。
　　颜晋耘这篇论文是讲“新能源油”的。再过个十来年，市面上经常会出现各种的新能源油骗局，种种概念看上去特别能糊弄人，但其实就是夸大了效果的骗人玩意儿。颜晋耘这篇论文里的整体思路是对的，却把某些实验数据或模糊或夸大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高中生，只看他写的前两页的东西，那么还是能够称赞他一句有想法的，到底没有丢了真正的花莫恕的脸。但最后三页东西就有一点作假了，颜晋耘还为此想好了借口，要是花父指出了这里头的问题，他就说是自己收集实验数据时粗心弄错了。
　　但是，当花父看完了全篇的论文，他竟然一脸激动地说：“儿子，你这篇论文给我们手头正在研究的一个项目提供了很好的思路，我要带回去让我的同事看一看！”
　　“真的？”花母惊呼了一声，笑得特别开心，“咱们儿子最近一直忙这个，我虽没拦着，却也没想过他真能做出多大的事来！你真要拿去给同事们看吗？天呐，咱们儿子竟然这么厉害的吗？那你们要是研究出什么了，岂不是有咱们儿子的一份功劳？”
　　“那肯定的！到时候成果发布时一定会带上咱们儿子的名字。”花父说。
　　颜晋耘的脸上也露出了少年人那种充满自信的笑容，哪怕极力压制住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相当开心。他说：“我、我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爸爸只管拿去用！”
　　多么和谐有爱的一家三口啊！但颜晋耘的心里却有些微微的难过。
　　往好了想，我已经可以确定了，那股未知的力量没什么可怕的。颜晋耘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来只要我没找到巫慎，哪怕我不用刻意去控制，我的幸福感都不会得到提升，而只要我不幸福，它就没法直接弄死我。二来，这股力量竟然完全不懂科学！
　　都二十一世纪了，不努力掌握点科学文化知识是不行的！
　　颜晋耘忽然很歧视那股力量。
　　————————
　　市医院某重症病房，两位护士动作利索地帮床上毫无知觉的病人翻了身。
　　“这孩子真可怜啊。”一位护士小声地说。
　　“他还算好，有好心人帮他缴纳了医疗费，让他能用最好的药物维持身体机能，要不然他只怕已经……”另一位护士说，医院里每天都在上演悲欢离合，这位护士心里藏着很多故事，“能遇到一个超有钱的好心人，这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


☆、第120章
　　颜晋耘早已经看穿了“上帝”的剧本。
　　正如他所料，花父回了一趟单位后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好消息，颜晋耘那篇论文中提出的“醇燃料”概念确实激发了研究人员的灵感，他的同事都对颜晋耘大加赞赏。一段时间后，花父兴奋地往家里打了电话，他们在论文基础上研发出了一款醇基油！
　　花母太高兴了，不断地对颜晋耘说，她为他感到骄傲。
　　随后不久，花父单位那边拿着新成果召开了记者招待会。会上，所有研究人员众口一词地说这款安全有效、成本低廉、对环境破坏极小的新能源燃料，它最初的灵感来自一位高中生的独立研究。就这样，颜晋耘出名了，被誉为是当代的小爱迪生。
　　颜晋耘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想笑。
　　但他表面上当然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啦。在家里，花母以他为荣。在学校里，校领导知道了他的经历后恳求他把这段经历写下来，然后在下周的“国旗下讲话”环节中对全校师生进行演讲。同学们都很崇拜他。大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望远镜，站在教室窗口望着校门外，说：“花哥，前门站着好多记者啊，都是冲着花哥你来的吧？”
　　无数的鲜花和掌声齐齐向着颜晋耘涌来，无数的赞美和肯定如同一顶顶荣耀的皇冠。对于一位高中生来说，如果他真像作文中写得那样一心追求事业、一心追求名望的话，那么他已经实现这个目标了。他抵达了“人生巅峰”，过上了“理想中的生活”。
　　这原本是一个针对颜晋耘的陷阱，却不想颜晋耘反过来利用了这个陷阱，不仅自己毫发无伤，还把那股未知的力量坑了进去。他通过这事掌握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第一，刚进入这个世界时，我整个人极其难受，这应该不是因上个世界的意外死亡而产生的后遗症，而确实是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对我的灵魂造成了些许的伤害。”
　　颜晋耘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是他精神力弱一点，或者说，要是他灵魂强度弱一点，那么他也许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迷失了。但因为他精神力强大，所以他仅仅是在穿越时难受了那么一阵子。主要是颜晋耘在上个世界因为救人牺牲时经历了一段非正常的死亡过程，尽管时间很短，但那确实是个痛苦的过程，以至于他以为会有后遗症。
　　“第二，已经可以确定花莫恕现在的经历是假的，是某种未知的力量想要让他获得巨大的幸福感编造出来的，那么他势必还有一段真实的人生经历。从现有的线索来看，在两段经历中，他的父母应该是被扭曲得最厉害的。”颜晋耘继续在心里总结。
　　按照颜晋耘的推测，那股未知的力量并不能彻底控制花莫恕的思维。如果它可以，那么它完全能够毫不费劲地把花莫恕的幸福感提到最高，不再需要别的安排了。
　　花莫恕真正的父亲应该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人，他真正的母亲对他父亲充满了怨恨。正因为那股力量无法彻底控制花莫恕的思维，所以花母有时会不自觉地说出一些话，比如“我根本指望不上你爸”、“你爸简直要气死我”、“我哪里知道你爸在做什么”等等，这应该都是花莫恕在真实经历中常常能听到的话，他深受这些话的影响。
　　花莫恕真正的母亲应该是个被生活折腾得极其疲惫的人。她或许很能干，或许能把里里外外操持得很好，但因为所嫁非人，她的劳动付出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她活得很累。颜晋耘猜测她应该操持着一个小吃摊，时常围着火炉打转，被熏出了一身的烟火气。对于花莫恕来说，这种味道就是一种符号，是能代表母亲形象的符号。
　　颜晋耘想象出了这样一个家庭：父亲有很多不良习性，还成年累月地不着家，母亲粗俗且爱抱怨，但相比不负责任的父亲，幸好母亲还会给予花莫恕一点关爱。在花莫恕幼小的时候，他一直很羡慕对门的伙伴，因为他有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那个爸爸穿着整齐的衣服，有着一份正当的工作，发了工资后会给儿子买奥特曼玩具……
　　颜晋耘还可以做出更加大胆的推测，也许这个家庭后来还经历了什么，这段经历彻底毁掉了花莫恕的生活，甚至可以说他人生中遇到的所有悲剧都来自他的父母。比起父母施加给他的痛苦，也许在学校里、在别处的其他的遭遇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也因此，当那股未知的力量想要提升花莫恕的幸福感时，它花大力气为花莫恕塑造了一对几近完美的父母。如果把它比作是一个建模师，那么它显然把绝大多数的精力都耗在了对“花父”、“花母”的塑造上，于是在其他的人物上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但是，当颜晋耘到来后，它忽然发现“花莫恕”的幸福感竟然开始下跌了。它或许会想，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于是，它安排了草莓发夹。这个女孩或许就是花莫恕在真实经历中的暗恋对象。颜晋耘拒绝草莓发夹后，它又试探着安排了其他的追求者。之后，它还安排了酒店宴请，让花父对着颜晋耘真情流露，可颜晋耘还是无动于衷。逼得它不得不弄了一个记者出来，直接向颜晋耘提问，你这个家伙到底想要什么啊！
　　几次试探失败后，它可能冷静下来了，又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试探，就是那篇作文。但这时颜晋耘已经看穿它了，看似是大发慈悲地给它指了一条路，却把它坑了。
　　之后，它做得越多，暴露得越快，让颜晋耘彻底开始怀疑所有经历的真实性。
　　不过，颜晋耘心里还有一些疑惑没有得到解决。
　　第一，他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是以灵魂的状态待在某个幻境中，还是连着身体一起待在幻境里面？他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他身边还围绕着那么多演员呢，花父花母大胖班主任之类的显然都是演员啊，颜晋耘觉得那个未知的力量没法同时控制这么多人。那么问题来了，花莫恕的身体此时会在哪里呢？
　　第二，这个幻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之前曾短暂怀疑过自己待在一个攻略游戏里，因此跑去上网查阅了很多新闻，最后发现这个世界极其庞大、真实，于是把这种想法彻底地排除掉了。而那股连能源油骗局都看不穿的未知力量肯定编不出这么完整的世界来。颜晋耘就猜，他可能被困在一段介于现实与虚幻的时间里面了。
　　第三，他要怎么离开这个幻境？
　　颜晋耘决定主动出击了。
　　这天，他忽然花钱买了很多报纸，把那些“震惊！这位高中生或将改变全世界的能源格局”这种新闻通通剪下来。然后，他独自待在卧室里花了点时间做出了一本剪报。颜晋耘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我好开心啊！这种感觉真棒！”
　　忽然，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颜晋耘瞬间恢复了冷漠脸，把剪报从窗户里扔了出去，说：“才取得这么一点点成绩就开心了吗？不，我不能这样！我是要成为本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的人，继牛顿统一了天上和地上的物理学，麦克斯韦统一了电磁学，爱因斯坦统一了空间和时间、能量和物质，我也将统一星空和宇宙！所以，我决不能满足于眼前的小小的成绩！”
　　颜晋耘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激情澎湃地说：“我们的宇宙由23%的暗物质和73%的暗能量组成，这太神奇了，不是吗！暗物质到底是什么呢，暗能量又到底是什么，它们作为整个宇宙的驱动力到底从哪里来……我一定要搞清楚它们的秘密！”
　　颜晋耘自顾自地说：“古希腊的哲学家早已做出推测，我们眼前所有的大块物质可能都是由微小的叫做原子的粒子组成的。之后，当科学家发明了原子对撞机和粒子加速器，他们把原子分裂成了电子和原子核，而原子核还能继续分裂成更小的亚原子粒子。这些亚原子粒子，我是说中微子、介子、轻子、强子、胶子、夸克、w玻色子等等，它们就像是一群极其不听话的熊孩子一样，没法用优雅简单的公式来定义。”
　　颜晋耘尽情地自我表演着：“所以，我是如此沉迷于弦理论和m理论。可是，尽管关于它们的论文数量是惊人的，但我的心里还是拥有太多太多的疑惑。爱因斯坦曾经花费了他生命中的最后几十年来追寻一个万物理论，一个可以包括驱动宇宙的所有物理力的完美理论，但是他失败了。那我呢？作为一个小小的科研工作者，我能成功吗？我能找到宇宙最初的起源，能够知道在宇宙大爆炸之前它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颜晋耘的演技好得能骗过所有人。
　　他用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像是一个虔诚的真理殉道者：“如果我永远都找不到答案，那么我终其一生都不会觉得快乐！我想用超弦弹奏出全宇宙最悦耳的音调！”
　　颜晋耘成功了。一团黑色的影子突兀地出现了半空中。
　　“鬼、鬼啊！”颜晋耘似乎被吓到了，惊叫都被堵在了嗓子里。但其实他心里镇定得很，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东西不放。它被笼罩在一团黑色雾气里。是鬼？还是魔？
　　这团鬼东西气得冲着颜晋耘大喊：“你、你难道是魔鬼吗？！”


☆、第121章
　　“好啦好啦，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颜晋耘安慰着那个黑团子说。
　　颜晋耘的左手心偷偷藏着一个像哨子一样的小东西。那是他在以前获得的能对灵体造成伤害的武器。不过，类似的武器并不多，毕竟能伴随颜晋耘一起穿越的那个空间很小，所以颜晋耘的收藏品少而精。再有，做任务时还是别太依赖外挂比较好。
　　看巫慎每次穿越后都会被随机到离颜晋耘很远的地方去就知道了，哪怕这些世界的意志体都很懵懂，但它们本能地就想给任务者增加难度。在一个世界使用太多的外挂，会增加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导致世界的崩溃。因此意志体本能地排斥这些。
　　颜晋耘是能不用外挂就尽量不会用的，但这会儿为了保命，身为一个没有超能力的凡人，他暂时没有任何能力去对付这些灵体，所以就偷偷把秘密武器拿出来了。
　　颜晋耘左手藏着武器，却伸出右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黑团子的……额，可能是脑袋的地方，像温柔的小哥哥一样说：“你是我的守护天使吗？所以非要我幸福不可？”
　　“天、天使？”黑团子下意识打了一个嗝，就像是那些极其平凡的很少听到夸赞的人忽然从别人嘴里得到了一句真诚的赞美一样，它有些害羞地说，“我、我不是啦。”
　　它就像是一个被渣男迷惑的单纯小姑娘，被渣男给的糖甜到了，根本不知道渣男的手里正捏着一把随时都能插进她心脏的刀。它很快就把自己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原来这小东西是蜃和魇的混血。据它自己说，当它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地球进入了末法时代，大能们纷纷离开了这里，纯种的蜃和魇也离开了。他们离开得特别匆忙，就像是逃命一样，小东西作为一颗没什么潜力的而且孵了好久都不见动静的混血蛋，就被遗弃了。然后，不知道过去多久，小东西稀里糊涂的，竟然就这样破了壳。
　　“我好惨的。”黑团子吸了吸鼻子说，“找不到吃的，差点就饿死了。”据它说，它差点就跑去好心人给流浪猫狗设置的爱心点蹭猫粮狗粮了，但它打不过那些毛团子。
　　颜晋耘：“……”
　　你一个神奇生物立志要和猫狗抢食，你也真是有出息！
　　“后来，我碰到了黑大人。哦，用个时髦的说法，黑大人就是我的老板，我现在给他打工。他每个月都会给我一些吃的，我就帮他做事。”黑团子满是怨念地看了颜晋耘一眼，“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我容易吗？你却要砸我饭碗！”
　　“我怎么砸你饭碗了？”颜晋耘故作疑惑地问。
　　“你嫌我给你编的蜃梦还不够美！”黑团子真的有被气到，“你想要一对恩爱的父母和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给了。我还附送了一个快乐的校园生活给你。结果你竟然不满足！你拒绝了那么多追求者，却骗我想早恋！后来，你又说想当研究员，我也给你安排上了……结果你还不满足，竟然还要搞、搞什么……都是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颜晋耘大为感动：“原来一直是你在帮我啊？明明我们俩之前都不认识……”
　　“哎呀，你太单纯啦！别把我想得这么无私，我有拿工资的。你要感谢就感谢黑大人，因为你和他签了契约。”黑团子语重心长地教育颜晋耘，“我就是一打工的。”
　　“契约？”颜晋耘略有些迷茫地说。
　　“具体的契约内容，我不太清楚。都是商业机密，我这种打工仔是没有资格知道的。”黑团子语气单纯地说，“你应该是知道的呀？契约是你亲自签的，还能忘了？”
　　颜晋耘见没法从黑团子这里试探出契约的真正内容了，便话锋一转又说：“我虽然是和黑大人签的契约，但是我觉得……那个，我先确认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接下来的这些话呢，是因为我看重我们的友谊才会说的，要不然我犯不着啊！”
　　“朋、朋友？”黑团子恍然大悟地说，“对，我们是朋友了。”
　　“你刚刚破壳没多久，还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幼崽呢。”颜晋耘语气柔和地说，“黑大人分明是在压榨童工！当然了，你能力很强，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你愿意小小年纪出来参加工作是你觉悟高，但他不能借此剥削你啊！你的工资肯定很低吧？”
　　黑团子呆呆地重复说：“剥、剥削？”
　　颜晋耘说：“那个什么黑大人竟然都不安排你去上学！他绝对不是真心为你考虑的。我猜，等压榨完你的剩余价值，他就把你开除了。你知道吗，在现在这个社会，不上学是万万不行的，因为社会上的就业压力太大了，你想要从无数的求职者中脱颖而出，就必须不断提升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打个比方，你要是上了学，知道了牛顿、麦克斯韦和爱因斯坦，知道了超弦理论，你前面不就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你不就能满足我的心愿了吗？但因为你没上学，你听不懂这些，所以你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好、好像是怎么一回事，黑团子周身的黑色雾气都凝滞了。
　　颜晋耘早就注意到了，自从黑团子出现，整个幻境就彻底安静了下来，那原本显得极为真实的夜风，还有极为真实的虫鸣，全都消失不见了。这意味着整个幻境确实是由黑团子控制的。颜晋耘猜测，只要控制住了黑团子，他就能顺利脱离幻境了。而控制嘛，要么就用武力控制，极端点甚至可以直接杀了它，要么就用感情来控制。
　　看在黑团子这么傻的份上，颜晋耘决定对它好一点。
　　颜晋耘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语重心长地说：“乖仔啊，听我一句劝。黑大人给你上五险一金了没有？给你加班奖励了没有？都没有吧？他就是一黑心老板。你现在年纪小，暂时还能靠着天赋混日子，但你总要长大的，难道你愿意被社会淘汰吗？”
　　黑团子伸出了疑似是手的玩意儿，抱住颜晋耘递出来的右手，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那、那我怎么办？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啊不，好鬼呢，谁知道他这么坏。”
　　哦，原来黑大人是个鬼啊。颜晋耘在心里如此想着。
　　“你这事，要搁在我们人类中，可以去找儿童保护协会，让官方出面帮助你。”颜晋耘仿佛是很认真地在帮黑团子出主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类似的幼崽保护协会。”
　　“我、我不知道，我是乡下来的。”
　　“要不然我们先离开你的蜃梦吧。”颜晋耘的语气中不带半点攻击性，“我有个好朋友，他非常厉害的。就我前面说的那些超弦理论、m理论之类的，你是半点不懂，我嘛只能算是半知半解，但是他全都懂。他真的好厉害好厉害的。他或许能帮你。”
　　“可是……”黑团子似乎还有些顾忌。
　　“我知道你很负责任，很努力地想要让我觉得幸福。但你不是专业知识欠缺了一点吗？我呢，是真的想要探索宇宙的奥秘。这个蜃梦已经做不下去了。还不如找我朋友帮我俩补补课，等你专业知识上来了再重新帮我编织蜃梦。”嘿，黑团子这辈子都别想再给颜晋耘编织蜃梦了，古往今来多少物理学家倒在了宇宙起源这个问题上啊！
　　黑团子被说服了。它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它得去上学啊！
　　市医院某重症病房，各种检测生命状态的仪器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提示声，医生护士接到讯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奇迹啊，那个变成植物人的高中生竟然苏醒了！
　　颜晋耘乖巧地接受了检查。
　　等几轮必要检查做完后，等着颜晋耘休息好了，一个护士走过来说：“花莫恕同学，你好。之前有个好心人得知了你的情况后一直在资助你，你所有的医疗费都是他出的。你苏醒后，我们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传递给了他。现在他要过来看看你，你觉得可以吗？”护士话里话外暗示他说，说不定那个好心人会一直资助他，直到他大学毕业，最好还是见一见。护士也是为颜晋耘好，毕竟花莫恕的真实情况很糟糕。
　　颜晋耘点点头：“是得见见，我要好好谢谢他。”
　　很快，好心人来了。
　　巫慎拎着一些颜晋耘爱吃的东西走进了病房。颜晋耘假意抱怨说：“我就知道好心人肯定是你。你早就找到我了吗？那你竟然都不在我床前守着！你忙什么去了？”
　　巫慎这次运气挺好的，穿越的第一天就搞定了身份，然后就以好心人的身份给颜晋耘捐了钱，让颜晋耘能够舒舒服服地享受最好的医疗待遇。他知道颜晋耘是怎么回事，考虑到这个世界有灵异力量，巫慎就没有露面。要不然，万一那些灵异力量察觉到了什么，想办法在颜晋耘的蜃梦里安排了一个“巫慎”，这不是给颜晋耘添乱吗？
　　不用巫慎刻意解释，颜晋耘对此也是心里有数的。
　　但假意的抱怨还是要有的，毕竟绝不可以放过能给自己谋福利的机会。巫慎取出一杯配方极为温和的水果汁，递到了颜晋耘嘴边。颜晋耘就着他的手舒舒服服地喝了两口，终于心满意足了。巫慎好奇地问：“你怎么出来的？从蜃梦里头杀出来的？”
　　黑团子刚从床底钻出来呢，正想冲着巫慎打个招呼，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它仿佛听到了“杀”这个字？
　　杀、杀谁？
　　作者有话要说：黑团子（破音）：你们是魔鬼吗！！！


☆、第122章
　　颜晋耘眼尖，瞧见黑团子先冒了个头又缩了回去，一副微颤颤的小可怜样子，就笑着问巫慎：“慎啊，你要小宝贝不要？你要的话，我这儿就有一个要送你……”
　　巫慎：“？？？”
　　颜晋耘示意他看向床底。巫慎一弯腰就和黑团子对上了视线。这什么玩意儿？哪怕巫慎是知道剧情的，他也没法把这个小东西和剧情中期那只邪恶凶兽联系起来。
　　哦，巫慎还以为那只凶兽已经被颜晋耘宰了呢！
　　巫慎努力朝黑团子释放着友好的气息。这么一小团的东西，黑黑的，怪怪的，丑丑的，但因为这是颜晋耘口中的小宝贝，所以巫慎硬是从它身上看出了一点点萌。
　　颜晋耘温和地说：“乖仔啊，你现身了为什么不来床上？为什么要躲在床底？”
　　黑团子从床铺的另一边钻出来，然后奋力跳上床，躲在了颜晋耘身后。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在雾气中间隐隐是有固定形态的。颜晋耘把黑团子捞进怀里，给巫慎介绍了起来：“乖仔很厉害的，是蜃和魇的混血。它现在是我的好朋友。乖仔啊，你的大名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乖仔乖仔地叫你吧？”
　　巫慎知道黑团子的身份了。他给了颜晋耘一个略带诧异的眼神。
　　黑团子摇着头说：“我没有名字。”它是被抛弃的，自然不会有长辈为它取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颜晋耘问。
　　“别——”不等黑团子说什么，巫慎就先替它拒绝了，“如果你给它取了名字，而它也接受了，这意味着你成为了它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中，名字都是具有力量的。”
　　颜晋耘恍然大悟，连连对黑团子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些规则。”
　　“没关系。”黑团子小声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按理说它是该有传承记忆的，不会如此无知。但或许是那漫长的孵化过程中出现了某一些问题，它显得格外单纯。
　　当着黑团子的面，两个人有好些话不能说。
　　巫慎就去帮颜晋耘办理了出院手续。颜晋耘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把病号服换下来的时候，颜晋耘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一些陈年旧疤，应该是家暴留下的痕迹。联想到蜃梦中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颜晋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巫慎已经把房子之类都准备好了，是个独栋的带花园的小别墅。
　　刚走进院门，藏在颜晋耘怀里的黑团子忽然尖叫了一声，开始全身抽搐起来。它好像很疼很疼。巫慎面无表情地把黑团子从颜晋耘怀里捞出来，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冲着可能是黑团子嘴巴的地方塞了进去。黑团子反应不及，直接把这滴血吞了。
　　“怎么回事？”颜晋耘问。
　　“我在院子里布下了符咒。它身上有恶业，所以被符咒攻击了。”巫慎解释说。
　　巫慎是身负功德之人，他心甘情愿地给了黑团子一滴血，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功德分给了黑团子一部分。这些功德不能抵消黑团子身上的恶业，只能暂时压制住，倒叫它好受了很多。如果黑团子想要彻底消除恶业，它得亲自去积善行德。巫慎的满身功德自然是从以前的那些世界中积累来的。并非每一个任务者都会像他和颜晋耘这样修得一身功德，还是得看任务者在任务过程中具体做了什么事情、得到了什么结果。
　　那种好像同时有亿万根针往身上扎的疼，黑团子经历过一回就不想经历第二回了。它疑似是眼睛的地方含着两泡热泪。嘤，它搞不懂自己怎么就修得一身恶业了？
　　巫慎拿花莫恕举了个例子。
　　花莫恕这个名字听上去很有言情小说男主的意味，但其实它的本意非常庸俗。花父沉迷于赌博，得了儿子以后，他直接想出了“莫输”这个名字。他是个极其不负责任的人。花母没什么文化，倒是有一手好厨艺，靠着摆小吃摊过活。辛苦是真辛苦，但只要能赚到钱就不怕。只是她所嫁非人，好不容易赚来的那点钱都拿去填赌债了。
　　花母深深地怨恨着自己的丈夫，偏偏她又有些从一而终的老思想，竟然从来没想过要离婚。工作的疲惫和家庭的不如意压弯了她的脊背。她又把坏情绪发泄到了儿子的身上。当着儿子的面，她随时随刻都在抱怨。她总有满腹的委屈和难过要诉说。
　　花莫恕成绩不错，但也没有好到数一数二，在班里算是中上游吧。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他的性格还比较阴沉。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没校园暴力什么事，只是交朋友吧，你不主动，谁乐意用热脸来贴你的冷屁股？青春期的孩子都有自尊心。
　　在花莫恕的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是自卑的。但他的生活也不是全然黑暗的。
　　首先，他知道学习能改变命运，而且还坚信着这一点，因此他一直努力读书。其次，虽然花母不是一个聪明的母亲，但她确实是爱着孩子的，虽然花莫恕也烦她无休止的抱怨和唠叨，但烦过之后，他会尽量地去理解她、包容她。他心里是有爱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许等花莫恕成年了，等他考上大学了，他就能带着母亲过上相对较好的生活了。甚至当有着老思想的母亲意识到以后的日子能靠儿子了，会忽然开了，会忽然离婚了，这都是说不定的。从此，花莫恕不说有多幸福吧，但至少能过上普通人的普通小日子。只要活着，只要心里有希望，那么未来总有无数的可能。
　　但现在一切都被毁掉了。
　　被黑团子称之为“黑大人”的鬼，其实是一只役鬼。它受某人驱使，哄骗那些无知的人签下契约，然后拿走他们的灵魂。本来嘛，它们只会盯上那些格外贪婪、愚蠢的灵魂，因为这些人是最好骗的。但有了黑团子的加入，它们成功地扩大了狩猎范围。
　　像花莫恕一家，如果把灵魂细分一下，花莫恕的灵魂力量是最强的，但他的灵魂也是最不容易获得的，而花父就是那种特别贪婪、愚蠢的人，役鬼的目标本来只有他一个。黑团子出现后，役鬼忽然发现这家人完全可以一网打尽！花父先和役鬼进行交易，人许愿的时候习惯说一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话，他想要逢赌必赢。之后是花母和役鬼交易，同样表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想要丈夫戒掉赌瘾、做个好丈夫。
　　都说鬼话不可信，它确实许诺让你从此以后逢赌必赢，却没说这个“从此以后”到底有多久，它许诺让你的丈夫一辈子都不再赌博，却没说这个“一辈子”到底有多长。
　　花莫恕的世界观里原本没有神神鬼鬼的东西。在他看来整个事情是这样的：先是爸爸运气极好地连赢了好几场，之后他像是赌够了一样忽然收手不赌了，安心帮妈妈操持起了小吃摊，妈妈再也没有抱怨了，花莫恕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幸福过。
　　然后，好日子没过两天，他爸妈非常突兀地死了。
　　看，“从此以后”到期了，“一辈子”也到期了。
　　接着，役鬼冲花莫恕出手了。役鬼伪装成一个满目慈悲的仙人。花莫恕不像他爸妈那么好骗，毕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但役鬼有黑团子这张好牌啊，嘴上说得特好听，那意思是可以先验货再给钱。然后，花莫恕就被黑团子拖进蜃梦里面去了。
　　“如果他在你的蜃梦里获得幸福了，他的灵魂立马就会被役鬼带走。”巫慎指着颜晋耘说。事实上，花莫恕的死因就是这个。当他觉得幸福了，他的灵魂就被收割了。
　　黑团子吓得整个团子都不好了。它真的不知道这些。它一直以为黑大人是在帮助别人，而它作为黑大人的手下，一直很努力地帮那些一点都不幸福的人获得幸福。
　　颜晋耘严肃地问：“在我之前，你还制造过多少蜃梦？”
　　黑团子哭着说：“两、两个。”第一个是个失独的妈妈，她想要回到过去救下孩子的命，她在蜃梦里和孩子幸福快乐地过了一生。第二个是个被女神当成备胎的自卑丑男，他想要获得女神的真心，他在蜃梦里变成了一个大帅哥，反过来被女神追求着。
　　黑团子连抢食都抢不过毛团子，所以他一直很自卑。役鬼骗它能帮助别人时，它起先还不信。但是，役鬼带它去见了那位失独的妈妈。她确实过得痛苦极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她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还一度想要自杀。后来，在蜃梦里面，她看上去那么幸福开心。黑团子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它骄傲极了。
　　黑团子不喜欢第二个人。因为他在做蜃梦之前，口口声声最爱他的女神了，甚至还愿意为女神去死，结果当他真做了蜃梦，他却在美梦中左拥右抱，开起了后宫。
　　但别管他们是不是都觉得蜃梦中比现实更幸福，也别管他们的人品优劣，失独的妈妈和自卑的丑男都是因为黑团子才彻底失去灵魂的。这就是黑团子身上的罪孽。
　　甚至还得再加上一个花莫恕，花莫恕也是黑团子身上的罪孽。
　　黑团子承受不住真相地哭晕了过去。
　　巫慎眼神复杂地看向颜晋耘。你猜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颜晋耘低头看向黑团子。难不成是报仇雪恨，把黑团子和背后的人通通杀了？


☆、第123章
　　这是一个存在灵异力量的世界。
　　在上古时期，这个时空曾真实地存在过神仙、妖魔、瑞兽、凶兽等等。不过，随着末法时代的降临，那些有着开天辟地之能的神仙鬼怪全都被迫离开了此间世界。尽管他们走了，却还有一些记录了功法的残章和一些不断被稀释的血脉流传了下来。
　　现在是2003年，报纸新闻在不断地强调“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普通人对那些灵异的力量一无所知。但在暗中，有鬼怪作乱，有真人护法，有邪道害命，有正道救世。
　　在给颜晋耘讲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时，巫慎拿学历举了个例子。如果把上古那些神仙鬼怪比作是博士生，那么现在这帮奇能异士大概只有幼儿园的学历吧。要是运气不错有幸激发了特殊的血脉，或是天赋不错能自创功法，那也是小学二年级的水平，不能再多了。但这依然比普通人厉害很多。普通人连幼儿园的门开在哪里都不知道。
　　灵异力量可以被分为四类，分别是人、鬼、妖、魔。
　　人很好理解，大都是佛门、道门中修行有成的弟子，他们或是血脉有异，或是自小修炼了某些功法。妖也很好理解，就是动植物成精。妖的数量很少，近几百年已经没有妖能修炼成人形了，最多就是拥有些许灵智，比普通的动植物聪明些。魔则是一种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阴秽的力量，它们本身没有神智，却能污染环境、污染人心。
　　巫慎重点给颜晋耘讲了讲这四类中的鬼：“地府已经没有了，但轮回法则还在。普通人死亡后，这一生就结束了，他们的灵魂会无知无觉地、马不停蹄地、全自动地重新进入轮回中，并没有七日回魂的说法。不过，如果有人死得特别惨，或者死前的执念特别深，那么他就有可能会变成鬼。有些鬼实力很差，都不需要动用符咒之类的东西，只要你家里装了无线网、开着wifi，他就不敢进你家的门。因为鬼本质上是一段能量，你可以把他们看成是一种携带了特殊信号的波，他会受到其他波的干扰。”
　　颜晋耘秒懂，脑海中立刻想象出了一个被无线信号冲击得不成鬼形的可怜鬼。
　　巫慎又说：“当然，有些鬼怪的实力还是很强的。他们会作乱人间。普通人从新闻里看到某某地发生了地震，某某地发生了海啸，有时真的是自然现象，有时就是妖魔作乱。还有人体自燃、奇怪天象、有人莫名疯癫等等，很多时候也是妖魔作乱。”
　　当然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普通人的世界，普通人维持着整个世界的运转。当普通人抱怨说，最近的雾霾越来越严重了。哦，空中飘的可能不是雾霾，而是魔气。所以当天空恢复了澄明，也不一定是政府的治污政策取得成效了，而是某位道长把那些魔气全部收了。当普通人冲着网红动物感慨说，这小家伙成精了吧？哦，别怀疑，它很可能是真的成精了，虽说难以化为人形吧，但确确实实是一只小妖精。当普通人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开玩笑说是哪位道长在渡劫，说不定真有道长在渡劫。当普通人在淘宝上看到了那种售卖各类符咒的店，一千家假店里或许有一家真店……
　　巫慎铺垫了半天，终于开始旁敲侧击地提起花莫恕的心愿了：“……当花莫恕被拖进蜃梦中去时，他的身体是睡眠的状态。正常情况下，不管在蜃梦里过去了多久，哪怕是一生一世，现实生活中也只是睡了短短一觉而已。等花莫恕在蜃梦里获得了幸福，他会死。死后，灵魂按照契约会被役鬼拿走。但是，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该说他运气不好。他做蜃梦时，附近有人斗法，把他的房屋弄塌了，他被压死了。”
　　所以，真正的花莫恕在刚刚进入蜃梦没多久，还没有被蜃梦迷惑个十成十，就死了。死后，他因为被役鬼哄骗着签了契约，没法直接去轮回，反而变成了一个鬼。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那所谓的幸福人生根本就不是重新开始，而是一个虚假的梦！
　　颜晋耘进入这个世界后，因为是回到花莫恕刚刚死亡的一瞬间，所以他算是踩在生死的交界之处，灵魂被直接拖进了蜃梦里，身体就呈现出了植物人的状态。并且时间流速变得一样了，灵魂在蜃梦里过去了多久，现实生活中的时间也过去了多久。
　　“所以，花莫恕的心愿是变成鬼王。”巫慎说。
　　颜晋耘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去。
　　也许在花莫恕看来，只有变成了鬼王，他才能为自己报仇，杀掉那个坑害他的役鬼。同时，从花莫恕的真实经历中也能看出来，这孩子其实是有一些成算的。如果他没有成算，他就不会那么刻苦去读书。活着的时候，他想要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死了，他依然想要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所以想要变得强大起来。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但这就把颜晋耘坑了。
　　颜晋耘已经顺利地从蜃梦里活下来了！他顺利活下来了！他现在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活人了！结果花莫恕的心愿却是要变成鬼王。那么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死一死？
　　“如果我现在去自杀……”颜晋耘幽幽地说。
　　“死亡会让我们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巫慎说。
　　别说什么这个世界有鬼，颜晋耘死了以后会先变成鬼。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颜晋耘的灵魂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全凭着任务者和许愿者之间的那么一点点羁绊才能在这个世界逗留。他若死了，这点羁绊就消失了，颜晋耘只能被迫去往新世界了。
　　这也是巫慎会安排医生好好照顾花莫恕的身体的原因。
　　“虽然这个世界里有诸多神神鬼鬼的事，但我们俩都是不能变成鬼的。”巫慎说。这就是最坑的地方。哪怕颜晋耘刚来这个世界时就知道剧情和任务了，他也得先在花莫恕的身体里活下来再说。他前几次任务都是被自己坑，这次却是被这个世界坑了。
　　“所以，我必须以一个活人的状态去成为鬼王，是吧？”颜晋耘说。
　　巫慎点点头。
　　颜晋耘简直想汪得一声哭出来。
　　巫慎献宝似的拿出了各种符咒。这些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趁着颜晋耘昏迷的那段时间做出来的。事实证明，这些符咒的效果非常不错。要不然颜晋耘清醒至今，黑团子口中的黑大人怎么还没有找过来？它早就被巫慎用来练手了，已经被干掉了。
　　为什么巫慎会画符咒？
　　这还得从他们的穿越经历说起。他们穿越时，很多世界的剧情明明不一样，但大背景却差不多。拿这个世界来说吧，抛开那些灵异的地方不提，它和以二十一世纪初的华国为背景的年代文、学霸文、创业文等等小说的大背景是相似的。巫慎有一个猜想，这些小说的作者——如果真的存在作者的话——可能就生活在同一个华国。当然，小说作者所在的维度要比他们的维度高出很多了。他们是创世神一样的存在啊。
　　相似的大背景下会产生相似的文化。巫慎那超级大脑里记录了很多佛教、道教的珍典古籍。在那些年代文、学霸文、创业文等的世界里，这些珍典古籍只能代表佛教、道教的文化。但在现在这个灵异文的世界里，这些珍典古籍就是秘籍和功法啊！
　　颜晋耘和巫慎两个甚至还去过很多古代背景的世界。在那些世界里，很多被后世人视为珍典古籍的书刊，在当时只要稍微费点劲就能看到了。哦，他们以前甚至还去过一个修真-世界，虽然那个修真-世界是低魔背景，但也比现在这个世界牛逼多了。
　　在那些世界里看过的书、记过的图纹，这会儿全都在巫慎的脑子里装着。
　　“……我一开始只想试试，谁知画出来的符咒竟真的有效。”巫慎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帮上大忙，“我和那个役鬼只打了个照面，就把它弄死了。它大小算个boss呢。”
　　颜晋耘：“……”
　　虽说巫慎这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美味动人。看着他在那里开屏，颜晋耘的喉结下意识滚了两下，明明没觉得口渴，还是不争气地咽了两回口水。但是，颜晋耘很努力地克制住了心底那股要朝着巫慎吹彩虹屁的冲动，艰难地说：“我是要当鬼王的……我们不是来这个世界里斩妖除魔、当正道第一人的。我是鬼王啊……”
　　“嘎？”巫慎那随风摆动的孔雀尾巴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颜晋耘毫无原则地改了口：“……所以我特别需要你！没有你，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既然鬼的本质是一段能量，有些鬼连手机辐射都害怕，那不如这样，你来做一款手机吧。只要普通人拿着这款手机，他们可以隔绝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灵异伤害。然后，我这个鬼王为何要维持活人的身体就能理解了，因为我讨厌那些手机！”
　　“行，这个我拿手。”巫慎跃跃欲试地说，“还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孔雀重新开了屏，孔雀饲养员傻乎乎地笑了两声。
　　孔雀跟着傻乎乎地笑了两声。饲养员笑得真是美味动人呐。孔雀的喉结下意识滚了两下，明明没觉得口渴，但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怎么办，忽然好想吃糖。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我觉得我写的灵异不可怕吧？来，掏出手机保平安~


☆、第124章
　　“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巫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团子牌电灯泡。
　　“先养着吧。”颜晋耘说。
　　在现在这个末法时代，所有的神奇血脉都被稀释得不成样子了，像黑团子这种直接继承了蜃和魇两种神奇血脉的生物，要是能成功掌握血脉中的力量，它说不定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存在。这样一个团子，很需要有人好好地引导它、教育它。
　　“花莫恕是个高中生。你还打算去学校吗？”巫慎又问。
　　“去吧！”颜晋耘说。
　　他的任务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以花莫恕的身份成为鬼王”，而不是单纯成为鬼王。考虑到这个世界存在恶鬼上身的事件，他不能让别人认为是某个强大的鬼上了花莫恕的身，必须是花莫恕本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经历合理地变成了鬼王。所以他得去学校。
　　不过，颜晋耘不打算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了。毕竟是要成为鬼王的人，他得让自己变得“奇怪”起来，让自己的言行既和“花莫恕”相符，但又慢慢地朝着“鬼王”靠拢。
　　成为鬼王明显是一个长期任务。但凡要称王，别管是鬼王、人王，只要沾了“王”这个字，这种封号就不能是自己起的。你使劲在那儿给自己吆喝，我是王啊，我是王啊，这反而落了下乘。得是别人发自内心觉得你是“王”，这样的王才算真正有意义。
　　别说王了，颜晋耘现在连鬼都不是哦。他不仅需要让人承认他是王，还得先让人相信他是一个鬼。所以他打算先在暗中积蓄能量，进行长期的缓慢的有效的铺垫。
　　巫慎揭去了黑团子身上的昏睡符。不多时，黑团子悠悠转醒。
　　颜晋耘严肃地说：“虽然你是受了恶人的蒙蔽，但你也确实参与到害人的过程中去了。你至少害了两个人，让他们没了转世投胎的机会。当然了，这里头大部分的罪责不该由你担着。但你从此以后必须要多做善事、积攒功德，好消去身上的恶业。”
　　黑团子含着两泡眼泪，乖乖地点头，哽咽着说：“我、我一定好好改造。”
　　对于未成年的犯罪行为绝对不能一刀切处理，主动害人和被动害人是两码事。黑团子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好事。颜晋耘伸出手摸了摸黑团子身上疑似是脑袋的地方：“不过，你也别太自责了。严格地说，你在整件事情里也是受害者。你是被哄骗的。”
　　黑团子没有名字，颜晋耘暂时就崽崽、崽崽地叫它。它应该是有一个固定体态的，但因为周身包裹着没有具体形态的黑色雾气，所以颜晋耘一直不知道它真实的长相。至于食物，它可以吃正常的食物，炸鸡、米饭、牛排、红烧肉之类的通通能吃。
　　古籍上记载，蜃以月华为食，魇以梦为食，黑团子应该还可以吃月光和梦。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过于漫长的孵化期让黑团子变异了，它竟然说吃这两样东西没有饱腹感。心理上确实会有一点满足感，但这年头的空气污染太严重了，它吸不到多少纯粹的月华，然后现代人的睡眠质量又不高，黑团子就算使劲吃梦，都觉得吃不到多少东西，所以它的肚子还是会饿得咕咕叫。要不然它当初也不会差点去和猫狗抢食了！
　　瞧瞧这个糟糕的时代！都把继承了上古两支血脉的神奇生物逼成什么样子了！
　　颜晋耘问黑团子最想吃什么。这个没有见识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问，它能吃肉肉吗？巫慎就给黑团子点了一份肯德基外卖。黑团子啃完了一只吮指原味鸡，顿时觉得自己过去那些日子白活了。它原本还有点怕巫慎的，这下立刻觉得他是大好人了。
　　“看，孩子就是要富养啊，要不然太容易被骗走了。”颜晋耘对巫慎说。
　　“孩子？”巫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黑团子就这样在巫慎和颜晋耘身边住下了。巫慎安排的这栋别墅面积不小，但他提都没提要给颜晋耘重新安排房间的事，两个人明明都没商量过，却很自然默契地占据了屋子里唯一一间主卧，然后把主卧旁边的那个房间收拾收拾就给黑团子住了。
　　小东西的心情始终很糟糕，总想着自己害了人，又害怕又自责又难过。于是颜晋耘给它安排了很多学习任务，让它没时间再乱想。暂时没有法术之类的课程。学习第一天，颜晋耘下载了幼儿学习软件，黑团子就阿波次的额佛歌地学起了汉语拼音。
　　第二天，颜晋耘要去学校里演戏了。他打算拉着巫慎一块儿去。黑团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颜晋耘语气温和地说：“我们要出门办事了。你帮我们看家，可以吗？”
　　黑团子动用全身做出了点头的动作，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的，绝对不外出，绝对不给陌生人开门，同时会跟着软件好好学习拼音的，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用来玩耍。
　　颜晋耘就拉着巫慎出门了。校园里的一切都很熟悉，都是颜晋耘在蜃梦里见过的样子。他甚至还远远瞧见那个喜欢讲八卦的胖子了。在现实生活中，这个胖子显然不是花莫恕的兄弟，但还是一样喜欢八卦，正靠在二楼走廊上和别人兴奋地聊着天。
　　班主任也是蜃梦里那个班主任。她姓陈。
　　看到花莫恕一脸虚弱地“飘”进了办公室，一副全身无力的样子。陈老师吓了一大跳。她连忙站起来，直接叫出了花莫恕的名字。然后，她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花莫恕，关心地说：“花莫恕，你怎么来了？身体怎么样？医生们都是怎么说的？”
　　陈老师是知道花莫恕的经历的，这个孩子太可怜了，家境一直不好，跟着父母住在城中村那种地方。城中村那里的房子都很破，有些的甚至和危房差不多了。不久前，他的父母先后死亡，紧接着他们家的房子也莫名其妙地塌了，把花莫恕压成了植物人。学校知道这件事后还组织了一次捐款。后来听说花莫恕被好心人接手了，学校这边也是松了口气，陈老师正想这周抽空去医院看看花莫恕呢，没想到他已经醒了。
　　陈老师是有些惊喜的，好歹这可怜的孩子没有当一辈子的植物人啊！但是吧，遭了这么一场大罪，这个孩子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让她非常心疼。毫不夸张地说，陈老师瞧着他的脸白里带着一点青灰，都觉得有几分像死人了。而且，当她扶着花莫恕坐下时，她的手触碰到了花莫恕的胳膊，觉得他的身体特别凉，体温低得不正常。
　　不过，作为一名人民教师，陈老师倒是没往那些神神鬼鬼的地方想，寻思着肯定是花莫恕的身体亏着了，这会儿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她觉得应该给他好好补补。
　　颜晋耘缓缓地说：“老师，我来学校取一下东西。”他刻意把声音放慢了，你可以说他是虚弱，也像是久不开口说话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操控舌头了一样，反正怪怪的。
　　花莫恕出事后，班里的位置还给他保留着，他的学习用品也都在教室里放着。陈老师叫人仔仔细细地收起来了，塞进了课桌里面，倒是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一些学习资料。陈老师忙说：“你是来取课本的吗？都在呢！你现在住在哪里啊？先好好养身体，不急着复课的。需要帮助吗？别担心啊，有什么需求，你只管开口。”
　　颜晋耘摇摇头说：“我已经拿到了。我来拿回我的名字。”
　　陈老师：“？？？”
　　不等陈老师发出疑问，颜晋耘猛然站了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名字对于灵异生物来说非常重要，从陈老师口中取回名字以后，只过了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颜晋耘整个人看上去就多了些许鲜活之气。他缓慢地说：“我要走了。我以后还会来的。”陈老师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走？立刻就把刚刚的疑问抛在了脑后，连忙扶着颜晋耘。
　　颜晋耘一副不想被陈老师扶着的样子，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讨厌陈老师。
　　巫慎赶紧走进办公室，从陈老师手里把颜晋耘接了过来。他是个生面孔，以好心人的儿子的身份，面无表情地对着陈老师解释了几句。巫慎要说自己就是那个好心人，他现在一副高中生的样子，只怕陈老师不信，所以说是好心人的儿子。得知颜晋耘被好心人接回去了，接下来好心人一家会一直照顾他，陈老师这下子放心了不少。
　　看着颜晋耘和巫慎慢慢走远，陈老师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所以花莫恕回学校到底拿什么的？也没见他拿啊，这就又回去了？她这会儿终于觉出几分诡异来了。忽然她转头看了眼窗户，自言自语道：“原来窗户开着啊？我肯定是被风吹着了，难怪打了个寒噤。”她赶紧摇头，把那点诡异的念头抛出了脑海。
　　在学校里装完逼，颜晋耘拉着巫慎用道具稍微变化了造型，气质立马变得不一样了。然后，他们竟然跑去植物园里玩了。两个人现在都是高中生的模样，叫路人一看到就会感慨他们青春年少的年纪，当然不能辜负这样的好时光了。植物园里其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一边听巫慎科普一边欣赏各种植物，颜晋耘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他们在外头玩了大半天，快到饭点了才赶回家去。
　　知道黑团子爱吃肉，颜晋耘在路边看到一家卖酱猪肘子的店时，顺手就给它买了点。毕竟吧，让一个未成年在家里独自待了那么久，颜晋耘微微有一点过意不去。
　　到家后，颜晋耘把酱肉肘子拿了出来。
　　黑团子的眼里忽然闪起了泪花：“你们真好……真的！你们出去工作忙到现在才回来，还给我带这么好吃的东西……呜呜呜，你们努力赚钱，无私地养活了我……”
　　颜晋耘：“……”
　　颜晋耘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巫慎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辛苦。但是小耘……额，我是说花花，花花确实很辛苦。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孝顺花花，知道吗？”
　　“知道！”黑团子超大声地说。
　　————————
　　颜晋耘深刻地检讨自己。他不该这么对黑团子的，它太单纯了，一份猪肘子就能弥补它幼小的心灵了吗？不，这远远不够啊！早知道应该多给它带份鸡爪的。：）


☆、第125章
　　颜晋耘想拉着巫慎回房间，正犹豫着要怎么和黑团子说。这小家伙立马做出了一副“我懂啊，我懂啊，我全都懂啊”的表情：“你们大人有正经事要干，那些事情都是不能被小孩子知道的。所以你们快去忙吧，我都明白的，绝对不会跑去偷看的。”
　　额，虽然颜晋耘他们确实是有正事要忙，但总觉得黑团子这话听上去怪怪的。
　　考虑到黑团子不是一般的孩子，首先一个它的生命力比人类小孩强大很多，因此确实不需要家长二十四小时不错眼地盯着。颜晋耘检查了黑团子的功课，重新给它布置了一些任务，就拉着巫慎躲回卧室里去干一些“不能被小孩子知道的”正经事了。
　　巫慎打开电脑，直接连上了学校里监控。
　　花莫恕的学校在前年翻新过，从校门口开始，整个学校的范围都在监控覆盖范围内。这会儿还是下午，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走动。巫慎把监控的时间往前调了一些，找到了他和颜晋耘离开校园的时间点，从那时开始快进着看。
　　看啊看啊，两个人很快就把监控内容看完了，并没有任何异常。
　　颜晋耘并没有太失望，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说：“失败了啊，看来我们伪造的那个磁场能量还是太粗糙了。要不要我们去抓一些厉害的鬼回来研究一下？”
　　既然人和其他的生物可以被解剖研究，那么理论上鬼也可以被解剖。只是鬼的存在形式和其他生物不一样，解剖的时候就不能用手术刀了，可以用各种物理仪器。
　　巫慎调出了自己绘制的电子地图：“我把剧情中出现过重大灵异事件的地方都标注了出来。你看，这个鬼宅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我们可以先把这个鬼宅当作目标。”
　　两个人就这么愉快地聊起了一个令鬼都觉得害怕的问题，真是丧心病狂啊！
　　忽然，颜晋耘说话的声音一顿。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出现了！他们这些人的办事效率太低了吧？竟然到现在才出现？害我以为我们的布置没有效果呢。”
　　监控里出现了两个人，两个人的年纪都不大，二十郎当岁的样子。其中一个染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就像是一只花鹦鹉。另一个穿着一身大褂，像个说相声的。
　　这个监控没法收录声音，画质也非常一般。
　　虽然颜晋耘能读懂唇语，但因为画质太糊了，他没法把鹦鹉和大褂的嘴型变化看清楚，所以这个技能没用。只见鹦鹉从斜肩包里取出了一块应该是罗盘的东西，然后沿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大圈。路过校门口时，门卫大叔像看奇葩一样地看着他们。
　　颜晋耘问：“能查出这两个人的身份吗？”
　　“没问题。需要一点点时间，很快就好了。”巫慎说。
　　原来，在颜晋耘跑去学校里见陈老师时，巫慎直接用随身携带的发射器在校园里伪造了一段磁场能量。这个磁场能量是模拟厉鬼做出来的，但非常粗糙。真正的厉鬼算是生命的另一种存在形式了，巫慎再厉害也不是上帝啊，没法直接创造出生命。
　　如果把真正的厉鬼所能散发出来的磁场能量比作是一颗真苹果，巫慎弄出来的这段磁场能量就像是用各种人造香精调配出了一种类似于苹果的味道，闻着确实有点像苹果，但它并不是真正的苹果。巫慎之前弄死过一个役鬼，就是黑团子口中的那个黑大人，这个调配出来的“人造苹果味”的浓郁程度能比得上十几个黑大人牌真苹果。
　　巫慎之所以做了这些，当然是为了满足颜晋耘的突发奇想了。
　　为了符合颜晋耘临时编出来的剧本，他们的人造苹果味释放的时间并不长，几乎是颜晋耘进入校园和陈老师开始说话时，巫慎开启了那段磁场。然后，当颜晋耘说他已经拿到了名字时，巫慎立刻关闭了磁场。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而已。颜晋耘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用他们的人造厉鬼磁场把那些能人异士吸引过来。结果鹦鹉和大褂就出现了。他这会儿非常好奇，这两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那个粗糙的人造磁场的？
　　校门口，鹦鹉齐七冲着门卫大叔做了个一个鬼脸，穿着大褂的左丘星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假装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幼稚鬼。齐七把罗盘塞回斜肩包里，连忙追了上去，嘴里叫着：“我就说那个磁场检测仪根本不靠谱嘛！大白天的，又是学校这种充满了正气和朝气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一个厉鬼来？害我们多跑了一趟。”
　　磁场检测仪是特异办里的研究人员发明出来的。特异办的全称是特殊异能办公室，算是华国这边应对灵异力量的官方组织。磁场检测仪能够检测到一定范围内的诡异磁场。但这玩意儿不准，它确实能敏锐检测到诡异磁场，但不是每个诡异磁场都和灵异力量有关啊！安装在各个省市的仪器平均每发出几千次警报才有一起灵异事件。
　　上午的时候，一台被安装在本市市政府办公大楼地下室的磁场检测仪忽然发出警告，从能量波动来看，竟然有个厉鬼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了。这怎么可能嘛！但别管它是不是再一次误报了，按照规章制度，大家还是得去实地查看一下具体情况。因为特异办的人手严重不足，在隔壁市出任务的齐七和左丘星就被叫回来查看情况了。
　　齐七那个罗盘是祖传的，能够检测到最微弱的鬼气。如果真的有一个厉鬼出现过，它残留的鬼气一定能被罗盘捕捉到。但齐七围绕着学校走了一圈，他的罗盘毫无反应。齐七气呼呼地说：“真的不能把那个狼来了的检测仪拆掉吗？它太不靠谱了！”
　　左丘星也是一个面瘫，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罗盘也不是百分百靠谱的。如果那个鬼强大到可以把它一身的鬼气全部收敛干净，那你的罗盘也什么都检测不出来。”
　　“干嘛说我家盘盘不靠谱？你的灵眼不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吗？”齐七跳着脚说。
　　按照规章制度，他们需要递交一份检查报告。齐七用不到一百个字阐述了具体情况（无非就是校园里一切正常，绝对没鬼），然后花了九百多个字表达了对磁场检测仪的不满。左丘星比较客观一些，严格按照报告要求记录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先写了磁场检测仪的具体警报是什么，再写了他们实地考察后发现一切都正常等等。
　　两份报告上交后会被放进档案室封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会被封存在档案室里，直到保存期限到期，然后和其他报告一起被销毁。但如果以后出现了意外，那么它们会从档案室里被抽调出来，作为一份重要的“证据”，证明某些事情的存在。
　　巫慎开始从数据库中排查鹦鹉和大褂的身份。
　　颜晋耘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那些跳动的字符从他的眼底划过，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于是转头看向巫慎。屏幕上的光明明暗暗，使得巫慎的脸也明明暗暗的。不同的光影会营造出不同的效果。这样会显得巫慎的眼眶更深邃，那样会显得巫慎的鼻子很坚-挺……怎么看都是好看的！颜晋耘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巫慎又不是死人，被颜晋耘这么紧盯着不放，他的耳尖开始觉得热了。
　　手指还稳稳地在键盘上敲着数据，巫慎看似无比认真，但其实却在分神地想，虽说突然地离开上个世界让人觉得很遗憾，因为他原本以为可以在上个世界慢慢吃到糖呢，但这个世界也很好啊，他们都是十七岁的年纪，这个年纪好像很适合吃糖呢！
　　说起来，好像连世界意识都在帮助他们。
　　颜晋耘打算在这个世界里慢慢经营任务，不仅仅是因为称王需要时机——古人早就告诉我们了，要广积粮、缓称王——还因为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黑团子身后站着黑大人，而黑大人作为役鬼，它的身后还应该有一个指使者。现在黑团子被颜晋耘收编了，黑大人被巫慎消灭了，幕后黑手却还没有被抓住。颜晋耘问巫慎那个幕后黑手是谁，巫慎却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之所以连巫慎都不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是因为这个世界就像是一篇烂尾大纲文，细节严重缺失，结局更是没有。巫慎敢冲着黑大人出手，是因为黑大人对于幕后黑手来说似乎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役鬼，他手里应该有很多类似于黑大人一样的役鬼。这些役鬼被派出去办事，如果有一个被多事的正义之士发现了，被消灭了也无所谓。
　　对这个世界了解越少，就越不能轻举妄动。所以，何必那么着急做任务呢，放轻松，慢慢来，在稳扎稳打做任务的同时，完全可以把重心放在约会、吃糖上面嘛！
　　这么想着，巫慎忽然把电脑合上了，小声说：“这会儿该喝下午茶了。”
　　“哦！好！”颜晋耘赶紧把目光从巫慎脸上拔-出来，“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做……”
　　“一起去！厨房里什么材料都有，烤点小蛋糕怎么样？我可以帮你打下手的！”
　　“行！”
　　然后，他们愉快地去了厨房，愉快地度过了下午时光。
　　————————
　　黑团子捧着蛋糕，差点要感动得哭出来：“你们特意为我做的？”
　　颜晋耘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巫慎一本正经地说：“要不然呢？我们还没无聊到做蛋糕玩。你快吃吧，多吃一点。”至于我，我不吃蛋糕就已经觉得很甜了。：）


☆、第126章
　　老实说，自从搞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后，巫慎就一直蠢蠢欲动地想要告白。他并不是一个会注重仪式感的人，所谓的仪式感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在浪费时间。但是，一旦事情涉及到了颜晋耘，他就觉得有一些步骤绝对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地糊弄过去。
　　告白是一定要告白的！
　　问题是要如何告白呢？
　　这其实有点为难巫慎了，他真的没什么浪漫细胞，却发自内心地想要给颜晋耘最好的。明明两个人都已经睡在了同一张床上，甚至是同一个被窝，巫慎却还在郑重地思考告白的问题。他的超级大脑里其实藏着很多资料，什么“今晚的月色真美”之类的，还有“你头发乱了哦”……文人早把告白这事安排妥妥的了，只要照抄作业就行。
　　可是，巫慎仔细搜索了记忆，像是“今晚的月色真美”这样的话，他和颜晋耘明明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当巫慎还是一个系统的时候，他们就曾无数次地一起看过月亮。
　　还有“你头发乱了哦”，那位文人是这样说的，如果风吹乱了你的头发，正巧我喜欢你、你也刚好喜欢我，我会笑着替你拨一拨，手还会在你发梢上多停留几秒。但如果我喜欢你、你却不喜欢我，我只会轻轻告诉你，你的头发乱了哦。巫慎可以对着千百年来由无数科学家总结出来的真理发誓，他给颜晋耘拨过头发，颜晋耘也帮他拨过头发！尤其是在上上个世界，古代背景、长发飘逸，互相拨头发的次数不要太多哦！
　　这样来看，这个作业好像不太好抄呢！
　　夜逐渐深了，巫慎还在沉思，而对于他的心事一无所知（但也有可能知道了点什么却故意装作一无所知）的颜晋耘已经睡着了。巫慎轻轻走下床，悄悄地去了隔壁的房间，想看一看黑团子。这个房间里开着一盏小小的橘色的夜灯，黑团子裹着柔软的小被子，早已经睡熟了。仔细去听，它嘴里好像还在阿波次的额佛歌地说着梦话。
　　巫慎又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房间。然后，他很自然地偷亲了一下颜晋耘的脸。
　　第二天，巫慎就从数据库中查出了齐七和左丘星的具体身份。
　　齐七来自于西京齐家。齐家主修道法，阖家都是灵宝道派内的人，擅寻踪推演之事。左丘星则是天心派的弟子，是个父母不详的孤儿，幸而被天心派的道长收养，也安安稳稳地长大了。他的生辰八字十分奇诡，自幼生得一双能够窥破真相的灵眼。
　　在此方世界中，道家的派别非常多，只是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时间长河里渐渐没落了，如今就以道德、先天、灵宝、正一、清微、净明、玉堂、天心八派最为兴盛。
　　除了道门势力，还有佛门和巫门势力。佛门同样宗派繁多，其中以三论宗、瑜伽宗、天台宗、贤首宗、禅宗、净土宗、律宗、密宗这八大宗的传承最为完整。至于巫门，它有点儿大杂烩的意思，只要和道门、佛门搭不上边，就通通算在巫门中。巫门中的人大都喜欢单干，最多会以家族为单位组成一个小派系，是十分神秘的存在。
　　在法制和谐的大时代背景下，道门八派、佛门八宗和一部分巫门中人组成了灵异世界中的“正道势力”。他们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兢兢业业地为世界的和平和安定贡献出应有的力量。特异办是官方组织，一直和这些正道势力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各个正道势力习惯每隔几年就派出一些能力不错的小辈让他们去特异办中服役，一方面是在给官方打工，另一方面也是在历练这些小辈，让他们能够学以致用。齐七和左丘星就是这么一个状况，他们的服役期才刚刚开始。
　　特异办里像齐七和左丘星这样的年轻一辈还有不少。华国这么大，他们分散在各个城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辖区范围。颜晋耘和巫慎目前生活的城市就被算在齐七和左丘星的辖区里。颜晋耘笑着说：“这可好了，以后肯定要经常和他们打交道了。”
　　颜晋耘决定把齐七和左丘星发展成他鬼王之路上的重要证人！
　　巫慎秒懂，立刻把齐七和左丘星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大人们头碰头地忙正事时，黑团子已经跟着幼儿学习软件完成今天的学习内容了。它的学习能力比真正的小孩子要强一点，这么两天的功夫，它已经学会了汉语拼音，知道如何正确地使用字典了。不过，颜晋耘发现黑团子好像并不是很擅长数学。
　　问它一些简单的加减数学题，像是5+6-3之类的，黑团子竟然都要数手指！它会用它周身围绕的那团黑雾幻化出一双人类孩童的小手，然后一根一根手指地数过去。
　　方法是笨了些，倒是也能得出正确的答案来。但颜晋耘真的看不过去。为了叫黑团子知道，数手指是不靠谱的，颜晋耘非常坏心地故意问了一个12+17-9的问题。
　　这下总没法数手指了吧？
　　却不想，颜晋耘眼睁睁瞧着黑团子直接幻化出了两双手，一共二十根手指。哦，它是神奇生物，黑雾既然能够幻化出一双手，自然也能幻化出两双手，没毛病！
　　数着数着，黑团子发现两双手不太够用，于是又用黑雾幻化出了第三双手，三十根手指终于够用了！黑团子非常努力地数完，骄傲地说：“我算好了，等于二十！”
　　“你真聪明。”这一刻的颜晋耘仿佛被巫慎附体，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
　　黑团子害羞地说：“还、还好啦，就是一般般聪明而已。”
　　颜晋耘：“……”
　　那个，虽然你很可爱，但其实我并没有夸你的意思哦。
　　颜晋耘转头就把难题丢给了巫慎：“我们分下工吧，目前就两门课，我教崽崽语文，你教它数学，怎么样？”真正和谐有爱的-家庭从家长共同辅导孩子做功课开始！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人带着崽崽宅在别墅里，转眼之间又过去了一周。
　　黑团子抱着自己全都是勾的数学作业，开心地问：“巫呀，我应该很快就能学完这些基础的东西了，然后去学花花喜欢的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之类的了吧？”它平时就直接用一个姓来称呼巫慎，就是软软地叫一声“巫呀”，然后叫颜晋耘花花。
　　巫慎回想了下它做简单的乘法都要用上小手手的样子，明明只要背完了九九乘法表，这种简单算式可以不过脑子就能得出正确答案的，不是吗！竟然还要用上手指一个个数过去！巫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笨的学生！他面无表情地说：“咳，基础一定要打好，万丈高楼平地起全靠地基撑着，所以我们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基础上面。”
　　“哦。”黑团子老老实实地说。
　　巫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严厉地说一些什么，但他犹豫了一下，又把那些严厉的话咽下去了。他转身跑去敲电脑了。过会儿，颜晋耘端着水果沙拉走过来。他盯着屏幕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又是一大串一大串自己看不懂的算式，问：“这些是什么？”
　　“我想要构建一个模型。”巫慎非常严肃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崽崽的数学进展太慢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它似乎还想要往物理方向发展的，趁着它现在年纪小……”
　　“趁着它现在年纪小，咱们劝它以后从文算了，别读理科了。”颜晋耘说。
　　“不，趁着它现在年纪小，我想看看能不能给它创造一条捷径。”巫慎低着头吃掉了颜晋耘喂到他嘴边的圣女果，“它既然能利用现实生活中的时间节点和人们的记忆来制造蜃梦，那么它也应该能够利用别人脑海中的知识。要是它能直接继承别人现有的知识就好了。”那它就用不着那么辛苦了，就不需要用最笨的方法来做算术题了！
　　颜晋耘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巫慎：“我这才发现你竟然很有熊家长的潜质。”
　　“我？熊家长？”
　　“对，你有点溺爱孩子了。”
　　“溺爱？我没有。”巫慎矢口否认，“我绝对没有。”
　　“你有！孩子是不能溺爱的，你知道的吧？学习这种事情是没有捷径可以走的，我让崽崽学习，一方面是希望它获取知识，另一方面也是在培养它的心性。要是咱们当了熊家长，要是崽崽被养成了熊孩子……不行，熊崽崽的破坏力实在太恐怖了。”
　　“学习当然有捷径可以走了。使用科学的学习方法能有效提高孩子的学习效率。”巫慎信誓旦旦地说，“我绝对没有溺爱孩子。真的，我现在就可以当场演示给你看！”
　　巫慎就把黑团子喊过来了，然后从水果沙拉里挑出一块小香瓜，递到黑团子嘴边。黑团子啊呜一口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巫慎超严厉地看着黑团子，问：“好吃吗？”
　　“好吃！”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黑团子一听这话，立刻飘到了颜晋耘的面前，超大声地说：“谢谢花花为我做的好吃的。花花超棒哒！花花辛苦啦！等吃完了，我来洗碗！我要为花花分担家务！”
　　巫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然后，巫慎转头看向颜晋耘，给了颜晋耘一个自信的眼神。我真的超严厉的，我对黑团子有着极高的要求。它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做。要不然，我一定会凶它的！
　　颜晋耘：“……”


☆、第127章
　　宅在家里也是有事干的。
　　无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时代背景，对于颜晋耘这种资深任务者来说，赚钱都是容易的。不过，他这回没出手，赚钱的重任被巫慎揽过去了。巫慎整天在网上捣鼓着，然后天天有人往他们住的别墅里送东西。其实这会儿快递业还没有彻底兴起呢，巫慎用了银行转账的方式，再通过电话联系，最后各种需要的物资就都送家里来了。
　　物资主要分两大类。一类是朱砂、符纸、法器等，一类是量热仪、质谱仪、高速分析仪等。这两类东西都不便宜。真正的有点作用的法器都得是几十万往上走的。同样，一台质谱仪也得大几十万呢。不过，对于巫慎来说，能用钱买到的都不算贵。
　　巫慎很快就把自己的实验室弄起来了，科学和灵异在他的实验室里达成了难得一见的和谐统一。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告诉我们说，质量和能量都是同一事物的不同表现形式。能量的形式分很多种，机械能、化学能、电能通通都是能量。巫慎把鬼也视为了一种能量，暂且就叫它“鬼能”吧。质能方程还告诉我们，质量可以转化为纯能量，反过来也能够说能量可以从虚无中产生质量。那么按照质能方程，“鬼能”可以转化成“鬼的质量”，“鬼的质量”也可以转化成“鬼能”。照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只要找到并且掌握了这种转化规则，就可以把虚无不可见的鬼转化成宏观意义上的一个物质。
　　如果这不是灵异的世界，那么这种转化规则是很难被人类掌握的。但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灵异力量，所以当物理法则和灵异法则碰撞时就给了巫慎很多的可乘之机。
　　黑团子听不懂这些，一脸敬畏地盯着巫慎。
　　巫慎解释说：“如果我把这种转化规则压缩到了一枚子弹中，那么当我遇到一个非常强大的鬼时，只要我对着它开一枪，它就会变成一个现实生活中存在的东西。”
　　黑团子正在舔棉花糖，闻言便说：“比如说棉花糖？”
　　巫慎笑了起来：“对，比如说棉花糖。鬼拥有的能量越大，当它被转化的时候，它变成的棉花糖的质量就越大。如果是鬼王的话，说不定质量会和这间屋子一样。”
　　黑团子哇哦了一声，其实并没有听懂的它超级开心地说：“那鬼王肯定很好吃！”都说黑团子单纯，其实它也没有那么单纯。比如说，在颜晋耘和巫慎两个人里头，它明显更怕巫慎一些。黑团子在心里想，花花用牛羊肉做饭，但巫巫却能用鬼来做饭。
　　巫巫真是太可怕了！
　　巫慎之所以要研究这些，主要是为了提升他和颜晋耘的实力，同时也为了发明创造一些东西，比如说更强大的符咒、功能更繁复的法器和颜晋耘之前提过的手机。
　　闭门造车是要不得的，巫慎和颜晋耘打算去闯一闯那个他们不远的鬼宅。要是能抓几个鬼回来研究就更好了。巫慎说：“这个鬼宅已经有一些历史了。最早的闹鬼传言可以追溯到三四十年前，就是文化-大革命那会儿。在剧情里，得是在好几年之后，待到直播行业兴起，有几个满心想着要出名的年轻人组团来到鬼屋里冒险，结果他们被团灭了，之后才有年轻的佛道弟子去鬼屋里斩妖除魔，想把恶鬼一网打尽。”
　　据说，鬼宅里原本住着一户大地主，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家人陆陆续续全都死光了，好像只剩下一条独苗，后来独苗也死了。文化-大革命那会儿，到处都在破四旧，有人提议把这座住过旧社会大地主的房子砸了，一群年轻人拿着锄头和铁锹冲进了宅子里去，然后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地离开。别人问他们在宅子里看见什么了，这帮年轻人就只知道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从那时起，当地人就很忌讳这座宅子。
　　此后当地还出现过很多和鬼宅有关的传闻，比如说曾有三四个人一起亲眼看见鬼宅里燃起了鬼火，还有人只因为从鬼宅旁边路过回到家就生了一场大病。哦，最离奇的是，有一个从上头分配到当地来当村官的年轻人，他得知鬼宅的传闻后，想要帮当地人破除封建迷信，就打算把鬼宅拆了。结果，他随后不久就失足淹死在河里了。
　　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鬼宅动过手。
　　“都死了一个人了，怎么特异办还不出手？”颜晋耘问。
　　“剧情里是这么说的，在那种偏远的乡下地方，消息传不到外头去。那个村官淹死时，派出所派人调查过，可以确定他是喝醉以后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的。虽然当地人都怀疑他是被鬼推下河的，但派出所不能这样判案啊，这事就这么结案了。”
　　颜晋耘兴奋地苍蝇搓手：“那鬼手上有人命，咱们是不是可以对它为所欲为了？”
　　“是的！”
　　“很好……呵呵，我倒是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厉害。”
　　“不管它有多厉害，我都会保护你的。”巫慎说。
　　想了想，巫慎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很多时候完全不需要我的保护。”
　　嘛，耘耘就是这么棒哒！
　　哪怕巫慎的语气里完全不带失落——甚至还带了一丝骄傲——但颜晋耘还是心疼了，顿时觉得自己下次可以表现得稍微差劲一点点，给巫慎一个英雄救美……啊，不对，给巫慎一个英雄救帅的机会！
　　巫慎拿出了一件黑色斗篷，可以把颜晋耘从头到脚全都罩住。这个斗篷是找顶级的刺绣师父手工定制的。巫慎花了大价钱叫师父们加班加点先做一件出来。斗篷乍一看并不起眼，但走动时能露出华丽的暗纹，很是低调又很是奢华。拿到斗篷后，巫慎先给它做了固色、定型处理，然后把它放进特殊的溶液中浸泡。那种溶液里运用了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只要颜晋耘穿上这件斗篷，他的生物能量场就会被屏蔽。
　　然后，他们就准备出发去鬼宅了。
　　巫慎做了一身年轻学生的打扮，背了一个不起眼的运动斜肩包，要是被齐七和左丘星知道他带了整整一包的符咒，估计他们得哭着抢着抱巫慎这个土豪的大腿。颜晋耘就裹着那个斗篷，看着确实有些奇怪，对外就说自己紫外线过敏，晒不得太阳。
　　黑团子照样被留在了别墅里看家。颜晋耘给它准备了很多食物和功课。食物供它吃，功课供它打发时间。颜晋耘还给它准备了一支手机，方便大家随时保持联系。
　　鬼宅位于顺云县的富云镇。
　　他们坐了差不多一天的汽车才到县里。这个县不大，巫慎就搞了一辆自行车，打算骑着自行车带颜晋耘去镇上。他们从小路上经过时，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盯着全身包括脑袋都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颜晋耘看了一会儿，忽然超大声地说：“妈妈！妈妈快出来看新娘子！”这个新娘子好奇怪，别人都戴红色的头巾，但她戴黑色的！
　　富云镇上有座石桥。鬼宅孤零零地伫立在石桥的这边，附近没有任何人家，唯一可以被称作是鬼宅邻居的就是几个坟包。这年头，在这种乡下地方，大家还是习惯实行土葬的。不过，这些坟包都已经有些年头了，坟包上杂草丛生，都无人打理了。颜晋耘敢说，自从那个村官死了之后，当地人肯定再也不敢把先人葬在鬼宅附近了。
　　颜晋耘冲着那些坟包努了努嘴：“你看，有几个坟包前头还立着石碑，但那些石碑也已经被风化得不成样子了。倒是这座鬼宅，成为鬼宅都有三四十年的历史了，这么多年没有被活人住着，竟然还是一副过得去的样子。我觉得那个鬼有点强大啊。”
　　众所周知，一个宅子常年没人气，它会迅速衰败得不成样子。一座很多年前的房子，还是传统的木质结构，按理说早就在风吹雨淋中坍塌了。但这座鬼宅虽然也是一副破破烂烂的模样，却还不能被称之为危房，要是好好打理下，竟然还可以住人。
　　活人住在宅子里可以养宅子，鬼住在宅子里也能养宅子吗？颜晋耘有些好奇。他们没有贸然靠近鬼宅，而是偷偷蹲在几十米开外的大树后面，拿出了能量检测仪。
　　通过能量检测仪上的数据，他们可以大致知道那个鬼是什么等级的，然后他们也好决定采用什么方式去抓那个鬼。颜晋耘小声地说：“希望那个鬼别太厉害了。我倒不是怕它，它要是太厉害了，我们只能直接弄死它了。但凡它没那么厉害，我们都可以先把它抓起来，让它为科学事业献身。”抓鬼其实比直接弄死一个鬼更有难度。
　　巫慎嗯了一声，低着头认真而迅速地摆弄着仪器。
　　论科学素养，颜晋耘肯定是不如巫慎的，但也超过绝大多数人了。他自然看得懂仪器上的数据。颜晋耘愣了一下说：“这……我怎么觉得那鬼宅里住着几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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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后，颜晋耘面无表情地对巫慎说：“所以，这里头是一个制-毒加工厂？”
　　“是的。我们要报警吗？”巫慎说。
　　“肯定要报警，但让我想想该怎么报。我怀疑当地派出所里面有内奸。”
　　谁能想到呢，在试图成为鬼王的路上，他们先抓了一帮伪装成鬼的毒贩。：）


☆、第128章
　　鬼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在鬼宅里兴风作浪的绝对不是鬼而已。
　　巫慎和颜晋耘用符咒开了天眼，然后遇到了三个鬼，看上去像是祖孙三代。祖父鬼是一副民国时期的老派文人的模样，穿着一身长袍马褂，头戴一顶瓜皮小帽。父亲鬼则是一副八、九十年代知识分子的样子，穿着款式独特、胸前有四个带盖子的口袋的中山装。小孩鬼则穿着西装三件套，款式也有些旧了，胸前还缀着一朵宝石花。
　　颜晋耘那眼睛多利索啊，一眼就看出来，这三鬼之间虽然瞧着像祖孙三代，但彼此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凑到了一起，竟然搭伙过起日子来了。
　　额，用“搭伙过日子”来形容鬼，是不是哪里不对？
　　颜晋耘又偷瞄了一眼能量检测仪。呵，这三个鬼加起来只让检测仪微微动了一下。它们就是巫慎之前举例子时说的那种能被手机信号冲击得不成鬼体的没用鬼吧？
　　颜晋耘隐隐有些失望。好不容易遇到三个鬼，但它们好像很不耐-操的样子。
　　父亲鬼下意识地把祖父鬼和小孩鬼全都护在了身后，唯恐颜晋耘和巫慎对它们不利。但父亲鬼看向他们的眼里却又明显存着惊喜：“两位同志，你们能看见我们？”
　　颜晋耘用兜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捂起来了，没打算说话。
　　巫慎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你们生前是什么人？都有什么心愿未了？”
　　三只鬼犹豫了一下，彼此间用眼神交流着。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到了鬼这边也是一样，只要没有害过人，就不怕和尚道士找上门，尤其是那种讲理的和尚道士。（要是巫慎不讲理，这会儿早把符咒打过去了）
　　然后，父亲鬼站出来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们三只鬼果然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他们中鬼龄最长的反而是那个小孩鬼。小孩鬼生前的名字叫顾承宗，鬼宅就是他们顾家的财产。顾家到了顾承宗父亲那一辈，不知道怎么回事，顾家男人就是生不出健康的孩子来。那会儿还兴纳妾的，妻妾加在一块儿，不是怀了没多久就流产的，就是生出孩子没几天就夭折的。其实按现代的医学来说，这可能是因为顾家男人的精子质量太差了，毕竟他们两代人都是抽大烟的。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顾家就觉得可能是祖坟出事了，然后请了一堆和尚道士过来。
　　这里头有个野道士，兴许真有些本事，很快就取得了顾家人的信任。然后顾家付出了大半的家财才劳动他出手，他就给顾家布置了一个阵法。随后不久，顾家果然有女人怀孕了，生下来的孩子就是顾承宗。他自小健健康康的，叫顾家人非常欣慰。
　　但是，自那以后，顾家就常常有人因为虚弱而死亡。根本查不出来是得了什么病，本来都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忽然就变得虚弱起来了，然后在床上躺不了几天就死了。死啊死啊的，顾家很快就不剩几个人了。待死到无人可死时，顾承宗就死了。
　　顾承宗死的时候还只有六岁。也就是说，顾家人就是在六年时间里全死光的。顾家其他人都没有变成鬼，只有顾承宗变成鬼了，但它成了鬼却也没获得什么本事。
　　颜晋耘在心里暗想，那个阵法肯定有问题。
　　顾家找来的那个野道人肯定有问题，他在顾家布置的阵法，是吸收其他顾家人的生命力来供养一个顾承宗。因此，其他人才会陆陆续续虚弱而死，唯有顾承宗健健康康的。但是，当所有的顾家人都死光了，顾承宗再也得不到能量，于是他也死了。
　　祖父鬼是鬼龄第二大的。他生前的名字叫何忠，原本是个私塾先生，生前始终与人为善，在乡间享有很高的名望。他的经历没什么好讲的，只有一条，鬼宅最开始闹鬼的传闻是他和他的几位学生炮制出来的。但有一说一，何忠绝对没有什么坏心。
　　当时，顾承宗已经死了，顾宅的嫡系旁系全都死光了，顾宅就空置了下来。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很多人都在破坏文物，何忠看到很多文物、字画、书籍都被破坏了，他觉得非常心疼，文化的传承绝对不允许被这样破坏啊！于是他就联合几个学生，把东西偷偷藏进了顾宅里。之后，那些学生故意带着几个人去顾宅里演了出戏。
　　何忠在那段特殊时期结束之前就死了，死前一直非常担心那批被他们藏起来的文物和书籍，也许是执念太深，他也变成鬼了。然后，他见到了同样变成鬼的顾承宗。
　　何忠没想到自己死了以后竟然还能再收一个学生。他和顾承宗一老一少一起见证了那段时期的结束，见证了何忠的学生偷偷把那些文物运走，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是捐了还是怎么的，又一起见证了一帮坏人占据了顾宅来干坏事却无能为力。为了不叫人靠近顾宅发现他们的秘密，这帮人还刻意炮制了很多的闹鬼传闻，他们起先做的是走私生意。
　　就党铭心被分配到这里来当村官时，那帮人还在搞走私。
　　哦，党铭心就是那个父亲鬼了。他是个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是个非常正直的人。他始终牢记着社会各界人士对他们孤儿院的帮助，因此一心想要回馈社会，毕业后本来有机会能留在大城市里，但他主动申请调到了乡下来，就想从基层做起，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结果，他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展开新的一页，他就被人害死了。
　　没错，党铭心就是被那些坏人设计害死的，结果官方说他自己失足落水，当地人却都相信他是被鬼害死的。党铭心也有心愿未了，所以就变成鬼。他想要为自己复仇，然而说来实在心酸，那帮坏人身上竟然都戴着护身符！他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要说那帮坏人畏惧阴司报应吧，他们偏偏主动炮制出了一系列的闹鬼传闻，更是干上了制毒、贩毒这种活该下地狱的生意。但说他们不怕阴司报应吧，他们赚了钱又去各地花高价求护身符、佛珠之类的东西，年头年尾还抢着去寺庙里上头一炷香。
　　党铭心气坏了。他讲述这一段经历时，因为心情过于激荡，一时间没能维持住得体的鬼形，不小心露出了他临死前的样子。一个被淹死的人，样子真的有点无法形容。要不是巫慎心里素质好，随便换个人过来，估计都会被惊吓到，或者被恶心到。
　　但巫慎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党铭心。在这种时候，没有表情反而是一种极大的尊重。党铭心赶紧把鬼形变回来，重新恢复成了得体的样子，说：“两位同志，我真切地恳求你们，希望你们能把这帮人的犯罪行为传出去，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颜晋耘真没想到这些鬼能混得这么惨。
　　颜晋耘猜测，也许在原本的剧情里，那帮毒贩子日后会在顾宅中发生内讧，并且他们还发生了流血伤亡事件。死掉的人直接化为了厉鬼。之后害人杀人的就都是那个厉鬼。但因为信息不同步，大家还以为这个鬼从文化-大革命时期就一直存在了。
　　颜晋耘藏在斗篷中的手轻轻戳了巫慎一下。
　　这一下正好戳在巫慎腰上。巫慎当时就有点……有点想转身抱着颜晋耘使劲亲一口。他看向眼前三个鬼，暗叹一声说：“可以帮你们传消息，但你们得跟我们走。”
　　党铭心是一个觉悟很高的人，此刻却有些为难。
　　他们之所以连顾宅里都待不住了，不得不在深山老林里当个孤魂野鬼，是因为顾宅里面被坏人们改装过，这帮人不仅使用手机和电脑，还安装了卫星电视。种种信号都会对党铭心他们造成伤害。党铭心无奈地说：“自从手机信号全面覆盖后，我们的活动范围就越来越小了。”老实说，党铭心因此有点讨厌通信公司。哪怕他知道这种讨厌是不对的，通信公司亏了本也要在乡下安装信号塔，都是为老百姓们服务啊！
　　“没事，只要你们愿意跟我们走，我们就能把你们带走。”巫慎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个玉葫芦。然后三个鬼毫无反抗之力地进了玉葫芦。本次抓鬼行动正式告一段落。
　　几天后，宅在宿舍里玩单机游戏的齐七忽然有了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齐家擅长寻踪推演之事，所以齐七从来不会忽视自己的感觉，他那双握着游戏手柄的手已经准备要掐诀了。但幕后之人显然没打算掩藏行踪，一个纸人大大方方地站在窗户外头，敲打起了齐七的窗户。明明是纸做的人，却能发出砰砰砰的巨响。见自己顺利吸引了齐七的视线后，纸人直接自燃了，只在阳台留下了一封打印体的信。
　　齐七检查了信纸，见没有问题就打开了它。
　　信里详细记录了顺云县富云镇的那帮毒贩的信息，都是党铭心它们提供的，把毒贩的上线、下线和内奸全部写出来了，还精确记录了他们制毒、贩毒的所有过程，估计让那帮毒贩自己来交代，都不会交代得比这更详细更清楚了。在信的末尾，颜晋耘强烈谴责了这帮人装鬼、败坏鬼名声的事，他对此表达了极大的不满，要求特异办务必要公平公正，等抓住这帮人以后，一定要让活人向鬼郑重道歉、为鬼洗清恶名。
　　勿谓言之不预也！
　　信的最后这样说。
　　齐七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这种仿佛两国外交一样的正式辞令是怎么回事？


☆、第129章
　　齐七当然是第一时间把信件复制一份上交了。
　　在特异办里，他们这些由各个正道势力派出来历练的年轻人更像是一帮英勇无畏的战士，如果哪里出现了谋财害命的妖魔鬼怪，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但活人贩毒这事并不归他们管。齐七之所以留下了原件，是想要用术法追踪信件的来源。
　　但是，齐七失算了。
　　身为齐家的人，擅长推演的齐七竟然没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写信的人……的鬼已经强大到可以遮蔽天机了吗？”左丘星一脸严肃地问。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大了。这个鬼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的执念是什么？它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它想要对这个由活人主宰的世界做出什么事？他们对这些一无所知。
　　齐七抓了抓他那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不服气地说：“也有可能是他们太弱！”大象会把蚂蚁视为威胁吗？当然不会，所以大象从来不关心蚂蚁在想什么、要干什么。
　　左丘星把信纸对折放进了怀里：“我要回一趟山门，去问一下师父。”
　　但左丘星没能走成，因为他们很快就接到了一个案子，隔壁市有个工地接连死人，而且每个死者都死得非常蹊跷，上面怀疑是灵异力量作乱，派齐七、左丘星和一个名叫宋明月的师姐一起前去调查。宋明月是特异办的老人了，一身本事很是不俗。这种机会非常难得，左丘星肯定是不愿意错过的，他回山门这事就暂时耽搁了下来。
　　与此同时，顾承宗、何忠、党铭心三个鬼已经在巫慎和颜晋耘的别墅里安顿下来了。巫慎特意把地下室改造了，用上了能隔绝辐射的合金，给三个鬼搭建了一个安全屋。安全屋布置得还算不错，虽说面积不大，但确保了每个鬼都有一点私人空间。
　　哦，巫慎还给他们安装了电视。电视特意放在玻璃墙后面，玻璃上也加了一层能隔绝电磁辐射的透明涂层，使得三个鬼不用冒着鬼体被扭曲的风险就能看到电视。
　　然后，巫慎用特殊的黄纸亲手叠了很多家具，再贴上特殊的符咒，写上三个鬼的名字，这些家具就可以出现在房间里被三个鬼使用了。也亏得巫慎手巧，叠的床像床，叠的沙发像沙发，叠的书架像书架，烧给鬼后显得很有诚意。颜晋耘觉得巫慎叠家具的样子特别好玩，他此前真没见过他做这种事，好像在玩什么过家家的把戏哦！
　　像小女孩布置芭比房一样地把安全屋布置好了，巫慎就把三个鬼从玉葫芦里放了出来。三个鬼都有些拘束。巫慎也没刻意说什么好话，只是告诉了它们房间里的家具都该怎么用，然后用电视机放了一部记录华国最近几十年变迁的片子，立刻就把党铭心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了。党铭心欣慰地说：“原来人民群众现在都过得这么好啊！”
　　党铭心明显是三个鬼里能够做主的，只要搞定了它，就都搞定了。
　　额，或者该称呼它们为“他们”了。
　　确定这三个鬼都有健全的人格和独立的思想以后，巫慎和颜晋耘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还在防范他们，但也把他们当成同类看了，因此还是用“他们”来称呼比较合适。
　　回到别墅里，颜晋耘就把披风解开了，露出了一张过分苍白的脸。花莫恕以前真没有这么白的，这都是颜晋耘在过去这些天里故意养出来的。他可不是为了追求好看呐，而是为了营造出一种介于活人和鬼魂之间的那种不健康的、不正常的感觉来。
　　要按照颜晋耘的真实审美来说，当然还是那种在阳光下养出来的健康肤色最好看啦！可这不是没有办法嘛，他已经是活人了，再一副健健康康的样子，谁能把他和鬼怪联系到一起去？颜晋耘就只能使劲把自己往白了造了，连嘴唇都是没有血色的。
　　党铭心第一次见到他真容时，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人是鬼？”
　　颜晋耘微微一笑，一副属于上位者的矜持贵重的样子，道：“我当然是人了。”黑团子飘在颜晋耘身边，瞧着就是一团张牙舞爪的黑气，衬得颜晋耘像是什么大魔王。
　　那一刻，党铭心的心情极度复杂。
　　一转眼就过去了半个多月，顾承宗和黑团子成为了同学。顾承宗跟着何忠学了好些年，古文功底非常扎实，后来党铭心也开始教他，他就学了些数学。党铭心自己念书那会儿，他们学校里教的是俄语，因此顾承宗甚至还能说一门外语。和顾承宗一比，黑团子直接被衬成了渣渣。它终于醒悟了，自己的学习成绩似乎有点……差劲？
　　不过，顾承宗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学长。他困在一个闭塞的环境里当了太久的鬼，又拜了一个旧时的文人当老师，所以养成了一身不骄不躁的习性，做起事来不急不缓，是个极有耐心的鬼。见黑团子功课不好，他就主动揽过了帮黑团子补习的事。
　　何忠这位老先生起先有点害怕黑团子。因为黑团子长得很有“妖魔鬼怪”的感觉。颜晋耘得知这事时非常诧异，说：“您已经是个鬼了，在别人眼中也是妖魔鬼怪啊。”
　　何忠：“？？？”
　　对哦，他现在就是个鬼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何忠马上就不怕黑团子了，不仅不怕了，还兴致勃勃地要教黑团子背唐诗。一时间，黑团子连睡觉的时候，嘴里都在使劲嘟囔着：“呃呃呃……”
　　“它呃什么？”从实验室里钻出来的巫慎茫然地问。
　　“背诗呢，鹅鹅鹅，曲项向天歌。”颜晋耘说。
　　党铭心就很关心制毒、贩毒那件事的进展，每天都会正襟危坐地收看新闻。不过，哪怕党铭心给出的资料非常健全，但想要把所有的犯案人员一网打尽，显然需要有一个非常完备的计划。因此，足足过去了好几周，颜晋耘才给党铭心烧来了报纸。
　　报纸上详细记录了这个特大的制毒、贩毒案的侦破过程。当然了，报纸上不可能出现“鬼”这种字眼，除了特异办，没有人知道那个所谓的警方的重要线人就是鬼。这个案子办得太漂亮了，从上头的大鱼到底下的小喽啰们，没有一个逃出了法网的。
　　大家读到这份报纸时，一般的人就只会觉得警方牛逼，警方真是太牛逼了，毒贩都应该砍头！然后，但凡有一点刑侦知识的，都觉得这个案子的侦破过程简直不可思议，一个隐藏这么深的窝点，一个在当地把上上下下的关节全部打通的犯罪团体，竟然这么轻松地就被连根拔起了！从布网到收网只用了几个星期而已，就这，还把所有犯罪分子全抓了！他们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感慨说：“那个卧底的线人真牛逼啊！”
　　党铭心深藏功与名。
　　颜晋耘似乎有些遗憾：“可惜他们没有把你的名字写在报纸上。”
　　“这不重要。”党铭心郑重地说，“只要能把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只要能让他们罪有应得，只要能拔除社会毒瘤还社会一个清静安宁，我这心里就已经特别满足了。”
　　颜晋耘点点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血色。无论党铭心看见他多少次，都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活人，但他身上明明又充斥着活人的气息。党铭心听见颜晋耘说：“虽然这不是强制的要求，但我们帮你铲除了那帮毒贩，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们呢？”
　　党铭心没什么排斥的心理，反而高兴地问：“真的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们的吗？”
　　“有。”颜晋耘已经蠢蠢欲动地要把他带进实验室了。不过，鉴于党铭心生前是个好人、死后是个好鬼，颜晋耘决定在他身上做一些温和的实验，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对于颜晋耘那封极具有外交口吻的信件，特异办绝对没有不把它当一回事。因为他们都知道，鬼是一种靠着执念生存的东西，如果不满足它们的心愿，谁知道它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在搞不清楚信件来源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想去激怒那个“鬼”。
　　不过，既然信上没说让毒贩上广播、上报纸、上电视去向鬼道歉，特异办乐得在私底下悄悄处理这事。他们就派工作人员亲自去监狱提审了那帮装神弄鬼的毒贩。也不用再问什么，直接强制要求他们跪在地上为自己装神弄鬼的行径道歉就可以了。
　　毒贩：“……”
　　妈蛋，这帮条子是不是有病？老子竟然犯在了这帮脑子有病的人手里！
　　特异办有特殊通行证，办事风格和一般的警察有差异。毒贩要是不照做，他们有的是方法让他们不好过。这里头有个毒贩，是个狠角色，知道自己罪大恶极，只要被抓住了就必死无疑，因此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笑着说：“怎么？警察也搞迷信吗？”
　　就搞了？怎么的？
　　特异办的工作人员直接一脚踢过去，踢得特别特别狠，直接把他踢跪下了。要么就真情实感地道歉，要么就被强制跪着，跪个几天几夜，一直跪到叫那个鬼满意。
　　这场景看得审讯室外面的警察特别解气，普通警察不知道特异办的存在，但反正这帮来历神秘的同僚手里有通行证，他们就不多问了。这帮毒贩害了多少家庭啊，说句实话，直接送他们一粒枪子那都是便宜他们的，他们确实该为自己的罪行下跪！
　　“我们还用给特异办去信吗？”巫慎问。
　　这会儿已经是睡觉的时间了，巫慎在几分钟前就躺在了床上，但颜晋耘还坐在化妆桌前可劲折腾着，头也不回地说：“不用。早猜到他们会私下悄悄处理这事了。灵异的东西对普通人隐瞒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因为我一封信就公开。没事，我这次其实就只是在给特异办发预告函而已，告诉他们有我这样一个存在要正式登场了。”
　　“嗯。”巫慎应了一声，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颜晋耘的背影。
　　颜晋耘往脸上涂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他靠着从以前那些世界收集来的配方做出来的纯天然美白产品，对身体没有任何伤害，但会让你可劲地白白白白起来！
　　巫慎强忍着内心的情绪波动，面无表情地想，这真是一个神奇而又有趣的世界啊，普天之下有谁能够猜到呢，鬼王大大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干的一件事竟然是美白？


☆、第130章
　　作为一个资深的任务者，颜晋耘当然不会忽略掉某些小细节啦，他把脖子和手也一并涂了。这些黑乎乎的美白泥要在皮肤上停留三分钟左右。这三分钟的时间，颜晋耘闲着没事干，就站在镜子前，摆出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似乎在观察自己的身体。
　　从巫慎的角度看过去，就看见颜晋耘一个劲地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等等，用“顾影弄姿”来形容会不会更合适一点？
　　巫慎压下了身体中那阵莫名的渴意，轻咳一声问：“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我要不要全身都美白下。”颜晋耘一本正经地说，“我以后肯定会有一些打斗的经历吧？身为鬼王者，需要从荆棘中走向王冠，战斗是必不可免的。既然有打斗的话，说不定身上穿的衣服就会在打斗的过程中破掉，要么是袖子飞走啦，要么干脆整件衣服都被划成一道一道的……来，你现在可以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
　　巫慎真顺着颜晋耘的话想象了一下。
　　在一片废墟之中，颜晋耘被裹在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里，衣服本来是用来遮蔽身体的，但破成那样了，遮蔽的效果就不大了，只要颜晋耘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可以透过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看到……巫慎忍不住换了一个姿势，把两脚并起来放了。
　　颜晋耘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继续用一种极其无辜的声音说：“所以我要全身美白啊。总不能被别人抓住把柄，为什么你这个鬼王的脸那么苍白，身上却那么黑？”
　　“不、不黑啊。”巫慎说。
　　“但脸更白啊。”颜晋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继续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然后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故作不经意地问，“话说，我把脸整这么白，你会不会觉得丑？”
　　这话非常不好接。巫慎的大脑里在一瞬间闪过很多类似于“这才哪到哪啊，要是以后穿到了以妖怪为主角的小说世界里，你说不定还要长一身毛呢”的话，用来证明“只要你的灵魂始终如一，无论你的肉-体怎么变都没有关系”这个终极论点。但在最后的关头，他还是如有神助一样地放弃了，转而说：“无论怎样都好看。要不然，我和你一块儿涂吧，我也把自己整这么白，让别人一看到我们就觉得我们是一伙儿的。”
　　“那倒不用了。不过，确实需要你帮个忙，你以后帮我把身体也糊上吧。”
　　“糊、糊上？”
　　“对啊，我还是决定要把全身都往白了整。这样，从明天晚上开始，我把自己全部脱光了，然后你就像是涂防晒油一样的把美白泥给我从头到脚都糊上。行不行？”
　　巫慎：“！！！”
　　三分钟时间到了，颜晋耘跑去卫生间里把美白泥洗掉。巫慎赶紧爬起来，从小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瓶，给自己的大脑和身体降降温。不一会儿，颜晋耘笑着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接过巫慎手里的水抿了一口，说：“洗完脸照镜子时，我觉得自己白得过分了。哎，要是我把美白泥拿出去卖，我得赚死了。”
　　“可以啊，我们注册一个化妆品公司……”
　　颜晋耘无奈地看了巫慎一眼。很显然，巫慎的大脑还没彻底降温呢，要不然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颜晋耘说：“先不说，我们根本不缺钱。就算缺钱了也不能在这个世界里卖美白产品啊，这不是给别人递把柄么，让他们怀疑我的脸是被美白的？”
　　巫慎这会儿终于知道颜晋耘是在逗自己了，便傻笑了两声。是的，他也是会傻笑的，但只限于在颜晋耘面前。而且，他还会开玩笑：“照你这么说，我们卧室的防范级别还得再往上提升一下，可不能被别人闯进来，叫他们看到桌子上的美白泥。”
　　“很有道理。”颜晋耘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那咱们在卧室里装个保险柜怎么样？军用那种级别的。美白泥就放进特制的保险柜里去，除了我们，任何人都看不到。”
　　“都说齐家最擅长推演，不知道齐家的老祖宗出马，能不能算出你这个鬼王最大的秘密被存在卧室保险柜里。如果能，那么当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肯定会有人来我们家偷保险柜。他们费尽心思、排除万险、做出牺牲……就是为了这么一份美白泥？”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反正吧，只要和对的人在一起，那么随便开点玩笑都觉得很有意思。既然提到齐家了，颜晋耘就顺便问了一下齐七的近况。他和的左丘星去临市办案一直没回来。
　　巫慎早就把齐七和左丘星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不过，现在毕竟才刚刚进入二十一世纪，各个地方的公共监控设施还没有十几二十年后那么完备，巫慎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为了能够有效地探查他们的行踪，就只能在他们的手机里植入程序了。这个程序有定位的功能和一部分的监听功能。巫慎平时也不会去偷听他们的隐私，因此监听功能几乎都处在关闭的状态，但只要触及到一些关键词，监听功能就会被激发。
　　巫慎说：“他们那个案子好像有点难搞。”
　　临时的一处工地上接连死了人，他们都死得非常蹊跷。齐七、左丘星跟随师姐宋明月去办案时，通过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判定是厉鬼作案。根据他们调查，第一个死者虽然死得非常惨，但确实是意外死亡，是他自己不小心跌入了混凝土车里。但因为他的死亡之地正好被一股魔气笼罩着，所以他在魔气的作用下直接化为了厉鬼。
　　这种厉鬼和党铭心他们不一样。党铭心他们连手机信号都怕，这种厉鬼却极其强大。之后的几个案子就都是它犯下的了。每杀一个人，它的能力还能再强大几分。
　　“手里有命案的厉鬼啊！”多好的实验材料啊，颜晋耘有些眼馋。
　　不过，颜晋耘也知道，他们这会儿还不能直接和特异办对上，所以没法去特异办的手里抢食。巫慎说：“虽然这个厉鬼非常强大，左丘星还负伤了，但它还是被那个叫宋明月的女道消灭了。只是现场遗留的魔气比较难搞，至今还没有被净化完。”
　　魔气是一种极其阴秽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成因，但据说和人心里的阴暗面有关。它不是一种生物，本身不具备任何思想。它就像是雾霾，只要出现了，就会污染环境，更会污染人心。在道、佛、巫三门中，佛门弟子是最擅长净化魔气的。
　　修行有成的僧人们所念诵的佛经似乎能够极好地克制魔气。一般来说，根据魔气的浓郁程度不同，想要彻底消灭它们，需要佛门弟子诵经的时间长短也会不一样。
　　宋明月有一柄玉莲，是个极好的法器，她使用玉莲也能清除一些魔气。但那个工地上的这股魔气似乎非常顽固，她只能暂时压制它，没法彻底消灭它。所以，现在是齐七和宋明月留在原地加固阵法，而负伤的左丘星则跑去最近的寺庙向高僧求助。
　　颜晋耘问：“世间万物都能转化为能量，魔气也是一种能量吧？”
　　“可惜我们手头没有研究样本。”巫慎说。
　　第二天，巫慎照例是一起床就钻进了实验室。有了党铭心的主动配合，巫慎的很多理论推想就可以付诸于实验了。颜晋耘开心地帮巫慎打下手。黑团子就跑去地下室找何忠和顾承宗玩了。因为这是党铭心第一次进实验室，何忠和顾承宗都不知道巫慎和颜晋耘要做什么，他们显然很担心党铭心，在陪黑团子玩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实验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哪怕是鬼，竖起耳尖也什么都听不见。顾承宗忍不住向黑团子打探消息。黑团子哪里知道花花他们要做什么实验呢，但它不想让新朋友觉得失望，于是绞尽脑汁地说：“实验嘛……无非就是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之类的，他们都是伟大的科学家。花花他们站在科学家的肩膀上，总之超级厉害的！”
　　几个小时过去了，实验室的大门终于被开启了，顾承宗似乎听到党铭心发出了阵阵叫声。他朝何忠看去，何老爷子面色一变，显然也听到了。党铭心是个性格特别稳重的人，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叫他觉得无法忍受的事情，他根本不会这么叫！顾承宗和何忠顿时顾不得各种信号对鬼体的伤害，直接飘出了地下室。颜晋耘正要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他佩戴着特殊的眼镜。通过这副眼镜，他不用符咒就能看到鬼了。但这种眼镜也有缺陷，通过这种眼镜看到的鬼，就像是通过红外线热像仪看到的人一样。
　　颜晋耘看到两团黄绿色的东西朝自己飘过来，忙说：“党铭心没事……”
　　“没事咋怎么叫呢？”何忠焦急地说。
　　颜晋耘没用符咒是听不见何忠的声音的，但他能猜到何忠和顾承宗的担心：“他真没事，就是有些上头。我们提升了他的能量，他已经可以显形了。这样，你们快回地下室，我把电视屏幕连到实验室，你们就能看到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了。”
　　鬼是靠着执念存在的。何忠、顾承宗和党铭心都有自己的执念。颜晋耘和巫慎刚刚用实验证明了，他们的弱小似乎反而是件好事，因为他们没有被执念左右。一旦变得强大了，他们的理智就会消失，整个思想全部被执念占据，然后彻底失去自我。
　　所以，当何忠和顾承宗坐在电视机前时，他们看到了一个高声背诵基层干部守则的慷慨激昂的党铭心。他的执念应该是报效祖国、回馈社会。当巫慎缓步提升了他的能量后，他的执念会越来越深。直到过了一个临界，巫慎就没法和他正常交流了。
　　照着现有的模式发展下去，要是党铭心拥有的能量再多一点，他为了去实现自己那个报效祖国、回馈社会的心愿，很可能会直接杀掉挡在他面前的巫慎。别说什么杀人不符合基层干部守则，反正对于一个强大的厉鬼来说，拦在它面前的人都得死。
　　厉鬼是无法交流的。
　　幸好巫慎一直小心地控制着实验的变量，非常精准地掌握着党铭心的变化。他不会拿党铭心来开玩笑。到了晚上，党铭心彻底恢复了正常，同时他也恢复了弱小。
　　巫慎有些无奈，这个实验证明了他无法把党铭心这些鬼变成强大的助力，无法给颜晋耘制造一个鬼兵团。他很失望，认为自己没能帮上忙。颜晋耘反倒觉得还好。他觉得有必要帮巫慎调节下心情，问：“人的反义词是鬼，那活人的反义词是什么？”
　　“死……鬼？”巫慎下意识接了一句。
　　“你喊谁死鬼呢？”
　　巫慎：“！！！”
　　堂堂的鬼王大人，也不过是谁家的死鬼哦！就问你刺激不刺激！


☆、第131章
　　奥江市这段时间的空气质量非常差，天总是雾蒙蒙的，很多人出门时都自发戴起了口罩。有钱又有闲的当然可以跑去空气好的城市度假，社畜们却还得坚持上班。
　　最叫大家觉得不安的还不是环境问题，不久前，奥江市郊区一块工地上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命案，据说每个死者都死得特别惨，一度闹得人心惶惶。好在前两天官方给出了公告，那个变态杀人狂已经被警方抓起来了，市民头上的阴影才散去了一些。
　　哦，那片工地本来是用来建高级别墅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哪怕凶手已经被抓住了，但到底晦气啊，开发商担心以后别墅卖不上高价，这会儿正急着想办法呢。
　　估计在开发商想好应对之法前，这片工地暂时都不会开工了。
　　叫普通市民觉得安慰的是，出事的工地离着主路有点距离，大家没事根本不会经过那片地方。这日，天依然是雾蒙蒙的，白天时还好，晚上的能见度就更低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卡车径直朝着工地开去。它没有亮车灯，幸好路上没有什么障碍物。
　　小卡车里坐着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头发都乱七八糟的，衣服也不好好穿。其中一个摸了摸胳膊，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冷？大哥，我听说那个工地有些邪门的。”
　　被叫做大哥的正是开车的那位，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燃烧发出来的那一点红光在黑暗中非常显眼。大哥很是不满地说：“闷三，你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我白天的时候已经去转悠过了，那个空地上连一个看东西的人都没有，监控器也是坏的。我是拿你们当兄弟，才拉着你们俩一起发财。只要我们把那些钢筋运出来……”
　　原来，这三个人计划着要去空地上偷东西。
　　闷三忙赔笑着说：“大哥，我、我瞎说的，都是瞎说的。大哥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嘴上这么说着，闷三的手却下意识朝自己的脖子伸去。他的脖子里带着一枚不值钱的观音玉佩，肯定不是真玉了，雕工也很粗糙，是他花两块钱在两元店里买的。
　　闷三这人吧，平日里胆子大得很，之前就因为偷盗罪四进宫了，这才刚放出来没多久。不过，他也有个弱点，从小就怕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根本听不得鬼故事。
　　关于工地命案的小道消息太多了，闷三这种人消息非常灵通，真真假假听了不少。有说工地上那些死者死得怎么怎么惨的，把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说得特别活灵活现；有说这些死者不可能是被活人杀死的，然后列出一二三四条理由说得头头是道；还有人为了吸引眼球，故意说这个工地自古就是凶地，然后编出了一系列故事来……
　　此时此刻，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齐齐涌上了闷三的心头。
　　闷三总觉得怕怕的，但一来不敢得罪这位大哥，二来确实也舍不得眼前这个发财的好机会，说到底他就是一个惯偷儿，已经彻底掉进钱眼里了。他就打算临时抱一抱佛祖们的脚，在心里“阿弥陀佛”、“耶稣基督”、“求求玉皇大帝保佑”得瞎念了一通。
　　大哥单手打着方向盘，一只手捏着烟嘴，狠狠地吸了最后两口烟，然后把烟屁股丢出了车窗外。他哼哼一笑，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洋洋得意地说：“闷三啊，先不说这个世界上肯定没有鬼。就算有鬼了又怎样？老话怎么说的？恶鬼怕凶人！只要咱们凶点狠点，鬼见了我们也得绕道！反正老子不信这些，老子这辈子只相信钱。”
　　车上剩下的另一个人立马接话道：“大哥说得对，钱是个好东西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咱们今晚上真见着鬼了，大不了见者有分呗，卖了钢材的钱也分它点，说不定它还能为我们保驾护航呢，哈哈哈哈……”他可劲地说着，根本没有半点忌讳。
　　提起钱，闷三也被逗笑了，说：“那敢情好啊！”
　　……
　　宋明月虽无法把魔气彻底消灭，但在工地四周布下了阵法，能将魔气收敛在一定范围内。这阵法是由各种符箓为辅、以她的玉莲法器为主搭建起来的。符箓是很珍贵的东西。虽说很多修行人都会画符，但根据天赋不同，每个人画出来符的品级都是不一样的。下品、中品符还算常见，上品符就有些难得了，而极品符则只有几位修行极高的道长能绘制，而他们也不是无限绘制的，每次绘制符箓对他们的消耗也很大。
　　宋明月作为特异办里的老成员，同时也是道家清微一派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她身上真的不缺下品符和中品符，但也许是这股魔气特别顽强，对中品符的消耗极大，她用着用着就觉得不够了，眼看着阵法的效力又开始减弱，她咬咬牙拿出了极品符。
　　这原是她师门留给她保命用的。
　　齐七连忙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锦囊：“师姐，我这里也有一张上品的祛魔符。”
　　宋明月皱着眉头说：“把符取出来捏在手里。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厉鬼太厉害了，竟然把左丘星都伤到了，费了宋明月好大的力气才把那个厉鬼彻底消灭。因此他们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厉鬼的身上。他们都以为，魔气只是一个引子，这个引子使得一个惨死的人化为了厉害的厉鬼，但魔气本身没什么杀伤力。
　　宋明月又问：“你之前算出来，这股魔气并非是真正的害人之物，是吗？”
　　齐七点点头，他动作迅速地掐了一个手诀，想要再次算一下天机。
　　他们刚来这个工地时，就注意到这里的魔气了，那个厉鬼非常狡猾，竟然知道用魔气还掩盖自己的鬼气。幸好齐七那时起了一卦，认为导致工地上命案频出的不是魔气，而另有别的害人之物。再有宋明月和左丘星的配合，才终于把厉鬼拿下了。他们还注意到一些工人已经被魔气侵蚀，要是放任魔气继续侵蚀下去，这些工人很快就会生病，多亏宋明月他们来得及时，所以只用一张下品祛魔符就让工人恢复了健康。
　　但工人体内的魔气好祛除，笼罩着整片工地的魔气却非常顽固。它看似弱小却又偏偏源源不断。考虑到魔气大都出自于人心里的阴暗面，宋明月已经叫人把工地上的工人全部遣散回家了。果然，这招一出，魔气好似淡了不少，但也只是淡了而已。
　　左丘星已经去请佛门的大师了……宋明月心想，她和齐七再坚持一晚就行了。
　　忽然，齐七面色一变，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紧接着，宋明月的玉莲法器直接碎成了粉末。
　　一瞬间，魔气冲天！
　　如果说，他们刚来这个工地时，那时魔气的单位是100，那么当他们消灭厉鬼、遣散工人后，魔气的单位就变成了10，而在这一刻魔气竟然瞬间冲破了10000单位！
　　魔气朝着一个方向狂涌过去。阵法被冲破时，宋明月遭遇了一些反噬，但她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提气就冲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齐七捂着胸口也冲了上去。还没有离开工地的范围，他们就看见了一辆没有亮起车灯的小破卡车。宋明月上前看了一眼，车里的人已经全部死了。他们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夺走了全部的生命力。
　　宋明月取出一张招魂固魂符，符在空气里无火自燃。但直到它烧光了，宋明月都没有感知到任何一点灵魂能量。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三个人的灵魂也被夺走了。
　　……
　　在颜晋耘和巫慎的别墅里，党铭心一脸恍惚地对顾承宗和何忠说：“真的一点都不难受，整个实验过程中，我就像是泡在温泉里，全身都暖洋洋……后来我好像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一个美梦。”鬼当然是不会睡着的，做梦什么的自然也是一种错觉。
　　“要真是这么舒服的话，我都想试试了。”何老爷子颇为向往地说。变成鬼以后的生活好无趣的，活着的时候能尝到美食，死了就只能闻点香烛。他也想要泡温泉啊！
　　“何老师，你没有机会了呀。”黑团子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巫说实验失败了，我猜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做这个了呢……不过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出别的实验来的！”
　　“别的实验或许就没有这个舒服了。”何老爷子似乎非常遗憾。
　　顾承宗看了眼时间：“崽崽，你该去睡觉了。”
　　“没事哒，让我再在这里玩会儿吧，花花现在顾不上我呢！”黑团子自豪地说。小孩子好像都这样，大人希望他们乖乖睡觉的时间，他们通常都不会乖乖跑去睡觉的。
　　“他们又在忙呀？”党铭心随口问了一句。
　　“对啊！花花好像要涂什么东西但是涂不到后背，所以要巫帮他。”黑团子悄咪咪地说，“花花在别的地方好厉害的，但在这方面就不如我呢，我就能涂到自己后背！”
　　“额……”
　　黑团子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花花找各种理由磨了巫好久呢。哎，他总找些客观的原因，从来不找找自身的问题。他要是后背多长一只手，不就能自己涂了吗！”
　　黑团子就不明白了，涂不到后背难道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第132章
　　正如黑团子说的那样，一个研究方向遇到了瓶颈，那就换另一个研究方向，反正巫慎那么聪明，他脑子里的研究项目多得很！但黑团子万万没有想到，巫慎忽然想要研究它了！难道就因为它“鄙视”了花花没能长出三只手吗，这是爱的鄙视而已啊！
　　巫慎面无表情地说：“你自己动手吧，我要一滴血。”
　　黑团子就哭唧唧地贡献了一滴血。别看它周身都笼罩着黑雾，其实黑雾核心是有实体的，有了实体自然就有鲜血了。只是黑团子的血竟然不是红色，而是蓝绿色。
　　大自然中有很多动物的血不是红色。像大王乌，它的血是蓝色，因为血液中含有丰富的血蓝蛋白，血蓝蛋白中含有铜元素。海蛸的血是绿色的，含有钒元素。但像黑团子中这种蓝绿中隐隐还透着一丝金线的血却前所未有，该说到底是神奇生物吗？
　　巫慎拿到血以后就钻进了实验室。
　　不是之前那个，别墅里那么多房间，光巫慎的实验室就有好几间，他今天去的是更适用于做生物实验的那间。巫慎留给黑团子一个特别酷的背影。黑团子哭唧唧地去找颜晋耘。它流血了，一定要吃汉堡才能好起来，一个汉堡不够，最起码要三个！
　　颜晋耘笑着说：“乖啦，巫慎去做实验也是为你好啊。”
　　“真哒？”黑团子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了，他想要帮你找回传承记忆。”颜晋耘说。黑团子几乎没能继承多少传承记忆，才会变得如此单纯，而且特别缺乏和自己种族、能力有关的常识。要是它能获得传承记忆，它的实力将大大提升。别的不敢说，但绝对比现在强出很多倍！
　　黑团子立刻就信了：“这个也能找回来吗？”
　　颜晋耘给黑团子做了一些简单的科普：“你认为生物的记忆储存在哪里呢？”他讲起了那个非常著名的涡虫记忆实验。涡虫这种生物，再生能力非常强，你把它一切为二，头和尾就能分别长成一条新虫子，变成两条。你把它切成四份，它就长成四条。
　　科学家用光、电、迷宫和食物来训练涡虫，等它知道食物位于哪里后，把它一切为二。当只剩下头的那部分重新长好后，这条虫子依然记得食物放在哪个方向。但神奇的是，当只剩下尾巴的那部分重新长好后，它也记得去迷宫的哪一处寻找食物。
　　黑团子非常震惊，整个团子突兀地停滞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颜晋耘以为黑团子很感兴趣，说：“神奇吧？我们下意识认为记忆是储存在大脑中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条由尾巴长成的新涡虫，它为什么会保留之前的记忆呢？”
　　黑团子震惊得哇哇大叫：“科学家太可怕了！他们不会把我也切片吧？”
　　颜晋耘：“……”
　　原来黑团子是在震惊这个么？
　　原本颜晋耘还想继续讲涡虫实验的，比如说涡虫本来就有同类相食的习性，并且它们也不像哺乳动物那样有各种各样的酸和酶来完全消化食物中的蛋白质。于是科学家就把一只训练好的知道食物放在哪一处的涡虫捣碎了喂给另一只未经训练的小涡虫，当这只小涡虫进入迷宫后，竟然直接冲着食物的方向去了。它显然也有了记忆！
　　但看着黑团子这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颜晋耘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算了，孩子还小，慢慢教吧。
　　颜晋耘忙说：“咳，当然不会了。他们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灵异界是有正道势力的，他们都会保护你的。我刚刚说了那些，主要是想要告诉你，巫慎只是想要研究一下你的rna，它是记忆转移的媒介。有个名叫霍尔格·海登的生物学家率先提出过，记忆储存在神经元细胞内，尤其是核糖核酸rna中。也许你的传承记忆已经存在于你的身体里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得到激发而已。”
　　黑团子扭捏了一下下：“如果是巫巫的话……被巫巫切片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给巫巫一只小爪爪。反正我的爪爪切了以后还能再长出来。他会喜欢我的爪爪吗？”
　　颜晋耘：“……”
　　我替巫慎谢谢你哦，但为什么你所有的反应都能完美地应在了我的意料之外？
　　颜晋耘摸摸黑团子的头说：“找顾承宗他们玩吧。你可以试着把他们拉进蜃梦里去。也许，他们在你的蜃梦里可以过一段正常人的生活，能吃能喝能睡觉的那种。”
　　“真的吗？”黑团子再次被转移了注意力，“何老师想要泡温泉！”
　　“那你去试试吧。”颜晋耘一脸鼓励地看着黑团子。按道理它确实能把鬼魂拉进蜃梦里，毕竟它都可以把活人的灵魂拉进去了，死魂和生魂确实有一些差别，但从能量的本质来说，差别并没有那么大。但是黑团子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要是它能做到，当初那个黑大人就不会放任它独自对付花莫恕了，黑大人肯定是要跟进去当监工的。
　　送走黑团子后，颜晋耘跑去了专门用于监听的那个房间。
　　巫慎在齐七、左丘星他们的手机里都埋下了可自我校正的高级程序，一旦触及关键词，监听程序就会自动开启。这两天，他们注意到电脑中的音频文件不断增加，就猜测齐七那边肯定是出状况了。颜晋耘得尽快把这些音频中包含的信息整理出来。
　　两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各自忙碌着。
　　但还是颜晋耘这边的动作更快一点。在巫慎因为体力问题不得不离开他心爱的实验室时，颜晋耘已经把信息整理完了，甚至还抽空做了顿饭。巫慎眼睛发亮地说：“崽崽的细胞结构特别有意思，特别特别有意思，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结构之一……”
　　得嘞，看样子要不是还惦记着要早点出实验室和颜晋耘交流，巫慎估计啃点能量棒、吸包营养液，就又要回实验室对着了。但这话反过来也可以说，在面对这样神秘而美丽的未知领域时，巫慎还能记得要陪颜晋耘一起吃饭，这也是极其不可思议。
　　摆桌子时，两人小声地用别人听不懂的某种异世界语言聊着天。
　　巫慎喋喋不休地说了一通，最后用“你当时要在我身边就好了，我能第一时间把这份美丽分享给你”这一句做了总结。颜晋耘含笑说：“我们最近已经差不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了，只是你做实验的时候分开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
　　巫慎：“！！！”
　　不知为何，这么一句话从颜晋耘嘴里说出来，好像在暗示他巫慎很饥渴一样！虽然他确实有一些饥渴啦，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正处在求偶期的雄性……
　　不等巫慎继续往下想，颜晋耘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齐七他们确实遇到大问题了。灵异界一贯的认知是，魔气就是一种秽气，是没有自主思想的，但他们这次遇到的那些魔气似乎格外与众不同，它们好像懂得怎么捕猎。哦，猎物是人类。”
　　“齐七向家族、宗派求助了没有？正道那些老家伙是怎么说的？”
　　“自然是求助了，他们三个小辈已经搞不定那些魔气了。”颜晋耘很会归纳总结，“左丘星的师父和一位佛教的高僧已经到达奥江市，捕猎这一说就是他们提出来的。”
　　那些魔气似乎在捕猎人类。它们可以在一瞬间吸走人类的生命和灵魂。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三起命案了。第一起，是三个人疑似来工地偷东西的人，他们死在了工地附近。第二起，是几个喜欢玩弄女性的富商，他们在私人别墅里轮流对几个被下了药的女性做违法之事时，在一瞬间死亡。不过，叫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些可怜的女孩子并没有死。第三起，死的是一个家暴男，他的妻子和儿子同样没有死。
　　“哦？难道这些魔气在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四个字当然要打引号了，因为替天行道不是这么替的，这三起命案里，有些人根本罪不至死，那三个偷东西的就不该死。
　　颜晋耘摇摇头：“我更倾向于，它在充实自己。它要用恶来充实自己。”它绝对不是“义-警”，因为它在杀死坏人时，根本没有顾及无辜的人。第二起命案里的女孩子和第三起命案里妻儿，他们被迫目睹了死者们的离奇惨死，这会儿都在做心里疏导。
　　颜晋耘又问：“剧情里有这些事情的发生吗？”
　　巫慎摇摇头：“灵异势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剧情只是冰山一角。”毕竟剧情是围绕着主角们展开的，但在主角之外的地方，其实所有人都拥有一段丰富充实的人生。
　　“要是我们能去现场看看就好了。”颜晋耘说。
　　“会有机会的。”
　　商量完了正经事，颜晋耘高声喊黑团子回来吃饭了。黑团子慢悠悠地飘回来，当着颜晋耘的面还打了一个饱嗝儿。迎着颜晋耘那满是询问的目光，黑团子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拉不动他们……后来我就陪顾顾一起看电视了，看着看着就饿了……”
　　饿着饿着，就忍不住吃了很多零食。
　　“看什么美食节目能把自己看饿了？”颜晋耘无奈地问。
　　“奥特曼！”
　　“哈？”
　　“奥特曼打小怪兽！那些小怪兽看上去好好吃哦！”黑团子兴奋地说，“什么时候能去一下岛国就好了……我想帮他们吃小怪，啊不对不对，我想帮他们打小怪兽！”
　　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一眼。
　　颜晋耘很不愿意承认，但一直让这孩子吃他做的正常食物，是不是委屈它了？


☆、第133章
　　颜晋耘和巫慎本来没打算参与魔气狩猎这档子事，只想继续宅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低调地搞一搞研究。毕竟一来他们的实力积聚还不够，二来颜晋耘暂时还不想直面正道的那一些老前辈们。要知道，魔气狩猎这事已经把几位老前辈都引出来了。
　　灵异界的传统套路就是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不过，颜晋耘很快就得到了一条消息。因为那股魔气竟然像个猎人一样能够捕猎，这种现象简直前所未有，普通人只知道雾霾吸多了会伤害身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雾霾主动设陷阱杀人啊！所以，几位老前辈有理由怀疑，这股魔气不单单是魔气。
　　他们竟然怀疑这股魔气背后是厉鬼作乱！
　　老前辈们的理由非常充分。一来，那个在工地上被宋明月消灭的厉鬼，它一开始就表现得与众不同，竟然懂得利用魔气来遮掩身上的鬼气，还导致左丘星受伤了。这还是灵异界第一次遇到一个懂得利用魔气的厉鬼，凡事有一就有二，那个厉鬼确实已经被消灭了，但谁知道那个厉鬼身后有没有一个更强大的厉鬼呢？也许那个被消灭的厉鬼看似强大，其实不过是一个马前卒而已。二来，魔气本身是没法靠着吸收活人生命和灵魂来变得强大的，只有厉鬼才喜欢通过吞噬活人的生命和灵魂来提升实力。
　　老前辈理所当然地怀疑，有强大的厉鬼掌握了某种可以利用的魔气方法。
　　“他们的推论正确吗？确实是厉鬼作乱吗？”颜晋耘问。
　　“我觉得不像。恶鬼杀人从不在乎他们是好人是坏人。所有活人在它们看来都是食物。但这股魔气偏偏放过了触手可及的无辜者。”巫慎表情认真地看着分析图。他们已经把那股魔气的活动范围在地图上圈了出来，然后又根据他们截到的音频分析出了魔气的能量变化，这个数值虽然不够精确，但思考问题时用它来做参考是足够了。
　　“那有没有可能，老前辈们的分析是对的，确实是恶鬼作乱，只是这个恶鬼的执念是想要成为义-警？”厉鬼能把生前的执念无限放大，然后为了执念变得毫无理智。
　　巫慎摇摇头：“根据我们之前做的实验，厉鬼的能力越强大，它们的理智就会越缺乏。如果真的是厉鬼作乱，它最开始杀的应该是真正的恶人，等它吸收了恶人的生命和灵魂，变得强大了起来，同时执念越来越深，它杀的人会渐渐变成罪不至死的坏人，再变成道德有瑕疵的人。最后，可能某个人只是骂了句脏话，都会被它杀了。”
　　而这股魔气狩猎时并没有呈现出这么一个明显的越来越严苛的趋势来。
　　颜晋耘若有所思：“所以说，如果真有东西在利用这股魔气掩藏自己，它大概率不可能是恶鬼，而是其他的一些魔物？很好，竟然有东西敢败坏我们死鬼的名声！”
　　巫慎：“……”
　　有时候，巫慎真的特别佩服颜晋耘，他是怎么做到能把这句带了“死鬼”这一词语的话说得如此义正言辞而没有笑场的？巫慎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万万不如颜晋耘的。
　　“要不然我们也跑去奥江市看看？”颜晋耘问。
　　两个人都是很有效率的那种人，当天他们就坐上了去奥江市的火车。他们把黑团子也带上了，黑团子虽然不能隐形，但是可以把它自己藏进蜃梦里，而蜃梦本来就是从真实的时间线中选出了一个时间段（最开始只有一个点，不过最近黑团子吃得挺饱，已经能够截取一些时间片段了），然后以此为基础来构造的虚幻世界，它跑进蜃梦里也相当于是隐形了。巫慎还顺手把党铭心三只鬼也带上了，就装在玉葫芦里面。
　　这会儿没有动车、也没有高铁，巫慎和颜晋耘只能选择普快。
　　买票之前，巫慎和颜晋耘又截获一条音频，说是灵异界有一些人得到了消息，正在赶往奥江市，巫慎甚至还得到了某几位大师的车次。颜晋耘坏笑着说：“我们研究一下吧，看看能不能和大师顺路，要是能，就想办法买和大师同一节车厢的票。”
　　最后还真被他们买到了和两位道家师父同车次的票，都是卧铺车厢，但并不是同一节车厢，只是相邻的而已。不出意外的话，两队人是不会有交集的。颜晋耘一上车就在观察周围的陌生人，他要想个办法制造一些“意外”，把道家师父们吸引过来。
　　巫慎和颜晋耘都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一副乖乖少年的打扮。巫慎背着一个书包，明明书包里装了一些法器和符箓，但大家看到他的样子，总会下意识觉得他的书包里都是教科书和学习资料。颜晋耘又穿上了那件披风，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同一个小包间里的人都忍不住朝颜晋耘看去。这家伙怎么穿成了这样？
　　大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孩子却不行，尤其是某些熊孩子。有个不到十岁的男孩，不是他们包间的，但一直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这就注意到颜晋耘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某动画片周边的塑料球。第一次，他故意把塑料球扔到颜晋耘小腿上，颜晋耘没有理他。第二次，他捡回球以后变本加厉地朝颜晋耘的头砸去，似乎想要把颜晋耘的兜帽砸下来，颜晋耘动作利索地避开了，依然没有理他，但是那球顺着开启的窗户飞出了窗外。熊孩子立马委屈地嚎啕大哭，很快就把他的爸爸妈妈引了过来。
　　爸爸问：“大武啊，是谁欺负你了？”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狠狠地瞪着颜晋耘同包间里的几个人，好像认定了是这些人欺负了他的儿子，他要给儿子找回场子。
　　小孩把手指向颜晋耘。就是这个人！
　　爸爸撸起袖子，似乎要和颜晋耘干架。旁边有人看不过去了，正要起身对这个爸爸解释两句，这个爸爸却忽然停下脚步，整个人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旁边正安慰孩子的妈妈吓了一跳，都顾不上把丈夫扶起来，就怒骂：“你们对我老公做了什么。”
　　“好吵。”颜晋耘说。
　　同包间里的人第一次听到颜晋耘说话。他们刚有些怔愣，只觉得这个声音实在太好听了，下一秒那个怒骂的妇女也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和她老公一样。
　　这对夫妻到底怎么了！老实说，大家都被吓到了。
　　不会是这个穿斗篷的怪人做了什么吧？这一刻，他们下意识远离了颜晋耘，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点点恐惧感。熊孩子的尖叫痛哭声和周围人的议论声夹杂在一起。
　　巫慎语气淡漠地说：“你们都看到了，他们是自己倒的，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他主动叫来了乘警，乘警又用广播喊来了车上的医生。颜晋耘和巫慎主动让出了他们的最下面的两张床，让乘警和医生把夫妻俩抬到床上，结果医生说他们只是睡着了。
　　所有人：“……”
　　医生用尽方法也没能把这对夫妻叫醒。那是当然的了，因为黑团子把他们先后拉进了蜃梦里，还是那种非常非常恐怖的梦。其实黑团子也是一个熊孩子呐，多了这两个玩伴，它手段频出，在蜃梦里玩得可开心啦，怎么会轻易地放这两个人醒过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颜晋耘才叫黑团子松手把这对夫妻放了出来。
　　他们幽幽转醒，一时间还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在蜃梦里，他们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鬼，尤其是一个穿黑色斗篷的恶鬼……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颜晋耘。黑色斗篷！
　　夫妻俩一起失控地尖叫起来：“鬼！鬼啊！他是鬼啊！”
　　车上有鬼？
　　道家师父在这方面格外主动，拎着法器就冲了过来。一边是夫妻俩在神智不清地大喊大叫，一边是颜晋耘很有风度地主动避开了夫妻俩的视线，站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两位道家师父的视线就像是利剑一样射向了颜晋耘。对于有修为的人来说，他们能第一时间判断对方是人是鬼，但谁叫颜晋耘身上密不透风地裹着那个披风呢？
　　他们确实感知不到厉鬼的气息，但同样也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啊！
　　这绝对是一个鬼！说不定和奥江市的恶鬼有联系！
　　它们果然有了遮掩鬼气的方法！
　　道家师父配合默契，一个取出符箓，一个取出了捉鬼的法器。颜晋耘微笑着解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过分英俊同时也过分惨白的脸，无奈说：“两位师父，封建迷信要不得，这世上怎么会有鬼呢？我是人啊，只是身体不好，吹不得风而已。”
　　两位道家师父不为所动。诚然，在颜晋耘露出了头部后，他们立马就瞧出这是一颗属于活人的头。但颜晋耘的大部分-身子还藏在头蓬中呢！依然没有活人的气息！两位师父心里怒极，认定这个恶鬼是想办法夺走了活人的头，用秘法伪装成了活人！
　　师父忍无可忍！使符箓的使符箓，使法器的使法器，灵气在瞬间集结成杀气！
　　颜晋耘不躲不避。
　　两秒钟以后，颜晋耘把燃着火星的斗篷整个人脱下来摔在了地上，用脚把斗篷上的火星踩灭：“我都说了我是人，为什么还要用符箓伤我！我斗篷都被你点着了！”
　　两位道家师父：“……”
　　怎、怎么回事，这好像确实是个活人呐！
　　不对，现在是个活人，但刚刚确实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他有问题！
　　巫慎翘着嘴角看颜晋耘作怪，回头喊乘警说：“叔叔，我举报这里有人搞封建迷信，竟然想用火烧我朋友。我朋友……因为身体原因习惯出门时裹斗篷，却先被这对不讲理的夫妻当成是鬼，又被两位道家师父捉鬼……叔叔，请问我们可以报警吗？”
　　脱下斗篷后，颜晋耘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最最单纯无害的病弱少年。他虚弱地靠在巫慎的身上，难受不已地把脸埋进巫慎胸口。
　　两位道家师父对上了乘警那充满正义的视线。
　　等等，你听我们解释，我们有正规的天师证！这个人他肯定存在点什么问题！


☆、第134章
　　眼看着乘警就要采取行动了，一位道长飞速取出一张迷心符。另一个道长则全程盯着颜晋耘和巫慎，只要他们俩稍有异动，这位道长显然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迷心符虽不能彻底修改一个人的记忆，却能模糊一个人的认知，是灵异界常见的打扫现场时用的道具。本来嘛，颜晋耘早早就在两节车厢连接处恭候两位道长了，这附近几乎没人，若是两位道长能第一时间把颜晋耘拿下，说不得不会惊动普通人。但巫慎故意把乘警喊来了，道长自知这会儿不是辩白的好时机，只得拿出了迷心符。
　　巫慎一只手揽着颜晋耘的肩，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偷偷拨了拨书包上的小挂件。
　　道长的动作很快，只用了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符咒在空气中瞬间化为灰烬。乘警因他这一番作为暂时愣住了，毕竟一张纸瞬间化灰的场面还是挺能够糊弄人的。道长见状以为是迷心符发挥了作用，十分满意地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没有听见。好了，现在立刻转身离开，同时阻止其他人靠近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乘警：“……”
　　乘警简直都要气笑了，这人有病吧！他黑着脸走到道长面前：“你们这些江湖骗子啊，当现在还是古代吗，当我们都没学过物理化学吗？告诉你们，只要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不会上你们的当！都老实点，现在跟我走一趟，去9号餐车录个口供。”
　　道长：“？？？”
　　迷心符失效了吗？这可是从正一派的专营店里买来的啊！
　　这一瞬间，道长可怜、弱小又无助，忍不住要怀疑一下下人生。
　　万物都可以在质量和能量之间转化。在巫慎看来，绘制符箓就是用特殊的方法把一个人的生物能——或者也可以叫精神力、灵魂之力等的名字，名字本身不重要，总之它就是来自于修行者身体中的某一种能量——封印在纸上，使用符箓就是释放这段生物能。碍于时间有限，巫慎虽然没有彻底搞懂生物能的储存、释放规律，但是当符箓里的生物能被释放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用一个小玩意先把这段能量全部吸收嘛！
　　迷心符当然没有失效，只是在释放的一瞬间被吸收了而已。如果道长拿出了什么格外强大的符箓，那小玩意估计会吸收得不彻底，但对付一张迷心符已经足够了。
　　乘警又看向颜晋耘和巫慎。他心想，难怪这孩子要全身裹着黑色的披风，原来得了白化病啊。其实乘警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白化病患者，只是在高中的生物课本上看见过一张照片，所以他想当然了。颜晋耘发出一声闷哼，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可不是得难受么！他这一次虽然生得比巫慎矮了一点点，但也没有矮上太多，为了维持住埋胸这个动作，他的小腿就得保持弯曲。嗯，这种姿势很容易导致腿麻。
　　因巫慎站位巧妙，乘警暂时没注意颜晋耘那略显奇怪的姿势，他见斗篷落在地上，觉得这玩意儿肯定是脏了，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帮颜晋耘挡住了一部分的光，说：“你还好吧？还走得动路吗？你们也跟我走吧，可以去我值班室里休息下。”
　　这差别待遇太明显了，简直要把两位道长气哭了（并没有）。
　　道长分出一人盯着颜晋耘，另一人拿出了天师证，试图和乘警讲道理。
　　修行之人都懂得观气，好人的气是白金色的，坏人的气是黑红色的。当颜晋耘身上的活人气息暴露后，他身上的气也暴露了，非常干净，好似从来没有害过人。巫慎身上的气自然也是如此。这让两位道长没打算下死手。如果颜晋耘身上的气是黑红色，那就算乘警再如何阻止，大不了把乘警敲晕，反正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恶鬼的。
　　场面就此僵持了下来。
　　巫慎觉得再这么耽误下去，颜晋耘的脚非真麻了不可。于是，在道长被尽职尽责的乘警缠着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一张短效的禁灵符。这禁灵符算是极为高级的符箓，在此方世界已经失传了。巫慎这张禁灵符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效力。
　　道长们：“！！！”
　　被封掉灵力后，道长们哪里犟得过训练有素的乘警呢？
　　等到两位道长好不容易联系上特异办，再通过特异办给乘警下达指令，获得了在车上自由查探的权力后，巫慎和颜晋耘早已经提前在某个停靠站偷溜下火车，然后去汽车站搭乘汽车赶往奥江市了。两位道长只好去审讯那对被黑团子玩弄过的夫妻。
　　据这对夫妻自己讲，他们是真见鬼了，并且还被鬼折磨得死去活来。但道长检查了他们的身体后发现他们的身上一点鬼气都没有，只是有一点点灵魂不稳的现象。
　　灵魂不稳很常见，很多人受到严重惊吓后都会出现短暂的灵魂不稳症状。
　　两位道长就很纠结。
　　“我觉得这对夫妻不像是见鬼了，说不得是受了迷心符一类的符箓的影响，那些恶鬼都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两人里头肯定有个擅使符箓。”其中一位道长说。他猜得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个世上还存在着一只蜃和魇的混血。
　　两位道长赶紧把火车上发生的事情传去了奥江市。目前在奥江市坐镇的大小天师有几位，凭资历论道行都以一位姓郁的天师为首。这位郁道长还是宋明月的师父。
　　郁道长皱着眉头问：“以你们看，那人到底是人是鬼？”
　　两位道长十分惭愧：“若说他是鬼，我们确实没有感知到鬼气。但若说他是人，里头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与他同行的那位肯定是个人。哦，他们身后必然还站着一位符箓大师。”之所以没觉得巫慎就是那位大师，是因为巫慎的生理年纪太小了。
　　在符箓上能被称之为大师的人屈指可数，几乎都是正道各派中的长老、掌教。郁道长当然不愿意怀疑自己人了。他顿时觉得整件事情背后阴谋连连，竟是多想了。
　　颜晋耘要的就是他们多想！
　　傍晚时，颜晋耘巫慎终于踏进了奥江市的地界。
　　天还是乌突突的，瞧着有点脏，像是严重的工业污染。也不光是奥江，其实周边几个县市全都是这般模样。他们找了市中心的酒店住下。到了房间里，黑团子从蜃梦里蹦出来。它最近被养得娇气了，第一时间捂着鼻子说：“什么味道啊！臭死了！”
　　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一眼。
　　“我们没有闻到。你闻到什么了？”颜晋耘问。
　　“就像是肉放坏了！”勤俭节约的黑团子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就像是很多很多香喷喷的肉堆在一起，时间久了全部坏掉了。哎，为什么要把香喷喷的肉放坏呢？”
　　黑团子说得该不会是这一股奇怪的魔气的味道吧？
　　反正颜晋耘和巫慎作为正常人，他们除了酒店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高级熏香味，什么都没有闻到。据他们所知，以郁道长为首的天师们也肯定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臭道。但黑团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的动作，朝着西南方向说：“味道是从这边传来的……肯定有很多很多肉……我没有闻错……这也太浪费了……”
　　颜晋耘和巫慎的方向感都很好，都不用看地图，他们立马意识到那个最先出事的工地不就位于他们的西南方向吗？黑团子说的西南方莫不是指那里？可是从那股魔气的狩猎路径来看，自它那晚在工地杀了三个偷东西的人后，就一路朝着别的方向去了，虽然像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有时也会走回头路，但确实从来没有回过那片工地。
　　因为那个工地已经被封了，政府禁止任何行人、车辆靠近那里，也没有人敢去那里。对于魔气来说，没有人就没有恶，没有恶就没有食物。它没再回去是正常的。
　　但是，为何黑团子说那里埋着很多坏掉的肉呢？
　　“难不成那个工地底下还隐藏着什么秘密？”颜晋耘说。
　　想要搞清楚那股魔气背后究竟有什么，去那片工地看看很有必要，那是魔气的发源地。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来看，其实正道几位道长和高僧也没有忽略那片工地。他们这些天没少在那片工地上做一些净化仪式，同时也在寻找线索。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找到什么。从奥江市的天空颜色来看，显然净化仪式并不成功，要不然不至于这样。
　　道长们经验丰富都没有收获，颜晋耘和巫慎都还只是“半吊子”呢。
　　嗯，这个“半吊子”是他们自封的，毕竟他们对自己要求高。
　　在两人悄声商量事情的时候，黑团子觉得这股味道太难闻，而且浪费食物的这种行为让它非常生气，于是它重新跑回蜃梦里去了，蜃梦里可没有这么难闻的味道。它在梦里无所不能，就参照电视弄出了好多小怪兽，然后张开大嘴把它们通通吃掉！
　　这一天逐渐接近了尾声。
　　黑团子在自己编织的蜃梦里吃累了，打着哈欠睡了过去。然后，小孩子难免有能力失控的时候嘛，它不小心溜达去了颜晋耘正在做的美梦里，有棉花糖的味道哦！
　　梦里，颜晋耘正和巫慎玩呢。
　　巫慎头上长了一对狗耳朵，歪着脑袋看颜晋耘。
　　又帅又萌！颜晋耘身后的尾巴已经疯狂摇动了，却故作矜持地问：“你好可爱！是谁家的狗狗呀？”只要巫慎回答说我是你家的，他就会冲上去对着巫慎一顿猛舔。
　　黑团子连忙挤开巫慎，冲上去抱住颜晋耘：“花花，我的鼻子比较灵，我来当小狗狗！咱们玩点什么？来嘛来嘛，我知道怎么当好一条小狗狗的，我超会模仿的！”
　　颜晋耘面无表情地醒了过来。
　　————————
　　打吧，给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颜晋耘如此想着。


☆、第135章
　　黑团子没能在颜晋耘的梦里畅快玩耍，于是又跑去了巫慎的梦。
　　巫慎的梦非常正常，就算是在梦里，大家也没有长出奇奇怪怪的耳朵和尾巴，都和现实生活中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们做的事情都一样，巫慎正在帮颜晋耘涂东西。
　　颜晋耘四肢舒展地躺在那里，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包裹性很好的内裤。黑团子躲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明明花花背上什么都没有，巫巫为什么要给他涂一层透明的东西？它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好奇地问：“巫呀，你涂的是什么呀？看上去像油哦！”
　　巫慎：“？？？”
　　即便是在梦里，巫慎的逻辑也无懈可击。他觉得黑团子的出现不合理，于是在下一秒，黑团子就被关进了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和现实生活中它在别墅里住的那个一模一样。黑团子被按在了书桌前，桌子上摆着许多张试卷，有数学的，有语文的，还有自然科学的。黑团子听见巫慎说：“既然你精力充沛睡不着觉，那就做卷子吧。”
　　这是巫慎主导的真梦，不是黑团子编织的蜃梦，因此理论上巫慎才是这个梦里的至高神，黑团子才会被他抓起来。不过，它毕竟有特殊血脉，对于它来说，摆脱巫慎的控制就像是弄断一根头发丝那么容易，只是它并不是很敢去挑战巫慎的权威性。
　　即便是在梦里。
　　于是，黑团子颇为委屈地写了一晚上的卷子。
　　第二天一大早，黑团子跑去颜晋耘面前告状。颜晋耘正手痒想打孩子呢，这货自己送上门了。颜晋耘假笑着说：“哦？写了一晚上的卷子？听上去好像很不错呢！”
　　“哪里不错了？数学卷子可难可难了。”黑团子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它还想着要挑唆颜晋耘去巫慎那里帮它报复回来，“花花，我告诉你哦，巫巫做梦的时候，竟然往你身上抹油，就像你烤鸡翅的时候，会先给鸡翅抹一层油一样。你肯定想吃了你！”
　　嗷呜，他想吃你，你快去找他麻烦吧！也罚他做卷子去！全都是数学卷子！
　　颜晋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奇怪。
　　黑团子在空中飘来荡去，仿佛是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手舞足蹈。它非常生动地描述出了它亲眼见到的那一幕：“是真的哦，我没有骗你！我是不会骗人的！在他的梦里，你躺在床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巫巫把那种透明的油往你身上抹，从后背这里开始抹，抹得很仔细。他肯定是想吃了你，要不然给你抹油做什么？他好坏哦！”
　　再让这个孩子说下去还了得？颜晋耘赶紧把这团没心没肺的小东西搂紧怀里，然后用力捂住了它疑似是嘴巴的地方：“别说了！以后别随随便便进入我们的梦。梦这个东西呢，是比较私密的，涉及到了一个人的隐私。不可以侵犯我们的隐私哦！”
　　好嘛，继被巫慎罚了一晚上的卷子后，黑团子又被颜晋耘教育了。黑团子超委屈的。黑团子决定离家出走。它也知道，巫慎和颜晋耘来奥江市是为了追踪那股能狩猎的魔气，搞清楚魔气狩猎的原因。于是，黑团子灵机一动，它要去抢先破解谜题！
　　哼，是时候增加自己在这个家庭中的贡献，提升自己的家庭地位了！
　　黑团子嘴上说着外头的味道太难闻，它要去蜃梦里头躲着了，但其实却悄悄地溜去了工地。颜晋耘没料到黑团子这么乖的孩子也会阳奉阴违。他和巫慎暂时没打算去工地，但也有事情要做。他们沿着那股魔气的行进路线，一路上收集残留的魔气。
　　这些都是可供研究的珍贵材料！
　　颜晋耘这会儿没穿那件斗篷，只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子和黑框眼镜，又特意把养长了不少的头发散下来，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很少出门的宅男。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纵使有人看到了他，觉得他皮肤很白，也不会多想。他和巫慎就像两个初到奥江市来旅游的小年轻，巫慎胸前还挂着一个相机，一路上走走拍拍，很有兴致的样子。
　　到了中午，颜晋耘拉着巫慎挑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中餐厅，进门后要了一间包厢。颜晋耘点了好多菜，光肘子就点了三份，他和巫慎吃半份，黑团子独占两份半。侍应生暗示食物点得太多了会浪费，颜晋耘笑道：“你请放心，我们能够全部吃完。”
　　侍应生觉得这话很值得怀疑，但客户坚持要下单，他只能照做。
　　等待的时间，颜晋耘忽然说：“我常用的美白泥是黑色的吧？”那语气非常漫不经心，就好像是在说些“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废话，但他说这话时眼中分明藏着兴味。
　　“对啊。”巫慎随口应道。
　　“那为什么在你的梦里，你给我涂的不是黑色的泥，而是透明的油呢？”
　　巫慎差点没把口中的柠檬水喷出去！一丝热度迅速蹿上了他的耳尖，耳后的皮肤就像是忽然染上一层胭脂那样好看。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之所以是透明的油，当然是因为黑色的美容泥太遮挡视线了，哪里会像油一样能把颜晋耘映衬得更为秀色可餐呢，而且美容泥需要涂得很厚，哪里会像薄薄的一层油那样完全不影响手感……
　　对于正处在求偶期的雄性来说，梦里出现一些污污的设定不是很正常嘛！
　　颜晋耘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把巫慎耳后那隐隐露出来的胭脂色舔了一遍，然后见好就收，笑着说：“我想把美白泥升级改造下。你也知道美白泥的配方，在不破坏它效果的情况下，要怎么做才能把黑色的美白泥改成透明的美白油呢？你有思路吗？”
　　巫慎越发害羞了。当然，看他的脸是看不出来这一点的，要看耳朵这种细节。害羞归害羞，该抓住的机会决不能放过。巫慎理所当然地说：“我已经有思路了……”
　　美味的食物陆陆续续地被端了上来。颜晋耘和巫慎都没有动筷子。等到菜全部上齐了，颜晋耘表示不需要包间服务，然后反锁了门。他们要喊黑团子出来吃饭了。
　　等了等，不见黑团子出来。又等了等，还是不见黑团子出来。
　　黑团子已经偷溜到了空地上。对于它来说，那股肉类腐烂一般的臭味更加明显了。好在臭着臭着也习惯了，鼻子罢工以后反而闻不出什么了。工地上有几个和尚在闭目念经。和尚们都是光头，偏偏几个光头里还站着一个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人。
　　黑团子忍不住多看了齐七几眼，在心里羡慕地感慨说：“他的毛毛真好看呐！”
　　这个工地面积不小，最早开建的那几栋房子已经快要完工了。黑团子努力尝试着用上了颜晋耘、巫慎那样的思考方式。它想，以前这边没有建房子时，根本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有理由怀疑是在建房子的过程中，人类不小心招惹了什么。
　　黑团子就打算把那些快要造好的房子一栋一栋地看过去。
　　开发商本来打算在这片建高档别墅，因此每栋房子之间都隔着一些距离，很好地确保了隐私性。黑团子看完第一栋、第二栋都没发现什么，当它靠近第三栋时，它忽然震惊了。原来它的鼻子没有罢工啊！这儿才是最臭的！别的地方都没有这里臭！
　　孩子一旦展开了他们的冒险，就完全不会顾及时间了。
　　颜晋耘和巫慎对着一桌子菜等了好一会儿。巫慎从书包里翻出追踪香说：“还好我有准备……”要不然孩子丢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去警察局报案也没有用啊！
　　香被点燃了，明明包间里没有风，它的烟雾却自动朝着一个方向飘去。巫慎之前在黑团子身上下了追踪香的引子，所以这香能指出它的方向。当然，前提得是黑团子正待在现实中的时间节点中，如果它进入蜃梦了，那么追踪香也找不到它的所在。
　　“它去工地了？”颜晋耘面色一变，“谁知道哪里有什么！我们马上跑去看看！”
　　他们第一时间结账走人，桌上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颜晋耘觉得这有些浪费，于是耽误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叫巫慎放出了党铭心三个鬼，然后点了一支香，把食物供给了他们。据党铭心说，他们通过香可以吸收掉食物中的灵气，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尝不到饭菜的味道，唯一能闻到的就是香烛味，但却能获得一点点微弱的满足感。
　　看着颜晋耘和巫慎潇洒离去的背影，侍应生极为震惊，点了那么一大桌食物，就这么点功夫，他们吃完走人了？他走进包间一看，却看见满桌的食物根本没有动。
　　侍应生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他非常无奈地想，这些有钱人啊，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敢这么浪费食物！可惜他们店里是有规章制度的，饭菜一旦上了客人的桌子就不能再给别人食用了，所以有时哪怕上错了菜，哪怕客人还没动这个菜，他们也不会把菜要回来，而会免费赠送给那桌客人，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食品安全的问题。
　　不能给人吃，但也不能这么倒了啊！
　　侍应生就动作迅速地挑出了干净的肉菜，装在塑料袋里，等到下班时，拿去平时喂养流浪猫狗的点，给毛茸茸们吃了。两只流浪狗欢快地凑了过来。侍应生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只肘子。一只傻狗二话不说地咬了上去，然后狗眼里出现了明显的震惊的情绪！啊啊啊，我亲爱的上帝，你今天为何给我带了一块木头过来？这也不能吃啊！
　　狗都不摇尾巴了，非常委屈地把嘴里的肘子吐了出来。
　　侍应生：“？？？”
　　多好的肘子啊，为什么不吃啊！
　　这时有个驼背的老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这老人并非是什么灵异界人士，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但是早年时也是见过一些事情的。他就住在这附近，刚去十字路口给死去的亲人烧完纸回来。老人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摇头说：“小伙子，供过鬼的食物就丢了吧，别喂狗了。这食物已经不是食物了，被鬼享用过后就不好吃了。”
　　侍应生：“？？？”
　　侍应生：“！！！”
　　侍应生低头凑近装在塑料袋里还没取出来的那只肘子，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呸呸呸地全部吐了。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鬼，大白天竟然见鬼了吗？


☆、第136章
　　黑团子臭熏熏地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深入接近过臭源，这会儿连身为普通人的颜晋耘和巫慎都能闻到它身上隐隐的臭味了。黑团子大叫着说：“我知道那片工地下埋着什么了！哈哈哈哈！”
　　颜晋耘直接把黑团子抓过来按在怀里，在疑似是它屁股的地方拍了一下：“出门为什么不和我们打个招呼？我以前都怎么教你的？是不是说过危险的地方不能去？”
　　黑团子惊呆了。这不是给英雄的待遇！英雄不能被打屁股！
　　“我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不过是普普通通平凡无奇的人类，而你有特殊的天赋能力。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还有很多能力强大但心肠歹毒的坏人，万一你出事了，叫我们怎么办呢？”颜晋耘故作难过地说，“我以为我已经是家人了。既然是家人，那么彼此间就要互相牵挂，决不能单独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黑团子原本是极得意的，但被颜晋耘这么一说，马上就得意不起来了，立刻把那种“我为家庭立了功，我要成为这个家里的老大，我要罚花花和巫巫做好多好多数学卷子”的想法抛出了脑海，很是内疚地说：“对、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等到黑团子对着他们做了一堆的保证，巫慎才问：“你在工地下发现了什么？”
　　黑团子早先是这么想的，它发现了工地下的秘密，完全可以用这个秘密来“要挟”巫慎，非要叫巫慎多做几张卷子，它才会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但这会儿，它自觉伤了颜晋耘和巫慎的心，早忘了先前的打算，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发现都说了出来。
　　“工地下面有一具巨大的尸体。可惜没保存好，要不然肯定很好吃。”黑团子说。
　　“是什么动物的尸体？”颜晋耘问。
　　黑团子摇摇头：“我不认识它哦，但就是知道它很好吃。”它还举了个例子，有些人很喜欢吃鸡，看到活蹦乱跳的大公鸡时，立刻就会想起鸡排、炸鸡腿、烤鸡翅……它也是一样的，看到工地底下那一大坨肉，它就模模糊糊地挖出了一点点传承记忆。
　　“你只想起它很好吃？没想起别的什么？”巫慎问。
　　“没有呀！”黑团子没心没肺地说。
　　因为黑团子也不知道那具尸体叫什么，暂时就称呼它为“食物君”吧。食物君不知道被埋在底下多久了，它的骨头保持得相当完整，头是头，尾巴是尾巴，没有任何一部分缺失的。但毕竟被埋得太久了，它的肉已经腐烂了，却又没有彻底烂光，还保持着一个基本的框架。黑团子甚至还透过它破破烂烂的皮毛看到了它内里的一些内脏。
　　“不过，它的脑袋已经重新长好了哦！”黑团子手舞足蹈地说，“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只看脑袋的话，还以为它活着呢。对了，它有点像奥特曼里面的穆鲁奇！”
　　纵然颜晋耘记忆再好，也没法第一时间想起奥特曼里的一个怪兽长什么样子，于是立刻求助般地看向了巫慎。巫慎很是严谨地问：“你指的是第几代穆鲁奇？”
　　“不知道呀……杰克奥特曼，biubiubiu！”
　　“哦，那就是第一代穆鲁奇了。”巫慎给颜晋耘科普了起来，他的超级大脑里储存着各种各样的知识，“据说原形是大马哈鱼，身上长满了锐利的鳍刺，尾巴有五十多米长。头上长着好几根三角形的鳍，就好像梳了一个夸张的莫西干发型。脖子那块的鳍看上去像是一对小翅膀。它的嘴巴很长、很尖，就好像戴了一个鸟嘴面具一样。”
　　颜晋耘有画面感了。
　　黑团子在一旁拼命地点头：“对对对，它就长这样！看上去好好吃哦！”
　　颜晋耘完全无法想象这东西能吃。但看黑团子都要吸溜口水了，难不成上古时期的蜃或者魇是吃这玩意儿的？他琢磨着下次照着穆鲁奇的形象给黑团子做个蛋糕。至于工地下那坨肉，都不知道被埋在那里多久了，已经是僵尸肉了，当然不能吃了。
　　黑团子还是有些馋，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它的脑袋已经重新长好了哦。”
　　重新长好了也不能吃！
　　“灵异界从来没发现那片工地下面埋着这么一个玩意儿吗？”颜晋耘又问。
　　黑团子说：“它被藏起来了呀。要不是它太臭了，我估计也找不到它。”
　　根据黑团子提供的线索，颜晋耘和巫慎分析出了大致的真相。不知道多少万年以前，食物君被它的天敌捕获了——这天敌很有可能就是黑团子的祖先——天敌当时或许没那么饿，就没有当场吃掉食物君，只是把它巨大的身体封印在了保鲜阵法里。后来，天敌君忘了有这回事，就好像很多主妇会忘掉冰箱冷冻室里的某些食物一样。
　　等末法时代突兀来临，很多灵异生物都举族离开了地球。食物君就被遗忘了。
　　无数年过去了，用以维持保鲜阵法的灵石渐渐消耗殆尽，保鲜效果一年比一年差。食物君依然被藏得好好的，但因为阵法的效力大不如从前，它开始腐烂了。也许被封印的时候，它的灵魂还没彻底消散，保鲜阵法的存在相当于把它改造成了僵尸。
　　僵尸和鬼不一样，鬼是彻底没有身体了，是脱离于身体单独存在的，但僵尸的身体虽然死去，它们的灵魂却依然附着在身体里面，无法独立存在。不过，猜也知道食物君的灵魂肯定无比虚弱，因此它无法兴风作浪。而且它的尸体所在的地方是一片荒郊野岭，这些年从来没有人类在那里活动过，直到一位开发商把那块地买了下来。
　　食物君被埋得相当深。当工人打地基时，它的安眠之地被震开一条缝。它想要彻底化为僵尸。毕竟是上古之兽，不管此时的处境有多艰难，还是被它找到了方法。那个被宋明月、齐七、左丘星消灭的厉鬼说不得就是它的伥鬼。它吸收活人的生命和灵魂，腐烂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模样。不过，看样子它只能吸收恶人的生命和灵魂？而且它的胃口也太大了一点吧？奥江市内发生了那么多起命案，只供它长出一个头？
　　“如果它真的成了僵尸……僵尸是不是怕雷电？”颜晋耘问。
　　巫慎点点头。在不同的世界里，对于僵尸会有各种不同的设定。但在这个世界里，僵尸确实是怕雷电的。特异办里就有位僵尸，每到雷电之夜就去爬队友的床铺。
　　“那就好办了，我们做个引雷装置，一直连到底下去，让雷电把它彻底劈死！”颜晋耘兴致勃勃地说。搞什么符箓、法器啊，都不如雷电好使，普通人也能轻易上手！
　　巫慎和颜晋耘聊起了引雷装置，考虑到奥江市近日都没有雷雨天气，他们还聊起了人工模拟雷电的技术。黑团子在一旁听着，听了一会儿，它觉出这两个人是认真的，他们是真的能把食物君彻底搞死！黑团子忙说：“那个……其实它的心脏也是好的。在你们把它搞死前，我想去把它的心脏挖出来。我觉得那颗心脏一定很好吃。”
　　那个心脏应该是从始至终没有腐烂过的，一直被食物君自己的灵魂之力保管得好好的，所以一点都不臭。它本该没有天敌了，哪知会冒出黑团子这么一个异数来！
　　黑团子唯恐巫慎和颜晋耘不让它去挖心脏了，忙说：“我保证不吃独食！家人要一起分享食物，所以我会把它带回来，到时候咱们仨一起吃！花花，你多吃一点！”
　　颜晋耘很感动，忙说：“可是它被埋了那么久，就算心脏没有腐烂过，也和一堆烂肉一起埋着，多恶心啊！你好好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吧……一颗包装严密的糖掉进了狗屎里，哪怕拆掉包装里面是干净的，难道你还会去吃吗？你真的吃得下去吗？”
　　黑团子想吃那颗心脏，其实是出于它兽类的本能。但颜晋耘平时都是把它当正常的人类小孩一样对待的，被颜晋耘这么一提，它的“人性”占了上风，关键是颜晋耘那个比喻确实有点恶心。黑团子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额……怪、怪恶心的，呕——”
　　巫慎伸出手摸了摸黑团子，像是在安慰它。他知道颜晋耘为什么要拦着黑团子去吃那颗心脏，其实根本不是脏不脏的问题，那个食物君是以恶为食的，灵异生物的心脏是它们的本源所在，谁知道黑团子吃了这颗心脏后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好的反应。
　　当颜晋耘和巫慎琢磨着怎么打僵尸时，特异办这边还在追踪那股杀人的魔气。它这次盯上的是一个偷摸着虐待小动物的人。就在它缠上那人时，特异办终于第一次在魔气杀人之前赶到了，费了些功夫，他们成功在魔气杀人之前把这个人救了下来。
　　救人归救人，但看到地上几具惨不忍睹的小动物尸体，特异办的成员们都觉得膈应。因为这人已经晕了过去，齐七忍不住直接踢了他一脚，暗骂：“操-你姥姥的！”
　　队伍里有个年轻貌美的年轻和尚……额，严肃点，队伍里还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师父。他一脸怜悯地看着那个被齐七踢了一脚的人，说：“别骂，他也挺可怜的。”
　　齐七：“？？？”
　　他心里骤然升起一簇怒火。过分了啊，知道你们慈悲为怀，但用不着这么圣母吧？
　　“他杀生不懂因果，以后必多病短命遭横祸。”小师父真诚地说，“阿弥陀佛，都是苦啊！”
　　齐七：“……”
　　扑哧，火灭了。狠，你们出家人真狠。


☆、第137章
　　这个世界的男主叫闻不言，是个剃度出家的和尚。
　　这个男主非常特别，因为他有一张乌鸦嘴。
　　这就很要命了。
　　每当不言和尚双手合十、面目慈悲地可怜谁时，那人八成就会倒霉了。出门必失财、下雨必忘伞、约会必接二连三放屁、吃火锅必把手机掉锅里……这些都不算什么。碰上那种从未为自己修福的人，被不言一可怜，从此注定要多病短命遭横祸了。
　　齐七虽之前没和闻不言打过交道，但也久闻他的乌鸦嘴之名。
　　这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左丘星的灵眼一样。在远古时期，曾有强大的生物与人类成亲生子，亦有后代传下来。经过了无数年的稀释，这份特殊血脉已经微乎其微了，但总有一些幸运的人类，因为这样那样的不可复制的原因，竟然能够获得一定程度的血脉觉醒，从而获得某种天赋。这种几率非常低，千万人里出不了一个。
　　闻不言出生于一个寻常的家庭，家里虽有一对极为迷信的爷爷奶奶，但他们全家其实和灵异界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天赋的觉醒，闻不言从小被家人当作了灾星。他家里人到底怎么对待他的，齐七知道得不太清楚，但却听齐家的长辈们说过，当闻不言刚被他的师父接去寺庙里时，这孩子已经因为严重的心理原因变得不会说话了。
　　但你现在再去看闻不言，完全看不出来在他身上有过许多艰涩难言的经历。他就像是一个自小在山间长大的无忧无虑的小和尚，仿佛第一次下山，眼神特别单纯。他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急不缓就像是山间清冽的活泉，每个字眼都叫人觉得舒适。
　　让齐七和闻不言站一块儿，齐七身上那股不良少年的味道顿时更浓了。
　　唉，我本纯良，全是被这光头衬的！齐七在心里暗想。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闻不言这会儿还没有下山，正跟着他的师父在深山老寺中修行。但他师父认识一名樵夫，那樵夫说他侄子在城里见鬼了，师父掐指一算，忽然对闻不言说：“你下山的时机到了。”然后闻不言就毫无准备地被他师父送下山来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闻不言的下山时机不在此时，估计是因为没有颜晋耘和巫慎吧。那樵夫的侄子不是别人，正是中餐厅的侍应生，拿了肘子去喂流浪狗的那个。
　　闻不言下山后先找了汪多明，哦，汪多明就是那个侍应生。
　　要是汪多明真见着鬼了，闻不言肯定要给他驱一驱鬼气、扶一扶阳气。结果，闻不言半点鬼气都没感知到。原本也是，和汪多明直接接触过的颜晋耘、巫慎都是活人，而党铭心他们又没有和汪多明直接接触过，因此他的身上当然不可能有鬼气了。
　　汪多明早按照那位驼背老人的指点，把那些供过鬼的食物丢进江河里，任它们被水流冲走了。他怕带在身上会招来鬼。眼看着闻不言不信，他当着闻不言的面已经拿不出证据，只好把两只流浪狗找来了：“它们也啃过这个肘子，它们能帮我作证！”
　　闻不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这语气让汪多明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出家人常说阿弥陀佛是不是和我们说“呵呵”一个意思？就在他抓耳挠腮的时候，闻不言忽然说：“阿弥陀佛，你带路吧。”
　　原来狗狗身上沾了些许怨气，应该是狗狗的近亲被人残忍杀害了。闻不言让怨气带路，一路走到了那个虐待小动物的人面前，和前来驱逐魔气的齐七等人撞上了。
　　大家齐心协力把魔气赶跑后，齐七问道：“不言师父，您也是为魔气而来的吗？”
　　闻不言提及了汪多明的事。
　　不想齐七真知道点什么：“两人都是高中生模样？其中一个人的皮肤格外白？他们果然来奥江市了！我们马上把这件事禀报给郁道长……他们恐与这股魔气有关！”
　　闻不言面露不解。
　　齐七便稍稍透露了某两位道长在火车上的经历。那两位道长原本就没搞清楚过颜晋耘是人是鬼，这会儿有了汪多明这个证人，齐七便觉得颜晋耘很可能就是鬼了。
　　这其实也是颜晋耘的运道。
　　要是汪多明还勇敢地保留着那些食物，齐七他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只要施点回溯之法，说不得就能判断出这些食物并非是被一个强大的鬼享用的，因此猜出颜晋耘和巫慎身上恐怕带着一些小鬼，不会斩钉截铁地认为这些食物都是被供给颜晋耘的。但那些食物已经根本找不到了，一部分被汪多明丢进河里，一部分被倒进泔水桶里和其他的厨余垃圾混合送去处理了，他们就想当然地认为这些食物都是被颜晋耘享用的。
　　齐七连忙把这事报了上去。
　　所有的线索终于汇聚到了一起。灵异界这会儿还拿那团可以狩猎的魔气没有办法，他们一直认为是有个强大的厉鬼在操控这一切。正好现在有颜晋耘这么一个可以掩藏鬼气的看上去和活人无异的“鬼”出现了，郁道长等人就打算去他身上找突破口。
　　颜晋耘和巫慎的行踪不算特别隐秘。他们在城里捕捉残留魔气时也没有刻意隐藏过行踪，因此哪怕用灵异方法算不到他们的行踪，用普通人的方法也能找到他们。
　　巫慎故意引得他们兜了一些圈子。
　　趁着灵异界还没有找过来时，颜晋耘和巫慎在工地上辛辛苦苦地挖坑埋设备。颜晋耘又有了一些神思妙想：“慎呀，我忽然有一个想法，不知你能不能帮我实现。”
　　“你说。”巫慎总觉得颜晋耘近来特别需要自己。嗯，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颜晋耘一方面确实在给巫慎创造能让他尽情表现男友力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为普通人做些什么。他笑着说：“这个食物君能够操控魔气进行狩猎，狩猎的对象都是那种正在做坏事的人。咱们现在已经把它的心脏挖了，它的本源都储存在心脏里吧？那我们能不能利用它的心脏来发明一种仪器。这种仪器就像是指南针一样。”
　　“哦？”巫慎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这个研究思路非常棒嘛！
　　“指南针是利用磁铁来指出南北，咱们这种仪器是利用魔气来指出正在发生不良事件的方向，也就是’恶’的方向。”颜晋耘大谈特谈自己的设想，“比如说，有个地方正在发生抢劫事件，仪器中的魔气准确指出了那个方向，警察们就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只要他们动作够快，肯定能在受害人遭遇更大的伤害之前把犯罪分子抓起来。”
　　但是，因为食物君从来不分辨“恶”的大小，只要是“恶”，就都会被它捕猎，颜晋耘想要让“指恶针”发挥出最好的效果，最好想个办法把“恶”分一下级。要不然警察叔叔们接受的信息太庞杂了，他们要是无法分辨的话，反而会给他们的工作增加难度。
　　“……技术难点还是挺多的。你觉得这玩意儿能做出来吗？”颜晋耘问。
　　“应该可以……我已经有一些设想了，这里头的关键还在于食物君的心脏本身。它是崽崽的食物，而’恶’则是它的食物，只要让它先行对食物进行分辨，我认为……”
　　又是一堆黑团子听不懂的东西。它懵懵懂懂地听了一会儿，略过了很多专业术语，隐隐听出两位家长想要对食物君的心脏做很多实验，什么用药水刺激啦，什么用电击啦，什么做切片处理啦……黑团子心想，这多浪费啊，要不是这颗心脏太脏了，等花花和巫巫做完了切片实验，还能用切了片的心脏沾醋碟吃。哎，真的好想吃哦！
　　聊着天的时候，设备已经按照巫慎计算出来的图纸一一埋好了。巫慎朝随身携带的电脑看了一眼：“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在工地上了，正集结了队伍朝这边赶过来。”
　　颜晋耘拍拍手：“ok，让他们欣赏一场绚丽的雷火秀吧！”
　　颜晋耘跳上车，巫慎拉开副驾驶位坐了进去，黑团子乖乖地窝在巫慎怀里。颜晋耘帅气地打着方向盘，崭新的越野车甩了一个漂亮的尾巴，掉头离开工地。巫慎看着电脑，随时提醒颜晋耘向左转，还是向右转。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出了奥江市。
　　就在灵异界的大师们即将赶到工地时，工地上忽然发出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在一瞬间，大师们都以为战斗开始了，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法宝。但是，一切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齐七朝工地看了一眼，这大白天的竟然还能看到绚烂的电火花。
　　“莫非有人在工地上渡劫？”
　　“不可能，天上也没有劫云啊！”
　　大家对此议论纷纷。就在这时，一个纸人出现在了齐七的车窗外，大力砸着玻璃。齐七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前些日子似乎见过这一幕。纸人见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自燃化成了灰烬，全部散进了风里，只留下一封信插在车窗的缝隙里。
　　还是熟悉的仿佛两国外交一样的正式辞令。
　　类比一下，大约是a国的人伪装成b国的人想要对c国不利，c国信以为真，b国很生气，主动站出来搞死了a国人，然后给c国发外交函：我们十分爱好和平，这次是事情是a他们做下的，我们出于和平的考虑，不得不站出来把它搞死了，不用谢。
　　齐七：“……”
　　抬头看着远处浓烟滚滚、轰鸣阵阵的工地，齐七仿佛不认识和平两个字了。


☆、第138章
　　未等那场绚烂的雷火秀停歇，正道人士已经把外交信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
　　无论是道门，还是佛门，都有一些法门能协助他们看破事情的真相。齐七包裹里还留着颜晋耘写的第一封信，现在是第二封。他把这两封信摆出来放在郁道长等几位大师的面前，供他们研究。按说既然颜晋耘亲手安排了这两封信，那些修行有成的大师们就必然能通过信追查到他身上才对，偏偏巫慎用特殊的办法消除了他们残留在信上的生物信息，于是当大师掐算时，他们只能算出一个正无穷的结果，就好像颜晋耘可以是风，可以是云，可以是一切的一切。这不就相当于是什么都没有算出来嘛！
　　类比一下，大约是普通人中的警察原本可以通过残留在信件上的dna、指纹之类的信息锁定到写信的人，但巫慎把这些信息全部破坏掉了，于是警察们一无所获。
　　“莫非他们能遮掩天机？”大家心里忍不住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郁道长暂且把两封信收了起来。
　　清扫工地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颜晋耘在信里说，奥江市内的种种事情都可归结为僵尸作乱，和鬼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最开始出现的那个被宋明月消灭的厉鬼，它也是这个僵尸培养出来的伥鬼，罪魁祸首依然是僵尸。要没有这个僵尸，那个鬼能不能变成鬼都是一个问题。照着这封信，特异办在清扫工地时，果然发现了残留的上古锁灵阵（也就是颜晋耘他们口中的保鲜阵法），同时还发现了残留的上古之兽的骨架，确实有明显的僵尸化迹象。不过，上古之兽的肉身已经被雷火烧得半点不剩了。
　　毕竟心脏这个能量本源都被掏了，余下的肉身当然抗不过雷击。
　　但凡沾了“上古”两个字，对于现今的灵异界来说就是一个“难题”。在颜晋耘他们看来，这个保鲜阵法既然是用来保存新鲜食物的，那除了保鲜还必须要有隐藏食物的功能，不能让食物被别人偷走。但在只有少许传承流传下来的灵异界，大家普遍认为锁灵阵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镇压阵法，认为它是古代仙人用来镇压穷凶极恶的恶兽的。
　　就是因为这个阵法的存在，以郁道长为首的大师们才没发现僵尸兽的存在。
　　郁道长他们并不知道黑团子的存在，不知道它正是那个僵尸兽的天敌。所以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颜晋耘和巫慎非常强大，才能够发现上古锁灵阵的存在。
　　一时间，他们对颜晋耘充满了忌惮。
　　没了这个僵尸化古兽的操控，围绕在奥江市上空的魔气很快就散尽了，空气质量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大师们烧了符纸，符纸原本就是用草木来制作的，无公害无污染，叫人在每个十字路口洒一捧符灰，整个城市渐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
　　普通人得到的解释是工地下方埋着一排战争时留下的炮弹，埋得比较深，竟然没被检测出来，巨大的轰鸣声就是它们自爆的声音，幸而没有人员伤亡。有小道消息说，爆炸的力道把埋藏在土地深处的恐龙化石都给震了出来，现场散落得到处都是。
　　郁道长带着两封信回去了，他找上了齐家。齐家就是齐七的本家，是灵异界有名的神算之家。郁道长请了齐家的长老出手。长老们可以不通过物件直接掐算因果。
　　长老郑重地摆开法器，一通掐算后，疑惑地说：“你们说的这个人，他应该是个凡人。”他算了几遍，甚至用上了天赋能力，每一遍的结果都告诉他那是一个凡人。
　　凡人的意思就是普通人。非鬼，非妖，非魔，甚至非灵异界人士。
　　“这不可能！”郁道长惊叫道。顿了顿，他连忙说：“齐兄，我没有质疑你能力的意思。只是这个人十分诡异，道德派的两位道长曾在火车上和他有过短暂的接触。起先他身上毫无鬼气但也毫无活人之气，后来他只有一颗头有活人之气，再后来他全身都充满了活人之气，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活人。这种情况真是前所未有啊！”
　　齐家的长老想了想：“把信纸给我。”
　　郁道长连忙掏出两封信，递给了这位长老。齐家长老确实可以凭空掐算，但想要获得更精确的结果，其实还是有个物件作为媒介更好。齐家长老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他的年龄其实已经很大了，但一双手却比年轻人的还要好看，如玉石雕刻而成。
　　手指搭在信纸上，齐家长老重新凝神念咒。
　　一刻钟后，长老茫然地睁开眼睛：“我竟是什么都没有算出来。”
　　这一刻，长老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长老不信邪地又试了好几回，次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咳，巫慎用科学手段彻底消除了遗留在信纸上的生物信息，它就像是这世间无数的新纸一样，当然不可能再有充当媒介的作用了。因此，长老不借助信纸反而能算出一点点真实信息，一旦借助信纸竟是彻底算不出来了。巫慎这种操作对于灵异界的人士来说是八辈子都想不到的。
　　他们只能按照他们的生活常识做出合理推断。齐家长老和郁道长对视了一眼。良久的沉默之后，长老感慨说：“他们恐有什么遮蔽天机、掩盖天机的法门。我先前算出他是一个凡人，恐怕也是受到了这等法门的影响。”这种法门实在太强大了啊！
　　郁道长颇为忧心地说：“在这之前，别说是见过，我连听都没听过有这等法门。”他觉得颜晋耘是鬼的可能性很大。不，应该说他其实已经把颜晋耘当成是鬼了。于是他心里越发忌惮。一个鬼是如何掩藏鬼气的？一个鬼是如何遮蔽天机，让自己看上去和常人无异的？一个鬼是如何掌握那些强大的法门的？这个鬼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
　　齐家的长老反而豁达很多，道：“我细观这两封信，这人颇有些是非观念。”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郁道长不是那种会把鬼赶尽杀绝的人，他在此之前只杀那种手上犯了人命的恶鬼，但通过颜晋耘和巫慎做出来的事情，他觉得这个鬼太强大了，因此实在无法安心啊！郁道长很矛盾，他知道鬼是一帮偏执狂，如果这个鬼最终还是想要干坏事，那他们绝对不能给它发展壮大的机会，最好现在就集结各派人士一起去捉拿它。但万一它不像其他厉鬼那样呢，那么他们现在贸然去攻打它，是不是反而把它逼向了对立面？
　　要是颜晋耘知道郁道长心里的矛盾，他肯定会借机教导黑团子：“看，和平的前提是拥有令人忌惮的武力。”否则郁道长才不会考虑那么多，大不了先打了再收服。
　　郁道长带着两封信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齐家。
　　颜晋耘闹了这么两场让整个灵异界都动了起来。特安办这边正在仔细排查他的身份，正道那边也想要获知他的身份。而颜晋耘和巫慎早回到了别墅里，巫慎给他们的别墅做了新一轮的阵法加固后，就钻进实验室里，和颜晋耘一起研究古兽心脏了。
　　哦，值得一说的是，奥江市一行是有功德的，黑团子身上的孽力消了好些。
　　对于孩子来说，他们肯定更喜欢奖励式教育。黑团子兴致勃勃地说：“我以后还要挖心脏！挖很多心脏！”额，光听这话的内容，还以为这孩子快成为杀人狂魔了。
　　按照颜晋耘提出的实验思路，巫慎打算做一个像指南针那样的小仪器。该仪器的核心是古兽心脏，不需要整颗心脏，只需要一小团带着能量本源的肉块就可以了，然后还要有配套的可用于指路的魔气。在奥江市，他们俩特意东跑西跑搜集了很多残留魔气，现在只要把这些魔气提纯就可以用了。实验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计算的部分。
　　他们必须要算出多少单位的“恶”会带来多大幅度的偏移。
　　只有得出精确数据，“指恶仪”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于是巫慎少不得做了一番大数据排查，抓了些通缉犯回来。字面的意思，就是抓了一些人回来。咳，抓人是不对的，别管他们是不是通缉犯，都会触犯人间法律。
　　但颜晋耘表示，他这一次又不是来当人的，他是来当鬼王的，抓几个手里沾着人命的穷凶极恶的罪犯来做实验怎么了？只要老天爷不扣除他们功德就没有事情啦！
　　黑团子终于帮上忙啦，它会把这些通缉犯不断地拉进蜃梦里，让他们在梦里重复各种犯罪过程，每次的犯罪程度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然后颜晋耘会记录他们做梦时的身体能量数据。巫慎再根据这些数值来调-教“指恶仪”，使数据慢慢地精确化。
　　整个实验过程叫顾承宗望而生畏。这小鬼悄悄问：“花大人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黑团子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清楚呢……我本来以为他是人，因为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好像确实是个清清白白的人类，但前两天又听见巫巫亲口说花花是鬼。”
　　顾承宗：“！！！”
　　是鬼，绝对是鬼！我从崽崽的嘴里得到了石锤！
　　————————
　　“你喊我死鬼好像被崽崽听见了。怎么办，你要把崽崽带坏了。”
　　“……明明是你让我喊的！”


☆、第139章
　　颜晋耘取出一件衣服叫党铭心试穿。
　　这里说一句题外话，鬼是穿不住普通人的衣服的，它们连实体都没有，怎么可能穿得住衣服呢？因此，它们身上的衣服其实都是由鬼气幻化而来的。之前巫慎也给党铭心三个烧过几件衣服，贴了灵符以后把衣服烧了，鬼就能接收到衣服上的信息，从而可以幻化出这些衣服来。其他的那些东西也都是这样，灵符就是传递信息用的。
　　但现在颜晋耘取出来的衣服却明明是一件有形的看上去普通人都能穿的衣服。
　　穿衣服的过程比较麻烦。党铭心得先充能，让鬼体变得强大起来，正好强大到可以化出实体的程度，到了这个时候，他正好处在一个临界点上，要是继续充能就会面临失控。有实体后就能做很多事情了，党铭心按照颜晋耘的要求，把衣服穿在了身上。这衣服是一套，西装上衣加西装长裤，还有配套的帽子、白手套及皮鞋等饰物。
　　颜晋耘帮党铭心调整了一下胸前的玫瑰花，问：“你觉得怎么样？”
　　党铭心有些窘迫地说：“这朵花非戴不可么？我又不是新郎官。”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一直追求的都是脚踏实地、朴实无华的作风。这朵玫瑰对于他来说太花哨了。
　　颜晋耘指着摆在实验室角落里的一个像氧气罐一样的东西：“如果你不想佩戴玫瑰，可以的，但你摘了花之后，就要把这个罐子背在身上。”氧气罐看上去很笨重。
　　党铭心迷惑地看着颜晋耘。
　　颜晋耘尽量避过了那些太专业的东西，给党铭心讲解说，他此时穿在身上的衣服是特殊定制的，里面布满了微小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小管道，而这个“氧气罐”储存的是魔气，魔气会充盈衣服上所有的毛细血管，像一张网把党铭心牢牢包裹起来。穿上了这件衣服，党铭心就可以离开地下室，在这个充满电磁波的世界里随意走动了。
　　巫慎这个理工男原本就想让党铭心背“氧气罐”的，是颜晋耘看不过去，巫慎才抽了点时间研究了把魔气压缩成液态的技术，然后重新更改了储存魔气的工具。党铭心胸前佩戴的玫瑰花看上去很逼真，其实是一朵精致的假花，花萼处储存着液态魔气。
　　“长期和魔气接触，容易被魔气侵蚀。”颜晋耘又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经过了反复的实验，证明这一点点魔气是可以和你身上的鬼气抵消的。只要你定期充能，就不会被魔气侵蚀本心。同时，这些魔气还会像一个反向尿不湿，反过来……”
　　“像什么？”党铭心疑心自己听错了。
　　“像尿不湿，就是小孩子身上裹的尿布。”颜晋耘忍不住调皮了一下。
　　党铭心：“……”
　　颜晋耘的说法确实没什么错。巫慎以前就发现了，鬼这种存在形式，它越是强大，就越容易失控。当党铭心因为充能变得可以幻化出实体后，他正好处在一个临界值上，只要能量更进一步，他的理智都会渐渐被执念吞噬。这时候，衣服毛细管道内的这一点魔气就变得非常重要了，它能够抵消鬼气，隔绝了党铭心从外界吸取能量的可能性。有了这件衣服的存在，党铭心就不会因为从外界沾染到鬼气而失去理智了。
　　“也就是说，我以后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外界行走了？”党铭心激动地问。
　　颜晋耘说：“还是有一点差别的，你得每天充能，定期往魔气罐里补充魔气。”
　　“这算什么！普通人不也得吃饭吗？我充能就相当于是他们吃饭了。”
　　只要党铭心穿上了这件衣服，他就能够被普通人看见，他说的话就能被普通人听见，他甚至还能触摸到他们。他可以走在街上，把自己融入行人中。要知道他自从成了鬼以后就再也没有和普通人交流过了！额，颜晋耘和巫慎两个不能算普通人啦！
　　不过，只要穿上这套衣服，党铭心就不能动用鬼气了。毕竟保持现在的这种平衡不容易，一旦动用鬼气，平衡就会消失。他越发像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了。
　　对此，党铭心也没什么失落的。用他的话来说，他变成鬼以后，从没觉得鬼有多么厉害，既怕手机信号，又无法对抗毒贩。不能动用鬼气对他来说等于毫无损失。
　　党铭心期期艾艾地问，这样的衣服能不能给何忠和顾承宗也来一套。
　　颜晋耘摇头说：“暂时没有了。因为我们手里的魔气快要耗尽了。只要实验室内补充了魔气，他们也会有衣服的。我们把第一套衣服给你，主要也考虑到你是个青壮年。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从外貌上就不如你可靠。我们需要你帮忙做一些事情。”
　　党铭心忙说：“有事尽管吩咐。”
　　在别墅的范围内，党铭心试穿了衣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颜晋耘拿出一个“指恶针”，叫党铭心拿着它前往特异办。这个部门在每个省里都有一个分部。临出门之前，颜晋耘对党铭心说，此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但要是真遇到了危险，也可以把衣服脱掉，先利用鬼气保护自己，之后自然有他和巫慎去帮党铭心讨回公道。
　　党铭心第一次出门办事，心情非常激动。他在心里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妥当地办好。他充分了解了“指恶针”的作用，要是这玩意儿早些年被发明出来，他们乡下那个深藏于鬼宅中的毒品制作工厂早就被端了，哪里有机会害了那么多人！
　　党铭心自己开车去了特异办。他会开车，只是没有驾照。
　　话说，如果鬼想要办理驾照，他应该去找什么部门？
　　党铭心顺顺利利地到达了特异办的大门口。他一下车，就撞上齐七啃着煎饼果子吊儿郎当地从外头回来。党铭心摆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上前一步说：“同志……”
　　齐七猛然往后退了三步。有问题！这人身上没有活人气息！
　　党铭心面色不改地说：“小同志，你不要害怕，我是好人……好鬼。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党铭心。我家先生在不久前和你们有过接触，在抓捕毒贩和消灭上古之兽两件事情中，我们两方合作良好，因此我将代表我家先生与特异办进行正式的接洽。”
　　这一刻，齐七都忘了嚼嘴里的煎饼果子。
　　因为“尿不湿套装”的存在，党铭心的身上也没有鬼气。在齐七看来，党铭心就像是一个物件，如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之类的物件上就既没有活人气息，也没有鬼气。齐七瞬间想起了颜晋耘。其实他是没有亲眼见过颜晋耘的，只是知道这么一个“东西”的存在。齐七心想，恐怕眼前这个鬼口中的先生就是那个给他们发了外交信的家伙。
　　鬼们果然掌握了新的修炼法门吗？
　　那位先生的修为高深一点，所以不仅能遮掩鬼气，还修出了活人气息。眼前这个鬼的修为浅薄一点，所以仅能遮掩鬼气，活人气息却没修炼出来。齐七一边在心里这般想着，一边试探着和党铭心接触。在特异办的大门口，他还真不怕这么一个鬼。
　　齐七忍不住仔细地打量党铭心。只见他穿着一身整齐得体的西装，手上还讲究地戴着白手套，像是岛国漫画里走出来的执事。齐七低头看着自己那不小心沾了煎饼果子酱的衣服、破洞牛仔裤、拖鞋……嗯，人鬼第一次正式接洽，他给活人丢人了。
　　十几分钟之后，党铭心被迎进了特异办。
　　抬脚踏入这个国家机关的大门时，党铭心五味杂陈。他生前一心想要为人民服务、为国家做贡献，只可惜壮志未酬就被人害死了。变成鬼以后，他深知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但是，作为一个能被手机信号冲击得不成鬼体的弱小鬼，他还能做什么呢？
　　直到颜晋耘和巫慎出现了，他们给了他发挥余热的机会！
　　党铭心充满信心地想，这是全新的一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他，党铭心，在生前受了国家的恩、人民的恩，死后也要把时间和精力奉献给这个国家、这群人民！党铭心没有卖关子，跟着齐七进入了一间会议室，然后当着领导的面拿出了指恶仪。
　　“这是我家先生发明的，具体的原理我不太懂，但我家先生很厉害。”党铭心不是那种很会拍马屁的人，这会儿要赞扬颜晋耘和巫慎也只能把黑团子平时经常说的话拿出来说，“你们都知道牛顿、麦克斯韦和爱因斯坦吧？我家先生也是这样一位大拿。”
　　特异办众：“……”
　　这话里槽点太多，让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奥江市那只僵尸兽能够操控魔气进行狩猎，我家先生看到这一幕后，一方面痛恨于它的罔顾法律，它没有资格审判坏人，只有法律有资格，另一方面又觉得某些坏人确实该死。于是，他们心里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想法，为何不能两全其美呢？”
　　党铭心慷慨激昂地说：“于是，待到奥江市事了，我家先生就钻进了实验室。他们拥有坚强不屈的意志，拥有高尚的共产主义风格，还拥有克服一切困难的信心和决心。他们以冲天的革命干劲，以百战百胜的精神，以毫无利己之心展开了研究……”
　　党铭心把指恶针放在桌上，他一脸珍惜地摸了摸这个小仪器，然后郑重其事地推到了大家面前：“这就是我家先生的发明成果，它叫指恶针，顾名思义就是能指出恶的方向。只要运用得当，你们可以用它及时发现罪行、阻止罪行、解救受害者。”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枚指恶针。
　　“目前只有几个成品，只要魔气足够，我家先生能够制造出一批指恶针来。”党铭心深深地为颜晋耘和巫慎感到骄傲，“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读过雷锋日记。雷锋同志说了，一朵鲜花打扮不出美丽的春天，一个人先进总是单枪匹马，众人先进才能移山填海。正是出于这种理念，我家先生愿意把这个仪器无偿捐献给你们这些活人。希望你们活人同志能合理利用这个仪器，众人一起努力，为社会的安定和谐做出贡献。”
　　————————
　　“无偿捐献？你觉得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特异办的大佬问。
　　分部负责人语气复杂地说：“这位鬼同志说了，时刻准备为人民服务。”


☆、第140章
　　党铭心生前的资料很好查。
　　特异办毕竟经手了制毒贩毒的那个案子，知道这案子里有个受害人叫党铭心，在担任村官期间因为想要拆除鬼宅而被那些人害死，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这样一位进步好青年在死了之后成了一个进步好鬼，好像并不叫人觉得意外。
　　……才怪！
　　在灵异界，大家有一条公认的准则，鬼和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绝对不能把鬼简简单单地看做是人死亡之后形成的东西。一个再好的人，只要他死后成了鬼，这个鬼都会受困于执念。而鬼为了执念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往往对这个社会危害很大。
　　当然，也有天师修了御鬼之道，他们能够控制自己手里的鬼，约束它们不去做坏事。但那是因为他们和鬼签订了契约，鬼受到了契约之力的影响。这种鬼被统称为役鬼，和孤魂野鬼不一样。御鬼很危险，如果天师不够强大，那么役鬼很容易反噬。
　　党铭心身上分明是没有契约之力的！那他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正常！
　　特异办里的那几位道士好奇极了，偏偏他们又不敢对着党铭心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毕竟他们现在还想要和党铭心背后的“先生”合作呢，万一不小心冒犯了这群鬼就糟了。左丘星因为长着一张稍显正直的脸，而且小学思想品德课满分，大学思修课也上了九十分，被派出来试探党铭心。没办法，他们这帮道士里没有搞政委工作的啊！
　　左丘星问：“党先生……”
　　“你可以叫我同志。”党铭心忙说。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左丘星，这样子分明是没把左丘星当道士，而是把他当成公职人员了。好像也没错，特异办确实是公家的单位。
　　“党同志，是这样的，眼看着就要到饭点了，我这里有上好的灵符……”
　　“不用、不用，你们不用忙乎了。对我们鬼来说，饮食并非是必须的。既然不是必须的，我就不在你们这里吃吃喝喝了，给公家省一点是一点。”党铭心平和地说，“小同志，你如果有事要忙，那就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看看报纸打发时间。”他本来想走了，但特异办非要立刻验证一下指恶针的效果，想尽各种理由把党铭心留了下来。
　　党铭心的高觉悟叫左丘星肃然起敬：“那……那你……真的什么需求都没有？”
　　现在的小同志真热情啊……党铭心也没多想，在他的认知里，我们国家的一贯作风就是对待敌人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对待同志像春天一样温暖。党铭心认真想了想，倒真被他想出了一条，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道：“那个……”
　　“你说！”左丘星的声音都不自觉扬高了。
　　“我得先检讨一下自己，我前面无证驾驶了。虽说我们的情况有些特殊，但无证驾驶就是不对。”党铭心对特异办很有信心，“不知道我们鬼可以去哪里考取驾照？”
　　左丘星：“……”
　　你都死了，还不忘记遵守交通规则，真想封你做交规宣传大使！
　　左丘星陪着党铭心尬聊了半天，直到特异办紧急从其他单位里调了一个搞了一辈子思想工作的老政委过来。这位老政委的外祖母是巫门之人，因此多少知道些灵异界的事情。他和党铭心一见如故，让党铭心充分体会到了组织对他们的关心和照顾。
　　生是我华国的人，死是我华国的鬼！
　　因为抱着这个信念，老政委身为普通人，半点都不怕这位鬼同志。
　　党铭心肚子里还是有些成算的。别的不说，只一条，他早在心里把颜晋耘和巫慎当恩人了，因此绝不会做一些对不起他们俩的事。所以他只透露了一些他能够透露的消息，比如有位先生是一个科学研究者，在符箓、阵法、法器方面都有深入研究。
　　“没想到鬼里头也有这样的科学大拿……”老政委赞叹道。
　　“那个，巫先生是活人。”党铭心说。
　　在你们鬼群里竟然还有活人存在？老政委顿时对巫慎充满了好奇心。
　　“我之前被困在顺云县富云镇离不开，就是因为我太弱小了，手机信号都能把我的鬼体冲散。后来，我有幸遇到了两位先生，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才能有今天啊！”
　　“手机信号？！”老政委惊叫。他前两天给父母上坟时就带了手机在身上啊！
　　“对，除非是那种有深仇大恨的，在死亡的一瞬间会化为强大的厉鬼，才能在现代社会存留下来，寻常小鬼都扛不住各种电磁波的。所以现在的鬼口越来越少了。”
　　老政委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家爸妈应该都转世投胎去了。他拍了拍党铭心的肩膀，感同身受地说：“看来大家苦恼的问题都一样啊，我们活人的人口结构也要出问题了，眼看着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新生儿比例不断下降。你瞧着吧，估计过些年就要开放二胎了……对了，你们鬼口不断减少，你们有没有想过要采取什么措施？”
　　党铭心摇摇头：“我家先生说了，人死后立刻去投胎才是最符合自然规律的。”
　　老政委心想，这个先生还挺通情达理的，竟然没迁怒于三大电信运营商。要是这位先生一心想着干翻移动、联通、电信，大力发展鬼界人口，那这事就有些难办。
　　“不过，”党铭心话锋一转，“我家先生也说，因为现在鬼口越来越少，所以我们这些不幸成为鬼的人更应该团结起来。我们鬼里要是出现了恶鬼，我家先生会亲自去消灭他们。但外人想要把一些我们没做过的坏事按在我们头上，先生也是不依的。”
　　“听上去很有担当啊！”
　　……
　　聊着天的功夫，一个电话打进了特异办，是那几位带着指恶针出去转悠的成员打来的，隔着电话线都能体会到他们此时那种既震惊又激动的心情：“这玩意儿太神奇了！我们刚刚顺着指恶针的指示，抓到了一个准备投毒的年轻人！天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作为孙子竟然想要毒害亲爷爷、亲奶奶，就为了早点继承爷爷奶奶家的房子。他买了一箱老人家爱喝的八宝粥，用针筒把剧毒注射到八宝粥里面去了……”
　　指恶针太神奇了！说真的，一开始特异办的成员被它领着走到那个拎着箱八宝粥的行色匆匆的年轻人面前时，他们都以为这玩意儿失灵了。一个拎着礼物去爷爷奶奶家看望老人的年轻人，虽然这人的长相确实是矬了点，但这怎么会是犯罪现场呢？
　　不过，特异办的成员都有些随心所欲，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有个心急的成员直接拿出一张傀儡符控制了这个年轻人，然后他们问什么年轻人答什么，很快就把整个案件搞清楚了。现在这个年轻人已经被控制，八宝粥和针筒都送去专业机构检验了。
　　从指恶针指出方向到办案人员赶过去，这里头存在时间差。虽说可能没法阻止激情杀人等突发事件，但却能遏止很多如偷盗、投毒、绑架、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而就算是突发案件，虽说没法阻止，但指恶针能指出凶手的逃窜方向，也极为有用！
　　知道指恶针确确实实有用之后，特异办的几位大佬立马做出了取舍。他们依然搞不清楚颜晋耘的真正目的，依然对鬼抱有极强的警惕心，但为了获得颜晋耘手里新一批的指恶针，特异办决定继续抱着警惕的态度和颜晋耘展开一定程度的友好合作。
　　党铭心带着特异办大佬签署的协议，欢欢喜喜地回了家。
　　看着那一辆价值几百万的豪车在视线里渐行渐远，齐七颇为遗憾地说：“原来现在的鬼都这么有钱的吗……不知道我死了以后有没有这个机会和党同志成为同事。”
　　左丘星呵呵一笑：“不行，你太容易被金钱腐蚀了，根本配不上党同志。”
　　“我怀疑你在鄙视我。”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自信一点吧，把怀疑去掉。”
　　别墅里，颜晋耘非常满意党铭心取得的进展，笑道：“辛苦你了。以后和特异办接洽的事还是交由你负责，我就不亲自出面了。”对于像颜晋耘这样的资深任务者来说，没有无用的下属，党铭心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鬼，但完全可以当好这个桥梁嘛！
　　老实说，颜晋耘最起先是想要把所有鬼打服，走一条血腥暴力的鬼王之路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第一次出手，结果只碰到三个不堪一击的弱鬼，他第二次出手，结果弄出了指恶针。于是他的发展路线不知不觉就变了，他竟然走了外交路线。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党铭心问。
　　“一个，我们需要充足的魔气，这是制造指恶针的关键材料，顺便也给你们多做几套衣服。二个，我们得出去看看，有好鬼就发展成自己人，有恶鬼就全部消灭。”
　　“好！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工作。”在任何岗位上都要发光发热！
　　颜晋耘当然相信党铭心的决心了，他生前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死后倒是便宜了颜晋耘，让他白得一个好下属。颜晋耘又说了些鼓励的话，拉着党铭心一起展望了一下未来。把党铭心打发走后，巫慎凑过来说：“他们已经查到花莫恕身上了。”
　　“他们现在对你更好奇吧，鬼堆里唯一的活人。”颜晋耘戳了戳巫慎的胸口。
　　————————
　　齐七跑去书店买了一本《雷锋日记》。
　　“你做什么？”旁人问。
　　“为了死后的顺利就业。”万一我到时候变成鬼了呢？


☆、第141章
　　特异办确实已经查到了“花莫恕”的头上。
　　花莫恕的详细档案已经被摆在了大佬们的桌子上。这些大佬不仅来自特异办，还有几位是来自道门、佛门中的正道领袖。他们想知道花莫恕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资料里不仅有花莫恕的真实经历，更有颜晋耘穿越过来后想方设法埋下的诸多伏笔。他埋伏笔时，故意东一榔头、西一锄头，没什么规律。因为他深知，他编造的东西太多，别人反而会对他时刻保持怀疑。唯有大家不得不根据零碎的线索去推断花莫恕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时，他们挖掘得越难，就越相信自己最终推断出来的结果。
　　花莫恕的前十七年没什么好研究的，这就是一个家庭不幸福、性格内向、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变故出现在他十七岁这一年，父母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先后去世，他也因为一场爆炸成为了植物人。等到他苏醒过来，他的经历就变得神秘而不可捉摸了。
　　第一个问题，醒过来的这个是花莫恕本人吗，还是什么强大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了？一开始，大家都怀疑是后者。直到最新的调查显示，花莫恕清醒后曾去过一趟学校，据当时接待他的班主任老师说，花莫恕说是来学校取一样东西，结果什么都没取就走了。调查组请那位老师喝了一杯清尘茶，她渐渐回忆起了所有的细节。通过这些细节来看，花莫恕当时回学校确实取了一样东西，他取回了“花莫恕”这个名字。
　　“如果醒过来的不再是花莫恕，而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他为何要取回自己的名字？这就说不通了。”有位道长说，“名字关系到一个人的记忆和情感，他醒来后亲缘尽失，唯有老师同学和他还有些羁绊。所以，他只能来学校寻回记忆。”这位道长倾向于认为醒过来的是花莫恕本人，要不然他取回名字的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第二个问题，花莫恕现在到底是什么一种存在状态。
　　据他们所知，花莫恕在苏醒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学会了控鬼（帮助党铭心等鬼保持清醒状态），他享用食物的方式和鬼享用祭品的方式一样（中餐厅的那位服务员和不言和尚都是证人），党铭心作为他的下属只强调了巫先生是活人，而没有说花莫恕也是活人……由这些可以推测出，花莫恕现在必然不是活人，很可能是一个鬼。
　　同时，有幸和花莫恕打过照面的道长却没有从花莫恕身上感知到鬼气，甚至不知道花莫恕是怎么操作的，他身上还能呈现出活人的气息。当郁道长请齐家那位非常擅长推演的长老出手时，这位长老竟然隔空算出花莫恕是一个普通人的结果……由这些可以推测出，花莫恕在很多时候会呈现出活人的状态来，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活人。
　　但花莫恕不可能既是大鬼又是活人。于是，大家更倾向于他已经死了，不再是一个活人。至于为何这个鬼和以往那些鬼不一样，可以归结于他有特殊的修炼之法。
　　特异办里还有一份档案。档案显示，在花莫恕前往学校的那一天，学校里曾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大的鬼气，把能量探测仪都惊动了，但等到齐七和左丘星去学校里调查具体情况时，现场已经没有任何鬼气了，这两位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什么都没发现。
　　之前并不知道花莫恕的存在时，大家都以为是能量探测仪出问题了。但是，现在再去回想这件事时，大家都观念一致地认为这股鬼气和花莫恕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那么，到底是什么联系呢？
　　大家只能把现有的资料汇总，然后根据这些资料做出推测。他们认为，那股庞大的鬼气就是属于花莫恕的，当他取回名字后，这股鬼气就在瞬间消失了。至于为什么取回名字能让鬼气消失……大师们并不知道答案，只能推测和花莫恕的功法有关。
　　第三个问题，那个巫先生到底又是谁？
　　在花莫恕过去那十七年中，巫先生从未出现过，种种证据表明他们从未相识。但是花莫恕刚刚成为植物人，巫先生立刻就出现了，第一时间为他缴纳了医药费，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待遇。等到花莫恕苏醒后，他们竟然像亲密的友人一样同居了！
　　从灵异的角度来看，虽然不是全部，但确实有一部分人之所以会成为植物人，是因为他们灵魂出窍了。难不成是花莫恕是在灵魂出窍的时候认识了巫先生？听党铭心说，这个巫先生既是个物化生等方面的天才，同时还擅长符箓、阵法、法器等等。
　　在座的都是灵异界的权威人士，如果在此之前有一个人和他们说，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十分了不得，既能绘制符箓、制造法器，还十分擅长阵法，他们绝对会嗤之以鼻。并非是他们心胸狭隘，不愿承认年轻人的优秀，实在是这件事绝不可能发生。除非此人的灵魂之力无需修炼就已经达到巅峰，同时各家的绝学、经典都愿意向他公开，然后他还得拥有足够的时间……这样一想，你还会觉得有这样的年轻人存在吗？
　　“我原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天才存在，只是我已经和同门有过交流，他们曾在火车上使出一种已经失传的符箓，能够禁锢修行者体内的灵气。而在奥江市的那片工地下，那个异变的僵尸兽被上古禁灵阵镇压，我们都没觉出异样，偏偏是他们破除了这个阵法，发现了底下的玄机。再有就是这个指恶针里，炼制手法也是闻所未闻……”
　　一个绝无可能存在的天才竟然真的存在！
　　如果这个天才是集灵异界全部的力量培养出来的，那勉勉强强也能接受。偏偏他们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了这么一身好本事！
　　“他一身本事无可作假，但是不是年轻人真不一定。”有一位穿着布满补丁的道袍的道长说，“只要修行有术就能容颜常驻。他说不得比我们各位的年纪还要大一点。”
　　这位巫先生的传承也不知从何而来，似乎非常完备。老实说，在座的各位都有些心动。倒不至于起了坏心，非要把那些传承抢过来，只要能和他有所交流就好了。
　　……
　　就这样，颜晋耘和巫慎两人算是彻底上了特异办的秘密档案。在外交关系上有一句话说得好，弱国无外交。这关系套用在特异办和颜晋耘之间也是适用的。因为颜晋耘和巫慎他们表现得神秘莫测、不可估摸，特异办自然十分谨慎地给出了诚意。于是，颜晋耘他们连制造指恶针的魔气都不用自己去收集了，特异办主动揽过了这活。
　　颜晋耘欣然接受，让党铭心送了几十套收集魔气的工具去特异办。据他所知，灵异界人士以前从来没有试过收集魔气，毕竟魔气对他们有害无益，他们只要见到魔气就会叫和尚念咒驱散，因此他们肯定没有趁手的工具来收集魔气。颜晋耘不想让他们在这方面耽误时间，反正这些收集用的工具没什么技术含量，因此直接送了过来。
　　“这是什么法器？竟然能把魔气装进来？”齐七好奇地摆弄着到手的工具，“这是什么材质啊……看上去像是某种金属，但既然能装魔气，应该是某种异兽的骨骼？”
　　党铭心回答道：“就是金属。我依稀听我家先生说过，外面两层合金是特制的，两层合金之间会产生粒子流。再具体一点的，我也说不上来了，我还需要学习。至于为什么它能够捕捉到魔气……额，你听说过饱和蒸气压吗？这里头用了这项技术。”
　　齐七：“……”
　　回头，齐七看见左丘星抱着工具在研究，他贱兮兮地凑上去说：“别看了，这不是什么法器，不是用炼制法器的方法做出来的。这里头蕴含的都是一些科学道理。”
　　“你具体说说。”左丘星的眼里藏着好奇。
　　齐七自小接受家族教育，从未去过正规学校，哪里说得出具体的原理啊！他理直气壮地说：“就是……额，你一定听说过勾股定理吧？反正和勾股定理没有关系。”
　　左丘星：“……”
　　特异办留了一套工具，打申请送去正规的研究所里了。也不说这是捕捉魔气用的，只说想要知道这里头蕴含的技术。剩下的则全部分派给年轻成员，让他们去各地收集魔气。特异办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们搞玄学的竟然有一天要和科学研究所合作。
　　颜晋耘知道这事后，笑了好久。
　　“你看看你，把他们一个个害得都要怀疑人生了。”颜晋耘戳了戳巫慎的胳膊，又戳了戳他的腹肌。
　　巫慎猛然抓住那只作怪的手：“其实仔细想一想，灵异界确实有些固步自封了。如果他们愿意更开放一点，即便不让所有人知道灵异界的事情，只让一部分科学家知道，他们所能取得的成就都不止于此。科学一直在进步，然而灵异界因为传承的缺失一直都在退步。科学总是在质疑，总是在前进，而他们都太过于依赖那些经典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颜晋耘觉得巫慎这一通分析超级对。
　　明明颜晋耘的手已经不作怪了，但巫慎依然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低头看着这只手，好想把它放进嘴里咬一口呀，不会重重地咬，就是轻轻地咬一口……这种莫名其妙的欲望来得太频繁，巫慎不仅想要咬颜晋耘的手，还想要咬他的脸，咬他的肩膀……巫慎心想，其实他和颜晋耘之间早就像灵魂伴侣一样了，但他还是不满足呀。
　　————————
　　哎，我就是下贱，就是馋他的身子。


☆、第142章
　　魔气就像是雾霾，它要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原本会有佛门弟子在各地巡查，会及时诵经驱散魔气，但既然颜晋耘点名想要它，得知哪地又出现魔气后，大家一窝蜂地涌了过去，第一时间把它收取了。这些魔气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巫慎的实验室，巫慎先给家里的三个鬼做了几套能换洗的衣服。
　　过来一些日子，党铭心就带着第一批上百个崭新的指恶针去了特异办。
　　第一个被指恶针抓住的犯罪分子——就是那个决定给爷爷奶奶投毒的无良孙子——已经成了一个典型案例，被灵异界人士口口传播。当时拿着指恶针去抓捕他的那几个特异办成员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对象。这种神奇的仪器，大家都好想见识一下啊！
　　这个无良孙子投毒未遂肯定是要被判刑的，没有人可怜他。
　　除了这个无良孙子，在过去的那些天里，特异办充分利用了颜晋耘送来的唯一一个样品指恶针，又先后抓住了好几个犯罪分子。他们都被这个小小的东西征服了。听说党铭心又送来一批新的指恶针，数量比想象中要多，好多人都忍不住打了申请。
　　但特异办的领导们思来想去，却都觉得应该把指恶针送去普通公安手里。
　　“我们特异办毕竟是处理特殊事件的，人手非常有限，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与普通人中的犯罪分子死磕，而且我们确实也不擅长处理普通人的犯罪事件。”
　　“可是，如果把指恶针送给普通人使用，灵异界不就在他们面前暴露了吗？”
　　“让他们签保密协议，就算暴露了，也是在有限的人面前暴露。”
　　就这样，这一批指恶针很快就被送去了最需要它们的单位。华国那么大，这一百多枚指恶针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么一个小工具的存在总比没有好。z省偆玉区的刑事侦查大队就有幸分到了一枚，因为当地的传销分子非常猖獗。
　　局长把第三支队的队长叫进了办公室。一直以来，三队的工作是最辛苦的，肩膀上的担子也是最重的。三队的队长是个硬汉子，带着队友们屡破奇案。这样的珍贵的仪器，他们局里暂时只分到一件，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局长就想把它分配给三队。
　　三队队长看着就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中年人。他举着指恶针研究了下，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就这玩意儿……它能指出犯罪分子的位置？老大，你不会被骗了吧？”
　　“我还没老糊涂呢！这是上头发的。”局长心情很好地笑着，“老祖宗能发明指南针，就不许现在的人发明指恶针？抛开你狭隘的认知，这世上有很多未知的东西。”
　　“比如说？”
　　“比如，人死了以后会变成鬼。比如，真有道士在斩妖除魔。比如，这个指恶针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因为它里面运用了很多玄学的知识。咱们对玄学一无所知啊！”
　　三队队长：“……”
　　迎着下属那仿佛是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签过保密协议的局长在心里暗叹，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他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做出一副极其严肃的表情，改口说：“我刚刚那些都是开玩笑的。其实这个指恶针吧，它的科技含量很高。你听说过生物磁场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它就是利用这个原理来指出犯罪分子方向的。”
　　三队队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它会根据生物磁场不同对犯罪者进行筛选？”虽然这听上去也很扯，但之所以会觉得扯，或许是因为自己对尖端科研了解得太少了。
　　就知道会这样！用真实的玄学原理根本没法说服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能用虚假的科学名词来忽悠它。局长的眼中闪着老谋深算的光：“大概是吧。我毕竟不是专业搞研究的，没法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总之这东西很珍贵，你们要珍惜着用。”
　　“得嘞！老大你放心吧！”三队队长抱着“高科技含量”的小仪器高兴地走了。
　　同样的事情在全国各地好些部门里同时发生。随后不久，这些有幸分到仪器的地方，各类案件的破案率都大大增加，平均每个案子的破案所需时间却在降低。对公众当然不能说出指恶针的存在了，于是各个官方通告中不断出现“经热心群众举报”的字样，仿佛他们之所以抓住了这么多的犯罪分子，都是因为有热心群众提供了线索。
　　吃瓜群众们纷纷感慨，我国的热心群众实在是太厉害了！
　　党铭心正在慢慢学习使用电脑，但他平时还是更喜欢阅读报纸。因为颜晋耘和巫慎会给他发工资，他就用钱订购了很多报纸。每当看到有人犯罪未遂被警方抓获，党铭心就忍不住想，这里头没有用上指恶针呢？看到这些新闻，他会觉得特别开心。
　　何老爷子和顾承宗也穿上了特制的“尿不湿”衣服。何老爷子的执念大概和传统文化有关，因为他去世的时候，正是十年-动乱那会儿，各地都在反这个反那个。颜晋耘就给何忠出主意说，让他录制一些讲解传统文化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去。直播文化在这会儿还没有流行起来，但只要操纵得当，何老爷子完全可以成为第一批网红嘛！
　　谁说网红只会搔首弄姿了？何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的老师，他肚子里的东西不要太多哦！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日渐提高，大家自然想要去追求精神文明，何老爷子完全可以给传统文化爱好者送上国学盛宴！有了这个目标，他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作为鬼，本来没法被别人看到。但现在有了衣服，他就和正常人差不多了。除了灵异界人士能感知到他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普通人隔着视频什么都发现不了。
　　至于顾承宗，这孩子从生到死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一辈子都被困在那个宅子里。现在有了衣服，他终于可以出去走走看看了。颜晋耘估摸着特异办那边应该还不放心让一个鬼在外头擅自走动，于是直接把顾承宗送去了齐七、左丘星面前。名义上是说让他们帮助顾承宗消除执念，其实就是让他们无偿地帮忙带孩子。
　　于是，齐七和左丘星出任务时，身边不得不带着一个鬼小孩。不出任务时，齐七会带顾承宗去网吧、溜冰场、台球厅，左丘星会带他去博物馆、公园、科技馆等。
　　黑团子舍不得顾承宗，但它现在是一个团子模样，没法出去走动。它认认真真地想了两天，跑到了颜晋耘和巫慎面前，郑重其事地说：“你们可以给我取名字吗？”
　　对于神奇生物来说，名字是有法力的。黑团子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但它选择了让颜晋耘和巫慎取，一旦他们同意，那么它和颜晋耘、巫慎就会形成很深的羁绊。至少在这个世界，在颜晋耘和巫慎离开之前，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能够直接影响到它。
　　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一眼，问：“你想好了吗？”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是家人呀！”黑团子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们一眼，“等你们给我取了名字……我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吗？我看别的崽崽都有爸爸妈妈的哦！”
　　虽然很感动，但颜晋耘还是忍不住问道：“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黑团子：“！！！”
　　对哦，到底是谁是爸爸，谁是妈妈呢？
　　黑团子认真地想了想，它平时更怕巫慎一点，如果按照严父慈母来划分的话，巫巫是爸爸？它立即大声地说：“花花是爸爸！”呜呜呜，巫巫已经很可怕了哦，不能让他有机会变得更加可怕，所以还是让花花当严父吧，希望巫巫能够做一个“慈母”。
　　颜晋耘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抱住黑团子亲了一口：“乖儿子！”
　　巫慎却丝毫不在意，黑团子想叫他妈妈就叫吧，口头上吃一点亏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得仔细想想该给黑团子取个什么样的名字。自家娃的名字可不能随随便便地糊弄了。他希望黑团子能热爱学习、茁壮成长，所以不如叫它颜喜壮，小名就是壮壮？
　　额，听上去好像是给猪崽起的名字……
　　那要不然就叫颜习茁？等等，谐音有点像宴席桌啊。巫慎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取名的天赋。他转头看向颜晋耘：“他爸，你给娃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他爸？？？
　　你进入角色的速度够快的啊！
　　————————
　　党铭心去特异办交付了第二批指恶针，让特异办喜出望外。这种好用的仪器完全不嫌多啊！特异办很有诚意地问道，两位先生有没有什么需求，他们会尽量满足。他们真心希望颜晋耘赶紧提一个要求出来，现在不提，就怕他以后忽然提一个大的。
　　党铭心有些不确定地说：“暂时没有什么需求……哦，对了，他们孩子的户口问题能帮忙解决一下吗？我听说一胎能够领独生子女补助？他们俩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前两天听颜晋耘和巫慎说，如果黑团子能顺利化形，他们就准备送它去普通人的学校里上学，让它去接触形形色色的真实的人。如果要上学的话，那势必要有户口吧？
　　特异办：“？？？”
　　孩子？谁和谁的孩子？没听说男鬼和男人能生孩子啊！


☆、第143章
　　在众人齐齐懵逼的时候，特异办分部的部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到底是当了领导的人，热情地说：“能！不就是户口么，我们立马给他们安排上。补助款也会有的。党同志你看，我们要不要送一份锦旗，感谢一下他们为计划生育政策作出的贡献？”
　　“锦旗就不用了吧。”那个太夸张了。
　　“办户口需要提供一下小孩和大人的基本信息，比如小孩的生日啦、名字啦……”
　　“那再等一等，他们给孩子起名已经起了几天了，换了好多名字都不满意。”
　　“能理解能理解，现在大多数家庭都是独生子女，父母对于孩子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我朋友生孩子的时候，他们做父母的连着两家的长辈把本字典都翻破了。”部长在心里想着，男人和男鬼的孩子肯定来得更不容易了，难怪连个名字都要想几天。
　　部长这会儿特意好奇，好想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啊！
　　党铭心半点没觉得自己给大家丢了个炸弹，他指了指第二批指恶针：“你们检查一下，如果数量和质量都没有问题的话，麻烦在单子上签个字。单子是要入档的。”按照颜晋耘的意思，其实哪里需要填单子呀，但党铭心生前是一名基层工作者，做人做事自有一套准则。填单子不是形式主义，它能将具体的事情落实到每一个责任人。
　　部长对这一套行事准则适应极好，那种和自己人打交道的感觉顿时更明显了。
　　知道特异办肯定很想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继续提供指恶针，党铭心主动说：“你们应该都知道，指恶针的原料中有一项是奥江市僵尸兽的心脏。心脏一共就那么多，这部分原材料已经快要用完了。目前，巫先生正在研究心脏的克隆。如果这个研究进展顺利，那么接下来还能继续提供指恶针。如果进展不顺利，这些就是最后一批了。”
　　“克隆？！”很好，又是科学的范畴。
　　党铭心说话时也是有取舍的。他只说巫慎的克隆项目是为了制造出更多的异兽心脏，从而制造出更多指恶针。他却没说，如果克隆技术成熟，那就能像克隆多利羊一样克隆出异兽，黑团子的食物就有着落了。谁叫黑团子心心念念就是想要吃怪兽。
　　当党铭心回到了别墅里，颜晋耘和巫慎给他安排了新的工作任务。
　　“出差？”党铭心愣住了。
　　“没错，本来应该是我和巫慎亲自去的。但这不是实验室里走不开么。”颜晋耘笑着说，“克隆项目需要时刻有人盯着，那个和崽崽的传承记忆有关的项目也已经到达最关键的时刻了。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个任务叫给你，你到处走走，多招点鬼回来。”
　　颜晋耘手底下不能只有三个鬼啊！
　　哪个王这么惨，只能给三个臣民当王？所以巫慎根据剧情列了一些地方，让党铭心去那些地方看看，最好能招些清白无辜的鬼回来。巫慎没有把剧情里所有的点都列出来，毕竟有几个鬼实在太凶残了，党铭心过去就是送死，巫慎肯定不会这么干。
　　他列的都是一些……比如，剧情里会出现一个女鬼，因为机缘巧合附在了一张古画上，它受到了画的保护，所以在工业革命之后，不至于被各种电磁波折磨来折磨去。她是殉情死的，执念就是找到她的情郎，并且和情郎双宿双飞。但是，她的情郎其实早已经转世投胎了。那幅画会被当作新婚贺礼送给一对新人，然后新房里就开始闹鬼了。新郎倒还好，没受到什么折磨，但是那位新娘有好几次都差点死了。后来他们的家人请了男主闻不言来抓鬼，这个女鬼就被抓住了。闻不言一番度化，不仅把这个鬼度得执念尽消、不得不转世投胎去了，还把那个新郎度得一心向佛、出家去了。
　　“新郎觉得既愧对女鬼、又愧对新娘，所以出家了？”颜晋耘随口问道。
　　“不是啊，”巫慎笑着摇摇头，“那位女鬼还是讲点道理的，新娘才是它的情郎转世，因此她才会一直针对新娘。新郎是无辜的，莫名其妙就成了女鬼眼里的小三。”
　　党铭心的出差任务就是要把这位女鬼请回来。
　　女鬼附身的画这会儿应该是在一家专卖古董字画的店里，那家店位于一条专卖古董的街上，平时经常会有人跑去那条街上捡漏。但这年头捡漏哪有这么容易的？大多数人都是白白花了钱。女鬼用了点微末法术，让它所在的那幅画变得非常不起眼。
　　考虑到党铭心没什么战斗力，他当然不会空着手出门，颜晋耘给他收拾出了两个箱子。两个箱子里都是抓鬼、克制鬼的工具，只不过其中一个箱子里全是巫慎发明的科技含量很高的东西，另一个箱子里则装着灵异界常见的符箓、法器一类的工具。党铭心是鬼，没法使用符箓、法器，因此他主要仰赖都是巫慎最新研究出来的东西。
　　党铭心出发时，按照颜晋耘的意思，特意去特异办找了帮手。
　　就目前来说，只要颜晋耘他们提出的要求不太过分，特异办都是乐意满足的。说是帮手，其实更像是党铭心的保镖。毕竟现在不是灵异界所有的人都认识党铭心这张脸了，万一他在半路上被一个闭关已久的道长或和尚不分青红皂白消灭了怎么办？
　　特异办一开始打算安排左丘星跟去的，因为左丘星看上去比较稳重可靠，估计党铭心会更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但齐七得知有这样的出差机会后，非说自己在灵异界人缘好，所以最后安排了齐七。党铭心把那一只装了符箓、法器的箱子递给了齐七。
　　“这是什么？”齐七问。
　　“我家先生说了，不能让你们白干活，这些是报酬。”
　　齐七打开箱子，刚瞅了一眼，他差点当场跪了。不愧是能用百万豪车当配车的单位啊，简直太壕了！和这箱子里的东西比起来，百万豪车都只是小毛毛雨而已啊！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些，都是报、报酬？”这么多张的高级符箓全都白给他了吗？
　　“嗯，全都是报酬，希望你能合理使用。”
　　齐七决定回去就把那本被他放在床头当睡前读物的《雷锋日记》多读几遍，最好能够做到倒背如流，然后还有毛概、马哲之类的，全部画上重点背下来！也别等死了之后了，等他结束了在特异办的服役，他就争取去成为党铭心的同事，面试时就表演一个背书。一边这么想着，齐七一边拿出手机对着箱子一通拍，然后群发了彩信给家里的长辈、道观的师父、特异办的同事、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不差发彩信的钱！
　　齐七兴致勃勃地问：“如果那个女鬼不愿意跟我们回来怎么办？总不能真伤到她吧？”这个问题很重要，毕竟他现在是跟着一个鬼去抓鬼，伤了鬼怕党铭心翻脸啊。
　　党铭心严肃地说：“我会好好和她谈心的。”
　　“谈心？谈什么心？”鬼和鬼之间联络一下感情之类的吗？
　　“她生于封建社会，长于封建社会，在她那个时代，女性地位很低，因此她把爱情看得很重，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人怎么可以执着于小情小爱呢？我们要把目光放远，除了小情小爱，这世上还有很多大情大爱值得我们去追求的嘛！”党铭心义正言辞地说，“我要告诉她，时代不同了，现在讲究男女同工同酬，女人也可以走出家门，用劳动来创造价值了。有了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一个负心的男人算什么！”
　　齐七：“……”
　　“当然，我不是在否认爱情。”党铭心又说，“真正的爱情还是很美好的。我谴责的是那种毫无意义的自我牺牲、自我感动、自我放逐。虽然我还没有革命伴侣，但每当看到两位先生之间的相处模式，我总在心里想，真正进步的爱情就是这样的了。”
　　齐七：“？？？”
　　等等，你家两位先生什么关系？男人和男鬼之间是什么关系？
　　齐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孩子都有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感受着箱子那沉甸甸的重量，他说：“党哥，你说得太好了！我也很羡慕这样的进步的爱情！”
　　就这样，一鬼一人两只根本没有开窍的单身狗，为歌颂进步爱情尬聊了起来。
　　还没等党铭心回来，何老爷子这边又出事了。他在网上被人攻击了。攻击他的是现在很有名的一个国学大师，自称是什么什么大学毕业，是什么什么协会的的名誉成员，还出了什么什么书……反正那人拥有一堆高大上的头衔。何老爷子之前指出了他演讲中的一个错误。那个错误还挺严重的，把古人整句话里真正的意思都弄反了。
　　但是，人家大师不承认错误啊，反而任由粉丝再三辱骂何老爷子。
　　种种操作非常让人生气，何老爷子觉得自己都要被气活了！
　　“学历？谁还能没有学历呢？”何老爷子气呼呼地说。但是他的学历拿不出来，因为他毕业的那所学校现在已经没有了，从时间上来讲，除非他是鬼，死了好久的那种鬼，他才能是毕业于那所学校的。他确实是鬼，也死了好久，但这事没法公开说啊！
　　何老爷子找上颜晋耘，期期艾艾地问：“我这种情况，明明是念过书的，也是凭实力拿到毕业证的，但这个学历现在不被承认了……我是不是能找国家给我做主？”
　　颜晋耘：“……”
　　那肯定是要给你做主的！必须的！瞧我的吧！我给他们发公函！


☆、第144章
　　颜晋耘是要成为鬼王的人，他不能让自己混成特异办的下属单位或兄弟单位。前些日子因为指恶针的事和特异办接触较多，眼看着有这种趋势了，颜晋耘得赶紧纠正过来。他必须让活人意识到，他们鬼是自成一派的，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国家一样。
　　何老爷子这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负责送信的小纸人重出江湖。它前两回都把信送给了齐七，但这回齐七人在外地，小纸人只好把信送给了左丘星。颜晋耘挺喜欢这两人的。照样是大力砸窗户，照样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就自燃，然后在窗台上留下一封颇具有外交口吻的信。
　　这封信的内容怎么说呢……类比一下，c国的原公民在c国完成学业并且顺利拿到了相关证书，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该公民现在变更国籍变成了鬼国人。然后，他辛辛苦苦获得的学位竟然失效了！这太不公平了啊，凭实力拿到的证书竟然都会失效？
　　颜晋耘在信里客客气气地说：“你们特异办不愿意对普通人说出鬼的存在，我们鬼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没去普通人面前吓唬他们。但尊重是相互的，我们尊重了你们，你们也要尊重我们。这个问题，你们必须要帮忙解决一下。”客气中带着强硬。
　　特异办这边又紧急召集灵异界人士开会。
　　几位道长和高僧意见一致：“我们认为，应该尽量满足他们的合理要求。虽说这位名叫花莫恕的大鬼手里掌握着某种能让鬼保持清醒的功法，但是我们仍不可忽略，鬼是因为执念而存在的。如果不满足他们的执念，他们必然会失控。拿党铭心同志来举例，他的执念就是为人民服务，只要他保持清醒，这份执念不会伤害到普通人。”
　　颜晋耘能让鬼保持清醒，这很好。想让鬼真正变得无害，就让他们在清醒时抓紧时间去做些事情消除执念。何老爷子的执念是弘扬国学？行啊！就给他这个平台！
　　当然，道长和高僧们也说：“如果碰上了恶鬼……前两年在h省出现一个恶鬼，它生前就极其仇富，又恰巧是被一个富二代撞死的，死后的执念是杀死天底下所有富人。除了那个撞死它的富二代，它连在它家门口摆煎饼摊的小老板都想杀，这就非常可怕了。对于这种鬼，我们肯定是不会给它机会的，只要遇到了就会想办法消灭。”
　　特异办老大说：“花同志给我们的帮助很大，如果受他庇护的鬼都如党铭心、何忠、顾承宗一样，从来没有干过坏事，对社会、对人民、对国家没有害处，那我们肯定愿意给他们提供方便。至于恶鬼，虽说现在还没见花同志出手，但在他之前写来的信里，他曾亲口说过，如果有这种恶鬼存在，他绝不护短，会第一时间清理门户。”
　　“这不挺好？”左丘星说。他是一个小辈，本来没有出席会议的资格，但考虑到颜晋耘似乎格外看好他和齐七，因此在颜晋耘的事情上，前辈们也把他拉了进来。此刻左丘星才刚开口说了四个字，各位灵异界前辈、特异办领导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左丘星这些日子也偷摸着看了不少政治书籍，见大家都看向自己，他难得紧张了一下，略有停顿才接着说：“我们可以参考一下少数民族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
　　让鬼去治理鬼！给鬼充分的鬼权！自治权一共有八项，左丘星挑了几项做出说明。其一为民族立法权，挪到鬼身上就是鬼们可以制定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当然，这些条例首先都要符合我国的宪-法。其三为财政经济自主权，挪到鬼身上就是鬼们的财政是一级财政，甚至能给他们划成独立财政，反正活人总不会去贪图死人的钱。其五为组织公安部队权，挪到鬼身上就是鬼们可以根据实际需求建立自己的武装部队。
　　“再有，少数民族干部具有任明优先权……我觉得，要是碰到了像党铭心同志这样的鬼，以后说不得真可以请他们加入特异办成为我们的同事。”左丘星说完后，偷眼瞄了一下在座的大佬，见大佬们都很沉默，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绝对没有拿少数民族来类比鬼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一套制度非常天才，稍作修改就可以用了。”
　　“到底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我看这个区域自治很好嘛！”
　　“本以为是个难题，没想到有作业可抄。”
　　“那就这么办吧，我去打个申请，咱们修改下细则，马上给花同志发信。”
　　……
　　既然想好了大致方针，大家就马不停蹄地把何忠这事办了。虽然没法给他补发学历-证书，但特异办这边安排了华大的国学教授出来发言，肯定了何老爷子的说法是正确的，那所谓的国学大师的说法是错误的。这位国学教授是个很有风骨的人，绝对不会胡说八道，他仔细看完了何老爷子所有的视频，真情实感地说：“何老师可为我的老师。”
　　要知道，这位国学教授还不是一般的教授，他身上有一堆的国家籍头衔，是个国宝一样的人物。如今，这样一位教授都夸何老爷子讲得东西有丰富的内容，何老爷子立刻就出名了。很多人慕名而来，等看完他的全部视频后，有人说：“本以为讲解《道德经》的视频会很枯燥，没想到何老师讲得这么好！我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
　　何老爷子一肚子的学问，他讲课从不需要教案，只要往讲台上那么一站，就能把两千年上下的学问信手拈来。讲到兴起时，他还能作诗！他最擅长的是五言绝句。
　　党铭心和齐七这边也很顺利，他们已经接触到那个女鬼了。他们把古画买了下来。店家似乎很奇怪自家店里怎么忽然多了这么一幅画，但这完全不耽误他开高价。
　　齐七撸起袖子直接把价格砍去了两个零。待到夜晚，女鬼现身了。
　　齐七一直想不明白，党铭心为何会有信心能够说服那个女鬼？要知道那可是一个从古代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消失的厉鬼啊！这样的厉鬼执念特别深，往往已经无法和它们进行正常的交流了。在那种延续了几百年的执念的作用下，它怎么可能会听党铭心废话！齐七便在心里暗想，只怕那个女鬼一定会嫌党铭心烦，然后手撕了他！
　　齐七已经做好了随时从女鬼手里把党铭心救下来的准备。
　　女鬼穿着一身鲜红如血的嫁衣，看上去无比妖艳，眼中却几乎没有什么理智。只见党铭心迅速拿出一支手-枪，冲着女鬼啪的就是一枪。然后，女鬼整个鬼影开始晃动了，就像是蜡烛的烛火，一阵风吹来，烛火明明暗暗，一副将熄未熄的可怜模样。
　　齐七感觉到阴气四散。他是活人，待在这种环境里，连骨头缝里都仿佛透着寒意。他连忙念咒驱散了周身的阴气。不多久，女鬼的形态重新稳定了下来，依然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却没有那种如血一样的不祥的感觉了，而且她看上去秀气了不少。
　　党铭心打开信号屏蔽器，说：“这位大妹子……虽然你是古人，但看咱们鬼体的年纪，我托大叫你一声妹子。你现在比较虚弱，但你脑子肯定清醒了不少，对吧？”
　　女鬼一脸茫然地点点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齐七惊诧地问。
　　“这把枪是我家先生发明的，它能把鬼的鬼能转化为其他能量。鬼能一降低，鬼受执念控制的程度也会随之降低。”党铭心飞快地解释了两句，“我家先生说，这把枪只是初代产品。他的终极目标是发明一种可以把鬼能全部转化为鬼的质量的武器。”
　　齐七和女鬼一样茫然：“听上去很牛逼的样子，这是什么原理？”
　　“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啊！”党铭心说。
　　党铭心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初代枪只能对付一般的鬼，而终极枪能对付所有的鬼。齐七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下，像这位女鬼一样的鬼，已经是目前的他所能对付的极限了。这一刻，灵异界的新星，自小是同龄人中佼佼者的齐七羞愧地低下了的头。
　　女鬼虽然脑子清醒了一点，但和党铭心他们明显不同。
　　党铭心他们最开始变成鬼时就是最虚弱的那种鬼，因此他们残留的理智是最多的，看上去和活人无异。女鬼却比他们厉害很多，死后残留的理智就少了很多，哪怕此时不受执念控制，她的思想和真正活人还是有些不同的，有那么点认死理的感觉。
　　无论党铭心怎么说，她还是要她的情郎。
　　“那这样，你先跟我回去，我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就算你找到了情郎，你们俩想过上好日子也得有经济基础啊，对不对？你就一边上班领工资，一边不耽误你找他。最好的结果就是你这边事业有成了，你也找到他了，从此就事业爱情双丰收了啊！”
　　女鬼觉得有道理。当年，她情郎为了生计，不得不每日去书店里抄书，她每天盼着他早些回来。等她赚到了钱，就能把情郎养在家里了，他再也不用出门抄书了！
　　党铭心走在返程路上时，何老爷子又遇到事了！
　　有电视台给何老爷子发来了热情的真切的邀请，请他上电视做系列节目去！
　　————————
　　“真让鬼上节目？这是不是有点太……”
　　“自治权第四项，文化、语言文字自主权，允许其发展不会惊吓到普通人的、不会暴露灵异界存在的文化、艺术、新闻、出版、广播、电影、电视等鬼族文化事业。”
　　“……行的吧。”


☆、第145章
　　何老爷子上电视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何老爷子得先去办个身份证，让身份在活人中合法化。众所周知，少数民族同胞的身份证和汉族人的身份证是不一样的，汉族人的身份证上只有汉字，而少数民族同胞的身份证上还标有他们独有的文字。换到何老爷子这里，他的身份证上也标有特殊的符号，乍一看像是某种极为少见的语言，其实是来自道教经典中的符号。
　　何老爷子办身份证时还改了个名字。他叫了一辈子何忠，这名字挺好的，为什么要改呢？因为颜晋耘说了：“你还有不少学生活着呢，他们忽然发现死去几十年的老师在电视上出现了，你让他们怎么想？索性就改个名字，让他们以为认错了人。”
　　何老爷子深以为然，为了不冲击普通人的三观，他真就把名字改了，由何忠变成了何诚。然后，他就领着顾承宗和左丘星去找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签约了。顾承宗名义上的身份是何老爷子的孙子，而左丘星名义上的身份是何老爷子身边的工作助理。
　　何老爷子这边算是鬼族自治制度的一个试点，所以配有左丘星充当“观察员”，要确保鬼族自治制度确实充满了优越性，是不会对国家、对社会、对人民造成危害的。
　　这里说句题外话，这个鬼族自治制度不是针对所有鬼的，而是只针对颜晋耘这边的鬼。真不是特异办因为指恶针的事给颜晋耘开了后门，这里头确实有很多难处。先不说其他鬼容易受执念控制，迟早会伤害到普通人，就算它们控制能力惊人，它们身上的鬼气也会随时随刻地侵蚀靠近它们的普通人。特异办肯定还是会以活人为先。
　　但颜晋耘这边的鬼就不一样了，只要穿上“尿不湿”衣服，鬼气能被完美地隔绝，何老爷子他们就算和一个普通人二十四小时面贴面地靠在一起，那个普通人也不会受到鬼气的侵蚀。就像是广告说得那样，想怎么动就怎么动，三百六十度防护不怕漏！
　　何老爷子和电视台签了长期合约，他将在《百生讲坛》中担任“古典情怀”这一专题的主讲人。签好合约后，工作人员说要请何老爷子一行吃饭。何老爷子摇摇头说：“自从上了年纪，医生总嘱咐我，这不要吃，那不要吃，我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得就像是真的一样！
　　跟着党铭心回来的女鬼自称倩娘，是个彻彻底底的古人，啊不对，古鬼。思想层面都还停留在她生前那个时候。这样一个鬼，实在不放心让她出去工作。颜晋耘就问她生前有什么爱好和特长，她说自己很喜欢古琴，有一手好针线活。行吧，那就暂时让她做绣品，等她慢慢适应现代的生活了，以后可以开个琴馆，专门教别人弹琴。
　　有了特制的衣服，她白天会出来走动，但晚上还是更习惯回画里休息。
　　眼看着家里的鬼口越来越多了，未来肯定还会迎来更多的鬼口，颜晋耘琢磨着该有自己的领地了。他一个鬼王总不能带着一大帮鬼挤在一栋别墅里吧？颜晋耘就直接申请要了一块地。面积也不是很大，就是奥江市那片埋着僵尸兽的出过事的工地。
　　上头马上把地批了下来，连着附近的山头一块儿全批了，这就是所谓的“鬼族自治区”了。颜晋耘对自己的地盘还是比较上心的，拿出了一份非常不错的设计图纸。
　　很快，奥江市又传起了流言：哎，你知道吗？之前那片死了好几个人的又挖出了恐龙化石的工地，重新开工了！不是不是，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老板了，好像转手给一个外地的土豪了。那块地太邪乎了，这土豪就是个冤大头啊。不建高档别墅了，听说要见影视城。对对对，就是那种拍戏用的影视城啊，各个朝代的仿制建筑都会有。
　　估计以后有活人在鬼族自治区里撞鬼了，他会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演员，说不得还会和惨死的鬼搭讪说：“嘿，兄弟！你这个特效妆够逼真的啊！”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这会儿大家还暂时住在别墅里。
　　党铭心作为把倩娘领回来的人，对倩娘非常上心，是负责任的班主任对班上问题学生的那种上心。他非要把倩娘错误的爱情观纠正过来不可。但是，一来党铭心自己是个从来没有开过窍的单身狗，二来没有人喜欢听无休止的大道理，党铭心索性就不讲道理了。他语重心长地说：“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模样的？我建议你有事没事多在意下两位先生之间的相处。爱情会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怨妇。”
　　倩娘把这话听进去了。她确实也想看看别人都是如何谈恋爱的。
　　颜晋耘和巫慎最近都忙。
　　颜晋耘自不用说，为了成为鬼王，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他在幕后进行操纵。至于巫慎这边，他被灵异界的人士看上了！他们送给齐七的那一箱子符箓、法器，说是白送给他的，确实也是白送给他的，但同时也是为了吸引灵异界有分量的人物的视线。
　　齐七那一箱子东西根本没有捂多久，就被他的师父拿走了。谁叫他到处发彩信炫耀的？他师父也不是贪图这些，而是觉得其中一些符看上去非常陌生，怀疑是已经失传的符。等他拿到实物一看，很好，可以把怀疑去掉了，这就是已经失传的符箓！
　　不光是符箓，里头一些法器的炼制手法也是叫人觉得陌生的。
　　“可以确定了，这人手里必然有一份完整的传承，若是能和他有所交流……”
　　“他若是不愿意和我等交流，那也是正常的，难不成我们就愿意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无偿分享了？但若是我出高价请他出手为我炼制法器，不知他可乐意？”
　　“齐七那小子向来嘴上没把门，想必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如今知道他手里有完整传承的人已然不少，若是……”不得不说，灵异界中确实有些目无王法的人存在。
　　……
　　就这样，巫慎收到了很多来自灵异界的邀请函，不是邀请他参加赏宝大会，就是邀请他参加某某盛典，连哪位道长养的一坛万安灵花的花期在即都拿出来说了。万安灵花确实非常难得，花开时分会有祛除病气的功效，更是炼制安体丹的必要原料。
　　巫慎把这些邀约都推拒了，但却接受了齐七师父的邀请，进入某个不对外开放的论坛，注册了一个账号。这个论坛的风格非常“中老年风”，字体都很大，配色都很艳，使用方法非常傻瓜，而且只有最最基础的功能，是给灵异界的这些人交流用的。
　　巫慎在论坛里不干别的，每天就抽一个小时进行答疑。
　　论坛里有个专供提问的板块，楼主提出问题，同样不知道答案的坛友们就默默点个同求，有知道答案的就在帖子里回答。这年头，除了巫门的人习惯独来独往，大部分的灵异界人士都有师门，遇到难题了可以先去问师门中的前辈，真被放到论坛里来的都是一些真正的难题。巫慎就漫不经心地刷着题，还能分神监督黑团子写作业。
　　一时间，论坛里的众人都震惊了！
　　这个快速刷题的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有个关于炼丹的超难问题，题主把丹方都公布了，但光有丹方没有用，因为方子里的两味主药和三味辅药已经彻底失传，题主问能不能用现代药材进行替换。这个问题非常难，缺失的药材越多，进行替换工作时的难度就越大，是呈指数型增长的。巫慎就回答出来了。他知道原有药材有什么用，然后把原有的药方简化成用方程式来表达，再像解方程式一样把现有的药材代入，这里头的计算量根本不是人脑级别的。
　　约莫十天后，题主在论坛里说：“我已按照这位道友的新方子炼出了丹药，具体药效如下……这个问题是我师父问的，他老人家已经仙逝，生前一直研究这个方子，做过无数次尝试也只勉强研究出了只有一成药效的半成品。我已将方子烧给了他。”
　　巫慎就在论坛出名了，迅速成为了一个传奇账号，引来无数人围观。
　　观光者盯着这个账号的id“要成为鬼王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这时，何老爷子的第一期节目在电视上顺利播出了，他讲得实在太好了，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既有内容又有趣味性，果然引起了巨大反响。古诗在他这里不是读的，而是吟的。他能很有韵味地把诗“唱”出来，这也是古人的读书方式，又叫雅读。
　　第一期节目把“雅读”这种读诗方式带火了！
　　然后，正如颜晋耘事先提醒的那样，何老爷子确实还有不少学生活在世上。有个叫王念伟的，已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了，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平日里听见孙女念叨几句星座、命盘啥的，他都会皱着眉头把孙女教育一通。他也看到了电视。
　　王念伟全程呆滞，节目放完后，立刻给老同学打电话。
　　“你看了《百生讲坛》没有？那个叫何诚的讲师好像我们当年的何老师……”
　　“人有相似嘛！何忠、何诚，这说不定就是何老师的弟弟。”
　　“可是他们俩也太像了！连一些细节都很像，我和你说，首先他们……”王念伟举了很多例子，真觉得老师在电视上复活了一样。但他心里清楚，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挂了电话，老伴打发王念伟去洗澡。
　　他乖乖去了，洗澡时还在琢磨何老师这事。洗着洗着，他忽然感觉到了轻微疼痛。一开始他没有在意，但皮肤上不断传来这种疼痛，就好像水在打他一样。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淘气不写作业时被何老师打手板的经历……浴室里除了他再也没有旁人了，难不成……王念伟被吓住了，好端端的，水怎么会打他呢，说不定这其实是……
　　他匆忙跑出了浴室。
　　老伴看到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问他怎么了，连孙女都从她那屋里跑出来看热闹。王念伟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和老伴这么一说。孙女惊呼：“天呐，太可怕了……”
　　老伴沉思片刻，去工具箱里取出一支电笔，然后淡定地去了趟卫生间。
　　“看，只是漏电而已。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老伴说。
　　王念伟：“……”
　　迎着孙女复杂的眼神，爷爷的威严……咦，还有威严这东西吗？


☆、第146章
　　有证据表明，一个人在经历了大灾大难之后，往往会性情大变。
　　虽说王念伟的“灾难”只是家庭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意外，但为了强行忽略那一刻的尴尬，在电视里的何老先生与恩师极度相似的这件事情上，他的态度也立马掉了个头。他原本一直觉得这位名叫何诚的老先生和恩师何忠仿佛是同一个人，还因此冒出了很多灵异的脑洞，但在漏电事件发生后，再有人说何诚老先生和恩师很像的话，王念伟就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
　　王念伟在老同学q-q群里，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乍一眼看上去很像，但其实还是有些明显差别的。我记得我们老师的眼睛要小一点，这位先生的眼睛大看很多。”
　　何忠去世都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其实学生们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全都模糊了。
　　王念伟这么说了，大家在回忆过去时好像真有点记起了何忠的“真实”模样，当时他们何老师的小眼睛是出了名的。学校里有两位老师姓何，为了区分他们，有学生在背地里偷偷喊何忠为“小眼睛何老师”。于是，立马就有同学附和说，何老师的眼睛确实要小一点。虽然电视里这位何诚先生的眼睛也不大，但比何老师还是绰绰有余。
　　王念伟又说了，电视里这位何诚先生带起了雅读之风，但他始终认为还是何老师的雅读更有味道，这位何诚先生在气韵上终究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因为记忆滤镜的存在，老同学纷纷附和说：“我们何老师是民国生人，年幼时接受了最最正宗的传统教育，诵遍了四书五经，对传统文化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的，哪里是现在的这些个教授能比的呢？虽然何诚讲得也不错，但确实不如何老师浑然天成啊。”
　　看，大家不仅没怀疑他们的何老师变成鬼上电视了，还觉得电视里的这个人远远不如他们何老师有学问。要是何老爷子知道了这件事，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喊上黑团子一起给罪魁祸首王念伟造一个梦，在梦里询问他：“听说你到处说我眼睛小？”
　　左丘星作为观察员，如实汇报了他的所见所思。
　　他认为，何忠的存在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给社会带去安全隐患。自从何忠上了电视，他始终在认认真真弘扬传统文化，让无数人从讲坛中学到知识。这说明特异办的试点工作是成功的，建立鬼族自治区确实是一个利人利鬼的好方法、好制度。
　　这个鬼族自治制度其实主要牵扯到了两方面的势力。
　　一方面是特异办。特异办始终会以活人利益为先。但是颜晋耘已经证明受他管辖的鬼对社会没有任何危害，再有他之前无偿提供指恶针的功劳，特异办自然愿意为他大开绿灯。说起指恶针，两批指恶针依然不够用，要是能造出更多指恶针就好了。
　　一方面是灵异界。自古以来，灵异界人士因为自己有些特殊的能力，都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哪怕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普通人这边大力发展科技，不仅有了上天入地之能，还造出了杀伤力极大的武器，但灵异界人士依然有种特别的高傲感。他们要是不愿意承认鬼族自治的合法性，那么就算特异办批准了，他们照样会用以前那一套来对付鬼。可是，现在有了一个巫慎啊，灵异界人士可以不在意鬼们的想法，但他们得在意巫慎的想法啊！万一把巫慎惹火了，这小子完全可以抛弃论坛里的账号啊！这年头，哪个在修行上略有成就的前辈没点疑问呢？他们都排着队想要和巫慎探讨呢！
　　巫慎都已经把id取得这么直白了，“要成为鬼王的男人”，别管看到这个id的灵异界人士是如何断句的，反正他们肯定认识“鬼王”两个字，因此他们在鬼族自治制度上不仅不会指手画脚，甚至还要公开表示，他们各门各派全都支持鬼族自治区的成立。
　　未动一兵一卒，颜晋耘的身份已经合法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招兵买马了。因此，党铭心继续出差，按照巫慎给的地图去找鬼。偶尔，他也会带一些在剧情之外的鬼回来。比如，要是动物的执念够深，它们也是可以变成鬼的，只是动物成鬼的概率会低很多，党铭心有一次就带回来了一只狗鬼，不知道它的执念是什么，但它非常温顺，党铭心就把它带在身边了。还有一次党铭心竟然极其意外地碰到是了一个新鬼，它也是运气好，刚变成鬼、正盯着自己的尸体发呆呢，就遇到党铭心了，要不然它也逃不了被电磁波折磨得不成鬼体的下场。
　　新鬼却不觉得自己运气好，被一个丸子噎死了，这算什么运气？
　　他的执念是吃遍天下美食，然而他连一条街的美食都没吃够，打包点了份丸子带回家，结果独自在家被丸子噎死了……党铭心也很心疼他：“你这个执念不好消除啊，变成鬼以后就没有正常味觉了，哪怕点了香，你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来。”
　　新鬼问：“那怎么办？”
　　“要不然你先找一份工作？”党铭心干巴巴地安慰他，“工作会让人觉得充实。”
　　新鬼：“……”
　　变成鬼了还要工作？你逗我呢？
　　渐渐地，不仅党铭心这边能招到鬼，当灵异界人士遇到鬼时，要是那鬼手里没有血债，他们也会把鬼往颜晋耘这里送。不久前，左丘星他们师门有个长老在深山老林采药时就遇到了一个鬼，那鬼是古时某个朝代逃避兵役时躲到山里来失足跌下山崖而死的。它的执念就是不要去服役，因此死后除了可劲把自己藏起来，并没有做过任何坏事，连小动物都没有伤害过。长老把它收了，然后装在玉器里给颜晋耘送来了。
　　一个鬼，把古代兵役都逃了，竟然没逃过被当成礼物送人！
　　颜晋耘从玉器里把它放出来时，它的第一反应也是找个地方躲起来。颜晋耘告诉它说外界早就改朝换代了，它将信将疑。颜晋耘只好叫人给它换上衣服，等它略有了一些理智，它才终于相信这个别墅里的人对自己没有恶意。它隐隐觉出了颜晋耘应该是一行人里的老大，连忙匍匐在地，对着颜晋耘跪拜说：“大人，谢谢您的慷慨。”
　　穿越至今，颜晋耘在这一刻最有鬼王的样子。
　　颜晋耘哭笑不得。
　　这个逃兵役的鬼只在别墅里待了三天。
　　它和党铭心有过交谈，听何忠讲了一段它所生活的那个朝代的历史，围观了一下顾承宗写作业，又看了两回新闻联播。哦，它还看到一条和征兵有关的新闻，在某个地方，全镇人敲锣打鼓地把新兵送上火车。他们拉着横幅，上面写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它不识字，还是问了黑团子，才知道横幅上写了什么。它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胸前系着大红花被全镇的乡亲送走的新兵。它喃喃地说，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三天后，它当着大家的面消失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鬼是因为执念而存在的，当执念消失了，它也就消失了，从此灵魂的能量会重新回归到天地间。它知道现在已经是新天新地，它知道普通人的命不会被权贵践踏，它知道没有人会抓它去服兵役了，而且现在的兵役也不可怕……
　　所以，它执念全消，安安心心地回归了世界的本源。
　　这是他们中间第一个真正消失的鬼。它曾陪着黑团子看了几个小时的电视，如今它彻底消失不见了，黑团子心里就有些莫名的惆怅。颜晋耘安慰它说：“崽崽呀，新朋友之所以彻底消失不见了，是因为它心里不再有害怕和遗憾了，它生前未曾获得的圆满终于在死后的几百年得到了。因为圆满，所以安心。你应该替它高兴才对。”
　　鬼的消失和活人的死亡是有本质区别的。活人死亡时，他们的心里大多会充满遗憾，会有各种各样的心愿未了。但是当鬼消失时，那就是它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那以后，阿宗也会消失吗？何老师和党叔叔呢？”
　　“他们都会消失。”颜晋耘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对小崽崽撒谎，“他们是因执念而生的，而执念都是因为不圆满。他们都在渴望圆满。崽崽，你要学会祝福他们。”
　　黑团子懂事地点点头。
　　“崽崽，爸爸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当你遇到了一个值得珍惜的朋友，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珍惜你们之间每一个相处时刻。”颜晋耘伸出手摸摸黑团子的头，“只要他能陪着你走过人生的某一段路，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所以，不要害怕分别。
　　崽崽一身的黑雾飘忽不定。它语气里充满了天真的快乐：“我明白了……但是，如果是真正的好朋友，那我肯定会忍不住期盼那段同行的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谁都是这么想的。”颜晋耘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天傍晚，在颜晋耘这里享受完亲子时间的黑团子冲进了巫慎的实验室。它超大声地说：“巫爸！你不要吃花爸的嘴巴好不好？你也不要和花爸生小崽崽好不好？”
　　巫慎：“……”
　　和巫慎连线的其他人：“……”
　　黑团子丝毫不知道自己惹祸了，继续超大声地说：“我今天才知道，当一个鬼没了执念后，他就会彻底消失不见。我觉得花爸好想吃你嘴巴！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想吃你的嘴巴！求求你暂时别让他吃到啦！道理我都懂，但我好舍不得他……”


☆、第147章
　　和巫慎连线的是灵异界几位擅长炼丹的前辈。巫慎并没有门户之见，受到颜晋耘的影响，他一直很愿意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分享给别人，以便造福社会、造福人类。
　　有道是达者为师，虽然前辈们的年纪一个个都比巫慎大，从生理年龄来说，有够做巫慎爸爸的，有够做巫慎爷爷的，还有够做巫慎太爷爷的，但因为都抱着要向巫慎学习的意思，他们的态度就非常谦虚，还特意他们几个人先见面汇了个总，然后把各种问题都罗列了一下，再一起通过视频向巫慎请教，这就避免了巫慎的重复劳动。
　　额，悄悄说一句，虽然大家同为正道，但其实正道也有派系啊，这几位前辈都在炼丹上有所成就，自然有点谁也不服谁的意思，如今倒是放下成见、同坐一堂了。
　　因为镜头是对着巫慎的实验操作台的，背对着实验室正门，所以当黑团子冲进来和巫慎说话时，它在镜头后面，并没有被拍进去，要不然灵异界立马就能知道巫慎和颜晋耘手里养着一只神奇生物。那几位前辈只能听到黑团子的说话声，觉得它应该是个五六岁的男孩。他们心想，这就是那个要上户口的孩子吧？竟然已经五岁了吗？
　　巫慎一直都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算此时镜头对面的那些前辈们似乎都觉得有些尴尬，偏偏巫慎还是非常淡定，若无其事地说：“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前辈们忙说：“你请，你请。”
　　巫慎就离开了。当事人不在，前辈们毕竟有他们的矜持，所以没有人开口谈论八卦，但他们同坐一堂，大家的小眼神飞来飞去，每一个眼神里都包含着无数意味，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其实什么都已经说了。啊啊啊，原来那个鬼王和小巫真的是……
　　巫慎提溜着黑团子，把孩子拎出了这个主要做化学实验的三号实验室。
　　黑团子隐隐觉出了危险，小心翼翼地问：“爸比，我可以不写数学卷子吗？”
　　“可以。”巫慎语气平和地说，“你最近几天都不会有数学卷子。”
　　黑团子松了口气，只要没有数学卷子，它就无所畏惧！它乖乖地被巫慎拎着。
　　巫慎提溜着黑团子去了主要用于做生物实验的二号实验室。他走到一个像是科幻电影中的睡眠舱一样的仪器面前，把黑团子放了进去。崽崽眨着眼睛说：“爸比？”
　　“这是可以刺激你身体内神经元细胞中rna的仪器。之前告诉过你了，用这种方式能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你获得一部分传承记忆。”巫慎微微一笑，“乖乖睡上一觉？”
　　虽然黑团子数学不行，但它心里自有一笔账，乖乖睡上一觉就能让爸比消气，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它迫不及待地点头：“好啊好啊！”一边说着，它一边主动在仪器里躺平，乖乖闭上了眼睛。虽然巫慎从来都没看明白过这孩子的眼睛到底长在哪里。
　　“很好，那我关上仪器了？”巫慎按下了仪器上的几个按钮。
　　像巫慎这种一般只考虑工具实用性的纯理工男，在崽崽的事情上，他难得细心了几分。仪器关上后并没有立即进入工作模式，而是先把仪器中的灯光缓慢调暗，同时播放舒缓轻柔的有利于睡眠的音乐。慢慢的，灯光更暗了，音乐也更轻柔了，直到仪器检测到黑团子的生命体征，见它彻底进入了睡眠状态，灯光和音乐才全部消失。
　　这样的过程能有效避免黑团子的紧张和害怕。虽然这孩子半点都没觉得紧张。
　　仪器直到这时才正式启动。营养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以一种轻柔无害的姿态充盈了整个内部空间，细小的纳米级别的感应装置迅速覆盖了黑团子的表面。巫慎见仪表上显示的数据一切正常，又重新调试了一遍检测程序，这才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三号实验室，巫慎抬头看了眼屏幕。他不在的时候，灵异界这几位炼丹的前辈就像是一帮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即便老师有事离开了，依然在专心致志地讨论他们课上遇到的难题，绝对绝对没有讨论和老师有关的八卦哦！咳，眼神交流不算。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荡涤草浸出液的ph值为7.5~7.8……”巫慎继续往下讲。
　　前辈们赶紧低头做起了笔记。都炼了一辈子的丹了，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诸如ph值之类的新名词，不管懂不懂的先全部记下来，回头问一问家族里的小辈们。
　　这堂课上完，巫慎若无其事地跑出去吃饭。
　　“崽崽呢？”颜晋耘问。
　　巫慎说：“哦，它进仪器了，没个十天半月的出不来。”
　　颜晋耘太了解巫慎的实验进度了，听他这么说，立马就知道了是什么状况。他好奇地问：“怎么现在就进仪器了？不是说，等明天给它办一个正式的取名庆祝会，然后再让它进仪器的吗？我连菜单都定好了，结果又要把取名这件事往后拖了……”
　　巫慎面不改色地撒谎：“它非要进去，我拦都拦不住。”
　　“这孩子，连多一天都不愿意等。”颜晋耘半点没怀疑巫慎的话，“估计是听说找回传承记忆后能帮助化形吧……那这样，趁着它在仪器里，我们先帮它把户口办了，再联系好学校，它化形之后就可以直接去上学了。它肯定迫不及待想去外面玩了。”
　　“孩子都这样，养着养着就要飞外头去了。”哪有伴侣靠谱啊。
　　巫慎这边刚刚关了视频，灵异界的那几位前辈立马互相假笑了起来。说白了，他们虽然不是敌对关系，但也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好朋友啊，当着老师的面还愿意装下和谐友好的氛围，但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一直都是相爱相杀的竞争关系啊！
　　前辈们假笑着道别，纷纷起身离开。然后，等周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们立马拿出通讯工具联系了本门派的人。啊啊啊，压着那么大一个八卦不说，真的好难受哦！我只和自己人说说，自己人都是有分寸的，绝对不会把这个八卦往外面传的！
　　“梁师叔不是想与那位鬼王大人交好，但却不知道怎么送礼吗？”一位炼丹师压低声音说，“叫他赶紧回门派，别去外头寻摸鬼了，我已经知道该如何投鬼王所好了。”前段时间，各门派掀起了一阵在外头寻摸鬼，然后把鬼送来颜晋耘面前以示友好的风潮。但这年头，手上没有沾染血腥味的鬼比国宝大熊猫还少啊，送礼的成本有点高。
　　好巧不巧的，另一位炼丹师也是这么和自己门派中的人说的：“……快快快，可不能让道德派那老东西抢先了，那家伙最擅长钻营，简直有辱我们炼丹师的名声。”
　　第二天，颜晋耘收到了好几箱礼物。
　　打开一箱。咦，都是古董画册？定睛一看，呦呵，龙-阳全集。这是一千年前工笔绘画艺术达到顶峰时的一位画家的作品，没想到他背地里竟然是合-欢派的外门弟子，还画过精致的男欢男爱的画册。这些画册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如今的道德派收藏。
　　再打开一箱。咦，都是丹药？定睛一看，呦呵，春-药就春-药吧，叫什么风花雪月丹。送礼的人暗示了，这些丹药最适合给男人服用，完全不伤身，还能有效补充阳气。言下之意是，颜晋耘作为鬼用不了的话，就给巫慎用啊。他快乐，你也快乐呀！
　　再打开一箱。咦，是一对剑。定睛一看，呦呵，干将莫邪剑！干将莫邪剑又被称之为是挚情之剑，因为自它们合在一起后，就再没有人能把它们分开。据说，真正的干将莫邪剑已经不知去向，这两柄剑其实是仿造的，但就算是仿造的，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具有非常重要的象征意义。把这对剑送给一对爱侣，绝对是一份祝福。
　　……
　　颜晋耘：“？？？”
　　虽说他很满意这些礼物啦，但为什么大家会选在这天扎堆地送来礼物？
　　和颜晋耘这边相比，巫慎那边收到的礼物只会更多，毕竟灵异界需要仰赖他的地方更多。但是，不知道大家存在什么误解，他们都把“重口味”的礼物往颜晋耘这边送了，搞得好像颜晋耘很需要这些画册和春-药一样，巫慎收到的礼物就比较小清新。
　　因为巫慎看上去非常禁欲又非常冷淡，大家生怕他不会表达感情，忍不住替他操心起了他和颜晋耘之间的相处日常。论坛中，有位前辈在私信中和巫慎探讨完了问题，忽然期期艾艾地拿出了一首小诗：“这是我让我外孙写的，他和你家那位的年纪差不多……估计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或鬼）都喜欢这个调调的情诗，你参考一下。”
　　巫慎：“……”
　　前辈已经把情诗复制过来了，什么“我每天都很想你，可是我好虚弱，就像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海浪就是不把我带到我该去的地方”之类的……巫慎沉默片刻，到底没能忍住，说：“这应该是你孙子从哪里摘抄来的。”这种句子我脑海里很多啊！
　　前辈下线后立马操起椅子揍孙子去了，让你帮忙写封情诗，你竟然拿网上的句子糊弄我？哼，下回我自己写！前辈撸起袖子，铺开宣纸，最终三天憋出了两个字。
　　然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外头渐渐起了流言。大多数时候，流言这东西都很离谱。这次也不例外。明明巫慎什么都没有做，偏偏流言里却说，巫慎正在收集情诗。想要与巫慎交好？那就送他几篇精心创作的情诗吧！某某前辈就是这么做的！
　　很快，连特异办都知道这件事了。
　　特异办左思右想，决定找党铭心了解情况。党铭心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比较直来直去，直接找上巫慎问：“听说你在收集情诗？是送给花先生的？需要帮忙吗？”
　　巫慎：“……”
　　搞笑，我送给颜晋耘的情诗需要你们帮忙？！
　　巫慎忍无可忍：“我不需要帮忙！我随口说一句都是经典情话！”
　　“比如？”党铭心表示怀疑。
　　“比如……”巫慎清了清嗓子，耳尖迅速红了起来，“从过去到现在，我忍不住要在他的眼里变得越来越蓝。”是不是超级经典！古往今来，好像从没人用过这句话！
　　党铭心：“？？？”
　　党铭心深吸一口气：“那个，术业有专攻。要不然您还是请别人代笔吧！”
　　“……算了，反正也不是说给你们听的。”巫慎决定放弃和党铭心讲道理了，竟然连好好一句情话都听不懂，他给了党铭心一个高贵冷艳的表情，“只要他听懂就行。”
　　不过是用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多普勒效应作为修辞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百度百科：科学家爱德文·哈勃（edwin hubble）使用多普勒效应得出宇宙正在膨胀的结论。他发现远离银河系的天体发射的光线频率变低，即移向光谱的红端，称为红移，天体离开银河系的速度越快红移越大，这说明这些天体在远离银河系。反之，如果天体正移向银河系，则光线会发生蓝移。


☆、第148章
　　“你真拿这句话去说给花先生听啊？”党铭心不死心地问。
　　“当然不了。”听见巫慎这么说，党铭心刚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听见巫慎说，“（多普勒效应）太简单了，我觉得应该想点更加复杂的、更具有趣味性的句子……”
　　“你管这个叫趣味性？”党铭心觉得自己脸上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好玩。
　　回头当党铭心独自见到颜晋耘时，他在心里暗想，既然巫慎不打算用那句“变得越来越蓝了”的莫名其妙的话了，那么他把这句话提前告诉颜晋耘，也不算是破坏了他的计划。党铭心就问：“先生，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说他想变得越来越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要是颜晋耘无法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他好趁早提醒巫慎。
　　颜晋耘被问得莫名其妙：“蓝色？blue？是说他变得越来越忧伤了？”他的脑海里迅速冒出了一堆和英文单词blue相关的意思，脸色发青？肉没熟？政治上比较保守？
　　“不是不是……这应该是句情话，说给爱人听的，在爱人眼里变得更蓝之类的。”
　　颜晋耘恍然大悟：“哦……你说这个啊！我猜是化用了多普勒效应？好浪漫啊！”
　　党铭心：“……”
　　牛还是你们牛，对不起，是我白担心了，我这就告辞。
　　颜晋耘有心要给党铭心解释一下这里头的浪漫之处到底在哪里，党铭心忙说：“我等会儿自己上网查吧。”按说党铭心完全不是一个喜欢追求八卦的人，但在这一刻他鬼使神差一般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如果是先生您，您会怎么回复这句话呢？”
　　颜晋耘笑着问：“你要初级版回复？还是中级版？还是高级版？”
　　党铭心抱紧了只有中专学历的自己瑟瑟发抖：“先来一个初级版吧！”
　　颜晋耘随手找了一张纸，裁出两张小条来，做成了两个莫比乌斯环。然后，他把两个环垂直九十度粘在一起。他把粘好的环递给党铭心。党铭心有些莫名其妙，拿着环翻来覆去地看：“这在暗示什么吗？”就是两个扭来扭去的圆圈圈，能暗示什么！
　　“还没彻底做好。”颜晋耘从党铭心手里把半成品取回来，然后拿着剪刀沿着每个环的中线把它们剪开了。经他这么一剪，两个粘在一起的环竟然变成了两颗串连在一起的爱心。颜晋耘拎着两个心在党铭心面前晃了晃：“看，这是两颗连在一起的心。”
　　党铭心：“！！！”
　　“莫比乌斯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无论你从哪一个点出发，都将回到原地。爱也是这样，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无所谓起源于哪里，反正都将回归到最原始的虔诚。”颜晋耘把两颗用莫比乌斯环剪出来的串连在一起的爱心放在了党铭心手上，“你可以学起来呀，拿去和自己的心上人……额，或者心上鬼？总之告白去吧！加油！”
　　党铭心抱着两颗心：“不不不，我没有……”
　　“我这里还有中级版、高级版，你要不要……”
　　“我不要了……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党铭心火速地溜了。他心想，以后谁再为两位先生操心，谁就是个傻子！他不想被两位先生轮番提醒自己学历不太够。
　　党铭心想了想，拎着两颗心去找倩娘了，一个把全部的热忱都献给了为人民服务事业的单身狗竟然现学现卖地借机把恋爱脑教育了一通：“你看，两个人能不能成为真正的革命伴侣，要看他们有没有共同语言、能不能共同进步。你仔细想想吧！”
　　倩娘若有所思。
　　党铭心再把什么多普勒效应和莫比乌斯环的事和特异办一说，大家都消停了。齐七这个文盲问出了很多灵异界前辈都想问的话：“为什么是多普勒效应？什么又是莫比乌斯环？”这两个概念其实真高深不到哪里去，奈何这孩子没经历义务教育啊！
　　倒不是说齐七真的就“文盲”了，他对传统文化的了解、对古董的鉴赏能力绝对超过了很多所谓的大师，他精通八卦五行，刚识字就开始背易经，甚至还精通篆体。拥有这种学习能力他，如果当初选择按部就班去念书的话，保不齐也是一个高考状元。
　　灵异界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们这种教育模式中存在问题。毕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灵异界的这些东西已经很占据孩子的精力了，再送他去学校，孩子学得过来吗？
　　直到颜晋耘和巫慎的出现。
　　要是颜晋耘和巫慎的实力稍微差一点，哪怕只比现在差一点点，要是他们没有做出指恶针，没有在论坛上帮众人解决疑难杂症，那么灵异界可能还不会反思他们的教育。但谁叫他们的存在震惊了太多的人了呢？人都是这样，当你只比他们优秀一点点时，他们可能还会皱着眉头去挑你的问题，但只要你在某一方面取得的成就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就会彻底正视你的存在。正道中真正有权柄的那些人，包括各道门的掌门、各僧门的主持，借着新一届鉴宝大会的举行，忍不住开了一个碰头会。
　　“听我门的炼丹师说，巫先生的炼丹术是按照科学规律总结出来的新式炼丹术。他的炼丹效率之所以那么高，还能用现有药材去补全古方，都是因为新式炼丹法。”
　　“巫先生确实大度，只可惜他嘴里的很多名词，我们都听不太懂。”
　　“说真的，我近来一直琢磨此事，以后是不是得送一部分孩子去学校？”
　　“我也是这么想的……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办一所学校吧！”他们就算真送了孩子去接受义务教育，也不能放松对传统课业的要求，自己办一所学校会方便很多。还有小道士都习惯扎小揪，小和尚都习惯剃光头，他们这样跑去正常学校容易被当异类。
　　“听说那两位先生也有意送孩子去学校，户口都已经办下来了。”
　　“咦，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啊……”
　　正道的这些权威人士互相对视一眼，谁还不知道谁啊，他们一个个全都瞄准了黑团子“同学”的位置。一个班级就算是精品小班，也该有十几二十个同学，各门各派分一分，约莫能分到一两个。只要门派中的小辈和两位先生的孩子成为了同学，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看两位先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他们完全可以照着做起来！
　　他们灵异界的人都很注重传承，用他们的思维方式去看黑团子，它是颜晋耘和巫慎唯一的孩子，是他们二位的继承人，颜晋耘和巫慎肯定会大力培养这个孩子。却不知在颜晋耘和巫慎心里，两人其实无所谓传承不传承的，只要孩子过得快乐就好。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这会儿黑团子还在仪器里睡着呢！
　　巫慎察觉到了一种紧迫感。
　　谁知道熊孩子醒过来后会跑去颜晋耘面前说什么！告白这种事情，他自己来就好了，不需要崽崽代劳。什么吃嘴巴、生崽崽之类的狼虎之言，要说也是他自己说。
　　洗手的时候，巫慎看着水流的方向，忽然想到了时间这个经典概念，因为人们都习惯把时间比作流水嘛！时间可逆吗？就宏观层面来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类只能感知熵增，所以把熵增定义成了时间流逝的方向。但对于微观粒子来说，时间不过是一个坐标而已。根据狄拉克方程可知，反粒子可同等于时间倒流的正粒子。
　　然后，巫慎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句话：我从不去管别人，我只知道在你我之间，我们的爱一定是相互的，我爱你可同等于时间倒流的你爱我，所以我想从宇宙起源时就用尽我所有的爱去独爱你一个人，让从此以后的你始终觉得我值得被你喜爱。
　　咦，好羞涩啊！巫慎红着耳尖把水龙头关上了。
　　拿到户口本的时候，巫慎看着黑团子的大名，看啊看啊忽然想到了“语义饱和”这个概念。为什么盯着一个字看久了会渐渐不认识这个字？这其实是一种神经疲惫的现象。如果把大脑拟人化，你盯着一个字时间长了，就相当于一直在问你的大脑，这是什么字啊这是什么字啊，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大脑回答了太多次数，就累到罢工了。
　　然后，巫慎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句话：久居兰室，不闻兰香；久闻流水，不辨其音；然而久见你颜，却始终不忘你是我挚爱。因为你不在我脑海，你在我心间。
　　啊啊啊，太羞涩了！巫慎红着耳尖把户口本倒扣在桌子上。
　　颜晋耘狐疑地看了巫慎一眼。你拿着户口本到底想了些什么事情！
　　巫慎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刚刚想到了语义饱和。”我的大脑会语义饱和，但我的心不会。我是大脑神经会觉得疲惫，但我的心不会。小耘你肯定能听懂的吧！
　　颜晋耘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略过了那些春-药和春-宫图，抽出了那两柄并在一起的据说是仿造的干将莫邪剑。他招呼巫慎说：“这是一位姓梁的道长送来的礼物。”
　　“是什么？是剑吗？”
　　“你猜？”
　　巫慎凑过来把手搭在了剑上，与此同时颜晋耘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在那一瞬间，剑中好像忽然爆发出了两股吸力，把巫慎和颜晋耘的手牢牢地吸附住了。原本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两柄剑上浮现出了金红色的纹路，这种纹路像投影似的悬浮在空中。
　　巫慎用眼神询问颜晋耘，这是怎么了？
　　颜晋耘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据他所知，灵异界似乎公认这两柄剑是仿造的，虽然也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但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法器，所以是象征意义更大一点，要不然怎么会被送给他和巫慎？那些正道名门的库房里很是藏着一些好东西，但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即使是他们自己人用不了的，也不会拿出去送人啊。
　　好在他们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适，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两柄剑上浮现出了两个相偎相依的透明人影，恰好是一男一女，一个健壮一个秀美，看上去极为般配。两位沉睡了两千多年始终没被唤醒的剑灵微笑着朝颜晋耘和巫慎看了过来。
　　额……所以新主人是一对同性的爱侣？
　　女剑灵仿佛串了频道一样地感慨说：“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力量。”
　　————————
　　“谢谢，但你们能不能先离个场？我还没有告白。”巫慎非常严肃地说。
　　几乎是在巫慎说完这话的下一秒，颜晋耘笑了起来：“我接受。”


☆、第149章
　　整个灵异界都沸腾了！
　　对于现代灵异界人士来说，器灵和很多神奇生物一样早就成为了传说，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器灵的存在。起初听说有剑灵出世时，所有人都不相信。即便他们很快就亲眼见到了那两位双生一体的器灵，他们还怀疑这是巫慎搞出来的全息形象。
　　“简直活灵活现啊……现在的科技已经到达这种程度了？”
　　“阿弥陀佛，这两个全息形象看上去就像是真的一样，是真人扮演的么？”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齐七跃跃欲试，“巫先生牛！全息游戏也不远了吧？”
　　等大家确定这两位与剑同名的“干将”、“莫邪”不是全息形象，而是真正的器灵以后，大家都震惊了。在万法凋零的末法时代，他们竟然还能有幸看到真正的剑灵？一时间大家看向颜晋耘和巫慎的目光都变得极其火热。此时此刻，没有人关心他们的过去，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身份，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们可以炼制出器灵来！
　　颜晋耘全身裹着黑色斗篷。巫慎从锦盒中取出两柄剑。自从器灵出现后，这两柄剑就能分开了。毕竟，真正不能隔绝的是爱，是灵魂，是器灵与器灵之间的默契，两柄剑本身只是个载体。他看向玉堂派的长老说：“这是贵派前些日子送来的祝礼。”
　　这年头，谁还不知道谁呢！不等玉堂派的长老说什么，就有其他人抢先说：“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干将莫邪剑？不是说它们是仿制的吗？不是说它们无法分开么？”但只要看到两位表情如活人一样生动的器灵的存在，谁都知道这肯定是两柄真剑了。
　　一时间，大家看向玉堂派的目光都极为复杂。
　　在灵异界，干将莫邪剑一度被当作新婚贺礼送来送去，它们会被当做是吉祥物在这个派保存几年，又被那个派收藏几年。最近两百年的时间，干将莫邪剑一直为玉堂派所有。二十多年前，玉堂派掌门大弟子结婚时，掌门非常看重这位弟子，干将莫邪剑就被当作是新婚贺礼送给了这位梁姓的大弟子。此后它们一直都在这位梁姓道长的手里。然后，在不久前，他征得门派中长辈的同意，把干将莫邪剑送给了颜晋耘。
　　玉堂派把真正的干将莫邪剑当成是仿造的古董送出去了！刚送出没多久，人家就唤醒剑里的剑灵了！就问玉堂派后不后悔！只怕此时此刻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不过，大家也没有独独去看玉堂派的笑话。毕竟往前倒个几百年，这干将莫邪剑在各派之间轮转，他们祖上也是有幸收藏过这对剑的，只是他们也没发现里面的玄机。这会儿认真回想，不知从何时起把这对真剑当作了仿品，但它们是仿品的认知在灵异界中至少也流传了上千年了。如今一朝知道真相，大家心里都有种错亿的痛啊！
　　但肯定还是玉堂派最最后悔吧？几天前，这对剑还在他们手里啊！
　　巫慎说：“这对剑就算是从历史文化的角度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国宝一样的存在。如今这对剑在我们手里，我们必然会好好守护这片土地，斩尽一切魑魅魍魉。”
　　这话叫在座的各位心里一动，同时也让他们的心情从乍见器灵的激动中平复下来了。枉他们都是名门正派，见到器灵竟然只想到它的归属，没去想它存在的意义。
　　颜晋耘缓缓开口：“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在阿慎活着的这些日子里，这两柄剑会是我们的佩剑。等到阿慎去世了，我们会把这两柄剑还给玉堂派的众位道长。”在他们的人物设定里，颜晋耘是“鬼王”，他已经“死”了，所以他这句话里面只提到了巫慎。
　　这话叫大家吃了一惊。
　　巫慎也不管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略略解释了几句。他们之所以能够唤醒剑灵是因为他们真心相爱，除此以外，他们并没有用上别的方法。而因为剑灵是他们唤醒的，所以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这对剑自然只能为他们所用，没法转移给别人。等到他们死了，剑灵会重新陷入沉睡之中。他们虽然已经决定要把剑还给玉堂派了，但到时候玉堂派里有没有一对真心相爱的同心者能把剑灵唤醒，那就不关他们什么事了。
　　两位器灵在一旁微笑颔首，证明了巫慎说的都是真话。
　　他们之所以要把器灵公布于众，是因为这原本就是藏不住的。而他们直接把玉堂派拎出来，相当于是把一部分麻烦转嫁到了玉堂派的头上。偏偏玉堂派还得感激涕零地把这些麻烦接下来，要是以后有派系之争之类的事，他们还得站在颜晋耘这边。
　　总之，巫慎和颜晋耘算得很精。
　　巫慎又说：“虽然在过去两千多年的时间里，二位器灵始终沉睡。但在那之前的记忆，他们都是完整的。他们可以补全当今灵异界中的诸多空白。我会在接下来几年时间里把这些千年前的传承整理成册。如果你们有疑问，也可以找两位器灵探讨。”
　　这话一出，再没有人反对由颜晋耘和巫慎来保管这对剑了，因为只有他们会如此无私！你想从他们夫夫手里拿到千年之前的传承，就必须认可他们是器灵的主人。
　　如果这时换了其他任意一对夫妻成为了这对剑的主人，他们都很可能会隐瞒这些事情不说。这也能理解，毕竟灵异界的传统就是敝扫自珍。我有了秘籍，我就悄悄地练，悄悄地占据资源，最终成为灵异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
　　但颜晋耘和巫慎不一样，他们经历得太多了，心态反而就稳了。
　　器灵的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灵异界。前辈们的想法自然要复杂很多，要想着以后该如何和鬼族打交道，要想着在颜晋耘和巫慎这股势力横空出世后以后如何平衡资源，要想着器灵能给灵异界带来的变化……而小辈们的想法就简单很多了，得知干将莫邪剑的器灵只能被一对真正相爱的人唤醒，大家都快要被这绝美的爱情感动哭了！
　　齐七像抱着老母鸡一样抱着他们家祖传的罗盘，围着左丘星叽叽喳喳：“梁师叔和白师姨当年也好相爱的，白姨愿意为了梁师叔献出生命，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梁师叔收集了白姨的魂魄，为她专修御鬼道，这十几年到处找东西供白姨保持理智。”他们修行人明明是最最清楚人和鬼不能相提并论的，但梁师叔一直都没有放弃妻子。
　　梁师叔和白姨就是干将莫邪剑的上一任主人，这对剑原是他们的新婚贺礼。梁师叔之所以把剑送给了颜晋耘，估计是想要和他交好，想获得帮助去救助他的妻子。
　　齐七说了这么多，倒不是在怀疑梁师叔和白姨之间的感情，而是觉得凭借他们之间这么深的感情，他们都没有把干将莫邪剑的器灵唤醒，那颜晋耘和巫慎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啊！齐七还说：“各派都有小辈熬了通宵去查阅礼单，已经把干将莫邪剑之前的历任主人全部找了出来，真的不乏同心同德的爱侣，但都没有唤醒器灵。”
　　“你为什么用这种姿势抱着罗盘？”左丘星问。
　　“啊！万一我这罗盘里也有器灵呢？我觉得，我家罗盘里肯定住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头，他总有一天会被我的诚心唤醒，然后成为我的绑定老爷爷，带领我走上人生的巅峰。我要从现在开始就尊敬他、爱护他。抱着他，会让他觉得稳当点。”齐七说着说着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星啊，花先生和巫先生之间的感情一定非常非常纯粹吧？”
　　“嗯。”左丘星应了一声。
　　“好羡慕啊。”齐七说，“他们肯定很爱很爱对方，肯定从来不怀疑对方，并且他们的爱肯定是平等的，如果单单只有一方愿意牺牲，他们没法去唤醒一对的器灵！”
　　宋明月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刮进来：“他们要举行婚礼了！”
　　“什么什么？”齐七问。
　　“党铭心透露的，但具体的日子还没定下来。”宋明月激动地说，“我一直没机会见到那两位先生，在婚礼上肯定能见到吧？哎，听党铭心说，两位先生极其般配。”
　　之所以还没有把具体的日子定下来，当然是因为黑团子还没有醒啦。
　　各门各派正愁没机会和颜晋耘巫慎交好，得知他们要举办婚礼了，一时间差不多是整个灵异界都动了起来。在年头，灵异界虽然对普通人保密，但却和普通人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灵异界人士一直都是富豪、政客们的座上宾，帮他们改改风水、调理身体之类的。灵异界一动，那些消息灵通的普通人也隐隐听说了些许风声。
　　这些大师怎么回事？平时口口声声说着阴阳调和，阴阳调和的意思就不是男的应该和女的在一起吗？难不成是我们这些俗人理解错了？哦，他们还在为两个男人的婚礼寻摸贺礼，一般的贺礼都看不上，连那种好几千万的古董竟然都只能当个添头！
　　这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简直让人好奇至极。
　　这般一来，倒是阴差阳错救下了一对刚刚成年的同性-爱人。在原本的剧情里，她们会因为家人的反对而自杀，其中一个成为植物人，另一个在死后化为厉鬼。但这会儿她们刚出事时，原剧情中的男主，就是那个俊俏的和尚闻不言，因为他提前出山了，既然遇到了这件事，见两位小姑娘的身上都背负着命劫，就出手管了管这件事。
　　闻不言还给这家人讲起了那场即将要举行的婚礼。
　　姑娘们太年轻，也许没有家人的激烈反对，她们这一辈也不一定就能够走到白头，但不管怎么说，她们至少不会在一个过于年轻的年纪去做出过于惨烈的事情了。
　　————————
　　“大师怎么说的？”
　　“大师还挺能说的。我爸妈说，同性恋不能生孩子，违背了天性。结果大师问我爸妈，生孩子为了什么？我爸妈说怕我老了寂寞，没有孩子肯定是不行的。大师就双手合十，低垂眼睑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生孩子难道不是为了爱么，你们现在爱你们的孩子么？若是爱她，为何不试图去理解她，只一味地反对她？若生孩子真的只是为了养老，那贫僧必须提醒你们一句，养儿真不一定能防老，防晒才行。”


☆、第150章
　　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接下来的婚礼应该是盛大的，只有两位剑灵很懵逼。这世道果然是变了，莫非两千年后的今天流行先爱、再有孩子、然后告白、最后结婚？
　　大家真不觉得这里头的顺序有些乱吗？
　　可惜没有人知道两位剑灵的想法，要不然他们肯定得解释两句。他们哪里知道两位先生在此之前不仅没有正式在一起，连告白都没有过？还以为他们早就是老夫老夫了呢！就是接下来的这场婚礼都以为是补办的。以至于两千年后的风评莫名被害。
　　剑灵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但他们比这世界上任何除了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都更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正如齐七说的那样，真正纯粹的感情才能把他们唤醒。因此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他们也很期待。他们欢喜于能见证这世上最美好的感情。
　　别墅里的鬼都忙碌了起来。
　　何老爷子一边录着电视台的节目，一边挑灯夜读写贺文。反正鬼用不着睡觉，他也不会觉得累。何老爷子主动表示他可以给巫慎和颜晋耘当司仪。夫夫俩同意了。
　　党铭心则负责派发请帖、安排桌椅位次、记录礼单等所有的杂事，反正那些和外界打交道的事情都归他管。如今人人都知道，党铭心就是鬼王身边的万能的丞相。
　　顾承宗虽说看上去比较小，但鬼龄却不小了，就跟在党铭心身边帮他打下手，一方面党铭心确实有些忙不过来，另一方面多做些事情也有利于顾承宗多增长见识。
　　倩娘是一个有着古代思想的女鬼，不喜欢抛头露面，本来大家没有给她安排任务，她却主动跑到颜晋耘面前说，想要为新婚夫夫缝制一套喜服。她本人还有些诚惶诚恐，唯恐自己提了一个不合适的要求。颜晋耘却清楚倩娘的手艺，她绣出来的衣服可以被称之为是珍宝而不为过，自然是答应了，还宽慰她说，谢谢她的这一份祝福。
　　幸好鬼的工作效率比人高，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他们可以不眠不休地干下去，而且倩娘还微末的法力，要不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绣出一套喜服，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墅里还有其他新鬼，比如那个吃丸子把自己噎死的，他就领了食材采购这一工作。喜宴上得让宾客们吃好吧？食材也是非常重要的。这个鬼生前就是一个标准的吃货，死了以后是享不到美味了，但他可以去往世界各地搜罗最新鲜高级的食材啊！
　　总之大家各司其职，全都为“鬼王”的婚礼忙碌了起来。不过，巫慎和颜晋耘也没有彻底把事情抛给别人，毕竟是头一次结婚，又是情到深处后自然而然地结合，因此他们是参与感很强。额，说什么头一次结婚？难不成以后还想来第二次、第三次吗？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的穿越之旅还会继续进行下去，新的世界会有新的身份，说不定就会迎来新的婚礼。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最要珍惜的是当下！
　　黑团子在仪器里睡了二十多天，这比大家预计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好在营养液管够。巫慎每天都会关注仪器上的数据更新，及时反馈给颜晋耘，颜晋耘就能迅速对营养液的配方做出调整。同时，实验室中的各种检测仪器也二十四小时开着，只要有丁点的不对，巫慎都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他们要确保黑团子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团子。
　　等黑团子一觉睡醒，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什么？它一个爸爸要和另一个爸爸结婚了？它急得哇哇大哭，怎么就结婚呢？难不成它这一觉是睡了二十年了吗？巫爸爸太坏了啦，不是答应过它，不会早早让花爸爸消失的吗？它一定要阻止他们！
　　于是，就在巫慎和颜晋耘私下聊天的时候，黑团子忽然出现，像口罩一样的用身体牢牢地罩住了颜晋耘的嘴，两只肉乎乎的小脚盘在颜晋耘的脖子里，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则抱住了颜晋耘的后脑勺，嘴里哭哭啼啼地说：“嘤……我不要你们吃嘴巴！”
　　颜晋耘差点没被这一座突然飞来的小肉山压得背过气去！
　　巫慎黑着脸把团子提溜了下来。
　　“你从实验室里瞬移过来的？不对，你应该不具备速度方面的优势，所以不是瞬间移动，而是切割了空间。这是你从传承记忆里获得的技能？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巫慎认真检查了团子的身体。很好，里里外外都很健康，健康好啊，健康孩子抗揍。
　　团子是真的不一样了。首先它顺利化形了，样貌上竟然朝巫慎和颜晋耘靠拢，就算他们中谁性转一下亲自生个孩子，都不一定能比崽崽更像他们了。其次它对空间的操控能力更强了，才能做出瞬间移动的行为。最后它获得了捕捉梦的能力，为什么它才刚刚醒过来，连实验室中的仪器都来不及发出提示，就知道巫慎和颜晋耘要结婚了？因为它在醒来的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残存的梦，就是巫慎、颜晋耘这两天做的。
　　团子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你们大人是不是都很喜欢在梦里吃嘴巴？哦，不是吃嘴巴，是亲亲。亲来亲去、亲来亲去，啊呀，你们烦不烦啊，我看都看烦了！”
　　就这样，某团子刚醒来就遭了一顿打。
　　嗯，不冤。
　　再说也没有真打。
　　再三确定了爸爸不会因为吃嘴巴而消失，操碎了一颗团子心的团子终于消停了。
　　团子的大名跟着巫慎姓。这是颜晋耘提议的。在这个世界，他就是“花莫恕”，要是让团子跟着姓“颜”，估计别人都会觉得莫名其妙。孩子的姓和两位父亲都不一样，肯定会有人怀疑孩子是捡来的，甚至还会怀疑两位父亲没打算让他继承家业。为了避免这些麻烦，颜晋耘就干脆让崽崽姓“巫”了。然后名字非常简单，就单名一个醒字。
　　团子是蜃和魇的混血，天生擅长操控幻境和梦境，它可以轻易地用幻和梦去操控别人，轻易地在幻和梦中获得一切。于是夫夫俩给他起名叫“醒”。天赋是天赋，人生是人生，他们希望他能好好使用自己的天赋，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获得真实人生。
　　这大概也是夫夫俩对孩子的一种祝福吧！
　　团子醒了，婚礼的具体日子终于定了下来。
　　得知自己可以做花童，还可以给爸爸们送戒指，团子立马又开心了，比爸爸们更期待婚礼的到来。这孩子真是好哄得很。戒指这东西没有交给别人去弄，是夫夫俩躲在实验室里关着门，自己弄出来的，用上了颜晋耘那个小空间里的特殊金属，刻着双方真正的名字。巫慎觉得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戴上它了，然后永远永远不会摘下来。
　　在众人的期盼中，很快到了婚礼那日。颜晋耘和巫慎之间无所谓嫁娶，反正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了呀，就这么简单。在说着至爱不渝的誓言时，他们忽然对视一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从杂乱无章的时空洪流中一路走来，然后会继续在杂乱无章的时空洪流中一路走下去，所以此生不渝不仅仅是此生不渝，而是生生世世。从上个世界，上上个世界，上上上个世界，甚至是更久更久之前，其实他们就已经相爱了。直到现在才正式在一起，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对方的风险。
　　有人说，所有的誓言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都是真实的，只是敌不过时间。
　　但颜晋耘和巫慎却知道，他们的誓言不仅在说出口的这一瞬间是真实的，还会是永远真实的。在他们这里，时间不是一个无情的审判者，而是一个伟大的见证者。
　　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都不会忘记这天。他们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见证者。
　　当两位新郎并肩而立时，他们似乎都懂了为什么千百年来只有这两人唤醒了剑灵？答案就写在他们的眉眼间，写在他们的目光里，他们是对方的骨中骨、肉中肉。
　　传统的婚礼上还有新人敬酒这一环节，到了这边，新人敬酒没有了，新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党铭心带着巫醒给大家敬酒。巫醒刚化形，还是个肉乎乎的小娃娃，他杯子里自然不是酒，而是甜甜的混合果汁，似乎还带着些许奶香。
　　有人小声说：“这就是那位小太子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奈何巫醒不是普通人，耳朵比谁都尖。太子？我是太子？对哦，我花爸是鬼王哎，我当然是太子！巫醒挺了挺胸膛，坚决不给爸比丢脸。
　　小太子越发热情了，时刻保持着小太阳一样的微笑，替两位不知跑到哪里去的很可能是躲起来吃嘴巴的不靠谱的爸比们招待宾客。宾客们心想，这孩子性格真好，安排族中的小辈去和他成为同学果然是个很机智的安排，完全不会让小辈受委屈嘛！
　　婚礼从傍晚开始，深夜未至，宾客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巫醒盯着碗里的夜宵，堂堂太子竟然要吃剩饭？他嘴馋啦，超要吃爸比做的肉肉啦！于是他溜去了爸比们的卧室……等等，卧室里竟然没有死角地新装了某种隔层！他竟然进不去！他进不去！
　　巫醒气呼呼地跑回来，继续盯着碗里的夜宵。
　　“你还吃吗？”党铭心问，吃的话为何迟迟不动筷子？
　　“不吃了！把这碗夜宵打入冷宫，让它知道自己的错误！”


☆、第151章
　　想了想，巫醒还是把夜宵吃了，毕竟爸爸们一直教导他说不许浪费食物。
　　第二天，巫醒睡醒后就去爸爸们的卧室门口等着了。不用睡觉的顾承宗站在楼梯口，小声地说：“两位先生度蜜月去了，一大早就走了，开了辆房车，谁也没带。”
　　巫醒：“？？？”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化了形就不是大家的小宝贝了吗？
　　好在颜晋耘还给巫醒留了些好东西。顾承宗领着他走到厨房里，拉开双开门的大冰箱，指着冷藏柜里的营养条说：“这是花先生为你准备的，一天一条，可以吃到他们回来。”这些营养条是用巫慎克隆出来的凶兽为主要原料做出来的，别人都吃不了，但对于巫醒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早在远古时期，他们祖先就确定好了生物链。
　　巫醒哼哼唧唧地说：“那也不能这样呀，说走就走了。”
　　“毕竟是过蜜月嘛，哪有带着孩子当电灯泡的。”顾承宗安慰崽崽说，“正好你也化形了，过几天可以去学校，你会在学校里交到好多新朋友，不会觉得寂寞的啦！”
　　巫醒取出一根营养条叼着嘴里。哇塞，味道超好的！他开心得眼睛都情不自禁地眯起来了。巫醒想，也就是个把月见不到爸爸而已，还可以不写数学作业，完美！
　　颜晋耘和巫慎的蜜月行程当然格外与众不同啦。他们没有带其他人，就开着一辆内外都改造过的房车，然后拿出了剧情地图，扛着干将莫邪，沿着地图抓鬼去了。要说悠闲，当然是真悠闲，反正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意间路过一片不错的野外风景，都还能停下来欣赏欣赏。要说刺激，那也是真刺激，毕竟有些鬼的战斗力着实不低。
　　在那些积年的老鬼里头，像倩娘这样能用言语说服的绝对是少数，大部分的鬼都是“来啊，battle啊，老子管你是谁啊，我要吃掉你的灵魂”这种状态，一打照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甚至很多鬼的手里早有人命，他们喜欢用别人的灵魂来壮大自己。只要碰到了这种恶鬼，颜晋耘和巫慎绝不会手下留情，会直接把它们打得烟消云散。
　　不得不说，干将莫邪真是一对非常好用的武器，它们五行属火、属金，天生能够克制邪祟，而且剑灵们自己就能控剑，相当于夫夫俩多了一对心意相通、战斗意识绝佳的战友。再加上巫慎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没有受过伤。
　　在路上过了二十多天，他们遇到了一个“鬼王”。
　　嗯，自封的那种鬼王，手底下还汇聚了一些小鬼。这些鬼占据了一处山头，对于鬼来说，这处山头简直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因为这里形成了天然的磁场屏蔽环境。
　　这个“鬼王”确实有一些实力，凭着自己的能力就能够化形。因为他刚刚变成鬼的时候，附近正好发生了一场非常严重的自然灾害，死了很多生灵，他就吸收了这些死去生灵的怨气，使得他变得和其他的鬼很不一样。哦，然后他还把一处破庙给占了。
　　他在这片地方盘亘了几十年，因为有些法力，所以在暗中动了不少手脚，以至于如今山脚下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庄的人竟然都在供奉他。当然，村民们不知道自己供的是鬼，他们以为自己供的是“文武弓也大王”。然后，他又因此得了一些供奉之力。
　　总而言之，这个鬼挺不好对付的。
　　颜晋耘和巫慎装作是来乡下写生的学生，背着画板在村子里走来走去，很快就搞懂了这个鬼的路数。他是用“恐吓”之法来发展信徒的。比如，同样两个人要去山上砍柴，一个拜过文武弓也大王，一个没有拜过，然后拜过的那个可能会没事，但没拜的那个绝对会出事。鬼会把好几条蛇丢在他必经的路上，拉扯他的裤腿让他摔进荆棘丛，让鸟粪刚好落在他的水壶上……反正一定会让没有拜过的那个人得到教训，虽然不致命，最严重的可能就是让人摔断胳膊腿，但绝对会闹得大家心里渐渐生出畏惧。
　　久而久之的，村民们出门办事时都习惯拜一拜鬼王了。
　　这是什么？往大了说，这是伪政权啊！待到夜深人静，颜晋耘和巫慎就扛着剑大摇大摆地爬去山上的破庙里找“鬼王”去了。颜晋耘用剑戳了戳那个匾额：“文武弓也大王？所以生前的名字就叫斌弛吧？名字取得倒是大气，死后怎么不干正事呢？”
　　“快点出来吧，别逼得我们把你的破庙给砸了。”巫慎没好气地说。他最近的作息非常规律，不管白天干什么，晚上总是用来睡觉的。结果，因为担心白天来砸庙会惊动那些村民，他们两个人不能直接和几百上千个虔诚的村民对上啊，就只能选择在夜晚行动了。好好的觉睡不成了，巫慎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仿佛能够具现化的低气压。
　　嗯，“晚上就应该用来睡觉”是巫慎最近刚刚形成的观念。
　　搁以前，他经常会因为忙一个实验而通宵不眠，他甚至还发明了三小时睡眠法来确保体力。但最近不是刚发现了睡觉的快乐么，这真是一项充满趣味性的运动啊。
　　两个人正要动手，破庙里的温度骤降了十度左右，整个空间里顿时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息，四周还有鬼影晃动。颜晋耘转头看向巫慎：“要是把他们打包送去恐怖片剧组，不仅拍摄费用能省下一大笔来，我们国家的恐怖片质量也能提升一截吧？”
　　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举着剑就冲上去了，颜晋耘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可以看清楚周围的能量团的强弱，反正能量最强的肯定是那个“文武弓也大王”，先把这个自封的鬼王揍了再说。巫慎在一旁为他掠阵，举着枪对付那些小鬼，一枪一个正正好。
　　被打中的小鬼不会魂飞魄散，而是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实体化的指甲盖那么大的小人。很快，这破庙里就已经不剩什么鬼了，巫慎把地上那些惊恐的小人一个个捡起来塞进了笼子里，然后抱着手站在一旁看颜晋耘揍鬼。嗯，揍鬼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这个“假鬼王”确实有些本事，他能用怨气保护自己，颜晋耘出手再猛，消耗得也仅仅是假鬼王积攒出来的怨气，而不能伤害到他的鬼体。巫慎在一旁举着枪，要是颜晋耘吃亏了，枪里的子弹会第一时间打出去。但现在自家人没吃亏，他就安静看着。
　　颜晋耘顺手摸出一大把消除怨气的符箓就砸了过去。
　　假鬼王见势不妙要逃跑。巫慎身后的剑窜了出来，两柄剑一前一后直接封住了他的去路。假鬼撞上剑又倒退了回来，嘴里大喊：“我没有害过人！你们不能收我！”
　　“纠正下，你只是没有害死过人。”颜晋耘笑眯眯地说，“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真正的鬼族统治者。”
　　假鬼王嗤笑一声：“你们是道门的弟子吧？身上没有半点鬼气还敢冒充……”
　　好嘛，不等假鬼王说完，颜晋耘笑容一收，冲着他的鬼脸就打上去了。半个小时后，夫夫俩绑了假鬼王下山。假鬼王被打得鬼体都破破烂烂的，像个破布娃娃。他嘴里念念有词，如果仔细去听，就能听见他说：“行行行，你是鬼王，我承认你是鬼王还不行么……嘤嘤嘤……别打我了……嘤嘤嘤……为什么做鬼了还会被欺负……”
　　颜晋耘把假鬼王和他的一帮根本没什么实力的手下全部打包寄回去了，让党铭心给他们上思想教育课。这个假鬼王生前的名字就叫张斌驰，生前总被人欺负，死后的执念就是成为最最强大的存在。党铭心看过他那些当“文武弓也大王”时欺负村民们的事迹，冷笑一声说：“想要变成最最强大的存在？很好，我会帮助你消除执念的。”
　　“你们会帮我提升实力吗？就像鬼王那样的？”被狠揍了一顿后，假鬼王喊颜晋耘鬼王喊得别提有多真心了。他甚至还很羡慕，到底是真鬼王啊，瞧这个鬼族自治地修得多气派啊，竟然还有道门、佛门的弟子在这里帮忙……跟着鬼王一统天下，欧耶！
　　“真正的强大是内心的强大，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个内心强大的鬼。”党铭心说。
　　然后，党铭心就拉着张斌驰上起了思想教育课。等到颜晋耘和巫慎过完蜜月回来时，张斌驰已经被党铭心用“先进的文化思想”教育得服服帖帖了，又有颜晋耘的武力作为威慑，他被送回破庙，乖乖开始了为山下村民们服务的漫长的劳动改造生涯。
　　之前是想尽一切办法恐吓村民，现在是想尽一切办法帮助那些村民。看到有调皮的孩子马上就要踩进猎兔子的陷阱里了，赶紧丢一根粗棍子过去，那个猎夹就夹住了棍子，孩子的腿就保住了。看到有老人家去小溪里挑水时不小心摔了，赶紧垫在老人家身下，老人家慢悠悠地爬起来，他看不到鬼，还觉得奇怪呢，怎么一点都不疼。
　　一天两天的还不显，毕竟那些因恐吓而生出来的恐惧已经深植于大人们的心里了，但村子里的小孩子们慢慢发现了不同，他们好像被什么保护着哦！于是等他们长大了，他们再也没了那些被恐吓的记忆，反而笑嘻嘻地对外村人说：“我啊，一直相信我们的山里有山神……”不管外村人信不信，他们听这些故事时都会觉得美好呢。
　　————————
　　假鬼王：那个，我也不是有意冒充山神的，日后会不会出来一个真山神要揍我？qaq


☆、第152章
　　别人度蜜月就是一个月，颜晋耘和巫慎的蜜月过了足足三个月。
　　这么一个蜜月过下来，对于花莫恕当初遭遇，颜晋耘和巫慎隐隐抓住了一些线索。之前花莫恕一家人就是受到了役鬼的哄骗，以灵魂为代价来祈求某样东西，然后被鬼拿走了生命。因为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太零散了，他们此前一直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这回半个华国走下来，他们消灭的恶鬼中有一部分就类似于黑大人那样的役鬼。
　　这些役鬼到底是谁的役鬼？他藏在哪里？炼制出了这么多役鬼想要做什么？
　　巫慎和颜晋耘都隐隐抓住了什么，但是因为对方把自己和役鬼之间的联系断得非常干净，他们只能圈出一个大致的范围来，一时间竟然没办法追踪到对方老巢去。
　　不过，机会很快就来了。
　　等他们度完蜜月回来时，鬼族自治区已经建起来了，除了党铭心他们几个还在别墅里保留了房间，后来抓回来或者请回来的新鬼都直接送去了自治区。终于有了巫醒这个大名的黑团子可想可想这对新婚第二天就跑得没影的夫夫了，但他还不是最想他们的，毕竟他落了好多数学作业没写，一边盼着爸比们快回家，一边又想着爸比们再在外头多玩几天吧，好给他充分的时间补一下作业。最想颜晋耘他们的是梁道长。
　　梁道长就是那位把干将莫邪剑送给颜晋耘当贺礼的人。
　　他的妻子曾经因为救他而死，他收集了妻子散落的魂魄，使得妻子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鬼。从此以后，他改修了御鬼道，想尽一切办法去让妻子保持理智。其实他早在党铭心第一次前往特异办的时候就知道颜晋耘手里有办法能叫鬼保持理智了，但是他太在意妻子了，因此先想办法观察了党铭心好久，唯恐这个方法里有什么严重的弊端，后来见党铭心来来回回的实在没什么问题，这才打算求到颜晋耘的面前来。
　　梁道长当然是想要越快见到颜晋耘越好了，偏偏他心有顾忌，不敢贸然找上门来打搅颜晋耘的好事，因此等颜晋耘忙过了婚礼又忙过了蜜月，他才终于送了拜帖。
　　颜晋耘拿着拜帖若有所思。
　　“怎么了？”巫慎很自然地凑过去，低头亲了一下。
　　“没什么……这位梁道长的字写得特别好，很见功底。”颜晋耘说。
　　看在干将莫邪剑的份上，他们当然不能不理会梁道长的请求。但是，他们手里那个能叫鬼保持理智的方法总结一下可以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把鬼的力量尽可能削弱到最低，这个时候也是鬼受到执念影响较小的时候，第二步则是给鬼穿上他们特制的内置魔气微循环的衣服，而并不是像灵异界人士揣测的那样他们手里握有某种功法。
　　“我们拿不出功法啊。”颜晋耘说。万一他活人的身份因此暴露了怎么办？
　　“不需要功法啊，我们直接送他几套衣服就行了。”巫慎一脸淡定地说，“自治区都已经建起来了，我们手里还握着传承，就算他们发现你不是鬼，而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活人，那又怎么样？他们还能不承认你鬼王的身份吗？特异办也不会朝令夕改。”
　　颜晋耘恍然大悟：“魔怔了魔怔了……我差点忘了，我已经把’鬼王’成功变成一种职务了。谁说担任鬼王的必须是鬼，也可以是其他对治理鬼族有突出贡献的人。”
　　他们给梁道长送了回帖，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梁道长已过中年，但除了两鬓略有些白，他看上去非常年轻，就像二十岁刚出头一样。不过，年轻的仅仅是外表，只要看到了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内心已然沧桑。他身边跟着他的妻子，据颜晋耘所知她姓白。白女士全身阴森森的，眼睛虽然张着，但整个眼睛里只剩下了眼白。颜晋耘全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不受控制地立起来了。
　　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鬼！
　　哪怕在度蜜月时，颜晋耘没有少收拾鬼，有了巫慎发明的各种小武器，他常常嘴角微翘，漫不经心地就把那些恶鬼消灭了。但在这一刻，颜晋耘却察觉到了危险！
　　梁道长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干将莫邪剑上，但也只是极其短暂地看了一眼，然后就避嫌似的转开了视线。他心里非常不好受。既然这是一对真正的挚情之剑，既然别人能从这对剑中唤醒剑灵，那么他和他的妻子当初为何就没有做到呢？是因为他们不够相爱吗？他妻子对他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不会在生死一瞬间把生的机会让给他。那么是他不够爱他的妻子吗？每每想到了这一点，梁道长的心都会被自责淹没。
　　但其实，除了梁道长自己如此自责，在唤醒剑灵这件事上，别人从来没有怪过他，就连他的岳父岳母都没有怪过他。毕竟他和妻子不是唯一一对没有把剑灵唤醒的夫妻，历史上有那么多对恩爱侠侣不也没有把剑灵唤醒吗？大家都觉得这里头可能还有其他的限制条件。反正看梁道长这些年为妻子做的事情，谁都不能怀疑他的感情。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们长话短说。”颜晋耘没有花时间在寒暄上，“我确实有能让鬼保持理智的方法，但是可能不适用于你们。如果你见过党铭心，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弱小的鬼，几乎没有任何法力，连手机信号都能对他造成伤害。不仅党铭心是这样，何忠等其他几个鬼也是这样。但是，你的妻子太强大了。”
　　“不……我的妻子……我这些年一直在收集奇珍异宝，用它们蕴养她的灵魂，才能让她勉强化出实体。”梁道长急切地解释起来，“她虽是我的役鬼，但那只是为了保全她使出的下下之策，我从来没有用控制役鬼的方法去育养她、训练她、壮大她。”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颜晋耘放缓了语气，“可能就是因为你一直用奇珍异宝蕴养她，所以她才如此强大。灵异界最近引入能量场的概念了把？我指的是这个。”
　　梁道长听得一脸茫然。
　　“如果你想把你的妻子变得和党铭心一样，可以保持理智在外界走动，和普通人进行正常的交流，那么首先就要把她变得和党铭心一样弱小，否则我是做不到的。”
　　梁道长把这句话听懂了，但他沉默许久，最终选择了一言不发地离开。他的妻子就跟在他身边，一人一鬼慢慢地走到了外面，快要走到阳光下时，妻子如水纹一样消失不见。显然梁道长身上带着某种能装鬼的法器，他的妻子能够自由地出入法器。
　　送走客人，颜晋耘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白女士的鬼体是破碎的。”巫慎从隔壁的屋子里推门而入，“她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所有鬼都不一样。戴着这副眼镜，能看到其他的鬼是一团能量，白女士则是一团中间裂了无数道裂缝的能量体。因此，虽然她能量庞大，但也确实是不堪一击的。”
　　颜晋耘把巫慎脸上的眼镜取下来，拎着眼镜腿甩来甩去：“显然这位梁道长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不敢让他的妻子散去能量。因为散去能量很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顿了顿，颜晋耘又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帮助他们的？我们还欠着人情呢。”
　　“那我得好好想想。”巫慎作势做出了一副要好好努力的样子。
　　颜晋耘瞬间明白了巫慎的意思，立刻亲了他一口。要想车子跑得快，就要给车子加上油。颜晋耘深谙这个道理。他正打算再接再厉，一口气给车子把油加满，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党铭心说：“先生，有几位役鬼找上特异办了，说要找鬼王做主。”
　　“役鬼？役鬼不都是有主人的吗？”颜晋耘觉得很奇怪。役鬼也不都是坏的，事实上正道中有一些弟子修了御鬼的功法，他们和鬼结下契约，那些鬼就都能被称之为役鬼。要是主人带着役鬼一起行善积德，那么役鬼自然就是好鬼了，还能够获得功德。
　　“是，是有主人的，他们的主人也在。”党铭心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奈。
　　“他们主人不能给他们做主吗？”颜晋耘一边说着一边把巫慎乱摸的手按住了。
　　党铭心说：“他们就是觉得在主人那里受委屈了……那个……”
　　颜晋耘听见电话那边有个陌生的声音说：“我们要工资！要休假！我也是鬼，也应该享受鬼族的待遇……请一定要帮我们引荐一下鬼王，我们要鬼王为我们做主！”
　　颜晋耘：“……”
　　类比一下，就是被拐去给“黑心老板”打工的同胞打来了求助电话？颜晋耘的脑子里瞬间就冒出了一个“为灵异界众役鬼争取鬼权”的政治方案，不是还没找到害死花莫恕的幕后黑手吗？只要在灵异界推行这个方案，给所有的役鬼做鬼口普查，然后……
　　电话还没有断，电话里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别闹，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大部分的收入不都给你买了高级香了吗？我还给你买聚阴符……我每天都供你的啊！”
　　“那我也要去鬼族自治区认个门子。以后我也是有组织的鬼了！”
　　颜晋耘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别把我有组织了说得像我有娘家了一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耘：不知道别人的鬼王是咋样的，我隐隐觉得我要向居委会大妈靠拢了。


☆、第153章
　　颜晋耘在鬼族自治区外面开设了一个办事处。
　　党铭心能者多劳，在办事处挂了个名，算是办事处的处长。但他平时很忙，因此具体的事务都由顾承宗负责。按照鬼龄来说，他当然算不上是童工了。有了这个办事处，外头的那些鬼若有想加入鬼族、想获得合法身份等等诉求就能跑来打申请了。
　　还别说，办事处一成立，迅速热闹了起来。
　　现代社会的鬼口确实不多，每天有无数的人生生死死，但一整年都不见得有一个鬼诞生。不过新生的鬼虽然少，但鬼这种存在，只要它没做坏事被修士追着消灭，那么执念存在多久，它们就能存在多久。古往今来积攒下来的鬼口竟然也很可观了。
　　陆陆续续的，就有野鬼主动找上门来了。
　　野鬼信誓旦旦地说：“那些和活人签了契约的役鬼，严格来说算是已经把自己卖出去的了，怎么能算是鬼族呢？像我这样的自由身才是真正的鬼族！我要见鬼王！”
　　鬼王这个身份，先因为特异办那边愿意承认，变成了一个合法身份。然后，又因为它合法了，于是得到了役鬼的承认，绕了一圈之后，野鬼们也抢着认了。这些愿意主动来投靠的野鬼大都强悍不到哪里去，否则他们在自己地盘里待着不好么，犯不着跑到颜晋耘的地盘上来。鬼和鬼之间能互相吞噬，谁都不想当自动上门的外卖啊！野鬼们敢跑来，就是因为颜晋耘的鬼王身份合法了，一个合法的王不会吞噬臣民吧？
　　但反过来又可以说，连野鬼都愿意来投靠了，颜晋耘这鬼王就更名副其实了。
　　鬼王当然不是相见就能见了，并非是颜晋耘端架子，谁叫实验室里还有好多事呢，新婚生活从一起在实验室里你侬我侬开始，所以野鬼来了先去办事处打申请吧。
　　这些野鬼也有意思。
　　有一个奶奶鬼，活着的时候最记挂自己的大孙女，总觉得大孙女已经二十多快三十岁了，还不嫁人，以后该怎么办哦！她其实很爱这个孙女，死后的执念都是看到孙女结婚嫁人、幸福一生，这就变成鬼了。因为孙女身上自小佩戴着一枚玉佩，奶奶鬼平时就窝在玉佩里，因此鬼体挺凝实的。她那个孙女呢，之前不恋爱，只是因为想专心打拼事业，等到奶奶去世了，她也特别伤心难过，回想奶奶生前常说的话，决定抽空相亲去。很快的，在奶奶去世一年，孙女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看着不错的对象。
　　如今，奶奶鬼的孙女和她对象已经计划要结婚了。
　　这不挺好的么？
　　奶奶鬼对着办事处的员工长吁短叹：“我啊，变成鬼以后，清醒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乔乔的玉佩里睡着。有时候我醒过来，听见乔乔在上班。啊呀她可气派了，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呢！她的工作很辛苦，但是她很开心。有时候我醒过来，听见乔乔在和闺蜜聚餐，大家一起先去打打网球、再去美个容，我看也挺充实的。”到底是一个慈祥的奶奶，哪怕变成了鬼，竟然也没变模样，还透着几分生前的慈祥。
　　正好是周末，巫醒跑来办事处凑热闹，认认真真听着奶奶鬼的话，别管能不能听懂，反正很有小主人的样子，还知道附和说：“这不是挺好的么？您可以安息啦。”
　　“我就后悔啊……我生前老叫她结婚做什么，你看，这没结婚的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犯不着受那个罪啊。乔乔相亲认识的那个男的，我特意跑去他们家里看过，不行啊不行的，看着人模狗样，其实是个渣滓呢，私底下根本不是东西……你们帮我和乔乔说一声，我早后悔啦，只要她过得好就行，结不结婚的无所谓啊！”奶奶鬼说。
　　巫醒在一旁点头：“我也是说，结婚有什么好的，结了婚眼里就没孩子了……”
　　奶奶鬼的执念是看到孙女结婚嫁人、幸福一生，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执念，毕竟在老人的观念里，女孩子只有嫁对了人才会幸福。不过，她死了以后才发现，这两者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在发现相亲男是渣滓的时候，希望孙女“幸福一生”的执念会强过希望孙女“结婚嫁人”的执念。不过，鬼毕竟困囿于执念，因此奶奶鬼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加了句：“……再帮我告诉乔乔，其实她单位那个叫王志的小伙子不错。我考察过了，这人表里如一。他暗恋乔乔，本来想告白的，知道乔乔有交往对象就按下了。”
　　真正的工作人员顾承宗用电脑噼里啪啦地把奶奶鬼的诉求记下来，说：“您好，您这个事情比较急，我们今晚就安排工作人员过去，把您送到您孙女乔乔的梦里，您自己和她把具体情况说说清楚，行不？我们是专业的，这个托梦会托得很有质量。”
　　奶奶鬼十分感激：“谢谢你们！今晚好！就今晚！”她这个事情确实比较急，毕竟那个渣男伪装得太好了，周围谁不说他是个好的，要是再耽误下去，乔乔都快嫁了。
　　“造梦师”巫醒就被派出去临时出了趟公差。他现在能力升级，已经可以做到把鬼送到蜃梦里去了，只是还不能让鬼在梦里获得味觉等等知觉。因为乔乔最近就在他们城市出差，奶奶鬼因此才能摸到办事处来，巫醒来回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事情搞定了。
　　巫醒好奇心重嘛，还花时间关注了一下后续。
　　因为奶奶鬼在梦里把细节说得非常到位，甚至还报出了那个相亲男的众多q-q小号的账号和密码，乔乔醒后第一时间开了电脑、登陆了账号。都不用看消息记录，只要看小号加的众多群的名字，就知道这个人五毒俱全。乔乔当时就打了一个寒噤。
　　她是不相信这世上有鬼的，但这些q-q小号难道是她臆想出来的吗？
　　不，她觉得这肯定是她奶奶的在天之灵在保佑她！
　　还有一个戏子鬼，因为死得非常非常惨，所以他变成鬼以后就非常非常强大。奶奶鬼和他根本不是同一等级的。这么说吧，如果他遇到了奶奶鬼那种事情，他自己就能想办法把渣男灭了，根本不需要请求办事处出手。他的执念是堂堂正正地唱戏。
　　这个戏子鬼竟然是有剧情的，在原剧情里，某个戏剧学校里接二连三有人离奇惨死，然后男主去调查时发现就是这个戏子鬼作祟。之前颜晋耘和巫慎度蜜月时，还特意绕去那个学校看过，然而没有检查到半点鬼气，他们就打算继续关注那个学校。
　　没想到戏子鬼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据戏子鬼自己说，他手里确实有人命，他化成厉鬼后当场把那些逼害他的恶人杀了，那些恶人是罪有应得，杀人者自然要偿命。但对于鬼来说，别管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杀了人就容易失控。幸好当时他师兄冒着危险跑来给他收尸的时候，带着几个师兄弟给他诵了几遍往生咒，又拿佛珠下葬，好歹把他的凶性压下去了。
　　此后，戏子鬼一直在自己坟头唱戏，直到开发商把他的坟掘了。
　　“坟被掘了后，佛珠被人捡走，我本来是想跟着佛珠走的，结果半道上听到有鬼说，现在有个办事处能给鬼做主，我就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坟头早平了，尸骨也都化灰了，唯有那个佛珠上一直缠着戏子鬼的鬼气，因此看上去还像是新的一样。
　　在剧情里，肯定是戏子鬼跟着佛珠走了以后又发生了某些事情，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他才会失控杀人。而现在，他虽然也是凶性难抑，但暂时还能勉强控制住。
　　这事是顾承宗没法处理的，被直接移交到了颜晋耘手里。
　　戏子鬼见鬼王之前被科普过，这个鬼王非常强大，以至于身上不仅没有鬼气，还炼出了一身活人之气。等见到颜晋耘后，戏子鬼心想，这位鬼王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想要像普通人那样登台唱戏？那我们首先要把你能力削弱，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戏子鬼的执念就是能堂堂正正地唱戏啊。
　　签了免责协议的戏子鬼被送进实验室了。
　　傍晚，顾承宗拎着一叠申请找上党铭心：“党叔……啊不，处长，您看这些申请怎么处理？”党铭心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申请都来自道门和一部分的巫门的弟子。
　　“活人往我们办事处递申请？”党铭心觉得好奇，拿起申请书慢慢翻看起来。原来这些弟子都是修御鬼道的。现在鬼口不是越来越少了吗？有限的鬼口还被集中到鬼族自治区来了。这些弟子就灵机一动往办事处打了申请，希望办事处给他们一个机会。
　　如果找到一个好的主人，对鬼也是有好处的，因为鬼能因此获得功德。
　　作为一个鬼，党铭心深知，对于他们来说，功德特别不好攒。
　　“原本只有零零散散的申请，但这不是裘十七来了么？他们听说裘十七是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强大厉鬼，因此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裘十七就是戏子鬼。
　　党铭心说：“我回头找他们的师长说说。这种事情还是找师长牵线比较可靠。”
　　没过几天，党铭心就把事情办妥了，他从正道那边取得了盖上各位师长印记的正式合作书。他把合作书拿给颜晋耘，只要颜晋耘签了字，那么修行人和鬼就能互相选择、共同进步，成为荣辱与共的好战友，一起为建设更美好和谐的社会而努力了。
　　颜晋耘这两天都在想办法彻底压制裘十七身上的凶性，看到厚厚一叠文件，下意识问：“这什么？”
　　党铭心就这般那般地解释了一遍，说：“我拟定了具体的细则，选择和修行人成为战友的鬼将会得到如下保护……当然，保护是双方的，鬼也不能去欺负修行人。”
　　“我懂了……”颜晋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这是打算办官方的相亲宴，顺便还制定了一套婚姻法。
　　鬼王拿起笔，在婚姻法……啊不，在合作书上签了字。


☆、第154章
　　当务之急是要给裘十七找一个搭档，要不然压不住他的凶性。
　　本来嘛，巫慎其实可以和裘十七签下契约，这样一来，他们还有了一个强大的鬼作为役鬼。但作为一名已婚人士，巫慎趁机表示在他这里家养的鬼永远只有一只。
　　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撒狗粮的机会！
　　这样一来，裘十七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参加了第一届“相亲宴”。按照最新签订的契约书，役鬼不叫役鬼了，得改名，毕竟这个“役”有“强迫驱使”的意思，显得鬼方很弱势。但在一段健康的合作关系里，大家的地位应该是平等，于是改了名字叫“社鬼”。
　　这个社鬼有两方面的意思。一方面从字面上来看就是“社会上的鬼”，鬼一旦和灵异界的那些修行人签订了契约，他们就有了正式的工作，有了社会关系和社会劳务，因此变成了具有社会性的鬼。一方面社鬼又是一个古词，在古代早已有之，古时的人们偶尔会用社鬼来称呼土地公，土地公的职责就是守护一方土地，是对今鬼的勉励。
　　在鬼王的要求下，“社鬼”这个新名字算是正式的确定下来了。
　　虽说鬼常常困囿于执念，除了执念之外，其他的感情需求往往被压制得很低，但颜晋耘对他们的维护，他们依然感知到了。裘十七郑重地问：“你需要我选谁呢？”
　　“看你自己咯，觉得谁合适就选谁。当然，最好那人的灵力储备强大一点，这样他才能通过契约帮你压制凶性。”颜晋耘给了一些具体建议。忽然，他声音一顿，上下打量了裘十七一番：“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让你选谁你就选谁？你当这是联姻呢？”
　　裘十七：“……”
　　裘十七确实有那么一点的意思。他虽然没有正经念过学，但在戏班子里听了太多戏也学了太多戏，作为社会的底层人物，他更是洞悉人心的险恶。在他看来，鬼口还是太少了，和活人比起来，鬼一直处在弱势地位。他愿意为了鬼王去和正道交好。
　　颜晋耘带着裘十七站在实验室的总控制室门口，指着里头那一排排贴着各种铭牌标签的专属于他和巫慎的私人实验室问：“看见这些了没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实验室？”
　　颜晋耘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不是，那是我的王座啊。”
　　所以你们放心吧，我的王座结实着呢。
　　因为颜晋耘态度明确地表示不需要裘十七去联姻，所以他在选择合作者时就挑中了一个巫门弟子。和道门、佛门相比，巫门的人喜欢独来独往，势力往往是最单薄的。那弟子被裘十七选中时都没回过神来，显然不相信自己运气这么好。而裘十七选中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的嗓音条件最好，裘十七觉得他是个学唱戏的好苗子！
　　感情裘十七是在用挑徒弟的标准挑合作者啊！
　　有了合作者，裘十七身上的问题就相对好解决了。穿上特制的衣服后，他的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很快，娱乐圈里就出现了一个正宗梨园传人，打着“谁说戏曲不潮流”的标签，和正当红的《百生讲坛》主讲人何老先生联动，迅速火了起来。
　　裘十七的外表是非常精致的，有一种从书画里走出来的纯天然的气质。因为这时候还是传统的电视传媒占据主要市场，营销手段没有后世那么花样繁多，颜晋耘索性帮人帮到底，啊不，是帮鬼帮到底，直接送了裘十七一套娱乐圈大礼包。当然他不会担任裘十七的经纪人，他没有那个时间。经纪人是特异办找来的，他拿到大礼包后仔细研究了里面的各种营销路线和作品安排，顿时惊为天人，很想要见颜晋耘一面。
　　“你见不到他的。他不是一般人。”特异办这边负责对外事务的人说。
　　“不是一般人？难不成有红色背景？真的不能引荐一下吗？”经纪人问。
　　“这么说吧……美国的总统、英国的首相、非洲的酋长是你相见就能见的吗？”
　　经纪人沉默片刻，不死心地问：“给句实话，总不可能真是总统、首相那样的大人物吧？”眼看着工作人员点头了，经纪人一脸惊喜地说：“就知道你在开玩笑……”
　　工作人员说：“不是总统、首相，但确实是酋长那级别的，这个真没骗你。”
　　“……”
　　带着某位不知名的“酋长”写的娱乐圈指南和被重塑的三观，经纪人默默地走了。
　　因为第一届“相亲宴”圆满落幕，鬼族和人族都很满意，两边的合作得以继续，按党铭心之前设想的那样，鬼族这边将定期举办相亲宴。这“相亲宴”的叫法本来只是颜晋耘在私底下的一种调侃，没想到竟然直接传开了，大家都觉得契约社鬼的流程真的像相亲一样。因为鬼王一直使劲地给鬼谋福利，如此一来，那些修行弟子们势必要在契约上让让步，因此好多人在背地里偷偷称呼他为“有史以来最难搞定的岳父大人”。
　　颜晋耘：“……”
　　其实并不是很想给这群人当岳父呢！
　　在“岳父”出现以前，役鬼主要是为修行人服务的，因此一切都以修行人为先。在“岳父”出现之后，修行人就得为社鬼考虑，要帮助他们消除执念，在这个过程中，社鬼会帮修行人做一些事，方便双方积攒功德。就好比那个和裘十七签订契约的人，裘十七的执念是获得一个干干净净的舞台，能够堂堂正正的唱戏，那么和他签订了契约的那个人就得跟着他进入娱乐圈，哪怕修行人并不是很能适应这圈子里的灯红酒绿。
　　若未来某一天，裘十七执念消了，终于可以彻底回归天地之间了，他的契约者是可以来鬼族契约第二个社鬼的。之后，若他又送走第二个社鬼，他还能来契约第三个。想必在鬼里面，像这样“二婚”、“三婚”甚至“n婚”了的人会很抢手吧，毕竟鬼都想早日消除执念……咳，从这点来说，鬼族的相亲宴和真正的相亲宴似乎很不同呢！
　　不过，虽然大家都觉得颜晋耘难搞，但其实他们还挺喜欢他的。毕竟他手里掌握着能让鬼保持清醒的方法。在颜晋耘横空出世之前，御鬼者往往都会被鬼所伤。但在颜晋耘出现后，鬼失控的概率大大下降了，修行御鬼道的人立马就看到了这里头的好处。别说他们了，就连一开始没打算修行御鬼道的那些人都看到了这里头的机会。
　　在灵异界，修行御鬼道的人竟然还很有一些。主要是因为进入末法时代后，那些神奇生物已经不剩几个了，像僵尸，好像就特异办里仅存了一只，像妖，一般人也轻易见不到，相对来说，鬼竟然还算常见的，因此御鬼一道就这么慢慢发展起来了。不管怎么说，只要顺利契约到一个鬼，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一个修行人的实力。
　　虽然都叫御鬼道，但门派不同，他们在御鬼的主要手法上就会有一些差别。
　　每次相亲宴后，定契约的环节都在鬼族这边举行，巫慎就借机仔细研究了他们制定契约时的能量变化。咳，偷偷说一句，定契时的房间是特制的，墙面上的涂层非常敏感，只要事后研究墙面的变化，就能往前推导出定契的过程。巫慎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也不是为了偷学各家的手法，而是想要找到那个御鬼害死花莫恕一家的人。
　　既然各家的手法各有不同，那么只要找出与那人手法相似的弟子，就能知道那人是哪门哪派的了，再不济也能确定他与那一门那一派有渊源，因此获得一些线索。
　　当然，通过墙面反推的过程里存在较大误差，巫慎就需要获得大量研究数据。反正每办一次相亲宴，巫慎的数据库就能得到一次更新，所以他还挺喜欢相亲宴的。
　　时间过得很快，这天颜晋耘作为家长忽然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巫醒在学校里闹脾气呢。
　　巫醒去的那个学校是特殊学校，是灵异界自己办的，实行小班教学。平时既上一些传统的特殊课程，也上数学语文自然科学等课程，各科的老师都是精英，一部分老师的工资按照丹药法器算，另一部分从普通人中聘请的老师的工资按照人民币算。
　　巫醒的脾气很好，虽说班上有很多孩子都被家长提前教育了，一定要讨好这个小太子，但巫醒从来不仗势欺人，因此很快就收获了真正的满满的友谊。颜晋耘平时会关心一下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因此得知巫醒非常难得地闹脾气了，他竟然笑了出来。
　　天下红雨了？自家这个傻甜白团子也会闹脾气了？
　　电话被移交给了巫醒，巫醒在电话里控诉说：“爸爸，我要去打狂犬病疫苗！不打疫苗会死的！快带我去打疫苗！”老师竟然都不带他去打！这些老师太不负责了！
　　“你被狗咬了？”颜晋耘问。
　　“那个……”自然科学老师在一旁非常尴尬地想要解释两句，可惜巫醒上蹿下跳，他没抢到话筒。话说，现在的孩子也太怕死了一点吧！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怕死的孩子！哦，他不仅怕死还中二，带着全班同学组了个宫廷现场。现在班上其他那些孩子都在跟着闹呢，怪他这个自然科学太傅慢待他们的太子了。太傅太难当了吧？qaq
　　老师委屈地说：“他只是被路过的狗踩了一脚而已啊……”


☆、第155章
　　巫慎神色轻松地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有点眉目了。”
　　“发现和幕后黑手有关的线索了？”颜晋耘一边打领带一边问。
　　巫慎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信息存储器，对着白墙轻轻一按，立刻就有一页填满数据的表格被打在了白墙上。巫慎按了按下翻的按钮，白墙上又出现了好几个揭示了能量变化的折线图、代表了演算过程的方程式等等。他指着那一串数据说：“我觉得幕后黑手的御鬼手法和道门玉堂派以及巫门的北岭颂氏一派最像。有意思的是，按照北岭颂家的族谱往前倒一倒，曾有位名叫姓穆的男子入赘颂家，他是玉堂派弃徒。”
　　颜晋耘扫了几眼白墙，问：“你的意思是，颂氏的一些御鬼手法借鉴了玉堂派，因此他们两派之间有相像的地方。幕后黑手的御鬼手法归根究底都出自于玉堂派？”
　　巫慎摇摇头：“严格来说，是玉堂派的御鬼手法出自这个幕后黑手。”
　　“咦？所以犯事的还是个老祖宗？”颜晋耘玩笑道。修行人的寿命普遍比较长，但也做不到长生不死。如果幕后黑手是玉堂派的某位老祖宗，他最起码活了几百年了。
　　在末法时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额，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炼制邪法，那么当然有办法延长生命了。说起来，那些役鬼之所以要收割人们的灵魂，恐怕就是幕后黑手需要活人的灵魂来延寿吧？但就明面上来说，灵异界并没有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存在，哪门哪派都不可能有。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这么一个老祖宗，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老祖宗存在，他必须活得很隐秘。但考虑到他能够制造出那么多役鬼，同时他又必须掌握着一定的资源。
　　说起玉堂派，颜晋耘和巫慎都瞬间想到了一个人——那位给他们送来了干将莫剑的梁道长。梁道长的妻子在多年前被迫化为了厉鬼，而且她的鬼体既强大又脆弱。强大是因为她的鬼体能量很大，甚至叫颜晋耘都觉得危险。脆弱是因为她的鬼体是碎片似的，勉勉强强修复成功了，但裂痕和裂痕之间依然不堪一击，很容易魂飞魄散。
　　“我看人的眼光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位梁道长是一个相对单纯的人，眼睛里根本藏不住什么野心。他对妻子的愧疚和疼爱确实都是真实的，他确实想要挽留妻子，让她在世间多停留一会儿，但他肯定不会选择用无数活人的灵魂来实现自己的目的。”颜晋耘不紧不慢地说，“倒是他的妻子……说真的，她身上似乎带着某种违和感。一开始我以为那种违和感是源于她自身既强大又脆弱的状态，但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她的鬼体确实是破碎的，这样的她应该很难做出什么事。”巫慎客观地说。
　　“凭着梁道长对妻子的关心程度，他肯定还会再带着他的妻子找上我们。我们守株待兔即可。”颜晋耘穿好衣服在巫慎面前晃了晃，“怎么样？是不是显得很成熟？”
　　巫慎这才注意到颜晋耘换了外出的衣服：“发生什么事了？”是鬼这边出事了，还是活人那边出事了？事情大不大、复不复杂、好不好解决呢？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颜晋耘推着巫慎去换衣服：“一点点小事，学校请家长呢，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无数时光，第一次作为家长去孩子学校，真是种新奇的体验啊。两个人一路上还有说有笑，颜晋耘说：“崽崽为什么会怕狗狗呢？不应该啊。”巫醒是神奇生物，在远古时期也是出于食物链上层的，怎么会怕一只普普通通的狗狗呢？如果他胆子真这么小，那当年在奥江市被掏心脏的那只僵尸兽绝对死不瞑目啊！
　　“也许是童年阴影？”巫慎若有所思，“他当初和流浪猫狗抢食不还抢输了么？”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巫醒刚刚破壳没多久，饿着肚子去和毛团子抢吃的。
　　颜晋耘哭笑不得：“应该就是童年阴影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养只狗，给他做一些脱敏训练？等等，不对啊，党铭心身边就跟着一只狗，从来没有见崽崽害怕过啊？”被党铭心带在身边的那只狗是一只鬼狗，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鬼，但十分通人性。它在“相亲宴”上也非常受欢迎呢，好多人都想和它签订契约，但它就爱跟着党铭心。
　　总之，巫醒怕狗怕得非常奇怪。
　　他们很快就到了学校，接待他们不是自然科学老师，而是巫醒的班主任。
　　自然科学老师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和其他的普通老师一样，并不知道班上这些孩子和灵异界的联系，他只以为自己在一所精英私立学校工作，学生除了正常上课，还会接受传统文化方面的教育。因为迷心符的存在，所以这些普通人老师把很多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全都忽略掉了，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大型“迷信团队”。
　　班主任来自灵异界，好像还是齐七的亲戚，年龄只比齐七大了几岁，但似乎是他姑奶奶那一辈的。班主任领着鬼王夫夫朝教室走去。她看似淡定，其实每个步子都像是踩在云上。真是没想到鬼王竟然会抽空来学校，该说那位小太子果然受重视吗？
　　颜晋耘和巫慎的视力都很好，靠近教室时，他们透过教室的大窗户看到巫醒正和他的同桌埋在脑袋在说话。颜晋耘对巫慎解释说：“班上自由度很高，孩子们可以自己挑选同桌。看样子崽崽很喜欢他的同桌啊。我记得那孩子的名字是乐正永春。”
　　班主任正要为两位介绍一下乐正永春，就听见巫慎说：“我知道。他叔叔是乐正怡。”据说乐正怡是现存的唯一一只人形僵尸，身体虽尸化，但看上去和活人无异。僵尸唯一的弱点是雷电。乐正永春和乐正怡虽以叔侄相称，似乎也没任何血缘关系。
　　大人们停下脚步，就看见巫醒和乐正永春一直在嘀嘀咕咕、嘀嘀咕咕。真不知道两个小屁孩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要说，他们俩凑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重要事情。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经过别的小朋友提醒，巫醒才注意到爸爸们已经在教室外面了。
　　巫醒欢呼一声，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颜晋耘摸了摸他的头，冲着班主任笑笑：“巫醒今天肯定没有心思上课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去了。”然后，他和巫慎一人牵着巫醒的一只手，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出了校外。巫醒还想和同桌告个别，但他两只手都被牵着，又舍不得松开爸爸的手，就转身冲着教室眨了眨眼睛。乐正永春也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两个孩子很有默契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巫醒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忙啦？”
　　“忙还是忙啊，不过来学校接你的时间肯定是能挤出来的。”颜晋耘脱掉巫醒的鞋子，“你真的要去打狂犬疫苗吗？只是被狗狗踩一脚，都没破皮，应该不需要打针。”
　　别看鬼族鬼口少，但正处在百废俱兴的阶段，因此需要做的事情特别多。颜晋耘意识到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忽略自家这只小团子了。巫慎那边的空闲时间就更少了，一方面是灵异界人士总有各种问题来找他，另一方面是他一直专心查幕后黑手。咳，然后还有一个原因，他俩刚刚在一起——度了三个月的蜜月仍觉得不够——因此有了空闲的时间，他们都更愿意待在卧室里，偏偏卧室是巫醒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地方。
　　第一次养孩子难免有失误。虽说每天都会挤出时间和孩子一起吃饭，也会轮流听他讲学校里的事，但仔细想想，最近陪伴孩子的时间确实比以前少了一些啊。颜晋耘隐隐察觉到了巫醒的小心机。他忽然觉得良心稍有不安。但他转念一想，幸好在追查幕后黑手的那件事情上，他们获得了一些有用的线索，接下来可以多陪陪团子了。
　　颜晋耘揉了揉巫醒黑得过分的头发，笑着说：“你问你巫爸，真的不需要打针。”
　　巫醒理直气壮地说：“万一它刚舔过自己的脚呢？然后它用沾着口水的脚踩我，不就同等于它咬了我吗！不行不行，我忽然觉得好害怕……”你们最好赶紧抱抱我。
　　“隔着鞋子呢。”颜晋耘提醒崽崽说。养孩子的乐趣就在于逗他们玩呀！
　　巫醒低头看了眼鞋子，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终于编出了一个理由：“这双鞋看着是好的，但万一有很小的肉眼看不到像细菌那么大的孔呢？正好能让病毒过去。”
　　回家的一路上，巫醒都在为自己应该打针的事情据理力争。颜晋耘和巫慎都被他逗笑了。到家后，两位大忙人爸爸都没再以工作为由离开，反倒是巫醒借故要上厕所离开了好一会儿。他躲在卫生间里给乐正永春打电话：“……真的有用哎，得知我被狗狗欺负了，爸爸们果然都放下工作陪我了。但如果他们真带我去打针怎么办？”
　　“你害怕打针呀？”乐正永春问。
　　“听说打针很疼的……”
　　狗头军师认真地给好朋友出主意：“你有零花钱吗？你带一点零花钱在身上。我想想，五毛钱太少了，十块钱太多，你就带两块吧。到了医院，你拿着钱去找护士姐姐，谁打针不疼就奖励谁两块钱。大人也很喜欢奖励的，她们就不会弄疼你了……”


☆、第156章
　　夜深，孩子睡着了。
　　爸爸们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房间。巫慎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他平时没戴眼镜的习惯，只会在特殊情况下佩戴眼镜，不过今天白天离开实验室时忘记摘眼镜了。颜晋耘接过眼镜重新给巫慎戴上，左右打量了一番说：“嗯，戴上眼镜别有滋味啊。”
　　巫慎给了颜晋耘一个疑问的表情。
　　颜晋耘哈哈大笑起来：“你戴上眼镜没有表情的样子，特别有衣冠禽兽的感觉。就是那种霸道总裁文里面的变态男主，女主你在点火，这种感觉的。哈哈，想吃！”
　　想吃你就吃！巫慎扯开领结，用实际行动告诉颜晋耘应该怎么开吃。
　　最后弄的一身都是汗。
　　临睡前，巫慎问颜晋耘要不要涂美白泥，颜晋耘打着哈欠说：“涂什么啊，反正我已经是鬼族人族公认的鬼王了，哪怕暴露了活人的身份，我也不担心。不涂了不涂了，以后都不涂了。”之前每天坚持涂美白泥，一方面确实要营造出一种似人似鬼的形象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找个合理的借口调戏巫慎啊，但现在想调戏就能调戏了。
　　巫慎哦了一声，乖乖地关灯睡觉。
　　忽然，巫慎像是想到了什么：“崽崽的同桌……叫乐正永春吧？他不是普通人。”他今天忘记摘眼镜了，在学校里见到崽崽同桌时注意到那孩子身上藏着巨大的能量。
　　“难道他是僵尸？”颜晋耘瞬间清醒了，“他叔叔乐正怡是僵尸。”
　　“不是僵尸……我觉得应该是和崽崽一样的神奇生物。”巫慎说。崽崽化形以后，已经可以做到把能量完美地掩藏在身体内了。用灵异界的话来说，这叫返璞归真，旁人看他就像是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但戴上巫慎研发出来的专门用来分析能量波动的眼镜就能看到，崽崽的身体里封印着巨大的能量，一旦恢复原形，能量就会被释放。
　　“哦……”颜晋耘想了想说，“这不是挺好的？如果他也是神奇生物，那他就能有更长的时间去陪伴崽崽了。”停顿了几秒钟，颜晋耘又说：“我们终究会离开。他需要有自己的小伙伴。”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时，他们没法把巫醒带走。
　　在层层叠叠的繁复的时空中，其他人皆是过客，唯有他们俩互为旅伴。
　　巫慎轻轻应了一声。
　　当人们意识到离别在即时，时间总是会过得特别快。在巫醒和乐正永春认识的第二年，颜晋耘和巫慎设下层层陷阱抓到了害死花莫恕的幕后黑手。起初他们怀疑梁道长的妻子白女士，后来发现问题果然在她身上！她身上有一部分鬼体并不属于她！
　　从体积上来讲，那是很小很小的一块鬼体，比一只蚂蚁还要小，且它深藏于白女士的身体内部，难怪梁道长从来没有觉察出不对来。幕后黑手的灵魂就借助这一小片鬼体寄居在白女士的身体内，借着梁道长为妻子固魂而东奔西走的机会，在各地发展役鬼。他把所有的因果线都连在了白女士的身上。不过，他毕竟是寄居的，因此他无法及时掌握役鬼的动向，颜晋耘和巫慎先后弄死了他那么多役鬼，他也没有暴露。
　　颜晋耘把这个幕后黑手逼出来时，他虚晃一枪钻进了颜晋耘的身体内，想要占据这具身体。然而，颜晋耘是个活人啊！他虽然不是原本的花莫恕，但他和花莫恕之间有着至高的契约，他就可以同等于花莫恕本人，所以他和这具身体是完美契合的！
　　巫慎当然知道颜晋耘是活人了，因此举着枪丝毫不犹豫地冲着颜晋耘开枪了。那是他最开始想要研发的武器，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研发出来了，可以把鬼能全部转化为物质。又因为巫醒当初的童言童语，巫慎直接设定了把鬼能全部转化为棉花糖。
　　这种武器对活人没有用。
　　颜晋耘身上瞬间弹出了一团什么东西，然后掉在地上变成了白色的棉花糖。棉花糖好大好大，很快就填满了一整间屋子。巫慎不知道从哪里接来一个水管，冲着棉花糖就浇了过去。糖瞬间化在了水里，然后被水冲走了，最后肯定要被冲进下水道。
　　围观群众默默看着那些黏糊糊的糖水。那个，据说这是几百年前的一位邪修，以生魂离体的形式活了这么久，是非常非常强大的存在，就这么化为糖水被冲走了？
　　这种死法是不是太憋屈了一点？
　　还有，那个邪修被弹出鬼王的身体前是不是大喊了一句什么？他是不是喊了一句“你根本不是鬼”？那邪修就因为这个棋差一招啊！围观群众下意识地朝颜晋耘看过去。颜晋耘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问：“我是活人哦，你们开心吗？”
　　大家下意识点头：“开心，太开心了，非常开心，无比开心。”
　　呵呵，不敢不开心，这对夫夫太凶残了！
　　很快，鬼王竟然不是鬼，而是一个活人，这消息传遍了灵异界。不管大家的心里如何卧槽，明面上谁也不敢质疑什么。对于鬼来说，他们怕多嘴的下场是被变成糖水冲进下水道。对于活人来说，他们好像或多或少都欠了这对夫夫人情啊，从指恶针开始，他们陆陆续续从这对夫夫手里拿了多少好东西啊，这种时候当然不敢多嘴了。
　　仔细想想，自从鬼王出现，对人也好对鬼也好，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既然如此，大家就该糊涂时且糊涂，对于鬼王竟然不是鬼这种事情要心平气和接受嘛！
　　颜晋耘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转头又给一个死在岗位上的但还有很多科学抱负没有实现的伟大的科学家鬼安排了合法的身份，想办法把他送回了他生前的实验室。
　　科学家鬼生前的同事们：“……”
　　前辈，我们刚参加完的你的追悼会，你给我们一点缓冲的时间行不行？
　　巫慎在私底下告诉颜晋耘，因为这个世界的剧情非常零散，所以通过原剧情没法推断出害死花莫恕的幕后黑手。但是，原剧情里提到过，白女士终有一天还是魂飞魄散了，梁道长彻底失去了他的妻子，自那以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巫慎说：“也许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在原剧情里，也许是幕后黑手在梁道长的身体里复活了。”
　　这个人真的很会算计，他把因果线连在白女士身上，让白女士替他承受孽力，同时又用各种献祭之法在梁道长的身体内复活。不过，现在他是彻底不成了，白女士虽然也维持不住鬼体，要彻底消失了，但消失前获得了大量功德，因此肯定能顺利地转世投胎。这样就很好。和颜晋耘在一起后，巫慎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圆满大结局了。
　　巫醒和乐正永春认识的第十二年，鬼这种存在形式在普通人面前暴露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三观都像是被洗了一遍。
　　但大家好像顺其自然就接受鬼了，知识最渊博的国学讲师是鬼，这几年发展得最好的天王巨星是鬼，还有那位被传死亡但又有研究成果涌现的科学家原来是真的已经死了啊，最重要的那个研究成果是他做鬼时发现的，然后他就执念全消转世去了。
　　你看，生活里有这么多鬼，你不接受不行啊！
　　然后，颜晋耘的美白泥和巫慎的灵异手机就卖疯了！美白泥很好理解，灵异手机这玩意儿会卖疯是因为它能散发能量场，在能量场内，活人生活不受影响，但鬼无法进入能量场。这样一来，鬼就不能仗着活人看不到自己而去肆意侵犯活人隐私了。
　　这是唯一一款刚上市没多久就几乎人手一支的手机，其他手机公司都馋哭了！
　　灵异手机还有其他诸多功能。如果你关掉能量场，身处在一个有鬼的环境里，用它的自带相机拍照是可以拍到鬼的。同时，它还能翻译鬼说的话，实现人鬼互动。
　　因为鬼族法律完善，所以现在恶鬼伤人的事情几乎已经不存在了。所有的鬼都会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有一整套运行成熟的流程来帮他们积攒功德、消除执念。因为鬼王的突出贡献，所以在某个重要日子，鬼王出现在新闻联播里和国家领导人握手。
　　“听说鬼王是活人哦！”
　　“哈哈哈，你听谁说的！鬼王肯定是鬼啦，怎么可能是活人！”
　　听见数学补班上的外校同学们如此热情地讨论自己的爸爸，被即将到来的高考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巫醒，咬着笔盯着数学卷子，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爸就是活人啊。
　　乐正永春剥了一粒薄荷糖塞进巫醒嘴里。
　　学霸出现在补习班里的唯一理由只可能是陪学渣一起上课。
　　在巫醒成长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学会接受“告别”。每年都有鬼因为执念的消失而离开。在老熟鬼里头，最先离开的是倩娘，她竟然没去找她的爱人转世，她说她跟在两位先生身边时间长了，已经看明白了，所以在某天忽然消失了。然后是何老爷子，何老爷子后来收了好几个活人做学生，有个学生特别有天赋，把何老爷子一身本事都学去了，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何老爷子说，文化的传承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他把所有东西都教给学生了，他就没什么遗憾了，然后他就离开了。
　　再后来，顾承宗也走了。他走的那天，巫醒好难过。因为顾承宗对于他来说，就是童年最不可或缺的小伙伴。他甚至还躲起来偷偷哭了，直到乐正永春找到了他。
　　两位爸爸是活人，小时候的巫醒特别开心于这一点，因为活人不会因为执念的消失而消失。但长大以后的巫醒却知道，活人是老的，老了就会死的，所以爸爸们总有一天也是会离开的。他太清楚了，爸爸们就是那种“我活着，我就活在当下，把每分钟都活得坦坦荡荡；我死了，我就微笑离开，不会觉得有半分遗憾”的人，因此爸爸们变成鬼的几率太低太低了。但是他被爸爸们教得很好，他越发知道要珍惜当下。
　　作为一只蜃和魇的混血，巫醒能活好久好久。
　　和乐正永春认识的第二十年，他们周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要在一起了，偏偏他们谁都没有告白。巫醒想，他可以慢慢学会送走朋友，但他肯定做不到送走爱人，所以他还是和乐正永春当朋友比较好，当最好最好的朋友，当最亲密最亲密的朋友。
　　巫醒小时候嘴里经常念叨的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哪知道他在理科方面实在是没有天赋啊！大学毕业后的巫醒选择成为了心理医生，靠着开挂一样的种族天赋，他顺利治愈了很多患者。当然，心理医生只是他在普通人之中的身份。他还是鬼族的太子呢，在灵异界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反倒是乐正永春成为了一名物理学家。
　　乐正永春在灵异界也另有身份，他还是一个擅长阵法的小道士呢！
　　巫醒在乐正永春面前没有什么秘密，除了他是一只神奇生物这一点。直到有一天，正在出任务的黑团子遇到了正在出任务的白团子，互相闻出了对方身上的味道。
　　巫醒汪得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白团子蹭了蹭黑团子。
　　“我两个爸！他们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硬是瞒着我，看了我二十年的热闹！”黑团子都气圆了。他两个爸不仅瞒着，还各种使绊子，黑团子曾经因为吃不到白团子的梦而怀疑过，偏偏他两个爸说，白团子的叔叔可能送了他什么能屏蔽梦境的法器。
　　————————
　　“他们的生命太漫长了，等心智成熟了再谈感情，才不会真正错过。”颜晋耘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在巫慎的注视中渐渐弱气了，“他蠢蠢的，每次逗他都觉得很好玩。”
　　是的，就是这样。爸比们相视一笑。


☆、第157章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知道自己又顺利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原身叫上官纪，之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爸爸姓上官，他妈妈姓纪。如果把地球纪年中的二十一世纪称之为现代时空，那么原身所处的这个时空就是未来时空了。人类已经走出了地球、走向了宇宙。但宇宙并不和平，人类常年与异生物作战。
　　常年作战的大环境必然会催生出以“军阀割据”为主的政治格局。
　　十位大元帅对人类星域进行了势力划分，凭借各自的军事力量割据一方。他们名义上服从中央政府的领导，实际上却自己控制着辖区内的行政、司法、教育、税收等机构。军队就是他们的政治资本。各军师集团只服从军事领导，不服从中央政府。
　　上官纪的爷爷曾是耀狮军团的元帅，他的父亲曾是耀狮军团的少帅，但他们已经死了，所以现在他们什么都不是。他父亲牺牲于战场，一同牺牲的还有上官纪那位平民出生的身为军医的母亲。在失去了最得意的继承人后，上官纪的爷爷大病一场。他本来就年纪大了，加之身上留有旧伤，这场大病引得旧疾复发，导致了他的死亡。
　　因上官家后继无人，如今在耀狮军团中担任元帅的人名叫利泰。
　　这位利泰原是上官家的女婿，娶了上官纪的姑姑为妻。也就是说，他是上官纪的姑父。当下人们的寿命都很长，平均寿命达到了两百岁，长寿的人甚至可以活到两百五十岁。二十岁到八十岁之间都算是最佳生育期，一百岁以上的产妇才被称之为高龄产妇。因此，兄弟姐妹之间的年龄差就会被拉得有点大。像上官纪的姑姑就比他爸爸大了二十多岁。上官纪的爸爸刚刚成年时，利泰已经在军团里打拼了小三十年。等上官纪的爸爸牺牲时，他才刚刚过完四十岁生日，利泰已经在军团里坚守了五十年。
　　有了这样坚实的打拼基础，难怪利泰最后能吃下整个军团。
　　上官纪对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毕竟父母牺牲的时候，他才不到三岁。他自小跟着继奶奶、小叔生活在中央星，过着小少爷该有的富贵生活。虽然元帅之位已经改姓了利，不再是上官了，但毕竟现在的元帅夫人还是他的姑姑，加之上官家祖祖辈辈经营这么多年的积累下来的家财也非常可观，因此小少爷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
　　不过，前几天上官纪遇到了他人生中有史以来的最大挫折！
　　耀狮军团的现任元帅他的姑父忽然要为他退婚！要知道上官纪的未婚夫可是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少帅啊，在“最想嫁的alpha”排行榜上常年占据首位，虽然上官纪和他接触不多，但他已经深深迷上了自己的未婚夫，长辈叫他退婚简直是晴天霹雳！
　　未婚夫叫莫尔·莱斯利，是焰龙军团的元帅之子。上官纪与莱斯利的婚约是他爷爷在临终前为他定下的。但莱斯利比上官纪大了好几岁。上官纪还是一只幼崽时，莱斯利已经去读军校了。上官纪去学校念书时，莱斯利已经毕业上战场了。如今，上官纪刚刚成年，莱斯利已经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被誉为是这一辈最强大的alpha。
　　两个人之间少有见面，彼此间有多深的感情是不可能的，但对于上官纪来说，他作为一个柔弱精致的omega，拥有一个强大英俊的未婚夫，他的目光理所当然地会被未婚夫吸引，然后进一步迷恋上他。爱上自己的未婚夫犯法吗？当然不犯法了！
　　两家早就有了约定，等到上官纪成年的时候，就为他们举办婚礼。
　　两个月前，上官纪正式成年，婚礼立刻被提上了日程。但由于莱斯利还在战场上，遇到了一次来自异生物的突发的袭击，一时半会离不开，婚礼的日期还没有真正定下来，但肯定是在今年没错了。上官纪已经独自试了婚服，连度蜜月的地点都选好了。在这个时候，他的姑父利泰大元帅忽然叫他退婚，连个正经理由都没有给，上官纪如何能接受？他能想到的就是他的婚姻可能要为那些他搞不懂的政治纷争牺牲了。
　　这天，上官纪临睡前服用了抑制剂，然后在睡梦里死了，就换了颜晋耘过来。
　　颜晋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隐隐能摸到不明显的突起，这就是他们的腺体。一想到在abo的世界里，omega必会迎来发-情-期，颜晋耘的脸都有点绿。也不知道巫慎这会儿被世界意志丢到哪里去了，能不能在他发情期的时候赶过来。
　　可能不同的abo世界对于腺体有着不同的设定，至少在这个世界里，这个腺体是没法摘除的。因为腺体除了分泌性激素，还会分泌另一种重要的激素，那种激素可以帮助星际人保持基因稳定。一旦摘除腺体、激素分泌失常，他们会迎来基因崩溃。
　　基因崩溃是至今都没有被人类克服的最严重的疾病。
　　如果颜晋耘为了逃避发情期，把后脖颈的腺体摘除了，他从此以后就要……举个例子，就要像地球纪元的二十一世纪时最最严重的糖尿病患者一样，随时带着人工激素，随时监测着身体数据，随时准备给自己打上一针。要命的是，人工维-稳激素还不能完全取代天然的激素，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基因崩溃的速度，实在得不偿失。
　　因此，颜晋耘只在心里略略想了想摘除腺体这一操作，很快就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彻底放下了。他转过身看向床头柜，柜子上空无一物。因为上官纪是在服用了抑制剂后于睡梦中死亡的，所以颜晋耘有理由怀疑是抑制剂被动了手脚。但现在，那支抑制剂的包装盒已经被处理掉了。当然，被处理了也很正常，因为家务机器人会二十四小时保持工作状态。只是这样一来颜晋耘就没了证据，无法确定上官纪的真正死因。
　　难道真的是利泰为了某些政治目的杀了上官纪吗？
　　颜晋耘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
　　不过，关于利泰这个人，颜晋耘倒是在某件事情上和利泰观点一致。婚，还是退掉比较好。哼，他现在可是个有夫之夫，他才不要和别人结婚，假装一下都不行！
　　“我这绝对不是任性，我确实是在为任务考虑。”颜晋耘理直气壮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上官纪很可能就是因为不愿意退婚而被害死的，而我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多少自保的能力。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任何一个资深的任务者处在我这个位置，只要稍微有点眼力劲，他们都会同意退婚的。”
　　这么想着，颜晋耘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按照上官纪的习惯下楼吃饭了。
　　上官纪是和他继奶奶帕梅拉夫人以及小叔叔上官律一起住的，就住在上官家位于中央星的祖宅里。上官纪的亲奶奶是个典型的omega，身体娇弱，所以在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如今的这位帕梅拉夫人是一位beta，她嫁给上官纪的爷爷后，迟迟未有生育，一直到上官纪的爷爷去世之前的三年，她才终于怀孕，最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上官律。上官律就比上官纪大了一岁，他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一位beta。
　　对于颜晋耘这种穿越人士来说，beta才是最棒的性别啊，谁也不许反驳！但在这个时空里，土生土长的人都很崇拜alpha，人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强大的alpha！
　　在总人口比例上，拥有超高比例beta似乎缺了那么点儿时髦值。_(:3∠)_
　　帕梅拉夫人的娘家也很显赫，虽然是个beta，性子却被养得比大多数omega都要娇气。她甚至还有点恋爱脑，在上官纪的爷爷去世后，她作为一个继承了大量财产的年轻的遗孀，身边肯定少不了狂蜂浪蝶，她终于受不了诱惑地在外头养起了情人。对于这一点，颜晋耘倒是觉得还好。大清都亡了好几万年了，地球纪元都不知道过去多少个世纪了，未亡人确实没有必要为她的联姻对象守寡。不过，恋爱脑确实有一点点麻烦。因为帕梅拉夫人的恋爱脑，她的几任情人先后挖走了上官家的好几处产业。
　　在没有了元帅之位后，这些产业就是上官家族崛起的资本啊！
　　再说上官律，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半点苦都吃不得。所有人看到他都会摇着头叹息，上官元帅要是活着，非打死这个逆子不可！
　　颜晋耘走下楼的时候，帕梅拉夫人和上官律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
　　上官律一看到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义愤填膺：“侄子啊，我们不怕！他说退婚就退婚？他以为他是谁？不就是区区一个元帅而已吗！我们不退！我们坚决不退婚！”
　　颜晋耘微微一笑，像原身一样轻声慢语地说：“谢谢叔叔。但是我觉得这个婚可以退。”
　　“你放心，叔叔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要坚持让你退婚，我非上网骂死他！我请很多水军一起骂！你就等着开开心心地嫁过去吧……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要退婚。”颜晋耘说。
　　上官律转头看向他妈：“我美丽善良的妈妈啊，你看，小纪都伤心得说胡话了。”


☆、第158章
　　颜晋耘淡定地往面包上涂着果酱：“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帕梅拉夫人好奇地问。要论年纪，她今年也六十多快七十岁了，但一颦一笑中仍保留着少女的天真。当然，六七十岁并不老，在这个时空仍属于青壮年。因为科技发达，人们在一百岁之前不会明显衰老，她如今还保持着二十来岁的模样。
　　夫人是一种头衔。在帕梅拉夫人再嫁之前，她能保留第一任丈夫留给她的名誉头衔。当帕梅拉夫人和她的亲儿子上官律站在一起，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同辈，连他们的狗狗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那种没有受过社会历练捶打的单纯都是一模一样的。
　　颜晋耘可以瞬间编造出千万种理由要退婚，但是在恋爱脑严重的帕梅拉夫人面前，他选择这样说：“夫人，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我和莱斯利之间并没有……您懂的，我们并不是真爱。我觉得很遗憾。”他眼睑低垂，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脆弱。
　　帕梅拉夫人瞬间就心软了：“哦，这真是……这真是……”
　　“您看，虽然我们在多年前就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但其实这些年我们少有相处。”颜晋耘满是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每逢节假日，我虽然都能收到来自他的礼物，可那些礼物肯定都是他的社交助理为他选购的。我敢说，他本人肯定不记得我的生日。”
　　颜晋耘说的这些确实是实话。不过，也不能因此就说莱斯利是渣男。在莱斯利去战场之前，他还是会每年来上官家拜访的，但自从他上了战场，战场上瞬息万变，他哪里有时间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呢？星际时代的战场只会比远古战场更为残酷。
　　当然，要说莱斯利有多看重上官纪这个未婚夫，那也是没有的。他心里更多的应该只是一种出于家族联姻的责任感吧。他会尊重上官纪，但绝对没什么亲密之举。
　　帕梅拉夫人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闻言立马握住了颜晋耘的手：“我懂！”
　　“我亲爱的妈妈，您别跟着添乱行么，您懂什么啊！”上官律大声地说。
　　颜晋耘直接无视了上官律，反握住帕梅拉夫人的手：“如果这个世上有谁最能理解我心里的痛苦，那一定是夫人您了！我只想追求一份真实的真挚的感情，这难道有错吗？如果我要结婚，我不求另一半是什么年轻有为的少帅，只求他能好好爱我。”
　　“扯淡！你之前不是喜欢莱斯利喜欢得死去活来的吗？”上官律继续大声地说。
　　颜晋耘故作伤心地低头盯着地面，盯得眼睛都发酸了，等眼角忍不住分泌出些许眼泪后，他抬头看向上官律：“我也是会累的，得不到回应的爱是那样令人绝望。”
　　上官律：“……”
　　怎么说哭就哭了呢？omega果然都是水做的啊！
　　“那你是真的想好了？要退婚？不后悔？”上官律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是因为利泰叫你退婚而退婚的，那真的没有必要。你不能因为这种长辈赔上自己的一生。”
　　颜晋耘摇摇头：“我……我以前总表现得很喜欢莱斯利，是因为我以为我这辈子必须要嫁给他，除了嫁给他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了。爷爷去世前为我定下了这门亲事，我不能辜负爷爷。耀狮军团和焰龙集团需要联姻，我不能愧对军团。上官家族需要我结下一门强大的亲事以便重新崛起，我不能愧对家族。但是，现在是大元帅亲自开口要我退掉婚事的。我想，可能现在耀狮已经不需要我和焰龙联姻了吧。至于上官家，旁支那些人伤透了我的心，我也不想为他们牺牲了。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爷爷了……”
　　这段剖白把帕梅拉夫人都说哭了。她索性站起来，张开双臂，拥抱颜晋耘，激动地说：“天呐，我的孩子，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又瞪了一眼上官律：“你不许再提莱斯利了，那个家伙配不上我们这么好的小纪。”
　　帕梅拉夫人温柔地安慰颜晋耘：“反正都已经这样啦，你和律根本不是当元帅的料，咱们也不肖想什么元帅之位。家里的产业确实是缩水了不少，但咱们光吃银行利息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所以完全不需要联姻呢！小纪可以自由地追求真爱。”
　　“嗯！”颜晋耘用力地点点头。
　　上官律抓了抓头发，苦恼地说：“我们主动退婚的话，在星网上会被骂死的。”上官纪和莱斯利之间的婚约并不是什么秘密，早早就公开了。随着莱斯利的迷弟迷妹们越来越多，上官纪的“情敌”也越来越多。别看他们平时总一副恶婆婆的嘴脸，挑剔上官纪这个又挑剔上官纪那个，巴不得两个人之间的婚约赶紧取消，一旦上官纪这边先提出退婚，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上官纪骂死。怎么的，你竟然还敢对莱斯利退婚？
　　“让他们骂去！我们不上星网不就得了？”帕梅拉夫人说。
　　颜晋耘也是一脸无所谓地表情。难不成他会怕这些键盘侠？
　　上官律觉得这两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有思想最为睿智的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莱斯利的影响力非常惊人！他们的家族产业都会跟着受影响的！
　　颜晋耘冲着上官律微微一笑。上官律的心里顿时涌出一阵绝望。完蛋！以前家里只他妈一个恋爱脑，就已经很难搞了，没想到大侄子竟然也是恋爱脑。小叔叔叹着气在光脑上操作起来，一脸决绝地给自己报了一个价值百万的《精英总裁速成班》。
　　哎，看来指望大侄子是不行了，以后还得是他来担起家庭的重担啊！
　　颜晋耘扶着帕梅拉夫人，让她回到位置上坐好。这还是早餐时间，商量再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吃早餐啊。颜晋耘咬了口带果酱的面包，这才淡定地说：“找个好理由退婚就不会被骂了，反而会收获一堆同情。这事交给我好了，我知道要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咱们请水军把锅甩到利泰的头上？”上官律兴奋地苍蝇搓手。
　　颜晋耘：“……”
　　单知道上官律是个没脑子的纨绔子弟，却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没脑子。
　　别管利泰是好人还是坏人，别管他上位的手段是阴谋还是阳谋，甚至别管利泰有没有在上官纪的死亡事件里插手（颜晋耘认为他直接插手的可能性不大），总之他们现在没法和利泰对上。一方面，利泰已经是耀狮的元帅了，任何与他有关的风吹草动都会直接影响到军团的稳定，颜晋耘暂时还不想沦为其他人对付利泰的明枪暗箭。
　　另一方面，上官纪、上官律和帕梅拉夫人能过上相对安逸的舒适生活，这也和利泰平日的维护脱不开关系。当然，这倒不是说利泰真的很关心在意他们三人。仅仅是因为就算为了自己的声誉，利泰也不能让他们三人出事。他必须要把这三个对他毫无威胁的人当成象征符号似的荣养起来。他们这时去对付利泰就是毁了自己的守护城墙。当然，如果颜晋耘已经强大到一定的份上了，那么他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颜晋耘不打算崩掉上官纪的人设，因此没有把这些话解释给上官律听，就用了别的理由来说服上官律：“我们可以不在意利泰，但我们还得为姑姑考虑。我们这些娘家人没法给她提供什么帮助也就算了，别有事没事拖她后腿。所以这个锅绝对不能甩给利泰。让我想想……不如这样吧，我们就愉快地把锅甩到那些旁支头上去吧。”
　　上官家当然是一个大家族。不过，除了姑姑上官樱和叔叔上官律，其他姓上官的人都是旁支。关系最近的旁支是从上官纪的太爷爷那一辈分出去的，其实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旁支的人怨上官纪这一脉弄丢了元帅之位。但他们也不想想，上官元帅去世时，是三岁的上官律能当元帅，还是两岁的上官纪能当元帅？旁支有那么多年龄合适的却没有一个人能出头，主要问题难道不是在他们身上吗？明明是他们无能啊！
　　“都是一家人，这样不太好吧？”上官律有些犹豫。
　　颜晋耘又往自己盘子里取了一份煎蛋：“家人？这样的家人真是要不起呢！他们总在我们耳边说利泰的坏话。但是，利泰好歹是我的姑父、你的姐夫。他其实还算照顾我们。如果当初是旁支的某个人继承了元帅之位，你猜这座祖宅里还能不能留下我们的位置？对了，他们竟然还找了人来欺骗我们单纯善良美丽可爱的帕梅拉夫人！”
　　不知是什么运气，在帕梅拉的历任情人里头感情骗子占了大多数。这些感情骗子里至少有一半是旁支那些人找来的，就是为了从帕梅拉这里坑走某些重要的产业。
　　“那你打算怎么做？”上官律追问道。
　　颜晋耘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微微一笑：“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上官律呆呆地看着颜晋耘。几秒钟后，他如释重负地低头在光脑上操作起来，把刚购买的《精英总裁速成班》课程删除了，哪怕扣了好几万的手续费也要删除。
　　嘿，我觉得我大侄子还能抢救下，我就继续愉快地当我的咸鱼吧。


☆、第159章
　　用过早饭，颜晋耘拉着帕梅拉夫人深入了解一些生育方面的知识。
　　在这样一个科技繁荣的星际时空，体外孕育、人工孕囊等方面的技术当然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了。不过，政府依然在鼓励自然孕育，尤其是omega的自然孕育。
　　原因很简单，人工孕囊只能孕育出健康的beta。
　　在当初，当人工孕囊这项伟大的技术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全星际的人类都在欢呼。从此以后，生育权彻底平等了！无论是什么性别配对的夫妻都可以拥有他们的亲生孩子了！而且父母还可以选择新生儿的性别，能实现基因层面上的优生优育！
　　但人类的欢呼并没能维持多久，这项技术的弊端很快就暴露了。
　　不知道为什么，用这项技术生出来的alpha和omega的新生儿基因崩溃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七！哪怕他们刚出生时都是健健康康的，但好运不会一直常伴他们，或是在四五岁，或是在十几岁，总之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在成年之前死于基因崩溃。
　　基因崩溃会给患者带去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当患者坚持到治疗后期的时候，也就是他们濒临死亡的时候，他们不仅基因彻底崩溃，心理上也都彻底崩溃了。
　　基因崩溃是至今没有被人类征服的疾病，人类甚至没完全搞懂它的发病原理。
　　但人工孕囊技术并不是就真的一无是处了，它依然是一项伟大的发明。从人工孕囊中出生的beta就不会有任何基因方面的问题，他们患任何病的概率都和自然孕育的beta是一样的。最终，出于人权等许多方面的考虑，当父母在正规的官方机构选择使用人工孕囊技术时，他们只能给未来宝宝选择男beta和女beta这两种性别。
　　为了维持alpha和omega的人口比例，政府因此鼓励大家选择自然生育。
　　一般来说，alpha和omega结合，他们生出alpha和omega的概率会更大一点。但beta也有一定几率可以生出alpha和omega，实现隐性基因的表达。因为政府宣传到位，有些双beta家庭为了生出alpha和omega孩子都会选择自然生育，更不要说是alpha和omega这种家庭组合了。反正整个社会的舆论导向就是推崇赞美自然生育。
　　颜晋耘作为一个omega，当然也有生育能力。
　　但颜晋耘完全不打算生孩子！他绝对不是嘴硬！他真不打算生孩子！哪怕这次的任务是必须要生育一个孩子，他都打算偷换概念选人工孕囊，反正绝对不亲自生！
　　于是，颜晋耘的退婚借口就很好找了。
　　“什么？你不能生？体检的时候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啊？”上官律惊叫起来。
　　“借口！这只是我为退婚找的借口。”颜晋耘黑着脸说，“莱斯利虽然有十几个兄弟姐妹，但他的表现最为突出，已经被默认为是焰龙军团未来的继承人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本人、他的家族和他所有支持者肯定希望他的alpha基因能被他未来的孩子继承。像我这种不能生育的omega，当然不能耽误他了，所以我主动提出退婚。”
　　这样一来，上官纪在星网上还能获得一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
　　上官律细品了一番，冲着颜晋耘竖起了大拇指：“妙啊！”
　　颜晋耘就回房间准备去了。大丈夫做事，雷厉风行。没过多久，颜晋耘就往自己的个人星博传了一个视频。这个星博就类似于地球纪元时的微博、fb之类的。上官纪作为莱斯利的未婚夫，同时也是上官家的小公子、英雄的后裔，他的星博关注人数非常多。因为上官纪的性格比较好，不是那种爱作妖的，目前还是学生的他在学校里言行合一、品学兼优，因此他的支持者也很多。有一部分莱斯利粉就很喜欢他，认为像莱斯利那样的战士就需要有这样一位天真可爱的贤内助，认为他们是天作之合。
　　也不知道颜晋耘是怎么弄的，视频中的他非常憔悴，看上去就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一样。他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背景是一堵白墙，四周没有任何装饰物。这样的拍摄环境把他衬得更为可怜了。视频里，颜晋耘就像是哭了很久好不容易止住了但下一秒又好像随时能哭出来那样，声音沙哑地说：“我要向大家道歉，向莫尔·莱斯利、向莱斯利家族、向千千万万喜欢我们的人道歉。我要和莱斯利退婚了。”
　　说是要甩锅给旁支，但其实颜晋耘这话里完全没有直接提起旁支。他最擅长做这种事情了。现在什么都不说，等着广大网友自己去扒，他们会扒到旁支头上去的。
　　这边，上官律的光脑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星博提示。见颜晋耘发视频了，他就漫不经心地点开。几秒钟后，他把眼睛瞪圆了，冲到帕梅拉夫人的房间里去：“妈——”
　　母子俩凑在光脑前，一起看了起来。
　　视频里，颜晋耘伤心欲绝却又故作坚强地说：“……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非常健康的omega，直到我偷听了医院方面和……和某人的对话，我才知道我的孕房一直发育得不健全。我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我没法给未来的爱人生育健康的孩子。”
　　母子俩对视一眼，上官律略有迟疑地说：“小纪是在演戏吧？”
　　视频里，颜晋耘还在继续：“……从我知道真相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三天，在这三天时间里，我想了很多。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算了。无论如何是我不够好吧。”说到这里，他非常自然地低头哽咽了一下，但是当他抬头看向镜头时，他的脸上却露出了那种故意做出来的云淡风轻的笑容，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假装坚强。
　　母子俩又对视一眼，帕梅拉夫人的眼睛已经跟着红了。
　　视频里，颜晋耘说：“祝福你，莱斯利。愿你从此前程似锦、无苦无忧。”就这一句话，颜晋耘说得特别真情实感，毕竟那是上官纪爱着的人，祝福是替上官纪说的。
　　母子俩再次对视，上官律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小叔叔猛然站起来：“我真是一个傻子……我竟然相信小纪只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去退婚。他的身体检查报告是真的被人动过手脚了吧？他是真的不能生孩子吧？他太喜欢莱斯利……呜呜呜，小纪也是一个傻子！他竟然这么喜欢莱斯利那个混蛋！”
　　帕梅拉夫人提着裙角跑了出去，冲去了颜晋耘的房间。上官律紧随其后。因为颜晋耘的房间反锁着，上官律吓得赶紧呼叫祖宅中所处不在的智能助理：“快，快打开这扇门！小纪你不能做傻事啊！莱斯利配不上你！你千万不要离开小叔叔我啊！”
　　房间的隔音太好了，颜晋耘根本听不到外头的喊叫声。他把上官纪的过往星博全部设置成了仅个人可见，本来是想要彻底删除的，但考虑到这毕竟是原身在世上留下的痕迹，他就全部设置成仅个人可见了。这些星博见证了上官纪对莱斯利的感情。
　　对于公众来说，就是上官纪之前的星博统统消失了，只留下了最新视频。光这一个举动也能看出上官纪的决绝，他是真的做好决定要退婚了。一时间，星博炸了。
　　颜晋耘整理了下仪表，找了件较为正式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正哭着喊着在砸门的上官律就摔了进来。颜晋耘非常淡定地问：“怎么了？”
　　上官律：“……”
　　这不对啊！上官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颜晋耘的脸色，眼前这个大侄子明明是一脸放松的愉快表情啊！难不成他刚刚看了一个虚假的视频吗？上官律巍巍颤颤地伸出手，指着颜晋耘的鼻子，语无伦次地说：“那个……你……视频……你竟然是演的？”
　　这不是废话吗？颜晋耘点点头。
　　“孕房发育不健全、生不了孩子，这也都是假的？”上官律问。
　　“当然是假的，这是我们早饭时商量好的借口啊。”颜晋耘扶着上官律的肩膀往外走，“不过马上就要变成真的了。走吧，接我们的人很快就到了，不要让他们久等。”
　　“马上就要变成真的了是什么意思？还有，谁要来接我们？”上官律都糊涂了。
　　“利泰大元帅要派人来接我们了。至于马上就要变成真的……”颜晋耘冲着上官律微微一笑，“看看元帅想让我退婚的心情有多迫切，如果他非常希望我退婚，他会帮助我把假的变成真的。”那就太好了，省得他还得自己去找靠谱的医生来破坏孕房。
　　果不其然，当他们下楼走到客厅时，祖宅的安保副队长已经在客厅里站着了。安保副队长冲着三位主人行礼，然后转头看向颜晋耘：“小少爷，元帅请您去一趟。”
　　上官律又巍巍颤颤地伸出手指，指着副队长，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激动地说：“你竟然是利泰的人！”太可怕了吧，他们竟然被“敌方”入侵到祖宅里面来了！
　　颜晋耘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拍拍上官律的肩膀：“我走了，你在家乖乖的。”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去呢？要去我们一起去！”上官律的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帕梅拉夫人跟着说：“我好歹是大元帅的岳母，我也跟过去看看。”虽然她这个岳母的年纪比利泰还要小上一些，但名义上的岳母也是岳母啊，能装下长辈。
　　颜晋耘转念一想，把他们留在祖宅里也麻烦，等到旁支那些人找上门来时，只怕这对傻甜白的母子根本应付不了，就带着上官律和帕梅拉夫人一起坐上了飞行器。
　　开飞行器的不是安保副队长，但也是安保队的人。
　　副队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随时保持警戒。
　　上官律恶狠狠地盯着这位已在祖宅干了十几年的副队长的背影，越想越觉得生气。这可是副队长哎！安保队的二把手！竟然是利泰的人！亏他平时那么信任他们！
　　副队长被盯得后背发毛，转身礼貌地问：“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呵，把上官家给你开的工资还回来啊！一分钱都不给你！”上官律恶狠狠地说。
　　副队长：“……”


☆、第160章
　　颜晋耘心里一动，像个天真骄纵的小少爷那样，立马对上官律的话表示了赞同。
　　有了亲人捧场，上官律顿时更来劲了，冲着安保队副队长凶狠地说：“我会把这件事告知我的理财顾问，他会精确算出你这些年从我们这里拿走的工资，按照银行活期存款的利率计算……不，不按照活期，这太便宜你了，必须要考虑通货膨胀率！”
　　副队长：“……”
　　这好像有点狠了！十年前的物价和现在的物价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颜晋耘皱了皱眉头：“虽说姑父不是外人，但事实就是我们雇佣了你，你听姑父的话多过听我们的话，让我不得不怀疑你们的专业性。难怪最近我总觉得房间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上官纪的死因还不明确，只能这样找线索。
　　副队长立马辩白了起来。他倒是没否认自己的“间谍”身份，这已经没什么好否认的了，但除了是利泰大元帅的人这一点，副队长确实尽心尽责地维护了祖宅的安全。利泰那边对他下达的命令一直都是保全上官纪、上官律和帕梅拉夫人的人身安全。因此当颜晋耘质疑他们没有做好基本的保全工作时，副队长能够毫不心虚地否认这点。
　　副队长表示，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绝对没有人能突破他们的防卫进入祖宅，别说是人了，连一只外来的蚂蚁都不可能进入。如果颜晋耘察觉到自己的东西被动过了，那么只可能是家务机器人在收拾房间时按程序设定对房间布局做出了细微调整。
　　“哦。”颜晋耘漫不经心地说。
　　祖宅并不是一座宅子，而是一片建筑群。主楼只住了三位主人。因为科技高度发达，所有的家务都由机器人完成，而它们受中央电脑的控制。安保队全体成员、生活管家、形象设计师、私人助理等工作人员全部住在副楼中。副队长说没有人能避开他们的视线跑去上官纪的房间动手脚，颜晋耘暂时信了，转而怀疑机器人被挟持过。
　　飞行器很快抵达了利泰的元帅府。不过利泰大元帅并不住在中央星。事实上，所有在任的元帅都不住在中央星，尽管他们每个人都在中央星拥有府邸。他们更习惯住在各军团的私有星球上，那里没有中央星安全，但可以距离战场、距离战士更近。
　　尽管利泰不在，但元帅府毕竟是他的地盘。这里的安全系数要比上官祖宅高很多。早已有管家在停机草坪上恭贺，等颜晋耘一离开飞行器，管家立马引他走向了书房。上官律紧紧抓住颜晋耘的胳膊，不让他落单：“瞧不起我啊？我也要去书房里！”
　　在上官律的坚持下，他和颜晋耘一起进了书房，帕梅拉夫人被领去另一个地方喝下午茶了。管家只负责领路，到了书房就退下了，临走前还帮忙关上了门。不一会儿，书房中间弹出了利泰的即时全息形象。他不怎么显老了，唯两鬓的头发染上了些许白色。即便是一个全息投影，颜晋耘依然能感觉到这位元帅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
　　还不等利泰说什么，上官律就激动地说：“你竟然收买我家的安保副队长！”
　　利泰的目光像剑一样指了过来。上官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躲在小侄子的身后去了。颜晋耘拍了拍上官律的胳膊：“习惯就好，我们身边有很多人是元帅安排的，比如我们上学时遇到的老师。副队长并不是唯一的一个。”
　　上官律：“？？？”
　　小叔情不自禁地顺着大侄子的话思索了起来。究竟哪个老师这么坏，竟帮助无良的元帅欺负他们这些可怜的普通人？想着想着，忽然觉得随便哪个老师都很可疑！
　　颜晋耘冲着利泰微微一笑。老师里有利泰的人这一点，其实是他猜的。他猜元帅肯定不会放弃各种机会，安排人用师长、朋友等身份去影响上官律的性格。因利泰没有否认，颜晋耘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上官律这么傻甜白，是利泰最乐意见到的吧？
　　得出这一结论后，颜晋耘对接下来的谈判有了更多的把握。
　　别管科技怎么进步，别管时代怎么发展，在攀登权利的高峰时，人类的欲望永远得不到真正的满足。人类内部因此而纷争不止。在面对恐怖的异生物时，十位元帅以及他们率领的军团都是全人类的英雄。可与此同时，十大军团彼此之间又有竞争。
　　就是耀狮军团内部，也永远不会只有一个声音。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谁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利泰的元帅之位呢，就像利泰当初盯着他老岳父的元帅之位一样。利泰愿意一直派人保护上官嫡系仅剩的三位主人，是因为他必须要给那些忠于上官老元帅的将领们一个交代。同时，他又不能让军团中的某些人高举上官老元帅的大旗，把上官纪或上官律高高地抬起来。因此，他默许了底下的人把这对叔侄养废。
　　上官纪也就罢了，毕竟是个不适合上战场的omega，就算颜晋耘此时故意表现得聪明点，仿佛以前都在扮猪吃老虎，利泰也不会把他视作威胁，军中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不会拿他的名义起事。但上官律却是一个beta，虽然没有alpha那样的天赋，beta在军中也是能做出一番成绩的，因此他最好一直保持着现在的这种咸鱼样子。
　　颜晋耘朝上官律看去，这家伙还在苦大仇深地试图从历任老师中找出背叛者。
　　这个样子真是越看越可爱。
　　颜晋耘笑道：“您看，我们叔侄从来不是威胁，反而是旁支那些人像夏日的蚊蝇一样，虽说没法给您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看他们一直蹦跶，您肯定觉得心烦。”
　　旁支不仅一直从嫡系这边占便宜，甚至用上了极其不光彩的手段从帕梅拉夫人手里坑走了不少产业，他们还想在军队中有所作为。他们妄图接手上官老元帅当年的势力，以期待在未来某天掌握更高的权力。但其实谁也不是傻子，如今愿意聚到旁系上官身边去的那些人，其实很少是真正忠于老元帅的，更多的还是别有用心，这些人也是想要从整件事情里获得什么好处，甚至想拿旁系当踏脚石。利泰肯定对此心知肚明，偏偏他还不能直接打压这些人。军团想扩招，对外就必须保持健康积极的形象。
　　不过，颜晋耘现在送了一个对付旁系的理由给利泰。
　　如果上官纪自小孕房发育不好，那么是谁伪造了他的病例，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健康人？当然是旁系啦！旁系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们希望上官纪能顺顺利利嫁到焰龙军团去，然后他们好借焰龙军团的势去对付利泰，对他的元帅之位造成威胁啦！说不定旁系都已经在暗中安排好了，等到上官纪的真实情况暴露时，就把上官纪的不孕都推到利泰头上去，就说这是利泰为了减轻上官纪的威胁而派人做的。
　　幸好老天有眼啊！上官纪提前知道了真相，就直接跑去网上退婚了，还把整件事情暴露了出来，让旁系的狼子野心无所遁形。然后，利泰作为姑父，为了给上官纪做主，当然要按照法律法规公平公正地处理旁系啦。这样就能直接断掉旁系的路了。
　　这么一来，就算那些始终忠于上官老元帅的将领都不能说什么。
　　在上官的嫡系和旁系之间，这些人心理上肯定会更加亲近嫡系，因为嫡系才是真正的属于老元帅的血脉啊，是他们旧主真正的后人！旁系要是愿意和嫡系相亲相爱，那他们自然愿意看顾一二，但既然旁系如此不义，他们又何必再给旁系留面子？
　　“这就是你的目的？”利泰问。
　　“是的，他们用上官家的名头在外头行事，迟早会伤及了我们。”颜晋耘说，“反正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退婚了，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不需要由我本人继续跟进了吧。”
　　伪造证据判定旁系的罪、请水军引导舆论、与莱斯利家族交涉正式退亲等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让利泰去做了。颜晋耘手里头根本没有什么可用的人，他要是自己去做这些事，难免会有疏漏。但由利泰出手就不一样。旁系会为他们的贪婪付出代价的。
　　利泰深深地看了颜晋耘一眼：“你也长大了。”身上开始有你祖父的影子了。
　　颜晋耘说：“是啊，我毕竟成年了。”
　　利泰并没有再问颜晋耘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愿意退婚了。他本来是想要问的，但在和颜晋耘有了这番对话以后，他忽然意识到，孩子们的成长真的就在一瞬之间。
　　长大以后自然就不会沉迷于小情小爱了。
　　可惜这是omega，如果和他祖父一样是位优秀的alpha……不，甚至都不需要是alpha，是beta都可以，他在军中的发展都会……利泰忽然嫌弃地看了上官律一眼。
　　“你们暂时在元帅府住下，我的副官会联络你们的。”利泰挂断了全息通讯。
　　元帅很忙。颜晋耘退婚这件事，肯定不需要元帅亲自动手。他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点空闲时间用全息投影和颜晋耘对话，这已经是看在上官老元帅的面子上了。
　　“想办法把小纪主动退婚的消息送去莫尔·莱斯利面前。”利泰吩咐副官说，“他在一线战场，肯定没空关注星网上的事。帮他一把吧，免得他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副官并没有问为什么，照做就行了。
　　————————
　　因为有未婚夫，所以不得不违心拒绝了亲密战友的示爱？
　　何必呢，你现在没有未婚夫了哦！:）


☆、第161章
　　等到利泰元帅的全息投影消失了，上官律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们……聊完了？”
　　“对啊！走，我们暂时会住在元帅府，估计管家已经为我们安排好房间了。”
　　上官律掰着手指数了又数：“可你们加在一起……一共只说了六句话啊！”就这六句，还包括了“你长大了”、“是，我长大了”等没什么意义的废话。你们这就商量完了？
　　“要不然呢？”颜晋耘问。
　　“难道你们不应该认认真真地商量一些细节么，比如怎么把锅甩给旁系那些人，比如怎么捏造证据，比如怎么串好口供……你们能不能走下栽赃陷害的应有流程？”
　　颜晋耘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吧，元帅都会帮我们搞定的。”
　　星网上已经彻底炸了，在这个全民崇军的时代，在这个需要英雄站出来保卫全人类的时代，莫尔·莱斯利作为这一辈最受瞩目的年轻军官，他在星网上有着非常庞大的粉丝群。颜晋耘表示要和他退婚，整个星博差点崩溃了，总热度直接飙到第一。
　　#上官纪主动向莫尔·莱斯利提出退婚#
　　#上官纪无法生育#
　　#上官纪清空星博#
　　#莱斯利家族暂无任何回应#
　　……
　　在众多和上官纪有关的话题中，“是谁伪造了上官纪的病例”这个话题慢慢跳到第一位。一时间，好像人人都化身成了侦探，还有人不断官方账号让他们查明真相。
　　也是啊，哪怕是莱斯利的极端唯粉，根本无法接受上官纪这个未婚夫存在的，在上官纪公布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并态度坚决地提出要退婚后，他们也不能再说上官纪什么了。他们这时候如果像往常一样站出来挑上官纪的刺，绝对是在给莱斯利招黑。
　　人家omega都已经这么惨了，更何况他都主动退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上官纪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啊！总之，粉丝们满腔的怒火绝对不能冲着一个“可怜”又“懂事”的omega去，那就只能冲着幕后黑手去了！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了谎言？
　　颜晋耘一开始就打算把锅甩到旁系头上，自然考虑过甩锅成功的可能性。
　　很快就有人扒出来，上官纪常年在一家私立医院看病，他的私人专属医生也曾在这家医院任职。有意思的是，这家私立医院正是上官旁系的产业，属于上官烽寅。这个上官烽寅是谁呢？他算是上官纪的远房族爷爷，同时也是现任的上官家族族长。
　　矛头迅速对准了上官烽寅。
　　这时，差不多轮到利泰的人出手了。于是，逐渐有能力强大的“网友”扒出，上官烽寅的某位还在上学的孙女曾不止一次地在交际圈里表露出对上官纪的不屑，认为上官纪是个废物。上官烽寅的某个孙子曾在某星球的赌场一夜之间输光上亿资产。上官烽寅的某个女儿曾在特殊时期大闹某个政府办事处，就因为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没有满足她不合理的要求。上官烽寅的某个儿子至今还在饲养某种违法的动物作为宠物……
　　以上这些都还算“小事”，旁系那边没想到这次的事是上官纪和利泰联手在挖坑给他们跳。他们气急败坏地想要联系上官纪，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为了转移舆论，他们拿出了上官纪的真实档案，他没有病！他在网上说的都是胡话！他说不定是想逃婚！
　　可是，没有人相信这份真实的档案。
　　大家想象不出来，像上官纪这样低调不作妖的omega会造谣说自己无法生育。好，就当他是在造谣，那他图什么呢？莱斯利那么优秀，上官纪一直对他情意满满，前些日子还在开开心心地试穿结婚礼服……他要不是身体出问题了，他怎么会退婚！
　　旁系：你们看一眼病例啊，绝对真实、绝对可信！
　　公众：不看不看就不看，你们一家不是搞特权就是违法，病例肯定是伪造的！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更强大的“网友”出现了。有点求锤得锤的意思，你们上官旁系不是说你们伪造病例没有半点好处吗？那我们怎么发现，你们的某些重要产业其实已经入不敷出了，要不是从嫡系那边坑了一把，你们现在哪里还能维持奢华生活？我们还发现，上官烽寅安排了几位近亲进入了军队，他们的战功似乎有些不太合理呢。
　　渐渐的，舆论朝着颜晋耘希望的方向去了。
　　虽说颜晋耘确实是在搞陷害，不过看到“网友”陆陆续续扒出了这么多硬捶，颜晋耘心里对旁系那帮人没有半点愧疚。反倒是上官律，蹲在星网上吃了几天瓜，整个人都有些闷闷不乐。唉，他和旁系的好几位同龄人的关系还不错，他当他们是朋友啊。
　　“他们经常在我们面前说元帅的坏话……其实元帅没那么坏吧？”上官律问。
　　明明前几天还对着利泰直呼其名，今天就改叫元帅了……颜晋耘无奈地说：“都是为了利益。只不过有些人是纯粹为了利益，有些人在追求利益时还有些许真心。”像利泰那种典型的政治生物，你很难用“好”或者“坏”来形容他，千万别把他当好人。
　　上官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颜晋耘又说：“旁系那帮人就是在找死，不是今天死，也是明天死。我们只不过是给元帅递了一个能现在就对他们动手的理由。他们毕竟姓上官，元帅的位置是从爷爷手里继承的，他若直接对上官们出手，难免会被人扣上排除异己的帽子。但现在，外人都觉得旁系一直在欺辱利用我们，还在败坏爷爷的名声，觉得他们确实可恶。”
　　“那……没了旁系，接下来会不会轮到我们？”上官律压低声音问。他是想问利泰会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毕竟曾听旁系说多了诋毁之言，他心里还是不喜欢利泰的。
　　“不会的。我啊，顺利退婚后，身上就没有任何政治价值了。爷爷都已经去世十好几年了，我们又不打算从军。正所谓人走茶凉，茶彻底凉了，我们反而安全了。”
　　“这么说，退婚还是好事了？”
　　“对啊。”颜晋耘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事，颜晋耘依然没有自己费心跟进。他姑姑上官樱出面和莫尔·莱斯利的家中长辈在私下谈妥了两家退婚的事。然后，明面上，莱斯利家族还得先站出来说一堆话，大意是叫上官纪不要担心，这门亲事早就得到了两家长辈的祝福，他们不会因为某些“不重要”的原因就取消婚礼的，他们还表示非常非常喜欢上官纪，如果婚事不成会觉得非常非常遗憾。上官纪这边就态度坚决地表示，不不不，我一定要退婚，我真心不想耽误莫尔·莱斯利啊！接着，莱斯利家族再一次劝婚，上官纪再一次拒绝。
　　如此三四回以后，两家终于在公众面前和谐友好地把婚事退了。
　　琴龙星系某边缘星球。
　　莫尔·莱斯利刚刚从战场上回归。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高级作战服已经变得像是一坨垃圾一样了。莱斯利一边任由医生为他处理伤口，一边听着副官汇报营地中的事情。莱斯利的伤口非常恐怖，异生物突破了机甲的防御，直接把利刺留在了他的腹腔里，他拼着受伤的代价才把那个特异种消灭了，才没有叫大部队蒙受更多的损失。
　　“肖恩救了一个人回来？他还常常来医疗区探望这个人？”莱斯利问。
　　“是的。”副官说。
　　肖恩是个beta，但却比很多alpha还要强悍。他也是英雄后裔，父母双方都牺牲于战场。父母牺牲后，他被莱斯利家族收养，和莫尔·莱斯利一起长大。两个人一起上了军校，又一起毕业走向了战场。莱斯利太了解肖恩了，这家伙绝对不会没事就来医疗区探望病人，除非……莱斯利忍不住在心里吹了个口哨，除非肖恩的春天来了。
　　不怪莱斯利这么想，因为肖恩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对陌生人极度缺乏热情。
　　不过，那个人是什么身份来着？自小被星际海盗抓走的黑户？
　　怎么想怎么可疑啊……作为肖恩的好兄弟，莱斯利不希望肖恩眼瘸栽在了一个探子身上。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为好兄弟把把关。莱斯利就提议要去看看那个黑户。
　　等莱斯利身上的伤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副官一边继续汇报事情，一边领着莱斯利朝那位被肖恩救回来的黑户的病房走去。黑户目前还是受到军方严格监控的，不能自由行动，也不能使用任何通讯装置。走啊走啊，快走到黑户的病房前，副官终于说到了最后一件事：“您的前未婚夫上官纪提出了退婚，两家长辈已经为你们退婚了。”
　　莱斯利脚步一顿，猛然转头朝副官看去，脸上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
　　副官说：“是的，你们现在已经退婚了。”
　　莱斯利：“？？？”
　　虽说莱斯利和上官纪之间还没来得及产生爱情，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但联姻不都是这样的嘛，只要彼此之间没有太多恶感就能够在一起，等结了婚自然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培养感情。莱斯利并不讨厌上官纪，没有人会讨厌一个乖孩子。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莱斯利心里还是挺期待的。要不是有突发战况，他都已经结婚了！
　　不过……我好大一个未婚夫放在那里，怎么就退婚了？怎么就退婚了？！


☆、第162章
　　莱斯利很少主动和副官谈论自己的私事，但此时却忍不住问：“难道是因为我没能及时赶回去参加婚礼让他难堪了？谁会这么无耻敢嘲笑一位军人的未婚夫……”他也想早点赶回去啊，但这不是遇到了突发战况么，他一个高级指挥官哪能说走就走。
　　副官正要说出退婚的原因，莱斯利忽然眼睛一亮：“肖恩！”
　　原来，肖恩又来看望那个黑户了。
　　在军队里，先是下属，后是朋友。肖恩冲着莱斯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叫了一声长官。他的性格一直是这样，有那种和他不熟的人，会觉得肖恩此人过于古板。
　　因为星际文明与地球文明一脉相承，所以此时人的取名方式都和地球时期差不多。像上官一家，上官纪这种名字就很有地球时期的华国特色。而莱斯利一家，莫尔·莱斯利这种名字就很有地球时期的欧美特色。肖恩这个名字乍一听上去很欧美，但其实他姓肖名恩。敬完了礼，肖恩上下打量了莱斯利一番，说：“你应该回去躺着。”
　　莱斯利迅速抛弃了副官，转而向好友肖恩请教：“我刚刚得知，我被退婚了。”
　　肖恩的眉头迅速皱了起来：“你们家太不地道了。”
　　作为莱斯利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战友，肖恩连具体情况都没有问就认定退婚这事是莱斯利家族主动提出的了！实在是因为莱斯利家族内部在近几年确实有一些让人厌烦的声音，认为上官纪配不上莫尔·莱斯利。在他们看来，莫尔是他们家族中最有天赋的年轻人，在未来很可能成为焰龙军团的掌权者，而上官家族却已经没落了。
　　可肖恩是陪着莱斯利一起长大的，他看得明白，因为莱斯利家族子嗣众多，优秀的小辈像韭菜一样长了一茬又一茬，莫尔·莱斯利并非是最年长的，也并非是最受宠的，在他走上战场之前，莱斯利家族中的长辈都没有特别看重过他。当初，上官老元帅提出婚约这事，想要在临死前给上官纪拉一座靠山，莱斯利家族肯定从上官老元帅手里拿到什么好处了，这才在一帮还算优秀的韭菜里挑吧挑吧，把莫尔挑出来了。
　　说得难听一点，“莫尔·莱斯利”就是一份报酬。
　　小二十年过去了，“报酬”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成为家族中最优秀的少帅了，莱斯利家族这才逐渐把资源向莫尔倾斜，然后有人觉得上官纪配不上他们的少帅了。
　　呵，没有这么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
　　虽然肖恩和上官纪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但作为莫尔的好友，肖恩被动地知道了很多和上官纪有关的事。他对于上官纪有一种同命相怜的好感。他们都是英雄的后裔，他们的父母都死于战场。但肖恩比上官纪幸运，他是一个能直面战场的beta。
　　上官老元帅是一个非常令人敬仰的人物。即使他逝去多年，但军中的人都还没有忘记他的功勋。人们一边缅怀他，一边对着上官纪、上官律摇头，惋惜于他们没有继承先祖荣光。对上官律这个人，肖恩不做评判。对上官纪，肖恩却有些为他可惜。
　　星网上有很多o装b、甚至o装a的小说，主角都是omega，他们用各种手段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性别，然后去战场上建功立业。这种小说就只能是小说，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发生。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位于alpha、beta、omega后脖颈的腺体所分泌出来的性激素就截然不同，它们随时随刻都在影响着本主的身体发育情况。
　　在星际时代，男人体内的雄性激素和女人体内的雌性激素带给本主的影响，完全可以用药物来消除。所以，男alpha和女alpha的生理差异几乎不存在。但a、b、o激素带给本主的影响要比雄雌激素大很多很多，alpha和omega就像是两种生物。
　　作为一个beta，在性激素影响身体这件事上，肖恩很有发言权。他之所以比大多数alpha还要优秀，是因为他付出了远超于alpha几百倍的努力。但当alpha和他一样努力时，比如说莫尔·莱斯利，他们的训练程度是一样的，肖恩就追不上莫尔了。
　　肖恩还只是一个beta而已，他只是没有a激素的加成而已。
　　那上官纪作为omega，他不仅没有a激素的加成，他还深受与a激素作用几乎相反的o激素的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去继承先辈的荣光，如何存活于战场？
　　那么，是不是所有的omega都不能上战场？
　　这倒也不是。一方面，omega可以从事科学研发工作，发明更厉害的武器、更强大的机甲等等，这样他们为战争做出的贡献也不会逊于任何人。但这个太吃天赋。
　　另一方面，如果有一个omega狠心摘除了后脖颈的腺体，然后给自己长期注射a激素，吃一般人吃不了的苦，他是能够变得和alpha一样强大的。但这样一来，他会有极大的概率死于基因崩溃。也是因为基因崩溃症的存在，摘除腺体是违法行为。
　　莱斯利轻咳一声：“我从未想过退婚。我的父亲也是。”但他母亲确实有点……
　　肖恩知道好友说的是实话，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战况已经稳定，你立刻赶回去，应该还能挽回。”只要莫尔坚持履行婚约，想必家族中的某些人也奈何不了他。
　　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的副官连忙说：“长官，您误会了。退婚是上官小少爷提出来的。他的病例之前被人动了手脚。他刚刚发现自己身体有缺陷，孕房发育不全。”
　　莱斯利：“……”
　　肖恩：“……”
　　两个人两脸懵逼地盯着副官：“所以呢？”
　　副官结结巴巴地说：“所以就退婚了啊。”
　　“可是现在有人工孕囊技术……”莱斯利真没觉得孕房发育不全有什么。
　　“人工孕囊只能选择男beta和女beta两种性别。”副官小声逼逼。
　　肖恩淡淡地扫了副官一眼，似乎在说beta怎么了，难不成你还瞧不起beta？
　　当着一位强悍的能把好多alpha按在地上摩擦的beta长官的面，副官哪里敢有性别偏见，赶紧解释说：“是上官小少爷自己心里有槛，觉得不能耽误莱斯利指挥官。”
　　肖恩懂了，伸出手拍了拍莱斯利的肩膀：“他果然很喜欢你！”
　　“那我应该怎么办？告诉他我不介意他的这点小毛病？”莱斯利问。
　　“我不知道……”肖恩老老实实地说，“我家里已经不剩什么人了，没有一堆亲戚对着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你不介意有什么用，你那帮令人头疼的亲戚肯定很介意。”
　　婚已经退了，莱斯利家族绝对不会让莫尔·莱斯利和上官纪在一起了。偏偏莫尔对上官纪更多的还是一种责任感，要说他喜欢上官纪喜欢到死去活来，喜欢到愿意和整个家族作对，那真没有。如果上官纪不想退婚，那么莱斯利肯定会竭力维护他们两人之间的婚约。但上官纪主动退了……嗯，他那么喜欢莱斯利，退了婚肯定很难过。
　　肖恩说：“要不然你这次回去后和上官纪好好谈一谈，能挽回就尽量挽回吧。”
　　和好友聊了一会儿，莱斯利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直站在那个黑户的病房门外。肖恩是来看望那个黑户的！莱斯利指着房门问：“他……”
　　肖恩的眼中立刻溢出了些许笑意，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那个黑户。
　　尽管房门非常隔音，但肖恩还是下意识地把莱斯利拉到了旁边，压低声音解释说：“我知道你想在想什么，你肯定怀疑他的身份，觉得他很可疑。你是长官，你要对军营负责，所以你可以审讯他。不过你把信息素收一收，千万别用信息素压人。”
　　“难不成他是一个omega？！”
　　“不不不……他、他应该算是无性别者吧。他的腺体已经退化了，血液中检查不出abo激素。”肖恩很同情那个黑户，“你知道的，人体实验在法外之地屡禁不止。”
　　莱斯利立刻就明白了。在正规的官方渠道中，父母利用人工孕囊技术来孕育子嗣时只能生育beta，但在各种非法渠道中，很多丧心病狂的人一直在用人工孕囊培育强大的alpha战士和美貌的omega玩物。基因崩溃率高又怎么了？出现了基因崩溃就直接当垃圾处理掉。几千个胚胎中总能出现一两个a或者o可以活得稍微久一点。
　　“如果他是人体实验的产物，那就更可疑了。”莱斯利说。
　　通过非法渠道培育出来的生命体往往都会被他们的创造者洗脑，尽管他们活得很痛苦，但他们不会痛恨给予他们痛苦的创造者，反而会无比忠诚并听从他们的话。
　　莱斯利很想同情这些人，可是同情解决不了问题。
　　肖恩忙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他真的不一样。”
　　莱斯利沉默片刻。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试探着说：“你……喜欢他？”
　　肖恩：“？？？”
　　“你脑子里都是屎吗！”肖恩不小心在言语中冒犯了一下顶头上司，“我确实对他抱有一定的好感，但好感也分很多种。他是我救回来的，你知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有多惨吗？我们是军人，但我们没有保护好他们。他是一个很棒的人。我希望……”
　　“ok，我懂了。”
　　莱斯利理了理军服，和肖恩一起推门而入。巫慎闭着眼睛坐在病床上，超级大脑里正做着大量的运算用以打发时间。听到开门声，巫慎睁开眼睛朝门口看了过来。
　　一个是肖恩，一个是……
　　哦吼，恭喜你，我猜你已经被退婚了。


☆、第163章
　　莱斯利非常迅速地把整个病房扫视了一遍。
　　床头放着一个阅读器。因为黑户暂时被限制了自由，所以阅读器是一个很好的打发时间用的小工具。莱斯利忍不住看了肖恩一眼。他敢打赌，阅读器肯定是肖恩为这个黑户准备的。真是的，肖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他对我都没这么体贴过！
　　肖恩已经快步走到了床边，笑着问：“巫，今天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想我已经彻底恢复了健康。”巫慎回答说。
　　莱斯利默不作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聊天内容，一边拿起阅读器看了一会儿。这个阅读器不能联网，里头下载了好多历史方面的书籍，正在被阅读的那本书讲述了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争。那场战争持续了一百多年，距今已经过去上万年了。
　　那时候，人类刚刚走出地球。虫族的出现差点让人类灭绝。但人类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们永远不会屈服。最终，人类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把虫族彻底消灭。现在的人想要看到虫族就只能去历史博物馆了，因为唯有博物馆里的标本证明它们存在过。
　　虫族灭绝后，人类过了几千年的平静日子，经过无数次的内战，形成了民主共和制的政体，全人类至此迎来了蓬勃发展，直到异生物的出现，人类再次面临战争。
　　对万年前的历史感兴趣么？
　　莱斯利正这么想着，巫慎似乎注意到他盯着阅读器的时间有些久，就解释了一句：“我一直没机会上学，见识太少了，连人类的起源和历史都不知道。我想补补。”
　　“这样的想法很好。莫尔，把阅读器给我，我给巫下载一些教材。”肖恩说。
　　莱斯利把阅读器递给肖恩，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巫慎面前坐了下来：“巫？我能这么叫你吧？虽然我对你过去的经历感到抱歉，不过还是请你再复述下那些事。”
　　前段时间，就是莱斯利计划要离开琴龙星系赶回中央星球结婚的那个时候，他们的监控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一只特异种。特异种是异生物中的顶级战士，它们数量很少，但却非常强大，一只特异种能抵得上一支异生物军队。莱斯利自然不能离开了。
　　整个琴龙星系吹响了最高等级的备战号角。高级军官身先士卒，他们率领各自的队伍，需要在太空中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查。肖恩在巡查时和特异种打了一个照面。在对敌的过程中，肖恩是特异种的重点攻击对象。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肖恩注意到这一点后，以自身为诱饵，打算把特异种引入增援部队布下的太空陷阱中。
　　肖恩的目的达成了。
　　但他驾驶的战舰却被攻击到爆炸。在千钧一发之际，肖恩果断地利用求生舱逃生。求生舱坠落到了一处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蛮荒星。在那里，肖恩捡到了巫慎。
　　在肖恩看来，巫慎当时的情况当然是惨得不能再惨了。
　　那处蛮荒星的地表温度高达一百五十摄氏度，氧气含量则非常低，地表没有任何液态水和植物。巫慎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星球，也是逃生逃来的。他用于逃生的微型胶囊太空船已经被撞碎，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很小的生存空间。他饿得奄奄一息了。
　　在肖恩看来，要不是他捡到了巫慎并把他带回来，巫慎毫无疑问会死在蛮荒星上。
　　也是因为这样，肖恩从来没有怀疑过巫慎。因为，那处蛮荒星位于小行星带，是一处并没有被登记在案的星球。要不是肖恩仓促逃生，他绝对不会经过那颗星球。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人类会经过那颗星球。那么，巫慎就只能孤独地死在那里了。
　　至于遇到肖恩以前的经历，巫慎是这么说……额，是这么编的：
　　他是实验室产物，自小在实验室长大，没有父母也没有名字。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他身上做过很多很多骇人听闻的实验。等到大一点后，实验室发现他是一个失败品，没有任何研究价值，好在基因还算稳定，一点都不像要死的，就把他分配出去打杂了。在漫长的打杂过程中，他偷学了一些知识，比如说如何修理飞行器。然后，他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准备，竟然修好了一艘报废的胶囊太空船，成功逃了出来。
　　“你是从哪颗星球上逃出来的？”莱斯利问。
　　巫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星图。太空船是自动驾驶的。”他表示，他当时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他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在地狱里。如果太空船能带着他找到一片“天堂之地”，那是最好的。但如果在能源耗尽前，太空船依然没找到一处适合降落的地方，那他愿意死在太空中。在逃离那颗星球时，他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我本来以为我要死了，幸好遇到了肖军官。”巫慎再次对着肖恩道谢。虽说演戏不是他的特长，但毕竟深受颜晋耘影响，哪怕没什么表情，每句话里依然透着真诚。
　　肖恩嘴角微翘：“你追求自由的精神令人敬佩，是你拯救了你自己。”
　　面对莱斯利的盘问，巫慎表现得非常无知，但无知中又能稍微给出一点点有用的讯息，十分符合他那段被困被奴役的悲惨经历。比如，他说那个实验室的领头人叫塔拉博士。当然，巫慎的措辞相当严谨：“……我曾经听他们这么叫过，但后来就被赶出了实验室，这些年一直困在劳工营里打杂，实验室现在的领头人还叫不叫塔拉，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哦，打杂时，我发现很多报废的物件上都有黑色钥匙的标志。”
　　黑色钥匙？确实有个大型星盗团是以黑色钥匙为标志的。
　　莱斯利慢慢减轻了对巫慎的怀疑。
　　之后，当医生宣布巫慎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健康，他叫人把巫慎送去了维修部。莱斯利当然不会让巫慎接触真正的军方核心科技了，而是叫人拿出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出来，让巫慎独立维修。巫慎照做了。很快，就有维修部的人向莱斯利汇报，巫慎确实在机械维修上拥有超高的天赋，但看得出来，他没有正经学过，是完完全全的野路子。那人说：“他之前完全是被耽误了，非常可惜，要是能系统地学一学……”
　　看来巫慎确实有能力独自维修一艘报废的胶囊太空船并顺利逃生。意识到这点后，莱斯利就不替肖恩操心了。他爱怎么和巫慎交往就怎么交往。当然，巫慎毕竟不是军人，在军营中肯定会行为受限，只能在有限区域活动，并且暂时没法拿到光脑。
　　在肖恩的安排下，巫慎在维修部扎下了根，负责维修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还能获得一些报酬。这显然是肖恩在照顾巫慎，要不然他一个黑户怎么会有报酬呢？
　　巫慎在军营中挺有名气的，因为他是一个无具体性别的人。
　　当巫慎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一直是他自己，不会取代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世界意志会对他的身体做出些许微不足道的调整。对，只是微不足道的调整而已，更多的就没有了。毕竟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啊。比如，如果被投放到一个古代时空，那么巫慎就是长发，并且有一套最最基础的符合时代特色的古代衣裳。现在被投放到了abo的时空里，巫慎的后脖颈就出现了一个假腺体。是的，假腺体。
　　这个假腺体唯一的作用就是减轻巫慎的违和感，让人不至于怀疑他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体验报告显示，巫慎腺体退化，无法分泌abo三类激素中的任何一种。
　　大家都认为这是巫慎的伤心事，因此他们不会刻意在巫慎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但当他们背着巫慎时还是忍不住要议论一番。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要是忽然知道自己周围出现了一个“太监”，你能不好奇吗？你能不在私底下和亲密好友讨论一二吗？
　　嘛，都说了这个例子不太恰当，巫慎当然不是太监了。
　　掏出来还是很雄伟的。
　　巫慎更像是刚刚离开地球时的人类，他是男人，却不是abo中的任何一种。但因为地球纪元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人类早已经习惯abo的划分了，就衬得巫慎像是一个异类。无性别好神奇哦！和巫慎接触的人都忍不住会悄悄地观察他。
　　经过观察，大家渐渐都对巫慎产生了好感，就连莱斯利都逐渐开始欣赏这个曾被他怀疑是奸细的人了。他们发现巫慎非常聪明，他拥有超高的学习天赋，要是他自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他肯定能够取得非凡的成就！哦，巫慎还表现得非常热爱生活。身体的缺陷完全没有打倒他，他一直跟着医疗区里的那些病号一起做基础体能训练。
　　问他为什么要训练。
　　巫慎认真地回答说：“等我获得了合法身份，我想去考军校。听说军校对体能要求很高，所以我现在就要锻炼起来。”碍于权限，他没法跟战士一起训练，就主动在医疗区跟着伤员一起训练了。伤员的训练量会稍微低一点，也正好适合现在的巫慎。
　　这样一个虽经历过黑暗心中却始终保留光明的人，大家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
　　很快，巫慎在军营里的代号就由“那个被肖恩军官救回来的黑户”变成了“那个折翼的天使”。没人当着巫慎的面这么叫，在天使面前，他们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肖恩作为巫慎的救命恩人，和巫慎的关系也更好，自然能开一些别人不能开的玩笑。
　　肖恩笑道：“经过几轮密网式的巡查，我们没有遇到任何的问题，增援部队也赶过来了，莫尔计划近期返回中央星系。到时候，你就跟着他一起前往中央星系吧。”
　　“太好了！”巫慎说。嘿，颜晋耘正在中央星系等他！
　　见巫慎难得笑了起来，肖恩也跟着笑了：“祝你顺利考上军校，折翼的天使。”
　　巫慎：“？？？”
　　巫慎无比坚强地保持着一张面瘫脸，冲着肖恩点点头：“谢谢你的祝福。”


☆、第164章
　　巫慎的真实经历自然和莱斯利、肖恩知道的有出入。
　　他确实是被世界意志随机到海盗窝了。但世界意志这次却算得上是干了一件好事。因为这个世界的科技高度发达，一个人出生后，他的所有个人信息都会被储存到居民库内，尤其是基因编码。这个编码相当厉害，不仅每个人的编码独一无二，它甚至直接关联了你的祖宗十八代。要是巫慎被随机到秩序井然的星球，他想给自己弄到一个合情合法的身份，可费劲了。在这个世界，巫慎掌握的科技已不是最先进的了。
　　但他被随机到了海盗窝里，这里有很多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只要注意掩藏，没有人会在意他的过去。之后，巫慎抓紧时间在海盗星做了一番布置，然后联合剧情，在肖恩坠落蛮荒星之前，抢先抵达蛮荒星。他精密计算了每日的食物和水，确保自己绝对不会饿死，让身体机能处在了即将饿死但又没有被饿死的状态，然后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他等了四天，肖恩就像剧情里描述得那样出现了。
　　当逃生舱狠狠砸向地表时，肖恩因为剧烈的撞击昏迷了大约三四分钟的时间。这也亏得他身体素质强悍，才能迅速清醒过来。不过，虽然肖恩昏迷的时间不长，但足够巫慎把那艘胶囊太空船彻底毁坏了，然后把手里剩下的食物和饮用水毁尸灭迹。
　　巫慎原本想着，要是肖恩因为蝴蝶效应没有降落在那颗蛮荒星，那他就在最后一刻驾驶太空船离开，然后实行plan b。但显然他守株待兔的计划进展得非常顺利。
　　巫慎选择了肖恩作为突破口，一方面是因为他当时距离琴龙星系不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肖恩身上确实有些许问题。当然，现在那个“问题”被转移到巫慎身上了。
　　在维修部待了一段时间后，巫慎迎来了一个追求者。
　　追求者名叫郝天天，任职于机甲维修部门，是个纯技术兵，因为是靠脑子吃饭的技术兵，身体素质相对来说不够强壮，至少站在巫慎面前，比着巫慎矮了半个头。
　　这里说句题外话，虽说巫慎“没有性别”，但他的个子并不矮，而且所有男性特征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退化。如果不对巫慎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大家会以为他是一个强大的beta。之所以是beta，而不是alpha，是因为alpha能够向外界分泌信息素。信息素一方面能威慑同类，一方面能够吸引omega。beta们就不具备这一能力了。
　　巫慎和beta最大的差别在于beta体内会有b激素，但巫慎没有。问题是，beta和alpha和omega不一样，他们追求伴侣根本不受激素影响。所以，巫慎会迎来一个beta追求者，这一点都不奇怪。在这个世界，最传统的婚姻模式就是ao、bb两种。
　　郝天天追人的方式非常老土，每天干完了本职工作，就过来找巫慎探讨各种机械原理。巫慎从来都是那种对别人的情感变化不敏感的人，说句非常绝对的话，就只有颜晋耘能给他造成较大的情绪波动了。所以，他一直都没察觉到郝天天的追求，只当郝天天是一个十分热衷于技术交流的人。在巫慎看来，郝天天就是个热心的同事。
　　眼看着莫尔·莱斯利归期已定，巫慎马上要跟着莱斯利一起离开了，郝天天终于忍不住了，在休息日的时候，换上一套便装来告白：“巫，你真的很有天赋，但你过去的经历耽误了你。就算有肖恩军官为你担保，你的起始信用也会非常低。信用非常重要。当你考军校的时候，学校方面不仅会看你的综合素质，也会看你的信用值。”
　　“谢谢关心，我研究过相关法律了，已经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巫慎说。
　　郝天天趁机说：“有个方法可以提高你的起始信用值。你可以找一位军人结婚，必须是正在前线服役的军人。这样一来，你作为军人家属，会得到一些额外信用。”
　　“哦，我知道这个。查阅法律条文时看到这一条了。不过，我暂时不打算结婚。”
　　“为什么？”
　　“因为我的挚爱还没有出现。”巫慎微微翘了翘嘴角。
　　一句话就把郝天天那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堵回去了。但郝天天也没有放弃。他想，巫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肯定不会轻易爱上谁。大家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再等等就好了……郝天天真诚地说：“巫，真希望你能留在这里，我愿与你并肩作战。”
　　巫慎说：“谢谢！等我找到了挚爱，我会给你寄请帖的。”我虽然没打算加入焰龙军团，但你拿我当战友，我会铭记这段战友情，日后结婚的时候绝对不会忘记请你。
　　郝天天：“……”
　　这话题没法进行下去了！
　　巫慎拿出图纸说：“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微型动力装置，你看看，这里的……”
　　郝天天把脑袋凑过去，和巫慎热火朝天地交流了起来。交流到最后，郝天天把告白这事彻底忘记了，眼睛紧紧盯着图纸，止不住地为巫慎的奇思妙想大声叫好。郝天天毕竟是学院派，基础非常扎实，他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可以对动力臂改装……”
　　谈什么恋爱啊，机械改装它不香么！
　　肖恩一直表现得很关心巫慎。虽说他作为莱斯利的左右臂膀，同时也是军营中的高级军官，每天都非常忙。但只要有空，他十天半个月总会过来看看巫慎。肖恩隐隐听说了巫慎拥有追求者这事，冲着巫慎开玩笑说：“与军人结婚确实是个好选择。”
　　“我知道你们都是在担心我的起始信用值。”巫慎并非不知好歹，他拿出一叠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的手稿，递给肖恩说，“我觉得，这个应该能为我换来一些信用值。”
　　作为一名没有基因编码的、出生于地下人体实验室的黑户——咳咳，其实这个身份也是假的——巫慎想要获得较高的起始信用，这确实很难。如果在报考军校的时候，有人和巫慎成绩差不多，但那人的信用值高很多，军校毫无疑问会录取那个人。
　　但其实巫慎本人从来没有担心过信用值的问题，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个事儿！
　　是，当大家的成绩差不多时，巫慎没有优势。但如果他的个人能力远远超出了一般人呢？毫无疑问，只要他足够优秀，优秀到无法被取代，信用值就不算什么了。
　　肖恩接过手稿。他知道巫慎近来有很多小发明，比如那个微型动力装置。但这些小发明最多给巫慎带来一些金钱方面的收入，这还是在肖恩积极维护了他的利益的情况下，还不足以让巫慎获得信用加分。肖恩低头翻看图纸……他发现自己看不懂。
　　明明我念书的时候也不是学渣啊，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肖恩轻咳一声问：“这是什么？”
　　“我通过大量计算，设计出了一种全新的模型，如果被运用在太空飞船上的话，在制造相同运输量的飞船时，可以减少约0.002%的纳金含量。”巫慎语气平静地说。
　　肖恩：“！！！”
　　见肖恩因为过于震惊而死机了，巫慎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肖恩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巫慎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把所有数据导入光脑，然后发给任何一位数学家。他们会告诉你，我的计算是没有错的。”顿了顿，巫慎又说：“我没有光脑，这里头所有的数据都是手动算出来的。”赶紧给我配光脑吧！
　　哪怕肖恩对巫慎很有好感，可是巫慎说的内容太不可思议了，再加上肖恩根本看不懂那些公式和图形，所以他不得不再一次追问：“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自从异生物出现后，纳金变成了一种极其稀缺的资源，受到了军方严格的把控。全世界都在思考怎么提高纳金的利用率，结果一个没受过基础教育的黑户表示他有办法？
　　“我可以对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负责。”巫慎说。
　　肖恩倒吸一口气，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巫慎，感慨说：“我想，那个实验室真是没有眼光，他们竟然把你当成失败品处理了，明明你这么……这么不可思议。”
　　“总之，你们不用担心我的信用值了。”巫慎严肃地说。
　　肖恩把手稿扫描到光脑里。有了扫描版，巫慎就把手稿废了。肖恩张了张嘴，他想说你就这么相信我吗，没了手稿，就没法证明你是第一作者了，要是我贪了你的模型，你根本没处申冤。但肖恩到底没说，只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辜负巫慎的信任。
　　要是巫慎知道了肖恩的想法，他肯定要说，肖恩想多了啊！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模型，内容都记在脑子里了，要是肖恩赖账，他能直接默写出全部内容，肖恩能吗？
　　肖恩说：“我们会及时联系专家的。不过，你需要耐心等一段时间。对了，你介不介意我把手稿交给莱斯利？”之前他和莱斯利说好了，当莱斯利离开时，肖恩会继续驻守在琴龙星系。但现在有了这份手稿，如果手稿上的内容是真实的话，肖恩必须把他交付给值得信任的人，再让那人把手稿传递出去。这个事情只能交给莱斯利了。
　　“当然不介意，他是你的上司。”巫慎说。
　　肖恩笑了起来：“他是一位正直的军人，但又不乏狡诈。你放心，只要证明了这份手稿的价值，他一定会站在你的角度，为你尽可能多得争取你应得的所有权益。”
　　“额……我提前谢谢他了。”巫慎说。
　　咳，莱斯利大兄弟啊，总之就是辛苦你了呢！


☆、第165章
　　颜晋耘还住在元帅府里，和上官律、帕梅拉夫人一起。
　　帕梅拉夫人再次遇见了“真爱”，一位同样借住在元帅府的退役军人。他退役前肯定有军衔，颜晋耘曾听见元帅府的管家称呼那人为长官。帕梅拉夫人用扇子挡着脸，一脸兴奋地对颜晋耘和上官律说：“他可真英俊啊，不是吗？黑色的头发真是性感。”
　　颜晋耘：“……”
　　哪有当着孩子们的面讨论这些的！虽然两个孩子都已经成年了，但这也不合适啊。颜晋耘不得不在心里冲着利泰大元帅说了一声抱歉。看来，上官律之所以是那种傻甜白的性格，也并非全然是由利泰一手促成的，只要是他亲妈这里就不是很靠谱。
　　因为有了新的追求目标，所以帕梅拉夫人在元帅府住得乐不思蜀。外界有很多人想从她口中探听消息。旁系那边想要联系她，让她站出来说话。帕梅拉夫人觉得这些人太烦了，耽误她的追爱大事了，因此直接把光脑设置了一下，变成了免扰模式。
　　这样一来，颜晋耘就完全不用担心帕梅拉夫人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了。
　　至于上官律，自从旁系做的一堆恶心事在网上彻底曝光后，大概是被旁系那些人伤透了心吧，他的情绪一直挺低落的，甚至还偷偷跑去花园里借酒消愁了，最后喝得酩酊大醉被安保队副队长背回了卧室。第二天，上官律在一身的酒臭味中醒来，斗志昂扬地又去找副队长的麻烦了，一扫先前的低落，每天都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行的吧，你们快乐就好。颜晋耘就独自一人默默地看起了书。
　　和巫慎一样，颜晋耘最先看的是历史书，大致了解了一下人类离开地球之后的历史进程。进入宇宙纪元后，人类一共遭遇了两次侵略战争，一次是和虫族，一次是和异生物。虫族已经在万年前被彻底消灭，现在这帮异生物要比虫族难搞很多很多。
　　从智力水平来说，虫族是一帮非常低等的生物。它们像是蚂蚁、蚂蚱、臭虫等的放大版，具有超强的繁殖、生存能力。起先，人类在战争中落于下风，是因为人类的武器无法给虫族造成有效伤害。但人类擅长学习和创造，用一百多年的时间，人类不断进步，增强自身体质、增大武器威力、改变进攻方案……最终把虫族彻底消灭。
　　异生物就比虫族聪明很多了，它们也比虫族更强大。与异生物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好几百年，至少经过了整整三代人的浴血奋战，但至今还见不到全面胜利的曙光。每年死在战场上的军人不计其数。每年遭偷袭而死的普通百姓也不计其数。唯一叫人类觉得欣慰的是，每年死在人类手中的异生物同样不计其数，人类是有反抗之力的。
　　异生物的智力水平介于人类和虫族之间，其实它们并没有人类这样的创造性，但它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它们甚至能不借助任何工具在太空中存活。而且它们还拥有异能！没错，就是异能！拥有异能的异生物又被称为特异种，战斗力极其恐怖。
　　颜晋耘的手指从“纳金”这个词语上划过。
　　特异种的异能分很多种，最恐怖的就是空间系。简单来说，空间系的特异种能够穿越时空。比如，一艘太空船载着三万多人和丰富物资，在太空中行驶得好好的，空间系特异种能直接从其他地方跳到这艘太空船里，然后这三万多人都得死。在战争早期，还有一批空间系特异种直接跳到某个星球上，在一天之内把星球上的人类全部杀光的。这个星球及时发出求救信号了，可附近星球的支援部队赶过来需要时间啊。
　　纳金之所以如此珍贵，是因为纳金材料能够克制特异种的空间异能。
　　用含有纳金的材料制造太空飞船，特异种就“跳”不到飞船内部去。所以，每个星球上都想办法用含有纳金的材料搭建起了地下避难所、军事基地、港口等。行军舰、运输舰更是需要用纳金来保护。更有在一线的机甲战士，他们的机甲也需要用纳金。
　　但纳金的自然储备量实在不高，算是一种非常稀缺的资源。一方面，人类还在继续探寻宇宙，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一方面，人类都在想办法提高纳金的使用率。
　　“人类历史是由资源之争来推动的。”颜晋耘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上官律在副队长那里完成了今日份的找茬，绕到书房里来找颜晋耘玩。见颜晋耘又在拿着历史书看，上官律好奇地问：“难道你要在高级教育中选择历史专业吗？”
　　此时人们的教育分成基础教育、初级教育、中级教育和高级教育，分别对应地球纪元时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和大学。没有晋级考试，只要在日常学习中修满了学分，就能自动升级。学渣和学霸用学分的多寡作为区分。原身上官纪在中级教育中获得了超过三百个学分，理论上可以选择升入一所一类大学。一类大学是最好的大学。
　　不过，在专业的选取上，光有学分还不够，还得看学分类型。
　　颜晋耘特意注意了下，上官纪的学分大都来自于艺术科目。这意味着他可以随便报一类大学中的艺术专业，百分百会被录取。但是，如果他想报……随便举一个例子，比如机械研究好了，招生系统在分析了他的学分类型后，会第一时间给出拒绝。
　　当然，颜晋耘非要去读机械研究也是有办法的，那就不能靠着中级教育成绩单直接升学了，需要去参加招生考试。只要能够通过专业考试，机械专业也会录取他。
　　上官律大致了解颜晋耘的中级教育成绩单，若有所思地说：“历史应该还行……虽然你的艺术学分比较多，但历史专业不像那些工理科，又不需要提前打好基础。”
　　颜晋耘合上书：“我不打算读历史。”
　　“那你想读什么？要不然干脆和我一样，选个品酒专业，上课是喝酒，作业也是喝酒，考试也是喝酒……哎，总之很轻松的。”上官律兴致勃勃地给颜晋耘出主意。
　　颜晋耘笑着说：“可能会选生物？但也不一定，再挑挑看吧。”具体什么专业还得等见到了巫慎再说，他打算结合任务来选专业，反正中级升高级有很长的选择时间。
　　“生物？生物没法直升吧？你还得去参加专业考试！”
　　“所以我现在要多看看书。”
　　上官律一听到读书就头疼，连忙岔开话题：“我刚听他们说，莱斯利要回来了。他这个时间点回来，说不定是为了挽回婚约来的……那个……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他对我从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只要我坚持退婚，他那边就没有理由坚持了。要是他责任感强一点，估计以后会把我当弟弟照顾吧。”莱斯利回来就回来吧，颜晋耘不觉得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倒是他家的那个巫慎啊，到底什么时候能找过来啊！
　　两家退婚的事，在星网上的热度还没散。很多人都说，尽管是上官纪主动提出退婚的，但他肯定还深深爱着莱斯利，这使得上官纪有了一个极为悲情的公众形象。上官律忽然很想对那些人说，你们想多了，我大侄子分明已经把莱斯利当路人甲了。
　　路人甲先生已经离开了琴龙星系，带着巫慎一起。
　　莱斯利作为飞船上的最高长官，和巫慎这个至今都没有获得光脑的黑户实在没什么交集。但因为肖恩把巫慎和那份全新的模型都郑重地托付给了莱斯利，就当是看在肖恩的面子上，莱斯利给巫慎在船头安排了房间，还有一个机器人贴身照顾巫慎。
　　巫慎开口要什么书，莱斯利也会安排人第一时间给他下到阅读器内。
　　莱斯利的一位副官灵机一动说：“我看巫先生的自学能力不错，反正在飞船上无事，可以给他安排等级考试。”现在的教育都是联网的，他们确实有权利安排考试。
　　莱斯利觉得此事可行。
　　然后，巫慎就每天过上了看看书、考考试的生活。和这个时空中土生土长的天才相比，巫慎在知识储备上比他们差了一点，这个时空中有很多他未曾接触过的新知识、新理论，但他的智商并不比人差。因此，通过看书，巫慎迅速在超级大脑中重新搭建了知识框架。他的阅读速度非常快，一天时间就能学完普通人一年的学习内容。
　　等到飞船快要到达中央星系时，巫慎已经刷了一百多个中级教育学分了。
　　别以为一百个学分少，巫慎是忽略了那些非常容易刷的如品行学分、课外活动学分以及那些相对容易刷的主观性较强的学分，刷的都是专业性极强的硬壳学分啊！
　　负责监考的副官简直要被巫慎的智商征服了！
　　怎么办，忽然觉得他好有魅力，想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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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为我看书速度快，我可以不看；你们认为我考试太厉害，我可以不考；但你们竟然想要对我告白？我一个折翼的天使，是永远不会接受你们这些普通人的！


☆、第166章
　　抵达中央星系后，莱斯利却依然把巫慎带在身边。
　　这怎么说呢，如果巫慎只是一个寻常的黑户，他和莱斯利根本不可能有交集，排除掉间谍的嫌疑后，只会被送到距离军营最近的宜居星球安置。但巫慎一上来就博得了肖恩的好感，随后在维修部门大放异彩，后来更是拿出了重要图纸，就不能用安置一般黑户的方法来安置他了。因为巫慎刷学分刷得太过惊人，莱斯利原本对他拿出来的图纸将信将疑，但这会儿他却对图纸抱有了很多的期望。巫慎的表现征服了他。
　　因此，抵达中央星系后，莱斯利甚至都没有回家，只在登陆太空港口时接受了媒体拍摄，然后直接带着巫慎，改乘飞行器，低调地找上了一位值得信任的科学家。
　　莱斯利走下军舰的照片在星网上传得到处都是。
　　上官律指着照片说：“小纪，莱斯利已经到了，估计明后天就会找上门来了。”
　　颜晋耘态度随意地瞄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大了！紧跟在莱斯利身后的人不就是巫慎么！颜晋耘眼睛里哪里还看得到别人，只剩下一个巫慎了，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些许笑意。上官律小心翼翼地问：“小纪，你到底喜不喜欢莱斯利啊？”
　　你要是不喜欢，你盯着照片看那么久干嘛！omega的心就是太空中的星啊！
　　颜晋耘伸出手指虚点了两下，照片就被局部放大了。莱斯利被裁了出去。颜晋耘指着巫慎说：“这个人好英俊！我宣布，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我想要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他姓甚名谁吗？你就一见钟情？”上官律一脸绝望地说，“把前几天那个断情绝爱、稳重可靠的大侄子还给我啊！”这个家里的恋爱脑有他妈一个就够了啊！
　　这边，莱斯利已经见到了科学家，并且把稿纸移交了出去。
　　之所以要面交，是因为如果这份稿纸上的模型真的能在制造太空飞船时减少0.002%的纳金用量，这份成果绝对不能随便地流出去。没有什么比面交更可靠了。别看只减少了五万分之一的用量，仔细想想一艘太空飞船的外皮有多重吧，这能节约多少要用克来计价的纳金？更重要的是这个模型还能被用在行军舰、军用运输舰上！
　　莱斯利就大刀阔斧地坐在科学家的书房里，等着他的验算成果。
　　这其实是一份数学模型，只用了数学的方法对纳金进行了更合理的分配，并没有涉及其他的科目。而数学是从公理中推导出来的，只要公理没问题，就会迎来逻辑的必然导出。花了三天两夜的时间，科学家在研究助手的帮助下，终于得出了验算结果。他能够证明，这个全新的模型是正确的、可行的、确实能节约0.002%的纳金。
　　莱斯利大喜。
　　科学家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说：“有一点很奇怪……能够设计出这样一个全新的模型，它的设计者必然是一个数学天才。但他的……他的数学基础似乎不是很扎实。你看这一段，这里的大量的计算都是没有必要的，套用拉欧公式也能得出一模一样的结果。”拉欧是两百年前由一位名叫拉欧的数学家提出来的。科学家又指了其他好几个地方说：“同理，这些复杂的计算都没有必要，我们明明有更为简便的计算方法。”
　　莱斯利心想，这才是正常的，巫慎作为一个黑户，之前根本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估计连拉欧是谁都不知道，哪里会套用拉欧公式？但因为他是一个天才，所以就算不知道拉欧公式，他依然用自己强大的逻辑，通过复杂的计算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这么一想，莱斯利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在莱斯利看来，巫慎出生于实验室，从胚胎时期就被迫经历了数不清的奇怪实验，这些实验虽然导致了他腺体退化，却让他的大脑变得格外发达，智商远远超出了普通人。他想，难怪肖恩他们都称呼巫慎为“折翼的天使”，这种称呼完全没有错啊。拥有超级智商的巫慎本可以像天使一样高高在上，但腺体退化就像是天使被折了翼。
　　莱斯利忍不住为巫慎觉得可惜。
　　这种伴随着欣赏的可惜是最能够增加好感度的，这就是为何立下美强惨人设的明星会有那么多死忠粉。莱斯利打算把巫慎的户口落在他们莱斯利家族。一般来说，黑户的户口只能落在各基层的救助站，但巫慎不一样，莱斯利已经意识到他这个人身上巨大的潜能。他想，等到巫慎冠上了莱斯利的姓氏，他更可以把他当弟弟照顾了。
　　莱斯利家族。
　　几位长辈非常不忿：“明明三天前就已经抵达中央星系了，怎么这会儿还没有到家？宴会在后天举行，希望莫尔能在宴会上从优秀的omega们中选出合适的妻子。”
　　“莫尔不会跑去找上官家那个小子了吧？”
　　“这倒不至于。我联系过他的副官，据说是要执行秘密任务。”
　　“中央星系这么安全，有纳金人造卫星环绕，特异种无论如何都混不到中央星系来，能有什么秘密任务？我看啊，八成就是去见上官纪了。幸好已经退了这门亲事，要不然……我先把话放在这里，我已经为后天的宴会请了很多适龄的omega过来，一个个家世都极好。哎，真不是我说，如今随便找一个omega都比上官家那个好。”
　　“上官家是彻底不行了，利元帅在对付上官烽寅那些人时完全没有留情。”
　　“咦……莫尔怎么去户籍办事处了？你们看，这是莫尔吧？”有位长辈从光脑中拖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家里的一个小辈给他发来的，那小辈还发了一串的消息过来。这位长辈迅速看完了全部的消息，黑着脸说：“不好！莫尔要和上官纪领证了！”
　　“什么？他竟然偷偷和上官纪结婚？”大家都大吃一惊。
　　“是的，桑迪看到了上官律……就是上官家那个不成器的beta！他那辆骚包的飞行器直接朝着户籍办事处去了，桑迪留了个心眼，悄悄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上官律领着上官纪一起下了车。他们还特意乔装改扮了一番，这要不是桑迪认出了上官律的车子，还真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他们似乎在等人。等了好久，就见他们等来了莫尔！”
　　“他敢！两家不是都退婚了么，莫尔竟然还要娶那个不能生育的omega！”
　　“别气别气，莫尔就是在军营里待傻了，哪里见识过omega的心机。之前看到上官纪那么痛快地要退婚，我就觉得哪里不对。他怎么舍得离开我们的莫尔，不过是在以退为进而已。他的身体缺陷是瞒不住的，先退婚，故意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网上人人都在夸他。私底下却继续勾着莫尔，引得莫尔坚持和他领证。真领了证，因为莫尔在领证前已经知道他不能生了，难道我们日后还能因为他不生把他休了吗？”
　　几位长辈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的，他们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招了司机开着飞行器赶往办事处。同时，他们还不忘联系各路人脉，让办事处那边卡住办事手续。
　　莱斯利领着巫慎走进户籍办事处。因为巫慎之前是黑户，第一次办理正式的户籍，需要采集各样信息，自然需要他本人亲自前往办事处了，再加上莱斯利不是很喜欢使用特权，反正来趟办事处也不需要多少时间，所以还是本人陪着巫慎走了一趟。
　　走进办事处之前，巫慎忽然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颜晋耘坦坦荡荡地迎上了巫慎的视线，倒是上官律颇为心虚地缩了缩脑袋。不过，上官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乔装改扮过了，因此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抬起了头。他压低声音说：“好像是个beta……气质有点太冷淡了，肯定是那种非常无趣的性格。你真的要追求这个人啊？”就因为大侄子对莱斯利身边那个人一见钟情，他们才会偷偷跑过来。至于为何他们知道莱斯利等人会出现在办事处，这当然是颜晋耘猜的了。
　　本来还想着怎么忽悠上官律，结果上官律完全不在意颜晋耘是如何猜到他们回来办事处的，全心全意都在观察巫慎这个人。上官律苦口婆心地说：“小纪啊，我觉得结婚这种事情呢……你最好找一个脾气好点的，最好我能在气势上压倒那个人。”
　　“你也知道你在气势上压不过他呀！”颜晋耘笑着说。
　　上官律被噎住了，恨不得扯着颜晋耘的脖子乱晃一通，我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在表扬他啊，我是嫌弃他太冷漠了，这种人不好相处啊！大侄子你这恋爱脑不行啊！
　　办事处，莱斯利表示要给巫慎上户口，同时拿出了一堆的证明。
　　办事员本来还为见到偶像而激动不已。这个上户口确实有些复杂，但因为莱斯利给的证明很充分，办事员有信心马上为偶像办妥了。忽然，他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来自上司的信息。办事员愣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抱歉，这些证据有点问题，我得重新审核一下……”
　　莱斯利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这时，副官举着光脑说：“那个，您的长辈似乎都在反对这件事。”
　　巫慎微微一笑：“要不然就算了，我刚刚在门口对一个人一见钟情，我入赘他们家行不行？我就可以入他们家的户口了。”


☆、第167章
　　莱斯利家那个桑迪，就是给他家长辈通风报信的那个人，又有了新的发现，忙不迭地告知各位长辈：“上官家的那对叔侄每天都会来办事处等着，已经连着来了三天！”因为颜晋耘不知道莱斯利会先带着巫慎去见科学家，所以自然天天跑来守着。
　　三天前不就是莫尔·莱斯利回到中央星系的日子吗？大家越发觉得莫尔早就和上官纪取得了联系，他们想各自避开家里的耳目，然后偷偷登记结婚！这怎么可以呢！
　　莱斯利家族的这些长辈联系不上莫尔，只好用信息轰炸他的副官。
　　“我已经知道莫尔要做什么了！我们坚决不同意！”
　　“你告诉莫尔，他太感情用事了，叫我们觉得非常失望！”
　　“马上阻止莫尔！让他停下这种愚蠢的行为！我们无法容忍他的擅作主张！”
　　“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加入莱斯利家族的！”
　　副官觉得很莫名其妙，他的长官只是想要给巫慎上个户口而已啊，为什么长官的长辈会如此反对？难不成他们嫌弃巫慎是个黑户？可这个黑户不是一般的黑户！先不说巫慎的来历绝对没问题，就说他的智商，不加入你们家族分明是你们的损失好不好！但副官毕竟不是莱斯利本人，哪怕有很多槽要吐，也不会直接和这些长辈顶上。
　　这么一来，两边就出现了信息差。
　　莱斯利扫了一眼副官的光脑虚拟屏，看到布满整个屏幕的感叹号，整张脸都黑了。他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以为家里的这些长辈是在嫌弃巫慎的出身。是，巫慎是一个黑户，但他明明这么棒！莱斯利就无语了，真以为他们这个姓氏有多高贵吗？
　　莱斯利干巴巴地对巫慎解释：“我家里……真正有能力有想法的都上战场了，留在中央星系的这些……不说也罢。”并不是莱斯利非要贬低自家人，事实就是如此。
　　莱斯利家族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家族。有本事的都上战场了，肯定没那么多时间用于生孩子。偏偏是那些没什么脑子的、没有去战场上建功立业的，眼红上了战场的同族的待遇，但他们自己实在没什么本事，于是只好拼命地生孩子，寄希望于孩子能给他们带来荣誉。这样一来，莱斯利家族内部的竞争非常激烈，同时蠢货也相当多。
　　莱斯利想给巫慎冠上他们家族的姓氏，一方面确实是想要拉拢巫慎，另一方面也确实是在照顾巫慎。无论如何，拥有十大元帅之一的莱斯利家族都是一个煊赫的家族，能给族人很好的庇佑。但看到长辈如此反对，莱斯利顿时觉得非常心累。他想，就算他态度坚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只要家族里的那些蠢货不愿意接受巫慎，他们还是会给巫慎很多难堪。到那时，只怕巫慎还会从他某些族人那里受到很多委屈。
　　莱斯利心想，他真得和元帅好好说一说了，必须要好好整顿一下族人了。不过这毕竟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还是给巫慎上个户口。他只当巫慎那句一见钟情是玩笑话，毕竟巫慎一直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恋爱绝缘体。莱斯利对办事员说：“给他上一个独立户口。”独立户口也挺好，他可以用自己私人关系照顾巫慎，照样能够庇佑他。
　　办事员正满心内疚，认为自己没能帮偶像把事情办好。一听这话，他立马在系统里操作了起来。办理独立户口的手续反而要简单一些，新身份芯片很快就生成了。
　　有了这个芯片，巫慎就可以去购买光脑、享受基本的公民待遇了。
　　莱斯利正要对巫慎说一声恭喜，没想到副官的动作比他更快，竟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礼物盒子，是最先进的民用光脑！副官把礼物递给巫慎：“恭喜你啊！”
　　“这太贵重了。”巫慎说。
　　“不贵不贵，我有军衔，买光脑时有折扣。”副官忙说。这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巫慎犹豫了下。颜晋耘肯定会给他准备光脑，就算接受了副官的礼物，这个礼物最终也会被丢到角落里落灰。但直接拒绝了副官的心意好像又不太好。不等他做出决定，屋子外头忽然闯进来好几个人，打头的那个大声喊着：“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办事处外的公共座椅上，上官律原本还在苦口婆心地教育颜晋耘，婚姻大事绝对不能这么随意，当莱斯利家族那帮长辈出现时，上官律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用他的话来说，这帮人就像是一群气急败坏的大公鸡一样。但那些人却没有看到上官律。
　　他们太急切了，唯恐莱斯利已经登记了，一下飞行器就直接冲进了办事处。
　　上官律眼珠子一转：“走，我们跟进去看看！”嘿嘿，这帮人的脸色不对啊，跟在他们身后保管有热闹可看！上官律仗着自己乔装过，拉着颜晋耘偷偷跑进了办事处。
　　当莱斯利的长辈大声喊出那句“我不同意你们结婚”时，不光办事处里的这些人听见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上官律和颜晋耘也听见了。上官律的头上忽然亮起一个灯泡！
　　我明白了！
　　上官律的目光落在了巫慎身上，恍然大悟地想，难怪这个人一直跟在莫尔·莱斯利身边却没有穿上军装，原来他不是莱斯利的下属，而是莱斯利的男朋友！莱斯利想要和男朋友偷偷登记结婚，结果这事被传到了长辈的耳朵里，长辈不同意这门亲事！
　　小叔叔转头看了一眼大侄子。怎么办，大侄子一见钟情的对象竟然是莱斯利的男朋友，大侄子不会情绪崩溃吧？小叔叔决心要保护好自己的恋爱脑大侄子。他又朝莱斯利家族的那些长辈看去，他们脸上写满了反对，所以今天的这门亲事必然不成。
　　最后，小叔叔再一次看向了巫慎。很好，他从这个小子的脸上没有看到半点对莫尔·莱斯利的爱意。仔细看的话，莫尔·莱斯利和这个人根本就不般配嘛！哼，肯定是莫尔·莱斯利利用特权逼婚了！逼婚之前竟然连自己家的这些长辈都没有搞定……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上官律在脑海里把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补齐了。
　　与此同时，莫尔·莱斯利正一脸懵逼：“结婚？什么结婚？”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总之我们坚决反对！”长辈说。
　　你们反对就好啊，既然你们反对，那我就不客气了……上官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为了在大侄子的一见钟情对象面前装得很强势，上官律今天给自己装备了机械假肢。在这个时空，机械假肢并不是只有残疾人在用，正常人都可以用。像上官律胳膊上的这个假肢，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衣服上的装饰，但其实能帮他扛起几千公斤的重量。还有他腿上的这个假肢，贴着裤缝看上去非常不起眼，但能帮助他奔跑如风。
　　聪明人永远猜不到一个傻甜白能做什么。
　　上官律忽然冲到了巫慎面前，一只手抓起巫慎抗在肩膀，嘴里喊着：“抢婚了！抢婚了！既然你们全家反对，那我就把这个人抢回去了！”跑回到颜晋耘身边时，上官律伸出另一只手把颜晋耘抗在了肩膀上，在一瞬间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办事处。
　　莫尔·莱斯利被他那帮亲戚围着，脑子嗡嗡的，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连他的副官身边都围着人，竟然有个长辈在找副官的麻烦：“你军号多少？这么大的事情就帮莱斯利瞒着？你还想不想好了？”其实他有什么资格教训莫尔身边的副官呢，莫尔是他的小辈，这位副官可不是啊，俨然一副把军团当成自家私产的嘴脸。
　　这么一来，竟然真被上官律把人抢了过去。
　　当副官拔-枪追出来时，上官律已经冲进了飞行器里，他把肩膀上的两个人往飞行器里一丢，然后撕掉脸上的伪装，从飞行器里探出一个脑袋里，哈哈大笑着冲副官打了招呼：“嘿，我是上官律，认识我这张脸吧？都别报警啊，我可是良民！再见！”
　　良民开着飞行器嚣张地飞走了。
　　飞行器有自动驾驶模式。上官律调成了自动模式。他越看巫慎越觉得顺眼。毕竟是自己抢回来的人啊，自然是普通人不能比的，全然忘了几分钟前他还在教导侄子一见钟情不可取。上官律冲着巫慎打招呼说：“你好啊，我叫上官律。放心啦，我们都不是坏人，我爸是上官老元帅，所以我们全家都是正直可靠的人，千万别怕啊。”
　　巫慎捏了捏被上官律的肩膀撞疼的鼻子，转头看向颜晋耘：“他一直是这样？”
　　颜晋耘颇为无语地点点头。
　　另一边，副官一脸恍惚地走回办事处。莫尔·莱斯利紧跟着冲了出来。他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很多想法，怀疑是他身边信息泄露，有那种反人类的组织把巫慎抢走了。
　　见到副官，莫尔焦急地问：“人呢？”
　　副官说：“报告长官，巫慎被上官律劫走了。”
　　莫尔：“？？？”
　　莫尔当然知道上官律是谁了，但脑子还是懵的，上官律劫走巫慎做什么？
　　副官却误会了莫尔的意思，见他一脸懵逼，贴心地解释说：“就是您前未婚夫的亲叔叔。对了，您的前未婚夫也在那辆飞行器上。”上官律前面嘴里喊着什么来着？
　　似乎是在说抢……抢婚了？
　　副官其实也没理清这短短几十秒里发生了什么，但没事，同情他长官就对了！


☆、第168章
　　飞行器直接开到了元帅府。
　　这不是刚从莫尔·莱斯利手里抢到人么，要是回上官家的老宅，上官律担心莱斯利会带着他的亲卫打上门。但躲进元帅府就不怕了，莱斯利还不敢和利泰正面刚。当然这都是上官律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机智了。颜晋耘就一脸敷衍地给他鼓掌。
　　下了飞行器，上官律像是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高喊：“我回来了！”
　　我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上官律转身冲巫慎招手：“来，这是你未来几天的住处。”
　　要说上官律没有分寸吧，他办出来的很多事确实经常不在正常人的意料之中，比如这个乌龙抢婚事件。但你要说他没有分寸吧，他又稍微有那么一点。他心里门儿清，要是莱斯利态度强硬地过来要人，他迟早得把人还回去，最多扣他三五天而已。
　　巫慎神情自然地走下飞行器，然后十分绅士地朝着颜晋耘伸出了手。
　　颜晋耘握住巫慎的手，直接从高一截的台阶上跳了下来。
　　上官律忍不住把眼睛瞪圆了，惊叫道：“你们这就牵手了？”
　　颜晋耘一脸无辜地说：“他不是你为我抢回来的男朋友吗？为什么不能牵？”
　　“等等等等，人是我抢回来的没错，但我还没同意你们的关系呢。你们能不能循序渐进地处一处，就从自我介绍开始！”上官律就像个担心闺女会被拐走的老父亲。
　　颜晋耘和巫慎异口同声地说：“不行！我们一见钟情！”
　　上官律：“……”
　　颜晋耘一副十级恋爱脑的模样，一边拉着巫慎朝他的房间跑去，一边高喊：“叔叔，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带着他去互相了解了。你不要打扰我们的相处时间哦！”
　　上官律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
　　颜晋耘的房间里非常干净，这个干净是指没有任何监听装置的那种干净。由此可见利泰算是一个比较大气的人。这是利泰的元帅府，颜晋耘算是他的客人，如果在客人的房间里装监听装置，那也太小家子气了。颜晋耘忍不住在巫慎脸上亲了一下。
　　一下还不够，赶紧仔仔细细痛痛快快地亲了一通。
　　“上官纪的心愿是什么呀？”颜晋耘问。
　　“这个有点复杂……”
　　颜晋耘吓了一跳：“难不成是要和莫尔·莱斯利结婚？”
　　巫慎决定从头讲起：“自从我们脱离光脑后，我们穿越的世界就都是安全值很低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初始安全值更低，非常不稳定，会和周围的世界互相碰撞、互相吞噬，然后慢慢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稍微稳定一些的世界，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世界。”
　　被融合进来的两个世界分别构成了新世界的过去和现在。
　　而原本的世界就是新世界的未来。
　　在构成过去的那个世界里，主角是利泰，用一句话来概括剧情就是大男主的元帅之路。颜晋耘和巫慎穿越过来时，利泰已经是元帅了，所以这个剧情已经“过去”。
　　在构成现在的这个世界里，主角是帕梅拉夫人，用一句话来概括剧情就是对名为帕梅拉的npc进行攻略的全过程，各种各样的人套上各种各样的马甲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接近帕梅拉，然后想办法获得她的真心。颜晋耘和巫慎穿越过来时，帕梅拉夫人还在重复恋爱、失恋的过程，她的真心还没有被人拿走，所以这个剧情是“现在”。
　　这两个剧情原本都和上官纪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上官纪是属于第三个剧情。
　　在第三个剧情里，主角是肖恩，莫尔·莱斯利是男二攻，自古男二最深情的那个男二，所以上官纪自然就是炮灰受。用一句话来概括剧情就是主角的万人迷之路。所有见过主角的优质男人最终都会爱上他，而这些男人的爱慕者都会嫉妒主角。总有炮灰要打主角的脸，最后都被主角反打脸。总有极品要虐主角，最后都被主角反虐。
　　“那上官纪是被肖恩和莫尔·莱斯利害死的？就因为他是炮灰？”颜晋耘又问。
　　巫慎摇摇头：“虽然我们经常把世界比作是一本书，但当我们真正生活在每个世界里时，我们分明能感知到，所有世界都无比真实，遇到的每个人也都是活生生的。在真实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人为了一个男主争来争去，好像他们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要和男主谈恋爱？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炮灰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反反复复地跑来给男主送经验？真实世界里并不存在万人迷光环和降智光环。”
　　三个世界融合后，新世界有了更详尽的设定，它渐渐趋于稳定。
　　在这个稳定的过程中，很多逻辑漏洞都会被世界意志补齐。比如，帕梅拉夫人并不是npc，而是一个真实的人，所以肯定不会有游戏玩家来攻略她，于是不应该存在的玩家就被合理地替换成了诸多别有用心的人安排的感情骗子。这些感情骗子其实都和玩家一样，他们只是想和帕梅拉夫人玩一场恋爱游戏而已，根本没什么真心。
　　“其实，初始逻辑最在线的还是以利泰为主角的那个剧情，在那个剧情中，执掌军队的都是真正有实力的人，能够登上权力高峰的都是极为厉害的政治生物。”巫慎细致地讲解，“对比以肖恩为主角的剧情，真正的大人物肯定是利泰剧情中那样的。”
　　颜晋耘瞬间懂了：“这样的大人物不可能集体对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
　　“对！你说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用莫尔·莱斯利来举个例子，如果他真是恋爱脑，你觉得他会成为军队中最闪耀的新星并成为最受年轻人追捧的军中偶像吗？那肯定是不能的！这里就产生了矛盾。如果他是恋爱脑，他只会像莱斯利家族里那些拎不清的家伙一样被丢在中央星系当废物，或者就算去了战场也没法立下赫赫战功。而如果他是全民偶像，那他必然是一个极负有责任感的、冷静而又正值的、身上拥有无数闪光点的人。”这样一个人，即便真的爱上并肩作战的战友了，也会先想办法体面地退掉亲事，然后再去追求心上人，否则既愧对了未婚夫，也愧对了亲密的战友。
　　同理，肖恩也是一样的，如果他真像剧情里说得那样，是一个正直忠贞、值得无数人喜爱的人，他就不会在众多优质的alpha之间摇摆。为了补足一系列漏洞，真相就变成了这样：肖恩在那颗蛮荒星着陆时被某种强大的生物寄生了，当然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一点，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点。这才是他会慢慢变成万人迷的原因。
　　那些优质的男人会一点一点爱上他，看似合情合理，仿佛每一个都有爱上他的充分理由，比如说莫尔·莱斯利，他会爱上肖恩，是因为他们青梅竹马，又长期并肩作战，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啊。但其实莫尔·莱斯利是被那个寄生物一点点影响的。
　　“简而言之，肖恩的万人迷之路，这是一个表剧情。肖恩的被寄生之路，这才是一个真剧情。那他现在已经被寄生了吗？上官纪到底是被谁害死的？”颜晋耘又问。
　　“他没有被寄生。那个东西现在在我身上。”巫慎说。
　　颜晋耘吓了一跳，连忙在巫慎身上摸来摸去。
　　“我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巫慎笑着说，“寄生物其实是异生物中的一种，算是特异种。就算是在异生物中，它都是独一无二的，世间只有这么一只。它的精神力远远超过了此时的人类，但还不如我。”他和颜晋耘不断穿越，灵魂也会不断强大。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异生物和人类之间的战争？”
　　“对！这才是最合理的剧情。至于上官纪……安全值过低的世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原住民中就会存在类似于重生、穿越这样的现象，但又不是真正的重生和穿越。可能表剧情里的某位肖恩死忠粉在’重生’后想要帮偶像提前解决掉’恶毒炮灰’。”
　　“重生就能为所欲为了？”颜晋耘很生气。
　　想了想，颜晋耘又说：“利泰是重生的吧，所以早早就叫上官纪退婚了。不过，杀死上官纪的人肯定不是利泰。不是对他的品格有信心，而是相信他不会这么蠢。”
　　“不是真正的重生。”巫慎纠正说，“只是凑巧窥探到了一点点表剧情而已。”
　　眼看着大侄子和那个一见钟情的对象在屋里已经关了超过十分钟，上官律忍不住敲起了门。他假装自己不是去当电灯泡的，大声说：“开门啊，莱斯利来讯息了！”
　　上官律的敲门声中透着一种你们要是不开门我定敲到天荒地老的决心。
　　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一眼，不慌不忙地交换了一个吻，然后才起身去开门。上官律举着光脑说：“看，没有骗你们吧？莱斯利真要和我们通话，估计是想接你回去。”
　　“我不走。”巫慎淡定地说。
　　“你说不走就不走？”上官律黑着脸问。
　　小叔叔有点后悔把巫慎抢回来了。当时之所以动手抢，主要是怕大侄子伤心，又瞧着巫慎这个人不讨厌，顺便还想给莱斯利一家添点堵。结果谁能想到，才刚刚把人抢回来，这人就牵着大侄子跑去房间里，还关上了门！上官律害怕大侄子吃亏啊！
　　巫慎握住颜晋耘的手，抬起来在上官律面前晃了晃，真不走啦！
　　上官律转头看向颜晋耘：“小纪，你看看他……”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小叔，人毕竟是你抢过来的，我这边帮你好好照顾了，不要太感谢我。”


☆、第169章
　　颜晋耘把帕梅拉夫人拉过来当了的同盟。
　　帕梅拉夫人是真正的恋爱脑，迅速接受了因照片一见钟情、在对方被为难时出手抢人、经过一番交流发现灵魂也很合拍的“真爱故事”。她真挚地说：“祝福你们！”
　　上官律在一旁默默地捂住了脸。
　　获得了长辈的许可，巫慎就在元帅府里住下了。上官家有钱，颜晋耘叫人送来了最新型号的光脑。巫慎把身份芯片插入光脑后，给莫尔·莱斯利发了一个讯息。他本来还想着，要是莫尔·莱斯利坚持要他回去，他该如何拒绝。不想，视频通话一连接，莫尔一脸愧疚地说：“听说你和……和他们相处挺好的，你暂时先在那边住着。”
　　巫慎：“……”
　　不是，我陪我自己的小耘，你愧疚个什么啊！你到底愧疚个什么啊！
　　而在莫尔看来，他当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巫慎了。明明是他把巫慎带到中央星系来的，结果现在因为家里的一堆破事，竟然没有好好招待巫慎。哪怕结婚的乌龙已经彻底搞清楚，莱斯利的家人不反对给巫慎冠上他们的姓氏，但莫尔却已经不想把巫慎扯进他家里来了。莫尔想利用这次假期好好整顿一下家里，就算他没有资格对远亲指手画脚，和他血缘关系最近的几位近亲，他是一定要好好管一管的。为了不让别人把巫慎当成是导火索，莫尔只好把巫慎暂时放在上官家，他还是相信上官家的人品的。
　　另一方面，莫尔还觉得非常对不起上官纪。他也是直到最近回了家，才知道家里人原来这么反对这门亲事。既然两边都已经退了婚，他非要把上官纪重新找回来，那对上官纪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很愧疚，这会儿有点不敢上门面对上官纪。
　　颜晋耘借口给巫慎送光脑来，在巫慎屋子里赖了一小会儿。明明都已经是老夫老夫了，偏偏有个上官律在外头静静盯着，弄得他们两个就像是在偷-情一样。颜晋耘深吸一口气问：“你还没有说上官纪的心愿是什么呢？难不成他的心愿也很难搞？”
　　巫慎摇摇头：“从我接收到的讯息来看，这次的任务不难，主要看我。”
　　从上官纪的成长经历来看，虽然自幼失去了父母和爷爷，但帕梅拉夫人和上官律都不是难相处的人。旁系再如何闹腾，反正闹腾不到他面前来。他在学校里成绩优异，人际关系也不错。他死的时候又还很年轻，才刚刚成年而已。所以他最大的遗憾无非就是星网上有好多人觉得他配不上莱斯利，因为莱斯利以后很可能会当上元帅，上官纪的综合条件只是比下有余但比上不足。如果这还不算什么，结果正值婚期时又被利泰勒令退婚……所以他最大的心愿一目了然，他想要成为被人认可的元帅夫人。
　　“所以只要我升到了元帅之位，这个任务就完成了。”巫慎笑着说。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颜晋耘赶紧亲一口。这条元帅之路上必须要有来自元帅夫人的各种奖励！
　　亲！当然亲！
　　亲完了，巫慎说了一个但是。凡事最怕但是。但是，这只是真剧情中的上官纪的心愿。这个世界里既然有“伪重生”的存在，那么上官纪是不是有可能获得来自表剧情的记忆？如果他窥探到了一丝表剧情，那么他最大的愿望很可能发生变化。巫慎冲着颜晋耘摊了摊手：“伪重生算是一种漏洞，我作为系统，无法直接获得漏洞数据。”
　　“这也太坑了吧？”颜晋耘忍不住冲着老天爷比了一个中指。
　　第二天，颜晋耘跑去帕梅拉夫人面前试探了一下。既然利泰作为其中一个剧情的主角，他身上有伪重生现象，那么帕梅拉同样是主角，她会不会也遇到过这种事？
　　颜晋耘深谙套话技巧，帕梅拉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哦，前些天……就是利泰叫你退婚的日子前后，我总做一些噩梦。太可怕了，我梦见我总是在不断地邂逅真爱，可是当我和真爱步入了婚礼的殿堂后，他们会在第二天突兀消失，再也找不到了。就这样，我不断地失去我的丈夫……哦，我还梦见你被莱斯利家族退婚了！”
　　帕梅拉夫人手舞足蹈地说了起来，那个梦给她的印象非常深刻，总结下就是一方退婚但一方坚持不退啦，然后一方要另一方好看啦，上官家都因此分崩离析啦……
　　“咦？”颜晋耘故意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模样。
　　帕梅拉夫人说：“梦都是做不准的啦。莫尔·莱斯利以前来家里做客时，我偷偷观察过他哦，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呢。咱们要不提退婚，他肯定不会退。”
　　颜晋耘忽然觉得这位恋爱脑的女士比很多人都要睿智。
　　她确实窥探到了两个剧情。一个是她自己的，在表剧情里，和npc结婚就是攻略成功了，把游戏玩通关以后，玩家们自然就不玩了，所以她总是在婚后第二天失去丈夫。这个剧情放到真实世界中有些胡扯，帕梅拉夫人不相信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面对上官纪的表剧情，她却还是不相信那些，只因为她曾见过莫尔·莱斯利本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于是把“伪重生”的经历当成了一场做过以后就能忘记的梦。
　　就在颜晋耘若有所思时，帕梅拉夫人忽然说：“对了，你发-情期要到了吧？”
　　颜晋耘：“！！！”
　　对哦，omega是存在发情期的！
　　巫慎的个人信息已被元帅府的管家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利泰那里去。前线战场永远不会平静，所以元帅很忙。无论他们是不是有更大的野心，但他们确实做到了把异生物拦在了人类星域之外，在那些凶残血腥的异生物面前保护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
　　等利泰抽出空来接收这些讯息时，巫慎都已经在元帅府住了好几天了。
　　不过是个黑户而已，利泰倒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只是得知莱斯利家族正在为莫尔·莱斯利举办相亲宴时，利泰嗤笑了一声。怎么的，上官家不退婚，耽误你和战友相爱了，现在上官家退婚了，你和战友不抓住机会好好爱一场，还主动相亲给你们“伟大的爱情”增加拦路石，到底在闹什么！莱斯利家族的新秀竟然只有这么点格局？
　　“盯着琴龙星系，盯着他们的拓荒队。”利泰嘱咐说。
　　副官领命，心知元帅是想要从焰龙军团嘴里抢食了。
　　关于“重生”，利泰其实并不如何在意，他之所以对莫尔·莱斯利存在这么大的偏见，并非是因为他坚信那些预知，归根究底还是看不上焰龙军团的元帅，以至于把整个莱斯利家族都看轻了。大家同为元帅，但焰龙军团的那位在利泰眼里不过是：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但在其他方面没有脑子也是真的。利泰早早就给莱斯利元帅贴上了一个智商配不上野心的标签。如果利泰想要更进一步，他首先就会向焰龙军团出手。
　　不过，因为利泰同样窥到了两个表剧情，一个他自己的，一个和上官纪有关。先从他自己的表剧情中，利泰判断出他脑子里多出来的这些东西还是有点用的，不是无效信息，于是他就在和上官纪有关的剧情里挑挑拣拣，选择性地接受了一些信息。
　　既然莱斯利家族以后会退婚，行，我让上官纪先退了。还有，焰龙军团的拓荒队会发现一颗重要的资源星，增加整个军团的实力？行，现在这颗资源星是我的了。
　　利泰会嫌弃莫尔·莱斯利，还因为他根本不想不关心他和他那位战友之间的各种相处细节，倒是很在意资源星的位置，但偏偏是这种关键的信息一点都没有捕捉到。
　　想了想，利泰又叮嘱了副官一句：“不用放太多的’眼睛’在他们的拓荒队上，我们的’眼睛’更多的还是应该盯紧这片战场。”未来就真的一定可靠吗？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身为耀狮的头狮，他头顶的这片星空绝对不能失守，要成为人类最坚固的防线。
　　颜晋耘正和巫慎探讨利泰这个人。颜晋耘说：“我认为，他之所以会让上官纪退婚，一方面确实是想给上官纪赢得主动地位，另一方面应该是他心里已经决定要对焰龙军团伸手了。他不能押一个上官纪给莱斯利家族，因为那会带来很多不确定性。”
　　“一个标准的政治生物？”巫慎说。
　　颜晋耘忽然面色一变。糟糕，他身体好像有反应了，发-情期说来就来？
　　几分钟后，帕梅拉夫人带着医疗机器人给颜晋耘送药去。上官律拉着巫慎在小花园里聊天。上官律说：“小纪刚刚成年，所以发-情期还不稳定，周期波动很大。”
　　巫慎面无表情地想，这描述怎么和月经似的。
　　上官律又说：“你是一个beta，不能分泌信息素去安抚他。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如果你们真在一起了，他以后每个发情期都会很难受。”
　　巫慎面无表情地想，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迟早让你知道科技的力量。


☆、第170章
　　这个世界的科技都已经这么发达了，人类都可以驾驶机甲在天空中和异生物打仗了，omega的发-情期自然不需要非要在alpha的帮助下才能度过。未婚的omega可以日常服用舒缓剂，到了发-情期时则可以服用通配型抑制剂。但是，哪怕是效果最好的抑制剂，它也不敢打广告说：“我能带给omega安抚感不输于真正的alpha！”
　　就好比最好的按摩棒也比不上真人的……咳咳。这是同一个道理。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omega相对自由，他们确实不会单纯因为信息素去和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结婚。他们也没有被圈养在高塔里面。但是，各种主流的、非主流的媒体上，三天两头就能看到类似于“长期使用抑制剂会增加基因崩溃的概率”、“不结婚生子就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等的文章，其中有些文章看上去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还引用了许许多多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数据，但仔细去品，归根究底还是在暗示omega们，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应该赶紧找个alpha结婚，这才是对自己负责。
　　整个社会大致公平，但隐形的歧视就像是一块难以去除的顽固污渍。
　　服用了抑制剂后，颜晋耘觉得好多了。到了晚饭的时间，他甚至可以面色正常地走到客厅用餐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发情期已经彻底过去。事实上，这个特殊时期将会持续两到六天不等，在这期间还需要继续服用抑制剂，直到体温恢复正常状态。
　　没错，发情期会伴随低烧，幸而不严重，就是比平时略微高一点点而已。
　　颜晋耘忍不住对巫慎吐槽说：“所以，发情期就是一种病吧？和扁桃体发炎、智齿发炎类似的病，局部感染引起身体发热……等会儿抽血验一下我的白细胞指数。”
　　同在一张餐桌上的帕梅拉夫人和上官律震惊地看着他。
　　能不能有点属于omega的自觉性，怎么能把正常的生理症状当成是生病呢？
　　巫慎纠正说：“不是的，炎症导致的发烧是感染性发烧，你这个是内分泌引发的非感染性发烧。我看过相关数据，发情期低烧能进一步激发对方精液中精子活性。”
　　abo人类和地球纪元时人类严格来说已经是两个物种了——彼此之间是存在生殖隔离的——因此很多生理特性也随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好比说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和古人猿也是两个物种啊！omega发情期的低烧显然能够增加他们怀孕的概率。
　　颜晋耘真他喵差点当桌吐出一口老血。omega的生理特性难不成是为了当生育机器而准备的？连对方射进来的精子，你还要用自己身体去暖它，让它存活得更久。
　　饭后，颜晋耘拉着巫慎去小花园里聊天。上官律忧心忡忡想要跟上去，虽然巫慎不是alpha，但小叔叔也担心他们会在发情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颜晋耘回头对着上官律露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小叔叔立马投降说：“额……那我不跟了。”
　　果然啊，发情期的omega都是一群不好惹的生物。
　　在这个特殊时期，任务什么的先放在一边，颜晋耘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巫慎探讨一下abo的形成原因。他穿越后看了大量历史书。历史书上把地球人类转变为abo人类的过程称之为进化，虽然历史书上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记录进化的原因，也没有记录进化的过程，反而只宣扬了进化的好处，但是颜晋耘已经对进化有了些许的猜测。
　　这不是巧了么，巫慎也看了很多历史书籍，虽然历史并不是他热衷的科目。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虫族！”
　　虽然虫族和异生物并称为人类战场史上最强大的两个外敌，但其实虫族和异生物完全不能比。虫族只能给当时的人类带去巨大的灾难，但在万年之后的今天，随随便便找一个beta，让他驾驶一个普普通通的机甲，他都能干翻一堆虫族。就算不用机甲，双方都肉搏，像莫尔·莱斯利这样的alpha也能杀死当年害死无数人类的母虫。
　　虫族最耀武扬威的时候，人类才刚刚离开地球不久，性别只有男女两种。
　　当时的人类科技处在什么水平，这里就先不提了，只说人类本身的身体素质，哪怕是当时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人类，他的骨骼强度、肌肉力量等客观的条件都不如现在一个娇弱的omega，更不用和beta或alpha比了。要是颜晋耘可以带着现在这具omega的身体穿越到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去，他能轻轻松松地成为全料奥运冠军。
　　在那样的情况下，哪怕虫族没有智商，它们依然碾压人类。它们打人类就像是浩克打洛基似的。在一边倒的屠杀中，人类不断失去同胞，减少近三分之二的人口。
　　直到人类实现了进化！
　　进化过的人类分出六种性别，其中alpha的身体素质最好的。人类史上的第一支alpha军团在面对凶残的虫族时，打赢了第一个漂亮的胜仗。而在那之前，人类就算能取得胜利，都只是惨胜而已。在那以后，人类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彻底消灭了虫族。
　　“abo并非是自主进化的结果，人类对自己的基因进行了医学修改。”巫慎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自主进化，目的性不会这么强。”颜晋耘还有了一个非常大胆但细想一下又很有道理的猜测，“第一批进化基因应该是从虫族那边获得的。”
　　好巧，巫慎也是这么想的。
　　颜晋耘举着巫慎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倒也不是什么暧昧的举动，他这不是低烧么，体温比巫慎高了一些，就拿着巫慎的手当冰袋使呢，凉凉的，好舒服哦。左手贴热了，就换成了右手。巫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只用手就能让你舒服了吗？”
　　颜晋耘：“！！！”
　　谁允许你开车的！你违章上高速，我要开罚单了！
　　巫慎一脸无辜地笑了笑。没办法，超级大脑擅长一切，当然也擅长开车。
　　言归正传，继续说最初的进化。颜晋耘郁闷地说：“我现在真是哪儿哪儿都觉得omega这类人简直就是为生育而生的！所以，人类的进化基因肯定是从虫族那里来的。alpha强大擅战，仿佛具有天生的统治能力，强大的alpha之间还会互相排斥，所以他们的大部分进化基因应该是从战虫来的，同时也融合了少量的母虫基因。beta估计是融合了占据虫族数量绝大多数的工虫的基因，当然也不排除还融合了其他的基因。至于omega，应该融合了更多的母虫基因，还主要是生育方面的基因！”
　　颜晋耘说的母虫不是指雌性虫族。事实上，虫族中的母虫非常强大，战虫、工虫都由它生出来。只要给足了能量，一个母虫能生出无数虫子，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占据一个像月球那么大的星球。它本身不参与战斗，肉身庞大但相对来说比较娇弱，却拥有极大的统治能力。一定范围里只能同时存在一只母虫，两只母虫会互相排斥。
　　“讲得难听一点，只有动物才会存在发情期这种概念啊。”颜晋耘一言以蔽之。这也是他坚信进化基因是从虫族那边获得的原因。这里没有刻意贬低abo新人类的意思，仅仅是在就事论事。alpha和omega都那么依赖信息素，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不过，在公开的历史文献中，大家众口一词地说人类是自主进化的，并不存在从虫族借了基因的说法。这里头当然也有很多复杂的原因了。其中一个，在虫族被彻底消灭以后，人类曾经发生过多次内战。这些内战可能涉及到了某些秘密，某些真相就从史书上被摸去了。现在距离虫族战争已经过去了上万年，真相变得更不可考了。
　　“如果进化真的是人为的，那么全人类肯定不会同时进化。做了基因改造的变成新人类，没有做基因改造的就是旧人类。起先，肯定是旧人类站在权力的巅峰上，因为新人类是为战场而生的，需要他们去对抗虫族，新人类只是战士而已，是试验品，是可以被牺牲的。然后等到虫族死光了，新人类和旧人类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
　　作为一个资深的任务者，颜晋耘曾目睹过很多类似的事件，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哪怕史书上毫无记载，他猜也能猜出一部分。他是一个骨子里带着温柔的人，真相肯定会比他的猜测更血腥、更残酷。最终，旧人类被抹除，历史也被涂改。
　　上官律还是不放心，决心跟到小花园里去看看。大侄子才刚刚成年，不能随随便便嫁出去啊！虽然他对那个beta感官不错，但架不住侄子是个恋爱脑，他总要多操点心的！
　　他走到巫慎和颜晋耘身边时，正听见巫慎说：“……现在的医学对基因崩溃症毫无办法，但如果进化的起源正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我认为治疗这个疾病的关键应该还是找到最初的进化基因组合。”
　　上官律：“……”
　　你们不是一见钟情吗？你们不是躲着我在谈恋爱吗！
　　你们简直在给恋爱脑丢人！


☆、第171章
　　上官家旁系那边的事情很快就告一段落了。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剩下的无罪之人都不成什么气候，反正肯定是不敢来颜晋耘面前叫嚣的了，他们就搬回了老宅。
　　帕梅拉夫人有些舍不得离开，因为她还没有追上她最新的那位“真爱”。
　　坐上回家的飞行器，帕梅拉夫人眼神怨念地看着颜晋耘和巫慎，好像在说你们这对真爱倒是如愿以偿了，我却还是孤苦伶仃的呀。帕梅拉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早应该习惯的。每次我看上谁，主动去追求谁，那一般都是没有结果的。”
　　颜晋耘正想安慰这位属于攻略文的女主，又听见她说：“我只能站在那里被动地等别人来追。”要不是这位女士一贯恋爱脑，颜晋耘差点怀疑她能够看破次元壁了！
　　飞行器停稳后，祖元思……就是那位安保队的副队长，他护送大家回到地面上站稳后，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只冲大家简短地说了一句再见，就打算离开了。上官律气坏了，大叫一声：“我让你走了吗！想得美！回来！”
　　祖元思：“……”
　　先生，你竟然还没有消气？
　　上官律把人重新叫回来，嘟囔着说：“副队长的位置还是你的，家里的安全还是交给你负责。反正就算把你赶走了，新招来接替你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呢……”
　　祖元思顿时觉得很尴尬。但没办法，他来上官家之前就已经是利元帅的人了。
　　颜晋耘打了一个圆场：“祖队长，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仰仗大元帅的。我正好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还是安保队的副队长，一切都和从前一样。”说着，颜晋耘从光脑虚拟屏里抽出一张写满了东西的购物清单，递到祖元思面前，只要祖元思用光脑碰一下，这份清单就被复制到他的光脑里了。这份清单上有很多东西不是很好买到，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上官家又不缺钱。颜晋耘毫不客气地使唤起了利泰的人。
　　祖元思只犹豫了一下，就接下了清单。
　　上官家的老宅不是一栋宅子，而是一片建筑群。主家都住在主楼，其他的工作人员被安排在几栋副楼里。按说巫慎也应该住进副楼，但颜晋耘就那么牵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把他领进了主楼里。因为他太理直气壮了，上官律竟然都没敢提出质疑。
　　颜晋耘没有继续挑衅小叔叔脆弱的神经，叫家务机器人给巫慎安排了客房。
　　巫慎认真地检查了一下主楼中的人工智能系统，然后冲着颜晋耘摇摇头：“没有发现什么漏洞。”想来也是，上官家出过多名元帅，自家的安保系统肯定做得非常到位。但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到底是谁通过什么方式造成了上官纪的死亡呢？
　　“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吧。他看到我还活着，很可能会再次选择动手。”颜晋耘说。如果有人“重生”了，除非他完全不贪重生的好处，就好像帕梅拉夫人这样的，否则他多多少少会露出一些马脚。到时候从露出马脚的人里头筛选凶手，想必会容易很多。
　　回到祖宅的第一天晚上，颜晋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万年之前。面对凶残的虫族，人类节节败退，在最绝望的关头，有一个科研单位研究出了进化药剂。虽说这种药物拥有一定的致死率，但只要能活下来，服用者的身体素质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他们会变成“超人”！面对不断失守的星域，人类好像别无选择，于是有那么一批人站了出来，或主动或被动地服下了进化药剂。
　　成功进化者组成了超人军团，他们打赢了第一场漂亮的胜仗。有第一场就有第二场，有第二场就有无数场。人类尝到了进化试剂的甜头，于是越来越多的“超人”出现了。他们冲上战场、直面虫族，不仅守住了最后的疆土，还彻底打响了漂亮的反击战。在这个过程中，很多“超人”牺牲了，但只要能彻底消灭虫族，没有人畏惧牺牲！
　　不过是十年的时间，导致人类总人口锐减至三分之一的虫族就被彻底消灭了。最后一只虫族被做成标本送进了博物馆里。全人类通过实况转播共同见证了这一幕。
　　但胜利的果实上很快就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起初是战士的抱怨：
　　“战时我们是超人，战后我们就被当作了垃圾？”
　　“我有很多兄弟死在战场上，只有我活了下来。曾经我以为我是幸运的，现在想想，我还不如一早死在战场上。进化药剂导致的后遗症让我们饱受痛苦，我只想拥有合理的医疗待遇，结果政客们却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就想把我们当狗一样打发了？”
　　“我不懂，我们将军战功赫赫，死在他手底下的虫族不计其数，像这样的功勋之臣竟然被那群老家伙用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坑进了监狱，还他妈的有一群傻逼信了？”
　　……
　　然后是民众的恐慌：
　　“看到最近的新闻了没有，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我们的英雄，但他们确实已经不适合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了。进化药剂的副作用太大，他们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是啊，吓死人了。他们竟然能徒手撕汽车。随便捏我一下，我骨头就要碎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中谁有点坏心，我们普通人就完了！我好害怕会有那么一天，他们进化者把自己当成高等人，然后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奴隶。”
　　……
　　最后，当进化药剂的真相被公开时，曾经的英雄成为了新的“虫族”：
　　“妈妈，他们好可怕啊，我听说他们身上移植了虫族的基因！呜呜，太可怕了，他们以后会不会长出丑陋的触角和恶心的裂嘴？他们会不会变得像虫族一样弑杀？”
　　“看到网上那个从监狱里流出来的视频了没有，太血腥了！我怀疑他们都已经不是人了。听说进化药剂副作用严重，我们根本不敢赌他们身上还留着多少人性……”
　　“大家别这么偏激，他们毕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英雄。有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怎么可以叫着让他们去死？我觉得只要把这些进化者统一送到荒星去就好了。”
　　……
　　也许在整件事情的最初，仅仅是一些政客想维持自己的统治，因为担心这帮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还在民众心里拥有崇高地位的进化者会动摇自己的位置，所以刻意地操控了一下舆论。但发展到最后，事态彻底控制不住了，内战一触即发。
　　颜晋耘醒来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抱着枕头敲开了巫慎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那个梦太真实了。”颜晋耘很有经验地在巫慎床上调整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导致我现在的心情都不太好，心里堵得慌。”
　　巫慎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拍着颜晋耘的背：“真实历史说不定就是这样。”
　　“这个梦倒是给了我一些灵感，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应该不是同时产生的。进化的目的是为了上战场，只能是a或者b。omega不适合上战场。就那个每个月来一次发情期的特性……当时肯定没有舒缓剂和抑制剂，发情期简直没救啊！”
　　“可能是最初的进化者在生育方面出现问题了，才又研究出了o型进化剂。”
　　“是吧，你也这么想？所以omega应该是内战时期的产物。”颜晋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人性这个东西实在太难用三言两语来说清了，于是他沉默了片刻就新起一话题，“这个世界的任务呢，我们先按照你接收到的那个任务去做，就是成为元帅夫人。所以你先去考军校，咱们摸一摸各个军团的路数。我呢，也不闲着，我打算去读生物专业。就这个该死的发情期，我有生之年一定要想办法给它搞没了！”虽说颜晋耘是任务者，但他也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里，当然要做些合乎本心的事了。
　　“行啊！”巫慎向来不会对颜晋耘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颜晋耘用食指在巫慎的身上画勾勾，又说：“世界意志只能对你的身体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改动，所以你的基因应该无限接近进化之前的人类。太好了，虽然我们根本不可能拿到进化药剂的资料，但有了你的基因，至少我们可以做出基因对比……”说着说着就困了，窝在巫慎的床上，他这回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什么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颜晋耘若无其事地抱着枕头离开了巫慎的房间，被上官律抓个正着！
　　“我做了噩梦，太可怕了，一个人不敢睡。”颜晋耘瞬间戏精上身。
　　“我的卧房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上官律咬牙切齿地说。
　　颜晋耘回头看了一眼巫慎，隔着衣服都不难看出他身上有通过艰苦锻炼形成的肌肉，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上官律，小叔叔身上肯定是白花花的，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上官律：“……”


☆、第172章
　　祖元思很快就把颜晋耘需要的东西买齐了，花的自然是颜晋耘的钱，用的却是利泰元帅的面子。当然了，颜晋耘办事相当有分寸，并没有使劲去挥霍元帅的面子。
　　祖宅里辟出了两块地方，一块变成了训练场地，一块变成了生物实验室。
　　因为上官家在上官纪和上官律这一辈之前都是军人，因此训练场地是现成的，只不过里头好多训练设施已经过时了，以这个世界对军力的重视，这些设施会与时俱进地进行创新。最基础的有重力训练室，让训练者适应各种不同重力环境，先进一点的有机甲模拟室，模拟驾驶机甲并战斗的感觉，再先进一点的还有虚拟战斗平台……祖元思办事认真，把所有的设备都升级到了最新状态，可以直接和军校训练室媲美。
　　生物实验室则从里到外全都是新的，按照顶级实验室的标准进行建造。颜晋耘这事做得不算隐秘，毕竟他采购了那么多重要的器械，外界总能听到些许风声。老实说，他们都不相信上官家最后的三位主子能有什么生物方面的天赋，得知上官家买了许多昂贵的器械，外界一方面羡慕他们有钱，一方面又觉得暴殄天物。这种心情同等于……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你听说有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想学钢琴，随便买点练习琴就可以了吧，偏不，他们直接买了某重量级大师用过的顶级名琴，有市无价的那种。
　　唉，好为那架顶级名琴可惜啊！
　　上官律瞄了一眼账单，数字后面的那一大串零差点没闪瞎他的眼睛。他自小就是个能花钱的主，而且从来不知道心疼钱。有一件事在星网上广为流传，说是上官律念书时有一次跟着几个朋友去别的星球旅游，结果赶上了那颗星球上百年难得一遇的极端自然灾害，航天公司的飞船票顷刻售空，他们被困在那里回不来了。一般的富二代遇到这种情况，了不起就是去收高价的黄牛票。但上官律这个天才，想都没想就去当地的航天公司刷卡买了一架全新的胶囊太空船，让他的全能保镖开回了中央星球。
　　这件事让上官律的纨绔形象深入人心。
　　但就算是这么能花钱的上官律，他盯着账单都惊呆了，举着账单的手还夸张地哆嗦了起来。帕梅拉夫人斜了他一眼：“至于么，一份账单能有多重，就拿不到了？”
　　“妈妈你不知道喂，金钱的重量要把我压垮了！”小纪这是花了多少钱出去啊！
　　帕梅拉夫人是一个天生不爱操心的人，她只是听说家里弄了训练室和实验室，知道一些就行了，从来不关心具体细节。她说：“别那么小气，这些都是该花的钱。”
　　颜晋耘还有一笔重要的支出是身体强化药剂。
　　这种药剂适用于药浴，可以帮助使用者淬炼出“铜墙铁壁”来。颜晋耘买的自然是最好的药剂，是给巫慎准备的。因为这种药剂只有alpha和beta可以使用。如果是omega，它体内的o激素会和药剂产生反应，轻则导致药剂失灵，重则导致omega体内的内分泌全盘紊乱、造成严重的后遗症。事实上，虽然alpha和beta都能用，但这种药剂主要还是给beta们用的。因为药剂的作用原理和a激素相似，alpha自己就能分泌a激素，他们的身体其实一直被淬炼着，药剂带给他们的效果就非常有限了。
　　巫慎经过了科学的药浴后就钻进了训练室。
　　说句实话，在以前的世界里，巫慎更习惯用脑子做事，现在不止要用脑子，连身体都得用上，幸好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极强，因此虽然是第一次训练身体，也表现得非常出色。谁看见了他的训练记录，不得说一声这是一个读军校的好苗子啊！
　　帕梅拉夫人捧着一张保养得当、仿佛能和上官律当姐妹的脸，眼中闪着星芒，激动地说：“好感人！小巫真是一个好孩子呢，他知道小纪无法上战场，所以主动揽过责任，试图成为一个像小纪父亲那样的人。果然是真爱啊！真替小纪感到高兴！”
　　安保队中有很多队员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总队长更是上官纪父亲当年的亲兵。虽说在上官纪父亲牺牲后，他也因伤退役，但他的战斗意识是顶尖的。不知是不是帕梅拉夫人的话传到他耳朵中去了，如果真有人愿意继承上官纪父亲的意志，并且这个人很可能会是上官纪的未来伴侣，总队长非常愿意替昔日的上司去培养这个人。
　　巫慎就多了几位免费的但极为严苛的师父。
　　与此同时，颜晋耘一直在和生物死磕，每天要完成相应的学习任务。也不只有他在学，巫慎同样在学习这个世界的先进知识，这种学习强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莫尔·莱斯利终于整顿完了家里，摆脱了无休止的相亲宴，分出心神来关心巫慎的时候，巫慎和颜晋耘正在准备专业入学考试。巫慎说：“我打算报考莫里安亚。”
　　莫里安亚大学是一所顶级军校。莫里安亚是一位耳熟能详英雄军人的名字。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来做个类比的话，差不多就是有所大学叫“董存瑞大学”这个样子。莫尔·莱斯利也毕业于这所军校，笑着说：“是打算报考技术类型的专业吗？对了，你之前那个数学模型，我已经帮你提交了，这项成果暂时保密，但奖励很快就下发。”
　　莱斯利琢磨着，只要算上奖励加分，巫慎进莫里安亚是妥妥的了。
　　他却不知道，巫慎打算报考的是最难考的指挥系，根本不是什么技术专业。同时，颜晋耘打算报考人类生命科技大学。因为特异种的存在，这些顶尖的大学都被安排在同一个星球上，星球的低空轨道上分布着纳金卫星，全方面保卫学生们的安全。
　　因为专业跨幅太大，上官纪的中级教育成绩作废，颜晋耘得参加学校的统一招生考试。两个人因此提前抵达学校。上官律虽然不爱上学，但他爱送别人上学啊，就乐颠颠地跟着去了。颜晋耘进考场的时候，上官律还安慰他说：“你一共才看了几天的书，要是考砸了，那是正常的。所以，你千万别紧张，放松心情胡乱考就行了。”
　　像颜晋耘这种需要参加招生考试的学生很少，一般来说，大家经过了一轮初级教育后，早在中级教育初期或中期就已经明确了自己未来想要做什么，所以他们会有选择地修这方面的学分，只要学分够了，高级教育时就能直升。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会临时决定换一个截然不同的专业。颜晋耘同考场里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两个学生。
　　考试的内容很杂，除了笔试、实验操作，还有面试。面试的时候，十几个专业老师面试一个学生，可想而知学生的心理压力有多大。但颜晋耘肯定是不紧张的，不仅不紧张，但老师按照惯例问他为何要临时改换这个专业时，他还一秒钟戏精上身：“我在不久前才知道自己拥有严重的生理缺陷，我为此伤心了很久，生活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在家人的陪伴下，我顺利走出阴霾，同时也立下心志，我要努力成为一名生物研究者，为全人类的进步贡献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请老师们给我这个机会。”
　　有几位爱在星网上泡着的老师早就认出了颜晋耘的身份，对之前发生的退婚事件记忆犹新，此时看到他满分的笔试成绩、极为漂亮的实操，除了佩服还是佩服。不愧是上官老将军的后人啊！坐在中间的生命科学院院长亲自给颜晋耘颁发了录取书。
　　面试很公开透明，随行的家长能看到现场转播。
　　颜晋耘拿着录取书走出来时，发现上官律的眼睛红了。小叔叔接过纸质的录取书，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差点就哽咽了：“小纪啊，原来你这么看重我和妈妈。我都不知道我们对你的陪伴竟然给了你这么大的力量……小纪，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这一幕被记者机器人拍了下来，并迅速上传了学校官方网站。
　　等坐上私人飞行器都离开学校好久了，上官律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那个生理缺陷不是假的吗？你的身体根本没有事啊……也根本不存在什么阴霾啊！”所以那句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出阴霾也是假的了……上官律满脸怨念地看着戏精大侄子。
　　真的，听叔叔我的，你去修个演员双学位吧，肯定容易得很！
　　颜晋耘连忙说：“事情是假的，但感情是真的。你们都是好棒好棒的亲人！”
　　上官律很好哄，立马就被哄好了。因为大侄子顺利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小叔叔决定要好好庆祝一番。这虽然是一颗学业星，但本身旅游业发达，也有繁荣的商圈。小叔叔就带着颜晋耘去了最繁荣的购物街上。没带上巫慎，不是上官律故意抛下巫慎不管，而是因为军校的考试比较复杂，而且全程封闭，估计巫慎还得再考个三五天。
　　上官律指着繁荣的购物街：“知道你最近穷了，买吧，我给你付钱！”
　　这股豪气把路人都镇住了。
　　上官纪大小是个名人，在年轻人里头尤为出名，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颜晋耘。有人窃窃私语：“他跑来这里做什么？未来星上可没有艺术类院校。”未来星就是这颗星球的名字。这颗星球上虽然拥有几十所顶级的大学，但确实没有一所艺术类学校。中央星系中有一颗叫阿芙洛狄忒的星球，那才是艺术的中心，顶尖艺术学校都在那里。
　　有人说：“莫里安亚要开学了，据说莱斯利会受邀来母校开讲座。难不成上官纪是为了莱斯利来的……搞什么啊，难道他还没死心？”这位显然是莱斯利的脑残粉。
　　“他不死心又能怎样，反正现在……”
　　哪里能让人这么诋毁大侄子。上官律按下光脑：“给我包下最好的烟花秀，庆祝我侄子考上大学！”


☆、第173章
　　军校的专业考试比较复杂。
　　首先，巫慎要参加笔试。因为他想考指挥系嘛，所以笔试内容涉及到了历史著名战役分析、虚拟战役分析、军类武器考核、异生物行为分析等等等等，相当复杂。哦，他们甚至还要考心理学。连着几天的笔试结束之后，他们还要做身体项目考核。
　　别以为指挥官就不用上前线了。因为异生物能在太空中存活，特异种更是身负异能，所以星际战场对战场指挥官的战斗力要求非常高。不需要他是全军最强大的那个，但必须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因此入学的时候，学生的基础身体数值必须要过关。
　　在进行身体项目考核时，巫慎在同一个考场遇到了一个叫左恩的考生。
　　在表剧情中，左恩也是一个重要的配角。他出生于一个边缘星球，是个孤儿，几乎没受过多少正统教育。他是在虚拟网里打地下比赛时被莫里安亚的一位教授挖掘的，那位教授推荐他来军校读书。听说学校管吃管住还有津贴，好心的教授又送了他一张星际船票，左恩就来了。虽然他在笔试时得了零分，但他的身体素质太好了，战斗意识非常棒，所以最终被莫里安亚的战斗系录取。他必然会成为一位强大的战士。
　　巫慎主动走过去和左恩打了一个招呼：“兄弟，你的身体素质太棒了！”
　　“哦，那个，谢谢。”左恩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巫慎自顾自地说：“我就一般。听说入学前还会有一场大型考试，我担心……”
　　左恩忙说：“我是alpha嘛，不过是占了性别的优势。你想报考技术专业？”只要不对巫慎做细致的身体检查，在一般人看来，巫慎就是一个beta。左恩之所以觉得巫慎是技术专业的，是因为指挥系的人才几乎全部是从小培养的，很少有半路出家。
　　巫慎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我会维修机甲、武器改装，还懂得一点急救术。”
　　“果然是技术型人才啊！这样，在入学考试时，我们组队怎么样？”左恩大大咧咧地说，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自认为能够带飞巫慎，所以主动发出了组队邀请。
　　一切都在巫慎的算计之中，他点头说：“好。谢谢你！”
　　身体项目考核包括基础格斗、反应力考核、重力适应考核、极端环境适应考核等等。这样的考核当然很难，但是真正的战场只会更难，不能适应的就尽早放弃吧。
　　这些考核又花了几天时间。
　　等全部的招生考试结束时，军校一年级新生已经陆陆续续抵达学校。接下来，巫慎这些后录取的学生会和直升的学生一起参加大型测验考试。这是军校的惯例。
　　这个测验考试决定了新生的排名。虽说排名靠前的学生不会在学校里享受任何优待，该怎样还是怎样，但排名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啊！人人都盼着拿下第一。巫慎当然也想拿下第一了。他已经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抢第一不是因为好胜，而是因为他作为一个be……好吧，作为一个无性别的男人，他想在几乎全是alpha的指挥系站稳脚跟，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和尊敬，他必须要表现出能担得起别人信任和尊敬的实力。
　　考试前，巫慎又通过观察给自己拉了一个队友。新队友名叫白石京，姓氏是白石，单名一个京字。白石家族也是一个军政世家，按说白石小少爷要报考军校，他早该有自己的固定队伍了。就像是莫尔·莱斯利，他还是学生时，他身边就有了肖恩等等一些人，大家光屁股一起长大，一起接受初级教育和中级教育，等上大学时，他们又报考了同一所军校，理所当然地就会一起参加入学考试，完全不用和陌生人组队。
　　白石京本来在他堂兄的队伍里，正好他是战斗系，他堂兄是指挥系，再拉上其他几个认识的人，就是一支固定队伍。偏偏白石京刚因为一点什么事和他堂兄闹翻，单方面放出了狠话：“我就是和陌生人组了一支垃圾队，我也不要在你的队伍里了！”
　　是的，白石京就是这么一个有点任性的但也不乏可爱之处的小少爷！
　　等见到左恩时，他那边又找了一个叫贾尔斯的队友。贾尔斯是个alpha没错，但开学前因为某些意外受了伤，还处在治疗期，战斗力大大下降，放在队伍里就是个累赘。不过，左恩是那种很有侠义心肠的人，他能捡一个巫慎，就能再捡一个贾尔斯。
　　白石京看了一眼贾尔斯。贾尔斯保证说：“我尽量不拖大家后腿。”
　　大家把考试牌拿出来，互相加了好友。考试很快就开始了，大家齐刷刷地躺进接驳仓里，进入了虚拟战场。用考试牌加过好友的人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系统默认了他们的组队状态。因为每支队伍至少五人，巫慎队伍里又被随机了一个考生过来。
　　随机来的考生名叫慕翼，是个beta，自我介绍是通讯专业的。
　　巫慎四下看了看，他们现在待在一个蛮荒星球上，暂时风平浪静。这颗星球三倍重力、氧气含量不高、空气极度干燥，好在地表温度还算正常。巫慎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二十个小时的安全时间。我来计算时间，接下来每十分钟报时一次。”
　　没有人怀疑什么，左恩大大咧咧地说：“你们技术人员还有这个本事！”他们的敌人当然就是异生物了，在安全时间里，不是说考生们就不会遇到异生物了，只是不会遇到特异种而已。他们要在二十个小时之内找到补给，把自己从无到有地武装起来。
　　巫慎的超级大脑里仿佛具现化了一个钟表，分秒不差地走着。掌握了时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掌握了整支队伍的行动节奏，就能润物无声地获得一定的指挥权。
　　七分钟后，他们顺利找到第一个补给点，有食物、基础药物和武器。
　　巫慎又主动说：“这里武器不少，但我们没有机甲，无法长时间负重，没法把它们全部带走。不如这样，给我十分钟，我做些改动，可以增加单个武器的杀伤力。”这个提议自然也不会被人拒绝。巫慎只要了十分钟而已，这点时间还是浪费得起的。
　　军校各专业的老师正通过大屏幕围观学生们的表现。
　　用老师们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帮还没正式入学的学生们的身上当然存在很多问题了，一个个都欠调-教啊！不过，看到巫慎的做法时，竟然好几个老师笑了出来：“这个学生太鬼了！明明是指挥系的，却在队伍里装技术人员；装着技术人员吧，他又不动声色地把指挥权拿到了手里。”左恩只信自己的战斗能力，很排斥别人对他的指挥，白石京任性得都不愿意听从堂兄的指挥，结果一个个都顺着巫慎的步调走了。
　　巫慎确实是在改造武器。左恩的武器被他增加了杀伤力，白石京的武器被他增加了瞄准度，贾尔斯身体还未痊愈，巫慎特意给降低了攻击频率，但又在他的武器上增加了其他功能，比如特定范围投-毒等等，这种功能需要贾尔斯长时间潜伏，然后找准了时机才能投放，尽量少消耗他的体力。于是，左恩举着杀伤力武器冲在前面，负责全线攻击，是一个战士。白石京被瞄准度拉住了，负责精准的点对点攻击，是一个刺客。贾尔斯则是一个深藏不漏的法师。巫慎还顺手给慕翼拼了一个信号捕捉仪。
　　从巫慎改造武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队伍的战斗方式就已经被他决定下来了。
　　偏偏三个alpha对此无知无觉，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被操控了，只觉得巫慎是一个超棒的武器改造师。巫慎自己也拿了武器。指挥官是要操控全局的，他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别人身上。然后，他们迅速离开补给点，开始主动寻找异生物并发动攻击。
　　这毕竟是考试，不是真正的战场，所以被打死的异生物身上会掉落装备。因为巫慎已经表现出了强大的武器改造和机械维修能力，所以所有掉落的装备都会过一遍他的手，就连好不容易掉落的机甲都是。终于爆出一个机甲后，几个渐生忠犬属性的alpha竟然没抢着进机甲，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巫慎，等着他先对机甲进行一轮改造。
　　机甲是基础款。巫慎对武器槽进行了改造。他跳下机甲说：“这架机甲先给左恩用。我想办法弄个飞行翼，下个机甲就装飞行翼，正好适合白石京。”白石小少爷本来有些不高兴，为何第一个机甲要给左恩？但听到后面马上就气消了，对哦，他们现在还没有打到飞行翼，只能先让左恩用着了。看，他已经彻底按照巫慎的安排走了。
　　至于贾尔斯和慕翼，前者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不够强势，后者作为全程没有任何贡献的弱小的通讯兵，更不会多话了。巫慎偏偏对慕翼很好，只要手头有了零件就会给他增加设备。所以当慕翼终于捕捉到其他队伍发出的信号时，他赶紧去找巫慎汇报情况，心里有种“我终于也为队伍做贡献了，没有辜负巫慎给我升级的设备”的感觉。
　　……
　　等到二十个小时的安全时间过去时，巫慎队伍里已经有了三架机甲。虽然三架机甲不够分的，但是巫慎让贾尔斯藏在他机甲的肩膀上，让慕翼坐在他的驾驶室内，相当于是把所有人都保护起来了。巫慎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能会遇到特异种。”
　　“我巴不得快点遇到特异种！或者干脆来一支异生物军队！”左恩激动地说。他们这一路真是太顺了。向来喜欢单打独斗的左恩忍不住问：“我们要不要商量下战术？”
　　身为指挥官，既要保全下属的生命又要把他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出他们最大的能力。左恩只知道这一路很顺，却不知道巫慎的体能消耗有多大，动脑子也是很耗体力的！巫慎若无其事地说：“现在商量战术已经来不及了。这样吧，所有的机甲和武器都是我改造的，我对每个武器的杀伤力了如指掌，等遇到了特异种，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听下我的指挥，用什么武器攻击特异种的什么位置之类的。”
　　“当然可以，没有问题，你是专家嘛！”左恩说。
　　“可以。”白石京矜持地说，“我堂兄说，在一个队伍里，没有指挥人员是万万不行的。我信他个鬼！我们五个人又没有指挥，还不是顺顺利利地坚持到了现在。”
　　“对啊，战斗力决定了一切！强大的战士能战胜一切！”左恩说。
　　“也许我们的队伍里就藏着一个指挥系。”巫慎说。他不得不说一些真话，毕竟考核结束后，真相会暴露，这时候隐隐透露一些，大家不至于太生气。
　　左恩和白石京猛然朝贾尔斯看去。嗯，这家伙藏得太深，似乎有些可疑。


☆、第174章
　　左恩和白石京都是巫慎亲自挑选的队友，他当然对他们俩了如指掌。
　　别看左恩也是刚成年，但他打了好几年的地下比赛，他的战斗意识比很多高年级军校生还要老道。这样一个战士，只要用好了，绝对是指挥官手里的一道利刃。但左恩身上也有个致命的问题，他本来就不喜欢被管教，在那些地下场地又养成了“啥都别说了，干吧”的战斗方式。因此在表剧情中，他是个强大的战士，也是个兵痞。
　　所以，在接近左恩时，巫慎先用言语示弱，表现得很担心接下来的考试，让左恩有一种“啊，这个beta需要我的帮助”的心理。这样就大大降低了左恩的防备心理。左恩最烦那些强势的人对他瞎逼叨，但他又富有侠义心肠，愿意倾听“弱者”的诉求。
　　到了白石京这里，其实巫慎在考试前观察了他许久。白石京出自军政世家，这一点让巫慎非常满意。当然，巫慎看重的肯定不是他家的门第，只是觉得他作为军人家庭的孩子肯定自小接受了最正统的军队教育，果不其然白石京对各种武器的了解、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能力等都优于同龄人，同时他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自我战斗风格。
　　巫慎注意到白石京是个机械改造爱好者，因为就在考试之前的那一点时间里，他都在刷相关的爱好者论坛。巫慎立刻就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去“驯养”白石京了，只要投其所好就行。这个小少爷有点任性，内心还非常骄傲，对于这样的人，就不能示弱，因为他们不屑和弱者对话。巫慎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机械改造能力折服了白石京。
　　只要掌握了这两个alpha，无论剩下的队友怎样，哪怕是队伍中被随机了一个刺头过来，刺头也不能同时和左恩、白石京两个人对着干，所以巫慎的指挥地位稳了。
　　在巫慎说出队伍里可能存在指挥系学生时，通讯专业的慕翼心里亮了灯泡，迅速意识到了巫慎的真正专业。大佬啊！慕翼决定牢牢抱住大佬的大腿，坚决不动摇。在巫慎的帮助下，慕翼已经把装备凑得很齐了，他扫了一眼屏幕，大叫：“警戒！”
　　巫慎跟着扫了一眼屏幕，有一支小型异生物军队正在逼近。他忽然说：“安全时间已经过去了，异生物掉宝率变低。我们手里资源有限，得节约一点，好留着资源打特异种。现在过来的只是一支普通的异生物军队，我们别把资源都耗在它们身上。”
　　“不能放开手脚打啊？”左恩问。
　　“等遇到了特异种，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嘛，杀鸡焉用牛刀。”巫慎说。
　　巫慎是对全队资源了解最多的人。左恩忍不住问：“那你想怎么打？”
　　“这附近有个洼地。我们在这里，洼地在这里……”巫慎拖出虚拟光屏画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地形图，“这里藏着地下暗河，根据我的初步计算，流速为……所以，只要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做好截断，我们就能把正面战场变成水地，左恩和白石京负责把异生物引来，将它们圈在这个范围里，然后贾尔斯及时把神经毒素投到这个点……”
　　听上去很简单，就算没有巫慎，他们利用手头现有的工具也能发现暗河，知道暗河水流速，甚至能第一时间绘出暗河河泾。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算好几个截断点，让水在他们选好的地点和选好的时间分毫不差、分秒不错地喷出来，就很难。
　　截断的工作自然由巫慎自己去做了。除了他，没人能把这个事情干好。
　　屏幕前的老师看着这支五人小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坑死一支小型异生物军队，纷纷拍案叫绝。额，也不能说是轻松的，负责引怪的左恩和白石京必须具备超强的战斗力，否则他们根本无法全身而退；负责投-毒的贾尔斯也必须把握好时机；巫慎的作用就更不用说了。但对比其他那些正在艰难求生的队伍，他们还是打得太轻松了！
　　“虽然是削弱版的异生物，但他们作为一帮新生，干得太漂亮了！”
　　“左恩是个好苗子！”
　　“这个叫巫慎的，有点意思。你们注意看他的表情。这远不是他的极限。”
　　……
　　巫慎一行人终于在考试地图上遇到了和他们一样的考生。也是巧了，那支队伍竟然就是白石京堂兄的队伍。白石京好大声地笑了起来，他驾驶着漂亮威武机甲，挥动着钢铁臂，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二哥，你们不行啊，怎么像是捡破烂的一样？”
　　白石亿无视了挑衅，语气平静地问：“你们的指挥官是……”
　　“我们没有……”白石京用机甲做出了一个叉腰的动作。
　　巫慎把白石京拨到一边：“我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他坐在机甲里，这时候也不方便离开机甲，就在半空中探出了一个虚拟屏，然后通过屏幕和白石亿的队伍对话。
　　白石京忙说：“对对对，这是我们的指挥！”
　　巫慎扫了一眼白石亿的队伍，看得出来他们刚经过一轮战斗，这会儿很狼狈，仅剩的两架机甲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武器储备也不够了。巫慎说：“我们可以帮你们修理机甲，回报是你们必须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全程听我调度，整支队伍都是。”
　　异生物是人类共同的敌人，它们和人类截然不同，在异生物面前，人类不能内战。所以，军校一直鼓励学生相互竞争，却不鼓励他们在考试时杀掉同学。当然，抢怪还是可以的。白石亿眯起眼睛打量着巫慎这支队伍的装备，明明此前都没见过这些人，按说这几个人除了白石京之外肯定没什么背景（没背景就意味着没法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结果现在他们装备精良。反倒是他这支队伍……白石亿咬牙说：“成交！”
　　巫慎又转身吩咐队友说：“分两队，一队警戒，一队休息。”
　　白石京十分狗腿地答应了：“好嘞！等休息好了，我们就去打特异种！”
　　白石亿那支队伍里，有个人听着生气，小京什么意思，对着自己堂兄这么不恭敬，却这么听陌生人的话？他就怼了句：“你以为特异种是你家的，想碰到就碰到？”
　　不等白石京说什么，巫慎就先回了一句：“学校的考试地图存在一点漏洞。特异种的出现其实是有规律的。”见那个人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似乎还想反驳什么，巫慎懒得和他多话：“半个小时，你们有半个小时要帮我们打特异种，到时候就知道了。”
　　屏幕前，一个老师说：“不可能！地图里所有的数据都是由里恩教授提供的，在原始数据的基础上用了七级加密……他一个考生不借助计算软件根本算不出结果。”
　　白石亿倒是没有小看巫慎，因为他在巫慎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巫慎绝对是队伍的核心！他试图和巫慎搭话：“能否告知一下，你们想打的特异种是什么系的？”
　　“空间系。”巫慎言简意赅。空间系特异种是最难对付的特异种。
　　巫慎动作迅速地开始了机械改造。白石亿那支队伍里也有机械师，那人本来还有点舍不得把队伍里最后的那点资源拿出来，但很快就被巫慎的手艺折服，心甘情愿地帮他打起了下手。见白石亿他们的资源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巫慎还拿出了自己队伍里的一些资源。他当然是有私心的，所有的改造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共同行动服务的。
　　打空间系特异种必须要用上纳金机甲，而且至少六架纳金机甲，这样才能形成一个纳金网，把特异种圈死在一个六面体内，阻止它的“穿越”。要不然空间系特异种是可以在不同的空间里跳来跳去的，可能刚刚还在你面前，下一秒就在千里之外了。
　　屏幕前，老师议论纷纷：“他手里的纳金刚够改造六架机甲，纳金武器怎么办？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战士可以冒险，但指挥官不行，指挥官要对整支队伍负责。
　　渐渐的，他们发现巫慎的改造和书本上的不一样。这孩子到底再做什么？
　　对于巫慎来说，只不过是把之前那个太空船的纳金模型重新拿出来用一回，直接替换几个数字就行了，这样就能省下一点点纳金。这些纳金足够做个小箭头的了。
　　趁着巫慎做机械改造的时间，白石京就在他堂兄面前犯贱：“怎么没有看到斯库亚兄弟啊？他们已经牺牲了吗？你们一个九人小队，在开学前就集训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竟然还减员了？我们这个五人小队是临时组建的，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牺牲呢！”
　　白石亿：“……”
　　好气，好想把这个堂弟打死！
　　白石京别提有多开心了。虽然巫慎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自己是指挥官，但其实他和左恩两个人都没有信。他们以为巫慎是故意说瞎话，想要坑一下白石亿的队伍呢！
　　明明巫哥是我们的技术顾问嘛！白石京心里如此想着。
　　白石京语重心长地对堂兄队伍里那些熟人说：“其实吧，一个队伍里有没有指挥官无所谓，但一定要有一个牛逼的技术顾问。强烈推荐我们巫哥，技术型指挥官！”
　　休整结束后，巫慎作为两支队伍的临时指挥官，带着战士跳到了一个坐标。大家听从他的指挥在各个位置埋伏好之后，短短三分钟，这里竟然真的刷新了一个空间系特异种！巫慎冷静地说：“我们还有二十七分钟，大家速战速决。左恩，原子炮！”
　　屏幕前，老师们：“……”
　　考试地图真出现漏洞了？还被学生发现了？
　　再看虚拟战场上，六架经由巫慎改装的纳金机甲真把特异种死死圈住了！明明他的改装是胡来的，根本没有按照任何一本教科书！但看到这样的效果，谁也不能说这六架纳金机甲改造失败了！指挥系主任咳嗽一声：“我调看下他的加密档案。额，他在不久前设计出了一种新型模型，可以在制造太空飞船时节约一定量的纳金……”
　　立马有个老师，就是之前不相信巫慎找出了地图漏洞的那位，低头在光脑上给那位里恩教授发了消息：“您好，这里是莫里安亚信息分析系主任王阳乐，之前您为我们的考试地图提供的数据可能存在一些问题，希望您能尽快对数据进行升级……”
　　虚拟战场中，战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六架纳金机甲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巫慎并不坐在任何一架纳金机甲里，他的普通机甲立在战斗圈外，不断通过频道发出指令。同时他的机甲臂已经高高架起，一瞬间，那支纳金箭冲特异种疾驰而去。
　　……
　　左恩钻出接驳仓时，整个人还处在一种热血沸腾的状态中。左恩这会儿对巫慎有了盲目的信心。他相信要不是虚拟战场只剩下他们最后一支队伍，战场自动关闭，巫慎说不定还能造出太空飞船，带着他们去征服星辰大海！嘿嘿，真是太有意思了！
　　接驳仓的外屏幕上显示着左恩本次考核的成绩。左恩低头看了两眼。
　　毫无疑问，他是战斗系的第一名！
　　屏幕下方还有一些具体的数据，战斗综合指数多少、平均战斗贡献多少等等。左恩点开每一个数据都看了看。忽然，他把一双本来就已经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服从性：93%
　　服从性93%？？？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子这种孤狼，服从性不应该是零才对吗？
　　滚！这机子坏了！


☆、第175章
　　左恩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白石京，三两步走到白石京面前。
　　白石京是战斗系的第二名。他笑着对左恩说：“第一是你吧？咱们战斗系，我只服你一人！”这话说得很是欠揍，所以周围立刻就有人投来了不善的目光，但注意到白石京和左恩满身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强大的信息素，他们暂时把这股不满压了下去。
　　白石京显然没有左恩心细，只看了前几排相对重要的数据，后面那些细枝末节都被他忽略了。左恩没顾上回答白石京的话，就点了翻页，翻到最后看到白石京的服从性是97%。一瞬间，左恩心里有种诡异的满足感，他比我高！老子果然是孤狼！
　　白石京惊叫道：“服从性97%？我们队伍里竟然真的藏着一个指挥系？”
　　两个桀骜的alpha双目相对，在这一刻终于洞悉了真相。当他们气势汹汹地去找巫慎算账的时候，贾尔斯和慕翼已经抢先和巫慎搭上了话。这两人是来抱大腿的。贾尔斯因为重伤未愈，战斗力大大下降，本来以为自己在入学考试中肯定要垫底了，但谁知道最终成绩竟然还不错！贾尔斯立刻对巫慎释放了友好气息。慕翼也是如此，作为通讯专业的新兵，他能够获得战斗贡献，都是巫慎随时记得去拉扯一把他的缘故。
　　贾尔斯、慕翼都和巫慎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因为他们接下来都有事，所以只和左恩、白石京打了一个招呼，就都离开了。巫慎看向这才反应过来的两位战士，不等他们发出质疑，就先给出了邀请：“我想把我的爱人介绍给你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左恩原本像是一个膨胀的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气球，一听这话，气球里的气一下子全泄了，整个人先是怔愣了一会儿，然后结结巴巴地问：“你的爱、爱人？那、那个，现在就要见？我都没准备什么礼物。”作为一个孤儿，他其实非常渴慕家庭生活，巫慎说要把他介绍给家人，他有种被重视的感觉，认为巫慎是真把他当朋友了。
　　巫慎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第一名就是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白石京诧异地问：“你都已经结婚了？咱们不是刚成年吗？”
　　“还没领证，但我们已经互许终生了。”巫慎就简单讲了讲他和颜晋耘之间“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白石为喜欢听这些，这位中二少年的心里充满了枪与玫瑰的中二情节，想做盖世英雄，也想拥有绝世美o。他一时间也把兴师问罪抛在了脑后。
　　就这样，巫慎带着两只顺完毛的alpha一起离开了校园。
　　颜晋耘和上官律开着飞行器在学校外头等他们。这时候距离颜晋耘的专业考试已经过去几天了。因为上官律那一系列的高调的操作，颜晋耘顺利考上人类生命科技大学的消息在星网上引发了热议。这年头的专业考试都非常透明，像颜晋耘的笔试、面试过程，学校里都是有存档的，只要你愿意去搜，就肯定能在校网搜到全部过程。
　　有相关专业的老师同学仔仔细细看完了他的考试过程，纷纷说颜晋耘确实是凭实力考上大学的。一时间，颜晋耘成为了星网上最励志的人物。人们翻出了他以前的成绩单，他明明主修艺术，在音乐、绘画方面均有涉猎，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艺术生。结果从退婚到参加生物专业考试，这拢共才过去了几个月啊！他竟然转专业成功了！
　　“为了升入人类生命科技大学，我整个中级教育阶段都在修学分，结果学分还是没攒够，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现在这所大学。看看人家，短短几个月就搞定了！”
　　“我服气了！我宣布这是宇宙最强omega，没人反对吧？”
　　“从艺术到生物，这跨度太大了。我当年从飞行器维修转机甲维修都转吐血了！上官纪的智商肯定很高，而且最起码能做到过目不忘。绝对不承认是我自己太笨。”
　　“上官纪遇到的那些事要是换到一个性格软弱的omega身上，只怕他从此以后都爬不起来了吧？但上官纪却能化悲痛为动力，重新给自己找了一条路。还有，他的家人也好棒！上官纪在面试时说要感谢家人，等他走出考场时，上官律都激动得哭了。以前对上官律无感，就这一下，对他彻底改观。希望他们能重新找回家族的荣光。”
　　“到底是上官老元帅的后人！上官纪要是个强a就好了！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o毕竟上不了战场啊。我很佩服上官纪，可上官家没有后人从军，大小是个遗憾。”
　　“退婚前的上官纪，只想学点艺术陶冶情操，安心做莱斯利背后的omega；退婚后的上官纪，只用几个月就考上了人类生命科技大学。这件事告诉我们什么？它告诉我们，在omega的成功之路上，alpha是最大的绊脚石，优秀如莱斯利都不例外！”
　　……
　　颜晋耘是不在意这些言论的，但上官律每次刷星网都刷得很开心。小叔叔认真想了想，其实莫尔·莱斯利是个相当不错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巫慎更讨喜一点。当然，关于这一点，小叔叔是不打算告诉巫慎的，免得未来侄女婿太骄傲！
　　因此，得知巫慎入学考试成绩是指挥系第一名，并且被选为新生代表后，小叔叔高兴疯了！每个系都有一个第一名，新生代表是从所有的第一名中选出来的最优秀的那一个。要知道，对于新生来说，战斗系是最容易出彩的，往年新生代表都被战斗系包揽了，但在巫慎这一届，他这个技术型指挥实在太过牛逼，新生代表非他莫属。
　　颜晋耘笑着和左恩、白石京打招呼。
　　左恩倒也罢了，这孩子没有刷星网看八卦的习惯，退婚事件曾经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半点不曾在意过。白石京却是知道上官纪的。去往餐厅的路上，白石小少爷傻了一路。眼看着就要到达餐厅了，白石京凑到巫慎面前小声说：“你知道不？莱斯利上官已经答应了学校的邀请，会在宣誓典礼上致辞。他要是和你打起来了，我、我也打不过他……这样吧，我会第一时间把你送去医务室的。巫哥，你要坚强啊！”
　　显然，这娃的脑子里已经脑补了一出英雄争美的戏码。
　　“你误会了。”巫慎冷静地说。
　　“我懂。巫哥，啥也别说了，我懂！”白石京一脸佩服地看着巫慎。
　　因着对巫慎很有好感，所以上官律很有主人翁意识地在饭桌上照顾着左恩和白石京。谁叫他是长辈呢，身为叔叔就得帮家里的小辈们多操操心。得知左恩是孤儿，他在那颗边缘星球上还有几位割舍不下的同伴，小叔叔财大气粗地表示：“我派艘飞船过去把他们接过来，正好小纪名下有一颗小型的农场星，需要雇一些工作人员。”
　　得知白石京很喜欢机械改造，小叔叔拿出了一本虚拟的飞行器图谱：“这些都是我的飞行器，花了大价钱找人改装过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借你开几天！”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有不同的效果。别人做类似的事情，可能会有炫富的嫌疑，会惹人讨厌。但上官律这么做，竟是迅速赢得了左恩和白石京的好感。上官律偷偷给了巫慎一个满是关怀和怜爱的眼神。怎么样，叔叔我也是很疼你的吧！
　　军校有一个传统，新生开学后会迎来一个宣誓大会。
　　这个宣誓是自愿加入军队的宣誓。所有参加宣誓的学生从这一刻起正式获得了军籍。军校生不是学生，是时刻准备着要上战场的军人。因此，宣誓大会非常重要。在这一天，军校难得地会对外界开放，新生家长也会受到邀请，可以旁观宣誓仪式。
　　莫尔·莱斯利受到了邀请，会在宣誓典礼上致辞。
　　他在乘坐飞船赶来未来星时，得知了巫慎的入学成绩。莱斯利非常诧异，没想到巫慎会报考指挥系。但看完了巫慎的考试视频后，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适合指挥系。莱斯利还笑着对副官说：“看来，我们可以期盼一个传奇指挥官的诞生了。”
　　副官想到当初那个没有送出去的光脑，心情沉重了一秒。
　　“上官纪也在未来星，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请他吃个饭？”莫尔·莱斯利自言自语道，“虽然是他先提出退婚的，但我家确实也有点出尔反尔的意思。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应该向他道个歉的。但是……他以前确实有点喜欢我，是不是？他现在考上了人类生命科技大学，我很为他高兴，这时候跑去找他，会不会打扰到他的新生活？”
　　副官没法在感情生活上给予长官有效的指导，因此闭紧嘴巴没有说话。
　　莱斯利继续自言自语：“但我要是不去找他，等行程被记者曝光了，他们会脑补我和上官纪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那么，上官纪又会被迫承受网络暴力。看来我还是应该找下他，请他吃个饭，大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他人真的挺不错的。”
　　副官假装没有听到长官的叹气。叹气也没用，未婚夫已经飞了。
　　抵达学校后，莱斯利先去找校长联络了一下感情。校长办公室位于最高的那栋建筑里，在同一楼层修了可直达办公室的停机坪。莱斯利走下飞行器时，先站在停机坪上俯瞰了一下学校全景。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啊，他都有些怀念自己的学生时代了。
　　忽然，副官抬手调整了一下眼镜，然后看着地上的某个角落呆住了。
　　“你在看什么？”莱斯利问。
　　“长官，您可以自己看，把眼镜调节为高倍望远镜模式就可以了。”副官说。
　　莱斯利就随手调了一下。咦，那不是巫慎么？站在他旁边的那两位，是上官纪和上官律？上官律假装在看风景，巫慎和上官纪说说笑笑，忽然两人偷着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
　　看着莱斯利那一脸的不可置信，副官本想安慰他说“节哀顺变”，但转念一想，前未婚夫找到了靠谱的伴侣，似乎不是什么哀事。是男人，就要学会大方地祝福他们！
　　副官就鬼使神差一般地说了一句恭喜。
　　莱斯利愣了一下。额，同喜？


☆、第176章
　　莱斯利迅速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
　　他其实还没来得及正儿八经地和上官纪谈恋爱，两边就已经退婚了，所以此时看到前未婚夫和别人成了，他不应该有吃醋的心理。仔细想想，如果上官纪此时依然深爱着他，但他却无法继续履行婚约了……这样反而会叫他觉得愧疚，他还会自责。
　　看到前未婚夫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幸福，他应该祝福他才对。
　　等等，“终于”用在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这会儿距离退婚还没过去几个月啊！
　　总之，道理他都懂，但莱斯利的心情还是有一点点复杂。这种复杂心情吧，没法用简单的两三句话描述清楚。他转身对副官说：“巫慎挺好的，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配得上他。他们俩挺般配的。”他还主动地笑了两声，试图用笑声缓解尴尬。
　　副官忙说：“是的，巫先生孑然一身，没有家庭等方面的干涉，上官小少爷也没有生育的压力。”这话刚说完，他就想要打自己的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真没有要奚落长官的意思啊！虽然长官丢了未婚夫确实是因为他家里人有生殖癌。
　　两人长久无话。
　　最后，莱斯利强行转移了话题：“走吧，别让校长久等。”
　　宣誓大会很快就开始了。莱斯利登台讲话时，底下响起了一片欢呼声。没有一个军校生不渴望胜利，没有一个军校生不渴望荣耀，因此很多军校生都把莱斯利视为心中的偶像，同时也是他们的奋斗目标。莱斯利不是一个很喜欢长篇大论的人，他很快就结束了发言，在大家的掌声中把位置让给了新生代表，也就是指挥系的巫同学。
　　哦豁，让出去的不只是个站位，还有曾经的未婚夫啊。副官在心里如此想着。
　　巫慎的发言更短：“……我们参军是为了什么？为了荣耀吗？为了名利吗？为了高额的津贴吗？不，对我而言，参军是为了守护。守护我的珍爱，守护这片星域。”
　　说得多感人啊……长官，听见没有，守护珍爱啊，巫先生说守护珍爱！“珍爱”在家属席旁听，他肯定特高兴，所以我觉得您这波输得不冤。副官觉得自己非常客观。
　　之后是正式的宣誓环节。宣誓完毕，校长只郑重地说了一句话：“从现在开始，你们是真正的军人了。”一切尽在不言中，你们是军人了，你们要用军人的品格要求自己。这一句话其实非常沉重，它落在每个学生的肩膀上，就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巫慎对外宣布的性别就是beta，因为无性别这种现象太过稀奇，不利于他过平静的校园生活，会被当猴子围观的。老师们是知道真相的，但既然巫慎和beta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们的生理状态几乎是一样的，那么老师也不会刻意去强调巫慎真正的性别，只把他当成一个beta，给他制定的训练计划也是和真正的beta一模一样的。
　　在训练计划之外，学生们加不加练，就看他们是否自觉了。
　　结束了在莫里安亚大学的演讲之后，莫尔·莱斯利的假期就差不多了。他该赶回前线、继续与异生物战斗了。离开未来星之前，莱斯利特意请巫慎和颜晋耘两个人吃了一顿饭。他们提前在私密性极强的酒店里定好了位置，点了一壶度数很低的清酒。
　　莱斯利端起酒杯说：“你们以后就是我的弟弟，亲弟弟一样的！”
　　大家举杯干了这杯酒，一切就都在酒里了。
　　颜晋耘心想，莱斯利确实是个很棒的人，没有辜负上官纪的喜欢。果然啊，要更加努力地做任务啊！颜晋耘对自己说。因为只有任务顺利完成了，才能有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诞生，真正的上官纪会在那个新生的世界里重获生命，这个世界的种种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不那么愉快的噩梦，梦醒之后，他会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事后，莱斯利还专门发了一条星博。
　　大意是为弟弟们感到骄傲，配图就是大家一起聚餐的照片。这也不是作秀，莱斯利只是想要表明一个态度，就算退了婚，他依然会像当初向上官老元帅承诺的那样去照顾上官纪。如果有人要对上官纪不利，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当然，也许上官纪身边已经有了别的骑士，但无论上官纪需不需要他的照顾，他的心意摆在这里。
　　上官律气得给帕梅拉夫人打电话：“弟弟？谁是他弟弟？小巫和小纪明明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一手培养出来的，他是不是想要摘我的桃子？不行，绝对不能给他摘！”
　　“你能培养谁啊？你心里没点数吗？”亲妈毫不客气地怼了亲儿子一通，“明明是他们俩一见钟情了，为了真爱一起努力，这才一个考上了莫里安亚，一个考上了人类生命科技大学。如果非要说是谁培养了他们，那只能是爱情培养了他们。真正的爱情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谢一见钟情，感谢真爱。啊，真是像童话一样的爱情故事啊！”
　　上官律：“……”
　　妈，冒昧地请教一句，您是不是离了“真爱”两个字就不会说话了？
　　这天晚上，颜晋耘又做了一个梦。依然是梦回万年之前，内战爆发了，那是初代进化人和普通人之间的战争。当然，有一些普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站在了初代进化人这一边，也有一些进化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站在了普通人那一边，但战争是真的到来了。一时间，好像到处是鲜血，鲜血又催生出仇恨，仇恨引发新一轮鲜血。
　　普通人手里有丰富的资源和最先进的武器。
　　进化人那边有丰富的战斗能力和强大的体魄。
　　人性永远复杂得超乎大家的想象。普通人一边在打进化人，一边还在继续搞进化研究，因为他们也想获得健康的体魄和更长的寿命。进化人一边在打普通人，一边也在弄进化研究，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生育出现问题了，他们好像没法留下后代了。
　　……
　　从梦里挣扎着醒来后，颜晋耘觉得非常不舒服。
　　他渐渐意识到，如果这个梦是真实的——暂且不管为何他能梦到万年前的真实历史——那么真正的abo性别是这么进化出来的：起初，为了赢得和虫族之间的战争，人类用初代进化药剂催生出了一批强大的战士，这些战士应该都是a；然后，虫族被消灭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批a战士和普通人之间发生了内战；在内战时期，普通人这边还在继续做进化研究，因为a战士身上普遍存在后遗症，而且a类进化药剂还伴随一定的致死率，所以普通人研究出了更安全无害的b进化药剂，服用b进化药剂后虽然无法变得和a一样强大，但副作用小了很多，因此很受普通人追捧；同时，进化者为了解决无法生育的问题，也坚持搞进化研究，最终研究出了o药剂。
　　对于a来说，他们起初服下进化药剂，是为了消灭虫族、保护全人类。但在内战时期，他们为了解决自身生育问题，又用那些俘虏做实验，最终把他们改造成了o。
　　对于b来说，最初的b试剂肯定被炒上了天价！每个人都想要变得更长寿，都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尤其是在内战时期，a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新的虫族，两者的战斗力根本不能比！所以既然有了这一种几乎没有副作用的药剂出现，为什么不服用呢？
　　对于o来说，最初的o都是a的俘虏，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给a生下孩子。他们应该去恨a。但话又说回来了，最初是不是这些俘虏把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英雄a逼到了绝路？又是不是他们率先把炮弹对准了a？在战争的后期，没有人是无辜的。但在最初的最初，确实是普通人先把那批a逼到了绝境，a们为了生存才决定联合反抗。
　　……
　　这样一看，好像人人都有苦衷，但人人都是侩子手。
　　这里头的人性丑陋得叫颜晋耘连呼吸都觉得不顺。
　　巫慎起身去给颜晋耘倒了一杯热水。颜晋耘问：“你说，现在人类在打异生物，有没有哪个实验室又在用异生物研究新的进化药剂？然后万年前的历史就会重演？”
　　“肯定会有。”巫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异生物有异能，人类没有。肯定会有疯狂的人想，它们拥有异能的原理是什么？人类能不能通过类似的原理获得异能呢？”有句话说得好啊，人类能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一个教训就是他们从来不会吸取教训。
　　先不说在那些残忍的星际海盗占领的星球上藏着多少毫无科学原则的地下实验室，就是在歌舞升平的中央星系，都有可能存在着获得了政客和财团支持的特殊实验室。巫慎想了想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异生物的异能原理，好奇心是每个研究者都会有的。”
　　“那你会去做这些实验吗？”
　　“你放心，我是一个有原则的科学家。”在遇到你之前，我不关心人类。但现在我关心你。
　　你是我的原则啊！


☆、第177章
　　巫慎和颜晋耘的高级教育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了。虽然两人的大学相距不远，但莫里安亚实行全封闭管理，连光脑信号都被屏蔽了。军校生的光脑只能连校内局域网，无法连外网。理论上来说，巫慎和颜晋耘现在比那些异地恋的情侣们更加苦逼。
　　但生活里又不只有爱情。因为他们在无限穿越中共享了近乎无限的未来时光，所以暂时分开一会儿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短暂的分离永远是为了最终的相遇。
　　颜晋耘申请了单独住宿，因为他的作息肯定和普通学生不一样。能够升入人类生命科技大学的学生，他们往往都对未来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概念，但颜晋耘比他们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嘛，就他个人来说，休闲娱乐的时间通通被压缩了。
　　这样一来，颜晋耘并没能在学校里交到多少朋友。
　　这好像有点不太符合颜晋耘的性格，毕竟只要他想，他就能把自己变得很受欢迎。但颜晋耘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这个世界是他目前穿越过的所有世界中最最发达的一个未来世界了，生物这门学科又极具有专业性，因此他每天都有很多东西要学。
　　每天独自往返在教室、实验室、图书馆之间的颜晋耘忽然想起了巫慎在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科研工作者）不需要朋友。颜晋耘当时还语重心长地劝过巫慎，所有人都需要朋友。但现在，颜晋耘发现自己好像也渐渐活成了巫慎那时候的样子——当你想要在一个领域里尽快取得成就时，你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社交上。
　　这所大学中的大多数学生都是beta，只有少量omega。这并不是因为omega的智力水平不如beta，因此只有少量o考上了顶级大学。而是因为人口基数摆在这里，联合总人口比例来看的话，omega学生的数量已经不少了，甚至还可以说是多的。
　　alpha学生是最少的。毕竟alpha们的首选都是军校。
　　omega们有专属于他们的茶话会，颜晋耘常常成为茶话会里的谈资。刚开学的时候，似乎是学校里那几位稀有的alpha都想邀请颜晋耘作为舞伴去参加开学日的晚会，虽然颜晋耘全都拒绝了，但在茶话会上，有o含沙射影地说上官纪这人太装了。
　　后来他们渐渐意识到颜晋耘不是装，而是真的超负荷地在汲取新知识。alpha是什么？抱歉，他真的完全不care。就算有人真给颜晋耘递情书，他只会嫌弃人家挡道了，浪费了他的时间。于是没人说了他装了，茶话会上又改说上官纪是个书呆子。
　　“他也挺可怜的。”有人一脸同情地说，“他家世落魄了，又有身体缺陷，还被退了婚。唉，看来他是把学习当成出路了。这样也好，我其实挺能理解他的无奈的。”
　　“但像他这样完全不社交也不行啊，硬生生地把自己读成了书呆子！”
　　之后没过几天，他们口中的书呆子就被一位非常厉害的教授收为了“亲传弟子”。学校里原本是没有亲传弟子这一说的，是那位教授见才欣喜，想早早把人才圈到自己的实验室里来，才主动用上了“亲传”一词。这位教授在公开场合大赞：“当了这么多年的教授，第一次看到基础这么扎实、学风这么稳健同时又这么具有灵气的学生！”
　　茶话会上，omega又换了说法：“像他那样活着太累了，我看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用来学习……要我像他似的牺牲掉所有休闲娱乐专心学习，我可做不到！”
　　但也有omega小心翼翼地说：“所以我们没有他优秀啊。我其实还挺喜欢他的。过个十年二十年的，他说不定能登上业内顶尖杂志，而我们却在行业内查无此人。”
　　“对啊，连沈教授都赞扬他！忽然觉得他好厉害！”
　　就这样，颜晋耘根本没时间注意学校里那帮omega们，也没想过要加入他们的茶话会，就凭着自己的表现走完了打脸、收小弟的一系列剧情。而他在广大的beta中一直人气挺高的。比起omega们，beta好像更务实，也更容易被优秀的人吸引。颜晋耘是不是真的很优秀？是的！于是大多数beta在提起他的时候都是一脸佩服。
　　颜晋耘也没有彻底忽略社交，只是茶话会那种东西真的不在他的日程表内。他注意到了一个名叫柯如天的omega。这是一位女性omega，虽然现在的人好像已经不觉得男女有别了，但颜晋耘心里还是有男女之别的，总之柯如天是女性，还是高年级的学长。她也从不参加omega的茶话会，认为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是慢性自杀。
　　柯如天是一名极端的o权主义者。这个“极端”当然是外界给她的评价了。
　　某天，在食堂吃饭时，颜晋耘主动端着餐盘坐到了柯如天附近。当柯如天下意识抬头看过来时，他很有礼貌地冲着她笑了一下。看，只要颜晋耘愿意，一个微笑就能让他交到朋友。等到两人稍微有些熟悉时，柯如天坦言：“我一开始并不喜欢你。”
　　“因为那个宣布退婚的视频？”颜晋耘了然地说。
　　柯如天点点头：“没错，就是因为那个视频。因为身体缺陷没法给自己爱的人自然孕育孩子于是主动提出了退婚？抱歉，我完全没觉得感动，只觉得这个o很傻逼。咳，原谅我一直把你当成了是个被爱他就一定要给他生孩子的鸡汤洗了脑的蠢货。”
　　颜晋耘笑了起来：“但是公众很愿意接受这个理由。”
　　“这就是我们社会的问题所在了。”柯如天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颜晋耘的真实退婚原因绝对不是不能生育，他只不过是找了这么一个不容易被别人怀疑的、同时又让上官家和莱斯利家两边的面子都过得去的理由，用这种方式体体面面地退掉了亲事。
　　颜晋耘换了一个话题说：“学姐之所以选择了性激素这个研究方向，是为了彻底改变o不能上战场的局面？”虽然o的体质比起原始人类还是要厉害一些，但被广泛运用在战场上的机甲、战舰等重要武器依然不是o能够驾驭的，是o跨不过去的鸿沟。
　　柯如天说：“他们都说我太异想天开，但这确实是我的心愿。”
　　顿了顿，柯如天又说：“在舒缓药剂和抑制剂被发明出来之前，我们omega只能像狗一样对alpha摇尾乞怜，只求他们能帮助我们渡过每月一次的发情期。当时是不是也有omega想过，要是能发明出一种药物，使得omega能够控制自己的发情期就好了，是不是也有其他人嘲笑过他，认为他是异想天开？但事实如何？事实就是我们伟大的印永望教授在几千年前发明了抑制剂，使得我们能站起来谈论平权问题了。”
　　虽然现在依然存在很多隐性的歧视，但至少明面上的歧视是不能有的。但在抑制剂被发明出来之前，o就是一群被a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再华丽的笼子也掩盖不了这里头的恶臭。所以，柯如天始终认为抑制剂和舒缓药剂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你说得很对，我很赞同你的观点。”颜晋耘颇为感慨地说，“要是能够彻底消除发情期就好了。想没有发情期，就得不分泌o激素。想不分泌o激素，就要把后脖颈这个东西摘除，或者至少也要让它退化，就像是阑尾那样，退化成身体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只有发炎时能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在星际时代，人类身体里已经没有阑尾了。颜晋耘这就相当于是说了一个和古人类有关的专业性极强的段子，只有那些学过古人类生物学的人才能听懂。反正柯如天是没有听懂的，她的专业是现代医学。
　　颜晋耘囧了一下下，继续说：“想让腺体退化，就得彻底征服基因崩溃症。”只要没了基因崩溃症，或者这个病能像小感冒一样被轻松治愈，那他早就把腺体割除了。
　　柯如天一脸震惊地看着颜晋耘：“我的天呐！你比我还要’疯狂’！”真该让那些说她是极端o权分子的人看看，真正的极端o权分子明明是她眼前这位！不过，她喜欢他的“极端”！柯如天止不住地感慨：“太疯狂了，简直太疯狂了！我只能说，凭借现有的医学技术根本做不到这一点，但只要一代又一代地为之努力……我愿意相信奇迹。”
　　“其实，就短期来看，我们还可以对武器进行改造。现有的武器不是omega可以操作的？那就发明一些omega们也能轻松操作的武器，比如omega的专属机甲之类的。这样一来，至少omega不是一群只能被动地等着被他们保护的弱者了。”
　　“其实已经有人在研究这些了。我叔叔就是武器研发专家。”柯如天说。
　　“我……我男朋友也喜欢研究这些。”颜晋耘说。多逗啊，明明是老夫老夫了，但现在提起巫慎时，又得用回“男朋友”这个词语了。
　　柯如天：“？？？”
　　————————
　　“巫哥，你为什么不把新生代表徽章别到礼服上去？”白石京好奇地问。
　　“我收起来了。有用。”
　　“收起来有什么用？”
　　“哦，想攒上很多很多徽章，别满整个礼服，送给……当结婚礼服。”


☆、第178章
　　巫慎的校园生活也同样忙碌。
　　军校向来是alpha的主场。虽说在总人口比例中，alpha的数量远远少于beta，但在军校之内，竟然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是alpha！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alpha们的首选职业是军人，绝大多数alpha都会选择从军。就这点来说，他们确实令人敬佩。
　　从生理角度来看，alpha的体能明显优于beta，甚至alpha的大脑平均开发程度也要高出beta零点几个百分点。所以，alpha往往比beta优秀。但这不是绝对的，像表剧情里的万人迷主角肖恩，他就是一个beta。巫慎曾经亲眼见过肖恩，和他有过短暂的相处。肖恩明明比很多alpha都优秀，为此他付出了超乎一般人想象的努力！
　　但就算beta们中不乏肖恩这样的人物，但肖恩当年也没当上新生代表啊！
　　所以，巫慎的横空出世让同学们大吃了一惊！
　　刚开学的时候，不断有alpha偷偷跑来指挥系看巫慎。看就看吧，他们还悄悄释放了信息素。见巫慎半点不为所动，这些alpha终于相信了，原来我们这一届的新生代表真的是一个beta！他不能分泌信息素，也没有办法感知到我们alpha的信息素！
　　指挥系的alpha们就很烦。alpha们是一群领地意识很强的家伙，按照社会上约定成俗的礼仪规范，他们不得在公共场所释放信息素，因为这会让别的alpha心情不畅。因为总有人围观巫慎，楼道里天天有陌生的信息素，指挥系的alpha们就有种地盘被入侵了的感觉。忍了几回，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他们把“入侵者”暴揍了一顿。
　　作为引发了这场风暴的男人，按说巫慎会遭到两边的讨厌吧？
　　没有！他竟然很受欢迎。
　　巫慎在入学考试中表现得太精彩了，老师们就把他那部分稍微剪辑了一下，剪掉了一些垃圾时间，然后上传了校网，学生们可以登陆官网查看。作为百年难得一遇beta新生代表，巫慎到底是怎么当上新生代表的？大家十分好奇地跑去看了。这一看，新生都很震惊：“这家伙真和我们一样是新生吗？他是大四学长跑来复读的吧？”
　　大四学长纷纷摇头说：“别胡说，我们大四也没有这样的计算怪物。”
　　好嘛，如果巫慎是战斗系的，战斗系里都是一群疯子，他们明知自己不敌但还是会忍不住跑来挑战他。就好比说左恩吧，作为战斗系的第一名，他天天被人约架。有些人是不服左恩，认为左恩拿了第一不过是摊上了一个好的指挥官，因此自信心爆棚的他们想要把左恩打下去。有些人是明知道自己不如左恩，但就想要和高手过招。
　　可巫慎偏偏是指挥系的。指挥系每年招收的学生最少，但在学校里的地位却很高。咱们将心比心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小战士，你希望遇到一位怎样的指挥官？毫无疑问当然是巫慎这样算无遗策的了！人人都更愿意把生命交到最优秀的指挥官手里。
　　如果巫慎是个alpha，那不用说了，他会迅速成为新生中的领头人物，刚开学就会有一大批优秀的新生投靠。但因为他现在是个“beta”，beta们当然能毫无心理压力地按照惯例来投靠了，就是一些alpha们有些犹豫。犹豫归犹豫，他们面对巫慎时还是很有礼貌的。总得来说，他们就是一种即便我不投靠巫慎但也绝不得罪他的状态。
　　所以，虽然军校生都很年轻气盛，但巫慎的校园生活非常和平。
　　他每天都会去武器研发系、机械维修系等其他专业性极强的学院蹭课，肯定不是每堂课都蹭，毕竟他没有那个时间，但基本上每个专业都会一周去一次。然后他私底下看书时会积攒一些问题或者创意，蹭课的时候就把这些问题打包了去请教老师。
　　起先，巫慎会利用下课的时间请教，那个专业的新生们就悄悄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就不信了，你一个指挥系的，跑来我们专业蹭课，问出来的问题能有多高级呢？听着听着，他们忽然发现……咦，这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为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后来，老师们都发现巫慎的潜力了，直接给了巫慎通行证，让巫慎可以去他们的办公室请教问题。一年级的新生们渐渐看不到巫慎来蹭课了，有些人就好奇地问了老师。老师淡定地说：“哦，他已经把这些内容都学完了。他最近都去大二蹭课了。”
　　新生们：“……”
　　他是怪物吧？简直了！
　　巫慎的目标是成为元帅，那么首先就要成为指挥官，所以他肯定不会本末倒置地忽略本专业的课程。在指挥系，巫慎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优势，就是他那恐怖的计算能力。要是没有巫慎，那么白石京的那位堂兄估计就是指挥系最优秀的新生了。但是当白石家的那位堂兄和巫慎做战争对练时，他就像是一只被猫戏耍得团团转的老鼠。
　　当莫尔·莱斯利给校长打电话关心巫慎的在校表现时，校长这样说：“你当年也是新生代表，也是一位很棒的指挥系学生。你关心每个小兵，看重每个人的生命，在遇到危险时，你总是身先士卒。所以士兵们都爱戴你、敬重你。但是实话告诉你，他们会更信任巫慎，因为他强大到能轻易获得别人的信任。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强大。”
　　这样的评价可谓是非常非常高了。
　　巫慎抽空又去战斗系蹭了几节课。一开始大家都对他的蹭课行径表示不解，因为指挥系本身也是有战斗类课程的，那些课程对于一位指挥官来说已经够用了。巫慎的身体素质摆在这里，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依然和那些顶尖的alpha没法比，所以战斗系的课程对于他来说就是鸡肋，用处根本不大。却没想到，巫慎蹭了将近一个月的课程后，拿着左恩和白石京的身体详细数据，给他们两量身定做了一组战斗动作。
　　左恩是一个标准的战斗系学生，疯子似的，拿着巫慎设计的动作练了几天，竟然跑去找高年级的学长挑战了！他还赢了！连赢了几个学长后才因为体力不支输掉了一场。白石京也跟着凑热闹。他的综合实力是不如左恩的，但这一次，他竟然也在一位很厉害的学长手里挺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位学长朝白石京竖了大拇指：“你不错！”
　　白石京开心地大叫：“我宣布，我这辈子都是巫哥的人了！”
　　巫慎：“……”
　　不好意思，我不要，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本来还在观望的alpha们纷纷抛下了矜持，一个个主动找上了巫慎。这一刻，自尊心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投靠一位beta怎么了？他能让我变得更强大！再说，巫慎是普通的beta吗？妈呀，他明明是beta里的怪物！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一看到巫同学，我全身的细胞都跟着激动起来了。”公共浴室里，一位alpha忽然春心荡漾地说起了巫慎，“你们说，他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粗犷的胸毛？还是水泥墩一样的肥腰？”立马有人讽刺说。
　　“咱们没希望。没看见那群beta快疯了吗？通讯系的那几个小b，一个个腰细得和蛇似的……唉！”有人颇为嫉妒地说，“那些小b有我们能打吗？就是仗着长得好。”
　　“别丧气啊，也许巫同学就好咱们这一口呢？”
　　“我看巫同学很重视左恩和白石京那两个家伙……说不定他真好我们这口。”
　　星际时代，大家对婚姻和家庭看得很重，但对贞操却看得很轻。如果你结婚了或者仅仅是有了婚约，那你一定要忠于自己的婚姻，要不然是会被别人瞧不起的。但只要你没结婚，那随便你怎么玩，哪怕你天天换恋爱对象，也没有人会说你什么。学生们之间用私底下的时间谈谈恋爱很正常，分分合合也很正常，老师大都不会干涉。
　　在莫里安亚的内网中有一个匿名板块，最近不知道是谁发起了一个投票，学校里最具有吸引力的人是谁。这个标题看上去还算正常，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就相当于是在问你最想和谁谈一场恋爱，你最想和谁睡一觉。巫慎的票数竟然一点都不低！
　　一个beta竟然在这种投票中获得了那么多票数？！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很正常。老师们在课余时间悄悄地聊八卦时，是这么分析的：在军校这种特殊的环境里，学生们自然而然地会产生慕强的心理，虽然巫慎是个beta，但是他强啊，他各方面都强啊，所以理所当然地对其他学生产生了吸引力。
　　学期过半，大家迎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自由日。法律规定自由日必须放假。莫里安亚也会给学生放七天的假。这天下课的时候，教室里忽然有人藏在人群里大声地问：“巫同学，你自由日有什么安排？”一时间真分不清楚是哪个同学问的。
　　巫慎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表情，淡定地说：“和我男朋友一起过。”
　　咦？？？
　　巫同学竟然有男朋友？是谁？是哪个妖艳贱货抢走了我们的男人？？？
　　正在大家愤怒地想要去找那个妖艳贱货算账的时候，因为提起颜晋耘，巫慎竟然极为难得地当着大家的面笑了出来，只是很浅的一个笑容，但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巫慎看向一个因为男神被抢走而愤怒得面目狰狞的同学，问：“你怎么了？”
　　该同学：“……”
　　可怕，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让巫同学笑了出来？
　　大家顿时就胆怯了。能让巫同学笑出来的人肯定是我招惹不起的吧？该同学弱弱地说：“就……就替我向你男朋友问好，祝他、祝他天天好心情吧。”


☆、第179章
　　未来星上的房价很高。因为这是一颗学术研究类的重要星球，每个学生都是人类的火种，在异生物的威胁下，未来星的安全等级是所有星球里最高的。这就导致了房价只高不低。考虑到自家有两个大学生，上官律咬咬牙在未来星置办了一套房产。
　　宁愿自己吃土，也绝对不能苦了孩子！
　　房子不大，是个距离双方学校都不太远的两居室。按照上官律的安排，自然是颜晋耘和巫慎一人一间，没正式领证结婚前都给我分房睡！但小叔叔怎么也没想到，巫慎会带朋友回来住啊！白石京一放假就赖上了巫慎，死皮赖脸地要跟在巫慎身后。
　　入学考试中，白石京在巫慎的带领下单方面碾压了他堂兄的那支队伍，这使得他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去！开学后，白石京像是一只被巫慎驯服了的大狗狗，坚定不移地相信跟着巫哥有肉吃，巫慎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帮助他大大提升了战斗力，于是白石京那翘上了天的尾巴就再也没有垂下来过。因此，当家里人联络他，让他在自由日假期时跟着他的堂兄去拜访一些大人物，算是提前为未来的从军生活积攒人脉，白石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去！”我说过以后不靠“白石”这个姓氏，就绝对不会反悔！
　　当然，考虑到家里长辈的皮鞭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白石京又说：“我已经和巫哥约好了，自由日和他一起过，所以让堂兄单独去拜访那些世交吧！”白石家族里的那些长辈们当然也听说过巫慎的大名，毕竟他把白石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小子都比下去了。他们想着，要是白石京这个傻小子真入了巫慎的眼，不妨叫他们好好接触一下。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巫慎这样的指挥人才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但巫慎毕竟还只是一个学生，白石家族的长辈之所以放任白石京和他接触，是希望他们在军校时期结下深厚友谊，这样等毕业的时候，最好白石京能把巫慎招揽到白石家族为之世代奋斗的暴风军团来，让巫慎能为白石家族所用，白石家族也愿意扶持巫慎。
　　他们根本想不到，巫慎不想为任何人所用，他只想自己当元帅。
　　总之，白石京就这样赖上了巫慎。等见到了颜晋耘，白石京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合时宜”，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巫哥分明想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他竟然死皮赖脸地当了灯泡？唯恐事后被巫慎“报复”，白石京就使劲在颜晋耘面前说巫慎好话。
　　“您是巫哥的男朋友，我也喊你一声哥，行吧？”白石京一副姿态低得不能再低的样子，“哥啊，你是不知道啊，咱们巫哥在学校里有多牛逼哎！你听我和你说啊……”
　　颜晋耘确实喜欢听这些。虽说巫慎什么事情都不瞒他，要是颜晋耘问他在军校里过得怎么样，巫慎肯定会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但巫慎说得没有白石京生动啊！白石京那是恨不得把所有厉害的词语都加到巫慎身上去，比如去其他专业蹭课这一件事，让巫慎自己来说，就是他学了什么又学了什么，换到白石京的嘴里，就变成了一篇升级流打脸爽文。颜晋耘听得连连点头：“哈哈哈，他们是不是被打击得怀疑人生了？”
　　白石京一拍大腿：“可不是么！哥，还有啊，我们学校里很多人暗恋巫哥！”
　　“咦？”颜晋耘很感兴趣地问，“都有哪些人啊，你说说看？”
　　白石京下意识捂住了嘴巴。额，他听说omega们的内心情感世界特别丰富，恋爱中稍微有一些小波折都会让他们掉眼泪。他刚刚就是说得太高兴了，竟然没注意把有很多人暗恋巫慎的事都秃噜出来了。要命啊！上官纪会不会因此和巫哥闹别扭啊？
　　白石京给了巫慎一个求救的眼神。巫哥，赶紧给个提示，我该怎么弥补啊？
　　颜晋耘顺着白石京的视线看向巫慎，一脸兴奋地问：“很多人暗恋你吗？”他没有吃醋，吃这种醋有什么意思，他就是觉得这一切很有意思，哈哈，说出来开心一下！
　　巫慎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吧。”
　　白石京：“！！！”
　　厉害啊，我的巫哥，竟然能够这么镇定地对自己的omega撒谎。
　　过了几分钟，白石京意识到自己冤枉巫慎了。
　　因为巫慎完全没有接收到暗恋者们的心意，所以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人暗恋他。什么，战术训练课上，那些荷尔蒙分泌过剩的alpha们恨不得全身脱-光-光，仗着自己身材健美，在巫慎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哦，巫慎半点没觉得他们是在勾引自己：“自从我给左恩和白石京设计了战斗动作后，很多alpha都想获得我的指导。他们会定期向我展示健身成果。老实说，有些人的肌肉练得不太好，我都给他们指出来了。”
　　什么，beta们成立了巫慎后援团，他们还亲自设计了团徽，印在胳膊的内侧？哦，巫慎半点没察觉到他们的爱慕之心：“那个后援团？对，是有这么一个后援团。我觉得他们的团徽设计得不太好，印在军旗上不够醒目，应该重新找人设计一下。”
　　“军旗？”白石京夸张地叫了起来。
　　巫慎从光脑里拖出十大军团的军旗图片：“看，军旗应该是这样的。那个后援团里的人都是想要跟随我的吧？谢谢他们的信任，但他们设计的这个军旗真不行。”说着说着，巫慎又看向了颜晋耘：“回头你给我设计一个吧。他们的设计感都不如你。”
　　白石京：“……”
　　白石京弱弱地问：“巫哥，学校匿名板块的投票你看了吗，就那个……学校里最具有吸引力的人是谁。你的票数很高的！”把票投给你的人肯定都是暗恋你的人啊！
　　巫慎说：“哦，我看到那个投票了。谢谢他们把我视为了前进的方向。”
　　白石京：“？？？”
　　颜晋耘在一旁都要笑疯了，见白石京好像没有听懂，他替巫慎解释了一下：“吸引力是管理心理学中的一个概念，是指能引导人们沿着一定方向前进的力量。巫慎是你们学校最具有吸引力的男人，说明他被你们学校里的很多人视为了奋斗的目标。”
　　巫慎在一旁点头，对，就是这么一个意思，白石京竟然没有听懂？
　　迎着巫慎那关爱智障儿童一样的眼神，白石京终于服气了：“我……我能不能向你们请教一个问题？我真的太好奇了，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就我巫哥这种天才，能把一切暗恋者的追求行为全都“合情合理”地曲解，他不应该注孤生的吗？！
　　闻言，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一见钟情啊！”
　　白石京：“……”
　　颜晋耘想到了剧情里的那只特异种，本来应该寄生在肖恩的身上，但因为巫慎赶在肖恩之前抵达了那颗蛮荒星，那特异种就在巫慎的身体里了。这个特异种非常厉害，它具有能够影响人类情感的特殊异能，相当于给宿主套上了一个“万人迷”光环。
　　之前颜晋耘问过巫慎，这个特异种对他有没有伤害。
　　巫慎说没有。
　　颜晋耘当时是信了，还以为巫慎已经彻底消除了异生物对他的影响。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特异种确实没对巫慎造成什么伤害，毕竟巫慎神智清楚，没有半点被-操控的迹象，但它还是在临死前倔强地给巫慎套上了一个“万人迷”光环？可惜了，这个光环放在巫慎身上相当浪费，事实证明他是个不怎么关心其他人感情需求的人。
　　这个“万人迷”光环，或者说这个来自于特异种的异能，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把所有爱慕的情绪合理化。就好比说巫慎，他在学校里被那么多人喜欢，但从来没有人觉得不对。暗恋者甲想，我喜欢巫慎不是很正常吗，因为他那么优秀！暗恋者乙想，啊啊啊，巫慎的长相完全就是我的菜啊，真的好喜欢他啊！暗恋者丙想，自从那天看过了巫慎独自改造机甲的视频，他的身影就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他真的好棒……
　　周围的人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白石京会想，我巫哥这么酷，要不是早知道了巫哥有男朋友，而且巫哥好像有点把我当儿子照顾的意思——可恶，巫哥竟然在辈分上占我便宜，但这种心怀窃喜完全不讨厌被他占辈分便宜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我说不定也会喜欢巫哥啊！军校里的老师会想，每届都有校园男神，这一届就是巫慎吧！
　　颜晋耘陡然一惊！等等，巫慎这算不算是继承了异生物的异能？
　　从某种角度来说，巫慎现在是拥有“万人迷”异能的！
　　颜晋耘深吸了一口气，上上下下打量着巫慎。
　　好家伙，巫慎身上不仅携带着原始人类基因（但目前知道巫慎基因的人都以为他的基因是来自于实验室的改造基因，暂时没有往万年前的原始人类身上想，毕竟那段历史被掩盖得太彻底了），他竟然还拥有了异能，简直让人充满了研究的欲望啊。
　　巫慎注意到了颜晋耘眼底的光，压低声音咬着他的耳朵问：“干嘛？馋我的身子啊？”
　　颜晋耘诚实地点点头。
　　白石京看看巫慎，又看看颜晋耘，悟了！他默默地缩成一团，非常懂事地滑向了桌底。


☆、第180章
　　晚上是颜晋耘亲手做的。
　　白石京再一次震惊，在家务机器人得到广泛应用的星际时代，所谓亲自动手下厨就是亲自在菜单上精心挑选几个菜式而已，哪有像颜晋耘那样真正是自己动手的？
　　对颜晋耘来说，天天下厨是不可能的，主要是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但偶尔下下厨却可以被称之为是一种生活的情-趣。在忙碌的生活中难得沉静下来，这也是一种乐趣所在啊！再说了，他在那个美食世界里辛辛苦苦练出来的手艺不能任其荒废啊！
　　颜晋耘在厨房里忙乎的时候，巫慎就帮他打打下手。
　　白石京就安安心心地留在客厅里，啥事也没干，就等着坐享其成了！嘿嘿，他都懂的，这时候真去厨房里帮忙才叫没眼力劲呢！忽然，白石京心里一动，打开光脑对着厨房拍了一张照片。他还是很有分寸的，没有拍颜晋耘，重点拍了巫慎，只见他一边洗菜，一边笑着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白石京就把照片传到了社交平台上去了。
　　底下迅速冒出了一堆留言，白石京挑着回复了几个。
　　很快整个军校的人都知道了，一年级那个极其牛逼的新生代表，他竟然是那种回到家以后会帮男朋友做家务的人！天呐，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一时间，很多人都对颜晋耘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但他们还是有点脑子的，嫉妒归嫉妒，却没几个人说酸话。还是那个意思，巫慎都愿意陪这个人下厨了，他该有多喜欢这个人啊。你要是说了巫慎男朋友的坏话，那肯定会得罪巫慎，偏偏巫慎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啊！
　　等到饭菜上桌后，白石京都要跪了。为什么上官纪的厨艺这么好！
　　白石京胡吃海塞了一通，等把一桌子菜都消灭了，他非常自觉地收拾桌子。之后，他又非常自觉地跑到了客房里去关起门来打算休息了。颜晋耘和巫慎对视一眼，上官律准备的两室一厅还是有一点小啊，客房被客人住了，他们只能一起睡主卧了。
　　吃饱喝足，当然要一起研究人体的奥秘啦！
　　第二天，颜晋耘和巫慎赖了一会儿床。两人聊起了最近的学习成果。巫慎那边做了什么，颜晋耘大都从白石京口里听说过了，因此现在主要是颜晋耘说，巫慎听。
　　“我觉得基因崩溃其实是一种基因层面的返祖现象。”颜晋耘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假设，“abo人类的出现本来就是一种人为的进化结果，而且整个进化过程是在短短几百年的时间里形成的。”从针对虫族的a型战士的出现到人类内战彻底结束大约花了几百年。现在能够追溯到的较为准确的历史信息都是从内战结束后开始记录的。内战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段历史被彻底掩盖了，唯一能知道是就是内战结束时，旧人类全部消失，人类完成了全面进化。从此，人类正式分出了abo男女六种性别。
　　几百年的时间或许很长，但对于基因进化来说，这点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得不值得一提，人类本不足以在这么点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回顾人类进化史，用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来举个例子，哪怕是自然进化，都有可能出现返祖现象，那时的人类会生出毛孩、短尾、多乳头的孩子。更何况abo进化本就是人类急功近利的结果！
　　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在解释返祖现象时会回到基因层面。
　　一种说法是，在物种的进化过程中，决定某种性状的两种或多种基因渐渐分开了，于是那种性状就渐渐消失了，但忽然某一天，这两种或多种基因又因为杂交等原因重新组合到了一起，于是该性状又得到了重新的表达。这是基因本身存在的变化。
　　还有一种说法是，在物种的进化过程中，决定某种祖先性状的基因被阻遏蛋白封闭，它无法转录和翻译，那种性状自然就消失了，但忽然有一天，生物体内产生了特异的非组蛋白，它会导致阻遏蛋白的脱落，于是被封闭的基因就重新“活”过来了。
　　“现在的情况肯定会更加复杂，毕竟人类的身体里多了很多外来的基因，人为进化造成了很多不稳定性。”颜晋耘的声音还略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在晨间刚刚醒来时的朦胧的性感，“但返祖现象之所以会出现，原因归根究底只有两个，一个是基因组合出现了问题，一个是基因调控出现了问题。二十一世纪的结论依然适用于现在。”
　　“话是这么说没错。”巫慎给颜晋耘提了个醒，“但这太笼统了。”星际时代人才济济，各方面的科技发展都远远超出了二十一世纪，难道此前没有生物学家猜测基因崩溃是一种返祖现象吗？他们当然想过啊，可他们还是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案来。
　　“因为虫族的基因非常……非常不稳定，我只能这么说。尽管旧人类的身体内存在很多缺陷，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自然进化中，人类基因已经达到了一种平衡。我最近一直在用你的基因和abo人类的基因进行对比，发现他们有一小段基因非常容易转录出错，这段基因明显不属于旧人类，偏偏在胚胎早期决定了胚胎的性别。”
　　巫慎说：“你是指gyx-1基因吗？”
　　凭着现在的科学技术，人类体内的每一段基因都被翻来覆去地研究过。gyx-1基因非常有名。科学家们经常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会这么任性！星网上有个段子，大意是说omega们的心思比gyx-1基因还要多变，这话差不多就是女人心海底针的意思。
　　颜晋耘的手里握有巫慎的基因，他分明注意到，gyx-1基因是完完全全属于虫族的一段基因，它还相当独立，并没有和旧人类体内的其他基因形成一种全新的组合。虫族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它们的母虫死了，最强大的那只战虫就可以慢慢转化为母虫。还有，当温度发生变化时，会让同一批虫卵孵化出完全不同的战虫和工虫来。
　　这意味着虫族的基因本来就是非常容易发生改变的。
　　颜晋耘说：“对，就是gyx-1基因。我还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beta的性别一旦决定下来后，gyx-1基因就会被封闭，相当于死了，再也不会转录表达。但alpha和omega的gyx-1基因却会终生转录。这应该就是为什么通过人工孕囊技术只能生出健康的beta来了，而通过这项技术生出来的alpha和omega大都会死于基因崩溃。”
　　“不错啊，成果喜人！”巫慎赞道。
　　颜晋耘谦虚地说：“主要是因为我手里有你的基因样本。要不然我肯定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研究出这么多有用的信息来。不过，我手里的成果暂时还有点杂。等下一批实验数据出来了，我琢磨着写个论文……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能力。”和巫慎一样，颜晋耘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在学校里看到那一帮刚刚成年的同学时，他都懒得去打脸、反打脸之类的，所以他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他的能力，绝对不是因为他想要表现自己，而是想要获得业内大拿的认可，好接触多更多更精密、前沿的研究。
　　颜晋耘想了想又说：“对了，你现在有万人迷光环，你知道不知道？”
　　“咦？那你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巫慎问。
　　“没有。”颜晋耘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对你的喜欢早已经封顶了！
　　就这个光环，或者说就这个异能，颜晋耘和巫慎暂时都没法搞懂它的原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是巫慎的精神力太强大了，彻底压制了那只特异种，估计也是因为精神力太强大了，才把异能掠夺了过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异能必然和精神力有关。
　　就目前来说，光环对巫慎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便他周围出现了一些暗恋者，但那些暗恋者似乎还很有理智，并没有像表剧情中那样，为了“爱情”做出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来。而且巫慎几乎不会去回应他们的感情，别说回应了，他其实都不太能发现他们的感情。巫慎只是不喜欢有什么东西超出自己的掌握，他决定有空时会去研究下光环的。
　　等到两个人起床的时候，都已经是大中午了。白石京偷偷给了巫慎一个“巫哥你真是好棒棒哦”的眼神。巫慎顿时觉得孩子懂太多也不好，竟然都敢调侃“长辈”了！
　　自由日结束后，白石京回到学校里后被很多人先后拉去角落里说悄悄话了，都是来问巫慎男朋友的。白石京已经被颜晋耘的厨艺收买，再加上他也不敢得罪巫慎啊，因此当然是什么好话都往颜晋耘身上堆了。大家恨不得把他揍一顿：“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优秀的人？”
　　“难道你们不觉得只有这么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巫哥吗？还是说，你们怀疑巫哥的眼光？”
　　“……”
　　不敢不敢，哪里敢怀疑巫哥的眼光了！
　　白石京理了理衣领。哼，跟我斗！


☆、第181章
　　白石京到底是世家的少爷，他只是不爱动心眼，不是没有心眼。他一直隐瞒着颜晋耘的身份没有往外说，是因为考虑到了上官纪曾经是莫尔·莱斯利的未婚夫。莱斯利的国民度有多高？他的崇拜者有多少？巫慎现在完全没法和莱斯利比啊！当然，军校的这帮学生已经被巫慎征服了，可是在军校之外，巫慎暂时还是“查无此名”啊！
　　要是这时候就爆出了颜晋耘和巫慎的关系，人们免不了会把莱斯利和巫慎放在一起比较。在巫慎成名之前，这太不公平了，他从此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放在天平上衡量。但是，只要巫慎一朝成名、横空出世，那这样的对比就对他没有影响了。
　　颜晋耘和巫慎本人可能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但为了减少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他们确实还没有高调地向公众宣布他们的关系。白石京就全然是在为巫慎考虑了。在他看来，他这么好这么好的巫哥，绝对不能在坐上巅峰指挥位之前被各种流言淹没了。
　　不过，虽然道理是这样的，但当白石京看到了颜晋耘在重要科研杂志上发表了论文的新闻后，他差点没能忍住，恨不得冲着大家大喊：“这就是巫哥的男朋友啊！”
　　继退婚事件后，上官纪这个名字再一次在星网上成为了热搜。
　　不不不，或者说，退婚那次才哪到哪啊，上官纪这次终于成为了星际名人！退婚时，主要是一部分的年轻人关注了这方面的消息。像左恩，哪怕他是年轻人，但他都从来没在意过退婚事件。但在这一次，恐怕全星际的人类都听说了上官纪的大名！
　　颜晋耘的论文当然很高深，存在大量专业名词，总结一下是他的发现很有可能解决人工孕囊的缺陷，从此以后用人工孕囊技术生出健康的alpha和omega不是梦！
　　虽然颜晋耘的目标是彻底解决掉基因崩溃，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手头现有的研究数据只能支撑他写出这篇论文。所以颜晋耘本人当然不会因此而得意了，因为对于他来说万里长征才刚刚开始。但是，这个成果却震惊了所有人！
　　一时间，星网上都在聊这个话题，专业的不专业的都在关注这件事。
　　“如果人工孕囊的缺陷被彻底克服，那以后abo的人口数量就能达到均衡了吧？近几十年，ao的出生率持续下降，b的出生率却始终稳稳上升，让人觉得担忧啊！”
　　“我觉得，要是人工孕囊的缺陷被彻底克服，那父母在选择孩子性别时大都会选择a或o吧？到时候b的数量一定会下降。虽然我是a，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生物狗一只，勉强看懂了一点点，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话给大家翻译一下。此前就有科学家提出过猜想，人工孕囊无法生出健康的a或者o的原因，在于人工环境无法让gyx-1一直保持一种较为稳定的状态。想必大家对gyx-1基因不陌生，有个段子是说，上帝在造人时觉得自己造出来的人类太完美了，这样不好，上帝决定给人类增加一点点波折，于是他大手一挥弄出了gyx-1基因。现在，上官纪发现了一种非常原始的基因，这种基因能和gyx-1结合，使得它在完成基础使命后就出现失活的现象。”
　　“上官纪太励志了！因为自己不能生，他毅然决定投身于科研事业，然后就解决了全星际人类的生育问题！兄弟们，我在这里封上官纪为送子娘娘，这不过分吧？”
　　“纵观历史，有无数科学家研究过gyx-1基因，但只有上官纪取得了显著成果，不得不说这里头有一点点运气的成分。当然，我不是在否认上官纪的贡献啊。只是生物基因样本千千万，如果把那些已经灭绝的生物都算上，这个数据庞大到超乎我们的想象。要在这么多样本里挑出一种能和gyx-1结合又不引发别的问题的基因，这真的需要一些运气。如果运气不够，那在这个问题上卡上几十年、上百年都是可能的。”
　　“上帝给上官纪关上了一扇小窗户，然后用粒子炮为他轰开了一扇巨型大门！”
　　“不知道上官纪能不能因此获得明年的人类生命科技奖。”
　　……
　　这总体和谐的舆论里自然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颜晋耘离开实验室、走出教学楼时，忽然遭遇了爆炸，幸好他反应快，当时他身上佩戴着假肢，假肢的应急保护系统在瞬间启动，他顺着教学楼爬到了高处，才没有被炸死。
　　事后调查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个炸弹是一个omega投掷的。
　　为了不惊动各级保护系统，这个名叫泰佩莎的女omega在混进校园时随身携带了某种极为原始的炸-药的原料。然后她等在教学楼外面，当颜晋耘走出来时，她把安装好的炸-药朝着颜晋耘投掷了过去。幸好是原始炸-药啊，要不然颜晋耘根本避不开。
　　当被校园机器人抓捕的时候，这位omega虽已行动受制，但她还是凶狠地瞪着颜晋耘，像瞪着杀父仇人一样，还冲着他大喊：“恶魔！叛徒！令人作呕的婊-子！”
　　泰佩莎被诊断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她有过一次婚姻，在婚姻中遭遇了极其恶劣的家暴，那个人渣alpha有严重直a癌，认为alpha是天生高贵的人种，而omega对整个社会毫无贡献。他不仅在肉-体上折磨她，还在精神上控制她。但在外人面前，他又假装是一个非常体贴温柔的丈夫。泰佩莎是在怀孕后接受必要的产检时，被医生发现了不对，然后医院方面及时报警，她才终于逃离了魔爪。人渣alpha被判刑，两人之间的婚姻就此无效。离婚后，泰佩莎还是坚持生下孩子，最终生了一个女omega。
　　泰佩莎之所以会攻击颜晋耘，据她所说是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她偏执地说：“她那么小，我必须要保护好她。那个叛徒（指颜晋耘）要解决人工孕囊的缺陷，如果被他得逞了，那我的女儿怎么办？她是个omega，等她长大了，她有大概率能生出优秀的alpha和omega，这是她的优势，她能凭此获得应有的社会地位和家庭地位。可是，如果alpha和omega能被人工孕育，她连这个优势都没了，她以后要怎么办？”
　　就……很迷！
　　说来也是唏嘘，泰佩莎本来是一个精神状态非常正常的姑娘，家暴导致了她精神疾病。人渣丈夫虽然已经被抓，但她的精神疾病却时好时坏，至今没有恢复正常。
　　这件事情也第一时间上了热搜，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
　　大多数人的三观都比较正，但却也有一小部分人说：“本来就是嘛，omega之所以取得了相对平等的地位，就是他们在生育方面做出了贡献。如果连这点优势都没有了，omega又不能上战场，也不像beta那样踏实肯干，他们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我是omega，我真的好讨厌上官纪，说他是叛徒一点都不为过。他是踩着广大omega的利益为自己谋一个人类生命科技奖提名啊！自己不能生就不让别人生了？”
　　“哎，我也是一个母亲，我能理解泰佩莎！虽然她做事极端了点，但她说得有道理啊，要是alpha和omega不再仰赖自然生育，人工孕囊想造多少a就造多少a，那omega的地位立马会往下掉一大截。要不是为了孕育出优秀的后代，哪个a愿意娶一个娇滴滴的o呢？就好比说莫尔·莱斯利，他找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比娶个o强吗？”
　　无辜的莱斯利正在前线作战，不知道网上的这些风波，要不然他非呕死不可。
　　还有人预测说，现在之所以有很多父母铆足劲了想要生出a和o来，是因为a很强大，而o往往能高嫁。但当人工孕囊技术彻底成熟，父母能随意挑选新生儿的性别了，o的生育能力不再是个优势，以后肯定不能高嫁了，父母肯定只会选择a一种性别。如此一来，用不了几百年，世界上就再也没有b和o了，只剩下最最强大的a。
　　暂且不说这种预测有多极端，但却意外遭到了很多人的认同。于是，那个“送子娘娘”的称呼刚被加在颜晋耘头上没多久，他又被冠上了一个“灭o消b”的头衔。甚至有人用他的形象画了漫画，把他画成一个说一不二的暴君，高举着灭o消b的旗帜。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引导舆论！该死的！我简直无话可说！”柯如天气得浑身直哆嗦。她是一个外人眼中的极端o权分子，是颜晋耘进入大学后主动交的第一个朋友。
　　“毕竟我撼动了那个让社会保持平衡的点。”颜晋耘对网上发生的事情毫不意外。
　　“可现有的平衡明明是不对的！是病态的！总要有人去撼动它！”柯如天说。
　　“我叫人查了泰佩莎，她肯定有点问题。”颜晋耘倒不是怀疑泰佩莎本人，她应该就是一个可怜的人，并且坚定地相信某些病态的观点，颜晋耘是怀疑泰佩莎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利用了泰佩莎的心理疾病，煽动了她的情绪，给她制造了机会，她才能出现在颜晋耘面前，制造了那场爆炸。泰佩莎固然有问题，但背后之人显然更加可恶。
　　“查出什么了没有？”
　　“快了。”颜晋耘把这件事交给了上官律和安保队副队长祖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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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紧查！好好查！这都是你欠我们的！”上官律嚣张地说。
　　祖元思：“……”
　　不好，隐隐有了一种从此以后都会被绑在上官家当牛做马的预感。


☆、第182章
　　颜晋耘把整个事交给了祖元思，其实就是在正大光明地动用利泰元帅的人脉，也想凭此彻底摸清楚利泰的立场，好决定以后还要不要和利泰保持一定的良好合作关系。事实上，颜晋耘从来没把利泰当成他最大的后盾。他的后盾永远都只有巫慎啊。
　　时间有点短，祖元思暂时能给出的调查结果就是泰佩莎和一个民间慈善基金会的人有过接触。这个基金会是挂在某刘姓的小家族名下的，但经常能收到一些匿名人士的大额捐款。不用说了，这个基金会肯定有问题，背后可能涉及到了好几个组织。
　　网上那些看热闹的网友们就算有点远见的，也不过是假设了完美人工孕囊技术出现后可能对abo人口结构造成的影响。但极少数的上位者却已经在考虑，一旦人口结构出现了剧烈变化，会对现有的已经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造成多么剧烈的冲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部分人成为了颜晋耘的支持者，一部分人却想要在他研究出真正的成果之前就把他拉下来。很难说清楚这两种人究竟谁更好一点谁更坏一点，因为支持颜晋耘的人很可能只想从中谋取私利，反对他的人反而操着忧国忧民的心。
　　颜晋耘很清楚，任何的变革背后必然会有一部分人牺牲。
　　话题说到这里就远了。无论时间的巨轮如何坚定不移地滚滚向前，有一句话始终都是真理——人类能从历史中汲取到的唯一的经验教训就是他们从来不吸取任何的经验教训。所以很多历史事件总是在不断地重演。作为一个在时空中不断穿越的人，颜晋耘不仅每一次都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还能见到各时代的优等生是如何写作业的。
　　手握各种优秀范本的颜晋耘心里不慌：“行，不用再往下查了。”该对上的人迟早都是要对上的，他现在应该专注于发展自身，被那些人乱了阵脚就不好了。要知道他的论文只是为解决人工孕囊缺陷提出了一种设想，还没真正解决这个问题！而只要他研究出了真正完美的人工孕育技术，那么把全人类从生育中解放出来就是大势所趋。
　　祖元思说：“我申请前往您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颜晋耘拒绝了：“你留在家里，帮我看顾好小叔和帕梅拉夫人。说句实在的，你是利泰大元帅的人，所以在保护他们的这件事情上，我反而更相信你。至于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会有人保护我的。”他被丢了一次炸-弹，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巫慎也不允许有第二次、第三次啊！
　　没错，巫慎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哪怕军校实行全封闭管理，但学校内网上也会及时更新每日重要新闻。颜晋耘几次上了新闻，巫慎能不知道他的情况吗？正好军校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在面临就业选择了，开始填报志愿，表明自己更想去哪个军团发展之类的。虽说巫慎本人暂时无法离开军校，但他竟然招揽到了三个优秀毕业生，让他们放弃了立刻跟随某军团前往前线立功建业的打算，而是跟在颜晋耘身边当保安！
　　三个优秀毕业生都是beta，他们选择跟着颜晋耘，其实也是在冒险，是在用自己的前程来赌巫慎的优秀。只要巫慎足够优秀，那他们当保安的这两年时间绝对不会荒废，反而能因此成为巫慎的亲信。待巫慎飞黄腾达了，他们的前程难道还会差吗？
　　肯定是巫慎拿出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让这三个beta真正认识到了他的实力，否则他们肯定不敢这么赌啊！三个beta来见颜晋耘时，拿出了一个十七级加密的数据储存盘。他们说：“这里头的东西是老大最近刚刚弄到的，他认为你可以用得上。”
　　十七级加密理论上无法用人脑计算来破解，但颜晋耘太了解巫慎了，或者说巫慎太了解颜晋耘了，所以两人未曾通气就弄清楚了这里头的加密规则。颜晋耘没费多少功夫就拿到了储存盘中的东西。这一看，他都惊呆了！天呐，巫慎实在太可靠了！
　　这是一份十二年前实验数据，实验是和超距接驳有关的。这个超距接驳是什么意思呢？想必在很多科幻电影里大家都看到过这样的画面，战士们坐在位于地球上的指挥舱里，通过接驳器驾驶着一艘无人战斗飞船在遥远的太空中追杀敌人，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这里头就运用了超距接驳技术。只要这项技术成熟，那么战士们只用坐在中央星系的某个极为安全的地方，通过接驳器操控机甲去打击那些可恶的异生物！
　　最妙的是，如果无人机甲不敌异生物、不幸牺牲，身在中央星系的战士是不会跟着牺牲的，只是断开接驳器而已。再有，曾有人提出过一种设想，只要掌握了完美的超距接驳技术，那么未来战场会看重技巧多于身体强度。omega也能上战场了！
　　超距接驳的相关理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提出来了，但一直没有得到实际运用，因为这里头有一个技术问题无法得到解决，那就是信息的传递需要时间。当你位于中央星球佩戴接驳器操控位于边缘星球的无人机甲时，你做出了让机甲抬起左胳膊的指示，这个信息要传输很久才能到达无人机甲的控制系统，然后机甲才能抬起胳膊。
　　有人就说了，我完全不怕吃苦，可以先去边缘星球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待着，再操控无人机甲打异生物，这样信息传输就不需要多少时间了啊！但是，一来在战场上，哪怕机甲的反应速度慢了零点一秒，那都是致命的。二来所有的边缘星系都拥有一个非常惊人的空间单位，因此战场十分灵活，你想要即时操控无人机甲，就要随时跟着战场移动位置，无人机甲的造价又比传统机甲高出数倍，反而大大增加了负担。
　　因为这些原因，和超距接驳有关的研究好像一直没什么有效的进展。
　　那么巫慎给出的这份资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份资料里的数据表明，科学家可以利用量子隐形传态技术解决超距接驳中遇到的信息无法及时传递的问题了。其实量子隐形传态也不是什么新鲜技术，但把这个技术和接驳器稳定连接到一起却很难，尤其当人脑参与到整个过程中去时，参照系发生变动会造成量子坍塌。这个问题曾经难倒了无数科学家，取得一些进展不容易啊！
　　不过，因为这组实验数据是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得出来的，而现实宇宙中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干扰因素。所以有了这份报告还不足以发明真正有效的超距接驳器，还得解决现实干扰的问题。但报告最后又写了，可以用人造黑洞解决这个问题。
　　巫慎给颜晋耘留言说，他刚刚穿越到这个时空时，被随机到了一颗星盗星上，这里头的所有数据都是他设法从星盗们那里获得的，但原始数据绝对不是这帮星盗自己研究出来的，而是中央星系这边的某个实验室弄出了成果，却把成果卖给了星盗。
　　巫慎又说：“实验报告里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加上去的，包括那个人造黑洞的数据也是我临时编写的，原始报告中并没有这一行字。虽说我拿到这份报告后就一直在研究它，但时间还是太紧了，最后和人造黑洞有关的数据难免有些错漏，却足以糊弄外人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在搞事啊！
　　颜晋耘要爱死巫慎了！他果然是个天才！本来嘛，这份报告就算被公布了，人们一看，这个数据只能存在于实验室，宇宙里那么多干扰因素根本不好解决，所以超距接驳还是得不到实际应用。但因为巫慎加了那一行字，人们再看这份实验报告时，就会觉得只要把人造黑洞的具体数值研究出来，超距接驳不是梦！既然不是梦，那为何这份这么有价值的报告会被卖给星盗？为什么政府还没有做出超距接驳器来？
　　这就大大方面人们去阴谋论了。
　　果不其然，当颜晋耘把这份资料倒了几回手，想办法把它彻底公之于众后，大家都要疯了！
　　“太好了！要是超距接驳器研究出来了，全民皆兵就不是梦了！”
　　“好个p啊！请求政府彻查此事，为何这份重要的资料会被卖给星盗？十二年前就研究出了这个，要是当时继续研究下去，恐怕现在超距接驳器都研究出来了？为什么不继续研究？我实名怀疑是某些大人物，唯恐这个发明能让身体素质相对较差的一部分beta和全部的omega上战场，动摇alpha的地位，所以才阻拦了研究。”
　　“对，我不能不阴谋论了！”
　　“要不是这位无名的黑客公布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还被蒙在鼓里。我是一名omega，我支持超距接驳，我也想上战场！”
　　……
　　“上官纪的发明来得太及时了，我不想不停地生孩子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要上战场！”


☆、第183章
　　巫慎拿到的那份资料出自巨灵研究所，是隶属于幽神军团的军工研究所。巨灵二字取自于远古神话中的“巨灵神”，传说中，这是一位体型庞大、身强力壮、力大无穷的神仙，可举起高山，可劈开大石，是天兵天将中的先锋大将。放在星际时代，巨灵神不就是一架机甲吗？该研究所制造出来的巨灵机甲代表了当代机甲的最高水平。
　　超距接驳研究只是巨灵研究所中的一个小分支，因为研究成果迟迟无法转换为生产力，因此每年分配到的资源和资金都很有限。某些工作人员之所以在多年前把资料卖给了星盗，还真不是和星盗勾结了，他们卖掉的根本不是最新的成果，只是想用淘汰的旧成果去星盗手里坑一笔钱而已。最新的研究成果还在他们自己手里握着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被你卖掉的旧成果都已经在超距接驳研究上迈出一大步了，那你们手里的最新成果肯定会更加厉害啊！为什么至今还没有超距接驳机甲面世呢？
　　“这份实验报告确实是从我们这边的流出去的，但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原始数据里面根本没有人造黑洞的概念……事实上，我们的研究方向一直都是增强量子信号传输、以期待信号能不受宇宙粒子影响，在此之前，我们根本没有想过人造黑洞，这太疯狂了！不过，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天才的主意，我觉得这里是可以……”
　　“闭嘴！我现在没心思听你说这些，你去对公众解释，他们能相信这份解释吗？”
　　“额……但是，您听我说，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长官，我们觉得人造黑洞理论是正确的，只是这里头的计算过程太庞大了，我申请调用研究所的超级计算机……”
　　“我让你闭嘴！让你那些研究都见鬼去吧！公众危机不解决，我们都跟着完蛋！”
　　幸好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原始资料是从巨灵研究所流出去的，公众还没有把矛头对准巨灵研究所和它背后的幽神军团。但是，总有一些人眼中的世界比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更透明、清晰，比如各军团的元帅和部分高级军官，比如各研究所的负责人等等，他们肯定猜到了这份资料和巨灵研究所的关系，他们的试探让研究所疲于应对。
　　暂时没有人怀疑颜晋耘和巫慎。哪怕他们二人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但大家出于经验主义，没有人会去猜测那些人造黑洞的数据是巫慎一个人算出来的，他们更倾向于星盗那边有高手存在，这个高手解决了横亘在巨灵研究员们十几年的一个难题。
　　“我们应该把这个高手找出来，现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唯有我们第一个把超距接驳机甲研究出来，我们才能重新回到主动的位置！”项目组负责人苦苦地哀求道，“真的，我认为这个人造黑洞的理论已经非常成熟了，可以直接进入验证的阶段……”
　　总负责人看着不断涌出的消息弹窗，深深压下一口气：“让我想想……”
　　这背后的试探与利益纠葛暂时离着巫慎和颜晋耘很远。巫慎还在军校里当他的指挥系优秀生，满校满园地蹭课。颜晋耘还在实验室里搞他的研究，用从巫慎的基因中分离出来的片段进行胚胎实验，在人为选定了胚胎的a或者o的性别后，用巫慎的基因片段对gyx-1基因做灭活处理，然后观察胚胎的后续发展情况。当然，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这样的胚胎是不能真正出生的，科学家无权去创造这样一个人工的生命。
　　颜晋耘身边的安保增强了，除了巫慎安排过来的三个人，他身边还有学校安排的人。曾有黑客在网上攻击实验室，想要盗取关键实验记录，也有人潜入了实验室里盗取整个实验中最为关键的远古基因（其实就是巫慎的基因片段），但都被抓住了。
　　颜晋耘是绝对不会让巫慎的基因片段流出去的，这倒不是出于他身为巫慎男朋友的独占欲，仅仅是不想造孽而已。他可以确保自己不失人道主义精神，可一旦关键性基因流出去，肯定会有一些丧心病狂的人利用这个来是制造真正的a、o生命体。
　　颜晋耘邀请柯如天来实验室充当助手。
　　柯如天经过层层检查，确保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不能携带的东西后，才被允许进入颜晋耘的实验室。她感慨说：“你现在是安全了……学校不敢让你出事啊，星网上有数以亿万计的人在关注你的研究成果，你要是再出点事，学校的面子里子全部丢个一干二净！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呢，反正你这的安保等级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人类生命科技大学是一所顶尖的学校，它所拥有各类资源非常丰富。因为未来星的特殊地位，这里不仅有被当做人类未来的学生们，还有很多被当做人类希望的顶尖的科研人才。每所大学都拥有自己的顶尖实验室。也许科学家们各有派系，但是科学本身是不应该有派系的，颜晋耘作为一个刚成年学生，就这样获得了学校的庇护。
　　所以说，这个大学绝对没有白念！
　　颜晋耘笑着说：“接下来你要跟着我待在这里，至少两个月没法离开了。”
　　“两个月而已！你让我在这里待上两年、二十年，我都没有意见。不不不，二十年还是太长了。我啊，只想尽快看到完美人工孕囊技术的出现，最好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这是我一直都在期望的事。”柯如天认真地说，“我做梦都想看到这天的出现。”
　　“那我把这边的两排培养皿都交给你了。”
　　“请你放心，我定不负所托。”
　　实验室顶级安保设施配齐、成员配齐、资源配齐，正式进入了全封闭的实验模式，颜晋耘沉迷于研究之中，再不关心外头的风风雨雨。但星网之上，由他掀起的狂风巨浪还远远不到平息的时候。颜晋耘闭关了，上官律和祖元思继续帮他盯着这些。
　　虽然颜晋耘以前的处事相对温和，根本不是一个喜欢频繁动用政治手腕的人，但有那么多优秀的例子摆在那里，颜晋耘毫不犹豫地抄了很多伟大领袖的优秀作业。有位成功领袖怎么说的来着？要坚定不移地走群众路线，要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在这个时空，最不容忽视的群众力量是什么？是占了人口比例大头的beta啊！
　　由颜晋耘和巫慎一手主导的超距接驳数据泄露事件的出现，直接让beta变成了omega的同盟。人们开始质疑，为何政府没有继续超距接驳器的研究，是不是为了阻止beta和omega的崛起？这个大矛盾的出现直接掩盖了之前的小矛盾，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说颜晋耘是消b灭o的暴君了，所有会这么说的人，一律被打成了直a癌！
　　哪怕有人在网上说一句：“就算完美人工孕囊被发明出来了，为了自己的健康考虑，我觉得omega们还应该亲自生一个孩子，因为这能够降低得基因崩溃的概率。”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一直有说法把生育和基因崩溃症联系到一起，仿佛omega只要生了孩子从此以后就能百病全消一样的。但在这种特殊的时期，没有人会去仔细剖析他的心理，人们接二连三地怼他：“别洗了，alpha从来不用自己生孩子，他们得基因崩溃的概率也不比omega高哪里去！”
　　大众舆论已经无法彻底平息下来了，一日不弄清楚超距接驳的真相，他们就多一日意难平。明明很多人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要上战场，但此时他们在网上各种针对alpha们，就好像是这些alpha拦住了他们，阻断了他们的将军之路、元帅之路。
　　好像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上官律这个傻甜白都说：“alpha不都是坏的，确实有直a癌存在，但很多alpha比beta、omega这两个群体本身还更加尊重他们。此刻在战场上抗敌的主力依然是alpha。看到星网上一边倒的在谴责alpha军方高层，我总觉得他们有些太过了……”
　　“额，那我们还要继续么？”身为alpha的祖元思问。
　　“当然！好不容易把焦点从小纪身上转开了，当然要乘胜追击！你们alpha不倒霉，就轮到小纪倒霉了。”上官律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该团结那些从军的beta了！”
　　祖元思：“……”
　　星网上很快就出现了疑似beta军人的言论：“我是一名在前线奋战了三十年的军人，最近正值休假期。之前无名黑客爆出超距接驳事件时，我相信政府、相信军团，一直怀疑该事件的真实性。但随着无数专业人士的出现，他们肯定了这份资料的真实可信后，我现在对政府、对军团非常失望。在边缘星系，每天都有军人死于异生物之手。大家都知道，如果用无人机甲作战，哪怕不敌异生物，损失的也不过是一架机甲而已，操控机甲的军人不会直面死亡。所以超距接驳机甲早一日被研发出来，军人就能早一日免于牺牲。但显然，我们的政府和军团认为alpha的权威高于军人的生命。”
　　此言论一出，举世哗然。
　　事态进一步严重，政府和军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信任危机。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来越多的人支持颜晋耘的完美人工孕囊研究，都高喊口号：“不要生育，要战斗！”
　　连一直帮上官律和祖元思提供方便的利泰元帅都不得不派副官和他们对接，提醒他们适可而止。利泰元帅乐得看其他军团的笑话，但他不允许军队中出现不稳定的因素。因为，无论如何他们军团都是守在人类和异生物之间的一道防线，不能乱了。
　　上官律小心翼翼地说：“社会的总资源就那么多，不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是无法实现总资源的重新分配的。”
　　“嗯。”祖元思冷静地点点头。难得听到上官律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上官律低头看了一眼小抄，继续说：“纵使被无数人误解，我亦无悔。”等等，这就有点过了，我才没这么伟大呢！小纪啊，你啥时候研究出成果啊，我心理压力好大！


☆、第184章
　　光上官律这个傻甜白肯定是不能成事的，最近能在星网上掀起那么大的风浪都是因为祖元思手里有路子。他一出手，请的自然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水军工作室了，只会今天黑这个明星、明天黑那个爱豆，那都是非常专业的信息处理人员在忙乎啊！
　　而颜晋耘让祖元思参与进来，其实也是在向利泰元帅表明态度：无论我要做什么，至少我在您面前是坦坦荡荡的，胆大妄为中好像还带着一丝独属于小辈的孺慕。
　　别管颜晋耘的长期计划是怎样的，日后会不会损害利泰的利益，至少他现在还可以和利泰保持合作关系。利泰大小也是一个剧情里的男主啊，枭雄似的人物，虽然不能说他心里全然光明、没有一丝黑暗吧，但大体上还是一个非常在意全人类共同命运的人。比起其他颜晋耘还没有彻底摸清底细的军团，利泰这边当然要可靠很多了。
　　事实上，颜晋耘故意在这里头耍了个无赖，他的身份明明白白是利泰的外甥，是非常亲近的亲戚，他要是真“做出了大事”，别人会相信这背后没有利泰的支持吗？
　　他们不会相信的！
　　既然如此，利泰还不如让祖元思好好配合着颜晋耘，帮着颜晋耘做事。这样一来，一旦哪天颜晋耘的所作所为超出了利泰的准许范围，利泰能立刻叫停。这就有点生怕孩子在外头闯祸就干脆把孩子养在眼皮子底下，谅他肯定闯不出大祸来的意思。
　　看，这次不就是这样，利泰元帅一叫停，上官律马上不就停了吗？
　　那上官律这边一收手，超距接驳事件马上就以开除了一个军方间谍这样的结局落下了帷幕，只推说这份资料是在十几年前被一个星盗安插在中央星系的间谍偷送出去的。之后，官方站出来说其实这份资料是伪造的过期资料，他们一直坚持超距接驳的研究，目前已在某些绝密的军事基地展开了初期试验等等，反正就是一直在努力。
　　再具体的消息就没有了，但也正常，这种绝密的军事试验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公之于众的。而且这个“试验”很有意思，试一两年叫试验，试十年八年的也叫试验，立马就营造了一个可进可退的局面。再找专业人士一引导，这方面的舆论就平息了。
　　当然，很多人是不信官方的解释的。他们心里还在阴谋论。
　　但表面上，反正超距接驳这事不会影响社会稳定了。这时，之前某些想在网上引导舆论去抨击颜晋耘的人全部消停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超距接驳事件，好像完美人造孕囊给社会带去的冲击性要低了很多，所以官方尽量模糊处理了前一件事，不断增加后者的热度，然后主动表现出一种非常支持完美人造孕囊技术出现的态度。
　　简单说，官方就是想用完美人造孕囊技术的热度把超距接驳事件彻底盖过去。你糊弄了一件事，就要在另一件事上表现出真诚，这样才能假装自己一直是真诚的。
　　什么？超距接驳事件表现出了我们社会存在严重的性别歧视和资源不均等？
　　可政府一直都在大力支持完美人造孕囊技术的研究啊，这不就证明政府一直都在追求平等的生育权么，四舍五入就是在支持所有的平权啊，是非常政治正确的啊！
　　就这样，颜晋耘就成为了政治正确，他的研究就成为了政治正确。
　　当一期实验结果被写成论文在权威杂志上刊登时，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在歌功颂德，一方面歌颂颜晋耘，一方面歌颂官方在平权方面的态度。虽然普通人大都看不懂高深的论文，但这不妨碍他们订购电子版的专业杂志，用以表达对这项研究的关心。
　　真正的专业人士都知道，颜晋耘的研究看似很顺利，但所有的生物实验都有一些既定的流程要坚守，尤其是涉及到人体和生育方面的实验，所以就算他会一直这么顺利下去，还需要经过很多轮的验证，想把数据转化为生产力说不定需要好多年的时间。但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在第二期的实验论文中，颜晋耘表示他们研究室在实验过程中有了意外的发现——他们疑似找到了基因崩溃的可能原理。
　　这相当于是什么？相当于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人人谈癌色变时，忽然有个年轻的学生站出来说，他对于癌症治疗有了一点可能的思路。不不不，或者比这还要令人难以置信，毕竟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已经知道癌细胞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了，也发明了很多手段去延缓患者的生命。但在这个时空，人们连基因崩溃的原理都没搞懂啊！
　　要不是颜晋耘有显著的前期成果摆在那里，肯定有无数人怀疑他在哗众取宠！
　　但现在别管大家信不信，当普通人还在讨论这是真的吗？这一切是真的发生了吗？已经有顶级专家试图联系颜晋耘，表示想参观他的实验室，好拿到第一手数据。
　　基因崩溃症为何会叫这个名字呢？因为得了这种病的人，如果把患者体内的基因比作是一只精美的花瓶，按说这个花瓶是无比坚固的，就算在成长、衰老的过程中会慢慢出现一点瑕疵，但永远不影响它的精美。但是，忽然有一天这个花瓶就被砸碎了，碎成了毫无规律的很多的片段，之后它们又毫无规律地重组，呈现出彻底的混乱状态。起先可能只是几个细胞内的基因出现了这种问题，然后就是某一类的细胞全部出现了这种问题，最后是全身的细胞都会出现这种问题，人体这个仪器彻底崩溃了。
　　可以想象一下，在这个过程中，患者有多痛苦。
　　颜晋耘在论文里说，他们经过反复的试验，发现人类各个部分细胞内的基因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个体。同样把某个细胞内的基因比作是一只精美的花瓶吧，它乍一看非常和谐统一，但其实它的底座、两只挂耳、整个瓶身都是独立的。在正常情况下，这些独立的部分“完美”粘合到了一起。可拼接的东西毕竟是拼接的，拼接技术再完美，缝隙依然存在，于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底座、挂耳和瓶身忽然分开了。
　　分开的过程非常不愉快，因为各个部分粘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分开时会出现伤口。就像是把挂耳从瓶身上撕下来时，会带走瓶身上的釉，把瓶身弄得非常难看。同时，在体内激素的影响下，分开的某些部分会发生基因突变，好比说当底座刚刚从花瓶上分离时，它还是个底座，但受激素影响会突变成剪刀，剪刀又会去破坏瓶身。
　　到了最后，整个花瓶彻底分崩离析。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基因并不是真正的花瓶，哪怕你拿着最好的放大镜去看，也看不到它的拼接点在哪里啊！在颜晋耘的论文中，这种拼接点不是直接观察到的，而是用某种特殊的基因去攻击整段基因，经过了不断地打击，才使得拼接点出现的。
　　那很多人就要质疑了，就算是一个真正完整的花瓶，你举着小锤子一直去敲击它的挂耳，也会把挂耳敲下来啊！难道因此就能证明挂耳是非原装的了？怎么可能！
　　“上官纪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如果他脚踏实地，未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但这一篇论文非常荒谬，不过是一个急于成名的年轻人的荒唐之言罢了！”星网上，有专业人士公开批评颜晋耘。这个怎么说呢？这里头可能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这些专家无法接受颜晋耘的理论而已，就像爱因斯坦当年也无法接受量子力学啊！
　　但是，这些持质疑态度的专家却无法解释底座受激素影响突变成剪刀后会把瓶身和挂耳都剪得稀巴烂这一现象。被小锤子敲下来的部分为什么能突变，其他部分为何不能突变？突变的部分为何要去攻击其他的部分？仿佛它们在基因层面是敌对的。
　　这部分人是支持颜晋耘的，科学精神就在于质疑。因为颜晋耘公开了“小锤子”的数据，所以这些人马上可以去重复颜晋耘的实验。当花瓶稀碎后，他们观察到的细胞状态和基因崩溃患者临死前的细胞状态是一样的！他们认为，哪怕颜晋耘的理论中存在一些不完美甚至是错误的地方，但这个富有才华的年轻人似乎真的撬开了基因崩溃症的一个小角！那么，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撬开更多的缝隙，早日搞清楚真正的真相。
　　这两派专家展开了持之以恒的学术争论。
　　一派默认基因的整体性，试图用其他的方式去解答底座突变的问题；一部分渐渐相信了基因的非整体性，不断为颜晋耘的原始理论添砖加瓦，增加更多有效证据。
　　在这个时候，莫里安亚大学忽然对外发言：他们的一位在校生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架超距接驳机甲，虽然这个机甲暂时只有最基础的功能，只能做些基础演示，但这证明了该学生发明的超距接驳器是真实有效的！人类从此迎来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
　　————————
　　上官律：“世界发展太快……我好像有点跟不上！”


☆、第185章
　　这个世界发展太快，很多人都没有跟上节奏。
　　“不是说那个人造黑洞数值是错误的吗？为什么莫里安亚这就造出来了？！”
　　“该死的，就是为了彻底平息超距接驳事件引发的不良舆论，我们才不得不把上官纪的完美人工孕囊研究推成了政治正确。你们告诉我在短时间里根本见不到超距接驳器的实际应用，我相信了。那现在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莫里安亚会因此撒谎吗？”
　　……
　　普通人大都在感慨，太棒了，莫里安亚真是太棒了！但一些人却开始头疼。一开始，他们打算用上官纪去压制舆论，于是主流媒体都在赞扬生育权平等。结果不良舆论被压制下去还没多久，超距接驳器竟然就被发明出来了？这时候，你转过头去看上官纪，却发现已经无法再对上官纪出手了。一来，主流媒体刚夸过一遍，你不能马上就改口吧？一旦改了口，那这些主流媒体就彻底失去了公信力。二来，上官纪手里不止捏着完美人工孕囊的研究，他现在还捏着和基因崩溃症有关的最新研究，这份研究甚至已经把大半学术圈里的顶尖专家都牵扯了进来，专家们分成两派为这个研究争论不休。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敢对上官纪出手？他在学术圈的江湖地位已经稳了！
　　莫里安亚站出来宣布了成果，他们肯定无法阻止这所始终保持中立的顶级军校和军校背后的庞大的势力。但是，这时候再想转过身去对付上官纪，时机已经晚了！
　　巫慎和颜晋耘就好像是在过地雷阵，你先给我打掩护，我再给你打掩护，最后两个人竟然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走过了这段惊险刺激、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的路。
　　谁能想到他们就这样走过去了呢？
　　左恩和白石京是一个宿舍的。要不是巫慎，其实他们俩没法成为朋友。因为左恩和白石京的出身相差太大了，不是说左恩会仇富或者白石京会瞧不起来自偏远星球的土包子，但白石京身上带着一股少年傲气，左恩又是那种你傲我更傲的人，这样两个人同为战斗系里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他们只可能成为对手，没有机会变成朋友。
　　但因为在新生入学考试中，左恩和白石京都被巫慎挑中了成为他的组员，白石京还是那个带着少年傲气的白石京，但左恩却在相处中明白了他那种傲气根本不是瞧不起人，只是有点傲娇而已。傲娇嘛，听上去好像还有点可爱？两人就成为朋友了。
　　调整宿舍时，他们俩就开开心心地选择了同一间宿舍。
　　因为知道颜晋耘和巫慎之间的亲密关系，左恩和白石京一直都很关注和颜晋耘有关的新闻。看到颜晋耘取得重大成果了，他们不仅替巫慎觉得开心，还替巫慎觉得骄傲，我们老大的眼光就是这么棒哒！看到颜晋耘在星网上被人攻击，他们一个个都很气愤，恨不得能顺着网络爬到那些喷子面前，把他们揍得爹妈都不认识。看到超距接驳事件发生后，所有和颜晋耘有关的恶评都不见了，并且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在夸赞颜晋耘，他们俩又高兴了，瞧见没有，这位天才的生物学家就是我们老大的男朋友！
　　他们私底下甚至大赞过那个一手炮制了超距接驳事件的无名黑客，觉得这位黑客的出手时机选得太好了，正好帮颜晋耘挡去了攻击。结果，他们忽然得知他们的老大巫慎竟然把超距接驳器研究出来了。这……白石京不怀疑那个黑客是巫慎都难啊！
　　“巫哥……巫哥够爷们啊！”白石京喃喃地说。
　　左恩一边健身一边说：“你在外头别说漏嘴，不能叫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那当然不能了！”白石京忙说。
　　外人不知道巫慎和颜晋耘之间的关系，只当完美人工孕囊研究和超距接驳事件的先后出现是一个巧合。一旦他们知道了，保不齐会做出和白石京一样的猜想。到了那个时候，某些人虽是明面上无法阻止这两个人的研究，但私底下的刺杀却不会少。
　　左恩深深看了白石京一眼：“我这边肯定不会出纰漏，我本来就是孤家寡人，曾在边缘星上对我有过帮助的那些人如今都由上官纪的叔叔照顾着。你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白石京不一样？因为他是白石家族的小少爷！而白石家族不是一个无名无号的小家族，它始终位于暴风军团中的权力金字塔的顶层。家族和巫慎之间，白石京总要选一个，偏偏这样的选择是非常难的。要知道，家族可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要是白石京和左恩之间的关系还不够密切，左恩这话能叫白石京当场发一通大火。怎么的，你竟然敢怀疑我的人品？但在此时此刻，白石京反而顺着左恩的话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下：“我肯定会跟着巫哥。我要是巫哥手里的兵，我绝对不会背叛他。”
　　左恩说：“其实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我也不过是白提醒一句。在哪个军团不是打异生物呢？你跟着巫哥是打异生物，回去家族也是在打异生物，根本不矛盾啊！”每个军团的最终敌人都是那些异生物，异生物不灭，人类绝对不会发生内战，白石京只要注意别把巫慎这边的消息漏给家里就行了，而守密本来就是一个军人的基本操守。
　　白石京抓了抓头发。巫哥研究出了超距接驳器，等放了假，家族那边肯定会找他打探消息。他嬉皮笑脸地说：“他们找我也是白找，我哪里看得懂巫哥的研究啊。”
　　巫慎被莫里安亚学校保护得很好。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这所顶级军校。像莫里安亚和人类生命科技大学这种顶级的学校，哪怕它们无意插手政治，但因为它们所处的位置，它们依然会经营出庞大的势力来。像人类生命科技大学，它自己的顶尖实验室就有很多个，而每个实验室背后都肯定会有很多利益牵扯！再看莫里安亚，它从不站队，别人也不会逼它站队，要是这样一个孕育顶尖军方人才、为军队输送希望的地方都涉足了名利圈，那人类就真的完了！不过，越是这样，莫里安亚的影响力就越大，同时各方势力不敢轻易朝它伸手。
　　巫慎把超距接驳技术和莫里安亚挂上钩，这是最最明智的选择！
　　莫里安亚没有那些复杂的立场，在这里，超距接驳机甲就仅仅是一种刚研发的新武器而已。学校的军工实验室每年要研发出多少的新型武器来？对那些新型武器是怎么安排的，对超距接驳机甲就怎么安排！升级它、推广它、让全军都能够用上它！
　　所以，巫慎暂停了学业，开始带着研究团队专注于研究超距接驳机甲。
　　同时，莫里安亚对外扩招了！他们雷厉风行地成立了一个新学院，名字非常简单，就叫“超距接驳机甲学院”，顾名思义是要招一批学生学习驾驶超距接驳机甲！新学院只招收beta和omega！官网是这么说的：虽然超距接驳器已经被研究出来了，但想要制造出真正能够上战场杀敌的新型机甲，理论上最少都需要几年的时间。等到机甲被造出来以后再去招募驾驶员，那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一边先研究着，一边呢就特招一部分学生先训练着。等到第一批机甲被造出来时，这批训练员正好能用上。
　　至于为什么只招收beta和omega，理由很简单，要是超距接驳机甲真被研究出来了，真能在战场上得到应用，像莫尔·莱斯利和肖恩这样的现役军人，可以立马上手，无需过多训练。但因为这种机甲同时还能为那些原本身体素质不符合军校招生标准的人使用，所以现在当然要扩招部分原本身体素质不符合军校招收标准的新生了！
　　官网也说，新学院是存在就业风险的，要是超距接驳机甲的研究过程不顺利，那么这些扩招的学生就相当于在学校里白白浪费了几年的时间，希望大家谨慎报名。
　　是，确实是有风险，但当官网开放了网上报名通道后，报名人数竟然非常多。
　　这些报名的人里头有大半都是omega！
　　想想也是，如果一位beta从小立定心志要上战场，就算没有超距接驳技术，他们也会早早为参军做准备了。既然此前没有报考军校，除了部分beta是天生体能不过关之外，大多数还是没有参军的心啊！但omega就不一样了，他们天生被剥夺了上战场的能力，而现在这份能力被最新科技成果还回来了！他们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莫里安亚校长在官网上发言说：“……我们感动于每一位报名者想要守护这片星域的决心，不过超距接驳机甲的出现虽然对军人的身体素质要求降低了很多，但在其他方面的要求并未降低。”要是某些人天生没有战斗意识，或者心理素质不过关，那照样是没法从军的。同时，驾驶者依然需要有绝佳的身手。扩招的学生们入学后，必须要像现有的战斗系学生那样进行长期的身体训练和招式训练。苦不苦？当然苦了！
　　但就算是这样，omega们报名率依然没有降低！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不怕苦，他们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第186章
　　莫里安亚自建校以来第一次招收omega学生！
　　这一历史□□件受到了全民的关注，一时间好像所有的媒体和公众都在讨论这件事情。网上当然好的、坏的言论都有，但总得来说，大家还是乐于见到这一幕的。
　　柯如天这个外人眼中的极端o权分子，如今是颜晋耘的实验助手。一起用餐时，柯如天一脸兴奋地说着此事：“要不是我分-身无术，我也好想去莫里安亚报名啊！”
　　颜晋耘说：“参军是一种选择，在实验室埋头研究新成果也是一种选择，都在为社会做贡献。”自从他们发表二期论文后，实验室就经常会收到生物医学界各位大佬们发来的交流邮件。颜晋耘从不会敝帚自身，频繁的交流又会给他带来全新的灵感。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还是很向往战场啊！扩招信息一出来，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了！”柯如天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觉得哦，我们这批omega是赶上好时候了。”
　　如果只有完美人工孕囊技术取得了关键性的进展，这固然是把omega从生育的压力中解放出来了，但由于omega无法上战场，所以他们的实际社会地位依然得不到提升。甚至会有极端人士口出狂言——这些极端人士里还包括一部分omega——如果连生孩子这种事都用不上omega们了，omega对这个社会还能有什么贡献呢？
　　而如果只有超距接驳研究取得了重大成果，当莫里安亚扩招时，肯定又会有一大批人站出来反对说，就算有了超距接驳器，这玩意儿造价高昂，只要给现役军人装备上就可以了，干嘛去扩招omega？如果omega都上了战场，那谁来对逐年下降的alpha和omega生育率负责？总之，肯定会有那么一批人不同意军校扩招omega。
　　但现在，这两项技术同时出现，又因为之前的公信力危机，至少政府方面对扩招持有默许态度。虽然难免会有一些傻逼言论，但总得来说，舆论环境还算健康吧！
　　柯如天说：“上官，你有没有看那个采访？就是问报名者为何想参考扩招？”
　　颜晋耘摇摇头。
　　柯如天就滔滔不绝地讲解了起来。因为这次扩招没有设太大的门槛，因此报名者里集中了各式各样的社会角色，其中竟然有两位omega报名者竟然是一对母子！
　　报名者中的母亲说，她的丈夫就是一位军人，但非常不幸地在几年前牺牲了。她和丈夫一共生育了两个孩子，老大是和她一样是omega，老二是个beta。她平时经营一家只对omega开放的健身馆。因为有健身基础，所以这位omega母亲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大儿子之前学的是营销方面的专业，已经大学毕业了，原本跟着她一起打理健身馆。二儿子是莫里安亚今年的新生，正在莫里安亚的信息通讯专业就读。
　　得知莫里安亚扩招的消息后，这位母亲和大儿子认真商量了一下，都决定要参军。这位母亲说：“我仔细看过扩招须知，他们对年龄的要求并不是很严格。像我这样的，只要身体状态依然处在巅峰期，也是可以报名的。”要是她和大儿子双双通过了报名，并且没有在之后的筛选过程中被筛下来，那么他们一家四口就都是军人了。
　　记者知道她已经把健身馆转手了，就问她是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这位母亲摇摇头：“报名的人太多了，我并没有信心通过莫里安亚的筛选。但就算我落选了，我的参军意愿是不会变的，我会像军人那样要求自己，等时机成熟就去参加社会性招兵。”这个时期成熟就是指等未来某天超距接驳机甲得到了广泛运用。
　　什么叫社会性招兵？军人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军校升入军队，一种是参加社会性招兵获得军籍。一般来说，军校生在学校里经过了非常系统地训练学习，他们进入军队后能第一时间适应战场，是相对高级的军方人才。但军校培养一个学生至少需要四年，这个周期有点长，同时军校招得学生再多，相对于整个战场来说还是太少了，因此各个军团每年都会面向社会招兵，这样招来的新兵就需要接受一点时间的训练。
　　社会性招兵是各军团补充兵力的主要来源。虽然军队高层大都曾在军队就读，但也不是没有军官是经由招兵进入军队，从默默无闻的小兵一路积攒功勋升上来的。
　　记者又问，如果在她的有生之年，超距接驳机甲都没法得到广泛应用，那她这一番努力不是白费了吗？这位母亲说：“先不说我对莫里安亚的研发人员很有信心。就算真被你说着了，我也绝不会因此而后悔。但如果哪天omega终于能上战场了，我却没有为那一刻做好准备，那我才会无比后悔！我和我的孩子们都是这么想的。”
　　记者还问了，为何那么想上战场呢，是想要成为英雄吗？
　　这位母亲平静地说：“异生物是人类的敌人。作为人类，一旦有了机会，我就要站出来。”她的丈夫是这么想的，她的孩子们都是这么想的，她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关于这位母亲的采访视频一开始并没有特别火。但是，也不知道是谁，把之前那个朝颜晋耘丢炸弹的泰佩莎拎了出来。同样是母亲，同样是omega，同样有一颗为孩子着想的想要守护他们的心，两位母亲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哪怕明知道泰佩莎的精神有问题，知道她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这样的对比还是令人唏嘘。
　　两位母亲引起了很多人的深思。
　　此时，柯如天把这件事情说给颜晋耘听，主要是想要开导颜晋耘：“虽然我们的研究使得一些人痛恨我们，但总有人会感激我们的？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颜晋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柯如天是在担心自己。其实他哪里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呢。在漫长的任务时光中，他早就学会了忽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但当他抬头迎上了柯如天那无比认真的视线，颜晋耘心想，也许柯如天自己心里是有些难过的吧，她一直被别人视为“极端o权”，用“极端”两个字来形容她的不仅有alpha和beta，更有不少omega。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她是不是也曾有过许多的软弱和难过呢？
　　颜晋耘便笑着说：“我知道。没错，我们问心无愧就行了。自由这个东西，我始终认为，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想做什么。”
　　柯如天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身为omega，你不想生育就可以不生育，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啊。平权者的初衷不是逼着全部omega都去上战场，也不是质疑那些喜欢自然生育的omega就是贱骨头，而是创造一种“当你不想做个回归家庭的传统omega时，你可以走上战场；当你觉得自己更适合成为一个贤惠持家的传统型omega时，你也可以回归家庭”的自由。
　　在无数人的关注中，莫里安亚的扩招终于顺利完成了。
　　莫里安亚表示，这次的扩招不会招很多人，但因为报名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最后经过筛选还是留下了六千报名者。六千的人数当然不少，但此时的大学招生和二十一世纪可不一样，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这六千真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人。这里头有4000人是omega。那位和儿子一起报名的omega母亲，他们母子两个人都被选上了！
　　从无数的报名者里选出来的这6000个人当然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因为有数以百万计的人落选，但是那些落选的omega却成立了一个民间社团。是，我们在这次的报名中确实落选了，但是只要招收omega撕开了口子，以后肯定还会招收更多的omega的。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不为那一天做好准备呢？他们这个社团的人就决定一起为那天努力。只要超距接驳机甲一推广，哪怕他们上不了军校，他们也可以像那位母亲说的那样去参加社会性招兵啊！总之，提前做好准备是不会错的！
　　随着社团里的人越来越多，omega这个群里让alpha和beta看到了他们的决心。
　　上官律嘻嘻笑着：“我给他请的水军钱没有白出啊。”原来把那位母亲和泰佩莎形成对比的幕后主导者就是上官律。小叔叔始终记得别人对颜晋耘的质疑，他一定要帮侄子干涉到底！
　　祖元思忍不住打击他说：“现在星网上有很多人质疑你为何不去参军。”你可是上官老元帅的儿子，现在超距机甲都在研发了，omega都想要上战场了，你一个beta还好意思继续纨绔下去吗？
　　上官律：“……”


☆、第187章
　　像上官律这种行事随心所欲的纨绔子弟，在星网上追着他叫老公的人不少，喜欢他那种“我有钱我就是了不起啊”生活态度的人也不少，他的黑粉当然也不会少了。
　　平时他的个人账号下就总有黑子蹦跶，最近这段时间的评论更是没法看。
　　按照上官律的脾气，他不仅不怕这些黑子，还能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才不管什么风度不风度呢！用上官律的话来说，他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又不是为别人活！
　　上官律犹豫了下，摇摇头坚定地说：“算了，随他们说吧。大不了我不看评论。”
　　咦？这样的反应完全在祖元思的意料之外。
　　上官律没趣地说：“我知道他们都怎么说我，说我懦夫，说我愧对祖先的荣耀，说我不配拥有上官这个姓氏……我要是躲着不回应，他们肯定开心死了，觉得说中了我的伤心事，觉得我是没脸回应了。但随便他们去吧，我这次还真就不骂回去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祖元思问。他很了解上官律的脾气，让这位大少爷忍气吞声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他应该理直气壮地去怼一通，说我懦夫？我还要说你们网友道德绑架呢！祖元思问：“那我帮你请个水军工作室，让他们去星网上压一压舆论？”
　　“不用不用！”上官律连忙拒绝了，“就让黑子们狂欢去吧，让他们骂我好了。”
　　“你……这次不怼回去了？”祖元思一脸怀疑地问。
　　上官律大义凌然地说：“我不能拖小纪和小巫的后腿！”不需要特意做小抄，上官律也知道，面对这个不断发生改变的世界，一部分人非常厌恶这样的变化，一部分人始终犹犹豫豫，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只有一部分欢天喜地地迎接了变化。
　　“我有满肚子的大道理可以怼回去，但怼回去之后呢？我毕竟是小纪的叔叔，肯定有很多人盯着我。”上官律解释说，“我这头刚说了我的性格不适合参军，就适合做一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那头，马上就会有人用类似的话去劝omega们，你们这些柔弱的omega们真的不适合参军，就应该安安心心地和以前一样去从事其他简单轻松的工作。我这头刚说了这些黑粉是多管闲事、道德绑架。那头，马上就会有人用类似的话去攻击那些坚持平权的omega们，你们一天天的总是在宣扬omega独立，打算让所有omega都拒绝生育、跑去参军，你们完全是在多管闲事、道德绑架啊！”
　　上官律朝着祖元思一摊手：“有些话是没有错的，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
　　身处在这个时代中的人分明已经感觉到，人类正面临一场巨大的社会变革。在变革的初期，所有坚持变革的人最好只有一个声音。声音一多，人心就不齐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想要阻碍变革的人正藏在暗处打算浑水摸鱼。你也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懵懵懂懂还没有彻底明白变革意义的人，他们听到的声音太多，反而更懵懂了。
　　变革总是艰难的。所有的变革都涉及到了资源的重新分配。如果把社会比成一个人，变革就相当于把这个人的骨头敲断了、血肉碾碎了，然后再拿这些粉碎的骨肉去重新捏造一个人。这个过程可想而知有多痛苦。因此必须要有一盏明灯指引方向。
　　这盏灯是不可以灭的。
　　“要我说，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全然是你的自由。这话没错。但在这种特殊时期，如果我在公开场合说了这句话，马上会有人用它去说服那些还没下定决心要接受变革的omega。那些omega就会想，说得真是没错啊，我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我的父母很疼爱我，我的丈夫很关心我，他们都没有因为我不能上战场而歧视我，这就是我想要的平静安稳的生活。于是他们就选择继续按部就班地过下去了。”上官律叹了一口气，“要是越来越多的omega都有了这种想法，变革之路就会变得很难。”
　　祖元思看向上官律的眼神顿时变得很复杂：“你……”
　　“停，先别急着夸我。我啊，仅仅是不想让小纪的心血白费而已。”上官律半点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了不起，“我是小纪的亲叔叔，我们的起点是一样的。但小纪在研发完美人工孕囊，我却在家混吃等死，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变革者们把小纪捧成精神领袖，黑粉们把我骂成了懦夫。当那些还没有觉醒平权思想的omega们注意到了这些时，他们会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原来omega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能比一个混吃等死的beta更赢得别人的尊重。说不定他们的心里会因此种下一枚种子。”
　　黑粉骂得越狠，这样的对比就越明显。颜晋耘和上官律都是“知名人物”，用知名人物来做例子，能给普通人带去更多的警示。总之上官律是绝不会给侄子拖后腿的！
　　“那您的名誉呢？”祖元思问。
　　“我的名誉？我以前也没什么好名声啊，我从来没想去当什么英雄。”上官律无所谓地说，“星网上那帮人骂得再难听，我又不会少块肉，我口袋里又不会少一分钱。”
　　也许上官律确实成为不了像老元帅那样的英雄，但祖元思却觉得他有点可敬。
　　omega的入学让莫里安亚那帮荷尔蒙分泌过剩的alpha们激动了好久，明明新学院和传统学院之间有阻隔，并不能自由往来，但他们依然觉得学校的空气都变甜了，仿佛空气里都带着omega的味道。早餐时，学校食堂里发生了一起冲突。左恩和白石京随意看去，发现冲突的一方是他们认识的。两人对视一眼，站起来朝那地走去。
　　在当初的新生入学考试中，巫慎这支队伍里除了有左恩和白石京之外，还有另外两个队友，一个是叫贾尔斯的alpha，一个是叫慕翼的beta。慕翼是通讯专业的，日后肯定是个后勤兵，身体素质相对来说要差一些。和他起了冲突的却是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看着应该是战斗系的。左恩和白石京要不站出来，慕翼非吃亏了不可！
　　左恩和白石京推开几个人，一左一右把手搭在慕翼的肩膀上：“这是怎么了？”
　　慕翼显然被气到了，一张脸气得通红，头发都炸了，指着那几个alpha：“他们把超距接驳机甲学院称为新娘学院，还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他们怎么可以那样！”新娘学院这个词语本身不带有歧视，但是不能被用在军人的身上。所有通过扩招进入了莫里安亚的人，无论他们是什么性别，进入学校后就是军人，彼此之间就是战友。
　　“哦？”左恩动了下脖子，给了那几个alpha一个看待垃圾的眼神。他这个人有些护短，哪怕这次的冲突起因是在慕翼身上，他都会帮帮慕翼，更何况慕翼根本没错。
　　军校内禁止打架。在校园巡逻警赶过来之前，左恩和白石京抓紧时间把那几个alpha修理了一顿，直接把他们的脸按进了汤碗里。当巡逻警想要扫描左恩和白石京的学籍号时，左恩笑嘻嘻地说：“长官，我们只是在请他们喝汤而已，并没有打架。”
　　处理完这些事后，他们带着慕翼另外点了一份餐。
　　慕翼满是感激地对他们说了谢谢，然后说：“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看到那个一对omega母子一起报考莫里安亚最后双双被选中的新闻。他们是我妈妈和我哥哥。”
　　“恭喜！”左恩说。
　　白石京也说：“你母亲让人印象深刻，是一位很特别的女士。”
　　慕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吧？我妈妈一直很有想法，我哥哥也比我聪明。他们能上军校，我真替他们感到开心。对了，知道我认识巫哥，在入学考试时被随机到了巫哥的队伍里，他们都很羡慕我。现在回头想想，我当时真的是撞上大运了！”
　　说着说着，慕翼又变了脸色：“先前，我妈妈说进入军校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很多的考验，我以为她说的考验只是异生物，我们会在战场上遇到许许多多的异生物。但在刚刚我忽然明白，妈妈口中的考验不仅仅是指异生物，还指人们的偏见。”
　　在alpha们拥有绝对统治权的军队里，就算omega们能上战场了，却依然有很多alpha习惯性将他们视为omega，视为弱者，视为花瓶，视为“新娘”，而不是战士。
　　白石京安慰他说：“偏见虽然存在，但终有一天会被消除。”
　　“但愿吧。”慕翼忧心忡忡地说。
　　他心里渐渐起了一丝担心，等到这四千omega毕业的时候，他们真能得到战士的待遇吗？能在前景未明的时候主动报考军校，这四千omega绝对是一心一意要为战场奉献的，他们的决心不比任何一位现役军人弱。但他们真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吗？
　　肯定会有上位者认为omega是一群麻烦精，认为让omega来军队里就是在动摇军心，影响alpha的专注力，所以难不成这四千omega到了最后只能当一群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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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有的科研成果都可以面向全世界公开，不收取任何专利使用费。”巫慎说。
　　“前提？”
　　“组建一支全新的不属于任何一个军团的军队，以我为首。”


☆、第188章
　　此时的政体名义上是民主共和制，但因为和异生物的仗已经打了小几百年，十大军团驻守各自的边缘星系，很有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意思，于是实际上是一副军阀割据的局面。只有生活在中央星系的人还关注着政府的换届选举，对于无数生活在边缘星系的人来说，他们才不在乎总统是谁呢，只知道自己所在辖区的元帅是谁。
　　中央星系很稳定也很繁荣，但就总人口来说，生活在中央星系的人类只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七不到。像莫尔·莱斯利所在的焰龙军团，他们常年驻守在琴龙星系，连着附近几个大大小小的星系一起，普通人的数量都要超过中央星系了。和这些普通人息息相关的教育、文化、经济等等政令都由焰龙军团直接发布，和中央政府无关。
　　可以这么说，在琴龙星系及其周边星系，莱斯利元帅拥有绝对的统治力。放在古代，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土皇帝啊，只是没有皇帝的称呼而已，其实就是一个皇帝。中央政府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法控制各个军团了，这年头握有兵力才能握有话语权。
　　当然，各位元帅在明面上肯定不能自称是土皇帝啊，他们明面上还得支持民主共和的制度并且服从中央政府的领导，所以任何人想要成立一支全新的军队必须获得中央政府的同意。但中央政府同意了，各个军团不同意，新的军队也是无法成立的。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各个军团是不可能同意的。
　　在过去的几百年中，人类从一开始不敌异生物，到现在能和异生物战个旗鼓相当，成功把战场从中央星系移走，稳定在了各个边缘星系，使得中央星系变成一个非常安全的能够存放人类火种的地方，各军团付出的努力绝对不少。可以说，每个军团都用无数的血肉给人类铸就了坚固长城。早先的军团数量绝对不止十个，可能有几十上百个，那为什么现存了十大军团？不是十一个？也不是十二个？是因为通过内部合并后，剩下这十个军团已经谁也奈何不了谁了，他们不会被吞并，也无法吞并对方。
　　这时，如果有一个人野心勃勃地想要成立第十一个军团，他必须问过十位老大哥同意不同意。老大哥肯定不同意啊，老子什么资历，你什么资历，心里没点逼数？
　　但巫慎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琴龙星系，副官给莫尔·莱斯利递上全息投影装置：“元帅要求与您通话。”
　　在军队中，大家不论家礼，只论军礼。莫尔接通信号，元帅的全息投影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莱斯利元帅看着有点老好人的感觉。莫尔朝元帅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莱斯利元帅只是看着像个老好人，绝对不是一个老好人。真正的老好人怎么可能坐稳元帅之位？莫尔本以为元帅找他是有什么新的作战计划，没想到元帅竟然问起了巫慎。莫尔愣了一下，但还是言简意赅地把巫慎这个黑户的来历再次讲述了一遍。
　　莱斯利元帅问：“既然你早已经认识到了他的价值，当初为何没有拉拢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黑户，你当时要是把他拐进了莱斯利家族，现在那个超距接驳机甲就是莱斯利家族的了！那就是个黑户啊，身后没有家族，没有人脉势力，焰龙军团相当于是他的救命恩人，莱斯利元帅真是不敢相信，莫尔竟然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抓住！
　　莫尔这会儿还不知道超距接驳机甲的事，他刚从前线下来。所谓的前线，就是边缘星系的边缘，在那里，人类的基础建设还没铺陈过去，太空中没有建立民用信号传输网络，只有前线部队内部通信所用的小范围信息传输网络，因此他并不知道在中央星系发生了什么。莫尔耿直地说：“原本想给他冠上家族姓氏的，但被人拦住了。”
　　“被谁拦住了？”莱斯利元帅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堆阴谋论。
　　“我向您汇报过的。”莫尔越发不解，“我那时说过，家族里某些人需要整顿了。”
　　莱斯利元帅渐渐回想起来了。莫尔确实向他汇报过，说家族里那些常年留在中央星系的人非常不成样子，需要好好整顿一番。但当时莱斯利元帅的手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根本没有把莫尔的话放在心上。这么想着，莱斯利元帅的心里竟有些后悔。
　　早知道……莱斯利元帅转头吩咐副官说：“莫尔说了哪些人？无论是谁，只要在这件事里插过手的，就说是我的命令，把他们全部迁到矿星去，让他们吃吃苦头！”
　　莫尔：“！！！”
　　把一群养尊处优的人迁到矿星去，这个惩罚实在太狠了！这里头可有莱斯利元帅的嫡亲兄弟姐妹！哪怕莫尔早就有心整治族人了，他也没想到元帅能这么狠。莫尔转念一想，距离他向元帅提出建议都过去多久了，元帅当时没管，现在一管就直接来了个大的，肯定是有事发生了啊！莫尔忍不住问：“难不成巫慎最近又发明了什么？”
　　“超距接驳机甲。”莱斯利元帅说。
　　“什么？”
　　“你没有听错，超距接驳机甲。”
　　莫尔倒吸一口气：“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如果当时就给巫慎冠上了莱斯利这个姓氏，当巫慎发明了超距接驳机甲后，这份技术天然就是属于莱斯利家族的。哪怕这个机甲最终会向全军推广，不可能被一个军团独占，但只要最关键的技术为莱斯利家族所有，其他的军团就要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钱。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莱斯利元帅不得不担心巫慎会把技术共享给其他军团。
　　“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你觉得……”莱斯利元帅问。
　　莫尔摇摇头：“身为军人，救人本就是我们的义务，怎么可以挟恩图报？再说，我们现在出手已经晚了。”其他军团肯定都盯着巫慎呢，第一个朝巫慎出手的军团肯定会被群起攻之。想了想，莫尔又说：“借着交情问他多定制一批机甲应该没问题。”
　　超距接驳机甲对于军队的意义太大了，因为它能有效减少人员伤亡。这么重要的一个发明，巫慎不可能会握在手里不拿出来。谁争取到了巫慎，谁就拥有了接下来至少几十年的主动权。仅仅多定制一批机甲与莱斯利元帅心里想要的东西相去甚远。
　　元帅还是希望莫尔能尽量争取到巫慎的。退一步讲，如果连他们焰龙军团都没法争取到巫慎，那么也绝对不能让其他的九个军团争取到他，最好让巫慎自成一派。
　　幸好现在巫慎属于莫里安亚，而莫里安亚一直都是一股中立的势力。
　　在结束全息通话之前，莱斯利元帅忽然说：“你和上官纪的婚事……你们毕竟订婚多年，我记得那个小子很喜欢你，他能不能生育不重要，你尽量把他争取回来。”
　　莫尔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傻愣愣地问：“我们已经退婚了啊。”
　　“这是上官老元帅亲口允下的婚事，你争取……”
　　莫尔赶紧摇头：“没法争取。要不是家族里的那些人看不起上官纪，我和他不至于退婚。可一旦退婚了，再想把他争取回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都已经有巫慎了啊，我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我已经祝福过他们了。莫尔有理由怀疑，是不是上官纪那边也发生了什么好事，否则元帅怎么有空关心起他和上官纪之间的事情来了？
　　等得知上官纪在研究完美人工孕囊和基因崩溃症以后，莫尔佩服不已。他心里替上官家觉得高兴。他总觉得愧对上官纪，见他发展得越来越好，心里只有高兴的。
　　结束了全息通讯后，莱斯利元帅一用力把信息装置捏碎了。好啊，实在是太好了，一个巫慎，一个上官纪，全都被家里那些蠢货赶跑了。他心疼得直抽抽，黑着脸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立刻把他们迁往矿星！让他们在矿星的暴风流里醒醒脑子！”
　　每个军团都在争取巫慎，耀狮军团自然也不例外。
　　颜晋耘虽然在搞封闭研究，但他提出要和利泰元帅对话，两个人之间便有了一番对话。颜晋耘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巫慎任最高指挥官。”
　　利泰有些诧异，他听说了颜晋耘和巫慎在谈恋爱，但……
　　利泰问：“你能做他的主？”
　　“我当然能做他的主，他也能做我的主。”颜晋耘微笑着说，“我们都很关心全人类的共同发展命运，像超距机甲这样的研究，它应该属于全人类、服务于全人类。”
　　这话很合乎利泰的心意。利泰最想要的当然是替耀狮争取到巫慎这样的人才，但如果争取不到，那就得确保巫慎不为其他军团所有。允许巫慎成立一支全新的军队倒是一个好的解决办法。这个全新的军队能有什么规模？哪怕让他招到了几万人、几十万人，也没法和早就在边缘星系彻底扎下根来还发展得枝繁叶茂的十大军团比啊！
　　但作为姑父，利泰非常好心地提醒了颜晋耘一句：“你转告巫慎，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在于他已经研制出了超距接驳机甲，而各军团内部还没有这样的技术。一旦技术被破解，大家怎么捧起他来的，就能怎么让他摔了。”年轻人不能太年轻气盛了啊！
　　“您又怎么知道，在现有的技术被破解后，他不能拿出新技术来呢？”颜晋耘说。
　　利泰回以大笑：“我拭目以待。”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绝对没有说反话。他确实盼着所有的科研人员都能不断推陈出新。和异生物打到现在，战争已经陷入了僵局，他们没法彻底消灭异生物，异生物也无法消灭人类。所以利泰愿意看到技术的革新。
　　利泰这边，是颜晋耘亲自和他谈的。十位元帅中，颜晋耘必须有一个“自己人”。但其他元帅那里，是莫里安亚出面谈的，他们替巫慎表明立场，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以至于那九个军团都以为组建新的军队是莫里安亚的意思，并不是巫慎个人的意思。
　　————————
　　上官律激动地大叫：“硬了！硬了！他们终于硬了！”
　　祖元思：“……”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小纪和小巫的拳头终于硬了，难道还说错了？”


☆、第189章
　　六年后。
　　一艘巨型母舰平稳地航行在太空之中。在广袤无垠的太空中，这艘母舰就像是一座寂寞的孤岛。透过大屏幕，指挥员可以看到几十架机甲正井然有序地从一号仓口快速回仓。与此同时，又有几十架机甲排着队从二号仓口飞出去，飞向了太空之中。
　　一号战斗室，左恩第一个推开接驳仓，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
　　通讯官慕翼迎上去说：“恭喜，又被你生擒了一只特异种。”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接驳仓陆陆续续被推开，一个又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从接驳仓里走了出来。白石京嬉皮笑脸地说：“每次从接驳仓里出来，都觉得自己就像是远古小说里的那些吸血鬼一样，推开棺材板，迎接平静的夜色和美味的佳酿。”
　　“明明不一样。”慕翼笑着说，“接驳仓和棺材的差别大了。”
　　人在棺材里，是平躺在那里的。人在接驳仓内，却需要保持站姿。而且棺材内空间有限，让人伸不开手脚。接驳仓却相对较大，可供使用者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白石京伸了个懒腰，猛冲过去跳到了左恩的背上：“啊啊啊，又该你请客了！”这是战队的老规矩了，谁抓到了特异种，谁就要请客。不光是白石京，其他人也在起哄着要左恩请客。当他们这批战士走出一号战斗室时，二号战斗室正在执行巡航任务。
　　白石京朝禁闭的二号战斗室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他们肯定没有我们这样的好运气。这已经快要接近中央星系了，还有十来天就要到达目的地，特异种哪里是随随便便能遇到的。仅有的一只被我们抓了，他们巡航时肯定什么都捞不到。”
　　他们现在所属的是一支特殊作战队，最高长官是巫慎，军衔已经升至少将。在短短七-八年的时间里，巫慎就从一个黑户成功变成了一个少将，这样的晋升速度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而他之所以升得这么快，不仅仅是因为战功，更因为科技成果。
　　但少将离着元帅还有好几级的差距呢！
　　像左恩、白石京等人在毕业时理所当然地跟随了巫慎，除了他们，其实和他们同一届的学生中的大多数都选择跟随了巫慎，还有和巫慎产生过交集的学长、学弟等等，也有好多愿意跟随他的。除此之外，超距接驳机甲学院的所有学生在毕业后会直接升入巫慎所在的特殊作战队。因为这支战队同样拥有面向社会招兵的权利，而社会性招兵往往是一支军队最主要的兵力来源，巫慎又先后面向社会招了二十万的兵力。
　　和十大军团相比，二十万连它们的零头都没有。
　　目前，这支特殊作战队的总兵力还不足三十万。
　　起先，公众并不信任巫慎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新人指挥官。特殊作战队刚成立时，很多人都在质疑，这是不是为了安置omega新兵所成立的一个花瓶部队？不怪他们会这么想，有了十大军团珠玉在前，这样一支刚成立时还不足万人的军队能干什么呢？omega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一种歧视，他们进入军队不是来当花瓶的！
　　后来，巫慎提出要上战场时，还曾受过多方的阻拦。你这样的脑子上什么战场啊！你要是死在了战场上，那将是全人类的损失啊！安安心心待在中央星系不行么！
　　还是利泰第一个接纳了巫慎。
　　当然，利泰当时是这么说的，他准许巫慎率领特殊作战队进入他管辖的边缘星系，并且会安排一支精英部队守护巫慎和特殊作战队的安全。各方势力听了这话，以为利泰就是让巫慎来边缘星系转上一圈，过一把瘾就给他送走。这么着的，巫慎才终于抵达前线。很快，前线的消息传了出去，巫慎指挥omega们活抓了一只特异种！
　　在几乎是零战损的情况下活抓了一只特异种？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给利泰发了消息，大意是说：“你这个人太卑鄙了，为了拉拢巫慎，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行了，我们都知道了，那个特异种是你安排人抓到的吧？你也是啊，把我们大家都当傻子呢？这顶帽子太大，你也不怕巫慎戴不住？”
　　利泰呵呵一笑，直接把巫慎的指挥视频和战斗视频抛了出去。
　　咦？？？
　　超距接驳机甲刚刚出现时，人们都说我们即将迎来一种全新的战争模式。但直到看到这一组视频，人们才真正清晰直观地意识到，原来和异生物之间还能这么打？
　　目前超距接驳机甲已经升级到了第四代。
　　理论上来说，战士守在中央星系，用意念去操控位于边缘星系的机甲，这是行得通的。但在实际战斗中会出现……打个比方，你和机甲之间距离太远，对机甲进行常规调试时就会变得非常不方便，而为了确保安全，这种调试是每天都必须要有的。再有，你操控机甲抓到了特异种，但把特异种运回中央星系的整个过程变数太多了，还不如就地抓住它、就地研究它。最最重要的是，各军团驻守在边缘星系不仅仅是在抗击敌人，也是在向外探索，不断扩张人类的星域版图，以期待发现更多的资源星。巫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呢？缺人、缺资源！所以，他本人肯定是要出现在最前线的。
　　因为种种原因，虽然超距接驳机甲出现了，但战士们并没有退守在中央星系，而是在边缘星系建起了最坚硬的堡垒，所有驾驶新型机甲的战士就退守在堡垒里。这样一来，他们的安全也就十分有保障的。巫慎率领的特殊作战部队，他们在边缘星系没有自己的驻地，也不好去向各军团借一块驻地，因此就设计了一艘堡垒型的母舰。
　　这里说句题外话，想要建造这艘母舰，这里面耗费巨大。为了建造它，特殊作战队不得不面向社会捐款。然后，颜晋耘就把上官纪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捐了，包括几颗不错的资源星。上官纪多有钱？他继承了上官家积累了数代的财富！所以这笔捐款数额巨大，是一笔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因此这艘母舰直接被命名为上官纪号。
　　颜晋耘想要捐款，虽然他只捐了上官纪继承的那部分财产，但也不能避开上官律。比如，家族企业的股份是不能随随便便捐出去的，就需要找上官律换成等价的其他东西。上官律想起亲妈帕梅拉夫人当年被人骗走的部分资产，又看了看颜晋耘主动捐出去的资产，终于发现一个事实，谈恋爱费钱啊！哼，他这辈子都不想谈恋爱了！
　　上官律倒是误解颜晋耘了，他之所以选择全捐，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巫慎需要，但另一方面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世人都记住“上官纪”这个名字。颜晋耘相信，“上官纪号”母舰必然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人们会永远感激“上官”这个姓氏。
　　再说回超距接驳机甲，虽说这项新技术的出现能让战士们免于牺牲，但现在除了巫慎率领的特殊作战队全员配置新机甲之外，十大军团都只是让很少的一部分人用上了新机甲。因为它的制造成本实在太高了，就算巫慎没有收取任何专利费用，它的造价也远远大于普通机甲，让全军全部装备上是不现实的。再有，新机甲虽然可以确保战士们的生命安全，但如果在战斗过程中遭遇了意外，使得机甲和战士突兀地断开了接驳，这种意外的断开会对战士们的大脑造成一些损伤，导致其记忆力下降等等。
　　比起丢了性命，仅仅是记忆力下降、反应速度减慢等小损伤当然不算什么了，但对于顶尖的战士来说，一旦大脑有过损伤就不适合继续驾驶最精密的机甲了，他们就需要从前线退下来，要么守在二线，要么干脆选择退役，从此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以就目前来说，超距接驳机甲还不是万能的。
　　但有数据表明，自从新机甲得到应用后，最危险的工作都由战士们驾驶新机甲去做了，因此军人的牺牲率大幅度下降。光凭这个，巫慎的功劳就值得全人类铭记。
　　中央星系，某医院。
　　一个脸部出现些许畸形的年轻男孩隔着玻璃和父母打招呼：“我觉得好多了，真的！自从生了病，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好！爸爸妈妈，我会痊愈的，是吗？”
　　他的妈妈含着眼泪：“当然了，有上官博士的特效药，你马上就能痊愈回家了！”
　　他的爸爸一手搂着妻子，一手隔着玻璃摸了摸儿子的脸。自从儿子出现基因崩溃的症状后，他的脸上就出现了畸形，开始长出了一些不属于人类的吓人的特征，别人看到了都会害怕。但做父母的哪里会嫌弃自己心爱的孩子呢，爸爸只会觉得心疼。
　　儿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不丑不丑！”妈妈连忙说，“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去做整形修复，你就能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了。”正说着话，医生来做常规检查了。妈妈转脸看到颜晋耘领着几个助手朝这边走来，她赶紧跑过去，冲着颜晋耘不断鞠躬，嘴里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昨天，她的孩子还无比痛苦地躺在无菌病房里，而她什么都不能做。
　　今天，她的孩子已经能站起来说话了！
　　巫慎和颜晋耘被公众并称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双子星。很多人都说巫慎是星域的希望，这位妈妈心想，是啊，巫慎确实棒，但在她心里，上官博士才是最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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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晋耘：那啥，我俩一家人，你不用区分得那么仔细的！


☆、第190章
　　颜晋耘以研究完美人工孕囊为突破口，在不久前研制出了治疗基因崩溃症的靶向药。目前，他一直专注研究的完美人工孕囊的技术在理论上已经彻底成熟了，但碍于科学道德暂时还没在现实生活中推广。这里头必须要走一系列的严苛的审批流程。
　　相对来说，治疗基因崩溃症的靶向药反而更快地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
　　这个靶向药的原理和完美人工孕囊的原理有点类似。后者说白了就是用一段来自巫慎身上的原始基因使得gyx-1基因在完成了性别定向的使命后失活，从而确保整个胚胎孕育过程再也不受gyx-1基因的影响。前者同样用上了来自巫慎的原始基因。
　　还是那个花瓶的比喻，按照颜晋耘的理论，如果把现代人类细胞中的基因比作是一个花瓶，这个看似完整的花瓶其实是由多部分组成的。基因崩溃的症状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组成这个花瓶的各个部分断开了，其中一部分还出现了变异，大肆破坏其他的部分，然后各个破碎的基因片段之间又会彼此进行无规律的组合，最后所有的基因变得极其混乱，表现在宏观方面，就是整个病人无比痛苦地变成了一个“怪物”。
　　颜晋耘就提出，如果在花瓶各部分刚刚断开的时候——病人细胞内的完整基因链往往会不受控制地断成三截或者四截，有长有短，最长的那个就相当于花瓶瓶身，其他的那些就相当于花瓶底座、挂耳等等——也就是整个基因还没有彻底被破坏的时候，研制出一种基因层面的靶向药，直接注射到细胞内部，让这个靶向药和最长的那一截基因片段也就是花瓶瓶身结合，至少让这一截最长的基因片段能彻底稳定下来。
　　这种理论并非是颜晋耘第一个提出来的，事实上，这种理论在几百年前就有科学家陆陆续续地提出来过了。起初，科学家想从患者本人或亲属的体内获取基因片段制成靶向药，结果他们全都失败了。后来，科学家想过用其他基因来制造靶向药，但他们也没有成功，因为他们始终无法让靶向药和花瓶瓶身组成一个崭新的牢固花瓶。
　　近些年，这种理论已经被很多科学家抛弃。把他们的话用花瓶比喻翻译一下，大意就是：人体内最开始的那个基因花瓶才是最完美的花瓶，当这个花瓶碎掉以后，你们这些可笑的人竟然丢掉了它的一部分碎片，试图从其他的花瓶上截取一部分来修理这个花瓶？这怎么可能会成功呢？后面找来的这些零件肯定都不如原配的好使啊！
　　他们公开嘲笑那些试图制造靶向药的同行们：“你以为你是上帝？”你以为经由你人工制造出来的基因能够优于上帝之手筛选出来的组合？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然后，颜晋耘就成了“上帝”。
　　颜晋耘用部分远古基因制造出了靶向药，这种药进入细胞后能和最长的基因链组合，重新形成一个完整的基因。之后，只要除掉多余的基因碎片，基因崩溃的症状就能彻底止住。颜晋耘手头共有三个病人，就目前来看，他们全都得到了有效控制。
　　这种靶向药确实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它必须是“定制”的，因为每个患者的基因“伤口”都不一样，为了能让靶向药能和患者细胞内最长基因片段完美结合，这个靶向药的接口处就要特别定制。因此，哪怕这种治疗方法顺利通过临床试验，它的治疗成本也相当高昂。要是颜晋耘不打算放弃专利使用费，那么治疗成本就更加高昂了。
　　其次，目前外界始终有种声音，颜晋耘在治疗患者时用上了远古基因，在患者体内搭建了一个新的“花瓶”，患者的基因被人为修改，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痊愈后就不再是一个“人类”了，而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毕竟他的基因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因为这样，现在一部分宗教人士反颜晋耘反得很厉害。
　　还有人在星网上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得了基因崩溃，我宁可作为一个人类痛苦而死，也不愿变成一个基因层面上的人工造物苟且偷生。”说这种话的人还不少。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得基因崩溃，根本不知道基因崩溃有多痛苦！”颜晋耘手里其中一位患者的妈妈这么说，“他们就是嘴上说得轻松！”这位妈妈亲眼见过自家儿子得了基因崩溃症后的所有的痛苦，她的心有多痛啊，在颜晋耘的团队找上她之前，她甚至想过要让儿子安乐死了。让一位母亲去同意孩子安乐死，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但因为她的孩子实在太痛苦了，她实在无法说出让孩子再坚持下去这样的话来。
　　此时，这位妈妈使劲抓住颜晋耘的手：“谢谢你！谢谢你们！”
　　“我也要谢谢你们。”颜晋耘笑着说。这三位患者都是“试药人”，他确实在救治他们，同时他们也是在为科学事业献身。颜晋耘的助手们会定期记录他们的身体数据。
　　知道颜晋耘很忙，患者的爸爸扶着自己那情不自禁落下泪来的妻子，把妻子扶到一边，给颜晋耘让开路。颜晋耘冲着他们一点头，然后通过无菌室，进入了病房之内。隔着透明的玻璃，患者的父母靠在一起，看着颜晋耘在他们孩子身上采集数据。
　　走出房间时，迎着患者父母那两双充满期待却也在深处藏着些许忐忑的眼睛，颜晋耘态度温和地说：“情况确实在好转，他体内的部分脏器已经恢复基本功能了。”
　　患者父母互相握着对方的手，似乎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听到了颜晋耘的话，他们在这一刻齐齐用力，就算把对方的手都捏出印子来都无法缓解内心的激动。
　　在颜晋耘手头的三位患者中，这个孩子的症状最轻，治疗前处在基因崩溃的前期。等左恩和白石京一行人顺利抵达中央星系时，这个孩子正好痊愈出院，当天的新闻大标题是《人类终于战胜基因崩溃症》。这个孩子的基因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但其实靶向药带来的那一点基因变化是非常微小的，病愈后的他和生病前最大的差别只在于他的性腺无法分泌性激素了。他原本是个alpha，现在成为了一个无性别的人。
　　“这和阉割有什么区别？我宁可死了算了。”
　　“只是无法分泌a激素而已，外部的性器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我觉得能活下来就比什么都幸运了。大不了以后别找个o结婚呗，找个b吧，完全不影响夫妻生活。”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媒体对上官纪过誉了吗？他哪里战胜基因崩溃症了？经由他治疗过的人都无法分泌性激素，不再是完整的人了，这叫做战胜基因崩溃了？”
　　“怎么自以为是的人那么多？！上官纪当不得媒体的夸赞？那谁当得起？你吗？”
　　“哎，我一直有一种极端的想法，我觉得alpha和omega都太依赖性激素了。性激素就像是一个镣铐，而a和o始终戴着镣铐。要是没有性激素，a和a相处的时候就不存在狂躁距离的说法了，o也不会有发情期了。这才是对的。我不喜欢性激素。”
　　“呵呵，上官纪的脑残粉真是无所不在。性激素是镣铐？alpha之所以能变得这么强大不就是因为a激素的存在吗？体能强化药剂的发明原理还和a激素有关呢！如果没有性激素，a没有了强大的体魄和脑力，他们怎么在异生物面前保护全人类？”
　　“弱弱说一句，现在有超距接驳机甲了，alpha不能分泌a激素也没什么吧？”
　　“得嘞，楼上是巫慎脑残粉，还是极端o权？这就急着对alpha们卸磨杀驴了？”
　　……
　　不和谐的声音哪里都有，哪怕主流专家中也有一部分认为颜晋耘的治疗手段有些极端，但不管他们怎么说，颜晋耘确实用了“上帝造人”一样的手法，在逐步地战胜基因崩溃症。得知颜晋耘还需要更多的临床试验者，家属们纷纷替自家的病人报名。
　　左恩和白石京等万人的队伍搭乘“上官纪”号母舰回到中央星系是代表特殊作战部队来接受政府表彰的。在过去的两年中，这支刚刚成立的全新部队给人们带去了极大的惊喜。而且，比起十大军团的不受控制，中央政府当然愿意捧起这支特殊部队了！
　　巫慎没有回来。他们在边缘星系发现了资源星，巫慎打算在那边搭建基地。
　　表彰的地点设在中央礼堂，无数媒体在关注这场表彰仪式，无数人通过星网在观看这场表彰仪式。既然是表彰，那肯定要授勋啊，从级别最低的开始一直到级别最高的，左恩、白石京等四位alpha和三位beta、九位omega一起，从尉官升为校官。
　　这九位omega代表了一段崭新的历史，所有的媒体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本来就应该是表彰仪式的高潮了。
　　却不想……巫慎通过全息投影出现，忽然给全星际人类表演了一个求婚。


☆、第191章
　　颜晋耘和巫慎之间的亲密关系，他们身边的亲近人早就知道了，但外界始终没有听说过什么具体风声。像左恩、白石京，这是巫慎早早就瞄上的军事人才，是他给自己拉来的嫡系，他们还和颜晋耘一起吃过饭。再有慕翼，包括慕翼的妈妈和大哥，从超距接驳机甲学院毕业后全都进入了特殊作战部队，他们其实也都见过颜晋耘了。
　　哦，这里说句题外话，慕翼的母亲刘女士这次是omega里授勋最高的。
　　像利泰元帅那边，颜晋耘和巫慎也从来没想过要瞒他。还有莫尔·莱斯利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颜晋耘身边的几个助手，最受重用的就是柯如天，后来还陆陆续续招了另外几个非常不错的助手，也全都见过颜晋耘和巫慎用的全息投影聊天的样子。
　　但这些人全都不是那种会往外说八卦的人。就算没心眼如上官律，小叔叔虽然早就把巫慎当成自己人了，但这些年不也是强忍着内心的骄傲，从来没在外头招摇过吗？还有帕梅拉夫人，性子单纯特别好套话，但在这件事情上，也从来没有多过嘴。
　　所以，巫慎这么一求婚，真的称得上是举世震惊。
　　总有人没有看现场直播，乍一听说巫慎要求婚了，心里不得劲，使劲嚷嚷道：“不可能！这肯定是假新闻！”巫慎是谁？超距接驳机甲的发明人，同时他手里还有其他诸多发明，又是特殊作战部队的指挥官，他的横空出世早把莫尔·莱斯利给比下去了，早先军队中最受关注的年青一代是莫尔·莱斯利，但现在谁也挡不住巫慎的光！
　　战争总是残酷的，但巫慎用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恐怖的计算能力、始终如一的控场节奏把指挥作战变成了一项无可挑剔的艺术。巫慎主导的几个经典战役在星网上不知道被分析了多少次，每天都有人在复盘，琢磨他每一步的深意。在他出现之前，再牛逼的指挥官也无法说自己做到了零失误。在他出现之后，他真正做到了零失误！
　　哪怕巫慎名义上只是一个beta，并不是alpha，但强大到他这种程度，性别好像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不仅全星系的omega和beta狂热地崇拜他，就连alpha也不得不承认，一看到巫慎那张仿佛永远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心里顿时充满了安全感。
　　巫慎求婚了？向谁求婚了？这世上还有谁能配得上巫慎？
　　赶紧搜出新闻一看，大家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巫慎求婚的对象是总统家的女儿、元帅家的omega、人类星域第一美人之类的，大家都能尽情地挑刺。可这个对象是颜晋耘，你敢昧着良心说颜晋耘配不上巫慎？分分钟就被颜晋耘的粉丝撕了！普通人在颜晋耘这个年纪，刚大学毕业没两年，但颜晋耘已经拿到人类生命科技奖了，这是科学界的最高奖项，他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别的都不说，只凭他能够治愈基因崩溃症，谁敢说颜晋耘配不上巫慎了？
　　基因崩溃这个绝症困扰了人类多少年？它发病原理不明，只知道它的发病几率一直在提高，虽然每十年只提高0.0001%，但全星际一共有多少人口？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得病的人数实在不少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绝症什么时候摊到自己身上。
　　随着第一例治愈者的出现，虽然星网上好像总少不了傻逼在蹦跶，更有宗教人士高举旗帜反对颜晋耘，但其实谁心里不松一口气呢？在生死面前，其他都是小事！
　　所以，颜晋耘和巫慎在一起了，根本不存在谁配不上谁，只能酸溜溜地承认他们真般配。人类星域那么广袤，优秀的年轻人层出不穷，但在过去几年里，还真没有谁的光芒可以盖过他们二人的。他们被并称为这个时代的双子星，把其他的青年才俊都映衬得黯然无色。是别的年轻人不够优秀吗？不，只能说是他们太过太过优秀了。
　　知道巫慎求婚了、颜晋耘还答应了，失恋的公众只能痛心疾首地说，你们怎么就英年早婚了呢！你们还不到三十岁啊，单身的生活它不香嘛，干嘛想不开要结婚？
　　巫慎非常难得地接受了一次采访，也是采用全息投影形式的。记者代替广大的网友们问，干嘛想不开要结婚？巫慎耳尖微红，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说，他对颜晋耘一见钟情，早就想要结婚了，这不，这头刚把结婚的礼服准备好，他马上就求婚了！
　　他竟然耳尖微红！
　　他竟然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粉丝们全都疯了，alpha们疯得最厉害，为什么我们心目中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会害羞？救命啊，他那样的男人怎么还会害羞呢？但……该死的，忽然觉得巫慎指挥官更加有魅力了。beta和omega们也疯啊，粉了你这么多年，头回知道你还会笑！
　　颜晋耘那边呢，没有否认一见钟情的说法。
　　他虽然是个低调的科研工作者，但有时候要领个奖，有时候要开个高端讲座，星网上有很多和他的发言视频，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脸上常常带着温和的笑容。别管他私底下怎么样，反正他的公众形象就和“温和”有关。面对采访，颜晋耘只说自己手里还有两个病人，暂时不接受采访，然后转身把上官律给推出来了。
　　上官律特别爱凑这种热闹，他一直是个性情张扬的人，面对媒体的蜂拥而至，他给自己换上了豪华的行头，故作矜持其实满心骄傲地说：“我家这两个孩子的爱情故事？对，这里头的事情，我知道得最清楚了。在那个时候，小纪第一次见到小慎的时候，小慎还什么都不是呢，啥也没有的，偏偏小纪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他了……”
　　上官律以前管巫慎叫小巫，现在改口叫小慎，这就是求了婚以后的待遇了。小叔叔这下子才是真正把巫慎当自己人了。他不光夸颜晋耘，对着巫慎也是一样夸的。
　　媒体只围了上官律几天，很快就抛弃了他。为什么啊？明明他手里都是一手的资料，媒体为何不买账呢，难道是他讲得不生动吗？不，因为有人讲得比他更生动！
　　媒体都凑到帕梅拉夫人面前去了。帕梅拉夫人真心实意地说：“是的，他们是一见钟情！我亲眼见证了他们的爱情。是爱情，帮助他们成就了更好的自己。”说到动情之处，帕梅拉夫人还举着手帕擦了擦眼泪：“呜呜呜，这样的真爱太叫人感动了。”
　　没人觉得帕梅拉夫人会说谎，于是颜晋耘和巫慎的爱情故事顷刻传遍了星际。有什么比知道男神要结婚了对象不是自己更难受的事？那就是知道他们俩是真爱！那些说颜晋耘和巫慎是无感情联姻的阴谋论还没形成规模，就被帕梅拉夫人压下去了。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莫尔·莱斯利了，好好一个青年才俊，差点成为真爱故事里的反派，多冤啊！还好大家还是有点分辨能力的，没舍得把这么一位优秀的现役军人当成反派，大家的嘲笑和质疑就冲着莱斯利家族中的某些人去了。他们在矿星受苦受难，好不容易登上星网，发现自己被骂出屎来了，那种滋味就别提了。还有莱斯利元帅，这几天老接到其他元帅的慰问电话，话里话外都在说莱斯利家族没有识人之明。
　　利泰最为可恶，先是“无意间”抢了焰龙军团的资源星，又在高级军官会议上假模假式地说：“你们别去刺激老莱斯利，他这人还不错，但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好的。”
　　这看似是在帮莱斯利元帅说话，但谁不知道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呢！
　　在这一番热热闹闹中，“上官纪”号开始返航。颜晋耘就在这艘母舰上。他之所以没有接受采访，而是把上官律推了出去，原因就在于此。他是偷偷登上母舰的。如果他正大光明地说要走，中央星系肯定不放人，你这样一个搞生物和医学的，留在中央星系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跑去边缘星系做什么？你要是死了，那是全人类的损失！
　　这么着的，颜晋耘肯定得偷偷地跑。巫慎把左恩和白石京两个最得用的下属都派了回来，也是想着万一颜晋耘这边跑不了，他们两个人可以采用一些强硬的手段。颜晋耘倒是把柯如天留了下来，这几年柯如天一直跟在他身边当助手，颜晋耘从来没有对她藏过私，她本身的人品和科学素养都很过关，因此现在已经很能独当一面了。
　　颜晋耘肯定有必须要走的理由。
　　留在中央星系还怎么搞事呢？肯定得是跑到巫慎跟前去，跑到特殊作战部队的势力范围中，任何势力都没法越过巫慎对颜晋耘动手了，颜晋耘才能愉快地搞事啊！
　　当然，明面上是不能这么说的，等大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颜晋耘已经跑了，颜晋耘只笑眯眯地说：“阿慎回不来，我们就打算在边缘星系办个婚礼。”因为是要办婚礼，所以把上官律和帕梅拉夫人都带上了，上官纪就这唯二的亲人，肯定得在现场。
　　多感人呐，年轻的指挥官留在前线回不来，于是“娇夫”远行千里去前线完婚。
　　帕梅拉夫人都感动得哭了。
　　————————
　　“我妈就是傻，我觉得小纪跑边缘星系去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馋了。”
　　“？？？”


☆、第192章
　　边缘星系某新发现的资源星，特殊作战部队后勤部队正在布置婚礼现场。
　　一个个强忍着心酸，他们好棒棒好棒棒的指挥官怎么就结婚了呢，像这么好棒棒好棒棒的指挥官应该永远属于大家啊，问题是指挥官的另一半也好棒棒好棒棒的，出于公心竟然找不出什么反对这门亲事的理由。这么一想，大家顿时更加心酸了啊！
　　在特殊作战部队普遍存在一个现象，大家都对指挥官极有好感。
　　一部分人就像左恩、白石京这种，一上来就很佩服、敬仰巫慎，倒是没什么男欢女爱方面的情意，但确实都把巫慎视为了心中的男神，还把他当成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灯。一部分人就像是慕翼的母亲那位可敬的omega刘女士一样，她的年龄比巫慎年长了许多，对巫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旖旎的情丝，但同样非常看重巫慎，坚定地认为他给了他们omega新生。除此以外，还有一部分人确确实实是在暗恋巫慎。一般来说，这部分人应该非常嫉妒颜晋耘才对吧？偏不，在布置婚礼现场的时候，竟然是这一部分人干得最起劲，用他们的话来说，巫指挥官的婚礼现场必须是完美无缺的！
　　从中央星系飞边缘星系，所费的时间颇多。颜晋耘就开始整理他那些的梦境。
　　自从他梦见过万年前的那些历史后，他后来又陆陆续续做过好几个类似的梦。虽然梦境这个东西听上去很不靠谱，但颜晋耘始终觉得他梦到的那些东西非常真实。这会不会和原身上官纪有关呢？他是不是也像帕梅拉夫人和利泰一样窥见了时间线？
　　颜晋耘没处去找答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梦境如实地记录下来。哪怕颜晋耘早就猜到，万年前的历史肯定被人为掩盖了，要不然不会弄得现在的人对那段真实的历史一无所知。但是，当他接二连三地做了梦，他才真正知晓，当时的某一些人为了掩盖真相用上了多么血腥暴力的手段！那被涂黑的部分是用血来涂的，一层又一层的血，这才涂得黑透了！
　　颜晋耘就把他知道的部分全部写了出来。他到底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如果让巫慎来记录梦境，只怕会写得干巴巴的，某年某月发生了某事，就只能是这种格式。但颜晋耘不一样，虽然他确实是在客观地记录梦境，但用语非常生动，能够直击人心。
　　上官律在母舰上待得无聊了，跑来颜晋耘这里，见他在写东西，就主动凑过去看几眼。这一看，他就看住了，说：“你这本历史小说写得真好！你还会写小说呐？”
　　颜晋耘也不解释，只道：“哪里写得好了？”
　　“哈哈哈，明明是些瞎编乱造的东西，但看上去就像是真的似的，这不就是写得好吗！”上官律大笑了起来，“而且这里头有些东西还和真实历史相呼应了。在早期，确实有类似白塔这样的存在，omega一出生就会被送去白塔，他们在高墙内长大，等到了年纪就会被分配出去。你也写到了白塔啊，这个白塔吧……和猪圈似的。”
　　猪被圈在猪圈里，养大了，杀掉吃肉；omega被圈在白塔里，养大了，分配出去生孩子。这么一对比，白塔好像确实和猪圈差不多。这毕竟是一个信息储存非常便捷的时代，在白塔时期，其实还有一些人想要如实地记录下那段真实的“进化史”，他们偷偷守护着一个记录了真实历史的微型芯片，里面储存了很多和“进化实验”有关的数据。这个芯片就被藏在了白塔里。但随着消息不幸泄露，整个白塔很快遭遇了一场“天灾”，数以万计的人死在这场天灾之中，尸骨无存，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来。
　　至此，所有的试图把真相流传下来的组织全都以失败告终。
　　上官律翻了翻他眼中的“历史科幻悬疑小说”，皱着眉头说：“小纪啊，这小说确实写得挺好，但如果用你的名义发表……肯定会有很多人抨击你，认为你在蓄意挑起社会矛盾，还会说你搞虚无历史主义。”这些年，小叔叔到底还是历练出来一些了。
　　颜晋耘笑了笑说：“现在肯定不会拿出去发表。”但过些日子就不一定了。
　　征得颜晋耘同意，上官律把文档传到自己的光脑里，然后跑出去找祖元思了。他也担心祖元思在母舰上待得无聊呢，正好把这本小说拿出来给祖元思打发时间。
　　祖元思真没有看小说的习惯，但因为上官律拍着胸脯说这本小说绝对好看，他只能捧着小说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祖元思的眉头紧紧一皱。上官律问：“怎么了？”
　　祖元思跳着翻了好几页，先看了后文，又跳回来指着小说中的基因战士计划：“你认真看这个计划，从虫族的基因中摘取关键的片段，移植到人类的身上……按照这本小说的设定，这批经过改造的基因战士就是早期的alpha。”见上官律还没有领悟到自己话里的深意，祖元思只能明着提醒他：“你再想想少爷的非整体性基因理论。”
　　颜晋耘算得上是非整体性基因理论的创始人，诸多成就都和这一理论有关。
　　祖元思和上官律对视一眼。
　　上官律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了。祖元思暂时还不知道这本“小说”是颜晋耘写的，以为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写出来为着黑颜晋耘的。见上官律脸色渐黑，他以为他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却不想，上官律忽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咦，好恶心！我竟然有虫族的基因？天呐，我不能接受自己是毛毛虫，哪怕它会变成蝴蝶也不行！”
　　祖元思：“……”
　　到达目的地时，颜晋耘终于把他梦见过的历史全部记录下来了。
　　巫慎的新基地建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从高空俯瞰资源星，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建筑机器人在忙忙碌碌。母舰上的这些人在进入基地时必须经过必要的检查。这一检查，上官律行李中的三大箱子情趣用品就藏不住了！整整三大箱啊！
　　迎着检查人员意义不明的目光，上官律的脑子难得机灵了一下。他心想，绝对不能说这是给大侄子准备的新婚贺礼，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大侄子有多饥渴呢！为了维护大侄子的名声，上官律忽然挽住祖元思的胳膊：“亲爱的！”
　　祖元思：“？？？”
　　上官律夸张地笑了起来，在祖元思的胸口拍了一下：“你好坏啊，竟然偷偷带了那么多……那么多……我都没好意思说！你信不信，今晚我都用在你的身上，哼！”
　　祖元思：“？？？”
　　检查人员下意识地朝祖元思的脐下三寸瞥了一眼。一晚上全都用上？猛！就这样，上官律带着三箱情趣用品和已经彻底懵逼的祖元思扬长而去，留下了猛人传说。
　　巫慎亲自来迎接颜晋耘，身着军装的他先冲着帕梅拉夫人问安行礼，帕梅拉夫人赶紧把颜晋耘推出来说：“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你们聊去吧，不用顾虑我们。”
　　巫慎谢过帕梅拉夫人，就和颜晋耘并肩而行，两人边低声说着话边离开了。
　　帕梅拉夫人捧着脸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笑容，直到他们拐过弯看不见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脸看向周围的工作人员：“他们可真般配啊！”
　　是啊，他们可真般配啊，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得承认这句话。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彻底失恋了。
　　颜晋耘和巫慎这对别人眼中的热恋情侣实际上的老夫老夫，谈着恋爱也没有耽误正事。巫慎压低声音说：“我们活捉过好几个特异种，里里外外研究了几十遍。之前我们简单粗暴地把它们产生异能的原因归结为精神力，这其实不太准确，我认为它们比人类多一种感知，我称呼它为维度感知。我的异能也不是万人迷，事实上……”
　　关于巫慎的这份异能，如果用得不太好，那它确实很像是一个万人迷光环，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爱上你。但大多数人的爱情其实都很狭隘，还充满了自私的占有欲。
　　在巫慎身边，爱慕他的人不少，这些人却都没有因为狭隘的爱慕生出是非来。知道巫慎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非常优秀，一部分暗恋他的人虽然心里难免酸涩，但还是替巫慎的高兴的心情占据了更多。是因为他们不够喜欢巫慎吗？不是的，是因为他们对巫慎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爱情，同时他们早就明确认识到自己是配不上巫慎的。
　　这里用了“配不上”三个字，当然不是因为巫慎看不起这些人了，仅仅是一种客观的描述，而他们之所以会认为自己配不上，显然是因为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巫慎当成了高于自己的一种存在。所以，这种异能……巫慎说：“它可以被称之为王权。”
　　王权以下，皆为臣属。
　　“怎么的？异生物内部还处在封建社会？”颜晋耘说。
　　巫慎笑了笑：“不，它们信奉强者为尊。”顿了顿，巫慎又说：“我们先先后后端掉了几个星盗窝，我手里已经掌握了证据，确实有军团在支持星盗们做人体实验。”
　　“实验到哪一步了？”
　　“据说已经有实验体成功激发出异能了，但这需要进一步的证据证实。”


☆、第193章
　　因为上官律在检查处闹的那一出，后勤部重新给他和祖元思安排了房间，本来是一人一间的，现在则是两个人一间了，还非常贴心地把两张单人床换成了双人床。
　　后勤部是这么想的，这可是上官纪的亲叔叔啊，是上官纪唯二的亲人，看他们平日里的相处，也知道这对叔侄的关系非常不错，所以他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上官律。要是没招待好，那就是没给上官纪面子；没给上官纪面子，就是没给巫指挥官面子！
　　因此，他们抓紧时间重新安排了一个房间出来，必须要叫上官律满意啊！
　　到了上官律这里，他看着房间里那唯一一张双人床，意识到自己这次真是带累了祖元思的名声。他整个人心里立刻就怂了。但心里怂了，不代表脸上也要怂，他面上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呵呵，这次你帮我圆了谎，以前的事就既往不咎了。”
　　以前的什么事？就是指祖元思身在曹营心在汉呗！
　　但这几年颜晋耘用祖元思用得实在顺手，很多他不方便自己腾出手去做的事，他都让祖元思负责了。可以说，在过去几年里，祖元思也算是为上官家做牛做马了，领的仅仅是一份安保副队长的工资。这么着的，他和上官家族已经无法彻底分开了。
　　祖元思就斜着眼睛看上官律，你还有脸说既往不咎，你亏不亏心呐！他顺手扯了扯衣领，领口的扣子系得太紧了，他就顺手扯松了一点，却见上官律一蹦三米远。
　　上官律像个大姑娘似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要喊人了！”
　　祖元思：“……”
　　祖元思想说，我没想对你做什么，但转念一想，你那么干脆利落地坏了我的名声，我这会儿吓吓你好像也不过分吧？他就笑了：“你不是说今晚把那些都用了么？”
　　上官律傻愣愣地看着祖元思，几秒钟以后开始捶胸顿足：“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原来你这些年装得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其实早就觊觎我的美色了！大流氓！”
　　祖元思：“……”
　　到底谁是流氓啊！啊！！
　　比起这边的热闹，颜晋耘和巫慎虽然久别重逢，但显然这两人都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巫慎领着颜晋耘进入了基地的地下某层。他在基地里拥有最高的权限，所以带着颜晋耘一路畅通无阻，没有机器人阻扰。很快，他们停在了一个房间外。巫慎按了几个按钮，房间的一堵墙就立刻变成了透明色，可以让他们看到房间里的样子。
　　这看上去就像是一间病房，隔着玻璃墙能看到放置在房间中间的治疗舱，舱中躺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身上插满了管子。巫慎说：“这一层安置了所有我们从海盗星上救回来的实验体。这个实验体的编号是coyxx-13-1。据说和他同源的实验体coyxx-13-2成功激发出了异能。但同源体已经被转移了，我们能带回来的只有他。”
　　“他没有异能？”颜晋耘问。
　　“没有。”巫慎摇摇头说，“他现在这种情况都不知道能不能算是活着。”
　　他按了几个按钮，玻璃墙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巫慎带着颜晋耘去了别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住着对应的被解救回来的实验体，他们大都具有极强攻击性，因此只能这么关着。不过，也有那种保持理智的可以沟通的实验体。
　　在巫慎和颜晋耘两个人里，明明巫慎是更严肃的那个，平时几乎没什么表情，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极为冷静，而颜晋耘在多数情况下极为温和，不会给人威胁感。偏偏实验体看到巫慎时没那么害怕，但当他们看到颜晋耘时，一个个都哆嗦了起来。
　　颜晋耘叹了一口气：“是因为我身上带着实验室的气息？”
　　很显然是的。颜晋耘一直在搞生物医学研究，身上自然而然就带着研究员的气息，因此这些实验体看到他就会想起在实验室中暗无天日的日子。只这一点气息就让他们怕死了，心理阴影太深，根本不是颜晋耘运用强大的个人魅力就能安抚他们的。
　　实验体一共可以被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在胚胎时期就被动了手脚，这类就算能顺利长大，也往往长得没有人类的样子，而且智力方面大都有问题，就像是那个躺在治疗舱中的coyxx-13-1一样，严格来说都不能被称之为是人类了。另一类原本是正常的人类，却在非法的实验室中遭遇了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有儿童，也有成年人。
　　颜晋耘对前一类束手无措，但这后一种，以颜晋耘现在的水平，是可以对他们展开生理上的治疗的。至于心理上的问题，那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好的。颜晋耘却还不能贸然出手救人，因为这些实验体虽然全都是受害者，但里头也有被严重洗脑的，该装可怜的时候会装可怜，却随时随刻地想要找机会坑害颜晋耘或者巫慎一把。
　　两个人离开了地下某层，巫慎继续领着颜晋耘往前走，这回就朝他的卧室走去了。颜晋耘忽然问：“既然你的异能是王权，那你能不能统治那些异生物？”他其实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答案，肯定是不能的，要不然巫慎这会儿说不定都彻底结束战争了。
　　果不其然，就听巫慎说：“如果这种异能想影响谁就影响谁，当初那只拥有异能的异生物何必偷偷寄生在肖恩的身上呢？当它是异生物时，它只能影响异生物。如果它寄生在人类身上，那它只能影响人类，除非有一天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啊……”颜晋耘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到底是久别重逢，到了卧室这种私密的空间里，那些被强行压制的“低级趣味”就像春日里的野花那样，一丛又一丛地涌了出来，好像在转瞬之间就能开满整片荒野。每一朵花开都不是没有原由的，它总在盼着夏日骄阳的炽热，盼着秋日硕果的丰收。
　　在边缘星系的两颗恒星的余晖中，滚烫的汗渐渐洇湿了深色的床单。
　　第二天，两个人照例起晚了。巫慎不在任务期，起晚了也没有什么妨碍。他们都没有去食堂用饭，叫了机器人把饭送到卧室里。和颜晋耘一样，巫慎也舍得放权。他手底下的人，无论什么性别，无论什么身世背景，只要有能力就会得到重用。像日常巡查之类的事，自然有人帮忙操心。因此连着几天都没有不识趣的人来敲他的门。
　　婚礼很快就提上了日程。这场婚礼注定会迎来全星际的瞩目。
　　虽说婚礼现场没有媒体，但有一个帕梅拉夫人啊！她带着专业的摄录机，用她那种看什么都是真爱的目光，从准备工作开始，把整个婚礼的过程都拍了下来。她时不时地就把剪辑好的短片上传到自己的个人账号上，这一举动为她增加了无数粉丝。
　　有一个短片是试穿婚服的。结婚前试一下婚服，要是有哪里不合适的，还能抓紧时间赶紧改改。粉丝们全都第一时间点了进来。他们忍不住大开脑洞，这两人的婚服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结果，当看到颜晋耘和巫慎走出试衣间时，不少人失望了。
　　因为颜晋耘和巫慎的婚服实在没什么稀奇的，比起那种由某某大师设计的豪华婚服、由某某珠宝品牌特供的奢侈婚服，他们的婚服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了。颜晋耘就穿着一件“生命与科技组委会”的制服，这是业内最享誉盛名的一个官方组织，实行会员制，非顶尖人才不得入会。巫慎呢？他干脆穿上了他们特殊作战部队的指挥官服。
　　制服和军装倒是把他们两个人衬得身姿挺拔、格外俊朗。哪怕人们早就清楚他们的能力了，但在看到他们穿好婚服并肩站立的画面时，还是只想肤浅地专注嗑颜。
　　“好看归好看，但这婚服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感觉有点敷衍啊。之前某明星结婚，光婚服就花了两千万，要是把首饰之类地算上去，从头到脚一亿都打不住……”
　　“这婚服还叫简单？组委会的制服，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穿！”颜晋耘的粉丝说，“别说一亿了，你花一百亿也买不来一个组委会的头衔啊！这衣服根本就是无价的！”
　　“军人穿军装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巫指挥官向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巫慎的粉丝说，“拿我们巫指挥官和明星比？呵呵，赶紧给我爬走，别再丢人现眼了。”
　　正当网友争吵不休时，上官律和白石京各自抱着一个盒子出现了。上官律在颜晋耘面前站定，颜晋耘从盒子里取出他在过去几年获得的奖章，包括那枚极其珍贵的人类生命科技奖，别在了巫慎衣服上。那边，白石京在巫慎面前站定，巫慎也从盒子里取出各种各样的奖章，从进入军校的第一枚奖章开始，全都别在了颜晋耘衣服上。
　　你别一枚，我别一枚。你再别一枚，我再别一枚。
　　将我所有的荣耀都献给你。
　　颜晋耘和巫慎相识一笑。
　　网友们疯了。此时无声胜有声，也没有黑子说婚服太简单了，也没有粉丝说婚服很棒棒了，因为任何言语放在此时都是没有用的。


☆、第194章
　　这是一场没有证婚人的婚礼。
　　或者，换句话说，颜晋耘和巫慎的证婚人就是那一片星空。
　　边缘星系不比中央星系，肉眼所及的太空中并没有过多的人工建筑，没有繁华的太空港口，没有热闹的太空站，没有人来人往的太空商城等等，明明两地共一片星空，这里的星空就是要显得更加安静、沉寂、孤独，却也更加地澄净、无垠、永恒。
　　当夫夫俩在星空下站定，这片万年静默的星空就染上了些许柔情。
　　参加婚礼的宾客也不多。像颜晋耘这边，如果正常举行婚礼的话，他的实验室同事、助理、学生，他在各种重要场合认识的业内大拿，来自人类生命科技大学内的众多校友……这些人肯定都是要来参加婚礼的。但现在，颜晋耘身边只有上官律、帕梅拉夫人两位，就算把跟随他们一起来的安保队成员都算上，宾客的数量还是很少。
　　其实颜晋耘还有另一个亲人，就是上官纪的姑姑上官樱，嫁给利泰的那一位，但考虑到他和巫慎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他就没有请上官樱，只私底下联系了一番。
　　巫慎这边呢，特殊作战部队之前没有固定辖区，就在边缘星系“乱窜”，可以说是和很多军团打过交道。像肖恩和莫尔·莱斯利，其实巫慎都已经再次见过他们了。按理说，他结婚时，别管人家有没有空，你这边还是应该送封请柬去的，但巫慎没有。
　　对外只说一切从简。其实还是因为形势有些紧张，你邀请了他们，当他们真来了，这里头肯定会有人想要窥探一下巫慎的新基地。巫慎才不给他们撕开这个口子。
　　可是，虽然没什么宾客，婚礼却依然办得非常大气。在布满黑色岩石和红色砂土的资源星的贫瘠表面，一排排超距机甲肃穆而立，在地上投下了巨人一样的黑色影子，整个画面别提有多震撼了。远处是星空，近处是机甲。星空无言，机甲也无言。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仿佛听到了一曲激昂的战歌。
　　这样的婚礼经由帕梅拉夫人的记录，被送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在接下来的几周时间里，据非官方的不严肃统计，社会结婚率竟然下降了几个百分点。结婚率下降和颜晋耘、巫慎有什么关系呢？有个娱乐记者在街头随机采访了很多人，结果连着好几个人都说，他们之所以暂时不打算结婚，是因为看过了双子星的婚礼。有个衣着得体的女性alpha说：“不为什么，只是当你看过最美好的东西时，你忽然不想将就了。”
　　是啊，明明爱情和婚姻是可以那般美好的，我为何要将就呢？
　　人类星域这么大，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恋爱、结婚，三天两头都有所谓的盛大婚礼登上头版头条，星际人见过耗资百亿的超奢华婚礼，见过唯美浪漫的太空婚礼，见过谁家和谁家联姻时在新闻上连刷了六个月头条的婚礼……但那些婚礼只是让普通人发出了“真叫我们穷人开了眼界”这类的感慨，要说留下了多少感动，那真是没有的。
　　颜晋耘和巫慎的这场简单婚礼却叫人忍不住思考起了一个问题：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呢？对于这个问题，一百个人会有一百个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对新婚夫夫之间肯定是爱情，他们爱得很纯粹但又很真实，他们爱得很执着但又很自由。
　　然后，又过了一些日子，下降的结婚率恢复了，又忽然上升了几个百分点。还是那个娱乐记者，当他采访刚刚领证的新婚夫妻时，又有好几对夫妻都说到了颜晋耘和巫慎。有一对同样是把工作服当成婚服的夫妻，他们说：“其实我们互相有好感很久了，但我们的私人时间很少，对于婚姻又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于是始终没有告白。直到我们看到了双子星的婚礼，在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我就是爱他，既然爱他就要抛弃一切顾虑。”结婚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没关系啊，可以两人一起克服。
　　低低高高的结婚率叫星际人看足了热闹，也把颜晋耘和巫慎的“爱情故事”推上了神坛，成为一段能在时间长河中被永远流传下去的名人轶事。不过，对于两位当事人来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在意这些，婚后不久就投入到了各自的繁忙的工作中去了。
　　巫慎手里不仅有从星盗那里解救回来的实验体，还有异生物活体。他已经对那些活体做过基础研究了。异生物的遗传物质和人类的遗传物质截然不同。人类dna是双螺旋结构。当然，也不仅仅是双螺旋结构，其实在地球纪元，人类就已经检测到了g四联体dna等等。这可以证明dna结构并非是永恒不变的，它符合热动力学，时刻处在形成与消除的平衡之中。异生物的dna的变化就更加频繁了，它的整体结构就像是一个瓶子，时刻处在翻转之中，内壁经由翻转变成外壁，外壁经由翻转变成内壁，然后变成外壁的内壁再次翻转，重新变成了内壁，就这么无限地循环翻转下去。
　　异生物又被分成两种，一种是没有异能的普通异生物，一种是拥有异能的特异种。如果说普通异生物的dna是一个瓶子，那么特异种的dna就是一个克莱因瓶。
　　“但当特异种死亡后，哪怕它体内的某些细胞还存在活性，它的dna也会变成普通瓶子。只有活着的特异种，它的dna才是一个时刻蠕动着的克莱因瓶。”巫慎说。
　　“克莱因瓶只能存在于四维空间。你是怎么观测到它的？”颜晋耘问。这本身是一个三维的概念，因此在三维世界里无法实现，难不成特异种身体里存在四维的空间？
　　巫慎摊了摊手：“无法观测，我不过是利用所有的数据算出了这一结果。同时，我确实发现特异种比人类多一种感知，我称之为维度感知。”特异种肯定不是高维生物，如果它们是高维的，那人类在它们面前将毫无反抗之力，只是有维度感知而已。
　　颜晋耘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
　　颜晋耘说：“那个据说已经成功激发出异能来的coyxx-13-2不可能是人类。它一旦拥有了异能，就只能是特异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创造出了一种怎样的怪物。”
　　人类能不能拥有异能？看巫慎，似乎是可以拥有的。但巫慎的情况极其特殊，他是遇到了一个寄生系的特异种，然后反过来战胜了它。按照世界剧情来看，这个寄生的原理应该是把自己的“灵魂”取出来放进别人的身体里去。这里的“灵魂”当然不是指宗教里的那个概念了，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因此就用“灵魂”来指代一下。
　　换句话说，巫慎并没有经过任何人体实验，他是在“灵魂”方面，或者说是在维度感知方面，战胜了那只特异种，从而继承了它的能力。巫慎的dna一直是正常的。但实验体coyxx-13-2却不一样，它是经由各种细胞、杂交等人体实验被造出来的，它那个所谓的异能，肯定是因为在基因方面取得了一定进展，所以才被激发出来的。
　　如果coyxx-13-2的基因成了一个克莱因瓶，那它就绝无可能是人类。
　　巫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手里毕竟只有三十来万人，就算加上机器人，这个兵力也只抵得上一个军团的零头。之前去砸星盗的窝，都是打着消灭星盗、维护太空秩序的旗号去的，根本没有提及任何人体实验的事，所以……”那些人体实验背后肯定有军团的支持，巫慎倒不是怕了他们，但他很清楚，现在还不能用鸡蛋去碰石头。
　　哪怕巫慎拥有超级大脑，但他此前在公众面前刻意隐瞒了自己在生物方面的天赋，当那些实验体被解救出来时，巫慎也仅仅是对特殊作战部队里的下属们说，估计星盗们在研究某些违禁的药物——事实上星盗实验室确实是用这个借口在打掩护——半点都没有牵扯到异生物研究上去。如此一来，实验室幕后的军团确实恨巫慎恨得牙痒，要是有机会弄死巫慎，他们肯定不会错过，但至少不会现在就直接对上巫慎。
　　这也带来一个问题，巫慎哪怕猜到了那个被转移的coyxx-13-2是个巨大的隐患，稍有不注意就会像特异种那样屠杀人类，但他却不能把这件事摆在台面上说。
　　毕竟，他本该是一个对异生物研究一无所知的人呐！
　　颜晋耘冷笑一声：“他们要作死，我们哪里拦得住。你信不信，就算你不顾自己的安危和特殊作战部队的前途对他们发出示警，他们也不会信，反而认为你是想要摘他们的桃子，从而会把coyxx-13-2藏得更加严实！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个宝库啊！”
　　两人说完这番话后没多久，果然就出事了。
　　边缘星系中的安菲特里忒星系某个资源星，有异生物出没，造成死伤无数。


☆、第195章
　　安菲特里忒星系属于斯莫利特军团。斯莫利特是一个姓氏，这个军团的前身是一支联合军，经过吞并最终形成了以斯莫利特家族为首的权利集团。现任的元帅就姓斯莫利特，前任元帅也是，前前任元帅也是，要是不出意外，想来下一任元帅也是。
　　安菲特里忒星系一出事，这消息传出来之后，别人还以为那只是来自异生物的再一次偷袭，但颜晋耘和巫慎立马就能断定，那些被端掉的实验室背后的金主就是这个斯莫利军团了。当然，可能还不止一个斯莫利特军团，但现在暴露出来的就是它。而且它肯定在研究中占主导位置，否则coyxx-13-2实验体不会出现在它的地盘上。
　　新婚夫夫紧盯着安菲特里忒星系。
　　起先，只是一颗资源星上有异生物出没，造成死伤无数。一般来说，这种资源星都不是军事星球，因为不宜居，等资源被挖空了，这种星球就会被舍弃。所以消息传开后，大家虽然很心痛、很愤怒，但除了为遇难者们祈福，大家并没有觉得那只异生物有多难对付。但是，当斯莫利特军团及时出动军队，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依然没能把那个异生物消灭，反而让它杀开一条血路逃走了，大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各个军团都向斯莫利特申请查阅战斗记录。这里头如利泰这样的，从未在人体实验中差过手，他申请查阅记录就全然是出于公心了，他担心异生物那边又出现了新型的特异种，这对于人类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对新型特异种多一份了解，人类就能少一分损失。但也有人是出于私心，估计是想要知道斯莫利特的实验进行到哪一步了。
　　因此，斯莫利特起先是拒绝提供记录的。
　　但是，那个逃走的实验体显然极难对付，而且它非常仇视人类，充满了恐怖的报复心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它竟然偷偷获得了一艘军舰的控制权，然后纠集了一支异生物军队，直接大摇大摆地驶进了一个军事星球，导致了这个军事堡垒的沦陷！当它彻底控制了这颗星球以后，它开始尽情虐杀人类，用这种方式挑衅人类。
　　这种行为令人发指！人类忍无可忍！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斯莫利特军团可以控制的了。哪怕那颗沦陷的军事星球上埋着应急装置，可以远程启动引发整颗星球的爆炸，但那颗星球上还有好几万军人被异生物当作了人质啊，难不成你为了消灭这些异生物，要把同胞全部炸死？
　　“怎么办？已经没有理由再隐瞒战斗记录了，我们现在必须找个替死鬼……”在斯莫利特军团的高层会议中，参与会议的一共只有八个人，他们就是军团的权利顶峰。
　　就coyxx-13-2的样貌而言，它完全不像人类，但也完全不像异生物，它具有典型的实验室特征。因此，一旦战斗记录曝光，只要有专业人士的深入分析，他们不难推测出这场灾难不来自于异生物，而来自于人类本身。因此斯莫利特必须找替死鬼。
　　“暴风那边一直在给出暗示，想要拿到它的具体数据。呵，他们掺和了这么多，不能只跟着喝汤却不愿意分担风险。”有人如此说。显然他们和暴风军团有过合作。这样的合作使得暴风的手里捏着斯莫利特的把柄，但这话反过来说也行，斯莫利特手里同样握着暴风的把柄。如何在这种时候必须要找个合作者，那暴风是最好的选择。
　　斯莫利特元帅忽然说：“上官纪被誉为近三百年来最有天赋的生物分子学家。”
　　“您的意思是？”
　　“太可惜了，这样一位天才却没有走了正道。”
　　与会者恍然大悟，心里顿时冒出了许多阴谋诡计。大家相视一笑，仿佛眼前的危机已经彻底过去了。想必暴风军团是很愿意配合的吧，毕竟他们和巫慎也有仇呢！
　　做人呢，还是不能太高调，尤其是年轻人，一定要学会尊重长辈。
　　否则，是很容易死无葬身之地哦！
　　在coyxx-13-2占领那颗军事星球的第二天，斯莫利特军团拿出“证据”控告特殊作战部队，宣称巫慎和颜晋耘一直在暗中从事非法人体实验。他们宣称，颜晋耘此前一直在给巫慎提供技术支持，所以巫慎的非法实验室已经存在了好几年，受害者不计其数。他们甚至还拿出了一个视频，是巫慎带着颜晋耘去和那些实验体接触的画面，显然那些实验体都很怕颜晋耘。除此以外，他们当然还有其他的许许多多的证据了。
　　斯莫利特军团的发言人一脸沉痛地说：“……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在安菲特里忒星系造成惨案的异生物是来自于实验室的人造物。所有证据已经移交军事法庭。”
　　当消息传到星网上时，尽管有大片的粉丝叫着我们不信不信，但网上却冒出了更多的不利于颜晋耘和巫慎的言论。好似转眼之间，这对双子星就成为了千古罪人！
　　“请叫我预言家，我在前年发表过质疑的言论，截图如下，当时被上官纪的脑残粉骂得狗血淋头。呵呵！上官纪的大多数成果都和远古基因有关，他的人工完美孕囊技术中运用了远古基因来抑制gyx-1基因，他对基因崩溃症的治疗中也运用了……我一直在怀疑这些远古基因的来源，如果是正常的远古基因，那肯定记录在基因库里，怎么这么多年来没有被科学家发现？现在真相来了，这些基因都来自于异生物吧！”
　　“那几个病人好可怜啊。难怪他们被治愈后都变成没有性别的人了，原来是因为他们身上多了一些怪物的基因啊。太惨了吧！如果我变成了怪物，那我宁可自杀！”
　　“呕吐，亏我以前还真情实感地把他们视为偶像。他们简直是人类史上最大的渣滓！安菲特里忒星系一共死了多少人？都是因为他们死的！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
　　巫慎和暴风军团当然有仇了，之前那份被公开的超距接驳研究资料就来自于暴风军团旗下的巨灵研究所，是被他们的研究员卖给星盗的。这个巨灵研究所呢，主要是研究机甲的，在巫慎横空出世之前，他们的机甲代表了人类机甲的最高水平。在这样的情况下，光机甲这一项每年就能给暴风军团带来无数的利润！可是，当超距接驳机甲出现后，巨灵研究所的光环就被巫慎彻底夺走了。暴风要杀死巫慎的心都有了！
　　他们顺势翻出了巫慎的“身世背景”，这是一个来自于星盗的黑户！
　　“啊，我懂了，所以巫慎是被星盗安插进军队的棋子？之前看他掀翻好多星盗星球，还以为他是真的在维护太空秩序呢，现在想想估计都是星盗内部的争权夺利。”
　　“行了，脑残粉别洗了。是啊，上官纪研发完美人工孕囊技术时，巫慎确实还在军校里缩着，按说没法弄到异生物的基因，但这不是还有千千万万的星盗在为他们提供服务吗？上官纪手里最初的异生物样本肯定就是这么来的！他早和星盗勾结了！”
　　“你们看到新闻了吗？有病人要控告上官纪团队，告得好啊！”
　　……
　　被颜晋耘治愈的第一个患者，正和他的父母一起关注着星网上的消息。男孩气坏了：“竟然真有人去告上官博士了？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上官博士肯定不是坏人！”
　　妈妈心里摇摆不定，一方面不觉得颜晋耘是个坏人，一方面却也担心孩子身上真多了来自异生物的基因。爸爸则满腹心事却又不敢在妻儿面前表露出丝毫。他在工作中差点出了严重失误，要不是他当时鬼使神差一般地跑回去复查一遍，他此时已经陷入巨额债务中了。爸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唯恐自己一家成为了大佬过招的炮灰。
　　爸爸却还得笑着附和儿子：“对啊，他是英雄，他们肯定不是坏人。”
　　……
　　时间往前倒一点点，在coyxx-13-2实验体成功从斯莫利特军团的围剿中逃走的那天，就是各个军团向斯莫利特提出查阅战斗记录的那天，巫慎、颜晋耘和利泰有过全息会面。颜晋耘笑眯眯地问：“利元帅，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吃下斯莫利特啊？”
　　当注意到暴风军团跟着掺和了一脚后，巫慎、颜晋耘又联系了莫尔·莱斯利。巫慎特意对他强调了一句：“这是我们和你的合作，并不是我们和莱斯利家族的合作。”
　　莫尔·莱斯利很是意外：“我没想到……”星网上那些舆论就是糊弄糊弄外人。他柯不信这两人是坏人。


☆、第196章
　　对于斯莫利特军团或者暴风军团的领导人来说，整个事情非常简单，直接成立军事法庭让颜晋耘和巫慎过来受审，要是这两人乖乖来受审了，那伪造的证据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无论多少锅都可以尽情扣在他们身上，之后该怎么判刑就怎么判刑。
　　当然了，考虑到这两个人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哪怕到时候判了他们死刑，那是舍不得让他们真死了的，用点手段把他们替换出来，再用点手段控制住他们，这两人就得乖乖为他们服务。反正他们在明面上已经成为死人了，肯定掀不起大的风浪来。从此以后，无论颜晋耘和巫慎有多少研究成果，都可以由斯莫利特和暴风两家分了。
　　要是颜晋耘和巫慎不愿意乖乖受审，比如说得到消息逃跑了，那事情就更简单了啊，这两人分明就是畏罪潜逃啊！那所有的罪名更是牢牢地扣在他们俩的头上了。
　　至于整个事情里存在一些明显的漏洞？没有关系啊，反正大多数普通人都能轻易被舆论左右，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他们根本辨别不出真伪。少部分能够辨别出真伪的，难不成他们还能和两大军团作对吗？颜晋耘再是有天赋，巫慎再是千古难见的奇才，他们俩到底根基浅薄，两大军团联手要整死他们，神仙也难救！
　　很显然，某些在高处坐久的人总会下意识地轻看别人。他们以为自己这边设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经钻进了别人的圈套中。颜晋耘、巫慎和实验体接触的视频是怎么流出去的？凭着巫慎对特殊作战部队的绝对掌控，凭着他那个王权的异能，特殊作战部队里真有人能被斯莫利特收买吗？那肯定是没有的！所以，这只能是某个队员奉了巫慎的命令，装作被斯莫利特收买，然后把关键性的“证据”交了出去。
　　军事法庭是个统称，并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成员由各军团的高层组成。在斯莫利特和暴风的阚旋下，耀狮军团投了弃权票，焰龙军团投了赞成票，最后计票时，本次的军事法庭就被设在了暴风军团的辖区。斯莫利特作为苦主，派遣军队抓捕颜晋耘和巫慎，直接几十万军队压境，连带着特殊作战部队中的三十万人都受到了控制。
　　颜晋耘和巫慎乖乖地被抓住了。
　　一路上都不见他们反抗，他们就像是其他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那样，始终坚信这个世界是正义的，因此还能听见他们互相鼓励说：“我们是清白的，军事法庭肯定可以还我们清白的。”这话传到了斯莫利特和暴风高层的耳中，他们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讽刺的笑容。到底还是太年轻啊，等到被判有罪时，他们就连后悔都来不及了呢。
　　很快，颜晋耘和巫慎就被押解着站在了审判席上。
　　审判是面向全世界公开的，一项又一项不利于他们的证据被摆了上来，星网上一片骂声。哪怕颜晋耘不认罪，这些证据也足以证死他了。颜晋耘忽然抬起头，环顾四周后微微一笑，语气像往常一样温和：“老实说，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
　　就像是站在人类生命科技奖项的颁奖台上一样，颜晋耘有条不紊地做着科学报告：“当地球纪元结束后，人类进入了太空。所有人都知道，从那时起，人类就开始了进化，慢慢地从原始人类进化成了现在的abo人类。你们以为这样的进化是源于自然的选择吗？不，这其实是人为的。当时有些人从虫族身上提取了基因，嫁接到了人类的基因上，促生了第一批alpha，使人类变得更加强大。历史总是一再地重演，现在同样有些人，带着同样的野心，把异生物的基因嫁接到了我们人类的基因中。”
　　这话听上去吧，就好像颜晋耘是支持人为进化的。不光是星网上那些正在观看审判的普通人，就连在场的很多大佬，都以为颜晋耘真的做了人体实验，他现在就是在为自己辩白呢，认为自己做实验不是出于私心，而是想要帮助人类变得更加强大！
　　这么着，星网上骂脏话的人顿时更多了，现场也没人阻止颜晋耘继续往下说：“很多人肯定要问了，abo人类是人为进化的结果，我能拿出相关证据吗？当然能。正如我始终坚持的基因非整体性理论，现代人类的基因就是拼凑出来的，哪怕它看上去非常像是一个和谐的整体，但如果它不是拼凑的，基因崩溃症就不可能出现。为了治愈基因崩溃症，我用上了原始人类的基因，就是当年人为进化中被舍弃不要的那部分。原配就是原配，只要经过基础的适配性研究，它就能让崩溃的基因恢复正常。”
　　“综上所述，我拒绝人为进化。进化是上帝的事，我心中的上帝是自然法则、是时间、是宇宙的原始规则，如果人类冒犯了上帝，那么他们迟早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颜晋耘忽然看向斯莫利特的高层，“你们说呢？毕竟你们已经尝到了苦果。”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可以对我所有的话负责。”颜晋耘微微一笑，“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这话刚刚说完，站在颜晋耘身边的巫慎就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呢？除非站在审判席上的根本不是真人，而是全息投影！既然是全息投影，那就证明了两点，第一点全息投影技术又进步了，巫慎有新技术，第二点押解他们的人有问题，在整个押解途中，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真人和全息投影的区别！
　　斯莫利特高层猛然站了起来。
　　不等他们做出应对，颜晋耘身边再次出现全息投影，巫慎坐在指挥席上，身后是那颗被实验体coyxx-13-2占领的军事星球。巫慎平静地说：“已经成功收复欧克拉忒星，顺利接入欧克拉忒内网，下面公布斯莫利特军团从事非法人体研究的证据。”
　　顺着斯莫利特军团的内网去找斯莫利特的犯罪证据，那真是太简单了！
　　星网上的吃瓜群众齐齐懵逼，这剧情转化太快了吧，真相到底是什么？
　　负责押解颜晋耘和巫慎的那支军队已被策反；欧克拉忒星球已被特殊作战部队收复；安菲特里忒星系已被耀狮军团大军压境；斯莫利特元帅已被俘虏；暴风军团元帅接到了来自莫尔·莱斯利的亲切问候，我手里掌握着很多不利于你们的证据哦……
　　军事法庭中也有耀狮军团的高层，直接一扬手，就有人持着武器进来，把斯莫利特高层拿下。军事法庭都是现成的，换一批人站上审判席，马上就能重新开庭了。
　　焰龙军团的莱斯利元帅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最为看好的后辈莫尔·莱斯利竟然早就和耀狮、巫慎“勾结”到一起去了。如果他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他不一定会赞成莫尔的举动。但在这个时间点知道了真相，他快速地在心里把利弊分析了一通，就装作早已知道真相一样地站到耀狮那边去了。耀狮军团还有盟友，焰龙也有盟友。这么算下来，一共就十个军团，已经有四个军团坐在那里等着分斯莫利特这个大蛋糕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谁叫你们搞违禁的人体试验！
　　普通人反正也吃不到蛋糕，他们更关心的是颜晋耘所说的“人为进化”的事。颜晋耘顺势把巫慎的来历洗白了。都知道他是来自于海盗星的黑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晋耘只说星盗在太空中发现了某个万年前的救生舱，舱里有一份原始人类的基因和一个数据储存装置。经过解密，这个装置里记录是被认为掩盖的真实历史。星盗用原始人类的基因培育出了巫慎，后来巫慎逮着机会逃跑，最终被焰龙军团的肖恩所救。
　　然后，颜晋耘就把他自己写的那本被上官律当作是小说的历史书公开了。嗯，这些历史不是我编的，也不是我做梦梦到的，都是从那个数据储存装置里取出来的。
　　“原来巫指挥官不是beta，而是原始人类？他之所以这么厉害，就因为他是原始人类吗？如果我的祖先没有选择进化，那是我现在是不是能像巫指挥官一样牛逼？”
　　“当时选择人为进化也是迫不得已吧，要不是第一批alpha战士的出现，人类都被虫族灭绝了，就不会有今天的我们了。我们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能去批判祖先。”
　　“第一批alpha战士的出现确实是迫不得已，但之后的beta难道不是因为人类的贪婪才出现的吗？omega更是作为生育工具被培育出来了！怎么就不能批判了？如果第一批alpha战士在战后得到了英雄的待遇，尊重他们、敬仰他们，为他们治病、为他们养老，而不是排斥、敌对甚至迫害他们，那么内战就不会发生。等到这批战士寿终正寝，那其余的人类就还是原始人类，还能以原始人类的身份繁衍生息，进行缓慢的正常的自然进化。呵呵，beta源于人类的贪婪，omega更是源于人性的丑陋。”
　　“历史已经证明了人为进化不可取，竟然还有傻逼要利用异生物的基因。呵，安菲特里忒星系的惨案就是源于斯莫利特高层的贪心，我请愿将他们全部判处死刑！”
　　“有点担心……斯莫利特的非法实验已经暴露了，又有多少藏在暗处还未暴露？”
　　……
　　网上的舆论彻底掉了一个转。大家纷纷说，早知道双子星是无辜的，但之前为双子星说话时，都会被人无差别攻击，斯莫利特到底花了多少钱在引导舆论？还有，站出来控告颜晋耘的那个被治愈的病人，哭诉说他是被迫的，有人控制了他的家人。
　　颜晋耘和巫慎还真没时间去理会他们的道歉。
　　颜晋耘正在整理斯莫利特非法实验的资料，他们的非法实验持续了多年，资料一大摞。而巫慎还得参与分蛋糕，大家为了能多吃到一些蛋糕，看似友好和谐的聚餐氛围下，充满了刀光剑影。巫慎的势力最小，偏偏胃口最大，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哦，网上竟然还掀起了一股对原始人类的崇拜。
　　也就是巫慎作为原始人类，表现得太优异了，否则这会儿他应该就是被全星系施以人道主义关怀的对象了，哪里会有人崇拜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给小耘和小慎管辖的军团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第197章
　　在准备食材的阶段，利泰元帅及他身后的耀狮军团和莫尔·莱斯利当然是特殊作战部队最好的盟友啦。但等食材做成蛋糕被摆在了台面上，大家又恢复了竞争关系。
　　幸好巫慎之前早就准备。在非法人体实验中，暴风军团也插了一脚，巫慎同样掌握了他们的违法证据，却没有把证据公开。因为暴风军团这一脚踩得不算深，真把证据公开了，也没法彻底证死他们，反而会在这种动荡的时期给特殊作战部队再招惹一个庞大的敌人。还不如把这些证据送给莫尔·莱斯利，让他去和暴风军团谈判去！
　　莫尔·莱斯利就说巫慎这个人太狡猾：“他要是再贪婪点，想把斯莫利特和暴风同时吃下，暴风肯定会唆使斯莫利特的保帅党狗急跳墙，他反而什么都吃不下。现在他把暴风让给了我们，让我们捏着证据去找暴风谈判，暴风心虚，不敢和我们焰龙硬碰硬，只能乖乖让出一些利益来堵我们的嘴，同时暴风也没心思去操心斯莫利特了。”
　　肖恩笑道：“他确实狡猾，但也大气。无论如何，我们是真的得了实惠。”
　　“这就是阳谋啊。你明知道他从你身上得到了更多的好处，但心里还是感激他。”
　　肖恩颇为感概地说：“我那时在蛮荒星上救下他时，真想不到他能有今天。”
　　巫慎把暴风让给莫尔·莱斯利，一方面让暴风无暇管斯莫利特的事，一方面也是在告诉莫尔·莱斯利，你能从暴风拿到多少好处，那是你的本事，我不会眼红，但你有了暴风，斯莫利特就和你无关了。这么着的，莫尔就无缘分斯莫利特这个蛋糕了。
　　巫慎最大的对手便只剩下了利泰。
　　然后，巫慎又开始联络其他的军团，话里话外自有一番暗示。那些军团愿意看到利泰做大吗？他们肯定不愿意！要是利泰彻底吞下斯莫利特，势力扩张到原来的两倍，那在所有军团中，岂不是耀狮军团一家独大了？他们宁可让巫慎吞了这块肥肉。
　　在他们看来，巫慎到底根基浅薄，哪怕勉强吞下去了，把军团上上下下理顺还得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在这些时间里，他们可以今儿占一点好处，明儿占一点好处，甚至于等到巫慎手忙脚乱时，那巫慎今天怎么把斯莫利特吞下去的，明天别人就怎么吞掉他的势力。但利泰就不一样了，真被利泰吞了下去，别人连一滴剩汤都喝不到！
　　巫慎又很有眼力劲地给足了好处，愿意用手里的新技术换得大家的支持，于是利泰猛然发现，分蛋糕的人竟然不是他，巫慎已经把分蛋糕的权利从他手里抢走了。
　　当然，跟着颜晋耘学了那么久，在人心算计这一块，巫慎也越来越有分寸了。他还是给足了好处给利泰的，让利泰吞了原本属于斯莫利特的三分之一的兵力，巫慎自己留了三分之二。这三分之一真的不少了，只是比利泰预想中的要少了很多很多。
　　利泰都气笑了，偏偏这数字正踩着他的底线，他还不至于真和巫慎翻脸。
　　斯莫利特的高层全都被巫慎送进了监狱里去，这里头各种零零碎碎的事情估计要处理好久。对中层士官和底层士兵来说，有那种格外忠心的，但大部分都不愚忠，前任领导人出问题了，换了新领导人，只要新领导人能让全军上下吃饱喝足、能带着大家建功立业，他们就不会太过抗拒。更何况，巫慎的背后一直都站着中央政府啊！
　　就这样，斯莫利特权力集团垮台后，以巫慎为中心的新的权力集团诞生了。
　　原本的军团名肯定不能再用，巫慎并不打算实行独裁制度，因此新的军团名和新的军旗都是由大家投票决定的。在投票之前，巫慎就把一些话说在了前头：“我希望新的军团名不带任何私人的特色。军队是属于人民的，并非是属于某一个人的。”
　　这话一出，很多人都把他们想好的名字咽了回去。不带有私人特色？那就是所有和巫指挥官、上官博士有关的词语都不能用了！最终，“薪火”这个名字高票当选。
　　斯莫利特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薪火之名以燎原之势传遍星际。
　　有个词语叫薪火相传，又有句话叫“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联系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感慨。薪火军团成立后，最高长官巫慎却没有就任元帅之位，显然还是资历不够，但因为前高层领导都被一网打尽，因此他的军衔已经是最高的了。只需要时间的累积和战功的累积，巫慎迟早能够坐上元帅之位。
　　哦，想在他登上元帅之位之前把他彻底拉下来的人也绝对不少！
　　一年后。
　　当巫慎从接驳仓里走出来，就迎上了颜晋耘那张满是兴奋的脸。巫慎左右看了看，身后几个正要从接驳仓里走出来的人立马转身背对着长官站定，巫慎就抓住机会在颜晋耘脸上亲了一口。那些背对着他们站着的人虽然啥也没瞧见，却吹起了口哨。
　　颜晋耘笑着说：“恭喜你们凯旋归来，明天给你们摆庆功宴，都记我账上！我这有点急事，是公事，你们的指挥官先借我用一下哈！”然后他就拉着巫慎飞快跑了。
　　颜晋耘把巫慎拉到实验室，强忍着兴奋说：“我之前在军队中治愈了二十三个基因崩溃症的患者。”也许是因为时刻处在紧张刺激的环境中，军人得基因崩溃症的概率一直要高于普通人，且他们一旦病发，情况会比普通人严重很多。光是薪火军团，颜晋耘在过去那一年时间里就接触到了二十四个病患，有一个刚送到他手里就死了。
　　“有什么发现？”巫慎问。
　　“他们身上出现了异变！”颜晋耘从电脑中拖出虚拟屏，布满整个空间。巫慎的阅读速度很快，在他阅读的时候，颜晋耘继续说：“索志，男alpha，六十二岁，在军队中服役满三十年，病发前升至上校。他是一个意志力强悍的人，有过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超过一百七十五天的经历。在为他治疗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他非常能忍……”
　　巫慎已经读完了颜晋耘的最新实验报告：“他顺利激发异能了？”
　　“没错！”颜晋耘的眼里盛满笑意，“在索志痊愈后，我把特异种aqe-41号的生命力降到最低，差一口气就活不成的那种，然后用接驳装置让他们产生联系……”这项实验的风险很低，之前在动物身上实验过多次，只要是大脑开发程度大于一定程度的动物，通过接驳装置和濒死的特异种相连后，它们就不受特异种的控制，甚至还能反过来控制特异种。确保实验的安全之后，颜晋耘征得索志的同意，让他参与了实验。
　　然后，那个aqe-41彻底死了，索志成功激发了异能！
　　这个异能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能把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坚硬的固体而已，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异能啊，原本属于特异种的异能，现在被人类获得了！颜晋耘又说：“通过实验前后的数据对比，索志激发异能后，他的大脑开发程度提高了3.14%，施展异能时脑细胞极其活跃，但除此以外，身体其他数据都没什么变化。”
　　和巫慎一样，索志的基因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哦，还有一点，和已经死亡的aqe-41比起来，索志的异能像是低配版的。当aqe-41出于正常状态下，它施展异能时，炮弹都轰不开它的身体，但索志施展异能时，他的身体部位就只是变得比普通的合金坚固一点点而已，并没有特异种那么强。
　　这倒是不如巫慎了，巫慎对“王权”这个异能的开发程度比那个特异种更深！
　　“索志是唯一一个成功案例。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经过类似的实验，要么毫无变化，要么仅仅是大脑开发程度提高了零点零几个百分点，都没能顺利激发出异能。”颜晋耘从电脑中拖出了大量的实验报告，“初步怀疑，实验成功有两个必要条件。”
　　“一，作为实验体的人类必须‘退化’到原始人类；二，作为实验体的人类的精神力必须要高过那只濒死的特异种的精神力。这二者缺一不可。”颜晋耘分析说，“在符合条件一的基础上，如果人类的精神力远低于特异种，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如果人类的精神力稍低于特异种但相差不大，人类的大脑开发程度会有微小的提升。如果人类的精神力高于特异种，那么人类将‘夺走’特异种的异能，顺利激发出超能力。”
　　“实验样本还是太少。”颜晋耘冲着巫慎摊了摊手，“需要更多的实验来验证。”
　　巫慎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何想要“夺走”特异种的异能，人类必须要从abo人类“退化”成原始人类？原始人类有什么是强过abo人类的？他很快就想出了答案，当然是因为原始人类的基因更加稳定了！所以，只有稳定的基因才能激发出维度感知？
　　如果以上的推论全部成立，那么摆在星际人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坚守现有的abo基因，反正基因崩溃症已经被攻克，人类暂时没了威胁，维持现状好似没有风险；一条是全民退化，彻底摒弃abo基因，然后开启另一条维度感知的进化路线。
　　————————
　　“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时候我以为小慎是beta嘛，而小纪是omega，我就对小慎说，你们在一起了，小纪的发情期会很难受，舒缓剂和抑制剂不能完全取代alpha的信息素。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小慎特别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上官律对祖元思吐露心事，“是我太单纯，他们连全民退化都能搞出来，一个小小的发情期算得了什么？”
　　祖元思：“……”
　　单纯的又何止你一个人！


☆、第198章
　　索志配合实验成功获得了异能，重点在于异能吗？不是的，重点在于他获得了维度感知，虽说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去解释维度感知这个概念，有点盲人摸象的意思，但完全可以边“摸”边用嘛，一边先研究着，一边就把这些研究成果都转化为生产力。
　　再有一个，索志获得异能后，他的大脑开发程度也提升了3.14%，这个大脑开发程度涉及到很多方便，往简单了说就是他变得更加聪明了，以前看完一本书可能需要三天，现在只需要一天，以前背诵一篇文章需要三个小时，现在只需要一个小时。
　　这个“聪明”当然也是能转化为生产力的！
　　因此，当颜晋耘的最新研究成果公布时，很多媒体都宣称人类即将要迎来一个崭新的异能时代了。却也有那种阴谋论的，因为想获得异能就必须要舍弃abo基因嘛，很多人就说颜晋耘是一个极端的o权主义者，他所有的研究都是为了满足那种把性别差异彻底抹杀掉的私心。这样的阴谋论竟然还很有市场，总是被翻来覆去地说。
　　还有人说：“万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当时的人盲目选择进化，原始人类全都进化成abo人类，却留下了基因崩溃症这样恐怖的疾病。要是现在的我们也盲目选择进化，短期内确实大有益处，但谁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万年后等着我们？”
　　但两者其实是不一样的。
　　颜晋耘现在做的事情用万年前的情况类比一下，就是人类在体能上远远弱于虫族，于是他们解剖了虫族的尸体，从虫族身上提取了一种药物，这种药物被应用在人类身上时，可以让人类骨骼变得更坚硬、肌肉很有力量，整个人的体能提升一大截。某个人服用了药物，他就变强了，但这种变化是不会往下遗传的，他要是生了孩子，他的孩子就还是普通人，直到他的孩子也服用了药物，如此他的孩子才会变得强壮。
　　这和对基因动手脚是有本质区别的。
　　索志被激发了异能，但他的变化只在大脑，通过检查他的生殖细胞，可以知道这种变化是不会遗传的。当然，这里头有个问题，那就是索志之前得过基因崩溃症并痊愈了，所以他全身的基因都已经从abo人类还原成了原始人类，包括生殖细胞也是，所以如果他要生孩子，他只能生出原始人类的孩子来，并不能生出abo人类。
　　因为这样，媒体一直鼓吹的“全民进化”不会迅速到来，有了万年前的历史作为教训，哪怕现代人意识到了abo性别构成的弊端，也不能轻易舍弃现有的社会体系。目前，各方势力唯一赞同的就仅仅是不反对颜晋耘面向全星际接受基因崩溃症患者。
　　也就是说，已经得了基因崩溃症的、不接受治疗就活不下去的人，要保证这些人的生命权啊，肯定要准许他们接受治疗。这一治呢，他们从基因层面就“退化”了，就符合激发异能的条件了。那这些人，上头不拦着，颜晋耘想怎么招揽就怎么招揽。
　　但如果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他的基因还没有退化，为了去激发异能而故意注射靶向药剂使得自己基因退化，抱歉，这个是不允许的，甚至上头还紧急出台了法律法规，你真要这么做了，那连带着你本人和给你做手术的医生全都抓起来丢监狱里。
　　行的吧，颜晋耘也知道步子不能扯太大，因此就安安心心地招揽病患。
　　治疗基因崩溃症的费用很高，因为那个靶向药剂不能量产。每个人的基因崩溃状态不一样，量产的药物没有用，得根据病人的基因情况量身定做，这么一来，这个治疗成本自然是下不来了。颜晋耘就说，他这边可以免费治病，他能利用接驳技术帮病人先治好了，但要求病人在治愈后赶往边缘星系，在这边接受异能激发相关实验。
　　哪怕大家对全民进化持有极其谨慎的态度，但其实很多人都看到了这里面巨大的利益，所以颜晋耘本人的地位越来越高了，隔三差五就有顶级的研究团队和他打招呼，想要派遣学者过来交流学习。还有研究资金之类的，别的研究员都是抱着投资方大腿哭着喊着要资金，他这边是投资方捏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哭着喊着要给他投资。
　　一个军团的实力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硬实力，就是看你武器装备先不先进、战士能不能打、指挥官硬不硬气。一部分则是软实力，颜晋耘和巫慎双身一体，他的存在大大增加了薪火军团的软实力，很多势力都因为想和颜晋耘交好，愿意在各方面为薪火军团提供一些支持或某些方便，倒是叫巫慎把指挥官的位置坐得更稳了。
　　但这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要是没有巫慎像山峰一样撑着颜晋耘，像他这样一个纯研究型的人才肯定少不了被“强取豪夺”。要没有巫慎一手整合出来的薪火军团作为后盾，当颜晋耘公布关于激发异能的研究成果后，他绝对就没有清净日子过了，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叫各方势力松口，允许他合法地接受那么多的基因崩溃症患者。
　　随着实验的深入，颜晋耘再次有了重大发现，其实激发异能时并不需要特异种以一换一。虽然巫慎和索志都是从异生物身上把异能“夺来”的，但其实只要算出那一瞬间的能量交换模型，然后用这个模型去“刺激”实验者，实验者就能凭空拥有异能。
　　这说明，这确实是一条适合人类的进化之路。
　　也许，当某一颗星球的科技进入到星际文明后，生命体就会迎来异能进化，或者又叫做维度感知进化。偏偏人类在虫族之战中走偏了，擅自改动了自己的基因，使得基因变得不再稳定，违背了自然、时间和宇宙的基本法则，于是异能进化推迟了。
　　人类为了一时的野心和贪婪付出了延迟真正进化的代价！
　　当然，要是这时候就把话放出去，估计会有很多人说颜晋耘太狂傲，部分阴谋论者又要再一次迎来高-潮了。但时间能够证明一切。颜晋耘会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又两年。
　　薪火军团所占领的地区扩到了之前的两倍，又通过社会性招兵把各地的兵源抢了。大家都不傻，既然要当兵当然要选一个更容易立功却不易牺牲的军团了。之前还有人等着看巫慎的笑话，谁知道这小子只用两年时间就把薪火军团恢复到了和当年的斯莫利特军团一样的规模。不，巫慎对军团的掌控能力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斯莫利特家族。巫慎一声令下，全军听令。当年的斯莫利特家族却还和其他势力互相牵掣着呢！
　　巫慎不是元帅也是元帅了！再拿巫慎资历不够、军团规模不够来卡着他的晋升之路，着实有一点说不过去了啊。中央政府提议了几次，要授予巫慎大元帅的军衔。
　　从寂寂无名的军校生成为赫赫威名的大元帅，一共花了多少时间？
　　不到十年！
　　不到十年呐！饶是利泰这种带着大男主争霸文的主角光环的厉害人物，他的元帅之路虽然颇有波折但到底是比别人顺畅多了，他都不免酸溜溜的，回回看到巫慎的名字，都要感慨一句后生可畏啊！酸归酸，但他还是第一个响应中央政府的提议的。
　　授勋仪式的具体日子还在商定，大元帅印已经送到巫慎手里了。他把大元帅印往颜晋耘怀里一塞：“元帅夫人的任务顺利完成。”颜晋耘就笑啊笑的，笑得很荡漾。
　　这天晚上，元帅和元帅夫人“胡闹”了好久。
　　闹到凌晨三四点，颜晋耘才迷迷瞪瞪地睡着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呢，他的身上正穿着那件和巫慎结婚时的衣服，站在一个漂亮的花园里，花园里还有一个亭子，亭子里站着一个人。颜晋耘瞧着那人眼熟。可不是眼熟么，这不是上官纪又是哪个？
　　梦醒后，颜晋耘兀自感慨了一阵，对巫慎说：“难怪一直没查到上官纪的死因。这里头确实就没有凶手。我们查到的伪重生人士一共就两个，一个是利泰，一个是帕梅拉夫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身为某一个剧情的主角。那照这么说，肖恩也是一个剧情的主角，他也应该有伪重生的经历。偏偏他没有，倒是叫上官纪伪重生了。”
　　但上官纪不是主角，他窥探到的经历和剧情无关，而是看到了那个coyxx-13-2实验体大开杀戒的画面，要是没有颜晋耘和巫慎，这个拥有人类的狡诈的实验体会成为异生物那边的王，影响了整个战争的格局。人类将在coyxx-13-2面前节节败退。
　　上官纪到底是将门之子，虽然他的成长经历让他没有忧心国家大事的机会，但在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他却是很有担当的。他舍弃了自己，换得了颜晋耘的到来。
　　成为元帅夫人是上官纪在窥探到未来之前的心愿。
　　在窥探到未来之后，他就不执着于小情小爱了。
　　那么，巫慎这个元帅岂不是白干了？
　　也没有呢，反正颜晋耘是很乐意当“元帅夫人”的。
　　“所以之前做的那些和万年前历史有关的梦果然是上官纪给我的提醒。”颜晋耘笑眯眯地说，“我昨晚梦见他了，他对我笑呢。哎，他可以放心地在平行世界重生了。”
　　“梦见了别的男人？别的男人还对你笑？”
　　“不是，你竟然吃这种干醋？”
　　“呵呵！”不抓住机会吃点干醋，怎么找借口继续吃肉啊？大早上的，馋着呢！


☆、第199章
　　颜晋耘和巫慎给全民进化确定了一个方向。
　　他们迈开了第一步，接下来的九十九步是需要时间累积的，可能在他们有生之年都看不到全民进化的那一天。这也很正常，人类吃过一次大亏，面对进化，只有更谨慎没有最谨慎。谁也不敢说颜晋耘的理论是全部正确的，只有时间能够证明一切。
　　但反过来说，万事开头难，面对全民进化这件事，颜晋耘和巫慎一起迈出去的第一步才是最难的那一步。他们把第一步走过去了，剩下的步子自会有后来者走完。
　　颜晋耘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治愈每一个被送到他手里来的基因崩溃症患者。待他们痊愈后，他们中有适合从军的——或者得病前就是军人——大都会选择留在薪火军团，为军团效力。渐渐的，巫慎手里就集齐了一支以异能者为主的奇袭小分队。
　　超距接驳机甲确实很厉害，却不适合异能者，无法发挥出异能者最大的优势。因此巫慎的研发团队又日夜研究发明出了更适合异能者的异能机甲，使得奇袭小分队的战斗力连上了几个台阶。这支小分队很快就成为了巫慎手里最牛逼的王牌小分队。
　　在对抗异生物的战场上，王牌小分队屡立奇功。
　　异生物和人类打了那么多年，一直处在你无法一气干掉我、我也无法彻底消灭你的僵持状态中，普通人其实都已经麻木了，都以为在他们有生之年就这样了，却不想巫慎带着王牌军师竟然能把异生物打得落花流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薪火军团驻扎的边缘星系竟然再也没有异生物来犯了。很明显，异生物都被巫慎打怕了啊！
　　其他军团就不得不直面一个问题，要不要组建异能分队？
　　如果同意组建异能分队，那就要放开法律，允许正常人先接受基因退化手术、再接受异能激发手术；如果不同意，难道就让巫慎和薪火军团专美于前吗？当然，最好是能两全其美，研究出一种使正常人无需经过基因退化手术也能激发异能的方法，但全星际那么多的生物专家、医学专家埋头研究了那么久，就是做不到两全其美啊！
　　好嘛，很多军团就瞄准了巫慎的王牌小分队，想要来挖墙脚。
　　但巫慎的王权异能岂是放着好看的？他的部下都对他忠心耿耿。外界并不知道巫慎也拥有异能，却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作为一名算无遗策的指挥官，巫慎既能带着部下打胜仗又从来不贪功，他这样的人能够赢得下属的忠心，好像也很正常啊！
　　等着上官律和祖元思跑完漫长的爱情马拉松，薪火军团已经成为了人们心中的第一军团。上官律这些年好像一直没干啥正经事，有颜晋耘和巫慎的威望，哪怕他从来不管事，上官家族的产业也始终蒸蒸日上、无人敢欺。他只要躺着数钱就可以了。不过，等上官律正式结婚了，他忽然就干了件震惊全星系的能登上历史舞台的大事！
　　上官律和祖元思申请了人工孕囊。现在使用人工孕囊可以选择任何性别了。上官律没有选择alpha，也没有选择omega，同样没有选择beta，他选择了无性别！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他想要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在受精卵时期就被基因退化了。
　　“我和我丈夫的这种选择是合理合法的！”上官律理直气壮地说，“别的夫妻在申请使用人工孕囊时，都可以让某些造成高风险疾病的劣质基因不再表达。到了我们这里，我们也想把造成基因崩溃症的主要基因先给孩子剔除出去。这怎么就不对了？”
　　咦，照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合情合理合法啊！
　　全星际人类为此事展开了各种层次的辩论。最高法院为了此事开了无数会议。负责任的科学家和社会学家为此事写了无数论文。各方势力为此事付出了无数精力。
　　要是通过了上官律和祖元思的申请，那成年人也可以用防止疾病这个理由去做基因退化手术，整个社会立刻会迎来一场巨变。也许过上五百年，不，也许两百年，abo人类就会彻底成为历史。但要是不通过他们的申请，那各个军团又眼馋巫慎手里的异能军队，他们也想组建异能者军队，已经不能再拖了！这就需要大家的取舍。
　　最终，经过长达六年的申请，上官律才终于如愿以偿。最新出台的法律规定，父母申请人工孕囊技术时可以给孩子选择无性别，但无性别的名额非常有限，一般情况下不发放名额。健康的成年人可以自主接受基因退化手术，但同样名额非常有限。
　　颜晋耘肯定有资格接受基因退化手术，要不是成为了公众人物，他早就偷偷给自己做手术了。做完手术再也没有发情期，性腺慢慢退化成了一个无用的器官，体内的生殖腔也跟着退化，成为了第二个无用的器官。紧接着，他能服用身体强化剂了。
　　不容易啊，终于从一个omega变成了一个纯种的人类！欧耶！
　　……
　　后世的人在回顾历史时，大都会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第一个异能宝宝是上官律的孩子，而不是颜晋耘和巫慎的孩子。明明颜晋耘才是倡导人类进化的第一人，明明他和巫慎的基因都那么优秀，明明他们如此相爱，为何他们却选择了不生育孩子呢？
　　但对于颜晋耘和巫慎来说，他们知道自己的来处，也知道自己该有的去处。在每个世界里，他们能带走的就只有回忆，无法带走此间世界里的除彼此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们从来没打算要生育，即便人工孕囊技术已经能够满足任何生育需求。
　　当他们步入中老年时，那时利泰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老年人了，人类终于在和异生物的战争中取得了全面胜利。有了巫慎早早的布局，外敌被赶走后，内战并没有打起来，中央政府重新确定了统治地位，由利泰担任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位实权总统。
　　巫慎不爱当总统，他到底成为不了一个彻底的政治生物，他留在军队里，成为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元帅。多亏了他的压制，十大军团才能缓慢但和平地整合在一起。
　　人类的双子星，自从他们显露出第一缕光芒后，他们从此以后就都是璀璨的。
　　……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知道自己又顺利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原身自幼身体不好，似乎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每年里都有小半年的时间在卧床休息。他应该是死于心脏病，颜晋耘穿越过来后，心脏还一抽一抽得疼得很厉害。颜晋耘就慢慢地爬起来，倚着床头坐着。哎，不知道巫慎这一次又被随机去哪里了。
　　回想上一世，颜晋耘和巫慎在生命即将要走到终点时，他们偷偷驾驶着一艘私人的宇宙飞船，然后由巫慎精心算计了航线，两个人带着飞船驶进了一条布满了无数星际尘埃的小行星带中。在他们生命彻底结束时，飞船的爆-炸装置就会启动，然后他们就会葬身在群星之中。这样的死亡过程是不是很浪漫？颜晋耘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之所以选择了这样的离开方式，是因为颜晋耘和巫慎取得的成就太大了，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伟人”，公众最大的遗憾就是他们没要孩子，优秀基因无法往下传承，等他们死亡了以后，万一有人盗走了他们俩的基因去暗中培养怎么办？颜晋耘不想遇到这种糟心事，就和巫慎精心挑选了一个复杂的小行星带作为彼此的坟墓。
　　双子星坠于群星，这样的离场方式应该对得起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了。
　　说不定那片小行星带会被改名，改成“双子星小行星带”或者“伟人沉眠之地”一类的？说不定那片小行星带会成为一个知名的景点，会有人定期来小行星带外面瞻仰扫墓。说不定以后有人在教导孩子时会说：“我们的双子星变成了星星，与宇宙同在。”
　　俞保红掀开帘子端着一碗米糊走进来，见爹倚着床头不知在想什么，脸上竟然带着一丝笑意。俞保红想，爹笑起来真好看呐。但他转念又想，笑起来好看有啥用，还不是一直都在打光棍？听老一辈讲，爹从小就生得好看，但好看这东西不实用啊！
　　俞保红语气欢快地喊了一声爹，颜晋耘目光幽幽地看了过来。
　　哦，这是原身的大儿子。
　　原身今年三十五周岁，按照农村的算法，是已经三十六了。因为身体的拖累，原身一辈子都没有结婚，甚至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但膝下却已经有了四个孩子，个个是儿子不说，还都是已经长大成人的大小伙子了。老大叫俞保红，老二俞卫红，老三俞永红，老四俞苗红，年龄分别是十八周岁、十七周岁、十六周岁和十五周岁。
　　这里头肯定是有一番缘故的，要不然原身不能白得四个儿子啊！
　　俞保红把米糊递到颜晋耘面前：“爹，老四弄回来的，赶紧趁热吃了。”他递得干脆，显然是真心实意让颜晋耘吃的，但他眼睛还盯着碗呢，下意识地咽了两回口水。
　　颜晋耘低头看着手里的碗。这算是家里比较好的一个碗，碗沿却还是裂了一个明显的口子。上辈子还在星际当伟人，一睁眼就在山窝窝里的穷家家里当一个病爹。
　　颜晋耘转头看向大儿子。
　　这个便宜大儿子吧，是家里的长子，可惜被养坏了，是个又馋又懒的东西！村里人都知道，这家伙根本没有什么担当，今朝有酒那就今朝醉，是个完全不会过日子的人。不过，他也不是彻底没有优点了，至少孝顺啊，有了米糊还知道先孝敬老人。
　　儿子的孝敬肯定是要接的，颜晋耘就把米糊喝了个干净。
　　俞保红又咽了两回口水，在一旁为颜晋耘着急：“爹啊，你再拿筷子刮一刮，碗底的那些也刮了吃咯，一滴都别浪费哈！老四有本事啊，瞧这米糊闻着多香啊……”
　　颜晋耘：“……”
　　在大儿子的精心指导下，颜晋耘把一碗米糊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以后，碗是干干净净的，都不用下水洗了。俞保红这才心满意足了，笑着说：“爹你也是的，在我面前有啥不好意思的。这年头，谁家不伸出舌头来舔碗呀，就你觉得这样不雅观。”
　　颜晋耘忍无可忍地说：“地里的活都干完了？”
　　“哦，有老二呢！我这不是要留在家里照顾您么。去茅房不，我背您去啊？”
　　颜晋耘：“……”
　　儿子确实是孝顺的，但消受不起啊！


☆、第200章
　　原身叫俞文胜，他爹叫俞汉生，他娘叫梁翠儿。
　　俞文胜是俞老汉和梁翠儿的长子，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到他一岁时已经把附近的大夫都看遍了。那些大夫各个都摇头说，这孩子不成了、没治了。俞老汉和梁翠儿却不愿意放弃，硬是咬牙带着儿子去了大城市。那会儿还是解放前，新中国都还没成立，到处都在打仗呢，他们一家三口运气不错，真的看完病从大城市里头回来了。
　　回来时，梁翠儿怀里抱着俞文胜，肚子里又怀着一个，是出门前怀上的，没多久就生下了次子俞文定。和长子俞文胜不同，次子俞文定是个特别健康活泼的孩子。
　　这时候的邻里关系、宗亲关系都特别近，谁家有点秘密都瞒不住，饶是俞老汉夫妻特别小心，大家还是知道了，他们去了一趟城里就发财了。俞老汉就说，他们在医院里遇到了一个有钱人，有钱人也带孩子来看病，他家孩子要输血，正好俞文胜的血型配上了，那有钱人就花钱买了俞文胜的血，他们手里的这一点钱就是这么来的。
　　村里懂得输血这个概念的人真没有几个，他们都觉得俞文胜捐了血应该是和捐了半条命差不多的。所以，俞老汉手里拿着的是他儿子的卖命钱啊，别人有想要借这个钱的，真真是开不了口。俞老汉就拿着这么点钱还了旧债、造了新房子，还置办了一点家业，做起了挑货郎的小买卖。辛苦是辛苦了点，但里里外外总能赚到几个钱。
　　哪怕有了健康的次子，俞老汉和梁翠儿还是最疼爱病弱的长子。家里只要有一点好吃的，那都是给俞文胜吃的。夫妻两个还经常教导次子说：“没有你哥，咱们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瞧见你三爷爷家的草房子没有，咱家以前就住那样的破房子。”
　　有父母这么教着，等俞文定长大以后，那凡事都是以哥哥俞文胜为先的。
　　俞文胜身体不好，一直没有议亲。俞文定却是十四岁时就娶了媳妇，他媳妇宋金来比他大了三岁。结婚第二年，夫妻俩就生了长子大虎子。大虎子还在怀里吃着奶呢，俞家的家门口不知道被谁丢了一个男婴过来。俞家人查来查去，很快就把这个男婴的身世弄清楚了，是隔壁村里一个姑娘未婚先孕生的，那姑娘家嫌丢人，已经把姑娘远嫁了，死活不承认这个男婴是他们家的，但其实谁都知道这孩子就是他们家的。
　　活生生一条人命呢，横竖不能把他丢了。俞家的日子还过得去，俞文定和宋金来就收了这个孩子做养子，起了小名叫二虎子。二虎子也是吃着宋金来的奶长大的。
　　自宋金来嫁进俞家，公公婆婆和丈夫就都在告诉她，在这个家里，头一个就是要对俞文胜这个大伯子好。周围邻居也感慨说，俞老汉一家的好日子都是用俞文胜的半条命换来的，哪怕俞文胜现在病怏怏的什么活都干不了，也绝对不能嫌弃俞文胜。
　　连着大虎子、二虎子几个，也是从小被教着一定要孝顺俞文胜这个伯父的。
　　二虎子一岁上头，宋金来再次有孕，生了第二个儿子，小名叫三虎子。
　　三虎子出生后，俞老汉已经绝了给俞文胜娶媳妇的心思，全家坐下来商量，打算把三虎子过继给俞文胜当儿子。结果得知他们有过继的心思后，村里有个本家的媳妇求上门来了。她长子都二十来岁了，又怀孕生了小儿子，小儿子刚出生不久，孩子爹就去世了。她那个长子媳妇是个刻薄的，要是她也死了，长子媳妇绝对能做得出把小儿子赶出门的事来。她就想把这个儿子过继给俞文胜，也不叫俞文胜白养，她这些年攒的私房都留给小儿子，只要俞文胜能给小儿子一口饭吃，囫囵把他养大了就行。
　　俞老汉本来是不想给长子过继那个孩子的，但那家偏偏对俞老汉一家有恩，那孩子妈又是一副病怏怏马上就要死的样子，恩人临死前就这一个心愿，你得接着啊！这么着的，就把那个孩子过继了过来，算是俞文胜的儿子，这就是家里的四虎子了。
　　过继了没多久，四虎子的亲娘就死了，外人都说她是被她那个长子媳妇磋磨死的，幸好临死前把小儿子过继了，要不然只怕小儿子也会被磋磨死。四虎子从小缺奶水，长得像是红皮小耗子，正好宋金来还在奶着三虎子，顺便也就把四虎子奶了。所以说宋金来真真是个好媳妇，家里四个孩子，两个不是她生的，但全都是她奶大的。
　　建国前两年，俞老汉带着次子在各村做挑货郎时，路上遇到了一支百来人的军队，军人要问路，俞老汉就让次子给他们领了路，自己挑着担子先回家了。结果次子从此一去不复返。半年后，山里发大水，把村子都淹了，死了好些人，俞老汉夫妻就死在这场大水里了。又过了些日子，新中国成立了，各地都在土改，还要划分阶级。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都知道俞文定是给军人指路指得一去不复返了，可谁也说不清楚他是给共军指的路，还是给**指的路。万一跟着**跑了那可怎么办？
　　在当时那个环境下，人人都怕出事，宋金来很有决断，直接把四个虎子都往俞文胜面前一放，在阶级划分之前硬是把大虎子、二虎子、三虎子都过继给俞文胜了，这时候肯定是认俞文胜做爹更安全啊。然后，她又把自己改嫁给了村里的一个鳏夫。
　　这么着的，俞文胜膝下就有了四个儿子。
　　大虎子就是俞保红，大名是后来取的，保红、卫红、永红、苗红这四个名字都很符合时代特色。四个儿子里头，老四俞苗红是早早就被过继来的，自小就管俞文胜喊爹了。老大俞保红和老三俞永红原本都是俞文胜的亲侄子，老二俞卫红是收养的弃婴，也算是俞文胜的侄子，他们早先都管俞文胜叫“大爹”，后来过继了就改口叫“爹”。
　　去年的时候，终于有俞文定的消息传来了，他确实是帮共军指的路，但在半路上遇到了突发情况，他只能随着那支军队一起迁移，后来干脆也参了军，几年前牺牲在战场上了。这年头牺牲的人太多，那边都牺牲好久了，老家这边才终于接到消息。
　　这么一来，几个孩子的成分再没有什么问题了，他们是烈士遗孤啊！俞文胜就做主把老大、老二、老三重新过继了回去。名分上是改了，但这十年的相依为命也不是假的，宋金来就说，孩子们都喊顺口了，没了亲爹，那就继续对着俞文胜喊爹吧。
　　颜晋耘在心里慢慢琢磨着，只怕原身俞文胜根本不是俞家的孩子。
　　俞老汉那个捐血的说法只能骗骗村里人，哪家医院会从一个病怏怏的婴儿身上抽血来捐啊！估计是俞老汉在医院里看到过抽血输血的事，就胡乱编了这话。颜晋耘猜测，他们带孩子去看病时，估计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救回来，但又在医院捡到了一个孩子，这个捡来的孩子就是原身，估计他们捡到孩子的时候，孩子身上塞着一点钱。
　　可惜俞老汉夫妻死得太突然，死前没能留下话来，不知道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但从样貌上来说，原身也不太像是俞家人。按照颜晋耘的推测，俞老汉夫妻没找到孩子是父母，就把原身抱回来当亲儿子养了。他们是厚道人，用原身身上塞着的钱还了旧债、盖了新房、置办了家业，所以就全心全意对原身好，不仅夫妻二人非常疼爱原身，他们还一个劲地教导自己的亲生儿子、儿媳妇，全家人都对原身非常好。
　　四个虎子在这种家庭氛围里长大，打生下来起就被教着一定要孝顺原身，别管他们身上是不是都有点别的毛病，但他们对原身那都是没得说的，确实是孝顺极了。
　　原身也是一个好人，他是那种你对我好我就加倍对你好的性子，四个孩子都孝顺他，他心里当然就盼着四个孩子好了。宋金来改嫁时啥也没有带走，反而改嫁后还时不时地贴补这边，原身靠着家里的那一点点积蓄，好歹是把四个孩子全部养大了。
　　然后，荒年来了！
　　去年已经荒了一年，今年还继续荒着，地里没有出产，家里没有余粮，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颜晋耘在心里合计着，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灾年平安熬过去。
　　至于熬过去之后……
　　俞保红坐在床边念叨着：“爹，二柱子用半碗野菜糊糊捡了个媳妇回来。我听他们说了，那媳妇长得不丑，就是瘦了点儿。爹啊，你说咱们怎么就没有这运道呢？”
　　“肚子都填不饱，你就想着要讨媳妇了？”颜晋耘问。
　　俞保红嘿嘿一笑。草木春天要发芽，男人大了要媳妇，这都是天经地义的啊！
　　颜晋耘回想着俞保红素日的表现，说：“有了媳妇，一碗野菜糊糊要分她半碗。有了媳妇，你要学着养家，以后不能把地里的活都赖给老二。有了媳妇，你……”
　　俞保红听得头都大了，连忙说：“算了算了，我要媳妇干啥呀，我光棍挺好的。我去门口瞧一瞧，要是有年轻的媳妇子饿晕在咱家门口了，我就给爹你捡个媳妇！”
　　颜晋耘：“……”
　　看着俞保红逃出门去的身影，颜晋耘弯腰捡起床边的草鞋朝他砸了过去。


☆、第201章
　　天擦黑的时候，老二俞卫红和老幺俞苗红都从地里回来了。
　　至于老三俞永红，他不在家，去年他亲爹牺牲了的消息传回来后，他就报名参军去了。这年头当兵多光荣啊，当兵的名额非常紧俏。本来嘛，家里非要有个孩子去当兵，那肯定是老大去啊。一来，他是烈士子女，政策上肯定会向他倾斜；二来，他的年龄也是最合适的。但老大这人毫无上进心。让他当兵？他自己就先摇头拒绝了。
　　最后只能让老三去，还得把老三的年龄改大一点。
　　要颜晋耘来说，家里四个孩子，确实也是老三更适合去当兵。相对来说，老三是最有大局观的一个人，也很有担当。老二太老实，老四的年龄就实在太小了一点。
　　老二老实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同样是赚工分，他每天赚七-八个工分，老大也赚七-八个工分，但老大的活至少有一半是老二帮他干的，老二竟然也毫无怨言。吃饭的时候，除非是长辈特意往老二的碗里拨点干饭，要不然他只会拣着稀的吃了。
　　颜晋耘觉得老二卫红有点讨好型人格。
　　这和老二的身世有关，他并不是真正的俞家人，是被丢到俞家门口来的。虽然俞家的长辈都挺厚道的，但人活着肯定会有偏心，在亲孩子和养孩子之间，肯定会更疼亲的那个。也是这年代的物资太匮乏了，要是家里有很多糖，那完全可以两个孩子对半分，但要是只有一小颗，长辈肯定就顺手塞给亲孩子吃了，这都是人之常情啊。
　　再加上村里没有什么秘密，老二是捡来的，村里人全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在他的成长过程中，他没少听周围的邻居、村里的长辈说“你要懂事一点，人家真心实意养着你，你就得记住这个恩德”之类的话。久而久之，他就真的变得非常“懂事”了。
　　虽然老四也不是俞家亲生的，但老四和老二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一个，老四亲妈是留下了一些私房的，私房是不多，只够把老四囫囵养到十来岁，但老四的亲爸亲妈还对俞家有恩，村里人说闲话时就不会一边倒地说老四是吃白饭的。再有，这个村子叫俞家村，村里几乎都是姓俞的人家，老四的亲爸也姓俞，这就是本家的孩子啊。在此时的很多人看来，本家的孩子都算自己人，他们肯定会看老四比老二更亲近了。
　　但颜晋耘也要客观公正地说一句，俞家真不是故意把老二养得这么老实的。此时的孩子都是放养的，白天放回去，到了饭点就喊回来吃饭，父母能把自家孩子的肚子填饱就算对得起这个孩子了，一没那个时间二没那个理念去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
　　老大、老二只差了半岁，他们是一块儿长大的。父母喊他们去割猪草，等到了山上，老大把活都推给了老二。老二勤勤恳恳地干活，老大就在山里跑来跑去找野果子吃。等下山时，老二割了两筐子的猪草，老大塞给他一兜子野莓说：“等回了家，就说咱俩一起割的，这个给你吃。”老二还觉得老大对他特好，给了他这么多野莓。
　　两人你一粒我一粒地吃了野莓，各自背着一筐猪草回家了，父母哪里知道他们是怎么干活的呢，见两筐子猪草都是满满的，老二也不告状，他们就什么都不管了。
　　但小时候帮忙割猪草也就罢了，现在都正儿八经的大小伙子了，老大还总是让老二帮他干活，这肯定是不对的。偏偏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老大已经在“剥削”老二而不自知，老二的讨好型人格也已经渐渐养成了。颜晋耘觉得有必要板板他们的性子。
　　他想，虽然还不知道原身的愿望是什么，但原身一直很疼爱这几个孩子，所以帮着原身把几个孩子养好，肯定不会和他的心愿产生冲突，哪怕那个心愿会很奇葩。
　　但教养孩子这个事不能急，原身毕竟都三十五岁了，性格早已经定势，他前半辈子的经历非常透明，周围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颜晋耘不能做出太大的改变。所以，颜晋耘只能像原身那样当着老二的面又说了老大几句：“你是做哥哥的，别一天天的把活都推给老二。老二啊，爹知道你是个能吃苦的，但不能让自己累到啊。”
　　老二憨憨地笑了：“爹，我不累的！”
　　哪里会不累呢？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老二的肤色硬是比老大黑了几度，整个人精瘦精瘦的，就像是一只黑猴子。和老二一比，老大都被衬得像是一个城里人了。
　　颜晋耘又说了几句，老四把做好的晚饭端了出来。全家人坐下来各自喝了一碗野菜玉米碴子粥，就算是吃了晚饭。这个玉米碴子可不是指玉米粒碾成的碴子，而是玉米脱了粒后中间那根芯碾成的碴子。就这，量还不多，一碗粥里头大半碗都是水。
　　野菜都被煮烂了，已经看不出来都是些什么菜，吃到嘴里又苦又涩。玉米碴子还拉嗓子。颜晋耘之前吃过一点米糊糊，这会儿还没有很饿，他想了想，索性把自己碗里的料都捞出来给了老二，嘴里说着：“你干活最累，多吃一点吧，我今天不饿。”
　　老二抬头看向颜晋耘，眼中闪着感动的光芒。
　　颜晋耘：“……”
　　你感动啥呀，弄得我心里好内疚！赶紧低头吃你的饭去！
　　俞家的房子是三十多年前造的，很结实，也比村里其他人的房子宽敞一些，每个小子都有自己单独的屋子。等天彻底黑了下来，也没啥娱乐活动，大家都钻进被窝里睡觉去了。颜晋耘翻来覆去地琢磨粮食的问题，还有老二这个性子啊，真是愁人！
　　半睡半醒间，颜晋耘觉得自己到了一间超市。
　　不，好像也不是超市。
　　虽然像超市一样，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里摆着一排又一排的货架，但货架上的东西都没有标签和价签。颜晋耘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正挎着一个竹篮，一副要采购的样子。行吧，那就先采购。他从熟食区拿了六个包子，又往篮子里装了些鸡蛋。篮子很小，包子和鸡蛋就把篮子装满了，颜晋耘想再塞点挂面进去，结果包子被压扁了。
　　再然后，颜晋耘就彻底睡熟了，陷入了黑甜的深度睡眠中。
　　第二天，天光大亮，小子们都出去干活了，颜晋耘才醒了过来。他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忽然眼睛的余光似乎瞧见了什么，下一秒立刻把眼睛瞪圆了。他床边那个矮脚柜上竟然放着一捧挂面和十几枚鸡蛋！挂面和鸡蛋底下还放着六个被压扁的包子！
　　“奇怪，怎么好端端地就冒出了一个金手指呢？”颜晋耘喃喃自语，“我不是只会穿越到在剧情中被一语带过的路人甲的身上吗？路人甲的身上怎么会有金手指呢？”
　　颜晋耘赶紧把挂面和鸡蛋藏好，然后去厨房找来一个饭盒，把六个被压成大饼的包子装进饭盒里。他试探性地吃了一个包子，味道好极了，满口的面香和肉香味。
　　虽然不知道这个金手指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益有害，但这一点粮食总是真的。颜晋耘把饭盒往兜里一踹，像个久病未愈的病人那样，慢腾腾地出了门。
　　他沿着小路走到了地里，很快就在田里找到了老二俞卫红。
　　俞家村是一个同姓村，村民之间的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友好。立马有人说：“二虎子，你爹找你来了。你先把活放一放，你爹定是有事呢！”半点不担心老二会偷懒。
　　老二抬头看到颜晋耘，立刻就小跑了过来，嘴里大声喊着：“爹！”
　　“嗯。”颜晋耘应了一声。他领着老二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处，然后从兜里取出饭盒。饭盒一打开，老二的鼻子立马就动了一下，再一看饭盒里是白花花的大饼，老二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他不是一个嘴馋的人，但肚子里缺食物啊，生理本能控制不住。
　　颜晋耘说：“你也别管这包子是哪里来的，一共六的，我吃了一个，给老四留一个。你把四个全部吃了吧。”
　　“不不不……”老二连忙摆手。
　　“叫你吃，你就吃！”颜晋耘故意做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拿起一个包子，直接塞进了老二那张还在说不不不的嘴里。老二下意识咬了一口，天呐，怎么这么好吃！
　　一个包子吃完后，颜晋耘又递了一个给老二。
　　老二红着脸说：“爹，我吃一个就够了。还有四个，给哥一个，给老幺一个……”
　　颜晋耘二话不说，又眼疾手快地怼了一个包子到老二的嘴里去。
　　老二：“！！！”
　　颜晋耘说：“我都说几次了，家里就你干活最辛苦，你不吃好点怎么行呢？给老幺留一个就行了。至于老大，懒得他！”
　　老二的眼眶红了。原来爹最疼我了！


☆、第202章
　　借着出来找老二的机会，颜晋耘也把整个村子观察了一遍。
　　俞家村的地理位置还算可以，不南不北，气候适宜，是群山环绕的丘陵地带。现在是1960年，因为是灾年，粮食一直在减产，偏偏浮夸风盛行，公社汇报成绩时还把粮食产量夸大了，于是所有的粮食用来交了公粮都还不够，老百姓们吃什么呢？俞家村因为是个同姓村，生产队大队长再有权，宗亲族老们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因此交公粮的时候没有可劲地交，多少留下了一点，村民的日子就比别村好过一点。
　　又因为村子的地理环境还算不错，山上都覆盖着植被，村民们往深山老林里去扒拉扒拉，还是能弄到一些食物的——别管那些食物好不好吃，只要能填饱了肚子就行——因此俞家村里并没有饿死的人。但要说俞家村的日子有多好过，那也没有的，放眼望去一个个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了，难得有个没那么瘦的，也是因为水肿了。
　　村里的女人有好些都绝经了，明明有几个正当壮年，但因为肚子里营养不够，所以都绝经了。起先还以为是怀上了，但夫妻之间都多久没有那事了，上哪儿怀孩子去？后来才知道是饥荒闹的！绝经就绝经吧，真怀了孩子，灾年哪里养得大孩子啊？
　　颜晋耘心道，这才是灾年的第二年，明年还得继续闹饥荒。得想个法子啊！
　　等颜晋耘慢吞吞地走到家，地里也下工了，老大、老二、老四都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老二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样子，这小子还没从独享两个包子的内疚中走出来。不仅觉得内疚，内疚中又夹带着几分欣喜，欣喜中还隐隐藏着一丝骄傲和满足。
　　等进了屋子，老二赶紧把门关上了。
　　前些年公社弄大锅饭，村里也收拾了一间旧物资建了个食堂，家家户户都背着碗筷跑去食堂吃饭，每个人都敞开了吃，那日子是真快乐啊。但灾年一来，食堂就开不下去了，就得各回各家、各吃各饭。自家的包子香味，千万藏好别被别人闻去了。
　　颜晋耘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老大就闻着味了，迫不及待地朝饭盒伸了手。
　　颜晋耘在老大手背上拍了下：“没规矩！吃包子前，我先说两句。这里一共三个包子，老二干活最辛苦，他吃一整个。老四年纪最小，还在长身体，也吃一整个。”
　　“那我哩？”老大傻乎乎地问。
　　“你和我分一个。”颜晋耘说。他拿起一个包子分成两半，把大半的给了老大。老大想伸手接小半的那个，颜晋耘执意把大半的给了他。老大心里顿时觉得暖乎乎的。
　　老四拿到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三两口就吃完了，他一抹嘴，回味道：“这包子真香啊！上回吃包子还是去年的事吧？翠花的大哥结婚，她偷了一个给我。”
　　老二举着包子没有吃，见哥哥弟弟都把他们各自的那份吃完了，他才把包子一分为二，打算给哥哥一半、弟弟一半。他自己是舍不得再吃了。颜晋耘没拦着老二，却瞪了老大、老四一眼：“老二每天要干多少的活？你们好意思吃他省下来的粮食？”
　　老大咽了咽口水，嘟囔着说：“我也干活的啊……”
　　颜晋耘做出了要脱鞋打人的动作。老大赶紧捂住嘴，啥也不说了。
　　“你别想着偷懒。只要你和老二干了一样的活，下次再弄到好吃的，你和老二就能吃一样多。但如果你继续偷懒，下回有了包子，我连半个都不给你。”颜晋耘说。
　　包子真好吃啊。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包子的香味，三兄弟互相看了看。
　　老二心想，爹果然是最疼我的，所以我以后要加倍努力干活啊。
　　老四心想，爹果然是最疼我的，我人小干活少，但吃得和二哥一样多！
　　好巧，老大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爹就是嘴上凶，其实爹最疼我了，嘴里说着不给我吃，还不是把大半个包子都分给了我？算起来，我也没有比老二少吃几口啊！
　　当三个小子傻傻回味着白面包子的味道时，日子很快又过去了几天。
　　颜晋耘渐渐把那个金手指的情况摸清楚了。它应该是一个小空间，像超市那样储存着各种各样的物资，这些物资是不可再生的。好比说颜晋耘拿走了六个包子，那熟食区就少了六个包子。不过，因为熟食区里的包子挺多的，少了六个一点都不显。
　　颜晋耘只能在睡着后进入“超市”，每次只能取出一小篮子的物资。这显然很耗费他的精力，所以每次取了东西后，颜晋耘都会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醒过来。也幸好原身身体不好，一年之中有小半年都在床上歇着，他每天起得晚，也没人怀疑什么。
　　颜晋耘翻遍了原身的记忆，可以确定原身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金手指。颜晋耘就怀疑，可能是原身的精神力太低了，所以他没能感知到这个金手指的存在。
　　就目前来说，这个金手指没什么坏处，颜晋耘就很谨慎地用着。
　　等床底下偷偷攒下一批物资后，颜晋耘忽然对家里的三个小子说，他要去一趟镇上。谁能放心让病爹一个人走山路去镇上啊？老大第一个说：“爹，我陪你去吧！”
　　这一方面确实是不放心颜晋耘，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借机偷一天懒。
　　颜晋耘说：“不用你们陪。你们安叔明天不是要去镇上开会么，他那板车拉不了这么多人，我早上跟他一起去，下午再跟着他一起回来。”他口里的安叔就是生产队队长，大名俞文安，和颜晋耘是同一个辈分的，家里的小子们就要喊他一声叔叔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颜晋耘把从金手指里取出来的物资藏在了背篓里，去镇上绕了一个圈子，然后又原模原样地背了回来。他坐着板车回到村子里时，三个孝顺的儿子都在村口等着呢。颜晋耘就指着老二说：“二虎子，你帮爹把这个背篓背回家吧。”
　　老二一拎背篓，心里就是一惊，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啊，怎么这么沉！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颜晋耘当着小子们的面，从背篓里取出了十几斤大米、十几斤面粉、几十枚鸡蛋，接着又取出了一壶五斤的油、两块五花肉、一对猪蹄。小子们都吓坏了。眼看着颜晋耘还要继续掏东西，老大赶紧冲上去压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问：“爹，你到底去镇上干啥了？”不会是抢劫去了吧？抢劫要挨枪子的啊！
　　“慌什么！这些都是正规途径弄来的，你们别往外说就行。”颜晋耘道。
　　老四恍然大悟地说：“爹？你是不是在镇上找了一户人家入赘了？这是他们给的聘礼？是个富户吧？没想到咱乡下粮食怎么紧缺了，他们还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
　　老二顿时就被老四带偏了，老老实实地说：“虽说赘婿没什么好名声，但在这种时候愿意拿出这么多聘礼来，他们这个心意还是挺真的。爹，你什么时候嫁过去？”
　　老大摸了摸大米和鸡蛋，又摸了摸五花肉和肘子，双手都在颤抖了，哆哆嗦嗦地说：“爹啊，娘家里是个什么情况？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给她当孝子去！”
　　颜晋耘：“……”
　　颜晋耘都气笑了：“你们倒是想得美！放心，哪天把你们一个个送去做赘婿了，我也不会当上门女婿。还记得你们爷爷奶奶说的话吗，我小时候捐血救过一个富家子弟。我今天本想去镇上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用野味换点粮食来，要是能呢，我就叫你们安叔带着年轻小伙子偷偷上山捞一笔。结果运气太好，竟然碰上了那家富人。”
　　“这都是他们给的谢礼？”老大问。
　　颜晋耘点点头：“我当年救了那家的儿子，他们记着恩呢，听到我说连饭都吃不上了，非塞了这么多东西给我。我啊，想着家里确实是穷，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对于颜晋耘这话，三个小子竟然毫不怀疑。因为他们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家里的长辈时时要念叨一遍，要不是俞文胜当年捐了血，家里哪能有好日子过呢？可怜他本来是能养好身子的，就是捐了那些血把身子亏了，所以一病才病了这么多年。
　　这话说了一遍两遍无数遍，全家都把这个故事当真了。
　　得知这些东西是爹用血换来的，虽然这血是三十多年前捐的，不是最近捐的，三个小子还是非常心疼，慢慢都不激动了，老大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他们有良心！”
　　背篓里还有包红糖，颜晋耘把红糖拿出去，又取了十枚鸡蛋，递给老大说：“你把肘子拿去厨房剁了，剁小半截，然后和红糖鸡蛋一起拿去给你妈。”不是颜晋耘舍不得把整只肘子都给宋金来送去，而是在这种特殊时期，你忽然送出那么一大块肉，到底有些扎眼了。家里这三个小子，颜晋耘都能拿捏住，但村里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宋金来改嫁后又生了个闺女，才五六岁大。那家原本就有个闺女，和老二俞卫红一样年纪，已经嫁人了。宋金来和她后来的丈夫都能拿满工分，日子还算过得去。不过，去年的时候，宋金来在抢收时累得小产了，自那以后，她的身体就没养回来。
　　家里这些小子都是吃着宋金来的奶长大的，宋金来改嫁后也没少照顾这边，因此小子们心里都有她这个妈。老大说：“那行，趁着天黑，我赶紧给我妈送过去吧。”
　　宋金来那边都已经睡下了，因为大家肚子里没食，所以都早早去床上躺着，这样不费食物一点。听到大儿子的喊门声，她摸着黑穿好鞋子来开门。穿鞋子时，她顺手从床底抓了几个野栗子。等开了门，她把野栗子往俞保红怀里一塞：“有啥事啊？”
　　俞保红就把鸡蛋红糖和肘子都递了过去。
　　宋金来就着月光仔细一看，吓坏了：“这是哪里来的？老四骗了谁家闺女，叫那闺女把家里都搬空了？不行，得给人家还回去啊，老四就仗着他那张脸长得好……”老四刚来他们家时，长得像只红皮小猴崽，谁能想到红皮小猴崽长大后能这么好看。
　　“不是老四，是我爹弄来的。”老大说。
　　“你爹？”宋金来震惊极了，“你爹啥时候学会去女人那里骗吃骗喝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所有出现野味的情节都属于特殊情况。咱们现在不缺衣不少食的，拒绝野味从我做起。么么哒！


☆、第203章
　　从大儿子那里得了解释，宋金来松了一口气，不是偷来骗来的就好。她把大儿子送走，摸着黑把东西藏好了，想了想又取出两枚鸡蛋来放在一边，对丈夫说：“明天煮两个蛋，大妮一个小妮一个。大妮的，你给她送去，让她躲外头吃完了，别被人瞧见。”大妮就是丈夫前头那老婆留下来的孩子，小妮是宋金来嫁过来以后生的。
　　她丈夫外号老闷，也是个老实人，闷声闷气地说：“孩子拿来给你补身子的，你自己吃了吧。大妮婆家都是厚道人，虽然年景不好，但不像是那种会亏待媳妇的。”
　　“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父母孩子么！”宋金来说。她心里知道，要是她什么都不想着大妮，老闷心里肯定不舒坦，反倒是她事事都做在前头，老闷心里就敬重她。
　　宋金来和大妮关系不错。说起来，大妮嫁出去后，她婆家有个小姑子，正是好年纪，大妮还偷偷找宋金来商量过，要不然就把她婆家小姑子说给俞保红。宋金来赶紧拒了。大妮的小姑子没啥不好的，就是被养得有点娇。而她大儿子俞保红呢，是个又懒又馋的东西。她哪怕知道自己儿子配不上那种能干的姑娘，心里也还是盼着俞保红找个能干的媳妇。真说了大妮的小姑子，一个娇气，一个懒，婚后就等着饿死吧！
　　一想到俞保红的亲事，宋金来就觉得头疼。
　　懒汉子不好找婆娘啊！
　　俞保红回到家，又偷偷跑到颜晋耘那屋，找颜晋耘商量说：“爹，你带回来的粮食都是正经的细粮，咱用不着吃这么好，留一些给爹你吃着就行了，剩下的我找人换成粗粮。还有那油，咱也用不了这么多，也倒出一半去换粗粮。咱得多存点粮食。”
　　“行，你看着办。”颜晋耘说。
　　俞保红心里就美滋滋的，拍着胸脯说：“我办事，爹你只管放心，我明天就去把粗粮淘换回来。”嘿嘿嘿，又能正大光明地逃一天工了，不用下地干活真是太爽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俞保红就背着细粮出门去了。
　　等到天光大亮时，村子里忽然骚动了起来。颜晋耘正拿着背篓打算去山上探探情况，见村头好像出事了，脚步一转就朝村头走去。到了村头，他站在人群外头看了一会儿，原来是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求救了：“……那天杀的，要拿我的甜妞儿换粮食！甜妞儿也是他的亲闺女啊，又不是我和野汉子偷生下来的，他就舍得把闺女卖给傻子当媳妇？我可怜的甜妞儿……哥哥们啊，你们一定要给外甥女儿做主啊！”
　　在这片地方，娘舅的地位非常高。
　　一听这话，这位姑奶奶的亲哥哥顿时全站了出来，拉着姑奶奶就往她婆家走：“咱们几个舅舅的还没有发话，他铁拉子就敢把外甥女胡乱嫁了？看我们不打死他！”
　　忽然，那边小路上又跑过来一个人，是这位姑奶奶婆家村子里的一个小孩，那小孩远远瞧见了人就大喊：“婶子婶子，我甜姐姐撞墙了，头上破开了好大一个洞！”原来就在这姑奶奶回娘家搬救兵的功夫，那傻子家来人了，就要把甜妞儿抓走。甜妞儿不愿意嫁给傻子，偏偏亲爹亲奶奶都把她扫地出门了，她一急之下就撞墙自杀了。
　　一听这话，姑奶奶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整个俞家村都跟着义愤填膺。颜晋耘唯恐真闹出人命，站在人群里大声地说：“谁家没有几个外嫁的姑奶奶呢？谁家没有几个嫡亲的外甥女呢？这两年的年景确实不好，但咱们俞家村的姑奶奶和外甥女就能被人作践了？走走走，咱们都去给外甥女做主，也好叫俞家村的姑爷知道，从咱们这里嫁出去的姑娘，都是有娘家撑腰的！”
　　那位姑奶奶听了这话，整个人还软在地上起不来，却挣扎着要给颜晋耘磕头。
　　有了颜晋耘的振臂一呼，半个村子的人扛着锄头、铁锹去了姑奶奶的婆家。婆家不远，只有两三里路。甜妞儿果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呢，旁边还站着几个趾高气昂的外村人，估计就是那傻子的家人，耀武扬威地说：“粮食都给了，不嫁就是骗婚。”
　　甜妞儿的公婆和老公就在一旁唯唯诺诺地说：“嫁嫁嫁！一定嫁！”
　　甜妞儿的妈妈一边哭着，一边冲过去用力拍打丈夫：“你这个没良心的哇！一袋给马吃的烂豆子，你就把甜妞儿给卖了！你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早晚被雷劈死！”
　　颜晋耘赶紧凑上去给甜妞儿看伤。他只说自己久病成医，这确实是句大实话，旁人就以为他有点粗浅的医术，也没人怀疑的。甜妞儿这姑娘可怜啊，头上破开了一个洞，但幸好已经止血了，额头上还鼓起了好大的一个包，看上去惨不忍睹的。颜晋耘仔细摸了摸甜妞儿的脉，从脉象上来暂时看没有生命危险。颜晋耘这才放下心来。
　　场面渐渐开始混乱。最后把两村的村老都逼出来了，帮忙协调关系。
　　甜妞儿的亲爸一家咬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那个奶奶理直气壮地说：“我家的女儿，我们养她这么大，在婚事上还不能做主了？我让她嫁，她今天必须嫁！”
　　傻子那家就咬死了说：“聘礼都下了，今天必须把新娘子接回去。”
　　俞家村这边也咬死了说：“娘舅不同意这门亲事，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甜妞儿掉火坑里去。”如果是正常嫁娶，娘舅铁定不多话，但甜妞儿一家分明是在卖女儿啊。
　　这么着的，三方谁也不打算松口。
　　俞保红换完了粮食，绕了小路回家，远远瞧见甜妞儿家门口有一堆人。他本来是打算避着人走的，背篓里这么多粗粮可不能被人瞧见了啊，结果再仔细一看，自家老爹也在人群里站着呢。俞保红就偷偷摸摸地凑了过去，拉了拉颜晋耘的衣服袖子。
　　颜晋耘回头一看是自家大儿子，他心里有了主意，凑到俞家村的村老身边，悄悄说了两句话。俞家村的村老点点头，对甜妞儿的亲爸一家说：“我算是瞧明白了，你们就是打算拿闺女换粮食呗。这样，你把他们家的粮食还回去，我让甜妞儿的舅舅们凑一些粮食给你，这闺女今天就由我们领回去。从此她和你们家再也不相干了。”
　　颜晋耘暗示村老可以给一袋面粉，这比烂豆子经吃啊。甜妞儿的爷爷奶奶忙不迭地同意了。傻子那家还想闹，她奶奶就先唾了回去。在几位村老的见证下，俞家村的人放下粮食，直接了用门板抬了甜妞儿就走，随傻子那家和甜妞儿爷奶继续闹着。
　　俞保红心里着急，这袋面粉明明是他们家的，哪里是甜妞儿舅舅凑的？唯恐甜妞儿舅舅会赖账，走到村口时，俞保红忽然大声地说：“爹，那面粉是咱家拿出来！”
　　村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在了俞保红的身上。
　　甜妞儿的大舅说：“大虎子啊，今天多亏你和你爹了，回头咱就把粮食还……”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后腰那块就被甜妞儿的二舅戳了一下。把粮食还了？拿啥还啊！家里啥也没有啊！他们家孩子多，一个个睡梦里都在叫饿，家里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个机灵鬼，忽然说：“把甜妞儿配给大虎子不错！”
　　咦？还能这样？
　　甜妞儿的舅舅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对哦，这年头谁家还有存粮啊，大虎子拿出来的粮食说不定真是他家里预备着给他娶亲用的。年少慕艾啊，他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把粮食拿出来，肯定是很早以前就看上甜妞儿了！前些天二柱子用碗菜糊糊都捡了个老婆回来，大虎子拿出这么多粮食，他心里肯定有甜妞儿。虽说大虎子这人懒了点，但嫁给大虎子总比嫁给傻子好。
　　甜妞儿幽幽转醒，就听见她小舅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你愿意嫁给大虎子吗？要是不愿意，咱们砸锅卖铁也帮你把粮食还了，要是你愿意……”甜妞儿的脑子嗡嗡嗡的，整个人还不是很清醒，顺着她小舅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眉清目秀的俞保红。
　　甜妞儿以为自己做梦呢，忍着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行！”
　　好好好，本主都点头了。甜妞儿的舅舅就冲着颜晋耘拱手：“虎子他爹，你看？”
　　颜晋耘：“……”
　　我看？我看啥啊！我根本没跟上你们的剧情啊！
　　俞保红的亲妈宋金来一直在地里忙活，前头去甜妞儿家给姑奶奶做主时，宋金来根本不知道这事，就没跟过去。这会儿有人特意去喊她，她才匆匆赶过来。两边村子距离不远，宋金来知道甜妞儿这人，这姑娘有点老实，但是个干活利索的好孩子。她连忙说：“我同意！我同意！哎呀，亲家老舅儿，甜妞儿这个儿媳妇，我中意啊！”
　　亲妈都同意了，颜晋耘顿时什么话都不说了。
　　宋金来在俞保红腰上用力拧了一把，差点没把俞保红疼得飞起来。她低声说：“人家姑娘都说行了，你还有啥好矫情的。甜妞儿长得不赖，最关键是性子也好……”
　　俞保红委屈地说：“娘……”
　　“要是错过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好姑娘，你以后上哪再找去？”宋金来低声说。
　　一听说甜妞儿能干，俞保红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声说：“舅舅，你们只管把甜妞儿交给我吧！”他确实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取个能干的媳妇能省去多少事情啊！
　　好嘛，就是这么突然的，俞家村今晚有喜事。


☆、第204章
　　虽然这门亲事获得了双方家长以及两位当事人的同意，在这种荒年，结婚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式，女方往男方家里一住，婚事就算成了，但颜晋耘始终觉得整个过程太快，就对大儿子俞保红说：“把你那屋收拾出来给甜妞儿住，你先跟老二住去。”
　　“我都有媳妇了，为何还要跑去和老二睡？”老大很不解。
　　“好歹让甜妞儿养养伤吧？”颜晋耘说。养伤需要十天半个月，在这期间，要是有一方后悔了，这事情还能挽回。后世的人以为此时的人很看重贞操，其实真没有，别说甜妞儿和俞保红没有圆房，就算已经圆房了，她想张罗再嫁一回也是没有问题的。
　　俞保红马上代入了已婚人士的心态，哎呀，自家媳妇受伤了，额头上鼓起来那么大一个包，瞧着怪心疼的，确实应该让她好好地养伤，就乖乖地把屋子让了出来。
　　没过多久，甜妞儿的亲妈拎着一包衣服赶了过来。
　　这些衣服都是甜妞儿在家时穿的，拢共没几件好的，勉强算是她的嫁妆。再多的，亲妈也拿不出来了。亲妈先进屋瞧了瞧甜妞儿，又红着眼睛拉着俞保红的手喊女婿。她心里清楚，闺女住到舅舅家也不安全，要是不尽快给闺女嫁出去，家里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肯定还会再卖闺女一回。这么对比着，俞保红这个女婿还算不错了。
　　然后，俞保红的亲妈也拎着红糖过来了。这红糖就是俞保红头天送过去的那一包。宋金来把红糖往俞保红怀里一塞：“听说你媳妇流了好多血，你给她好好补补。”
　　甜妞儿亲妈一瞧，这种时候还有红糖喝，闺女真真没有嫁错人啊！
　　俞保红竟然也不机灵，当着新鲜出炉的丈母娘的面就把红糖塞了回去：“妈，这是给你的，全都是给你的，你拿去喝吧！难道我是那种有了媳妇就忘记娘的人吗？”
　　颜晋耘赶紧给打了个圆场，留下一半给甜妮儿，让宋金来把另一半拿回去了。
　　送走两位妈妈，颜晋耘把三个儿子叫进屋子里去说话。老四是顺带的，主要是给老大老二训话。颜晋耘说：“老二，从明天开始，别管老大说什么，你都不能帮他干活了，他的活让他自己干。家里住着甜妞儿呢，万一被她看到了老大在偷懒，她觉得这个丈夫靠不住，忽然就不想嫁了，等到那时候，难道你能赔个媳妇给老大吗？”
　　老二吓得立马摇头：“赔、赔不出来！”
　　老大很是傲娇地一扬头：“爹啊，你别瞧不起人了。你们以为我非老二不可了？我以后有媳妇帮我一起干了！”爹能管得了他们兄弟几个，难道还能管到儿媳妇头上去吗？就不信以后他媳妇帮他干活时，爹还能像现在拦着老二一样地去拦着他媳妇。
　　颜晋耘：“……”
　　就这狗样子！还娶什么媳妇啊！你娶什么媳妇？
　　甜妞儿真是倒了大霉了！
　　颜晋耘气得扭身去了厨房，老四很有眼力劲儿地跟着去了。然后老四帮忙烧着火，颜晋耘动作利索地煮了一锅红糖鸡蛋。老四眼睁睁看着颜晋耘往锅里敲了九个鸡蛋。他一脸心疼地问：“爹啊，你是不是不想过日子了？九个鸡蛋啊，一锅全煮了？”
　　“你哥懒成那样，咱还过啥日子啊。”颜晋耘没好气地说。
　　老四小声嘟囔着：“大哥也不是第一天懒了，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颜晋耘把煮好的红糖鸡蛋分成了四碗，其中一个碗里有满满当当的六个蛋，剩下的三个碗里一碗一个。老二一碗，老四一碗，颜晋耘自己一碗，每人都是一个蛋。
　　六个蛋的那碗，颜晋耘让俞保红给甜妞儿端过去。
　　甜妞儿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她正四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就听见屋子里外头传来了俞保红不满的声音：“为啥我一个蛋都没有？为啥啊？这是不是偏心？”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子端着个大碗走了进来。
　　要说俞家父子五人的长相，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肯定是老爹独领风骚，长得那叫一个好看啊，接下来就是老大俞保红了，他的长相酷似他亲妈宋金来，很是清秀。但在此时的人看来，老爹和老大都不算好看的。老爹病体孱弱，老大脸盘子小，都属于那种没福气的长相。在此时的人看来，浓眉大眼的老四才是家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这方圆几里和老四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你们去问吧，就没有不稀罕老四的。
　　甜妞儿却觉得俞保红长得还算可以，算不得什么绝色美人，就是一副典型的宜室宜家的良家妇男的模样。俞保红被媳妇儿打量得不好意思了，但又想在媳妇面前撑住面子，就故意板着一张脸说：“你皱着眉头干嘛？总不会是忽然觉得我有点丑吧？”
　　甜妞儿诚实地说：“不丑，就是黑了点。”
　　“黑？我这模样叫黑？那你是没瞧见我二弟长啥样。”俞保红把红糖鸡蛋往甜妞儿面前一送，“真觉得我黑？没照镜子瞧过你自己吧？你比二弟白点，但也比我黑啊。”
　　甜妞儿心想，女人黑点算什么，这叫有女人味。
　　闻着红糖鸡蛋的香气，甜妞儿的肚子发出了一阵轰鸣。她也不客气，端起碗筷就吃了，抽空回了俞保红一句：“黑也没事，你以后少下地，多在家里捂捂就白了。”
　　俞保红：“！！！”
　　媳妇竟然让我以后少下地？难不成她能把地里的脏活累活全都干了？媳妇果然能干！呜呜呜，二柱子没有骗我，娶了媳妇的乐趣只有自己知道，媳妇真是太好了。
　　甜妞儿一连吃了四个鸡蛋，喝了半碗的糖水，肚子里终于有点食了，吃东西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然后，她注意到俞保红正很不争气地咽着口水。联想到前面听到的话，知道俞保红一口没吃，甜妞儿把碗推给了新婚的丈夫，说：“剩下的你吃吧。”
　　“我、我吃？”俞保红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碗，“那、那我真吃了啊？”
　　“你吃吧。”甜妞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俞保红再不客气了，把剩下两个蛋连着半碗汤吃得一干二净。他拿着空碗出门后，还故意找颜晋耘炫耀呢：“爹，你不给我吃，我媳妇给我吃了，足足两个蛋呢！”
　　颜晋耘啥也不想说了，脱了脚上的鞋子就追着俞保红打：“那是给甜妞儿补身子的！甜妞儿的营养餐，你也敢抢着吃？你这种人还娶什么媳妇呢？还娶什么媳妇！”
　　甜妞儿竖着耳朵听着。嘿，这个公爹挺好玩的。
　　日子很快就又过去了几天。颜晋耘每天晚上睡觉时都要去“超市”里搬东西，他想办法弄了一块灰格子的布出来。他和几个儿子是不缺衣服穿的，虽然都是旧衣服，旧衣服上也有补丁，但对比村里人的衣服，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甜妞儿的衣服却非常破烂，补丁一层垒着一层，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来的样子了。要是甜妞儿真能留下来给俞保红当媳妇，那她就是颜晋耘的儿媳妇，颜晋耘就打算把布拿出来给她做身衣服穿。
　　甜妞儿有点轻微脑震荡的症状，颜晋耘的意思是最少也要让她休息一周，最好是两到三周。但甜妞儿只在床上躺了三天就表示自己没事了。颜晋耘不许她下地，她就跟着颜晋耘去了山上转悠。近处的山早被大家扒拉了不知道多少遍，一只兔子、山鸡都见不到，野菜野果也全都被摘空了，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往深山老林里面去。
　　看着甜妞儿熟练地在山林间找地方设陷阱，颜晋耘渐渐起了疑心。
　　这个准儿媳……她有问题！
　　颜晋耘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几天。他起先以为甜妞儿被穿了，但后来见甜妞儿和她几个舅舅相处时特别真情实感，当她亲妈放心不下又来探望时，她和她亲妈也相处得特别自然，颜晋耘就排除了甜妞儿被穿了的想法。颜晋耘猜测，甜妞儿应该拥有两世的记忆，她之前那一撞把她前世的记忆撞回来了，而她在前世很可能一位女将军。
　　嗯，来自古代女尊时空的女将军。
　　“所以甜妞儿是这个世界的女主？那我大儿子到底是男配呢，还是男主呢，还是连男配都算不上的炮灰？”颜晋耘从衣柜里抽出那块灰格子布，若有所思地摸了摸。
　　根据颜晋耘的观察，甜妞儿和俞保红之间有点进入佳境的意思，虽然这门亲事来得急促，但显然甜妞儿已经把俞保红当相公处了，俞保红也是把甜妞儿当媳妇的。所以，要是颜晋耘这时忽然跳出来反对这门亲事，反而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极品了。
　　“不能让老大变成炮灰。”颜晋耘作为俞保红的亲爹，肯定要为俞保红谋划一二。有他看顾着，俞保红肯定做不出来对不起甜妞儿的事，那自然就不会被炮灰了。要是俞保红和甜妞儿感情经营得当，一辈子都和和美美的，那他不是男主也是男主了啊。
　　颜晋耘就把俞保红单独喊进了屋子。
　　“爹，找我啥事啊？”俞保红问。
　　“我认认真真地问你，你想好了再回答。你是不是真不想干地里的活？”
　　俞保红缩着脖子说：“爹你让我说实话的，不能打我啊。谁愿意干地里的活了？这不是没办法么。要是天上能掉粮食就好了，每天躺在那里张着嘴，肚子就饱了。”
　　颜晋耘把灰格子布递给俞保红：“布给你，开始学做衣服吧，给你媳妇做一身。”
　　俞保红：“？？？”
　　————————
　　“从现在开始，要学会做一个贤内助呐。”
　　“爹，你没病吧？要不然你先回床上躺着？”


☆、第205章
　　甜妞儿姓田，没有取过正经的大名，暂且就叫她田甜吧。
　　俞保红越来越有已婚男人的自觉了，不好意思和田甜说话，却又跃跃欲试地想要和田甜说话，内心非常矛盾。也许这种矛盾就是爱情吧。他说：“你说我爹逗不？他竟然让我去学做衣服！哪有男人学做衣服的呢？他还说，让我以后当个贤内助。”
　　田甜：“……”
　　你爹说得很对啊，男人确实应该以当好贤内助为奋斗目标啊。
　　田甜没有被穿，她始终都是田甜，只是脑海中渐渐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前世的记忆还渐渐占了主导。她认这辈子的娘亲和舅舅，三观却渐渐向上辈子靠拢。所以，她理想中的丈夫就应该是那种会操持家务、教养子女的贤惠人。
　　不过，田甜也知道，在现在生活的这个时空中，她这种想法有多不合时宜。所以，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皱着眉头问：“公爹让你学做衣服？他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啊，让我赶紧给你做身新衣服。”俞保红不以为意地说。
　　田甜心中暗自诧异，为何公爹会对红儿这么说呢？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没有公爹会让儿子给儿媳妇做衣服啊，在他们看来，做衣服那是儿媳妇应该干的事。
　　这个公爹有问题啊！
　　难不成公爹和我一样，也觉醒了前世的记忆？难不成他前世和我一样都来自阴阳正常的世界？要真是这样，公爹这会儿只怕心里非常慌张吧？哎，想他小小一个弱男子，乍然发现自己竟然活在一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又没妻主可以商量，真惨啊！
　　田甜决定要试探一下颜晋耘。
　　于是，他俩再一起上山时，田甜忍不住对着颜晋耘偷偷观察了起来。田甜上辈子生活在古代女尊时空，她本不应该盯着颜晋耘使劲看的。颜晋耘常年卧病，瞧着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因为从来没有去地里劳作过，所以皮肤透着些许不健康的苍白。
　　在田甜的认知里，这绝对是个美男子啊！
　　她想，搁在前世，像公爹这样的男人，只凭着这张俊美无双的脸就肯定会受到很多女人的追捧，更何况公爹的性格还不错，只要找个正经女人嫁了，一辈子都会被妻主捧在手心上疼爱。只可惜……咳，田甜赶紧把可惜的情绪收了收，这毕竟是她的公爹，不能用看待寻常男人的目光来看他。田甜判断颜晋耘对她毫无威胁。哪怕她觉得颜晋耘和她一样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她堂堂一个女将军还拿捏不住一个小男人了？
　　更何况，公爹都已经把他的态度摆出来了，他既然愿意帮忙调-教红儿，就说明他不想和她为敌。如此想着，田甜便直言道：“公爹，无论如何，你都是红儿的爹。”我是红儿妻主，你是红儿的爹，咱们完全可以站在统一战线上为建设家庭而努力啊。
　　颜晋耘差点没因为田甜这一声“红儿”雷得双脚打滑。
　　颜晋耘都能猜到田甜心里是怎么想的，故意含糊地说：“我这大儿吧，虽是不太上进，但品性并不十分坏。你若是有哪里对他不满的，只管告诉我，我帮你说他。”所以，万一你真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你千万别把俞保红炮灰了啊，多少给他个机会。
　　“他不上进也没啥要紧的。”田甜大气地说，“我近来力气渐长，很快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等我恢复了，外头的事情都用不着他操心，他只要顾好家里就成。”
　　颜晋耘心想，原来在女尊的世界里，女人的天气要比男人大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自从田甜觉醒前世的记忆后，她的身体素质渐渐开始向前世的她靠拢了。但这显然是好事，在当前的环境中，恢复了前世的本事才能创造更好的生活啊。颜晋耘又故意叹了一口气：“我只怕你会嫌弃他，他那性子有些粗糙。”
　　“我本也是一个粗糙人。”田甜不以为意地说。
　　她前世虽然是一位将军，却出身草莽，早年不过是个靠打猎为生的平头百姓。后来因为战功的累积渐渐官至将军，却也只是个五品将军而已。她性格太直，不适合在官场混，就琢磨着不如辞官回家种地。因此，真让她娶一个贵公子，两人不一定适合，反倒是俞保红这样的，大家更能凑合着过到一起去。她觉得现在这样挺自在的。
　　想了想，田甜又说：“不过，公爹要是有心要教红儿一些东西，那就教着。我如今能包容他，不过是因为家里没有孩子。等有了孩子，他再去学这些就已经迟了。”
　　颜晋耘就说：“你主外了，那他自然要主内。外头的事有你操心了，家里的事肯定要让他去干。除此以外，你是家里的长媳。这边有句话叫长嫂如母，他下面那三个弟弟，你想管都是可以管的。”瞧他这话说得都有水平啊，他说“这边有句话”，这个“这边”可以是指我们俞家村所在的这片地方，但在田甜听来，这个“这边”指得却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于是，田甜越发觉得颜晋耘的情况和她一样了。
　　本来嘛，田甜嫁进这个家，她心理上会有一种“你们才是一家人”的感觉，要是她真和俞保红闹了矛盾，她难不成要对着公爹抱怨说他儿子不好吗？寻常的公爹肯定是认为自己儿子千好万好的呀。但现在她认为颜晋耘和她一样是恢复前世女尊记忆的，那她和颜晋耘就拥有了共同的大秘密，她心理上就会把颜晋耘当自己人，有些话不好对俞保红讲的，对着颜晋耘反而能讲出口了。颜晋耘就在她面前掌握了一点话语权。
　　搞定了儿媳妇之后，颜晋耘接着去搞定大儿子。
　　“我没和你开玩笑，从现在开始，你得学会做饭、裁衣、纳鞋底了。”颜晋耘说。
　　“凭什么啊？这些不都是女人的活吗？”
　　“两个选择，要么你在家做饭、裁衣、纳鞋底，你媳妇去干农活。要么你媳妇在家做饭、裁衣、纳鞋底，你去干农活。”颜晋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媳妇是人，不是神仙，你不能指望着她把地里的活全部干了，回到家还得做这么多的家务活！”
　　俞保红抱着头说：“等会儿等会儿，有点晕，我竟然觉得爹你说得十分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啊。”颜晋耘冲着俞保红一摊手，“爹讲给你听的都是警世名言。”
　　俞保红还有一咪-咪的良心，这一咪-咪的良心隐隐觉得有一咪-咪的痛，就满脸犹豫地说：“那……那真把重活累活都丢给我媳妇？那毕竟是媳妇呢，又不是牲口。”
　　“你去问你媳妇。谁主外谁主内，由你们自己决定。”
　　俞保红又扭扭捏捏地跑到田甜面前，这个全村有名的大懒汉给自己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打算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利益，说：“甜、甜儿啊，以后咱俩一块儿下地。”
　　田甜很感动，却直接走到了俞保红面前，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大圈，然后把全身僵硬的他放下，说：“想跟着我一起下地？你有我力气大吗？”
　　俞保红：“！！！”
　　几秒钟后，惊吓过度的俞保红跑进了他爹的房间里：“爹！爹啊！我的爹！”
　　“又怎么了？”颜晋耘问。
　　见颜晋耘正坐在床边，俞保红直接跑到他面前，下蹲抱住他的膝盖，美滋滋地说：“爹，来吧，把布给我，我要学做衣服了！等我学会了，我先给爹你做一身。”他就像是一只掉进了米仓里的老鼠，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里都透着快乐。他克制不住地偷笑了好一会儿，又继续说：“我妈没有骗我，甜儿太能干了，嘿嘿，嘿嘿嘿嘿。”
　　“你叫你媳妇什么？”
　　“甜儿啊！甜儿，嘿嘿，嘿嘿嘿嘿。”
　　“换一个吧。”颜晋耘真诚地指点着傻儿子，女尊将军肯定不会喜欢这个昵称。颜晋耘只说：“方圆百里，被叫做甜儿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我觉得太俗气！”
　　俞保红猛点头：“是是是，太俗气了！我媳妇那么能干，我以后都叫她大甜！”
　　“好布料不能给你糟蹋，你先拿破衣服练练手。”颜晋耘一心一意地帮俞保红计划了起来，“还有厨艺，虽说现在家里也没啥好食材，但越是这样越考验厨艺，以后家里的饭都由我来做，你先帮我打下手，争取早日接过我的担子，成为家里的主厨。”
　　在过去那半来个月的时间里，颜晋耘已经靠着厨艺征服了家里的几只虎子。他只说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因为做的菜式都很简单，虎子们就没怀疑什么。俞保红点着头说：“爹啊，厨艺跟着你学当然可以了。那做衣服、纳鞋底跟谁学？跟我妈？”
　　要是俞保红真跑去跟宋金来学做衣服、纳鞋底，宋金来估计得疯了。她养的明明是儿子，不是闺女！颜晋耘只能自己挺身而上。作为一个资深的穿越者，他非常擅长做各类的手工，做衣服这种事，只要稍微练练就肯定能上手了。颜晋耘就说：“当然也是跟我学了。要是被你妈知道你这么没出息，她非打死你不可。我以前看你奶奶做过这些，我多聪明啊，看几眼心里就有数了。瞧着吧，我肯定能够把你教出来。”
　　俞保红若有所思地说：“爹，你当年在我奶那儿偷学……莫不是也想像我一样找一个能主外的媳妇？可惜爹你运气不好，我遇到了大甜，你没有。哎，都是命啊！”
　　颜晋耘：“……”
　　忽然好心疼脚上的鞋子，老这么打孩子，太费鞋子了。
　　俞保红赶紧抱住颜晋耘的双手：“爹！别打别打，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嘴贱想开玩笑。我逗你玩呢！对了，给你说个好玩的，大甜干嘛老叫你公爹啊？哈哈，你说她这个人逗不逗，还得强调下是公的爹，难不成爹还有母的吗？哈哈哈，笑死我了。”
　　颜晋耘已经佛了，语气温和地说：“咱们土话里确实没这个说法，但普通话里是有的。差点忘记你不认字了，这样不行，你得扫盲，要不然以后怎么辅导孩子呢？”
　　呵，你以为主内是那么容易的？不把你虐哭了，我就白当你爹了！


☆、第206章
　　田甜渐渐融入了俞家的生活。
　　虽说是已经决定田甜主外、俞保红主内了，但在村子里住着，他们不能显得太特殊，因此白天下地时，这对新婚夫妻是一起去的。考虑到田甜不久前才受过伤，生产队长本来给她安排了轻省一些的活，田甜却表示她能够像成年男人一样拿满工分。
　　在田甜的坚持下，她和俞保红就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岗位上。
　　俞家村地处丘陵地带，没有北方一望无际的田野，哪儿地势平坦些，哪儿就会被开辟出一块地来，这些地零零散散的，散落得到处都是。在夏季，最累的农活就是给庄稼浇水施肥了，因为浇庄稼用的水都得是自己从小溪里挑到地里去的。有些地离着小溪近，那还好些；有些地离着小溪好几百米呢，这几百米还是山路，就很磨人。
　　田甜表示愿意和俞保红及他两个弟弟组成一个生产小分队，四人负责一块地。他们挑水上山时，大家在山脚下看到了，纷纷感慨说：“大虎子总算懂点事了，有了媳妇就不懒了。你们看他，挑着两桶水还健步如飞呢，搁以前肯定走两步歇三步。”
　　但其实，俞保红扁担两边的水桶里的水加在一起都没有半桶！
　　田甜是满满两桶水，老二俞卫红也是满满两桶水，老四因为年纪小一点，每个桶里就只有大半的水。就俞保红，他桶里的水还没有半个手掌深！他当然不用歇了！
　　田甜一脸怜爱地看着两个小叔子。这该死的阴阳颠倒的世界，男人竟然得干女人的活。她主动说：“你们挑完这回就歇一歇，在石头上坐着，我一个人能够干完。”
　　老二：“？？？”
　　这明明是他的台词啊，怎么被大嫂抢去用了。
　　得知田甜一天拿满工分，她几个舅舅唯恐她被夫家当牲口使——虽然他们知道颜晋耘父子几个不是那种人，但万一呢——就派了个代表来问问情况。田甜说：“小舅啊，我现在力气大着呢，你要是不信……”田甜转身把俞保红抱起来给她舅舅看。
　　俞保红靠在田甜的怀里，美滋滋地冲着舅舅挥手。
　　小舅：“……”
　　恢复了前世记忆这件事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地告诉别人，除了在和她有着同样经历（其实并没有）的公爹面前，田甜在其他人那里都是保密的。对于自己力气增长，田甜是这么解释的：“以前没有正经吃饱过，我奶总说，小丫头片子根本用不了吃那么多粮食，我老觉得自己饿肚子，从来不知道自己力气有这么大。结婚后，我公爹是个好人，在我养伤的时候，他一直叫我放开了吃，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
　　对于这样的解释，大家都是信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这是此时的人都坚信的朴素的道理。有些人家把大部分粮食都分给男丁，也不一定是因为重男轻女，只因为男丁包揽了更多的重活。等这事传开后，大家都觉得颜晋耘这个公爹实在是太厚道了。
　　能让儿媳妇放开了吃，啥样才叫放开了啊，有人猜测每天肯定能有半碗干饭。
　　在这种年景，每天半碗干饭都成奢侈了。
　　联想到颜晋耘给田甜家的那袋面粉，有些缺粮食的人家就打上了老二俞卫红的主意。我家的闺女要是有那运道能嫁给二虎子，我也不说一袋面粉，半袋就行了啊。
　　这么着的，虽然是荒年，俞家竟然来了不少媒人。
　　按照颜晋耘的意思，他是不打算在这种时候给儿子说亲的。老大那边是个特殊情况。但因为老大已经有媳妇了，为了不显得偏心，颜晋耘还特意找了老二聊天，问他想不想媳妇，老二说他没想。颜晋耘又问，那如果以后给他说媳妇了，他想娶个啥样的呢，老二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竟然打了一个哆嗦，才说：“娶个正常点的吧。”
　　“啥叫正常点的？具体说说。”颜晋耘对待老二向来脾气很好。
　　老二这种老实人不擅长背后说人是非，一张黑脸涨得黑红黑红，犹豫了好半天以后，才迎着颜晋耘那满是鼓励的眼神，小声地说：“就、就是别像大嫂那样的……”
　　这话刚说完，他又急忙解释：“我没有说大嫂不好的意思。”大嫂每天抢着干那么多活还总记着叫他多歇一歇，他心里别提有多感动了，所以他心里很敬重这个嫂子。
　　“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我不是大哥，我做不来他那个样子。”老二叹了一口气。
　　田甜和俞保红至今没圆房。田甜住了老大以前的房间，老大还和老二一起住。所以老二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老大靠在床边，就着外头的月光练习纳鞋底！每看一回，老二就全身起一回鸡皮疙瘩。那个场景真的太诡异了！他永远都做不来大哥那样啊！
　　还有，大嫂竟然喊大哥保儿，听着就像是宝儿一样。
　　田甜本来是喊俞保红“红儿”的，但自从她知道家里三个弟弟的闺名，哦不，大名里都带了红这个字以后，她就及时改了口，如今都喊“保儿”，听上去更加宠爱了呢！
　　在颜晋耘不动声色的引导中，老二还是慢慢说出了他对伴侣的要求，他希望对方能勤快一些，不斤斤计较，不搬嘴弄舌、招惹是非，至于外貌等方面，他一点要求都没有。颜晋耘心里有数了，回头见着媒人时把她们全都拒了，只说：“这年头，谁家能有余粮？上次那些本以为是借出去的……哎，反正家里拿不出老二的聘礼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其实颜晋耘每天晚上还继续从“超市”里拿东西。
　　一小部分物资是给家里攒着的，现在家里五口人，相当于是七张嘴在吃饭（田甜一个人的饭量能抵三个成年男人），家里不能没有粮食。但更多的粮食都被颜晋耘悄悄带去了山上。他找到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小山洞，洞内非常干燥，就把粮食藏在了里面。每天都努力地搬一点，过了些日子竟然也在山洞里放下了四五百斤的好粮食。
　　颜晋耘当然不能叫人知道他是放粮食去的，他只说去山上弄点吃的，每天也都尽力往家里带点野果子、野菜之类的东西。宋金来遇见他时，还劝他说：“大哥啊，如今近处的山上哪里还有能吃的东西啊？你这些东西是从深山里弄出来的吧？深山里有野猪，还有狼，你是不要命了吗？还是安心地在家里待着吧，我这心总是悬着。”
　　他们这儿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人被野兽活活咬死的事情。
　　颜晋耘好脾气地应了，只说：“大甜在山里设了陷阱，都不远的，虽然好久没见着野鸡、兔子了，但万一有收获呢？我就忍不住去看看。”说着，颜晋耘又抓起那把野菜，露出了篮子底的那条死蛇，叫宋金来看了一眼：“等会儿给你们送一点过去。”
　　“甜妞儿还会设陷阱呐？”宋金来好奇地问。
　　颜晋耘点点头：“他们村里有个怪老头子，前些年死了，年轻时就是个好猎手。甜妞儿在家时，经常吃不饱饭，她只能想办法去山里寻摸点吃的，被那老人瞧见了，许是觉得她可怜吧，就悄摸摸地教了她几手。”反正那老人已经去世了，死无对证。
　　宋金来忍不住骂了大儿媳的娘家几句，越发心疼儿媳妇了。
　　这天，颜晋耘又上了山。他要去的地方都是没有路的，一边走一边要用柴刀开路。这具身体才将将被调养好，颜晋耘的战斗意识是有了，身体素质却跟不上，有好几回差点踩空。他赶紧抓住藤蔓站稳。就在他四处张望时，他竟在杂草中瞧见了一颗成熟的野豆子。他心里一动，赶紧顺着这根野豆子找过去，竟然找到了一片野豆子。
　　太好了！
　　颜晋耘一直想着山洞里藏的粮食还不够多，有了这些野豆子，应该能保证俞家村的人饿不死了。而要是俞家人愿意从口粮中省下点，偷摸着去接济其他村的亲人，估计会有更多的人受益。颜晋耘必须维持俞文胜的人设，暂时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周围的人都太了解俞文胜本人了，颜晋耘有些小的变化是可以的，一旦他的改变太大……要知道这会儿全国各地都在抓特务呢，颜晋耘可不想被当成特务处理了。
　　颜晋耘打算在野豆子丛边歇歇脚。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是图啥啊！”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语气却带着些许沧桑，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就像是精怪在说话。亏得颜晋耘心理素质好，以前还当过鬼王，所以不仅没有被她吓到，他还在观察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很快，他就找到了声源。
　　原来，野豆子不远处有块三米多高的大岩石，而这岩石的一边是峭壁，另一边和山连在了一起，所以没法爬过岩石去那边一看究竟。岩石中间有个孔，应该是被水经年累月冲出来的，但现在水源已经枯了，孔里落满灰土。声音就从这个孔里传来。
　　“……我活着还有什么劲啊！”那女人说。
　　一个女人独自跑到这种深山老林里，还说了这种话，她有自杀的嫌疑啊。颜晋耘又不敢贸然说话，万一吓到了这个女人，让她直接从峭壁上跳下去，那更糟糕了。
　　颜晋耘就默不作声地听着，打算从女人的话里找个突破口。
　　她也不算是在自言自语，她其实是在对她的父母说话，但她的父母已经死了，她只能自己说给自己听。听着听着，颜晋耘渐渐意识到了不对。这女人……她是重生的！等等，难不成田甜不是真正的女主，这位才是？为什么又出现了一位开了金手指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倒是没有田甜那么厉害。也许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而是像甜妞儿一样也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但也和重生差不多。可惜她上辈子不到四十就死了，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片地方，没有读过书，一个字都不认识，每天所思所见就这么局限，因此多一份记忆带给她的福利并不多。她依然是一个普通的可怜女人。
　　颜晋耘心想，那还是田甜更像是女主一点。
　　上辈子，这个女人的丈夫是个极品渣男，偏偏装得很好，她被蒙蔽了好几年，但其实她上辈子所有的悲剧都源于她的丈夫。她恢复记忆时，她丈夫已经上门求亲了，而且她姑已经帮她同意了，聘礼是没有的，有的只有一颗“真心”。屁个真心！
　　这姑娘是自幼父母双亡寄住在姑姑家的，她一年比一年大了，不能再在姑姑家住下去，偏偏这种年景真不好议亲。她隐晦地表示自己不想嫁人，她姑父就黑了脸。
　　但让她嫁给那个渣男，她真的做不到啊！
　　“山神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啊！”女孩子太郁闷了。
　　颜晋耘清了清嗓子，使得声音变得极其缥缈，假装自己就是那个山神：“痴儿，你蒙受了上天的祝福，才能有此奇遇。盼你从此好好生活，不要辜负这番奇遇啊。”
　　那边传来一声惊呼，然后安静了几秒钟，又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颜晋耘怀疑她在给山神跪下。他顿时一阵心虚。女孩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山神啊，求你指点迷津，赐我一份良缘吧！”
　　颜晋耘：“……”
　　我上哪儿给你找良缘去？要不然我分个儿子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字数多了几百，所以更新晚了一点，希望你们没有等急。


☆、第207章
　　确定那个女孩子没有自杀的打算了，颜晋耘就悄悄地遁了。
　　颜晋耘特别不擅长做保媒拉纤的活，真给别人做了媒，如果他们一辈子和和睦睦也就算了，万一他们过得不太好，颜晋耘心里能别扭死。所以，他只能悄悄遁了。
　　他却不知道，虽然没能从他口中得到和良缘有关的线索，但是刘花花对于自己遇见神仙这件事是坚信不疑的，从这一天起，她就每天跑来大石头这里守株待兔了。
　　刘花花是弯弯村的人。弯弯村和俞家村隔着一座山，两边互不连通。如果从山下绕路走，那么从弯弯村到俞家村得走上一整天。刘花花自幼父母双亡，嫁在本村的姑姑收养了她。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姑姑怜惜这个侄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姑姑一家看上了刘花花家的房子。姑娘总是要嫁出去的，留她在家里住几年，她还能帮家里干点活，也不算是白养着，到了年纪嫁出去后，她家的房子不就归姑姑一家所有了吗？
　　要让后世的人来说，这肯定不符合遗产继承法。
　　但在此时的人看来，姑姑养了刘花花几年，等刘花花嫁出去后，他们接收刘花花的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事实上，刘花花家的房子也只是普普通通的黄泥垒着石块造的土房子而已，不值钱，但白得一个房子，姑姑家的那几个表兄弟就更好说亲了。
　　姑姑之所以替刘花花同意了渣男的求亲，固然有她的私心，但不能说她彻底没有为刘花花考虑。首先，那个渣男家里虽然是穷了一点，底下还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一大堆，但他本人出息啊，竟然想办法在镇上当了一个临时工，是一个能够按月拿工资的人！因为这个，他求娶刘花花，别人都说是刘花花高攀了。再一个，渣男虽然不打算给聘礼，但刘花花也没有嫁妆啊，这就齐平了。不要聘礼反而显得姑姑真没私心。
　　这年头，连亲闺女都能被卖出去换粮食，如果刘花花的姑姑彻底烂了心肠，她完全可以把侄女“高价”卖出去。村里人都觉得，刘花花这门亲事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但刘花花却知道，这个渣男之所以能去镇上当临时工，是因为他和一个大姐有不正当的关系。那个大姐比渣男大了将近二十岁，是个城里人，丈夫瘫在床上很多年了。渣男之所以会求娶刘花花，一方面是想要白得一个不要钱的保姆帮他照顾家人，另一方面也是需要一个正常的婚姻关系为他的地下情打掩护。去年，那大姐高龄生下一个儿子，其实就是渣男的孩子。渣男为了向大姐表忠心，特意跑去做了结扎手术。
　　要说渣男和大姐之间是真爱……呵，哪来这么多真爱。等文-革开始了，渣男成为了革委会里的小头头，很快就在外头养起了新的小情人，大姐已经奈何不了他了。
　　这里头，刘花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让刘花花再次嫁给渣男？不，她宁可从悬崖上跳下去。但如果她不嫁，不仅村里人会说她不知好歹，就是姑父和几个表兄都没有好脸色了，觉得她浪费粮食。其实她吃得已经很少了，但寄人篱下就肯定会被别人当成是吃白饭的，这日子过得很难。
　　刘花花确实多了一辈子的记忆，但她临死的时候还不到一九七六年，根本不知道停办了多年的高考还能恢复，也不知道知青们还能返城。在她的观念里，就连知识分子都在接二连三的下乡，她这种彻彻底底的乡下人，难不成还能离开这片地方吗？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
　　话又说回来，就算刘花花想离开了，介绍信怎么开？粮食关系怎么转？
　　所以她能想到的离开姑姑家并彻底摆脱渣男的最好方法就是赶紧找个靠谱的人嫁了。弯弯村里有一些靠谱的小伙子，但刘花花不想嫁在弯弯村，她受够了村里那些“我们都是为你好”的人。他们确实都是好心，但好心能办坏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了。
　　自从山神显灵后，虽然山神对她的姻缘没有半点提醒，但刘花花心想，这没有提醒是不是就是一种提醒呢？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她每天都跑来遇仙的地方守着。
　　另一边，颜晋耘已经把野豆子和山洞里有粮食这两件事都告诉了村里的宗老。大家挤在小屋子里开了个族内会议，与会者中最年轻的就是颜晋耘和生产队长了，其他的都是老人。颜晋耘心里暗想，在这种荒年，村里这些老年虽然各个面黄肌瘦，但好歹还活着，这一方面说明俞家村民风淳朴、都很敬老，一方面也是有这些老人在背后掌舵，没叫生产队长像其他地方发了疯似的人一样恨不得把全部的粮食都上交了。
　　有位老人头发稀疏得像樱桃小丸子的爷爷，显然是在座这些人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他说：“那片野豆子，等下了工就召集大家伙儿去山上把豆子收回来，凑合着凑合着，半个月的口粮又有了。但那个山洞里的粮食……什么粮食能在山洞里藏这么多年？人找不见它，野兽也会闻着味把它偷光了。这粮食只能是最近被人放进去的。”
　　颜晋耘心想，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老人家确实有智慧啊。
　　“樱友藏”爷爷又说：“这光景，普通人能弄来这么多粮食吗？肯定不能！弄来了粮食又藏在山上，只怕它们的来路不那么正。那就别怪咱们黑吃黑了。等到夜深人静时，带几个老实人，悄悄去山洞把粮食都运下来，先藏在祠堂下面的地窖里。等过了这阵子，外头风声都过了，咱们再分批拿这些粮食去换粗粮，把粗粮分给村里人。”
　　厉害啊！如果颜晋耘不是那个去放粮食的人，他都要被这番分析说服了。
　　“太爷，到时候村里人问粮食咋来的，我怎么说？”生产队长问。
　　“就说是从祠堂地窖里找到的，就说是祖宗保佑！”“樱友藏”爷爷果断地说。说着说着，樱友藏爷爷又看向颜晋耘：“你是个有福运的……唉，这年景着实太难了，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何时是个头，我们就厚颜沾你的光了。你只管放心，只要我们几个老不死的还活着，我们就绝对不会忘了这事。要是我们死了，安子也会一直记得。”
　　安子就是生产队长俞文安。太爷的意思是，以后颜晋耘在宗族里就是一等一的功臣，享有一等一的待遇。放在古代，这种一等一的功臣死后能让全村人披麻戴孝。
　　颜晋耘忙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咱一起努力，总能把难关渡过去。”
　　这天稍晚的时候，生产队长就对着大家宣布了颜晋耘发现的野豆子丛。大家本来都是一副有气无力、无精打采的样子，一听这话，个个都兴奋极了，立马回家操上工具，跟着颜晋耘上山收豆子去了。虽然山洞里的粮食还不能告诉大家，但光是这片野豆子丛就叫大家对颜晋耘充满了感激之情，一个个看向颜晋耘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等到了目的地，大家默契地让出了一块豆子长得最好的区域，留给颜晋耘一家人去收。这片野豆子挺多的，一天都没收完，第二天全村起了一大早又去收豆子了。
　　颜晋耘没有跟去，家里的物资快耗尽了，他得去镇上打个转。
　　也是这天，刘花花早早就上了山，拿出一个她省下来的野菜饼子，恭恭敬敬地放在大石头上，打算祭拜一下山神。咦，石头对面怎么有人声呢？听上去还很热闹？
　　刘花花把这一切视为了山神的安排。三米多高的光滑大石头啊，她本来是爬不上去的，但为着不错过山神安排的机缘，她愣是想办法拖了根干枯得被虫子蛀空的树过来，又用草茎编了绳子，想办法爬到了石头上面，然后就看到了一堆人在收豆子。
　　这么多人，到底哪个是自己的机缘？
　　突然出现的刘花花把大家吓了一跳，宋金来非常护食，这是他们村发现的野豆子，哪能让别人来分一杯羹？她就超凶地喊话道：“你是哪个？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刘花花被吓了一跳，竟然没有站稳，眼看着就要从石头上摔下来了。幸好石头底下就站着一个人，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根本没过脑子地护了她一下，成功接住了她。
　　场面顿时有几分安静。
　　过了两秒钟，忽然有个大娘笑了出来：“虎子妈，天上给你掉了个儿媳妇下来。”
　　二虎子俞卫红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他的怀里竟然多出了一个姑娘！而且，他竟然按住了姑娘的胸！俞卫红赶紧把姑娘往地上一丢，一张黝黑的脸瞬间转为黑红。
　　刘花花被丢在了地上，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看着俞卫红。
　　山神啊，这就是您为我安排好的缘分吗！
　　宋金来虽然很想要儿媳妇，但她又不知道这姑娘的情况，哪能随便开玩笑。见这姑娘傻愣愣的，宋金来还以为是二虎子那猝不及防的一丢把她丢疼了，唯恐这姑娘讹上二虎子，宋金来赶紧说：“哎，我家老二可是个老实人，再老实不过了。你刚刚从那上头掉下来了，要不是他救了你，你非摔断腿不可。”我儿子可没想占你便宜。
　　刘花花只听见“老实”两个字，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实人？好！
　　俞家村的人肯定都帮宋金来说话，接二连三地说：“对对对，二虎子是咱村里最老实的人了。”虽然我们看见他的手按住了你的胸，但他绝对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
　　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
　　刘花花简直不能满意得再满意了，所有人都说他老实，这人肯定是真老实啊！而且看他的神色表情也知道他确实老实。山神安排的姻缘肯定就落在这个人身上了！如果是山神的安排，那肯定是没什么错的。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强忍着心里的羞意，鼓起勇气对俞卫红说：“那个，救命之恩要以、以身相许的。”这话是戏文里听来的。
　　俞卫红：“……”
　　面对一个面色饥黄但不掩清秀的大姑娘，换成老四俞苗红——别看他年纪最小——肯定就顺势和姑娘聊起来了，俞卫红却慌得连连后退、不断摆手：“不不不……我不……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让我娶谁我就娶谁，你、你别过来了啊！


☆、第208章
　　面对俞卫红的拒绝，刘花花彻底放下心来。
　　连送上门来的姑娘都不知道要，这绝对是顶顶老实的男人了。她心里也有一点成算，转头看向宋金来，言辞爽利地说：“婶子，我家住在弯弯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姑姑过活。我父母的坟墓就在这附近，我来祭奠他们，正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刘花花决定一心一意搞定宋金来。
　　有几位大娘挺八卦的，好奇地问：“这不年不节的，你咋这时候祭奠先人？”
　　刘花花就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说，最近姑姑家帮她说亲，她却梦见了亲爹亲妈，亲妈说这门亲事不妥。她不知道咋办才好，就跑来给爹妈扫扫墓。重生的事和遇见山神的事都是不能往外说的，她只能把事情安在了早逝的父母头上。
　　哪怕政府天天在破封建扫迷信，其实在这种偏远山区里，中年妇女们心里都是挺迷信的。一听刘花花说这话，他们心里都相信了。有人又问，是不是姑姑在使坏。
　　刘花花正打算在宋金来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呢，肯定不能在这种时候说亲姑姑的坏话，姑姑毕竟是长辈，在别人看来，她姑姑对她已经很好了，只说：“姑姑对我还不错，好歹把我拉扯大了，虽然姑父他们不会给我准备嫁妆，但姑姑也说了，她不会贪我的彩礼。”说着，她就介绍了一下渣男家的情况。当然，都是明面上的情况了。
　　有人就说：“这门亲事听上去不错啊？虽然他底下弟弟妹妹多，那么多张嘴要养活，你嫁过去以后肯定会辛苦几年，但最初的几年熬过去，你以后就是享福的了。”
　　有人却说：“话不能这么讲。凭那小子的条件，他完全能找个更好的。找个父母双全、兄弟多的，还能借几分力。”言下之意就是渣男看上了刘花花这事很不对劲。
　　刘花花心想，真是被这位大娘说着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可不就是觉得她一个孤女好拿捏么？不过，当着宋金来的面，刘花花肯定不能说出“我觉得他太优秀了，看上我就是不对劲，我这样的配你儿子正合适”这种话来，不被宋金来记恨才怪呢。
　　在这种乡下地方，刘花花的为人处事已经很拿得出手了，只见她害羞地说：“我啥也不知道，反正我都听我娘的。我娘连着几天都托梦给我，说这个人不能嫁。哦，我娘还说了……说了……我……真姻缘就落在……”她的目光就朝俞卫红飘了过去。
　　大娘们的眼神多利啊，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姑娘看上二虎子了。
　　啧啧啧，真是老天疼憨人啊，二虎子这种老实人竟然有这个运道！
　　宋金来也看出来了。她心想，这么齐整的一个姑娘，虽然没有嫁妆，可娶她也不用彩礼啊。而且，这姑娘的性格挺爽利的，正好补上了二虎子那不会说话的短板。
　　不过，谁知道这姑娘说的话是真是假呢？宋金来便打算先去弯弯村打探一二。
　　宋金来这时没法给姑娘答复，只把姑娘招呼到自己跟前，从背篓里取出一大把野豆子塞到姑娘手里：“可怜见的……别看这野豆子硬，你想办法磨成粉，好歹能对付几顿。你娘在底下都想着你，你就得把自己照顾好了。行了，这会儿快到上工的时间了，你回家去吧。有些事急不来的。”说着，她就叫二虎子在大石块跟前蹲下来。
　　宋金来这话倒是叫刘花花鼻尖一酸。她心想，山神安排的姻缘确实好啊，这婆婆明显不是一个坏人。丈夫老实，婆婆和善，就是顶好的姻缘了。宋金来扶着刘花花踩到了二虎子的肩膀上，再让二虎子慢慢起身，好歹把姑娘重新送到大石块上去了。
　　再看颜晋耘这边，他背着物资慢腾腾地走到了镇上，然后就冲着学校去了。
　　因为颜晋耘从刘花花那里听到了很多秘密嘛，他不仅知道了刘花花的经历，还知道了那个渣男的身份和经历。渣男此时就在学校里当临时工。颜晋耘心想，既然被刘花花当成了山神，那他就帮一帮她吧。他打算直接帮刘花花把渣男丑恶的真面目戳穿了，这样她就不用嫁给渣男了。然后，等过了这一茬，她可以慢慢寻摸新的姻缘。
　　毕竟是“山神”啊，颜晋耘既然受了刘花花的跪拜，也不想看到刘花花继续受苦。而且，颜晋耘心里还有另一层担忧，如果留着渣男的真面目不去戳穿，哪怕刘花花最后想到办法不用嫁给他了，他也会去祸害另一个无辜的女孩。这种渣男就不该留着！
　　因为这会儿是暑假，所以学校里挺安静的，但大门口有个老人在看门。
　　颜晋耘就带着几分涩生生的笑容凑了上去，从兜里取出一小把挂面，偷偷往看门大爷的怀里一塞。别小看了这一把挂面，这是细粮啊！颜晋耘说：“老人家，我是来这边探亲的。听人家说我大姨的儿子在学校里当了临时工，他小名叫大奔子……”
　　大爷把挂面藏好，也愿意给点消息，仔细想了想说：“学校里一共五个临时工，除掉两个女娃，还有三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三个人里。”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索性给颜晋耘细细讲了起来。讲到第二个，颜晋耘眼睛一亮：“对，这就是大奔子！”
　　这人的大名叫“宋发”，据说是校长儿媳妇娘家那边的亲戚。校长的儿子十几年前就遭了意外，一直瘫在床上，多亏有个好儿媳妇，一直精心照顾他。这么精心照顾着照顾着，竟然也让瘫子做了一回男人，去年校长儿媳妇生了一个男孩。这么着的，校长儿媳妇想要提拔一下娘家，校长肯定没有不同意的，就把她亲戚安排成临时工了。
　　颜晋耘就一脸茫然地说：“我咋不知道我家还有这么一门贵亲哩？”
　　说着，他又往大爷怀里塞了一个梨，一副市井小人的样子，悄摸悄地问：“您行行好，能不能给我指一指路？说不定大家真是亲戚哎！我也想去认一认他家的门。”
　　大爷就说：“校长住学校里，你想找他儿媳妇，就要往那边走，他们不住一起。”
　　颜晋耘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搓了搓手说：“还是先给长辈打一个招呼吧。”他就按照看门大爷的指点准确找到了校长的房子，还趴在门上听了听，听见屋子里有两个中老年人在说话，应该是校长夫妻，就把一封信塞进他屋里去了，又敲门做了提醒。
　　然后颜晋耘迅速溜了，没和校长夫妻打照面。
　　当颜晋耘背着东西慢悠悠地走回家时，老大吓了一跳：“爹，你的脸咋了？这是被人揍了吗？哪个小瘪三敢揍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我媳妇帮你狠狠揍回来！”
　　“这是用草汁涂出来的。”告密肯定要做一点伪装，不能白着一张脸去啊，但这话不好对家里的儿子说，颜晋耘就道：“毕竟背了不少东西回来，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老大就很心疼。为了给家里弄点好东西回来，爹真是受苦了！
　　盘点物资时，看到颜晋耘的背篓里有不少的细粮，还有白糖。三个蠢儿子都很高兴，田甜却表情严肃地说：“公爹，虽你是他们的恩人，但他们当年是给了钱的，已经算是两清了。如今年景不好，他们凭白给这么多东西，只怕另有所图啊。咱家还不到掀不开锅的时候，野豆子也能吃一阵子。公爹，以后还是别找他们要东西了。”
　　古代女尊将军虽然有些见识，但她对献血这事也是一知半解的。
　　老二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地问：“难、难不成他们又想要爹的血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田甜说。
　　颜晋耘：“……”
　　儿媳妇太聪明，是一件好事，但聪明人都不好糊弄啊。
　　傍晚，颜晋耘亲自下厨煮了面条，加了一点猪油，闻着可香了。面条一上桌，大家却全都没有动筷子。颜晋耘问他们干嘛不吃，老大就一脸悲伤地说：“一想到这面条是用爹的血换来的，我就吃不下去啊！”话虽这么说，忍不住咽口水的也是他。
　　老二说：“爹啊，我们不能吃你的血啊！”
　　老四说：“爹，你小时候捐那一次血，身体一差就差了三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养好一点了，千万别去捐血了，我怕你又差回去。你要是想吃面条，我就去找秀儿、春妮、云云、桑妹她们要点回来。桑妹的舅舅在供销社上班，上次的米糊就是……”
　　听听这话，这是人话吗？
　　不等颜晋耘教育老四，只听啪的一声，田甜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长嫂一脸严肃地说：“男儿当自尊自爱，当持身以正，别为了点小恩小惠，就去女人面前卖笑。”
　　老四：“？？？”
　　颜晋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这几个儿子孝顺归孝顺，其实都有一些性格缺陷。拿老大来说，又馋又懒的东西，要不是忽然冒出个女尊国的将军，他肯定得剩在家里熬成大龄剩男。
　　老四呢，仗着有张好脸，身边桃花无数。这种人不配有老婆！
　　老二看上去没问题，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但他有个非常要命的缺点，他在父母面前是讨好型人格啊！要是父母偏心，那完全可以趴在老二身上，吸着老二的血去供养其他孩子。要是父母极品，那更完蛋了，哪天父母叫他卖儿卖女，他哪怕再心痛，哪怕再舍不得，最后也无法反抗父母的决定。凭良心说，这种人也不配有老婆！
　　只能说，幸好颜晋耘绝对不是那种偏心的极品家长！
　　颜晋耘打算先把老二的性格彻底改过来，再帮他说亲。他率先拿起筷子，先对老四说：“你大嫂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以后少去占小姑娘的便宜。”又对桌上所有的人说：“我都已经做好了，你们就放心吃吧。这么香的面，不趁热吃了太可惜了。”
　　是啊，面都煮了，不吃就浪费了。
　　田甜重新拿起筷子，跟着说：“都吃吧，莫要辜负公爹的一番慈父心肠。”
　　大家一边吃面条，一边争相对颜晋耘表孝心。这个说，以后要让爹过上一碗面里放两勺猪油的奢侈生活。颜晋耘心想，谢谢，但我不爱吃那么油的。那个说，以后要让爹过上要么不喝水、喝水只喝糖水的奢侈生活。颜晋耘心说，谢谢，但不用了。
　　还是田甜最朴实：“只要有我田甜一口饭吃，我就绝对不会让公爹饿肚子。”
　　将军一诺重千斤啊，颜晋耘笑着领了儿媳妇的孝心。
　　老大凑到田甜面前问：“那我呢？只要有你一碗饭吃，是不是就有我……”
　　颜晋耘斜了老大一眼。
　　老大瞬间改口：“……就有我一个碗洗。请媳妇放心，我会好好干家务的！”


☆、第209章
　　山上的野豆子没两天就全部摘完了，然后生产队长带着几个嘴严的后生，摸黑去了颜晋耘藏粮食的山洞里，把那些好粮食全部搬了下来。因为这个粮食是颜晋耘发现的，所以生产队长按照宗老们的吩咐，特意放了一袋粮食在颜晋耘的门口，其他的则全部藏到了祠堂的地窖里去了。等过些日子，他们就拿这个偷偷跑去黑市换粗粮。
　　颜晋耘这边暂时是不缺粮食了。
　　老二俞卫红没有把刘花花的事告诉颜晋耘，他已经把刘花花忘在了脑后。所以颜晋耘完全不知道这事。倒是宋金来这个当妈的上了心，特意抽空去弯弯村看了看。
　　弯弯村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在镇上当了临时工的被村里人视为最有出息的年轻人的宋发被赶回家了！不仅工作没了，还带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回来，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男孩。有好事者凑到宋发家的墙脚下，听见那个女人气急败坏地说：“宋发，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敢不娶我？”过了一会儿，她又软下语气说：“你希望小宝没有爸爸吗？”
　　好嘛，原来宋发竟然和这个女人生了一个孩子！这真是惊天大八卦啊！
　　再然后，等镇上的流言传到了弯弯村，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原来宋发早早勾搭上了校长的儿媳妇，给这个足以给他当妈的女人做了入幕之宾。他也真是够拼的啊！
　　这个女人是有丈夫的，但她丈夫早年出了意外，一直瘫在床上。她对外宣称宋发是她的远房亲戚，因为年龄差的存在，外人也没怀疑什么。宋发今天去给她搬蜂窝煤，明天去帮她搬腌菜罐子，整日在她家进进出出，外人都以为是他这个做小辈的有良心，要不是校长夫妻收到了一张简笔画后起了疑心——颜晋耘为了维持人设没有写信，而是画了三个火柴人，然后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着爸爸妈妈儿子的字样，又在爸爸妈妈上面标了渣男恶女的大名——他们找帮手捉了奸，谁能猜到真相竟这么恶心！
　　宋发能在学校里当临时工，本来就靠着校长的面子。事发后，他理所当然地被赶出了学校，女人也被离了婚。他们在镇上待不下去，只好抱着孩子回到了村子里。
　　之前隐隐有风声传出，说刘花花竟然瞧不上宋发这个人，当时有不少人骂刘花花不识好歹，现在大家却又齐齐改口称赞刘花花：“幸亏花花没答应嫁给宋发啊……”
　　宋金来走到弯弯村时，正好撞上了抓捕现场，警察出动来抓宋发和那个女人。
　　宋金来逮着一个人问：“这是咋啦？这对母子做啥恶了？”
　　被问话的人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可不是母子，他们是一对呢！”看着宋金来傻了眼，这人起了劲，给她细细讲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这对奸夫□□真是可恨啊，正大光明地把孽种生下来也就算了，为了方便偷情，女的竟然常年给自己的丈夫喂食安眠药！拿着医院方面给出的诊断，校长夫妻满是怒火地报了警。这边就被抓起来了。
　　这人还说到了刘花花：“……这闺女是我看着长大的，多好的孩子啊，家里家外都操持得起来。幸好没有答应宋发这门亲事，要不然就是一颗珍珠掉屎坑里去了。”
　　宋金来心里顿时火热了起来。因为之前刘花花拿亲妈托梦当了借口嘛，所以现在宋金来满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反复复地刷屏：乖乖，刘花花的亲妈真显灵了！
　　人家亲妈说宋发不能嫁。看看，果然不能嫁！
　　那人家亲妈还说她闺女的姻缘落在二虎子身上……宋金来在心里细细地琢磨了起来，当妈的肯定不会坑自己的闺女，她乐意让自己的闺女嫁给二虎子，说明这门亲事肯定是对她闺女有益处的。对她闺女有益处，就是对二虎子有益处，因为从来没听说过女婿过得惨兮兮，女儿能过好日子的，必然是女婿、女儿一块儿过上好日子啊！
　　宋金来暗想，这门亲事可以结！
　　那边，刘花花心里也在琢磨这事，她可什么都没有做啊，渣男就被抓起来了，果然是山神显灵了吧？所以俞家村的俞卫红肯定是山神为她圈定的姻缘，此人可嫁！
　　两边都有了默契，宋金来就来找颜晋耘了。
　　“大哥，我给二虎子瞧了一门亲事，我觉得极好，你给参详参详。”宋金来虽然改嫁了，但对着颜晋耘还是很敬重的，“虽然家里多进一口人，粮食上就多一份负担，但让二虎子省一省，那女孩也是个勤快人，有她自己赚的工分，这口粮也就有了。”
　　宋金来说起了刘花花家的情况，颜晋耘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那个重生女吗？
　　颜晋耘问：“弯弯村离着咱们这儿不算近，你咋认识她的？”
　　宋金来就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颜晋耘：“……”
　　叫你装山神！叫你去装山神！万一把二儿子坑进去成为炮灰怎么办？
　　宋金来没有发现颜晋耘的后悔，又压低声音说：“我寻思着她亲妈能给她托梦，那说不得人家大小是个鬼差了。你那个没有良心的弟弟哦，这些年了，都不见他给我托梦的，只怕在地下混得不好。以后两家有了姻亲，也盼着花花爹妈照顾一下他。”
　　颜晋耘：“……”
　　宋金来如此满意刘花花，觉得她是一个好姑娘，还认为活人（老二俞卫红）、死人（原身的弟弟俞文定）都能够从这一门亲事里得到好处，颜晋耘还能说什么呢？
　　夏末的时候，刘花花就过了门，颜晋耘有了第二个儿媳妇。
　　一直住在老二这里的老大终于搬回自己房间去了，圆没圆房不知道，反正他和田大将军终于睡一张床了。虽然老二先前做过把怀里的姑娘丢出去的那种事，可一旦长辈给他们正式订了亲，老二回忆着那天刘花花掉进他怀里的样子，渐渐就动心了。在刘花花嫁过来前，他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几遍，这就显出了他对妻子的重视。
　　俞家村这边有一个习俗，大嫂要给新嫁娘准备一双鞋。
　　这双鞋必须要比新嫁娘本人的脚大一点，意思是“弟妹只管安心过日子，大嫂我绝不会给你穿小鞋”。又因为此时的物资非常匮乏，你故意把鞋子做大了，别人穿不了，这就浪费了。于是一般默认按照新郎的脚来做这个鞋，男方的脚大多比女方大，这鞋子去新娘手里过一下，反正寓意是到了，最后再给新郎穿上，这就不会浪费了。
　　刘花花一进门，田甜就按照习俗塞了一双鞋给她。
　　第二天敬茶时，老二脚上就穿着这双新鞋。颜晋耘坐在主位，刘花花喊了一声爹。颜晋耘便对新婚夫妻说了些训诫鼓励的话。他肯定不会训诫儿媳妇，都是冲着老二去的：“你以后就是有媳妇的人了，在这个世上，父母会先你而去，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生活，真正能陪着你白头偕老的就只有你媳妇。所以，你一定要对她好。”
　　刘花花感动极了。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好的公公！在别人家里，公婆总会对儿媳妇提出一大堆要求，而且他们还总担心儿子对儿媳妇太好。刘花花心甘情愿地改口对着颜晋耘喊了一声爹。她心想，山神太灵了，她终此一生都要虔诚地供奉山神大人。
　　刘花花没听出来颜晋耘就是那个“山神”，谁叫颜晋耘的变声技术太好了。
　　颜晋耘应下了这声“爹爹”，又对刘花花说：“我这个儿子啊，是这个家里最老实的一个人，总是干最多的活，总是把自己口里的吃的省下来给别人。不瞒你说，我最心疼这个儿子了。所以，我也盼着你对他好。只要你对他好，他绝对不会辜负你。”
　　认完了爹，又给牺牲在战场上的俞文定磕了头，本来还应该认宋金来这个娘，但她自认为既然自己都已经改嫁了，回头二虎子领着新媳妇去她那边认认门就行了，她这会儿就不过来了。她固执起来也是挺固执的。最后开始认大哥、大嫂和弟弟。
　　当刘花花跟着俞卫红喊大哥大嫂时，老大俞保红洋洋得意地说：“老二啊，脚上这双鞋舒服吧？不枉我熬夜纳的鞋底啊！你瞧我手指头，茧子被磨得越来越厚了。”
　　刘花花：“？？？”
　　她好像每个字眼都听懂了，但为什么又好像没有听懂呢？
　　跟着俞卫红上宋金来家时，刘花花小声地说：“爹今天穿在身上的那件衣服真好看啊，样式也新颖，不知道是大嫂的手艺，还是娘的手艺？比我的手艺好太多了。”
　　俞卫红沉默了。他想，既然花花都已经嫁进来了，她迟早会发现这个家里的秘密。于是，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都不是，是爹自己的手艺。我娘没这个手艺的。”
　　刘花花：“？？？”
　　刘花花小心翼翼地问：“爹自己做衣服？大哥负责纳鞋底？”你们家又不是没有女人，怎么让大男人做这些事？不，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爹的手艺竟然比她们女人还要好？！
　　俞卫红决定挽救一下爹在新媳妇心里的形象，至于大哥……算了，大哥从来都没有形象可言。俞卫红说：“我爹……嗯……他是个很有福气的人，这两年越发有福气了。不仅他的身体越来越健康，就连那片野豆子丛都是他发现的。以前从来不见他动手做衣服的，主要是我大哥想学，我爹摸索着下了剪刀，结果你也瞧见了，随随便便做一做就能做得这么好！我大哥就不行了，他给我大嫂做的衣服，针脚都歪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俞卫红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爹啊，那是被上天祝福的人。”
　　刘花花：“！！！”
　　刘花花信啊！她信这话！毕竟她都遇见过山神了，山神说她是被上天祝福的。难怪了，难怪山神一定要她嫁到这一家来，原来爹也是被上天祝福的！他们是一样的哦！两好凑一好，他们的福气就越来越多了。刘花花顿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回想着颜晋耘这一早上说过的话，刘花花心想，上天给的福气肯定是有多有少的，她年纪小点，福气就少点，爹年纪大些，福气肯定多点，所以爹才会比戏文里的丞相都通情达理呢！她认真地说：“以后爹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听爹的准没错。”
　　俞卫红就爱听这话，疯狂地点头：“没错没错，听爹的准没错。”
　　继被大儿媳当成女尊穿越同盟以后，颜晋耘又被二儿媳当成了山神祝福同盟。
　　嗯，真是可喜可贺啊。


☆、第210章
　　这会儿还没有展开运动，学校还没有停学。
　　刘花花过门没多久，暑假就过完了，老四俞苗红该回学校念书了。在他们老俞家，只有老三、老四正经上过学。后来老三当兵去了，就只剩下老四一个在读生。暑假的时候，颜晋耘让老四教老大、老二认字，他也在旁边学一点，然后老大、老二现在还是两块榆木疙瘩，颜晋耘已经“学会”拼音，会查字典，能够看懂一年级课本了。
　　颜晋耘对老大、老二说：“既然老四上学去了，你们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学吧？”
　　老大、老二一脸崩溃地问：“还学啊？”
　　颜晋耘指着老大说：“当然要学了。趁着农忙季还没有到来，咱们家里开一个扫盲班，我当班长。不仅你们要跟我学，大甜和花花也要一起学，全家要共同进步。”
　　比起老大、老二的抗拒，两个儿媳妇就配合多了。
　　田甜识得几个繁体字，算是稍微有点基础。刘花花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重生的经历告诉她，女人还是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因此她们俩的学习热情都非常高。
　　颜晋耘最喜欢这种勤奋的学生了。无需学生有多聪明，只要一心向学就很好。
　　这天，老二拉着老大一脸委屈地说：“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咱们娶了媳妇以后，在爹心里的地位就下降了？我咋觉得爹喜欢花花超过我哩？”难道我还不够听话吗？
　　老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才发现这点？你傻啊？我早就发现了！”
　　屋外，兄弟俩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屋里，田甜一脸懊恼地说：“公爹，我真是把日子过糊涂了，竟是连乞巧节都给忘了。”她相公保儿毕竟是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长大的，过不过乞巧节都无所谓啊，但公爹和她一样，都有正常世界的记忆，因此公爹心里肯定很渴望过乞巧节吧？
　　田甜对着颜晋耘保证说：“我明年一定把东西备齐了，陪您一块儿过乞巧节。”
　　颜晋耘：“……”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这个。
　　不多时，刘花花握着几枚野果从外头进来，也是笑语盈盈的样子：“爹，别看这野果子味道不咋滴，但样子好看呐。咱拿它供养山神吧，给山神瞧一瞧也是好的。”供神这话在外头不能乱讲，被抓住搞封建迷信就不好了，但在家里是可以偷偷讲的。
　　颜晋耘：“……”
　　谢谢，但是山神不需要这个。
　　反正日子就这样过着。老四是住校生，一周回家一次，家里要给他准备干粮，指着干粮吃一星期。为了改掉老四那个总是去女生堆里混吃混喝的坏毛病，颜晋耘已经尽量在给他做好吃的了，但生活在人堆里就不能让自己太过扎眼，好吃也很有限。
　　要是颜晋耘不从“超市”里拿东西出来，那老俞家的情况只能说是饿不死大家——这还建立在村里把粮食分下来的基础上，那些分来的粗粮也是用“超市”里的细粮换的——想要吃得有多好，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因为儿媳妇不好糊弄，颜晋耘就换了一个借口从“超市”里拿东西出来，他只说这是用老三寄回家的津贴去黑市里面买回来的。
　　老三的津贴确实全都寄回家了。
　　田甜顿时觉得非常愧疚，一个当家的大女人竟然没法给家里增加收入，还得指着小叔子寄回家的工资。这太丢女人的脸了。因为她现在的力气已经恢复得比前世都要大了，所以她就想要去深山里走一遭，要是能捕到一只野猪什么的，那就太好了。
　　但颜晋耘却不想让田甜去冒险，不是不相信田甜的实力，而是因为家里除了一把破菜刀，什么武器都没有了啊！哪怕是大将军，也不能靠着赤手空拳去打野兽吧？
　　刘花花则很感激老三，她嫁人后才第一次知道吃饱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前一世在渣男家里当牛做马，那一家人还始终把她当外人防着，她干了最辛苦的活，吃得却永远是最差的。这一次，爹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早就把儿媳妇当自家人看了。刘花花就熬了几个夜，给颜晋耘和老三做了几双鞋子，针脚很密实，上脚舒服极了。
　　虽然熬夜做鞋很辛苦，但刘花花心里却是甜的。
　　颜晋耘抽空去了一趟邮局，把刘花花做的鞋给老三寄过去了，还往布兜子里塞了不少他趁着家里没人时偷偷做出来的肉干。反正老三离家远，多给他塞点肉干，他也瞧不出破绽来。等老三收到这些东西时，这小子的眼眶都红了。呜呜，为了淘换这些肉干，还不知道爹吃了多少苦头呢！爹对我太好了！我要想办法让爹过上好日子！
　　当颜晋耘从邮局回来，田甜也满身血腥地从深山里回来了。
　　田甜一脸轻松地说：“我打死了一头野猪，已经扛到家门口了。去叫宗老过来，这猪全村都有份。”身为将军，她还是很有格局的，愿意让全村人沾光。主要也是因为她对自己很有信心，等到这头野猪吃完了，她就再去打一头呗，自然也就舍得了。
　　颜晋耘：“……”
　　因为田甜扛着野猪回来的样子叫村里很多人瞧见了，有一个男人大声地对俞保红说：“大虎子，这野猪得有两三百斤吧？你媳妇一个人就扛回来了？你还好吧？”这话里分明透着同情，就是觉得俞保红娶了这么厉害的一个老婆，在家肯定夫纲不正。
　　俞保红却骄傲地说：“我当然好了！嘿嘿，我媳妇顶顶能干！”
　　我真有福气啊！俞保红心里已经美得冒泡泡了。
　　田甜转头看向颜晋耘：“公爹，我觉得我要是找了别人，日子过得肯定没有现在舒坦呢。不说您这样的公爹百年难得一遇。就说保儿吧，换个别的男人，只怕容不下我出头啊。”哪里像俞保红呢，媳妇越能干，他越高兴。他是田甜的头号拉拉队长。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一九六零年就这样过去了。六一年的年景依然不好。俞家村这边还好些，田甜去深山里捕猎时，偶尔也会发现一些野栗子林什么的，还有野梨、野山楂之类的，别管它们好不好吃，反正只要能填到肚子里去，让人饿不死，就都是顶顶好的东西了。
　　但其他村子里终于传出了饿死人的事，叫人觉得特别无奈。
　　老俞家在村里的地位越发稳了。就在这种时候，颜晋耘忽然收到了一封从部队里发过来的电报。原来是老三立功了，电报里没说是几等功，但反正是立功了。有位领导很赏识他，开玩笑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什么奖励都不要。但我养爹自幼身体不好，能不能安排他来部队医院做个全身的身体检查？”
　　最后奖励照发，医院方便也为颜晋耘安排好了时间。
　　医疗费说是自理的，但那位领导说：“到时候花多少钱，我都帮俞永红交了。”这时候的人觉悟都很高，直接免了医疗费是不行的，那叫占公家便宜。但俞永红于国是无畏的战士，于家是真诚的孝子，领导很欣赏他，就想在私底下帮他减轻一下负担。
　　领导的妻子听了这事，在私底下问：“不知道他家里是几兄弟，能不能把玲玲说给他？我看年龄蛮合适的。玲玲这姑娘太叫人发愁了，她那个择偶标准简直是……”
　　玲玲是他们的养女，虽是养女，但当年他们亲生女儿被绑架时，养女那时候还是一个三四岁大的小乞丐，竟然想出办法救了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就收下这个无父无母的乞儿做了养女。他们对养女很疼爱，虽然养女总会冒出很多稀奇古怪的观点。
　　领导叹着气说：“要不然咱们养玲玲一辈子吧？我舍不得让她去祸害永红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流浪时接触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玲玲从小就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拿结婚嫁人这件事来说吧，她的择偶标准里只有一条和未来丈夫有关，剩下的都是关于未来丈夫的家庭的。她对未来丈夫只有一个要求，要么强壮，要么聪明，要是既强壮又聪明，是最好了。然后，她对男人的家庭却有很多要求。她希望他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反正绝对不能是一根独苗苗。她还希望那个家庭里有一个睿智的家长。她希望那个家庭的氛围非常和谐，和谐到大家的孩子放在一起养都不会产生矛盾……
　　这不是为难人么！
　　玲玲的大名叫白风铃。虽然她是领导的养女，但因为领导夫妻很疼爱她，亲女也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妹妹，再加上她长得漂亮，从医科大学跳级毕业后，她的专业能力又很不错，因此大院里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求娶她的。这里头不乏有条件特别好的。
　　但白风铃在了解过他们的家庭后，竟然都没同意。你说她要求高吧，她偏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做母亲了，才刚二十周岁呢，她就总说好想快点怀上小宝宝们啊。
　　领导夫妻慢慢发现，在白风铃眼里，丈夫就是精子的提供者而已，是帮助她孕育孩子的，但抚养孩子却是整个家庭的事，因此她才会非常看重夫家的家庭氛围。她坚定地认为，一个家族里的孩子必须放在一起养，无论父母是谁，都以亲生子视之。
　　奇了怪了，她这种奇葩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那边，颜晋耘收到电报后沉默了良久。
　　儿啊，爹知道你孝顺，但爹已经把这具身体调理得很好了，你这不是添乱么？


☆、第211章
　　颜晋耘现在的身体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两样了，甚至因为“超市”的存在，家里的儿子、儿媳又都很孝顺，颜晋耘的伙食比以前还好了一些，所以原本瘦骨嶙峋的他都养出一些肉来了，外貌上也就更具有冲击力了。他肯定不能去部队医院接受检查啊！
　　要不然这里头有很多事情根本说不清楚，在这个全国大多数人都在饿肚子的特殊时期，你一个乡下的老汉——虽然颜晋耘看上去一点都不老，三十五六岁的人也不能被称之为老吧，但毕竟连儿媳妇都有了——不仅没有营养不良，还胖了些，这肯定有问题啊！颜晋耘就拍了电报给老三，大意就是说他现在身体不错，不去医院看了。
　　老三接到电报后，眼眶再一次红了：“我爹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就是太体恤我们小辈了，深怕给我们造成负担。他身体好不好，我还不知道吗？一定要给他看病！”
　　然后，部队再次来信了，这回把火车票都给提前买好、夹在信里一起寄来了。
　　颜晋耘能怎么办？只能找人开了介绍信、收拾行李去了部队。这一路上，他使劲地糟蹋身体。都这时候了，还吃啥啊，每天喝两口水对付对付就行了，实在饿得顶不住了，才咬两口干粮。颜晋耘还用按摩穴位的方式迫使自己减肥。这么着的，等他到达部队时，他才又是一副脸色苍白、身形如纸片人一样单薄的久病之人的模样了。
　　颜晋耘在心里想，儿子孝顺是好事，但太孝顺了也叫人顶不住啊！
　　来接颜晋耘的竟然不是老三，而是一个陌生的小战士。颜晋耘脑子转得极快，问：“永红是不是受伤了？”要不然俞永红那个大孝子怎么可能会不亲自来迎接他爹？
　　也顾不上休息了，颜晋耘直接让小战士把他送去了医院。
　　在部队的档案上，俞永红已经十九岁了，其实他才刚刚十七周岁。当年为了顺利参军，他把年龄改大了两岁。一个十七周岁的大男孩，在颜晋耘眼里还是一个孩子呢，但在这次野战行动中，为了掩护同伴，他正面迎敌、腰腹中弹，虽然确实是立下功了，人却一直在医院里躺着。幸好没有大的后遗症，但颜晋耘还是觉得极为心疼。
　　立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每份功劳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啊！
　　就在一周前，俞永红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当颜晋耘到达医院时，路过护士站时正巧听到两个护士在聊天，说某某护士看上了某病房里的那个英勇的战士，还说文工团里的某某也看上了同一位战士，两人变着法子地给战士煲汤，都被战士拒了。
　　颜晋耘本来没往心里去，直到那个煲汤的护士出现了，说了一句：“就算俞永红暂时拒绝了我，我也不会放弃的。”颜晋耘的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原来老三的女人缘也是这么好的吗？不过，老三比老四争气啊，没有仗着自己女人缘好就胡作非为。
　　颜晋耘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很快就走到了病房，颜晋耘推开房门时，俞永红正利用病房里的铁床支架锻炼身体。他看上去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了，看到颜晋耘来了，立马眼睛一亮：“爹，你来啦！我这没事呢，就是有点小感冒。他们医生大惊小怪，死活拦着不让我出院，”
　　那个负责接送颜晋耘的小战士就拼命给俞永红使眼色，你爹不好糊弄啊，他都已经真相了，在他富有技巧的逼问下，我不得不说出了你的真实情况，你就别装了！
　　可惜俞永红眼里已经没有别人了，只剩下他爹！
　　俞永红赶紧拉着颜晋耘坐下，拉着颜晋耘的手说：“爹，你咋又瘦了？是不是我大哥没照顾好你？看我回家后不削死他！你这回来了就在这边安心地养上几个月。”
　　颜晋耘心想，你想削你大哥，也得先打得过你大嫂才成啊！嘴上却说：“年景不好，地里的出息不好。你两个哥哥和你弟弟都是好的，只怪我这个身子不争气啊。”
　　小战士借口去帮颜晋耘打热水，赶紧溜了，病房里就剩下他们父子两人。颜晋耘就非常不客气地按住了俞永红的肩膀——其实俞永红的力气比病爹大多了，但他不敢使劲挣扎啊——然后一把掀开了俞永红的衣服，只见他的肚子上多了好几道疤痕。
　　“爹，我没事！真没事！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好呢，就和普通人感个冒一样。”俞永红手忙脚乱地说，他不想让爹太关注自己的伤口，唯恐叫爹伤心，因此赶紧扯下衣服把肚子盖住，迅速转移话题说，“电报里也没说清楚，我两个哥哥怎么就娶亲了呢？”
　　颜晋耘就把田甜和刘花花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先说田甜，说她在娘家被虐待，从来没有吃饱过，等嫁过来好好养了些日子，现在力气已经比村里的所有男人都要大了。俞永红起先皱着眉头，听到后面才渐渐舒展了：“这个大嫂听上去还不错。她娘家虽然靠不着，但她几个舅舅都是我们村的。”
　　颜晋耘隐隐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也没深想，又说：“你也知道，你大哥那人太懒了。既然大甜这么能干，我就让你大哥把家务都包了，总不能让他真吃白饭吧？”
　　俞永红点点头：“大嫂毕竟和一般女人不一样，这样的安排也合适。”
　　颜晋耘立马放下心来，看来老三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没有觉得让男人做家务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大嫂介绍完就该接受二嫂了。听完了刘花花的大致经历，俞永红点点头说：“二嫂也不错。她基本上就算是没有娘家了，只能一心一意跟着夫家过日子。所以就算我二哥这人太老实了，也不用担心二嫂背着二哥吃里扒外，挺好的。”
　　这话不对啊！颜晋耘纠正老三说：“你嫂子们就算惦记娘家，也很正常啊，她们也都是爹生妈养的，只要她们爹妈是疼爱孩子的爹妈，这里头的血缘亲情就割不断。嫁了人以后惦记娘家就叫吃里扒外了？这话可不对。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说这话了。”
　　俞永红无所谓地点点头：“爹，你今天好好歇一歇，明天带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颜晋耘不放心地问：“我听说有人给你煲汤？”
　　俞永红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爹，我和她们都没有关系。她们一看就不是能安分过日子的。”文工团的那个特别爱打扮，一点都不朴素。当护士的那个又太娇气。
　　颜晋耘试探着问：“那你以后想要找个咋样的？”
　　“等我回老家探亲的时候在老家找一个吧。”俞永红不以为意地说，“勤快点，能把爹你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心别太大，反正我的津贴都是寄给爹的，她别想拿着。”
　　颜晋耘：“！！！”
　　合着你娶媳妇就是想给你爹找一个免费好用的保姆啊？！
　　颜晋耘不甘心地说：“爹不用你媳妇照顾。你好好在军队里打拼，等有随军资格了，就让你媳妇过来。还有啊，等你结婚了，你的津贴就让媳妇收着，爹不收了。”
　　“爹！”俞永红真诚地说，“爹，咱不是亲父子胜似亲父子，何必跟我如此客气？我在军队里打拼，就是为了咱们整个老俞家啊。我离家这么远，已经是不孝了，我要是娶了媳妇，媳妇肯定要在家里照顾你。放心吧，她不敢有怨气，也不会有怨气。”
　　颜晋耘：“……”
　　怎么感觉老三大男子主义过剩，有直男癌的倾向？
　　“媳妇是给你自己娶的，不是给爹娶的。”颜晋耘都无奈了。
　　“但儿媳妇照顾公公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门外，有医生走来走去在查房。年轻的值班医生白风铃已经查到了俞永红的这间病房，正要敲门时，听见屋子里的说话声。她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动作。就听见颜晋耘在给俞永红讲道理：“你要是担心你哥你嫂子对我不好，那大可不必。我自己的儿子，我拿捏得住。我夸你大嫂大气，二嫂踏实，这也不是客套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她们都是顶顶好的人。等你娶了媳妇，你和你媳妇就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家庭，你一定要把她当成是自己人，一定要对她好。知道吗？要不然你这辈子还是打光棍算了。”
　　俞永红说：“爹啊，我对媳妇啊，我肯定对她好啊。我在部队里赚的钱全都给家里寄回去，爹你是厚道人，肯定不少她吃的，这还不好吗？我也绝对不搞花花肠子，这还不好吗？要是外人敢欺负我媳妇，我把他打趴下，让他舔我媳妇鞋底，这还不好吗？我只要求她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好好帮我照顾家里，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颜晋耘：“……”
　　你媳妇不配拿你的钱吗？她不配和你谈感情吗？你不关心她的精神世界吗？
　　没救了，老三也没有救了，请你打光棍吧，千万别去祸害好姑娘了。
　　门外，作为一名误入地球的外星人，来自里奥星系的白风铃使劲地点头。一个能为家里增加收入、能帮家里抵御外敌同时又对媳妇毫无要求的男人，绝对是一个好丈夫啊！哦，你说他要求妻子照顾好家里，这是一个要求？嘿，这根本不算什么要求好么，不用丈夫提醒，妻子也会顾家的啊，雌性才是一个家庭中永恒不变的基石啊。
　　意外流落地球这么久，终于碰到一个思想正常的雄性了！


☆、第212章
　　在里奥星系，雌性是一个家庭中永恒不变的基石。
　　他们的文明进度比地球稍微落后一点点。白风铃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误入地球。她只知道，在她原本的星球上，他们的科技还做不到让她进行星际穿越。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地球上，过了几天的流浪生活，然后顺利地加入了一个家庭。
　　里奥人这一生很难怀孕，有将近三分之二的里奥人会终生不孕，但是里奥人一旦怀孕了，就肯定会生下多胞胎。这就导致了什么情况呢？有人一辈子怀不上孩子，有人却一口气生下五六个孩子，自己根本带不过来，偏偏每个里奥人都很看重幼崽。
　　久而久之，他们就进化出了一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文明。
　　里奥人喜欢以家庭为单位群居。这有点像狮子，一群有血缘关系的母狮子组成了一个狮群，狮群中的幼崽是所有母狮共同的孩子。但雌性里奥人比母狮更团结，更没有私心。毕竟她们中有很多终生不孕，但对幼崽的渴望又镌刻在了她的基因里面，因此一旦哪个家庭成员诞下了新生命，所有雌性都会欢呼雀跃，将孩子视为亲生子。
　　在里奥雌性的感情世界里，最重要的是家庭成员间的亲情，没有爱情这一说。虽说在现代文明出现后，也出现了一对一的婚姻制度，但里奥人的婚姻率一直很低。
　　虽然白风铃已经在地球上待了十几年，看样子要在地球待上一辈子了，但她的婚姻观、家庭观显然还是偏向里奥星系的。身为白家的养女，她曾经暗示过养父母，要不然就把姐姐留在家里招赘吧，然后她也可以招赘，这样她和她姐姐就能组成一个微型家庭了。但养父母显然没同意，等到了合适的年纪，他们的亲女儿就嫁出去了。
　　白风铃不得不为自己重新选择一个家庭。哎，她好想快点拥有宝宝啊！
　　就在这种情况下，俞永红出现在了白风铃的视线里。
　　这位来自外星的女士灵机一动，主动接手了颜晋耘第二天的全身检查。她一边领着颜晋耘在各个科室打转，一边从颜晋耘嘴里套话：“听说您的儿子儿媳都很孝顺？”
　　这听上去就像是一句随口的闲聊，但颜晋耘多敏锐啊，心想这位女医生不会是眼瘸看上老三了吧？他嘴上还是客气地应着：“是，儿子们都还成，儿媳确实孝顺。”
　　白风铃追问道：“她们怎么孝顺呢？能说说吗？”她心里清楚，在这个男性、女性关系非常奇怪的星球上，颜晋耘只要活着，他就是家里的老大，有这么一位雄性当老大，白风铃总觉得心里很别扭。不过，这种情况是这颗星球上的常态。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忽视了颜晋耘在家里的作用，转而去关注他的“儿媳妇”都是什么样的人。
　　嗯，要是她们好相处，那她就试着和她们组建家庭。
　　这里很有必要高亮一下，在白风铃的认知里，她要是和俞永红结婚了，并不是和俞永红组建家庭，而是和妯娌田甜、刘花花组建了家庭。俞永红只是一个附赠品。
　　颜晋耘越发觉得白风铃是看上老三了，所以才想提前了解下妯娌好不好相处。他想了想说：“我大儿媳妇很有本事，两三百斤的野猪，她能扛着走几里山路。她也很有担当。所以，我以后打算让她来当家。”在一般的情况下，姑娘们都不喜欢家里有一个过于强势的大嫂。颜晋耘没说田甜半点坏话，却想用这几句话来劝退白风铃。
　　不想，白风铃听了更动心了。这家最年长的雌性是个有本事的！
　　颜晋耘又说：“我二儿媳妇是个实在人，也勤快，家里家外什么都能干。之前为了给我们纳鞋底，她白天要下地干活没时间啊，只能夜里弄，熬得两眼通红。这样的儿媳妇上哪里找啊！喏，老三听了这事，心里都佩服他二嫂子呢，还说他以后找媳妇时一定要向二嫂子靠拢，有没有学历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意为全家人无私地付出。”姑娘啊，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医生了，脑子肯定不笨，能听懂我的言下之意的吧？我家这个老三啊，他有点大男子主义过剩，他这种人不能嫁啊！你肯定听进去了吧？
　　白风铃确实听进去了。这位二嫂子是一个无私的人！
　　天呐，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家庭啊！
　　暂时找不出比这更完美的家庭来了，未来的当家人是一个有本事的且很有担当的雌性，未来的二把手是一个无私的且愿意为家庭奉献的雌性，要是她加入了这个家庭，她肯定也不会有私心，所以应该能和她们相处愉快吧？至于家里的雄性……嗯，只要他们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就一切好说。如果他们的存在感能稍微低点，那就更好了！
　　白风铃兴致勃勃地问：“能再多说一点吗？我觉得您说的东西很有意思。”毕竟关系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就想更了解她们一些，想从颜晋耘这里获取更多的讯息。
　　颜晋耘：“……”
　　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颜晋耘的身体检查一项接一项地做完了。有些检查结果需要过几天才出来。白风铃把颜晋耘送回俞永红的病房。颜晋耘本来以为白风铃对俞永红有意思呢，但根据他的观察，白风铃在看到俞永红时没有半点害羞的情绪。
　　害羞？那是什么鬼！白风铃不仅不害羞，还琢磨着要找理由检查一下俞永红的男性能力，虽是一个思想正常的雄性，但要是生育能力不够优秀，她也只能放弃他了。
　　随后的几天，白风铃经常借着给颜晋耘送检查报告的机会来找他聊天。
　　颜晋耘渐渐就淡定了。他很想对几天前的自己说，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这位白医生奇奇怪怪的，但她就是看上田甜、刘花花的可能性都比看上老三大啊！要不是白医生在此之前绝无可能见过田甜和刘花花，颜晋耘真觉得她对她们有意思了！
　　颜晋耘甚至还怀疑过白风铃是重生或穿书的，否则她干嘛如此在意两位疑似女主的人物？但通过他的观察和试探，白风铃不像是知道“剧情”的，她到底怎么回事？
　　把最后一份检查报告递给颜晋耘，白风铃说：“就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您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别的问题都不大。您的心脏天生有一部分缺失，这应该是你自幼身体不好的原因，幸好不太严重，现在已经全部长好了。人体的自愈功能是很强大的。”
　　“谢谢白医生。”颜晋耘说，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身体这茬糊弄过去了。
　　白风铃笑了笑。这些日子，不仅颜晋耘在观察白风铃，其实白风铃也在观察颜晋耘。毕竟，要是她真的加入了他们这个家庭，颜晋耘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呀！她慢慢发现，无论用那个星球的标准来看，颜晋耘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家长。他对家庭成员一视同仁，能看到每个人身上的优点，又能以长者的身份去帮助他们改掉缺点。
　　她觉得，颜晋耘这个人有一颗非常温柔的心。
　　她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如果地球上存在外星人……”这话问出口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又急忙改口：“我最近看了本科幻小说，忍不住有感而发。如果地球上存在外星人，她的家乡文化和地球文化截然不同，您会觉得她很奇怪吗？”
　　“你说的那个外星人，他吃人吗？”颜晋耘问。
　　“不吃。”
　　“他会触犯人类的法律吗？”
　　“不会。”
　　“他会违背人类的公序良俗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觉得他奇怪呢？”颜晋耘反问道。
　　白风铃眼中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她平时有点儿冷美人的意思，并不是特别爱笑，毕竟她会经常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颜晋耘的话却让她非常开心。
　　等到白风铃转身离开病房后，颜晋耘极其小声地自言自语：“原来白医生是外星人啊？”天呐，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怎么又出现了一个疑似是女主的人物？
　　几秒钟后，白风铃去而复归，推开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颜晋耘，说：“那个，我听见了哦。”你说我是外星人，我听见了哦，我们里奥星系人的听力都非常发达哦！
　　颜晋耘：“……”
　　“你为什么猜我是……”白风铃紧紧地盯着颜晋耘，“别说是我刚刚那个问题导致的，普通人听到了那个问题也不会产生这种联想。除非你……”除非你不是普通人！
　　颜晋耘能说什么呢？他冲着白风铃假笑道：“你猜？”
　　他最擅长用表情和语气来误导别人了。白风铃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不成……难不成你也是……”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与众不同，原来你也来自外星吗？
　　白风铃赶紧关上门，跑到颜晋耘面前坐下：“缘分啊，看在咱们……的份上，我嫁给俞永红怎么样？”来吧，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和谐的大家庭吧！
　　颜晋耘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又听白风铃说：“对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么，最小的那个，你觉得他以后能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进来？我对大嫂、二嫂都非常满意啦，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们，和她们进行婚前的适应性接触了。对弟妹要求倒是不高，只要好相处就行。”
　　颜晋耘隐隐猜到白风铃星球的嫁娶风俗可能和地球不一样。他面无表情地说：“老小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仗着自己有一张好脸，女人缘好得有点过分了。”
　　白风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岂不是……他以后不会缔结稳定的一对一的婚姻关系？他喜欢相对自由的一对多的同居关系？太好了，我可以拥有很多弟妹了！”地球人的生育能力比里奥人强多了，要是这些弟妹都生了孩子……她会有很多幼崽！
　　颜晋耘：“……”
　　白风铃一脸佩服地看着颜晋耘：“我真是太佩服您了，您在这里适应得这么好，别人都当你是本球人。不像我，他们总说我很奇怪。您竟然还培养出了两位如此优秀的雄性。”这话里的两个雄性指的是“思想格外正常”的俞永红和“恃美行凶”的俞苗红。
　　颜晋耘：“……”
　　这位外星姑娘，你可以误会我的来历，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教育理念。


☆、第213章
　　自从发现颜晋耘和自己一样是外星人之后——然而并不是——白风铃就对待颜晋耘更加亲热了。别人倒也没觉得她是在追求俞永红，因为她确实和俞永红没有什么接触（虽然她一直想要找理由检查一下他的精子活跃度），只以为她是在关心病人。
　　俞永红这个当事人都被蒙在鼓里，不止一次在颜晋耘面前表扬白风铃：“白医生真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医生啊！”他哪里会自作多情地以为白医生其实是想嫁给他呢？
　　直到白风铃对她的养父母宣布，她看上俞永红了。
　　养母喜笑颜开。养父哆哆嗦嗦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永红那么一个优秀的进步的英勇无畏的好战士，怎么就这么倒霉地被玲玲看上了呢？
　　白风铃是白领导的手心，俞永红就是他的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到底手心的肉更多一点，不是么？白领导主动拜访了颜晋耘，打算先在颜晋耘面前试探一番。
　　两位准亲家见面，白领导心里想着，我没把女儿教好啊，但谁叫她看上你儿子呢，我还是得给我女儿当回说客啊，其实这姑娘也挺好的，就是有时想法比较古怪。
　　颜晋耘心里想着，我那儿子有点问题，但谁叫你女儿看上我儿子了呢，有前两门亲事打底，我总觉得这门亲事能成。算了，反正你女儿不在意我儿子身上的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然后，两人的笑容同时凝滞。他干嘛要那么笑，他有啥对不起我的！
　　当白领导隐晦地提起亲事，颜晋耘说：“永红档案上的年龄是十九周岁，其实他的年龄被改大了，真正的年龄才十七周岁而已。现在就说某些事，似乎太早了点。我觉得白医生很好，但永红不知道疼人……哎，也许等他再大一点，就能好一点了。”
　　白风铃已经二十周岁了，比俞永红大三岁，这个年龄差倒也很合适。但现在毕竟不是旧社会了，十七岁就结婚确实小了一点。白领导心想，完全可以三年后再提这事啊！
　　反正还有三年呢，要是在未来三年中，两个孩子处得好，那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让他们结婚，要是他们处得不好，这事就当没提过。两位父亲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之所以提出了“三年”这个期限，颜晋耘还有另一层用意。三年后是一九□□年，那场运动从一九六六年开始，□□年已经能隐隐听到一些风声了，要是这位白姓领导反应够快，不如借着白风铃和俞永红结婚的机会，把工作往俞家村所在的小县城调，他和他的妻子、他的亲女儿和女婿最好都调过来，全家人都低调点说不定就能平平安安地度过那十年岁月了。颜晋耘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白风铃守护她的亲人。
　　颜晋耘在部队里住了两个多月，他离开的那天，白风铃和俞永红一起去送他。俞永红这个当儿子的还没有怎么样呢，白风铃的眼睛就红了：“叔啊，千万要记得给我写信啊。要是家里有啥缺的，都在信里告诉我，不要和我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俞永红：“……”
　　是错觉吗，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白风铃继续毫不心虚地抢着俞永红的台词：“叔啊，我逢年过节都会给你寄东西去的。我这边买东西方便，要是大嫂二嫂生了，你也千万告诉我一声，麦乳精、高级奶粉、细棉布之类的，我都给你们弄来。孩子一定要养得精细，他们都是宝贝呢。”
　　颜晋耘听得哭笑不得，但这份哭笑不得中却又带着几分感动。虽然里奥文明和地球文明不一样，但白风铃这份对“准家人”的心意是非常纯粹的。他笑着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回头大甜又进山了，我叫她弄些山货给你寄过来。花花做鞋子的手艺很好的，回头也给你寄几双过来，你上班时经常久站，还是穿这种手工鞋舒服。”
　　白风铃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顺着脸庞流下来。
　　旁边有路人经过，冲着俞永红摇头：“你啊！陪媳妇送老丈人吧？看看你媳妇都哭成了啥样，赶紧哄一哄，别叫你老丈人心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眼力劲啊。
　　俞永红气得大叫：“这是我爹！”
　　“岳父也是父嘛，我懂的。快哄媳妇吧！”路人冲着颜晋耘笑了笑，“你这女婿不错哈，是个好孩子。”虽然不是很会哄老婆，但为人实诚啊，都把老丈人当亲爹了。
　　反正一直到送走颜晋耘了，俞永红和白风铃都还没正式谈恋爱。俞永红已经伤愈归队，他和队友们的关系都很好，队友问他说：“你是不是在和白医生处对象啊？”
　　俞永红一脸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真的不知道啊。虽然白医生一直帮我照顾我爹，还使劲地给我家里寄东西，但她从来没有和我单独相处超过三分钟。我们俩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句。”至于什么告白和被告白啦，什么约会和怦然心动啦，他和白风铃之间更是从来没有过。
　　但队友们不是俞永红肚子里的蛔虫，无法百分百感知到他的情绪，一个个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嘴脸：“天呐，她都这么对你了，你竟然还没觉得你们是在谈恋爱？”你们要没谈恋爱，她能那么照顾你爹？你们要没谈恋爱，她能那么大方地对你家人？
　　就这样，正义的单身狗们在对打训练中把俞永红群殴了一顿。
　　俞永红揉着身上的乌青，心想，也许可能大概我确实是在谈恋爱……
　　……吧？
　　当颜晋耘回到俞家村时，老大俞保红终于学会做衣服了。
　　他之前都拿着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练手，十个手指头上都是针孔。在他学会之前，田甜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宋金来这个当婆婆的给做的。要是刘花花不擅长女红，宋金来心里难免会嘀咕几句，别的农村女孩都会，怎么就你不会呢？但田甜不会女红，宋金来却半点意见都没有，这个媳妇已经很能干了，不擅长做衣服不是很正常的吗？
　　宋金来也不知道俞保红在学做衣服，毕竟这话传出去不好听，一旦被外人知道了，他会迅速方圆百里的八卦焦点，到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冒出来，这事就一直瞒着，是老俞家里的重要秘密。所以当田甜穿着一件针脚不够整齐的、袖子和肩膀的接缝处有些歪、后背比前胸短了足足三厘米的新衣服时，宋金来以为这是田甜自己做的。
　　村里其他人也都以为是田甜最近刚开始学习做衣服，是她自己做的。
　　宋金来一脸心疼地说：“大甜，你咋自己做了？我给你做不是挺好的？”
　　为了隐瞒老俞家最大的秘密，田甜淡定地冒领了俞保红的功劳：“妈，我不能一辈子麻烦你啊。以后家里有了孩子，我这个当妈的，还能叫孩子光着吗？我学得快着呢，你别心疼。”
　　“我是心疼你吗？我是心疼这块布料啊！”宋金来说。
　　村里人听了哄堂大笑。确实啊，田甜这手艺是糟蹋布了。
　　笑归笑闹归闹，宋金来心里还是很认同田甜这话的，爹会娘会都不如自己会，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田甜愿意在干完了繁重的体力活以后回到家里还花心思苦练做衣制鞋的本事，宋金来简直太满意这个儿媳妇了。情绪这东西是此消彼长的，对儿媳妇越满意，对儿子就越不满意。这混蛋一天天的啥活都不干，他怎么不懒死算了！
　　宋金来越想越气啊，简直是越想越气。
　　她四处寻找老大的身影，在山上没瞧见，在田里没瞧见，等到路过老俞家时，见刘花花坐在厨房门口择菜，宋金来问：“花花啊，瞧见你大哥没有，我找不见他。”
　　刘花花说：“妈，你来了？大哥在屋里呢。”为了让大嫂在爹爹回来之前穿上他亲手缝制的新衣服——大哥想凭借此事赢得爹爹的夸奖——大哥最近连熬了几个通宵。
　　宋金来不知道真相啊，不知道老大为了给媳妇做衣服，最近可辛苦可辛苦了。反正亲妈没啥忌讳，宋金来直接推开老大屋子的门走了进去。好啊，这快要吃晚饭的时间，老大竟然在被子里睡觉！只怕是从中午睡到现在的吧？别人天天下地干活都不睡这么多午觉，他一个在家里白吃白喝的，竟然敢睡这么多？宋金来气得火冒三丈。
　　宋金来转身去厨房抽了一根粗柴，又风风火火地回了俞保红那屋，冲着床上那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打。一边打，她还一边骂着：“懒死你算了！以前懒归懒，好歹知道下地干一点活，现在娶了媳妇竟然半点事都不干了？你媳妇嫁给你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让你睡！我让你大白天睡觉！看我不打死你！”
　　“妈！嗷！妈，你冷静啊！”俞保红被揍醒了。
　　这事发生在颜晋耘回来的前一天，当颜晋耘回来时，老大用像小狗狗一样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说：“爹，我真的太冤了。我帮我媳妇做了衣服，我妈还打了我一顿。”
　　“那你有没有和你妈说明真相？”颜晋耘问。他觉得老大已经没以前那么懒了，不管怎么说，老大现在已经慢慢默认了家里的活都是他的，不会把家里的活推给别人。
　　老大一脸沧桑地叹了口气：“不能说啊，要是被我妈知道，为了不下地，我宁可待在家里帮我媳妇做衣服，她肯定更要把我往死里打了。以后再找机会告诉她吧。”
　　颜晋耘：“……”
　　忽然觉得你妈揍了你也没啥错。你挨这顿打，其实也不那么冤。


☆、第214章
　　一九六一年注定是艰难的一年。
　　颜晋耘就去找宗老们和生产队长商量，要不然就分两组，一组由壮年劳动力组成，在非农忙时期跟着田甜去山里打猎，田甜最擅长打猎了，只要去一次深山就绝对不会空手而归。另一组由村里的老弱病残组成，跟着颜晋耘去山里找野物充当粮食。颜晋耘是这么说的：“要是能像去年那样找到一片新的野豆子丛，又能对付几天了。”
　　可上头有政策啊，单独几个人偷偷摸摸地去深山，总能找理由对付过去，这一群人一起去，万一被人举报了……颜晋耘又说：“咱农村都没粮食了，我就不信他们城里粮食不短缺。是，他们会发粮票，但天下的粮食不都是咱们农村人种出来的吗？土地里的收成好不好，那是我们亲眼看得见的，这点粮食哪里养活得了那么多人。”
　　“文胜啊，你有啥想法，你只管说出来。”一位宗老说。
　　颜晋耘就道：“我们直接派人去镇上，找镇上的领导商量，就说工人们在工厂里加班加点地建设祖国，实在太辛苦了。我们农村人趁着农闲没事干，就上山弄了些天生天养的野物，想给工人们补补身体。问领导，这事可行吗？”要是可行，那他们全村去深山里找粮食就有借口了，到时候拿一部分去镇上，剩下的不都是自己吃了么？
　　领导不可能说不行，因为城里是实打实地缺粮。扛着工农一家亲的旗帜，高喊大团结的口号，顺便缓解一下粮食危机，这事要是操作好了，说出去也是一个政绩。
　　宗老们沉思片刻，低声交流了一下，说起某某村某某人的女婿就在镇上，大小是个领导了，要不然就在私底下先探探他的口风。这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颜晋耘没有参与，反正最后他就带着老弱病残队上山去了，他大儿媳则带了一支青壮年队伍。
　　颜晋耘有独特的野外生存技巧，什么野菜、野果子都尽量薅回家，尤其是那种淀粉含量高的野山根，更是绝对不能放过，全部挖回家然后把淀粉洗出来，这能充当主食。田甜那边呢，她最擅长的还是打猎，就带着青壮年在深山里各种挖坑设陷阱。
　　很快，不仅俞家村是这么做的，周边其他的村子都跟着学起来了。饿肚子的滋味真真不好受，很多人都饿怕了，但私底下偷偷进山的人没有颜晋耘和田甜那样的本事，进了深山很容易出不来，现在有了借口能全村人一起进山，安全性就高了不少。
　　每个村都是一样的，留下自己人吃的口粮，再送一部分去镇上。大家进山的行为就变得合情合理合法了，这都是乡下的农民兄弟对城里的工人兄弟的一片心意啊！镇上也因此得了好处，听说某家老太太原本想偷偷跑到野外去等死的，好省下自己的粮食给孩子们吃，她都已经跑出去了，乡下的粮食送来了，孩子们又把她找了回来。
　　总得来说，和其他地方相比，他们这儿饿死的人少。
　　但进山也有风险，哪怕是全村一起进山，没有颜晋耘那样的观察能力，没有田甜那样的战斗力，就会有人或是一脚踩空，或是被毒虫毒蛇咬伤，或是落在人群后头被野兽攻击，或是同一村的人不够团结……偶尔也能听到某某村里有人死在山里了。
　　颜晋耘作为采摘队的领头人，因此成为了妇女之友。刘花花肩负着全家人的期望，总是不错眼地跟着颜晋耘，防止他发生危险。这么着的，刘花花也把村里的老弱病残女认了个全面。她为人还算伶俐，比较会说话，反正谁找她聊天都能说上两句。
　　田甜那边呢，一切凭武力说话，全村的青壮年就没有不服她的。有时候，他们甚至觉得田甜不是谁家的小媳妇，而是他们的结拜兄弟，看着她飒爽的样子，真是忍不住要冲着她喊“大哥”啊！不过，虽然崇拜田甜的人很多，俞保红的情敌却没几个。
　　“大嫂”这个尊称，还是让俞家的保儿独享好了。：）
　　好不容易把最难的一年过去了，俞家村全村没有任何伤亡，甚至他们这一年过得比前两年还要稍微富足一点点。灾年持续了三年，他们在第二年先有了颜晋耘，又有了田甜，日子反而好过了一些。六二年的到来就像一场无数人期盼已久的春雨淋在了这片已经遍体鳞伤的土地上，苦难过后，土地里终于再次长出了代表希望的新芽。
　　颜晋耘默不作声地望着远处的青山。
　　巫慎啊巫慎，你这回又被随机到哪里去了，都两年了，竟然还没有找过来？难不成又被随机到国外去了？如果巫慎真在国外，考虑到即将到来的运动，他要是在这时候回国找颜晋耘，确实容易使得两人都被那场运动波及。就连寄信都是不成的，有一封国外来的信，等到运动开始了，就有人要批-斗你了，把你的外国关系交代清楚！
　　要真是这样……难不成要等到运动结束以后，也就是一九七六年以后，巫慎才能找过来吗？颜晋耘在心里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算术，原身是一九二五年生人，到了一九七六年就五十一周岁了，按照俞家村的算法，就是一个五十二岁的糟老头子了。
　　怎么的，等到了五十二岁再像老房子着火一样地谈恋爱，这很光荣吗？
　　慎啊，你这会儿找来，我们还能彻夜不停地啪啪啪，你确定要往后拖吗？
　　颜晋耘久久地望着远处的青山，阳光细细碎碎地落在他的脸上，就像是给他打了一层美白滤镜，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好看了。刘花花戳了一下俞卫红，老二抬头看到颜晋耘那个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爹，你咋啦？”怎么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颜晋耘摇摇头：“你不懂啊……”
　　你们都不懂啊，老子可能要一直打光棍打到五十二岁惹。
　　“爹，你说出来嘛！你说出来，我肯定懂的。”虽然颜晋耘这两年一直在纠正老二的性格，但也许是因为颜晋耘对他太好，老二越发爹宝男了，非常积极地在颜晋耘面前表现自己。他还把刘花花拉到颜晋耘面前：“就算我不懂，还有花花呢，花花比我聪明，肯定就懂了。”什么样的爹宝男没那么讨厌？哦，当他同时也是个妻宝男时。
　　刘花花先给了老二一个温柔的眼神，又看向颜晋耘，也想在颜晋耘面前表现自己。什么样的情况下儿媳妇不会讨厌爹宝男？哦，当她的“病情”和她丈夫差不多时。
　　颜晋耘：“……”
　　哼，当着老爹的面眉来眼去？老爹一脚踢翻你们这碗狗粮！
　　六二年过去，六三年来了。巫慎来了吗？他没有。
　　六三年过去，六-四年来了。巫慎来了吗？依然没有。
　　不过，这一年老俞家发生了两件好事。第一件，田甜成为了他们生产队里的民兵队长。从来就没有女的当过民兵队长，但是田甜当上了，还是高票当选的那种。第二件，刘花花成为了他们生产队里的妇女主任，专门从事和妇女、儿童有关的工作。
　　如果说田甜完全是凭着自己的能力，那刘花花这边则是因为颜晋耘给她打好了基础。村里那些老弱病幼女为何都爱来找她唠嗑，还不是因为大家在采摘队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吗？等到投票选妇女代表时，大家就把她选上去了。再有，有颜晋耘教刘花花认字，她现在已经能够读懂上面发下来的文件了，只凭这个本事，她就能出头。
　　灾年的时候，谁家没有受过老俞家的恩？那可是活命的恩！
　　因此，只要田甜和刘花花在她们的本职岗位上干得不错，她们就能把这个位置坐得稳稳的。因为她们有庞大的群众基础，所以在开展工作时都会比别人顺利很多。
　　两个儿媳妇都当“官”了，宋金来心里既高兴又有一点儿担忧。
　　儿媳妇们越来越出息，儿子们却总是一副毫无出息的样子啊！老二也就算了，勤勤恳恳的总挑不出错来，但老大真是太过分了！这两年越发不成样子，别人在地里抢收，他竟然仗着田甜能干，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硬是把自己养得和城里人一样白！
　　“又懒又馋的东西，半点本事都没有，至今也没给我折腾个孙辈出来。”宋金来一想到俞保红那个样子，就觉得头疼脸疼心口疼，总之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舒服的地方。
　　宋金来改嫁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小名叫二妮。等刘花花当了妇女主任，她在生产队里办了扫盲班，二妮肯定要去给二嫂子捧场啊，刘花花就给她取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名叫俞星红。二妮可喜欢田甜和刘花花了，跟着大嫂子学武，跟着二嫂子学文！
　　此时，二妮从外头飞奔回来：“娘！娘！我大嫂怀了！”
　　“什么？”宋金来疑心自己听错了，“大甜怀上了？”
　　二妮开心地说：“对啊！大嫂说，难怪最近力气越来越大了，原来是怀上了。”
　　别人怀孕能去了半条命，但田甜的情况很特殊，她怀孕就像是怀了个“假”孕，不仅能吃能喝能睡，体能比怀孕前还要好。本来大家都体谅她，既然怀孕了，民兵队里的事情就先放放，等生了孩子再说。结果田甜精力旺盛啊，越是怀孕，她越是能干。
　　去镇医院做个检查，她火眼金睛抓到了一个特务；去供销社里买东西，她路过河边时动作潇洒地救了两个溺水的儿童；公安局听说过她的大名，想要借调她去出某个任务，得知她怀孕时本来想换人的，但田甜举着她老公和玩儿似的，趁着月份小肚子不显就把任务完成了。就这样，孩子在妈妈肚子里时就陪着妈妈领了好几回奖章。
　　与此相对，俞保红是越来越憔悴了，光食欲不振就长达三个月。
　　宋金来忍无可忍地说：“怎么的，能孕吐都装上了？你媳妇那么能干，你心里就没点害怕的嘛。我要是大甜啊，我立马和你这个懒东西离婚，要不然尽伺候你了。”
　　俞保红往嘴里塞着酸黄瓜，嘟囔着说：“我媳妇才舍不得和我离婚呢。”
　　“你有啥好的，大甜能舍不得你？”宋金来一脸嫌弃。
　　俞保红一脸神秘地凑到亲妈耳边：“妈，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大甜只穿得惯我做的小衣。供销社里卖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不好穿！我给她做的最好穿了。”正所谓熟能生巧啊，他做的衣服越来越精致了，这一年更是连绣花的技能都掌握了。
　　宋金来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我说，大甜只穿得惯我做的小衣！”俞保红得意极了。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抓住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离不开自己的照顾！
　　啊，就像我这样，我超棒的！


☆、第215章
　　俞保红献宝似的拿出了他刚做好的老虎帽和老虎鞋：“妈，你看，好看不？”
　　宋金来有点儿晕乎乎的。她低头看了眼帽子和鞋子，嗯，好看的。不过……宋金来的声音如同醉酒之人的走路姿势一样飘忽不稳：“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啊！”俞保红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不过大甜不许我做了，她说既然怀孕了，就别费这个神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怀孕是大甜，他却整日整日地犯困。
　　宋金来的眼睛在俞保红的肚子上诡异地停留了一秒钟：“你怎么就……”
　　俞保红得意洋洋地说：“妈，你可不许再说我懒了。我虽然没去地里干活，但每天要做的事情也不少。喏，去年给你做的新衣，可不是大甜做的，都是我做的啊！”
　　他们这儿有过年要穿新衣服的习俗，早几年大家连饭都吃不饱，就不讲究这些了。但这几年，不说大甜和花花都是能干的，就是白风铃也一直往俞家村寄东西。俞保红就给宋金来连衣带裤地做了一身新的。宋金来过年时穿出去，赢得了所有人的羡慕。得知这衣服是老大家孝敬的，不少人都说：“田甜真是能干啊，衣服做得真好。”
　　宋金来也一直以为那衣服是儿媳妇做的，结果竟然是儿子？
　　“你、你这几年就躲在家里做这些？”宋金来震惊极了。
　　“妈，你只说我做的衣服好不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但……”
　　“那不就得了！我走在外头时，看着别人身上的衣服，感觉自己的手艺已经超过村里大半娘儿们了！”俞保红回忆着过去两年的经历，露出了一个颇为沧桑的表情，“妈，你是不知道啊，为了苦练做饭裁衣的技能，我这两年吃了多少的苦头！刚开始练习时，十根手指上全是针眼，每天都戳自己无数下。到了饭点，放下针就得去洗菜切菜，手指泡在水里头，别提有多难受了。我说，要不然我不做了，我爹还骂我。”以后哪个男人敢说待在家里做家务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非一个大耳巴子抽过去不可！
　　宋金来愣了一下，问：“你爹？”
　　“对啊，就我爹！我爹说，大甜把外头的活都干了，我但凡有一点良心，就应该学会做饭裁衣，帮大甜把家里的事情都打理好。”俞保红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要是不认真学，爹就真的不给我饭吃，大甜从山里打回来的猎物，炖得喷香喷香的，别人都抱着碗大块吃肉大口喝汤，但没我的份。就这么着的，我只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宋金来若有所思：“你爹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错。”
　　俞保红哪里知道，他亲妈已经开始认同颜晋耘的做法了，嘴里还在继续抱怨。说着说着，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晒干的枣子，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吃着。这枣香着呢！宋金来盯着那枣看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大巴掌就打在了俞保红的背上：“做个人吧，这是我拿来给你媳妇补身子的！她给你怀着孩子，你怎么可以偷吃她的零嘴？”
　　俞保红委屈地说：“我媳妇让我吃的啊。她说，怀了孩子以后，我比较辛苦。”
　　正说着话，田甜从外头回来了。宋金来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田甜的肚子上，看到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竟然松了一口气，抢过俞保红手里的枣干，往田甜的手里塞去：“大甜啊，妈知道你能干，但你现在怀着孕，就别这么惯着大虎子了啊！”
　　田甜的怀孕给老二俞卫红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没错，就是老二俞卫红。
　　俞卫红眼睁睁看着大哥从一个衣服破了都不知道缝补的人变成了一个捏着绣花针还乐在其中的人，他觉得这真是太可怕了。俞卫红半点不曾向往大哥这种待在家里被大嫂养着的生活，要是让他绣花，他宁可去田里多干一倍的活。绣花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大嫂怀孕了，所有的不良的症状都是大哥承受的？男人还能帮女人怀孕吗？
　　俞卫红和刘花花在私底下商量过这事。
　　刘花花脑洞大开地说：“我猜是爹求了山神，山神才把那些怀孕的症状都移到大哥身上了。你知道的，爹是个公平的，向来看不惯大哥那种好吃懒做的性子。他看到大嫂这么辛苦，就求了山神帮忙，好歹能叫大嫂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度过孕期。”
　　俞卫红：“！！！”
　　俞卫红信了！他信了啊！
　　他本来就是一个老实人，自己没什么主意，习惯由身边人给他拿主意了，所以他媳妇这么说了，他就这么信了。他暗想，原来爹还有这样一个本事。于是，他跑去颜晋耘面前试探说：“爹，要是花花怀孕了，我会不会也像大哥一样，这么难受啊？”
　　颜晋耘心想，你大哥身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都还没搞清楚呢。明明田甜只是恢复了前一世的记忆，又不是身穿，俞保红更是本世界的土著，怎么他们怀孕的症状还向着女尊世界靠拢了呢？不过，非要给这事捏造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的话，颜晋耘想到了拟娩症，就是男性假分娩，指的是男性在配偶怀孕期间经历了怀孕的症状。
　　颜晋耘是个非常严谨的人，说：“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的，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这里的特殊情况就是指老二得了拟娩症，按照科学数据，这种病症并不是特别罕见。
　　但这话落在老二耳中，这就是一句来自亲爹的警告啊：在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去求山神这么对你的，毕竟你比你大哥勤快多了，但如果你对你媳妇不好，不能体谅你媳妇，那也不排除我忽然想教训你，就跑去求山神，把你变得和你大哥一样了。
　　老二陡然一惊。
　　他因此背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看到大哥早晨起来吐得昏天暗地，老二整颗心跟着一颤，立马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他媳妇的碗里：“你最近工作辛苦，多吃点。”
　　听到大哥抱怨说最近几个晚上总是睡不好觉，无缘无故腰酸背痛，有时候还会出现痉挛抽搐的现象，老二的面皮都僵硬了，赶紧跑去厨房里烧水，等刘花花从扫盲班里回来，用热水兑上凉水，弄得不冷不热正合适，然后伺候着刘花花洗脸、泡脚。
　　总之，为了不像大哥一样“被怀孕”，老二已经很努力了！
　　合该是老俞家喜事临门，田甜怀孕七个月时，刘花花也被查出来怀孕了。
　　从这天起，老二伺候媳妇时就更精心了。刘花花去周边的村子为妇女、儿童奔走时，他都会送她去、接她回。路过水坑或者不好走的路段，他就把媳妇背过去。上山下地干活时，老二哪怕是摘到了几粒小野莓，他都用叶子细心包了，带回家去给刘花花吃。晚上睡觉前，陪着媳妇泡完脚，他帮媳妇捏小腿，把她伺候得稳稳妥妥的。
　　人人都说，刘花花嫁给俞卫红，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刘花花也是这么想的。对比着两世的日子，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开心很幸福。
　　远在某部队医院的白风铃得知田甜和刘花花都已经怀孕了以后，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里奥人那镌刻在基因里的对幼崽的渴望让她恨不得能瞬间就飞到俞家村里去。因此，当老三俞永红完成了秘密任务归来，他刚刚回到营地，整个人还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白风铃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走，咱们去登记结婚吧！”
　　白风铃拉着俞永红就走。
　　因为本次任务非常特殊，俞永红都已经几十天没有洗澡了，他全身上下都在散发酸臭味，脸上更是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啊！白风铃竟然拉着这样的他去结婚。俞永红心里涌出一阵陌生的情绪，酸酸甜甜的，原来玲玲这么喜欢我！
　　额，她确实是喜欢我的，对……吧？
　　拿到结婚证后，白风铃第一时间申请了工作调动，从部队医院调到了俞家村那边的镇医院。如果这是一个稳定时期，这样的调动肯定会遭到她养父母的反对。但因为她的养父已经察觉到了那股不安分的暗流，让孩子调去小地方反而是在保护她们。
　　这天，当俞永红给领导汇报完思想回到住处，屋里黑灯瞎火的，新婚妻子竟然不在。这才是结婚的第三天，妻子能去哪里？难不成回娘家了？他等了好久不见白风铃回来，就跑去岳父岳母那里找人。岳父尴尬地说：“她回你老家了，你不知道吗？”
　　白风铃已经拿着各类证明拎着给孕妇们准备的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上了火车。
　　哦，她好像忘了和新婚丈夫说一声了。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宝宝们，我来啦！
　　电报比白风铃本人先到俞家村，颜晋耘这才知道这位外星人姑娘已经和老三结婚了，他把全家人聚在一起说了这事。有着过去两年的信件交流，大家对白风铃并不陌生，刘花花立马说：“我这就把三弟的屋子收拾出来，把被褥都仔细洗了晾晒了。”
　　“我来我来！我来洗，我来晒。”老二连忙说。
　　颜晋耘还得想办法给外星姑娘打圆场，又说：“玲玲是个热心肠的姑娘。你们都知道她是个医生嘛，得知大甜和花花都怀孕了，她放心不下，打算亲自过来看看。”
　　“这哪里好意思啊，岂不是要耽误她工作？”田甜说。
　　“她都快到了。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们做嫂子的，安心受着就好了。”颜晋耘心想，家里已经出现了三个非常规的儿媳妇，不知道跑去省里念中专的老四以后会怎么样。哪怕有颜晋耘管着、大嫂教着，老四的桃花还是很旺盛，都是那张脸惹得祸啊！
　　这天晚上，颜晋耘忽然被拉进了“超市”里。
　　自从最困难的那段时期过去后，颜晋耘其实已经很少动用“超市”了，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被“超市”拉了进来。他正觉得奇怪呢，抬头一看，竟然在“超市”里看到了巫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巫慎竟然笑了，“不过，久别重逢要好好交♂流下啊。”
　　颜晋耘：“！！！”
　　是巫慎没错了！
　　是我的巫慎！太好了，不用守着清清白白的身体等到五十二岁惹！


☆、第216章
　　巫慎能出现在“超市”里？颜晋耘心知自己这次又得神转折一次了。
　　在颜晋耘和巫慎脱离主脑时，颜晋耘用庞大的积分为巫慎兑换了一个身体。自那以后，巫慎每到一个新世界，都会拥有“他自己”的身体。具体来说，他的身体是凭空生成的，就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身体，只是身体年龄会朝着颜晋耘的年龄靠拢。
　　这意味着在正常情况下，巫慎是绝无可能出现在“超市”里的。
　　颜晋耘一脸绝望地问：“难道我不是来当老父亲的吗？”
　　巫慎诚实地摇摇头。你还真不是来当老父亲的。
　　哪怕颜晋耘想破了脑袋，他也猜不到自己此时正处在一本直播文剧情里。只不过这个直播不是传统直播文中的即时直播，但也是把自身的生活分享给观众看。自从t001世界的人类突破了维度限制后，他们发现在自我世界之外还存在着数不可数的平行世界。但这些平行世界大都会走向湮灭。t001世界是所有世界里走得最远的。
　　原身就来自这个极度发达的t001世界。而他四个儿子俞保红、俞卫红、俞永红和俞苗红所在世界的编号则是yjv2643383279，包括宋金来、生产队长、各宗老、白姓领导等等人在内，他们全都是yjv2643383279世界的人。唯一的外来者就是原身了。
　　原身就职于t001世界里最大的娱乐文化公司，他来到yjv2643383279世界是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度过跌宕起伏的一生，然后他随身携带的信息收集装置会收集这一生的数据。这些数据被反馈到t001世界之后，娱乐公司会根据这些信息来创造剧本。
　　在t001世界，像原身这样的人被叫做剧情收集师。按照t001世界的技术，剧情收集师进入平行世界后，看似在平行世界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但当他们回到t001时，原世界可能只过去了数周、数月而已。这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加上配套的情感析出手术，收集师很快就能不受影响地去另一个平行世界“上班”，一直干到退休为止。
　　“我那几个儿子是真实存在的吗？”颜晋耘问。
　　“所有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巫慎解释说，“这里是平行世界，不是虚拟世界。”
　　“既然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那t001世界的人岂不是太傲慢了？他们竟然把平行世界中所有真实人物的一生当成他们消遣用的影视剧情？”颜晋耘有些不高兴地说。
　　“这里面确实有些伦理道德的问题。不过，t001世界是所有世界里走得最远的，除了它之外，无数平行世界最终都会走向湮灭。t001世界存在一项技术能够阻止湮灭，但这项技术的实施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t001无法对每一个平行世界负责，于是他们提出了自救一说。剧情收集师这个职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好比说原身吧，只要他在yjv2643383279这个世界里收集到的剧情在t001世界里创造了巨大价值，这份剧情及其周边的收入足以支付阻止湮灭所用的花费后，这个世界就能得救。”
　　t001世界的人确实傲慢，但他们也确实能够拯救平行世界。
　　“那我儿子们所在的世界什么时候会湮灭？”颜晋耘问。
　　“在他们有生之年都不会。t001世界能观察平行世界的时间轴。根据观察，如果没有外力干涉，yjv2643383279世界将在三千年后湮灭，人类文明毁于致命病毒。”
　　“那田甜、刘花花、白风铃她们是怎么回事？”颜晋耘又问。
　　“她们也是这个世界里土生土长的人类。不过，因为t001世界能观察到平行世界的时间轴，也就是说从她们出生的那一刻起，t001世界就知道了她们一生的经历。她们都是那种性格里比较有闪光点的人，让她们按照原本的时间轴发展下去，她们将死于悲剧、死于痛苦，于是就想办法让她们获得了她们在其他平行世界里的记忆。”
　　平行世界的田甜就是女尊国的大将军，平行世界的刘花花就嫁给了那个渣男，平行世界的白风铃就生活在里奥星系……哦，t001世界还非常体贴地为她们开了一点小小的金手指，比如说田甜自从获得女尊将军的记忆后，她的力气就越来越大了。
　　“总而言之，我其实是t001世界的某某某，俞文胜只是一个临时身份？”
　　巫慎点点头。这个世界的主角是t001世界里的一位剧情收集师，他不断去各个平行世界收集剧情，然后他获得的每一份剧情都在t001世界里大爆特爆，最终他经历过的所有平行世界都得救了，他本人也从新人收集师变成一位传奇的王牌收集师。
　　主角在接受培训时，他的导师曾告诉他说：“在开启任务前往平行世界之前，一定要采用规范操作。曾经有个倒霉蛋，因为工作人员的一点点失误，把0.00错误输入成了0，就被困在平行世界里回不来了。”原身就是这个倒霉蛋，一笔带过的路人甲。
　　“这谁能想得到？我完全没有获得任何与t001世界有关的记忆啊！”颜晋耘说。
　　巫慎解释说：“因为原身选择了沉浸式收集方式，所以在穿越到yjv2643383279世界之后，他只有三分钟的准备时间。三分钟后，不属于yjv2643383279世界的记忆会被暂时清除，等他回到t001世界以后才会恢复。原身的意识穿越后，附身于一个刚刚死亡的男婴，他很快意识到，哪里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所以他的穿越地点和时间都不对，而且他在本轮的金手指也处在异常的无法连接的状态中。他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登出，但登出失败。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婴儿了，三分钟只够发送一份错误报告。”
　　三分钟后，他失去了记忆。随后不久，这个婴儿被俞家夫妻捡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颜晋耘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原身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婴儿一样被俞家夫妻带大，在这个家里收获了家庭的温暖，成为了和其他土生土长之人没什么区别的“土著”。而另一边，娱乐公司一直试图救他，但两个世界的链接出现了异常。
　　当原身在这个世界病逝后，他的意识被弹回t001世界，但弹回失败。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原身的心愿是阻止yjv2643383279世界湮灭。同时，要是阻止yjv2643383279湮灭成功了，那说明他收集到的剧情非常精彩，那么他个人必然能成为一个千古留名的剧情收集师，哪怕在这次任务中陨落了，也能被后来者铭记。
　　当颜晋耘到来以后，t001世界并不知道原身已经死亡。当颜晋耘顺利与本轮的金手指连接上以后，t001世界以为他们抢修成功，颜晋耘进入了正常的收集模式。
　　巫慎幽幽地说：“毕竟是工作人员的失误，导致你差点被困死在yjv2643383279世界里，发现你这边正常了以后，娱乐公司那边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因为心怀歉意，他们决定给你一些补偿，方便你收集更优质的剧情……他们给你安排了四位女主。”
　　呵呵，四位女主都极富有个人特色哦，和那些性格单一的女主不一样。无论颜晋耘选择哪个女主，他都能走出一个漂亮的、跌宕的同时还不失搞笑的男主剧情来。
　　颜晋耘：“……”
　　“不是，哪有他们这么办事的，当连接上金手指时，原身都已经三十五了，还当什么男主啊？”颜晋耘对着t001世界里的娱乐公司就是一顿乱批，“儿子都要成年了。”
　　“大叔系男主一直很受欢迎啊。”巫慎继续幽幽地说，“而且，原身一直到了三十五岁都是处男之身，这很明显就是男主设定。在遇到女主前，男主能因为各种原因保持身体纯洁。再说，四个儿子都不是亲生的，性格都有缺陷，多好的打脸对象啊。”
　　看着颜晋耘那仿佛吃了苍蝇的表情，巫慎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司那边让我给你开个后门，提醒一下你，你已经错过三个女主了，但接下来还能走一个‘嫁给花心渣男他爹’的剧情。‘渣男’是你那个四儿子，‘他爹’就是你。据说，现在这种当不成你的女人就当你妈，反正老娘的名字一定要出现在你家的户口本上这种剧情很受欢迎的。”
　　颜晋耘：“……”
　　所以说，无论在哪个世界，狗血虐渣剧情永远都不怕没有市场吗？
　　颜晋耘连忙说：“所以，你跟着我穿越以后，被随机到了t001世界的某个地方，然后经过了几年的努力，终于进入娱乐公司成为了技术方面的大佬，这才找到我？”
　　“事实上，我只用了一个月就找过来了。”巫慎纠正说，“只是两个世界的时间轴不一样。”巫慎在t001世界只过了一个月，但颜晋耘却已经在这边过了整整四年了。
　　巫慎现在只是意识体存在于“超市”里，这个“超市”是颜晋耘的金手指，也是存放剧情收集器的地方，同时还是两个世界之间的一个通道。他之后还要回t001世界。
　　“还要回去啊？那还等什么！趁着你离开之前，抓紧时间多交♂流下。”颜晋耘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能走一个小小剧情收集员无依无靠被技术大佬潜规则的剧情吗？”
　　巫慎在“超市”里开辟出了一个不受监管的bug空间，布置成了一间舒服的卧室。
　　意识可以影响身体。因为意识体在bug空间里浪过头了，当颜晋耘第二天醒来之后，他不得不躲着家里人把床单被罩全部洗了。啧，老房子着火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啊。
　　————————
　　“你有没有觉得咱爹这两天不对劲？三天洗了两回床单了。”大虎子说。
　　二虎子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并不简单：“难不成是……难不成？！”
　　虎子们对视一眼，自觉发现了爹的大秘密。这两位好孝顺好孝顺的儿子经过商量做出决定，他们一定要帮爹瞒下这个秘密，然后赶紧按照偏方去弄个猪尿泡回来！
　　嗯，他们这儿有种说法，吃了猪尿泡可治疗尿床。


☆、第217章
　　既然yjv2643383279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按照电报上说好的日子，颜晋耘带着老二俞卫红去车站把白风铃接了回来。她带来的东西可真不少，但其实私人物品所占的比重很低，都是孕妇和婴儿用得上的。
　　在颜晋耘的提醒下，老二带了一根扁担，他用扁担帮白风铃挑行李，整个人无端就矮了三寸，由此可见白风铃带的东西有多少！老二是个不善言辞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为了不在白风铃面前显得太过拘束，从俞家村到车站的这一路上，他都在设计台词，等见到白风铃了就问：“弟妹好啊，你和我三弟在部队里一切都好吧？”
　　作为一个老实人，老二思来想去，想出了这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问题。大伯子和弟媳妇本没什么好说的，更何况弟媳妇还是城里人，是医生，是知识分子，他在这样的弟媳妇面前就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所以只能把话题引到自己弟弟身上。
　　却不想，他这个问题竟然把白风铃难住了。
　　白风铃竟是仔细想了一会儿，才说：“俞永红那边应该一切都挺顺利的吧？”
　　这种可疑的完全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刚和我三弟结婚吗？你工作的部队医院离我三弟那儿也不远啊，又不是常年分居的……还是说，这里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以至于我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冒犯了？老实人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情绪中。
　　白风铃反过来问：“大嫂怀孕有八个月了吧？二嫂也有三个月了？她们状态怎么样？都去医院检查过吧？医生怎么说？哦，对了，大嫂是怎么补钙的？吃的什么？”
　　然后，老二就被难住了。
　　幸好还有颜晋耘在。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老爹，他顺利接住了话题：“大甜身体素质好，所以只靠食补就够了，没必要服用辅助类的药物。她每天都有新鲜豆腐吃。”
　　白风铃笑着说：“那可太好了！”
　　走在山间小路上，远远就看见俞家村的村头站着一堆人，而站在最中央的那个就是宋金来。都知道老俞家今天有新媳妇进门呢，新媳妇和俞家老三已经在部队里举行了婚礼，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来俞家村，因此大家伙儿都跑来看热闹了。白风铃的样貌非常出色，眼睛大大的，头发又黑又亮，穿着一件灰白色衬衫，像天上的仙女。
　　宋金来大声地说：“可不许闹白医生。她虽然是嫁给了三虎子，但城里姑娘和我们不一样，她们是有正经工作的，你们以后喊她白医生就行，不用喊永红家媳妇。”宋金来可骄傲了，她大儿媳走出去，人人都得叫她一声“田队长”。二儿媳走出去，人人都得叫她一声“刘主任”。到了三儿媳这里，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这是一位医生啊！也不知家里这几个臭小子上辈子都拜过哪一路的菩萨，这辈子的运道怎么就这么好！
　　大家伙儿就笑道：“哟，儿媳还没给你敬茶呢，你这就护上了？”
　　“对，我就护上了。”宋金来理直气壮地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虚的。她担心城里姑娘到了小山村里后会各种不适应，既叫姑娘家受了委屈，也叫老三没了面子。
　　却不想，当颜晋耘远远地指着宋金来，把她介绍给了白风铃后，白风铃立刻小跑几步先跑了过来，拉着宋金来的手，就先热情地喊了一声“妈”，又问：“二妮呢？哦，我听说二妮现在有了大名叫俞星红？这名字真好听！我给星星带了一支钢笔。”
　　这年头的钢笔可不便宜！反正对于村里人来说，那就是一个金贵的玩意儿！
　　村里人暗想，二妮是宋金来改嫁以后生的，城里来的新媳妇愿意给二妮送这么贵重的礼，还不是因为她看重宋金来这个婆婆吗？宋金来真是有福气啊！还没等他们在心里感慨完，白风铃又说：“妈，我还给大妮带了一件呢子大衣，您回头拿给她。”
　　哇塞！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嘴巴大张，这新媳妇出手太大方了吧？
　　宋金来心想，这都是新媳妇在给自己做脸呢。她改嫁以后只生了一个女儿，没能再生个儿子，也不是没有被人笑话过。但白风铃这件呢子大衣一摆出来，谁还敢再笑话她宋金来？白风铃对她改嫁后的那一家的继女都这么舍得，对她这个当妈的只有更舍得。因此，虽然宋金来心里疼得直抽抽，钢笔也好，呢子大衣也好，都太贵了，有这个钱，存起来不好吗？但这会儿当着别人的面，她只是笑着挽住了白风铃的手。
　　围观群众里不乏年老成精的，更是佩服白风铃的手腕。这个女娃娃不简单啊。要是大妮和老闷（宋金来现在的丈夫）平日里对宋金来好呢，这件呢子大衣就是一个甜头。要是他们平日里对宋金来不好，这也是一个提醒，提醒他们宋金来身后有金山银山。为了金山银山，他们想不对宋金来都难啊！反正是把宋金来的脸面撑起来了。
　　那新媳妇都帮婆婆把脸面撑起来了，婆婆肯定要反过来帮她把脸面撑起来。
　　有了婆婆的支持，新媳妇进门就能立马站稳脚跟了。
　　如果颜晋耘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他只能说一句：“你们想多了！”你们就是想多了，白风铃只是里奥人的心态发作，下意识就想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雌性，然后一起创建一个大家庭。她觉得宋金来是可拉拢的，二妮是可拉拢的，连大妮都可拉拢啊！
　　白风铃的到来给俞家村增加了很多谈资。
　　老大俞保红和老二俞卫红心里揣着一个大秘密，忙着给他们老爹弄猪尿泡，但是这年头物资匮乏，不年不节的又没人杀猪，这个东西不好弄啊！他们对于家里的事略微有些忽视。然后，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白风铃已经成功和他们老婆打成一片了。
　　“大甜一直在我面前夸弟妹，夸得停不下来。”大虎子说。
　　“花花也是……每天睡觉以前都要重复几遍弟妹有多好有多好。”二虎子说。
　　“本来嘛，她们妯娌之间处得好，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往好了处，难道非要学别人家那样为了一点针头线脑闹得鸡飞狗跳吗？”大虎子说着说着声音就拔高了，显然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但大甜竟然把我最爱吃的鱼眼睛都夹给弟妹了！”
　　那可是他最最爱吃的鱼眼睛哎，全家都默认鱼眼睛是他吃的。（咳，主要是其他人都觉得鱼眼睛又硬又没啥滋味，你要换成鱼肚子试试，老大敢一个人独占鱼肚子上的好肉，颜晋耘能仗着他爹的身份追着他打。颜晋耘才不惯这种自私的毛病呢！）
　　眼看着田甜夹了鱼眼睛，大保儿把碗都递过去了，结果田甜是给白风铃夹的。
　　谁让白风铃也爱吃这个！
　　大虎子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被伤透了，他媳妇竟然不宠他了！二虎子倒是不会为这种事情吃醋，但这个老实人心里也很郁闷：“前两天，我和花花睡觉前还一起商量怎么给孩子取名字。结果，花花这几天都跑去和弟妹商量了。她们聊得可起劲了。”
　　我可是孩子的亲爹！给我的孩子取名字，凭啥不让我参与啊？
　　两只虎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给老三写信吧，让老三管管他媳妇！”他们也不是对弟妹有意见，摸着良心说，老三找了这么一个大方的媳妇，简直太有眼光了，村里人谁不夸老俞家的媳妇儿找得好呢？但是，弟妹粘他们媳妇粘得太紧了！
　　毕竟是跟着颜晋耘学过认字的，虽然两只虎子全都学得不好，但两个臭皮匠凑在一起还是歪歪扭扭地写好了一封信。忽然，大虎子问：“那个，你有钱买邮票不？”
　　二虎子老老实实地说：“爹让我把钱都给花花管着。”
　　大虎子恨铁不成钢：“你就不会偷藏一点私房钱吗？几分钱都拿不出来？”
　　二虎子好奇地问：“大哥，那你有私房钱不？”
　　大虎子：“……”
　　信封邮票都买不起，寄啥信啊！做饭时，大虎子把信丢灶台里烧掉了。
　　大虎子越想越难受，切菜时觉得眼睛不舒服，忍不住用手指揉了下，结果他忘了自己正在切辣椒，眼睛顿时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田甜啃着黄瓜从厨房门口路过，看到大保儿在擦眼泪，忍不住问：“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你管我！”大虎子没好气地说。
　　田甜微微皱了眉头，走进厨房里，抱了大虎子一下，宠溺地说：“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想不想吃兔子呀？我上山给你抓两只？”田甜完全没有怀胎八月的自觉性。
　　大虎子板着脸不说话。我最爱的鱼眼睛已经没有了，我哄不好了！
　　————————
　　“公爹，就为了一个鱼眼睛，他竟然和我生气到现在。我好话都说尽了，结果越说他脾气越大。”田甜抱怨说，“是不是我平时对他太好了？这点小事都要闹脾气。”
　　颜晋耘：“……”
　　老大虽然又馋又懒，但以前的他确实没这么矫情啊！
　　忽然，颜晋耘的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老大这一系列变化都出现在田甜怀孕之后！他明白了！颜晋耘忽然端正了脸色，非常严肃地说：“大甜啊，怀孕确实会让人情绪不稳，在这种时候，你必须要包容他、呵护他，让他体会到你对他的关爱，千万千万不能怪他。要是我们都不理解他，万一给他逼出孕期抑郁来，那就太可怕了。”
　　田甜：“！！！”
　　平时不觉得，到了怀孕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真脆弱啊！
　　难怪公爹一辈子都没找女人。


☆、第218章
　　自从知道了还有孕期抑郁这回事，老二的情绪顿时变得更加紧张了。
　　全村人都发现了，老俞家那个老二哟，伺候他媳妇就像伺候皇后娘娘似的。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就是他媳妇想喝口水哦，他都得先用嘴唇碰一碰杯子，唯恐水太凉了叫媳妇冰着，唯恐水太热了叫媳妇烫着。这副无微不至的样子叫很多人看得牙酸。
　　还有，因为刘花花才怀孕三个月嘛，平日里还得正常上班。她是妇女主任，要为受压迫的妇女出头啊，有一次她去找一个家暴男理论，那人当着她的面还继续打老婆，差点就打到花花了。老二知道这事后，这老实人直接拎着一根棍子就去找那个家暴男了，你竟然敢打我老婆？万一我老婆吓得抑郁了，你赔得起吗？看我不打死你！
　　谁能想到，老实人的第一次雄起竟然是为他老婆出头呢？
　　刘花花特别感动，回家后关上房门，她直接抱着丈夫哭了。
　　老婆哭了？！老二就特别束手无策。别哭啊，别哭啊，你可千万不能受委屈。你要实在受不住这份委屈了……要不然我去求求爹，让爹求求山神，我帮你分担点？
　　刘花花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但哭着哭着，她就笑了。
　　这年头的人好像都默认了一个观点，老公对老婆体贴，那肯定是老公在家里没有地位，肯定是老婆太过凶悍了。老二如此紧张刘花花，免不了有人嘲笑他在家里腰背不直。甚至还有人跑去宋金来面前说三道四：“他这么没出息，你不管管他们去？”
　　“不说花花是个有分寸的，二虎子心疼她，她也知道心疼二虎子。就是花花没有分寸，他们小两口过着日子，我大哥都没说什么，我跑去管什么闲事？”宋金来半点不受挑拨。她心想，她大儿媳妇的内衣都是她大儿子给做的，她说什么了吗？没有！
　　有人想着宋金来毕竟改嫁了，确实没法做儿子的主，于是又跑来颜晋耘这边继续说三道四。颜晋耘就笑眯眯地说：“他媳妇怀着孩子呢，老二确实得多照顾着点。”
　　“你家的老二太老实了，你就不怕他媳妇被抬得太高了，以后拿捏他？”
　　颜晋耘心想，要是老二娶了一个心术不正的老婆，说不得真能仗着老二对她好而在家里作威作福。但刘花花不一样啊，她有着前世的记忆。在前世，她的生活中没有半点亮光，她不曾得到过来自夫家的半点善意，她最渴望的就是真心了。只要老二用真心对她，她就能死心塌地和老二一起经营这个家。她其实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颜晋耘就说：“你也说了二虎子老实，老实人容易被骗呐，与其让他以后被别人拿捏，我倒是盼着花花能够拿捏住他。小两口有商有量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差。”
　　想了想，当着大家的面，颜晋耘又说：“不是我夸，我几个儿子在别的事情上可能差点，但在讨老婆这事上的运气是真好。以后老四找个啥样的，暂且还不清楚，但已经进门的三个，我必须摸着良心说一句，全都是有本事的好姑娘。有本事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有孝心啊，心眼也正，把儿子托付给她们，我再放心不过了。我看几个儿媳妇比看自己儿子都放心。”其实颜晋耘这话稍微有点夸张了，他确实放心田甜和刘花花，但里奥人的很多习俗和地球人不一样，颜晋耘还得继续教导白风铃为人处事。
　　但是，在外人面前，颜晋耘必须把他的态度摆出来。他这个做男方长辈的都夸了几个儿媳妇好，那就是彻底把儿媳妇的面子撑起来了，别人再说什么都是些屁话。
　　一时间，这附近十几个村子里的大小媳妇们谁不羡慕田甜三人呢？
　　有个小媳妇被公婆骂了，大约就是骂她没本事之类的，这小媳妇竟是忍不住回怼了一句：“前头婆婆生病时，我在床前仔细照顾着，伺候婆婆拉屎撒尿的都是我。我不嫌脏不嫌累，就这样，都没能从你们嘴里听到一句夸我的话。呵，我倒是想要像大甜那样有本事呢，可惜啊，被你们这样天天咒着，我有点运道也被你们咒没了！”
　　还有夫妻夜话时，当妈的就对当爸的说：“我看呀，四虎子这孩子可以嫁。有这么一个明事理、疼儿媳妇的爹在上头管着，咱家妞儿嫁给他，他不敢在外头乱来。”
　　当爸的就说：“那孩子从小就爱在女人堆里混，都说从小看到老……”
　　“可谁叫咱家妞儿心里有他呢！要不然我大姐前些日子给妞儿说得那门亲事多好啊，男方也是中专毕业的呢，妞儿就是不同意。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心里有人么？”当妈的有些恨铁不成钢，“反正公公婆婆给的苦，我受够了，不想让妞儿再受一遍。”
　　“好端端的，你咋扯到我爸妈头上了？”
　　“呵，你还不许说我了？想当年我刚嫁过来，你妈为了给我下马威，就让我……”
　　类似于这样的夫妻夜话在很多家庭里都发生了。不得不说，围绕在老四俞苗红身边的桃花实在是太多了，因为颜晋耘是个开明的公公，这些桃花就开得更茂盛了。
　　面对各方试探，颜晋耘岿然不动，只说：“在老四毕业前，不打算给你说亲。”
　　随着田甜的预产期逼近，巫慎又出现了一次。颜晋耘就赖在bug空间里和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那在家里的儿子、儿媳们看来，就是颜晋耘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了。
　　儿子们孝顺啊，大虎子、二虎子就很内疚，他们还没给爹弄到猪尿泡！
　　儿媳妇们也孝顺啊，田甜和刘花花问白风铃：“玲玲啊，你是医生，你能看出咱爸这是哪里不舒服吗？他早年就一直生病，这两年才恢复一些，我们都很担心啊。”
　　白风铃主修西医，但因为她五感极其敏锐，在中医上也很有天赋，所以跟着几位老师傅正经学过几手。因为颜晋耘坚持说自己没病嘛，所以她只能观察他的脸色。
　　咦，这个面相……这个面相……
　　这个面相很青春啊！就是一枝红杏拼了命地想要出墙来的那种青春！
　　白风铃悄悄对大嫂、二嫂说：“其实咱爹还年轻呢，今年才三十八-九，不说冲着长命百岁去，就是咱们往少了说，说个七八十吧，那还有四十多年呢！所以，咱们要不要给爹张罗一门亲事？”谁说外星人就不想在地球娶媳妇了？她都在地球嫁人了！
　　“咦……我觉得……”田甜觉得爹不会喜欢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的女人们，这个世界的女人都太男人了，除非能找到一个特别女人的女人出来，“这得从长计议啊。”
　　而刘花花在这事上没什么想法，只说：“只要爹喜欢，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颜晋耘根本不知道儿子们的孝心全都落在猪尿泡上，而儿媳妇们的孝心全都落在他的另一半身上。他正在bug空间里和巫慎一起看t001世界里的年度热门剧。这些剧都是巫慎为颜晋耘拷贝来的，是其他的剧情收集师去其他的平行世界里收集来的。
　　虽然追自己不喜欢的剧是件无聊的事，但和喜欢的人一起追剧又很有意思。
　　颜晋耘就舒舒服服地靠在巫慎身上，说：“这些热门剧确实都有它们的长处，我看t001世界现在好像很流行甜爽剧情？喜剧不怎么多？那我走一个家庭喜剧路线？”
　　剧情师收集的剧情有点真人直播秀的意思，只不过这个直播不是即时的，收集师也没法和观众互动。你想啊，如果你要把自己的一生全部直播给别人看，这一生当然可以苦中带虐，也可以甜中带爽，但却无法做到处处都充满了令人“爆笑”的笑点。
　　因此，爆笑喜剧的市场几乎是空白的。
　　颜晋耘打算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好。公司的失误导致原身的穿越时间和地点都不对，他们理应给出赔偿。我帮你和公司谈判，让他们在一定时间里主推你的欢乐喜剧。”巫慎说。只要在这点时间里推火了，那无需颜晋耘多说，娱乐公司不可能和钱过不去，他们肯定会使劲推他！
　　既然都已经错过三个女主了，那么第四个女主也继续错过好了。
　　如果女主非要进老俞家的门，那……你只能是我第四个儿媳妇了。
　　巫慎见颜晋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又再想什么？”
　　“我在想，t001世界和这个世界存在时间差，我在这个世界里过了四年，你在那边才过了一个月。距离你上次找我，我这里过去了一个多月，你那里过了大半天？”
　　我素了一个多月，你才休息了大半天？
　　“时间差不是这么计算的，平行世界之间的时空非常复杂，所以时间差不是一个固定的值。我每和你见一面，时间差都会变化一个数值。我那边已经过去两天了。”
　　颜晋耘顿时表情夸张地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要不然，我真担心短短半天的时间不够你恢复体力的！
　　嘿嘿，嘿嘿嘿。
　　看来这次见面又能愉快地吃♂肉啦！


☆、第219章
　　巫慎在bug空间里待了几天，离开时说，下次过来时会带给颜晋耘一个惊喜。
　　颜晋耘就一直在琢磨，这个惊喜到底会是什么呢！
　　谁说老夫老夫之间就不需要玩惊喜了？浪漫和相守的时间长短没有任何关系。
　　当颜晋耘在村子里散步时，整个村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烟火气。前几年年景不好，大家只想着不饿死就成，都耽误家里办喜事了。像颜晋耘这样的，在灾年接了两个儿媳妇进门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这会儿农村里到处扎堆地办喜事。不是你家要生孩子了，就是我家闺女要出嫁了，反正都赶在一块了。
　　嫁娶的时候，聘礼和嫁妆也都比以前有看头了。
　　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从镇上回来，远远见着颜晋耘立马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大声说：“虎子爹啊，我有个事要问你呢……大甜马上要生孩子了吧？她这肚子养得好啊，保管给你生个大胖孙子！我本来呀也不好意思开口，但今天去镇上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比大甜那几身衣服更好看的衣服。哎呀，虎子爹好福气啊，摊上一个手艺这么好的儿媳妇。这不，我闺女马上要出嫁了，想求大甜帮忙做件衣服……”
　　颜晋耘肯定不能应下这事啊。
　　自家人知自家事，田甜所有的衣服都是俞保红做的，俞保红现在正被一系列孕期反应困扰呢。哪怕颜晋耘一直想让俞保红变得勤快一些，在这种特殊时期也不能随意帮他揽活啊。颜晋耘就说：“春婶啊，大甜马上就要生了，月子里动针线费神呢！”
　　春婶愣了一下。对，生了孩子确实有坐月子这一说，但这年头的农村女人哪里有那个福气呢。拿她自己来说，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生丫头的那回，在床上躺了两天就去地里干活了，生小子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床上躺了十天，吃了几回鸡蛋而已。
　　春婶原本想着，颜晋耘一家比村里大多数人都要富裕点，颜晋耘又是一个拿儿媳妇当人看的好长辈，估计会让大甜正经坐几天月子，不让她下地。但产妇除了不用下地，别的事情还得干啊，比如做做衣服之类的。就这样，已经是有福气的产妇了。
　　却不想，听颜晋耘话里的意思，他竟是打算让田甜在月子里啥事都不要干！
　　春婶心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原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到了夫家就是熬日子，熬到公婆过世、孩子长大，就彻底熬出头了。可女人和女人到底是不一样的，瞧田甜她们过得啥日子！
　　宋金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瞪了颜晋耘一眼：“啊呀，大哥你不懂啦，就是做一件衣服而已，咱不赶时间，费什么神啊！春婶啊，你回头把布料送我这里来，我给大甜送去，她铁定给做的。”这衣服是白做的吗？春婶肯定得拿点东西当谢礼啊！
　　颜晋耘：“……”
　　到了这天傍晚，宋金来果然带着一块布、拎着一篮子鸡蛋上了老俞家的门。站在门口，宋金来用周围邻居都能听见的声音超大声地说：“大哥，我给春婶送布料来了。春婶麻烦大甜做件衣服，送了一篮子鸡蛋当谢礼。这鸡蛋正好让大甜慢慢吃。”
　　你们都听见了吧？以后谁想做衣服的，只管送过来，但谢礼一定要备好。
　　进了老俞家的门以后，宋金来径直找了俞保红，又压低声音说：“喏，赶紧帮春婶家把衣服做好了。你既然练出了这样的手艺，就勤快点，做件衣服换你媳妇月子里每天多吃一枚鸡蛋，对你媳妇也好，对你孩子也好。你自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田甜在一旁拦着：“妈，还是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千万别惯着他！大甜啊，妈知道你能干呢，但你正怀着孩子，孩子难不成是你一个人的吗？他既然是孩子他爹，那让他帮你们娘俩赚点鸡蛋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亲妈就是亲妈。在亲妈的鞭策下，咱们可怜的保儿得一边忍受着孕后期的难受劲儿，一边开工做衣服，三五天的时间得给别人做出来。他这会儿是真觉出苦来了。
　　颜晋耘都有些同情这个儿子了。
　　考虑到儿子们平时都挺孝顺的，现在俞保红被不明真相的亲妈押着做衣服，颜晋耘就主动提出要帮他做一部分。父子两个在白日里关上门，你剪裁来，我缝线，偷偷摸摸地就把衣服做好了。俞保红感动得两眼泪汪汪！爹，我一定给你弄到猪尿泡！
　　当春婶家的姑娘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出嫁时，田甜的预产期终于到了！
　　宋金来正在地里干活呢，就听到村里孩子的传话，说她家的老大媳妇要生了，她丢下锄头拔腿就跑。结果，还不等她跑到老俞家，就听见大家说“生了”、“生了”。生孩子哪有这么快的？从发动到孩子出生连十分钟都没有吧，这就顺利地生下来了？
　　宋金来跑进院子里，颜晋耘喜气洋洋地说：“恭喜啊，你做奶奶了。”
　　宋金来确实高兴：“这孩子真懂事啊，没叫当妈的受罪，以后肯定是个孝顺的！”她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孩子他爹，问：“大虎子呢？他媳妇生孩子，他人去哪了？”
　　二虎子擦着汗从他那屋走出来，闻言就道：“妈，大哥晕倒了，我背他去我屋里休息了。”太吓人了，大嫂在屋里生孩子，大哥忽然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地倒下了。
　　宋金来：“……”
　　这没出息的哦！
　　大甜生了一个闺女，因为胎里养得好，生下来就是白白胖胖的。帮忙接生的大婶说，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么胖的新生儿了！但要颜晋耘来说，其实他大孙女的体重很正常，根本没胖到哪里去。接生婆觉得她胖，只能是她以前接生的孩子太瘦了。
　　新生命的到来让老俞家充满了喜气。
　　颜晋耘肯定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白风铃只要见着了幼崽就都喜欢，更加不会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了。到了亲妈田甜这里，话就得反过来说，她虽然没什么重女轻男的思想，但闺女能继承她的大力气，她以后可以教闺女枪法了。宋金来怕田甜多想，特意安慰她说：“先开花后结果，多好啊！”田甜就说：“是啊，我也后继有人了呢！”
　　宋金来：“……”
　　虽然我一点儿都不嫌弃孙女，但后继有人好像不是这么用啊！
　　田甜根本不需要坐月子，生完了孩子的第二天，她就拿着烧火棍当红缨枪在院子里挥来挥去了。反倒是俞保红仿佛身心受到了巨创一般，整个人虚得很，根本不能下地，一下地就双腿打哆嗦。田甜不太会照顾孩子，俞保红又没力气照顾孩子，白风铃就美滋滋地打算把孩子抱去她那屋养。她就是天天给孩子换尿布也不会觉得烦呢！
　　但这被颜晋耘拦下来了。
　　颜晋耘说：“既然玲玲喜欢孩子，那么白天可以帮忙带一下。但到了晚上，还是要让大甜和大虎子两个人带。大甜不会带，就慢慢学。你们既已为人父母，就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也许在女尊世界，女人是不用参与带孩子的，但这是错误的啊。
　　于是，田甜的“月子”照坐。别的产妇坐月子是为了休养生息，到了田甜这里，她主要是学习如何给孩子喂奶粉、换尿布等。就是再不会，学上一个月也就慢慢会了。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宋金来怕年轻夫妻照看不好，三五不时地就要过来看几眼。每次来，她见到俞保红那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生气了，于是又给他揽了几个活。俞保红不得不捏着针线为了一块猪肉、几斤面粉的谢礼做起了衣服。
　　夜深人静时，田甜细声细语地哄着孩子，看着俞保红在油灯下缝衣服的样子，忽然有了一种性别错置的感觉。在这一刻，她好像成了一个围着孩子打转的小男人，而俞保红成了一个努力养家糊口的大女人。这样的错觉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
　　“笑啥呢？”俞保红问。
　　田甜说：“没啥，就是觉得……”忽然觉得，在一个家庭里，本来就不应该有大女人小男人的区分。养家糊口固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料理家事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俞保红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我想吃饺子……”想了想，他忽然又咬着牙齿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吃饺子！”我赚的猪肉，我赚的白面，我想吃猪肉馅的饺子！
　　“好啊。明天你歇着，我跟弟妹学学，我包饺子给你吃。”田甜说。
　　俞保红顿时就高兴了，本来想放下做到一半的衣服就吹灯休息了，但听了田甜这句话，他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一会儿。爹说得没错，大甜果然知道心疼我呢……
　　为着老俞家添丁进口的事，颜晋耘还特意给在城里求学的老四去了一封信。
　　老四这会儿正麻烦缠身呢。
　　面对校领导的责问，老四气急败坏地说：“我可以对着毛-主席发誓，我从来没有乱搞男女关系！她怀孕是她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早些年，他还喜欢在口头上对女生花花几句，但在他爸和他大嫂的联手镇压下，他已经很久没去女人面前“卖笑”了。不过，因为他这张脸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了，所以他的女人缘依旧很好。
　　校领导也很头疼：“你的意思是她冤枉你了？可全校那么多男生，她为什么偏偏冤枉你呢？”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蛋，怎么不见她拿着孕肚去冤枉别的男生？
　　老四急了。他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毕业就能分配工作，所以他马上就能端上铁饭碗了。这些年，家里为了供他读书，每年往外掏了不少钱，他爹都给记账了。如果这会儿真的被扣了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他会被学校开除的！他哪还有脸见家人去？
　　那个诬告他的女生是他的同班同学，前些天跑操的时候晕倒了，送去医院才知道她怀孕了。在这时，在校生未婚先孕绝对是一个丑闻。这女生说孩子爹是俞苗红。
　　老四撕心裂肺地说：“我真的冤枉啊！我明明还是一个清清白白的童男啊！”
　　老天爷啊，为什么男人不长处男膜？！我需要处男膜来证明我的清白啊！


☆、第220章
　　第二天，老俞家果然做了饺子。
　　颜晋耘允许各房有私产，但到底没有分家，所以饭还是一起吃的。其他人吃的都是刘花花包的漂亮的元宝形饺子，唯独老大家两个吃的是用田甜包的饺子做出来的片儿汤。俞保红是个很现实的人，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片儿汤，再看了看别人碗里的饺子，立马收回了感动，对田甜说：“大甜啊，以后还是我做饭吧，你这手艺不成啊。”
　　田甜大大咧咧地说：“我以后多做几回就成了！”
　　“别！千万别！别糟蹋这么好的面粉了！”
　　俞保红还腆着脸凑到颜晋耘面前：“爹啊，你赏我两个正经的饺子吃吧！”
　　颜晋耘没说话，俞保红就当他是默认了，立马从颜晋耘的盘子里夹了两个饺子走，一个塞进自己嘴里，一个朝田甜递过去：“快快快，大甜啊，咱们一人一个哈！”
　　全家人都被这活宝逗笑了。
　　屋里正吃着呢，就听见屋外有孩子喊：“胜爷爷！胜爷爷！有人给你传话来了！”这几声“爷爷”喊的正是颜晋耘，想他不到四十都被人喊爷爷了。正当饭点，大家都默认了没有重要的事情绝对不上别人家的门，能在这会儿找来的肯定都是有重要的事。
　　颜晋耘连忙放下碗，抓了两大把自家炒的南瓜子，快速走到院子里，果然瞧见几个村里的孩子簇拥着一个外村人就在他家院门口等着呢。颜晋耘把南瓜子分给孩子们，他们就欢呼着散开了。那个外村人颇为拘谨地问：“请问这里是俞苗红的家吗？”
　　“是！是！您先进来吧。”颜晋耘朝着屋里喊，“二虎子，家里来客了，去给你叔倒一杯热茶来。”这话里的“你叔”就是一句客气话，其实颜晋耘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人忙说：“哎呀，不用不用！我就是帮忙捎句话，说完就走啦。你们家的俞苗红在省城念书吧？他们学校今天给镇上邮局打了电话，说是要请俞苗红的家长过去。学校那边催得挺急的，越快越好。我是云岭村的，今天正巧在镇上办事，邮局的人就托我和你们说一声。”这年头的电话是个稀罕物，底下村里子没有，只有镇上才有。
　　寻常老百姓也没有动用电话的机会，信件交流是此时最常见的交流方式。颜晋耘心想，但凡学校那边没什么急事，就算要请家长，也应该是拍封电报回来，怎么可能会打电话呢？他嘴上还在和这位带话的人客气：“哎，云岭村离着咱们俞家村不算远，可也不近哩。您帮了这么大的忙，哪能一口水不喝的？二虎子，动作麻利点！”
　　二虎子就连忙端了一碗糖水过来，碗里放了一些土糖。
　　都知道糖水不解渴，但糖水待客才是礼仪。带话人推辞不过，还是接过碗喝了起来。日后，当他在别人面前提起颜晋耘，回回都得竖大拇指：“那是个讲究人啊，难怪儿子、儿媳妇都争气！上回，我不过是帮他带句话，他就……”反正总有说辞。
　　送走了带话的人，颜晋耘对家人们说：“老四肯定是闯祸了，我必须去一趟。”
　　“爸，我陪你一起去吧。”白风铃第一个站起来，“大哥大嫂要照顾孩子，二哥要照顾二嫂，我陪你一起去学校。”要是四弟那里真出了事，她手里的关系还能用用。
　　当天就出发了，颜晋耘和白风铃先去开介绍信，再风尘仆仆往学校赶。
　　再说学校这边，老四俞苗红真要被冤死了。人们好像总是习惯性地默认一点，在男女关系上，女性是弱势的一方。女方怀孕了，男方却不认，她就显得更弱势了。
　　可要叫俞苗红来说，他真的从来没有碰过她，他认什么认啊！
　　大家都是傻子吗？难道就因为他平日里和女生玩得好，看上去是一个“花心”的，而那个女生却一直是个老实内向的人，所以撒谎的就一定是他，而不是那个女生了？
　　那个女生的家就在省城周边的村子里，因此她的父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这做父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去医院里看女儿，只在校领导面前闹着，非要校领导做主，让俞苗红拿多少多少彩礼，这样才能把女儿嫁给他，否则他们就告他强-奸！
　　校领导暂时帮俞苗红拖延着，只说等他家长到了再一起坐下商量。
　　离开校领导办公室后，俞苗红被责令回宿舍反省去。当他垂头丧气地走在校园里时，他发现昔日关系友好的同学都用一种躲躲闪闪的目光瞧着他。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显然大家都已经听说他那让同班女同学怀孕却打死不承认的渣男行为了。俞苗红有心要向同学们解释，结果不管男生女生，一个个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俞苗红的心都跟着凉了。
　　洪静从外头回来，气喘吁吁地跑到俞苗红面前，焦急地说：“校领导怎么说？我去梅梨家的村子里打听过了，她小时候被人收养了，是她养父养母供她上得学，但两年前她养父意外去世，家境一下子就不行了，她养母改嫁前只能把她送回亲生父母那里。她那时已经考上了中专，但她亲生父母不让她上学，只想把她嫁了换彩礼……”
　　洪静是个机灵鬼，往乡下这么一跑，直接把梅梨查了个底朝天。
　　哦，梅梨就是那个怀孕的女生。
　　根据洪静打探来的消息，梅梨回到家没几天就被她亲生父母卖给了同村的一个老光棍，他都三十好几了，一直精穷精穷的，这两年才阔绰起来。他和梅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细节不好打探，但梅梨这两年的吃穿用度都是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掏的。
　　“那她的孩子肯定是她丈夫的啊！”俞苗红恍然大悟地说。
　　洪静也是这么想的，梅梨和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肯定发生了什么，要不是清清白白的身子给了那男人，他以为梅梨已经死心塌地跟他了，他能放心让梅梨回学校上学？但梅梨在学校里从未提过此事，存在感非常低，以至于大家都不了解她的家事。
　　洪静继续说：“但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在几个月前被抓了，听说是被人举报的，罪名砸得瓷实着呢，就是投机倒把。他要是没被抓就好了，让他和梅梨狗咬狗去！”
　　本来嘛，要是梅梨不陷害俞苗红，其实洪静还有些同情她的遭遇。
　　现在只剩下厌恶了。
　　“走，我陪你找校领导去！我的好兄弟不能被梅婷陷害了！”洪静说。
　　“走走走，还是你够意思！要不是你帮我查到了这么重要线索，我真要被白白冤死了。”俞苗红咬牙切齿地说，“梅梨父母还好意思来闹我呢！走，咱们找他们去！”
　　然而，某些人的无耻简直超出了俞苗红的想象。
　　他都在校领导面前揭露了真相，梅梨的亲娘眼珠子一转说：“后生，我们家梨儿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在乡下地方嫁了人，这事是瞒着你了，但她之所以想要瞒着你，不就是因为她在和你搞对象，怕你嫌弃她吗？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你的！”
　　这么睁眼说瞎话，分明就是想要从俞家坑钱！
　　校领导拍了拍桌子：“别吵！再吵，我报警了！”之所以一开始没说要报警，是因为他们先前都更相信梅梨的话一点。但这会儿听洪静叭叭叭地这么一说，领导们觉得俞苗红确实有可能是无辜的了。洪静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大的，是个品性正直的。
　　“报警就报警！我要告诉警察，你们学校包庇强-奸犯！你们的知识分子白白玩弄了我们家闺女。我可怜的闺女啊，现在还大着肚子躺在医院里，这帮挨千刀的……”
　　梅梨的亲爹亲妈心里就一个想法，他们女儿肚子里的孩子，他们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在他们乡下地方又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男的女的一旦被扣上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那就基本不可能脱身了。大广播里都说了，滴血验亲这东西做不准的！
　　眼看着好兄弟被这对无耻的夫妻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洪静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听说梅梨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已经有五个月了，五六个月前不正是……洪静轻笑一声，大声说：“好，你们非说梅梨肚子里的孩子是俞苗红的，那就让她来对质。俞苗红是什么时候和她处上对象的？五个月之前，俞苗红每天都跟我在一块儿呢！”
　　洪静冲着校领导们一鞠躬：“我枕头底下塞着一本日记，你们可以派人去把日记找来，我在日记上写得清清楚楚……叫警察来查日记也行，这日记总不是作假的。”
　　洪静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她的爷爷是这个学校的校职工，负责看大门的。这个爷爷也不是她的亲爷爷，她是被捡来的弃婴。她爷爷是军烈属，送了儿子们上战场，儿子们都牺牲在战场上了。对于这样的军烈属，学校一定会给予照顾啊，不仅给安排了工作，还安排了一处小平房给他们住。所以，洪静从小就是在学校里长大的。
　　校领导安排人去洪静家里拿日记，不一会儿，她爷爷也不明就里地跟着来了。
　　日记本在所有人面前打开。也许是性格相投，俞苗红和洪静的关系一直不错，两人认识已经很久了，洪静数学成绩不行，俞苗红会利用闲暇时间帮她补补功课。洪静在一旁说：“我那儿还有俞苗红帮我改过的数学卷子，好大一摞呢。这都是证据。”
　　每篇日记都很短，都是今天干了什么的流水账，就算提到俞苗红，也是“今天苗红哥又帮我改卷子了”之类的，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在六七个月前，日记无缘无故地停了好多天，再开始记录时，日记的画风忽然变了一下，洪静不管俞苗红叫“苗红哥”了，改了称呼叫“小俞”。通过日记能看出，几乎每个周末，洪静都和俞苗红在一起。
　　洪静理直气壮地说：“他周末都和我在一起，哪里有时间去睡别人啊？！”
　　俞苗红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她说得对！”
　　这对好兄弟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这两句话听上去有多暧昧，反正在场听到这话的人都想歪了。洪静的爷爷猛然变了眼神，开始用打量孙女婿的眼光打量着俞苗红。
　　校长捧着日记又翻过了一页。
　　忽然看到一句：今天拉着小俞偷偷试了一下，哈哈，他竟然不行。
　　校长吓得连忙合上日记，低头就是一阵猛咳。


☆、第221章
　　事发后的第三天中午，颜晋耘带着白风铃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学校。
　　在校门口，那个看门老大爷听说颜晋耘是俞苗红的父亲，先是上下打量了颜晋耘一番，然后立马把颜晋耘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把俞苗红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倒霉事说了一遍。这位老大爷就是洪静的爷爷。他不是心疼俞苗红，他是心疼孙女洪静啊！
　　颜晋耘的脸上立刻显出了怒容：“苗红虽然有些少年心性，但他绝对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颜晋耘到底也给四个便宜儿子当了好几年的父亲了，他一直在努力板正四个儿子的性格。俞苗红年纪最小，年纪小的容易调-教，他身上的变化是最大的。
　　洪老爷子说：“那这事咋办啊，你是他爹，你心里有成算没？”
　　“直接报警！”颜晋耘说。虽然华国的第一例dna检验事件将出现在八十年代，这会儿是1964年，没法用dna技术还俞苗红一个清白，但这事也没必要过分慌张。
　　颜晋耘看得出来这位看门老大爷挺关心俞苗红的，就多解释了两句：“那个女孩非要把这事赖在我儿子身上，行，让她把话说明白，我儿子什么时候和她谈了恋爱，两人之间交换了什么信物，第一次发生关系在什么地方，看她能编出多少瞎话来！”
　　等见到了校领导，颜晋耘也是这么说的：“直接报警吧，我相信我的儿子，他肯定没做过这事，他根本用不着心虚。既然不心虚，那为什么不能让警察介入呢？咱们把所有事情都摆上台面，让证据说话，很快就能掰扯清楚。警察会还我们清白的。”
　　说着，颜晋耘又看了梅梨的父母一眼：“……也会让敲诈勒索的人进牢房。”
　　俞苗红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呜呜呜，这就是我的亲爹了，虽然爹平时打人时挺疼的，骂人时也挺狠的，但在关键的时刻，能够毫不迟疑地相信他的人也是爹啊！
　　洪静用手肘轻轻撞了俞苗红一下，小声说：“嘿，兄弟你爹够帅的哈！”早知道俞苗红的爹这么有魄力，她就不把日记拿出来了。虽然那本日记里都是流水账，偶尔写到一点不适合被别人知道的东西，都隐瞒关键词用三两句话带过去了，但毕竟是她的日记呢，被拿出来给大家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哎，她这回真是为兄弟牺牲大了！
　　梅梨的父母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还想再闹，颜晋耘直接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颜晋耘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文弱书生，说不好听点就是小白脸，但那眼刀子竟是挺吓人的。梅梨的父母都被吓住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在梅梨父母的世界里，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颜晋耘这种人。
　　明明男女关系是最掰扯不清楚的。就好比在他们村子里，之前竞选村干部的时候，本来老梁肯定是能选上的，结果忽然就冒出了一条流言，说老梁和邻村的一个寡妇钻过玉米地，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老梁穿了什么花色的内裤都说得一清二楚。这事有没有？肯定是没有的！用老梁媳妇的话来说，老梁那儿早软趴了，这几年就没硬过。
　　因是有人刻意整老梁，早把那寡妇收买了，她也是个不要脸皮，有人问到她面前去，她就吊着眼睛只管笑。于是就有那种爱看热闹的人跑来对老梁媳妇说，哎呦，你还是不懂男人啊，老梁对着你这个黄脸婆软趴了，但说不定对着人家俏寡妇能振奋呢！哦，也许就是在寡妇那里振奋太多了，回家没力气交公粮，在你面前才不行了。
　　得，反正是越描越黑了。
　　最后村干部就被另一个人当上了。
　　在梅梨的父母看来，颜晋耘是不敢把事情闹大的，只能乖乖掏钱给他们。就像是老梁一样，周围人都认定你睡过寡妇了，那你有嘴也说不清楚，只能自认倒霉啊。
　　但颜晋耘偏偏不自认倒霉，他就是有底气去报这个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
　　就像是颜晋耘说的那样，先审问，再走访，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这所中专学校实行寄宿制度，平时禁止学生随意出入校园。而在校期间，俞苗红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他在学校里人缘太好了，就连去上厕所都是有伴的，经常被人簇拥着去食堂吃饭，又被人簇拥着回寝室。所以，在校期间，他肯定没法偷偷带着梅梨过二人世界。
　　再看周末，也是巧了，最近这些周末，俞苗红都过得非常充实，要么和同学一起去参加社会实践，他的同学和实践单位可以给出证明；要么留在学校里帮老师批改试卷，老师可以给出证明；要么和同学们去书店看书，同学和书店可以给出证明……
　　要么就是和洪静在一起，洪静的日记里都记着呢！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洪静在帮俞苗红做伪证呢？那就再看一看梅梨的行程，在梅梨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被逮捕之前，她丈夫看她看得紧，所以她每个周末都会离开学校，回她丈夫那里去。同学们只以为她是回家去了，因她闭口不谈家事，倒是不知道她已经被结婚了。她回村要搭乘汽车，每次都是固定的班次，汽车售票员可以作证。
　　等梅梨丈夫被捕，她不用回丈夫家了，但也不想回亲爸亲妈那里，因此只有少数几个周末外出了一下下，大多数的周末只能在学校里窝着，哪里都不去。看门大爷非常负责，梅梨不离开学校，出入登记薄子上就没有她的签名，这又是一项证据啊。
　　两边的行程对照起来看，梅梨和俞苗红真的不可能有来往。
　　尤其是当警察针对梅梨进行问话时，这份极为具体的行程对照表足以证明她在撒谎。你就说，你们是哪天发生关系的？无论梅梨怎么编造日期，这个日期都不可能对上。再查私人物品之类的，情书啊、对方的贴身物品啊，统统都没有。哦，梅梨那里倒是藏着几张俞苗红丢掉不用的草稿纸，但这只能说明梅梨暗恋俞苗红，无法证明他们有情侣关系。再分开审讯梅梨的亲生父母，很快就让全部的真相都水落石出了。
　　颜晋耘全程跟进了这件事。
　　洪静越来越崇拜颜晋耘了。除了崇拜之外，她还有一点小小的郁闷：“其实我那本日记也没发挥多大的作用吧？早知道就不拿出来了，毕竟是我的私人日记本呢！”
　　整个案件很快就告一段落，在颜晋耘的要求下，梅梨必须公开向俞苗红道歉，在全校师生面前恢复俞苗红的名誉。同时，梅梨被开除。警方还查出来，她丈夫被抓后，她有几个周末短暂地外出过，其实是去取了她丈夫藏在某些地方的赃款，警方要求她归还这部分赃款。梅梨的父母也因涉嫌收取赃款、敲诈勒索能罪名被抓了起来。
　　梅梨道歉的那天，颜晋耘还以俞苗红父亲的身份发表了一通讲话，倒也没有谴责那些在事情刚出来时用异样眼光看待俞苗红的人，反而使劲地夸他们。大意是说，你们都是文化人，应该比我这个乡下的老汉更能懂得三人成虎的道理，相信你们肯定都接受了警方公正公开的裁决……言下之意则是，谁再敢就此事说我儿子的坏话，故意说些“苍蝇不叮无缝蛋”、“说不定俞苗红真占过梅梨的便宜，在人家屁股上摸一把又不需要多少时间”等不负责任的话，那你们就是品德败坏、质疑司法公正的败类！
　　洪静使劲掐俞苗红的胳膊：“你要是有你爹的一半本事，也不会被梅梨欺负了。”周围的人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他们，没想到俞苗红竟然把洪静追到手了，早知道他们俩是一对，大家打死也不信梅梨的话啊！毕竟，洪静可是他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咳咳，洪静的漂亮和俞苗红的英俊是一样的，都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特色。要是让二十一世纪的人来看，大部分人都会认为白风铃比洪静更漂亮，而颜晋耘比俞苗红更英俊。但你叫此时的人来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要说洪静最最漂亮，俞苗红最最英俊。反正在这个时代中，洪静和俞苗红两个人就是完美地长在人们的审美点上了！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真是好养眼、好般配哦！
　　但想到俞苗红……他不行啊，校长心里就很忧郁。
　　离开学校之前，颜晋耘又找校长说了一些客套话，大意是给学校造成麻烦了等等。校长忍了忍，又忍了忍，到底没能忍住，暗示说：“那个……俞苗红还年轻，要是身体上出现了什么小问题，就及时去治疗……还有，我们洪静是一个好女孩……”
　　万一俞苗红治不好，那就太耽误我们洪静了啊！
　　校长前半句暗示太隐晦，颜晋耘有点没明白，但后半句暗示太明显了，颜晋耘瞬间懂了，忙说：“介绍信开了七天，我还能在城里留两天，我会上洪家拜访的。”洪静这回帮俞苗红跑东跑西，所有人都瞧见了，男方家里没点表示会让她被说闲话的。
　　颜晋耘赶紧去采购了一堆能够拿得出手的礼品。说是礼品，其实都是些米面粮食，还买了肉和油，作为上门礼已经很好看了。然后，他带着俞苗红上了洪静家里。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家长，颜晋耘提前问过俞苗红：“你和洪静是认真的吧？”
　　俞苗红使劲点头。认真，绝对认真，我们认认真真拜了把子！
　　“那我就上门了？”颜晋耘说。
　　俞苗红傻乎乎地想，爹肯定也觉得洪静这回太够意思了，竟然要亲自拎着礼物去上门感谢她，不过洪静确实够意思，嘴里就说：“好啊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洪老爷子知道颜晋耘要来，特意换上了一件压箱底的衣服。一进门，洪静就和俞苗红眉来眼去的，啊不是，就在用眼神互相打招呼。被两位家长看在眼里。颜晋耘冲着老爷子鞠躬道歉：“我领着不孝子来给您道歉了。是我没把儿子教好，这家伙傻不愣登的，和静静谈了这么久的恋爱，竟然都没告知家里。要不然我早就登门了。”
　　这一句话就显出了男方家里对女方的重视，老爷子的脸色立马好看了很多。
　　剩下洪静和俞苗红齐齐懵逼。
　　啥呀，啥恋爱啊，我们俩明明是兄弟情深！
　　颜晋耘回头看了俞苗红一眼，老子已经帮你说了好话，接下来的话该你自己说了！你不是都迫不及待了吗，还傻愣着那里干什么呀？颜晋耘使劲捅了俞苗红一下。
　　俞苗红嗷地一声叫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喊道：“爹，你不能逼我对不起兄弟啊！”


☆、第222章
　　俞苗红之所以和洪静成为了兄弟，这里面还有颜晋耘的功劳。
　　俞苗红从小就感受到了长相给予他的便利。小山村里的孩子都是放养的，大人为了填饱全家人的肚子一天到晚累死累活，根本没有精力去管束孩子，知道附近村子里的女孩们都喜欢和俞苗红玩，他们最多就是开句玩笑，四虎子长大不愁讨媳妇了。
　　这样的玩笑话在年幼的俞苗红听来就是一句鼓励，是一种赞同。
　　他渐渐学会了在女孩子堆里游刃有余，学会了不动声色地为自己谋求好处。在颜晋耘还没过来时，因为俞文胜的病，因为家里孩子多，家境一点点差了下来。得知俞苗红在家里吃不饱、吃不好，姑娘们可心疼他了，总有姑娘省下自己的口粮给他。
　　要是让俞苗红这么发展下去，他迟早会在不劳而获中彻底迷失自己。
　　但颜晋耘过来了。颜晋耘成为了虎子们的父亲。面对虎子们各自的性格缺陷，他就像是修剪树苗一样在修剪他们。如今，大虎子和田甜把小日子过得极好，看似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但如果大虎子还是最开始的那个他，田甜真能和他交心吗？是颜晋耘帮助大虎子在小家庭中一点点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从做一顿饭开始，从拿起针缝一块布开始，大虎子开始认认真真地为田甜付出了，他才能成为田甜人生中的男主角。
　　到了老四俞苗红这里，颜晋耘过来时，他刚刚十五岁，还没有彻底成年，是最容易被“调-教”的。有句话说得好啊，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颜晋耘先帮家里改善了家境，只有当老四吃饱喝足，再也不会饿肚子了，他才能听得进道理。
　　然后，他以父亲的身份把“责任”这个概念灌输给了每一只虎子。颜晋耘不求虎子们成为多么光明伟岸的人物，但至少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够担得起普通人身上的责任。
　　不知不觉中，老四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当老四考上中专时，颜晋耘拿出了一个小账本：“你念书的花销都记在这里了。虽说咱们没有分家，你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哥哥嫂子们愿意为你花这份钱，但如果他们不把这个钱花在你身上，他们可以给自己多裁一件衣服、每顿多吃几个鸡蛋。”
　　老四是背着这个账本去的学校。
　　在学校里，老四一进校就成为了备受瞩目的存在。城里的女孩胆子更大，刚开学没多久，明明老四什么都没做，就有人为他争风吃醋了。老四摸摸怀里的账本，每天认认真真地读书。读书是为了找工作，找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回馈亲人！
　　哼，她们都只是看上了我的脸，只有亲人们单纯因为我是我而在意我。
　　↑这就是老四心里的真实想法。
　　然后，老四就遇到麻烦了。在他周末去书店的路上，路过一片弄堂小道时，一群社会小青年堵住了他，说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可能是老四的追求者里有人因爱生恨了，可能是老四的追求者的追求者看老四不顺眼……总之，老四被一群混混围住了。
　　老四会打架，身手还不错，但对方人多啊。
　　洪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穿着碎花衣裳，扎着一对麻花辫，就像是画册上走出来的电影明星一样，打起架来却比老四还要猛。两人一起把混混都打趴下了。
　　“我认得你，你是我爷爷学校的，你怎么惹着这些混混了？”洪静问。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老四这才知道，原来洪静的爷爷就是学校的看门大爷。洪静和他差不多大，本来两人有机会做同学的，但洪静在专科和高中之间选择了高中。
　　救命之恩，以补课为报。
　　别以为老四读了专科，他的成绩就不如洪静了，其实他的成绩比洪静好很多。只不过现在专科吃香，颜晋耘又考虑到了即将到来的那场运动，想让老四在运动开始之前就结束学业、离开校园，因此老四才选择了专科。他给洪静补课是绰绰有余的。
　　洪静长得是真好看，她的性格也是真“爷们”。
　　她是弃婴，被洪老头捡回来当孙女养着。洪老头本来就三个亲生的儿子，儿子们全部牺牲在战场上了。有些人确实也是为洪老头着想，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好听呐，见洪老头捡了一个女婴，就劝他说：“女娃娃养大了是要嫁人的，你白养她十几年，等老了还是没有着落啊。有养孩子的钱，不如都存起来，日后好歹手里是有钱的。”
　　类似的话还不止一个人在说，堵住了这个人的嘴，却堵不住下一个的嘴。
　　洪静就听不得这话。谁说养女娃娃没用？我一个女娃顶你们几个男娃！因着这份一副不服输的性子，就算有着一张得天独厚的美人脸，她还是长成了一个女汉子。
　　对于老四来说，认识了一个像洪静这样的姑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洪静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脸红，也不会扭扭捏捏说话。她倒也夸过他长得好，但话是这么说的：“你这个长相啊……要是我生下来是一个男娃，我估计就长你这样。”
　　对于洪静来说，认识了一个像老四这样的人，也是一种愉快的经历。
　　面对洪静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念头，老四竟然会鼓励她：“闹饥荒的时候，我们村里一个人都没有饿死，都仰赖我大嫂一身好本事。你以后肯定像我大嫂一样能干。”
　　熟了以后，洪静还会开老四的玩笑：“你连柳学苏都拒绝了？很多人喜欢她的！”
　　“反正我不喜欢她，你不知道她那些话说得有多气人。”老四捏着嗓子学柳学苏说话的样子，“俞苗红，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想留在城里，就一定要懂得抓住机会。”
　　抓住什么机会？就是抓住她这个官家千金，然后靠着她爸的帮助留下来。
　　老四直言不讳地说：“她啊，只看上了我这张脸，却看不上我的家世。本来嘛，只看上我的脸也没什么。但我留在城里是为什么？是为了带上我一家人过好日子啊。她连我的家世都看不上，更不可能看得上我的亲人了。我不能让我爹受这份委屈。”
　　洪静懂了。她感同身受啊，因为她的身边也经常会出现一些自以为是的人。
　　俊男和美女齐齐哀叹。
　　长得好看真是一种负担啊。
　　虽然很有共同语言，但直到这时，其实两个人都还没有结拜。毕竟不同校，两个学校还都是寄宿制，他们能相处的时间有限，而有限的时间又都用来补数学了。补课地点设在洪家的小平房，洪老头躲在门厅外面偷听过，确定这两人是真的在补课。
　　直到七八个月前，洪静忽然开始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在梦里，她应该是一个男孩，因为她能不脱裤子地站着撒尿。不过，梦醒以后，梦里的东西就记不清楚了。她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那个梦啊，三两天就做一回，大大消耗了她的精力。
　　又一个周末，洪静回家时在校园里见到了俞苗红。
　　见洪静手里东西多，俞苗红主动提出帮她分担一部分。在安静的校园中，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忽然，俞苗红做了一个抬腿的动作。整个过程很快，抬完一条腿，他立刻就把腿放下了，然后继续往前走。对于这个动作，男生应该都能懂，就是走路时，鸟、鸟窝、鸟蛋互相摩擦，觉得不舒服了，所以需要抬腿调整一下鸟和鸟蛋的位置。
　　洪静理应是不懂的。但在这一刻，她却忽然鬼神使差地停下了脚步。
　　俞苗红继续往前走。洪静落在了俞苗红的后面。她忍不住偷偷学了一下俞苗红的动作，快速抬起一条腿，然后又放下。咦，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做起来有点爽啊！
　　俞苗红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洪静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这天晚上，洪静继续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醒后，其他的情节全部忘了，她只记得两点。第一点，她确实变成了一个男孩，跑步去找爷爷时，因为跑得太快所以扯着蛋了，忍不住做了一个抬腿的动作。第二点，她之所以会跑步去找爷爷，是为了告诉爷爷，天上好巧不巧的落下了一泡鸟屎，正好落在爷爷晾晒在外面的衣服上。
　　第二天，洪静醒来以后懵逼了好久，这都梦了什么啊！
　　结果，当她拿着牙缸蹲在门口刷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屋外的晾衣杆上。咦，衣服的排列顺序好像很眼熟。就在她沉思时，一只鸟飞过去，一泡鸟屎落在衣服上。
　　洪静：“！！！”
　　经过各种实验，洪静终于摸到了规律。梦里的她确实是一个男孩子，只要她白天做了一些能和梦境产生共鸣的事，她就能从梦里得到讯息。某天，她趁着夜深人静校园里没人时，特意跑去男厕所参观了一下。然后，她那天晚上梦见自己在男厕所里上厕所，忽然有人跑进来大喊说：“洪劲，不好了，教学楼的窗户被风吹落，砸着你爷爷了。”
　　梦醒后，洪静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不知道教学楼窗户是什么时候砸下来的，她只好拎着修理工具，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检查过去，发现有好几扇窗户都已经松动了，就把它们全部加固了一遍。
　　洪老头问她怎么忽然想起来做这事了。
　　她总不能说担心窗户把爷爷砸了吧，只好说：“学雷锋，做好事。”
　　因为这一经历，本来就很爷们的洪静更热衷于去做一些男人才会做的事了，只有这样才能做预知梦啊。她常常想，如果她是男人，说不定就是俞苗红这样的呢……
　　洪静决定拿俞苗红当参照物，所以死活要拉着他一起结拜成异姓兄弟。既然都结拜成兄弟了，那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事一起搞，两人之间便拥有了很多秘密。
　　比如，他们一起偷偷抽过烟。
　　————————
　　今天拉着小俞偷偷试了一下（把烟吸到肺里再吐出来），哈哈，他竟然不行。


☆、第223章
　　洪静和俞苗红一起偷偷抽过烟。
　　这就显出结拜兄弟的重要了。洪静自小是在这条街上长大的，此时的邻里关系都比较近，她要是自己去买烟，肯定会被人逮住问：“你爷爷又不抽烟，你买烟给谁抽啊？”然后，他们肯定会跑来找洪老头告状，说洪静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买烟了。
　　有了结拜兄弟，买烟这种事就可以让俞苗红代劳了。俞苗红已经成年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偶尔买两支烟抽抽根本不叫事儿！洪静只说想知道抽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俞苗红就没有多问什么。其实他也有点好奇呢，香烟这东西到底啥滋味啊。
　　这时的烟虽然也是整包整包的，但可以一根一根拆着卖，咳，两人都没啥钱，买一支意思意思就得了。俞苗红只买了一根，然后两人躲进无人的小巷里抽了起来。
　　反正是结拜兄弟，你吸一口，我吸一口，谁也别嫌弃对方的口水。
　　第一次抽烟的人多少都有些狼狈，毕竟烟就像是一个红唇烈焰的美人，挺劲儿的，不好驯服啊。俞苗红试着吸了一口，结果呛到了，迎来了一阵惊天劈地的咳嗽。洪静抽得比他利索，把烟吸进去，在肺里过一遍，然后冲着俞苗红那张脸喷了出来。
　　港片里，夜场混混想要调戏女孩时，就是这样的，把烟喷在女孩脸上。
　　洪静当然没有看过这种港片了，她就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卖弄”，一副很酷的样子。不过，酷也没酷多久，见俞苗红似乎闻不来烟味，洪静手忙脚乱地把烟灭掉了。
　　这天晚上，洪静再一次在梦里变成了男孩。不，或者应该说是男人。这个男人非常烦闷地抽着烟，自言自语道：“早知世道会变成这样，我当年就不应该考大学。”
　　“世道变成了这样”，这样是哪样呢？但既然用上了“世道”这个词，那就说明梦里的他是因为大环境发生变化而后悔考大学的，并不是因为个人原因产生了后悔之情。
　　自从做了这个梦，洪静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因为这关系到了她高中毕业后的选择。直到现在，她依然认为自己应该多读点书，但梦里的他为什么会后悔呢？不搞清楚这一点，她心里就始终记挂着这件事。她寄希望于自己能梦到更多的讯息。
　　因此，洪静忍不住拉着俞苗红这个结拜兄弟一起更频繁地搞事了。
　　搞事时，洪静想过他们搞事被抓后一起被家长揍的场景。她很有义气地想，要是真被抓住了，她一定要独自扛下此事。她万万没想到，家长竟然会把他们配对啊！
　　在俞苗红喊出那句话后，洪静一阵猛点头：“没错，我们是兄弟啊！”
　　颜晋耘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哪里不对。他眯着眼睛打量两个孩子。俞苗红先喊了一句：爹，你不能逼我对不起兄弟啊。洪静紧跟着点头：没错，我们是兄弟啊。
　　感天动地兄弟情？ok，fine。颜晋耘一脸淡定地想，看来洪静是真把俞苗红当兄弟了，至于俞苗红……呵呵，这家伙分明是已经动心而不自知。他要是没有半分心思，他应该像洪静一样，直白地说明他们是兄弟。他说的却是，别逼他对不起兄弟。
　　别逼我了！不过，如果你们持续逼我，无辜的我也可以勉强遵从你们的意思。
　　↑有点这个意思了。
　　颜晋耘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儿子。
　　但洪老头没法淡定啊！他一直以为洪静和俞苗红已经偷偷谈了好久的恋爱，为了孙女的幸福，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已经努力接受了俞苗红这个孙女婿。然而，两个孩子却齐齐否认了？洪老头诧异地问：“你们一个男娃一个女娃做啥子兄弟啊！”
　　洪静说：“怎么不能做兄弟了？我们都结拜过了！”
　　俞苗红使劲点头。
　　洪老头说：“你们每个周末都避开人偷偷躲出去，连着好几个月都这样，因为你们结拜了兄弟？俞苗红出事了，静静比谁都急，逃学都要为他跑东跑西，因为你们是兄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们时不时地做点小动作，因为你们是兄弟？骗鬼呢！”
　　“可我们真的是兄弟啊。”洪静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洪老头盯着孙女看了一会儿，终于认识到孙女是认真的。他想到了校领导的暗示，除了校长好像有点看不上俞苗红，其他人都笑着说马上能吃到洪静的喜糖了。他想到了洪静那本日记，看过日记的人都说，两个孩子周末经常在一块儿。他又想到了街坊邻居，洪静为俞苗红忙前忙后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谁不夸她有情有意呢？
　　结果，洪静竟然压根没想过要和俞苗红结婚！
　　洪老头又气又急：“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做人做事怎么没点分寸呢？现在外头都说你和俞苗红是一对，你们要是定亲了也就没事了，如果不定亲，你名声也没了！”
　　洪静呆了一呆：“我也没做错什么啊，还不许我为兄弟出头了？”
　　洪老头舍不得骂自己孙女，马上一脸怒容地看向俞苗红：“你这个臭小子！”肯定是你用结拜兄弟的名义来接近静静，静静肯定是被你骗了！你怎么就这么心黑呢？！
　　洪静把俞苗红拉到了自己身后，挺直了腰背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爷爷，是我主动拉着俞苗红结拜兄弟的。他起先不怎么乐意，但最终还是被我的诚意感动了。既然我不小心坏了俞苗红的名声，那我愿意对他负责。俞苗红，要不我们就订婚吧！”
　　俞苗红：“！！！”
　　颜晋耘看不下去了，先扶着洪爷爷在凳子上坐下，免得老人家背过气去。然后他一脸严厉地说：“婚姻不是儿戏。你们要有一起相扶走下去的决心，无论未来遇到了什么，都不抛弃不放弃，要成为彼此的唯一，这样你们才有资格组建一个家庭。”
　　洪静认真地想了想，说：“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呗。这不是巧了么，我和俞苗红结拜的时候，我们结拜词里就有这一句。是吧，苗红？”
　　俞苗红像是一个只会点头的工具人，使劲地点头。
　　颜晋耘继续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和洪叔都不看重。作为长辈，我们只是希望你们都尽可能地过得好，少受流言蜚语带来的委屈。现在是新社会了，新社会推崇自由恋爱，无论对女人还是对男人都没有从一而终的要求。虽然外头的人误会你们俩了，但你们没必要因此牺牲自己。毕竟人这一辈子还很长，婚姻之事不能轻率。”
　　洪老头板着脸说：“你们去和外面的人说，说你们只是兄弟。他们没人信的！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大不了我辞了工作带着静静回乡下，过上两年就没人再说这事了。”
　　名声坏了就坏了吧。名声坏了只是一时的。
　　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洪老头再一次怒瞪俞苗红：“你实话实说，你真的没有欺负静静？”他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就是梅梨刚诬陷俞苗红的那会儿，自家晾衣绳上好像晾着一条男人穿的平角内裤。就这个平角内裤吧，洪老头本来想问问是谁的，正不知道该如何在洪静面前提起，马上就出现了洪静为俞苗红跑前跑后、别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的事，洪老头就默认它是俞苗红的。自家孙女可是连内裤都帮他洗了啊！
　　你说说，这种私密的东西，你好意思让姑娘帮你洗吗？
　　听出洪爷爷语气不对，颜晋耘立马皱着眉头看向俞苗红。俞苗红不知为何忽然心虚了，小心翼翼地说：“我、我陪洪静喝过两口酒，就两口。”是她主动要喝的啊！
　　洪老头气得大骂：“你还敢给静静灌酒！”
　　“不是不是！爷爷，你非要这么说的啊，是我给他灌酒啊！”洪静连忙说。
　　洪老头猛然从椅子里站起来，黑着脸进了里屋，说：“洪静，滚进来，爷有话要问你。”他还得给自家孙女留点面子，所以平角内裤的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
　　洪家爷孙进了里屋，外屋就只剩下了颜晋耘和俞苗红父子二人。
　　颜晋耘再次轻轻巧巧地“呵”了一声。俞苗红瞬间跪在了地上。每当爹发出这种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意味着家里有人要挨揍了。为啥揍我啊，俞苗红委屈地想，他根本没做什么，外人误会了他和洪静的关系，是外人思想龌龊。他和洪静都是无辜的啊！
　　俞苗红对着亲爹剖析自己：“爹，我和洪静真的是纯洁的啊。别的姑娘一看到我就先注意我的脸，害我都不敢和她们走近了，偏偏她们还是会不断凑过来，给我各种好处。我不想拿她们的好处，她们还使劲给。拿了吧，爹你又会揍我。我太难了。”
　　“洪静就不一样啊，她就大大咧咧的，真拿我当兄弟呢。”俞苗红继续说，“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洪静是不是生错性别了，她更适合当一个小子呢。爹啊，洪静要生出来就是男的，你们就不会误会我和她的关系了吧？男的和男的肯定是纯洁的啊！”
　　颜晋耘：“……”
　　对不起，你爹我就拥有一段令人羡慕的毫不纯洁的男男之情呢。
　　里屋，洪老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孙女开口。这就是家里没有女性长辈的烦恼。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俞苗红真没有欺负你？那他的里裤咋就落在咱们家了？”
　　“没有吧？他没在咱们家换过衣服啊。”洪静一脸茫然地说。
　　“那前几天晾在外头的是啥？和你那件灰蓝的衣服晾在一起的！”
　　洪静认真地回忆了一番。哦，那个啊，那是她照着男人爱穿的平角内裤给自己缝的里裤啊！这不是为了从梦境里获取更多的讯息吗！洪静说：“是我自己要穿的。”
　　洪老头才不信这个鬼话：“哪来的？”
　　“我自己给自己做的！”
　　“不是俞苗红的？”
　　洪静都服气了，怎么就不听我的解释呢。她从衣柜里把那条平角内裤翻出来，三两步走到外屋，用两只手把内裤撑开了，对俞苗红说：“这个，你穿着肯定小吧？”
　　俞苗红还在地上跪着呢，认真看了两眼内裤：“嗯，是有点小。”
　　洪静得意地看向她爷爷：“看，他穿着小，真不是他的啊。”
　　洪静她爷：“……”
　　俞苗红他爹：“……”
　　————————
　　很好，现在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何洪静如此了解俞苗红的尺寸。


☆、第224章
　　洪静拉着俞苗红进了里屋，说是有事相商。两位家长被留在了外屋。
　　洪老头很想趴在门上偷听，但当着颜晋耘的面，他没好意思这么做。看着颜晋耘脸上还算淡定的表情，洪老头酸溜溜地想：你们家是男娃，你确实是不用着急，可我们家是女娃啊！他却不知，他孙女洪静才是大哥，俞苗红在洪静面前就是个小弟。
　　在洪老头的耐心耗尽之前，两个孩子从屋子里出来了。洪静一脸坦然、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俞苗红一脸不好意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洪静学着校领导讲话的样子，把手背在身后，拿捏着腔调说：“咳……爷爷，俞叔，我们经商量后决定订婚。”
　　洪老头：“……”
　　老爷子气得就要去脱脚上的鞋！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四个人重新坐下来商量定亲的事。
　　既然两个孩子愿意，那么洪老头还是偏向给他们俩定下来的。一个，毕竟两孩子之间的事情闹得有点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如果不定亲，洪静势必要面对很多流言蜚语。洪老头从旧社会一路走过来，他心里最是清楚，流言可以杀人啊！要是俞苗红是个大烂人，那拼着名声不要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但他并不烂啊！
　　二个，两孩子虽然前面一直说他们是兄弟，但他们其实还挺般配的，无论是样貌，还是学历，都很合适。作为学校的看门人，从俞苗红一入学，洪老头就知道有这个人，他冷眼看了两三年，虽然俞苗红身上多少有点毛病，但大体还是个有为青年。
　　三个，洪静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了，就洪静这个假小子的性子，在男人面前尤其不愿意服输的，错过了俞苗红，她以后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和她聊得如此来的人。
　　四个，不得不说，颜晋耘的出现是给俞苗红加分的。
　　至于爱情不爱情的，洪老头心里真没有这个概念。他年轻那会儿，一切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和他家那位已经过世老婆子在洞房花烛夜才见了第一面，不也热热闹闹过了一辈子？就是现在，报纸上说提倡自由恋爱，很多年轻男女在经由介绍人介绍认识后，见上三五面的，就可以把亲事定下来了。和他们比起来，洪静和俞苗红之间已经算是处得久的。就算洪老头认认真真给洪静重新寻摸一门亲事，也很难找到一个像俞苗红这样不孬、不暴脾气、即将有稳定工作的、顶上没恶婆婆的好人选了。
　　在洪老头已经趋向于同意的情况下，颜晋耘很难说不同意三个字，毕竟他是男方的家长，这世道总是对女人更不公平一些。他轻飘飘一句不同意，落在洪家人头上就会是一座大山。因此，颜晋耘也没法拿“结婚是因为有爱”这种话来劝导两个孩子。
　　“你们再认真考虑一下，是真做好了要结婚并共度一生的准备了吗？”颜晋耘问。
　　洪静拍着胸脯说：“是的，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一口唾沫一口钉。
　　俞苗红使劲点头。
　　那行，那这门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但因为两个孩子都还没有完成学业，所以结婚的日子被安排在了一年之后。颜晋耘看了看天色，觉得还不算晚，就从兜里取出一叠票子和一些钱，递给俞苗红说：“这会儿商店还没有关门，你带静静去买块表。”
　　洪静连忙说：“不用不用！”表那么贵，工业券那么难攒，她不能收这份礼。
　　颜晋耘冲着洪静笑了笑，却转头看向洪爷爷说：“叔啊，两个孩子的婚礼安排在一年后，知道的人呢，自然知道咱们这是在为孩子的学业着想。不知道的呢，还以为我们不重视静静。静静这样的好孩子，我这个做长辈的，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洪老头懂了，男方家里先买一块表给洪静戴着，洪静走出去也有面子，这才刚刚定亲呢，男方家里就愿意送这么一份好礼，肯定是因为男方家长特别满意洪静啊！
　　洪老头不是贪这么一块表，但他肯定盼着洪静能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他就劝洪静说：“听你叔的，去吧！”他想，等到洪静结婚的时候，这表就原样陪嫁回去。
　　洪静和俞苗红离开家门后，看似是走远了，其实洪静绕了个圈子，跑回了自家的窗户底下藏着，想要继续偷听颜晋耘和洪老头之间的对话。俞苗红只能跟着她。
　　就听洪老头说：“以后都让苗红上我这里吃饭吧，我多做点好的给孩子们补补身子。”你愿意对我孙女好，那我肯定也要对你儿子好，我隔三差五炖肉给你儿子吃！
　　两位准亲家客客气气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颜晋耘忽然说：“苗红毕业后会直接分配工作。那么静静这里，我也希望她高中毕业后马上找个单位去上班，不考大学了。”怕洪爷爷误会，颜晋耘少不了说几句真话：“一来，他们小夫妻刚结婚就分居两地，这样不好。二来，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学校迟早会被波及，还是早入社会更安全。”颜晋耘附在洪爷爷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为了增加说服力，只说这些消息是从白风铃的养父那边获得的。
　　洪静1965年高考，那场运动1966年爆发。所以颜晋耘希望她暂时停止学业。
　　就目前来说，其实高中学历也已经很够看了。洪老头哪怕缺乏了政治敏锐度，但颜晋耘特意把白风铃拿出来说事，要不是她的养父预见了之后的恶劣局势，她能从一个机会多多的极为重要的部队医院调到他们镇上的乡镇小医院吗？肯定不能啊！
　　俞永红还在部队里待着，白风铃的工作要是不调动，夫妻俩能守在一块儿，到时候分房啥的都能占点便宜。偏偏白风铃调到老家这边来了！正常人猜不到白风铃是个外星人。洪老头是个正常人。他立马信了颜晋耘的话，道：“我会和静静商量的。”
　　窗外，洪静拉着俞苗红悄悄地走了，这回真的去了商店。
　　洪静心里揣着事呢。颜晋耘附在洪老头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她没听到。她只听到颜晋耘说接下来的局势会越来越紧张，学校会被波及。这不就和她梦里的讯息对上了嘛！梦里的她，作为一个男娃，应该是顺利考上了大学的，结果却后悔考了大学。
　　奇怪了，俞苗红的爹不是从山村里来的嘛，上哪里去了解天下局势？
　　“和我聊聊你爹吧！”洪静对俞苗红说。
　　俞苗红说：“我爹很好的！你有机会上我们村去问问，就没有说我爹不好的。我大嫂不是力气特别大吗，还擅长打猎。但她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她不会做饭，不会纳鞋底，更不会做衣服。我爹不怪我大嫂，反而叫我大哥学了做饭和做衣服。”所以等你嫁给我以后，你不用担心我爹会对你吹毛求疵。他啊，只会对自己儿子吹毛求疵。
　　俞保红在家捏针拿线是个秘密，哪怕俞苗红和洪静关系好，但以前也没有对她说过这件事。之所以现在说了，是因为他们马上要定亲了！洪静有些不信这话：“你爹真让你大哥去学做饭和做衣服？你大哥也愿意听？天呐，你爹真是出人意料啊。”
　　“真的！”俞苗红这会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能对着洪静掏心掏肺，直接把家里的秘密倒了一个干净，“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大哥不愿意也得愿意啊，我爹都亲自上手教他了。我和你说，我爹的手特别巧的，做出来的衣服可有样子了！”
　　洪静：“！！！”
　　洪静小心翼翼地问：“你爹做衣服？”
　　疑邻盗斧这种情绪是全人类都会有的。洪静在心里尖叫，天呐，不会这么巧的吧，难不成俞苗红的爹也能做预知梦？她梦里的自己是个男孩，所以她得做一点男人会做的事情，比如抽烟喝酒穿平角内裤，才能梦到关键讯息。那在俞苗红爹的梦里，他就是一个女人？所以他得做一点女人会做的事，比如做衣服，才能梦到关键讯息？
　　她梦见考上大学的自己后悔了，俞苗红的爹也梦见考大学不好？
　　当然，洪静这会儿只是浅浅地有了这么一个想法，没百分百认为颜晋耘真和她一样。她忍不住说：“你再多说一点。我觉得你爹真有意思，你再说点关于他的事。”
　　俞苗红就使可劲地说，说闹灾荒的时候，村里其他身体健康、经常上山的人都没找到食物，他爹大病初愈，晃悠悠地上了山，结果就在一个旮旯角找到了野豆子。嘛，俞苗红是个孝子啊，又想在洪静面前表现自己，因此话里肯定存在夸张的部分。
　　洪静就想，这也太神奇了，经常上山的人没找到野豆子，俞苗红爹难得上山却找到了，难不成他果然能从梦中获得讯息？要不然，怎么偏偏就是他一找就找到了？
　　俞苗红还说，他大嫂还没嫁过来时，她娘家要把她卖给傻子，结果她就撞墙自杀了，当时要不是他大哥正好背着粮食路过，他大嫂就是撞了墙也要被送到傻子家里去。俞苗红说：“也是巧了，我大哥当时正好听了我爹的话，外出换粮食。又是听了我爹的话，用换来的粮食换了我大嫂。”他这么说，是为了突出表现颜晋耘的善良。
　　但这话落在洪静耳中，她就忍不住想，也许根本不是巧合呢？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说不定俞苗红的爹就是从梦里获得讯息了，因此提前安排他大哥去换粮食。
　　疑邻盗斧的心是越来越重了。
　　等两个孩子买完手表回到家，颜晋耘正在准备晚饭。一来，他手艺好；二来，他比着洪爷爷要矮上一辈，自然就主动揽了厨房里的活。洪老头本来不好意思让他动手的，但看到颜晋耘切菜做饭的样子比自己专业多了，洪老头只好把厨房让了出来。
　　闻着空气里前所未有的食物香气，洪静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在橘色的落日余晖中，洪静看向俞苗红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小俞兄弟，我怀疑你爹和我一样能做预知梦，且你爹梦里的他自己很可能是个贤妻良母，我有证据。
　　————————
　　“静静，春节上苗红家里做客，礼物都备齐了吗？”洪老头问。
　　“备齐了。”
　　“给苗红他爹准备了什么？”
　　“他爹不抽烟，我就准备了一对酒，还有两包蜜枣……”和一支口红。


☆、第225章
　　洪静的算盘打得挺精的。
　　她是这么想的，如果颜晋耘和她真的是一样的情况，都能在梦中梦到一个异性的自己，那么她送一支口红给颜晋耘，就是在帮助颜晋耘啊。你梦里是个女人，女人要用口红，你在现实生活中又不好意思自己去买口红，我这就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啊。
　　用吧，躲着人尽情地用吧！
　　希望您用了口红之后，能从梦里得到更多讯息哦！
　　但如果洪静猜错了，颜晋耘和她根本不是一回子事，那她也能把事情圆回来。她就说这支口红原本是打算送给俞苗红的亲妈宋金来的，但不小心混进了预备送给颜晋耘的礼物里。考虑到颜晋耘是一个比较和蔼可亲的长辈，他肯定不会因此怪罪她。
　　这就轻轻松松地化解尴尬了。
　　洪静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机灵鬼！她就充满信心地拎着礼物赶往俞家村了。
　　俞苗红已经从学校毕业了，分配工作时会在一定程度上参考本人的意见，俞苗红的成绩还不错，努把力是能够留在城里的，但他还是遵照颜晋耘的意思，被分配到了老家镇子上，当了一个基层技术人员。上岗任职时，俞苗红嘴里说得很好听，半点没提颜晋耘，只说：“我是从山村里走出去的，我当然要回到山村为乡亲们服务了。”
　　俞苗红亲自来车站接了洪静。
　　因在正月里，天还是比较冷的。偏偏洪静的邻座晕车，晕得很厉害，在邻座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座位旁边的车窗一直都开着一条缝。洪静被寒风吹得怀疑人生。幸好俞苗红早有准备，见到洪静时立马塞给她一罐开水：“冻坏了吧？快，暖暖身子。”
　　“可以啊！半年没见，你都变得这么贴心了。”洪静说。
　　俞苗红谦虚地说：“都是我爹教得好。”他爹（故意逗他）说，在男女朋友之间，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句“多喝热水”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把“多喝热水”重复说几遍。
　　洪静若有所思。难不成俞苗红他爹在梦里预见了她一路冻过来的可怜模样？
　　俞苗红从洪静手里接过了行李：“你运气真好。你这次过来，正赶上我三哥回家探亲呢！我三哥都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家了。他现在贼能打，我已经打不过他了。”
　　“当兵的都能打！有机会我也找他切磋一下。”洪静兴奋地说。
　　“我三哥前天回来的，没有提前告知家里，就这么来了。”俞苗红笑着说，“他摸黑进了家里的院子，正好和我三嫂撞了个对脸。我三嫂可逗了，估计是天太黑了，额，其实也没有很黑，反正我三嫂没能认出我三哥来，喊着我大嫂求救命，还喊着家里进贼了。我大嫂真以为进贼了，拎把椅子就冲了出去。我大嫂那是什么人？是能徒手打死野猪的人啊！我三哥竟然还在大嫂手底下撑了好几个回合。”家里人听见动静都跑了出来，还是俞保红反应快，见状大喊了一声，大甜手下留人，那是我三弟啊！
　　洪静被逗得哈哈大笑：“你三哥三嫂太有意思了！老婆竟然把老公当贼了。”
　　“军嫂不好当啊。”因为颜晋耘帮白风铃圆了场，所以老俞家人都没觉得她奇怪，“我三哥三嫂说是已经结婚有大半年了，其实他们实打实的相处时间还没有三四天。”
　　听了这份缘由，洪静立马肃然起劲：“是，军嫂太不容易了。”
　　笑闹过后，洪静大大方方地说：“对了，趁着这会儿还在镇上，我把给你们家人准备的礼物都说给你听一下，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妥的，我临时再买点都来得及。”
　　口红这种礼物肯定是不能说的。除了口红之外，洪静头次上门，不仅给颜晋耘和宋金来这两位做长辈的带了礼物，还给哥哥嫂嫂们带了礼物。听说俞保红和田甜去年刚生了一个闺女，田甜给小姑娘买了一条粉色的小被子，这就算是送给长房一家的礼物了。小被子非常实用的。俞卫红和刘花花生了一个儿子，田甜给小男孩买了一条蓝色的小被子。俞永红和白风铃还没有生孩子，田甜就给白风铃买了一条红色围巾。
　　“很好了很好了！”俞苗红忍不住替洪静觉得心疼，“让你破费了啊。”
　　“咱俩这关系铁得！还客气啥！”
　　俞苗红傻乎乎乐了一会儿，又说：“把蓝被子给我大侄女，粉被子给我侄子吧。”
　　“你确定？女孩喜欢粉的，应该用粉粉嫩嫩的颜色。”
　　“我大嫂说不定会嫌粉色被子不够英气。我二哥二嫂就无所谓了，反正我大侄子现在啥也不懂，别说粉被子了，就是带着小碎花的被子，他们也一样给孩子裹上。三嫂给孩子们买了很多小衣服。大嫂喜欢捡素净的给孩子穿，花的就被二嫂挑走了。”
　　一般人听了这话肯定要追问两句，毕竟大嫂喜欢给女儿穿得素净有点非主流。但洪静的性格比较大大咧咧，在小事上不喜欢寻根究底，在她看来小事都不叫事儿，闻言就道：“行吧！那就照你说的来，蓝被子给大哥大嫂家，粉被子给二哥二嫂家。”
　　俞家村，颜晋耘正领着大儿子、二儿子在厨房做饭，大儿子帮忙处理食材，二儿子帮忙烧火。然后，三儿子负责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老三本来是不想干这事的，但老爹和兄弟们都在厨房里，他要是不干家务，就得混到女人堆里去了，还是干吧！
　　三个儿媳妇坐在堂屋里，一边逗着两个孩子，一边说悄悄话。
　　田甜生的女孩给取了大名叫俞田，非常简单的一个名字。刘花花生的孩子才刚出满月没多久，也已经取了大名了，叫俞爱科，就是热爱科学的意思。其实内心非常迷信的刘花花，始终坚定地相信山神是存在的，但自从当了妇女主任以后，她必须要带头宣传破迷信、除封建的思想，因此就给儿子取了这么一个富有时代特色的名字。
　　俞田里面穿着棉袄，外头裹着灰色的罩衫，任谁看了第一反应都是这是一个男娃娃。刘花花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就像村子里大多数的娘一样，别管自己生的是女孩还是男孩，反正家里有什么就给孩子穿什么，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孩子懂事了。
　　白风铃逗逗俞田，又逗逗小爱科，脸上的神情别提有多温柔了。
　　刘花花就压低声音说：“玲玲啊，既然这么喜欢孩子，那就趁着三弟在家，赶紧怀一个。”真奇怪啊，玲玲和三弟不是自由恋爱而结婚的嘛，怎么瞧着那么生疏呢？
　　“我知道啦。”白风铃笑着应道。
　　要是刘花花知道白风铃和俞永红夜里的战况，她就知道自己说得其实是一句废话了。这两天，白风铃一到晚上就会使劲睡俞永红。笑话，对于他们里奥星系的雌性来说，丈夫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当然要使劲用啦，不把他用到虚脱了，绝对不罢休！
　　但刘花花觉得白风铃和俞永红之间非常生疏，这种感觉也是对的。
　　俞永红这个当事人拥有绝对的发言权。一到晚上，他媳妇就既温柔如水又热情似火，一直在撩拨他。但是，等到了白天，他媳妇眼里就好像忽然没有他这个人了。
　　比如说，在吃饭的时候，白风铃总会热情地招呼全家：“大嫂，你喜欢吃这个，多吃一点。二嫂，你带孩子不容易，我帮你抱会儿孩子，你先吃吧。爹，你要不要再添点饭？我去帮你盛啊！”看着面面俱到吧？但是，她从来不招呼他这个做丈夫的！
　　就……真的很奇怪！
　　俞永红把红烧鱼端上桌时，偷偷朝堂屋的三个女人望了过去，就见他媳妇白风铃抱着大哥大嫂家的孩子，笑得特别温柔。忽然，俞田毫无预兆地尿了一泡尿，哪怕白风铃反应快，还是沾了一些在身上。俞永红记得，白风铃今天穿的是一件新衣服。他以为白风铃会懊恼，却见白风铃低头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你真淘气呀！”
　　又来了又来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俞永红第n次对自己说：玲玲肯定是爱我的，为了帮我照顾家里，她特意从前途光明的部队医院调到了镇上的校医院，却什么邀功的话都没说过，这样默然不语的牺牲足以证明一切。还有，玲玲这么疼爱家里的孩子，不也正是看在了我的面子上吗？
　　“她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她不可能不在乎我的。”俞永红对着自己强调说。
　　等老四领着洪静走进院子时，颜晋耘正在炒最后一道菜，时间掐得刚刚好。
　　洪静心想，难不成俞苗红他爹连我到达的时间都预见到了？咳，其实山里有句话叫“看到房子走到哭”，当你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着时，明明早就看到了目的地的房子，但其实你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会让你走到哭。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爬上了村头那棵树，远远望向山路，一旦在山路上见到了来客，那么客人距离俞家村就大约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这半个多小时足够颜晋耘整出一桌丰盛的食物了。
　　围着火炉，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因为俞苗红和洪静还没正式结婚，所以俞苗红把房间让出来给洪静住了，而他跑去颜晋耘那边蹭住。颜晋耘把洪静送的酒和蜜枣放在桌子上，酒盒里似乎有东西。
　　口红？
　　颜晋耘回忆起洪静在饭桌上的表现，这姑娘的小眼神总时不时地朝他飘过来。当颜晋耘回望过去时，就能看到洪静那一副“你有秘密吧，你绝对有秘密吧”的样子。总觉得洪静肯定误会了什么，就像田甜、刘花花、白风铃她们一样。颜晋耘有理由怀疑这根口红确实是送给自己的，于是默默转开了口红。很好，是直男最爱的颜色……
　　……传说中的死亡芭比粉。
　　颜晋耘举着口红，良久无言。
　　————————
　　“爹，这是什么？口红吗？我见女同事用过。这个颜色真好看！”老四凑过来说。
　　“好看？”
　　“对啊！粉粉嫩嫩的多好看啊！爹，这口红是谁的啊？”
　　“是你的。”
　　“……咦？”
　　在爹面前，没有哪个儿子敢于反抗。几分钟后，颜晋耘心情很好地睡觉去了。老四嘟着一张被颜晋耘强行涂成粉色的嘴，委屈地抱住了自己。呜呜呜，我坏掉了。


☆、第226章
　　洪静计划在俞家住两晚，因为她还得去宋金来那边走动一下。
　　第二天，直到吃完了早饭，见颜晋耘都没主动提口红的事，洪静疑心他压根没见到口红。在此时，很多人在收到礼物时，尤其是礼盒包装的礼物，根本不会拆开，等有了机会会转手送给别人。洪静就拉着俞苗红说悄悄话：“你爹拆我送的酒了吗？”
　　俞苗红说：“不清楚啊，可能拆了，也可能没拆。”
　　洪静：“……”
　　洪静不好再试探下去了，俞苗红也没好意思把他爹给他涂口红的事说出来。
　　要脸啊！
　　中饭是在宋金来那边吃的。宋金来很喜欢洪静，就像是喜欢其他三个儿媳妇一样。宋金来注意到，自从洪静和俞苗红到她这边来了以后，一在堂屋坐下，院子外头就时不时会出现几个女孩子，躲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呵呵，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
　　这显然都是俞苗红以前招惹的烂桃花啊！
　　背对着洪静，宋金来给了俞苗红好大一个白眼，又大着嗓子用外头的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静静啊，我家老四是个不成器的，也就是侥幸考上了中专而已，不像你，自小是在学校里长大的，你爷爷把你教得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思想进步、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姑娘。哎，老四在学校里念书的那几年，全仰赖你们家照顾了。”
　　这话听起来就有意思了，反正叫别人听去，都以为洪静的学习成绩特别好，家里还有很广的人脉路子，还说得老四有点吃软饭的意思，把洪静整个儿捧得高高的。
　　洪静张嘴就想反驳，宋金来按住了她的手，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大着嗓子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四去上学的头一年，刚认识你那会儿，等他放假在家的时候，就在我面前夸过你呢，夸你性格大方、有上进心，夸你漂亮懂事。他那会儿就喜欢你，我就细细地劝他说，像你这么好的姑娘，他不努把力根本配不上……”
　　俞苗红张了张嘴，妈，你别瞎讲啊，我从来没有说过这话啊！你再讲下去，我好兄弟就该误会了，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的好兄弟？但他根本没有勇气真的开口说话。
　　宋金来对着洪静一通好夸，院子外头的桃花们慢慢就散了。
　　宋金来这才松开了洪静的手。洪静说：“婶，你搞错了吧。苗红的成绩一直比我好，我爷也没怎么照顾他，就是偶尔喊他过来吃几次饭。对了，苗红真夸过我啊？”
　　宋金来用正常声音说：“咦？苗红成绩更好？他从没和我说过啊，他每次来我这里都是夸你呢，夸你这也好那也好，可能在他眼里，你就是这么好的吧，哈哈！你成绩好也是他说的！好了，都别谦虚，你们都是爱学习的好孩子。”说得和真的似的。
　　洪静只好低着头笑，假装自己很害羞。
　　吃过中饭，宋金来还带着洪静在村子里走动了一下。洪静是真好看，特别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因此当村里人看到她时，心里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只有这样的大美女才能把四虎子彻底拿下啊！有几位曾经暗恋过俞苗红的人都自惭形秽了。
　　关键是洪静性格也好，有个年轻的媳妇，怀里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对着洪静开玩笑说：“啊呀，这就是四虎子的媳妇吧？你可得把四虎子看紧点，他在我们这里可受欢迎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也为四虎子打过架呢，那时我们玩过家家的游戏，全村女孩子都想给四虎子当新娘，但新娘只有一个，可不就是得打架么！”
　　宋金来担心洪静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谁想她竟然直接笑了出来，显然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逗的事。她还回头看向俞苗红，打趣说：“原来你从小就这么受欢迎了？”
　　俞苗红搓了搓手：“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已经被我爹教得很懂事了！
　　见洪静这么好相处，其他人也陆续围了上来。这会儿是正月，地里没有什么活计，家里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就拎着一个手炉，站外头聊天以打发时间。洪静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她渐渐发现，俞苗红的爹在村里很有地位！年轻的媳妇可能羡慕她是俞苗红的未婚妻，但稍微有点年纪的人，其实更羡慕她有颜晋耘这样一个公公。
　　洪静心想，她一定要向俞苗红的爹学习啊！
　　原来从梦里得到的那些讯息，不仅能让她避免爷爷被玻璃砸伤，避免很多自身的危机，只要运用得当，她还能帮助更多的人！就像俞苗红的爹一样，因为他的无私和智慧，他帮助了一整个村子的人，甚至还让周边的其他好几十个村子都跟着受益。
　　我既然有这样的奇妙际遇，就应该学着做一个有大情怀的人！洪静对自己说。
　　晚饭是回老俞家吃的。昨天让颜晋耘掌厨，是因为洪静第一天来，当然要用最好的饭菜来招待她了。但今天就无需颜晋耘动手了，既然老大都已经历练出来了，厨房里的事情就都是老大在干。老大带着老二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好似在找什么东西。
　　颜晋耘站在门边问：“你们找什么呢？”
　　老大、老二只觉得特别奇怪，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弄回来的猪尿泡呢？为了招待洪静，他们特意去镇上采购了食材。老大、老二存着私心，偷偷弄了一个猪尿泡。昨天上午弄回来的，明明洗干净了挂后窗那，怎么找不到了？难不成被野猫叼走了？听见颜晋耘的问话，老大没好意思说实话，只道：“就……挂窗口的一块肉不见了。”
　　颜晋耘眼珠子一转：“哦，那个啊，我昨天做掉了。昨晚的羹汤就是用它做的。”
　　老大：“？？？”
　　老二：“？？？”
　　颜晋耘笑眯眯地说：“你们好像都挺爱吃的？尤其是老大你，添了好几碗。老二也没有少吃。以后再给你们做。”猪膀胱这东西想要做得好吃，就得费点劲。也就是他厨艺好，把膀胱切得碎碎的，加料腌制了，然后用细火慢炖，才炖出一锅美味来。
　　老大：“！！！”
　　老二：“！！！”
　　两个儿子回想昨晚的那道羹汤，食材都被炖化了，已经看不出来什么是什么。他们确实各自吃了好几碗。再仔细一想，爹好像没怎么吃吧？都是被他们吃掉的？
　　两个儿子开始捶胸顿足，我不孝啊，那么难搞的猪尿泡，竟然被我们吃完了？
　　“咱是昨晚上吃的，现在都已经消化了吧？”老二小声地问。
　　“怎么的，你还想抠嗓子眼把猪尿泡吐出来？”老大问。
　　老二就一脸失望。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颜晋耘把洪静送的酒拿了出来，直接说：“静静带来的酒，挺不错的，闻着很香，喝起来更香。大家都尝尝。”洪静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俞苗红的爹肯定看见我准备的口红了！但是他没有说什么！他确实是需要那支口红的！
　　洪静这心里啊，就像是进了几十只猫，被挠得心痒难耐。
　　而颜晋耘呢？他也在观察洪静。他知道洪静又是一个被开了金手指的。这位的金手指到底是什么呢？想着洪静和俞苗红那一副兄弟好的模样，颜晋耘有理由怀疑他是男穿女。但，作为一个男人，猛然穿成了女人，她好像对女性的身体适应得很好？
　　颜晋耘哭笑不得地想，那洪静送我口红，难不成怀疑我是女穿男了？
　　“我有哪里表现得很女性化吗？没有啊！”颜晋耘百思不得其解。说起来，他在很多设定比较奇诡的世界里做过任务，有时甚至不是人，但性别一直都保持男性。哪怕上个世界是abo世界观，他成了omega，但他也是把自己当正常男人看的，更是搞出了“全民退化”工程，把abo基因从人类基因库里剔除了出去，重新选择进化方向。
　　颜晋耘觉得自己绝对没有问题，就把这事暂时放下了。
　　晚上，还是洪静单独住一个屋子，俞苗红跑到颜晋耘这屋来蹭地方住。对于这样的安排，颜晋耘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然而，到了晚上时，颜晋耘忽然就后悔了。
　　巫慎出现了！
　　因为意志体在bug空间里这样那样，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一种做了春-梦的反应。现在房间里多出一个人，还是自己儿子，颜晋耘自然不好做春-梦了。他愤愤不平地捏了巫慎好几下：“这次和上次怎么间隔这么久？有半年时间没有见到你了。”
　　巫慎拿出一副隐形眼镜：“你把眼镜带出去，明天戴上。”
　　“有什么用？”颜晋耘问。
　　“我的意识体会跟着你一起出去，但没有实体。别人都看不见我。你戴上眼镜后就能看到我了。”巫慎说。这是他最近搞出来的发明，为了参与到颜晋耘的生活中。根据人择理论，只要有一个来自t001世界的剧情收集师生活在平行世界里，t001世界的人就不能再充当观察者了，没法在时间轴上反复横跳。因此巫慎也很想颜晋耘。
　　“那能不能再给我一副手套，可以让我摸到你的？”颜晋耘问。
　　“这个真没有。”
　　“这个可以有。”
　　巫慎沉默片刻，轻笑两声：“你怀疑你脑子里有一大片停车场，停满了豪车。”
　　“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
　　颜晋耘起床时，自然是起晚了。
　　俞苗红的酒量不太行，因为头天晚上喝了一些洪静带来的酒，睡得比颜晋耘还要死。颜晋耘就拿出口红给这只超级大灯泡画了一个美美的唇妆，然后才把他喊醒。
　　对自己形象一无所知的俞苗红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洪静：“！！！”


☆、第227章
　　之前，当宋金来为了赶跑俞苗红曾经的桃花故意说瞎话时，俞苗红特别担心，担心洪静真信了宋金来的胡话，从而认为他对她的兄弟情不够纯粹。这叫他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好兄弟？结果，洪静当时并没有怀疑什么，只当是大家一直兄弟情深。
　　然而，在此时此刻，看到俞苗红涂了口红……
　　洪静迅速在脑海中完成了一场几乎完美的推理：真被我猜着了，俞苗红的爹是和我一样的状况→我当俞苗红是兄弟，抽烟喝酒穿平角内裤都要拉着俞苗红当掩护，他爹也喜欢拉着他当掩护→咦，我这个大兄弟有点惨啊→嘿，总给他爹打掩护，他是不是也炼出一点贤妻良母的气质了→难怪那么多女孩子追他，他从来不见答应的，因为在一个小家庭里，贤妻良母只需要一个就够了→等等，我这么爷们，和别的女孩子截然不同，他不会喜欢上我吧→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啊，那我以后怎么面对他啊……
　　俞苗红还傻乎乎地问：“你看啥啊？都看呆了？”
　　洪静指了指他的嘴巴。俞苗红的长相是此时的人最喜欢的那种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的长相，是非常光明伟岸的一种长相。他涂了粉色口红后，别提有多辣眼睛了。
　　俞苗红抿了抿嘴唇，用手背蹭了一下。大概是已经受过一次“折磨”了吧，俞苗红看到手背上的颜色，竟然有些淡定。有句话说得好啊，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大概口红也是一样的。他无奈地说：“肯定是我爹趁我睡着给我涂的。我爹总是这样……”
　　洪静：“！！！”
　　石锤！大兄弟，我告诉你啊，你爹总是在梦里见到他自己贤妻良母的一面！
　　很多人在说话时为了凸显自己的情绪，会故意夸张一下。比如说俞苗红，明明颜晋耘一共只给他涂了两次口红，他却用上了“我爹总是这样”的说法。这话落在洪静耳中，她自然就理解成了“俞苗红的爹经常这么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对他”。
　　于是洪静有理由猜测，什么叫贤妻良母呢，那肯定得是特别会教养孩子才能被称之为良母啊，也许俞苗红的爹在梦里有个女儿，他在梦里经常打扮自己的女儿，但现实生活中只有四个儿子啊，为了能和梦里的自己产生共鸣，他只好打扮俞苗红了。
　　洪静一脸同情地看着俞苗红，说：“你等我毕业了，我……”继续拉着你搞事。你爹拉着你搞事，容易把你带偏了。所以我要加把油，把你重新引回真男人的道上来。
　　但这话落在俞苗红耳中，他下意识以为洪静想说等她毕业了，他们就结婚！俞苗红强忍着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欢喜，故意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点点头：“好啊。”
　　这对好兄弟就这样再一次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吃过早饭，洪静就得离开了，俞苗红跟着她一起走，因为俞苗红也要给洪静的爷爷拜年。颜晋耘准备了丰盛的回礼，虽然城里什么都买得到，但买什么都需要票，因此他们买肉时就经常只割上一两肉、二两肉，所以颜晋耘特意准备了很多的野味。
　　送走洪静后，田甜、刘花花和白风铃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田甜打头阵去了颜晋耘那屋。田甜压低声音说：“爹，咱俩虽然名义上是公媳，其实也是同伴。我有义务多照顾着你点。要是你有了什么需求，只管放心地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搞定。”
　　你们小男人有什么想法，只管说出来，我大女人帮你搞定。
　　颜晋耘有些诧异，点头谢过了田甜的好意，却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爹！玲玲早就看出来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田甜有些不赞同地说，“爹啊，眼看着小四都要结婚了，你已经把四个儿子全都培养成人了，以后该为自己活了。你这会儿刚过四十，年纪还没有很大呢，想找个老伴完全是可以的。爹啊，我们……”
　　颜晋耘有眼睛的余光去瞄巫慎，巫慎冲他呵呵一笑。
　　巫慎现在是以意识体的形式存在的。因为维度不重叠，所以他不存在于田甜等人存在的三维空间里，本时空的人无法用任何方式感知到他的存在，他也不会和本时空的人产生任何有效交流。但因为颜晋耘戴了特制的眼镜，所以颜晋耘能够看到他。
　　颜晋耘忙说：“大甜啊，我没打算找老伴。”
　　田甜问：“难不成爹你是担心我们几个做小辈的反对吗？你放心，我们已经在私底下商量过了，所有人都很支持你再找一个。我们寻摸了好几个月，终于给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咱们村的凤儿不是嫁到溪内村去了吗？那村里有个还俗的师太，比爹小了五岁。她早年跟着师父在深山里修行，田地都需自己开垦，非常能干的……”
　　巫慎的眼里盛满了戏谑。
　　颜晋耘大声说：“不不不合适！田甜，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会同意的。”
　　田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想，她果然不擅长和男人打交道啊，男人的心思都太曲折了，明明爹很要找一个，这会儿却又不同意了，难怪说男人的心就像海底的针啊。田甜就拍拍屁股站起来说：“爹啊，你别不好意思啊，我喊花花进来和你谈吧。”
　　田甜出去，换了刘花花进来。
　　刘花花压低声音说：“爹，我觉得那还俗的师太就是山神为你预备好的。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我们这边刚琢磨着给你找一个，那边就有师太还俗了。我亲自跑去溪内村看过，那师太长得白白胖胖的，和爹一样，看上去很显年轻。你俩般配着呢！”
　　刘花花说话时，特别喜欢配合上肢体动作。颜晋耘就眼睁睁看着刘花花的右手从巫慎的肚子里打了过去，逼得巫慎不得不换了一个位置——他直接站到颜晋耘身边来了。颜晋耘看向刘花花时，先看到是巫慎，巫慎的鼻子都快要和他的鼻子贴住了。
　　刘花花还在继续念叨：“爹，你要是心里没有底，那就去拜拜深山神。若是山神另有安排，你都告诉我，我去帮你张罗。说起来，梨花村那边有一个年轻寡妇……”
　　几分钟以后，刘花花也败北，换了白风铃进来。
　　那位还俗的师太显然是儿媳们的首选，白风铃也是最看好这位师太了，一进门就兴奋地说：“爹，那位师太才刚过三十五，你今年把她娶进门，我给她好好调养一下身子，保管她明年就怀孕！家里的宝宝肯定是越多越好的。爹啊，趁着你还没有丧失生育能力，咱们争取三年生两胎。你要是觉得带不过来，我可以帮你们带啊……”
　　颜晋耘：“……”
　　玲玲，你生错时代了，你们里奥星人应该去几十年后当宣传生育的大使。
　　见颜晋耘半点都不心动的样子，白风铃压低了声音问：“爹，你不会是……咳，按理说不至于啊，你刚四十而已。要不然我给你配几幅药，都是没什么副作用的。”在正常的公公和儿媳之间，像白风铃这样说话就很不妥当了。但谁叫白风铃把颜晋耘当成是外星人了呢？同是天下沦落人，咱们虽然差着辈分，但也是最亲近的同伴啊！
　　见颜晋耘的男性能力被质疑了，巫慎这面瘫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颜晋耘指着大门对白风铃说：“出去——”
　　好嘛，三个儿媳妇都被赶出去了。她们凑在一起认认真真地商量了一会儿，认为颜晋耘之所以会如此坚定地拒绝那位已经还俗了的师太，是觉得四个儿子没法接受他结婚的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们就找上了各自的丈夫，让他们去劝一劝颜晋耘。
　　颜晋耘提前躲出去了。
　　俞家村位于山里，四周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即便这会儿是冬天，但远山上还保留着几分深绿和棕红色，近处也有不畏寒的庄稼。他和巫慎两个人慢悠悠地乡间小路上走着。巫慎说，公司那边已经通过了他们的申请，过些日子就要放出预告片了。
　　因为维度不同，其实巫慎的说话声是无法传到颜晋耘的耳朵里的。
　　颜晋耘只能盯着巫慎的嘴唇，通过观察他的口型，判断他说了什么。他就一直盯，使劲盯，各种盯。盯着盯着，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只能看不能吃，糟心啊！”
　　“等你睡着以后，我们回bug空间，我给你备一桌满汉全席。”巫慎说。
　　等他们溜达完回来，儿子儿媳们正围着火炉说话。
　　儿子们都很孝顺，肯定都是盼着爹能过上舒心好日子的。所以，对于给爹找一个老婆这种事，老大的第一反应是：“那位还俗的师太会做饭不？肉菜能做吗？等她嫁过来以后，厨房里的事情都交给她行不行啊？”好嘛，这家伙只想偷懒少干点活。
　　老二比较务实：“只要她能对爹好，我就没意见。”
　　老三的想法和老二差不多，但考虑得更细致：“那位师太比爹小五岁？身体怎么样，没啥毛病吧？身体要是不好，就不能服侍我爹，还得让我爹反过来去服侍她。”
　　多好的儿子儿媳啊！
　　但他们显然已经把他们爹的心上人给得罪了。
　　————————
　　白风铃的五感非常敏锐，听觉、嗅觉都远远超出了普通人。她觉得颜晋耘出现幻觉了。因为他总是好像在和什么人对话，聊得很愉快，但那个人明明是不存在的。
　　白风铃担心颜晋耘得老年痴呆了。
　　才四十岁啊，怎么就这样了？！白风铃忧心忡忡地去找田甜和刘花花商量事。田甜皱着眉头说：“我瞧着咱爹不像是生病了的，明明那么清明！你是不是搞错了？”
　　白风铃说：“绝对没搞错！咱爹幻想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出来，我也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就是有那么一次，我听见他管那人叫亲爱的，还说梦里见之类的！”
　　“但爹在别的事情上很正常啊，而且他最近的心情好像一直很好。”刘花花说。
　　“难不成爹是被山里的精怪缠上了？”田甜听过很多志怪传说。
　　这话提醒了刘花花，他们爹是有福气的，受山神庇佑，自然百邪不侵，所以真相是……她猛拍了下大腿：“我知道了！难怪咱爹一直不同意我们帮他找的那几门亲事。咱爹是有仙缘的，看不上凡夫俗子啊。他肯定去山神那里求了一个仙女回来！”
　　越想越是如此，刘花花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在心里虔诚地和仙女婆婆打招呼。


☆、第228章
　　在颜晋耘四个儿媳妇里头，虽然每个儿媳妇都有奇遇，但刘花花是最迷信的！
　　就算刘花花的脑子里多出了一世的记忆又如何，那一世的记忆除了告诉她不能嫁给渣男以外，没有任何帮助。就算是“重生”了，她依然是那个不识字的、最远只到过小镇的、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眼界小到只有眼前三分地的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重生”。她思来想去只能把这归结为是老天爷对她的厚爱，是老天开眼了。
　　后来，刘花花又阴差阳错地遇到了颜晋耘伪造的那个山神。在她人生最迷茫的时刻，这个伪山神出现了，为她指点了迷津。她心里便有了一个概念，果然是因为有山神在保佑她，所以她才能够“重生”。在“山神”的指点下，她嫁到了俞家老二，日子过得越发顺遂了。而正因为日子越过越顺遂，所以她更相信“山神”是真实存在的了。
　　信仰就是这么产生的。
　　即便嫁到老俞家以后，刘花花跟着颜晋耘学了认字，她的眼界越来越开阔，整个人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但她对山神的虔诚已经彻底刻在了她的心里。后来，在颜晋耘的筹谋下，等到灾年过后，刘花花顺利当上了妇女主任，在生产队里开扫盲班、帮助被家暴的妇女出头、带头宣扬破除封建迷信的思想……但她心里还是相信山神的。
　　虽然刘花花在和丈夫商量后，给儿子取了“爱科”这么一个名字，坚定地表达了他们热爱科学的决心，但刘花花觉得热爱科学和敬拜山神一点都不矛盾。是，党和国家教导我们不能搞封建迷信，但山神不是封建迷信，山神是真实存在的，他保佑我呢！
　　当然，刘花花是个很内秀的人，她只在家里拉着颜晋耘一起祭拜山神，从来不在外头多嘴。在刘花花看来，她若是受了山神的一分眷顾，那颜晋耘最少受了七分！
　　再说田甜，她受前世记忆影响最深了。想想看吧，她不光拥有前世的记忆，还恢复了前世的身体素质，甚至连怀孕的时候都把俞保红给影响到了。对于来自古代女尊时空的她来说，她的脑子里肯定存在很多道听途说但被人信以为真的志怪传说啊！
　　因此，田甜会怀疑颜晋耘被山野精怪缠上了，这一点都不奇怪。
　　而被田甜这么一提醒，刘花花这个坚信颜晋耘是被山神眷顾的人，她才不认为颜晋耘会被邪魔外道的东西缠上呢，既然不是邪魔外道，那就只能是正道仙女儿了！
　　真是合情合理的推断啊！
　　不过，虽然田甜、刘花花和白风铃处得特别好，但毕竟她们各有各的奇遇，因此在对某些事物的认知上，她们一直都是“各自为政”的。刘花花认为自己有了一个仙女婆婆，田甜对此稍有存疑，白风铃却是半点不相信这个推论的。在白风铃看来，这世上并没有神仙鬼怪，只会有外星人，她宁可相信自己多了一个会隐形的外星婆婆！
　　“爹那边，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再好好观察一下吧。”白风铃如此说。
　　又到了夜深人静时，颜晋耘和巫慎进了“超市”，在bug空间里待着。三个儿媳妇白天躲在堂屋里商量事时，巫慎还去堂屋里绕了一圈，听了不少内容回来。得知巫慎被刘花花当成了仙女，颜晋耘笑得肚子都疼了。巫慎无奈地问：“你是故意的吧？”
　　“你以后肯定会经常留在这边陪我。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比较好。”颜晋耘确实是故意被白风铃发现的，“不过，关于你的存在，我也没法直接和他们解释，只能故意露出一些细节，然后让他们自己去脑补了。他们会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的。”作为沉浸式剧情收集师，颜晋耘不能直接告诉大家他在收集剧情。
　　顿了顿，颜晋耘又说：“免得他们又想给我介绍还俗师太、年轻寡妇之类的。”
　　巫慎的到来肯定会影响到颜晋耘的心情。咳，不用旁人提醒，颜晋耘自己心里清楚，每当巫慎陪在他身边，他就格外“春情荡漾”。到底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一家人，儿子儿媳妇想要为他介绍对象，从本心来说，他们确实是考虑到爹的需求了。
　　巫慎自动代入了后爹心态，笑骂了一句：“一帮不孝的东西。”
　　颜晋耘忍不住替几个孩子说了些好话：“谁叫你没法在现实生活中现身？哎，我们现在这种状态，让我想到了你以前还在我脑子里当系统的时候，全世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存在。他们看不到你。他们以为我孤身寂寞，其实都有你陪伴。”
　　所以，其实我从来不曾孤身，也从来不曾寂寞。
　　巫慎翘了翘嘴角：“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那时的我没法对你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说着说着，巫慎的手就扶上了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两人便一起开上了高速公路。
　　老三那屋，战况依旧激烈。
　　老三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了。虽然身体依旧很兴奋，但他脑子里忽然划过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浑话。这世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地啊！但男人不能说自己吃不消！老三把白风铃揽在怀里，非常笨拙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咱睡吧！”
　　“这就睡啦？你后天就要回去了……”真是用一天少一天啊。
　　听出了白风铃话里的舍不得，老三觉得心里暖暖的。玲玲果然很爱我，所以才舍不得我离开。他犹豫了一下，说：“等你医院有假期了，你可以申请去部队小住。”
　　白风铃立马摇头拒绝：“我才不去哩。”
　　老三：“……”
　　白风铃其实是知道自己的思想有问题的，根据她的观察，正常的地球人媳妇大都喜欢围着自己老公转，但她是里奥星人啊！她学不来地球人的那一套。她自觉有点对不住俞永红，但还是强忍着心虚，故作贤惠地说：“既然你去了部队，那我肯定要留在家里。我得帮你照顾爹。你只管放心，家里有我帮你看着，铁定出不了乱子。”
　　这样的话叫老三听来，绝对挑不出毛病来。他理应感动的，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自觉的失落。他说：“家里有大嫂、二嫂帮忙看着，我看她们做得很好，你可以……”
　　“那我更要在家里待着了！”白风铃理直气壮地说。这话说完，她才觉出话里的不对来，又赶紧补救说：“我的意思是，大房二房全都在爹面前尽孝，咱们三房不能落在他们后头。你常年不在家，那我更要在家里待着了。我半点都不会觉得委屈的。”
　　老二那屋，刘花花一边给孩子喂夜奶，一边和老二商量事：“虽然现在灾年已经过去了，但好些人家里的日子过得还是不太好呢，我琢磨着应该把灾年的那一套重新拾掇起来，农闲的时候组织人去山里搞点山货回来，拿去城里换东西也是极好的。”
　　老二说：“咱家的日子过得挺好的。”
　　刘花花嗔怪地看了老二一眼：“咱家那是因为有爹在，山神庇佑呢！我在各村走访时，就没见过几家的日子能过得比咱家还要好的。就是那个把女儿嫁去城里的刘六儿家，他们也只是面上光彩，哪像咱们呀，不显山不露水，看着是和别人吃的一样的粗粮，其实碗底藏着细粮；看着是和别人穿的一样的破衣服，其实里头藏着实惠。”
　　老二就爱听刘花花说颜晋耘好，他可喜欢听这种话了。
　　刘花花自顾自想了一会儿，自语道：“我啊，希望咱们整个生产队都能更富裕一下，好叫女人的日子都好过点。回头还得找爹商量一下，叫爹帮忙拿个章程出来。”
　　“嗯，你找爹商量，听爹的话，肯定是没错的。”老二说。
　　老大那屋，老大正在缝衣服。他的手艺彻底练出来了，因为帮人做衣服打出了名声，已经成为了附近十里八村里最好的裁缝之一。当然，外人都以为新衣服是田甜做的，破衣服是田甜补的，夸赞都冲着田甜去了。在他们看来，老大还是一个懒汉。
　　老大咬断了针线，把刚刚缝好的部位用巧劲抻平。
　　田甜把已经睡着的女儿放到床上，然后走到老大面前，忽然一个下蹲把老大抱了起来。老大下意识捂着了自己的衣领，拒绝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的啊……”
　　田甜把老大放在床上，不紧不慢地解着他的衣服，问：“不行？你就不想？”
　　想，当然想了！但是……俞保红压低声音说：“我怕你怀孕……”怀孕、生孩子真是太遭罪了！一想到生女儿时所受的一系列的苦，俞保红在短时间里真没勇气要二胎。
　　田甜：“……”
　　这会儿，避孕套这项伟大的发明还没有在华国流行起来，反正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很多人从来都没听说过它。田甜只好安慰俞保红说：“好啦好啦，别怕，我今天不‘欺负’你。回头问下玲玲，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避孕的。她是医生，她懂得多。”
　　第二天，田甜找白风铃请教避孕的方法。
　　白风铃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们为什么要避孕啊？多生几个孩子不好吗？”实话实说，我们里奥星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避孕！因为怀孩子对于我们来说实在太难了！
　　田甜给俞保红留着面子，只道：“孩子太小，暂时没精力养第二个。”
　　这确实是一个好理由。幼崽不是生下来了就万事大吉的，还得用心把它们养大了。里奥星人更加看重已经出生的幼崽。白风铃便说：“我回头给你弄几个避孕套。”
　　啧，真是旱的旱死、涝旳涝死啊。
　　白风铃目光幽幽地看向老三。
　　老三只觉得心脏一紧。
　　迎上白风铃那丝丝缕缕的视线，老三愣住了。
　　她……她果然舍不得我走！
　　————————
　　老三（略有害羞地想）：哎，真拿你没办法。我、我也舍不得你，行了吧？


☆、第229章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1966年的冬天。
　　白风铃的养父在年初时及时病退了，只说莫名其妙就脑子疼了，不疼的时候是没事，一疼起来，他这样一位早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硬汉都疼得满地打滚。脑子里头的病向来不好治，专家们也会诊过，但谁也不敢说自己能治好，最后就病退了。
　　病退以后，白领导就带着妻子去专门为高级干部预备的疗养院休养去了。虽说是不怎么自由，进出都有人监视，但到底夫妻俩还守在一起，也没有受到那场运动的波及。老两口看看书、种种花、养养鱼，日子也就过去了。至于他们的孩子，白领导的亲生女儿和女婿也调到了俞家村这边的县城，如今白女婿是县城的革-委会主任。
　　白风铃依旧在镇医院当她的医生。俞家的老三俞永红依旧留在部队。他本身的出身是非常好的，这些年大功小功不断，白领导及时病退，反而让他发展得更好了。
　　洪静高中毕业后也调到了镇上。正赶上各地的革-委会成立，她就当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干事。她和老四俞苗红已经结婚了，但夫妻之间似乎有婚前协议，以至于结了婚以后还当兄弟处着，有没有圆房都不好说。俞苗红嘛，就一直是个基层技术人员。
　　田甜和刘花花依然守在村里，和她们丈夫一起始终留在颜晋耘身边。
　　这天，一辆行进的脏兮兮的卡车上，十几个坏分子挤在后车厢里。这辆车以前应该是运送畜生的，纵然是打扫过了，但畜生的粪便干结后，凝固在了车厢壁上，散发出难闻的味道。这也就算了，因为路况不是特别好，车子还特别颠簸，这十几个坏分子被颠得仿佛要把心肝脾胃肾都吐出来了，于是车厢里还充满了呕吐物的酸臭味。
　　老梁在背包里翻了翻，翻出半瓶清水来，递给吐得最厉害的那个老妇人的丈夫说：“我这里还有点水，让嫂子喝一口吧。”嘴里喊着嫂子，其实大家都互不认识，不过是瞧着对方年长些许，因此这么喊上一声罢了。那做丈夫接过水，谢了老梁一声。
　　老妇人摇摇头，半口水都喝不进去。她眼中无光，分明已经存了死志。
　　见妻子摇头不喝水，丈夫已经快崩溃了，哽咽着说：“你也要离开我吗？恒恒走了，你也要走了？剩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活头！”这一声声哭诉中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老梁叹了一口气。在这种自身难保、前途黯淡无光的情况下，大家都不爱开口说话，但老妇人这些日子一直不清醒，糊涂的时候就会说胡话，通过她的胡话，老梁倒是把这对老夫妻的经历猜出了七八分。他们都是大学教授，妻子曾给一个学生记大过，只因那个学生考试作弊、屡教不改。动荡一开始，这学生公然在学校里搞起了运动。因为夫妻俩有不少国外关系，于是他们和他们身边的人成了第一批被批-斗的。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打倒这位老妇人。但运动越演越烈，很多人在这场运动里迷失了。有一些学生，平日里看着是不错的，为了自保，竟也跟着学会了举报。这对夫妻被他们的学生伤透了心。而他们的独生子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在尊严被践踏、身体被折辱后，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最终选择了自杀，老妇人就崩溃了。
　　老梁同情教授夫妻，但现在的他除了送上半瓶水，什么忙都帮不上！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只比教授夫妻略小两岁而已。老梁心想，幸好自己一直是孤家寡人，这些年为了革命事业，没时间结婚，更没有孩子，所以就算现在落到了这个地步，好歹没有家人可连累，心里竟有了一丝安慰。他早年参军打仗的时候，在战场上什么苦没有吃过呢？没有饭吃，就吃野地里的虫子。没有干净水喝，就喝泥浆水。那样的苦日子都熬下来了，他现在当然也能熬下去。人啊，只要活着，以后肯定还是会有未来的。
　　这辆车上的可怜人又何止教授夫妻二人！
　　缩在角落里的那一老一小，是一对爷孙。听说是全家都被下放了，儿子儿媳妇还不知道被下放到哪里去了，爷爷一直死死地搂着孙子，唯恐孙子再出一点意外。他们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听说是被妻子和儿子一起举报的，也是心如死灰的模样……
　　傍晚，车子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车厢门从外头被打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老梁忍不住贪婪地吸了两口。有人在外头毫不客气地吆喝着，就像是吆喝着一群畜生一样，语气轻蔑地叫坏分子赶紧下车。老梁听见那人说：“洪干事，第一批坏分子已经送到了。您看，这要怎么安排？”
　　洪干事说：“安排？能有什么安排？既然是坏分子，那当然要好好改造了。”
　　老梁心里一惊。这位洪干事竟然是位年轻的姑娘，听着声音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自从这场运动开始后，越是年轻人就越容易变得狂热……老梁再次叹了一口气。
　　坏分子陆陆续续都被赶下了车。
　　老梁眯眼朝洪干事看去，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胳膊上别着红袖章。坏分子被赶到了一间空房里。老梁竖着耳朵听着屋外的动静，就听那位洪干事说：“怎么这些坏分子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是不是没给他们吃饭？是，我是巴不得他们饿死算了，但你们想啊，现在让他们死了就是便宜他们了，必须要让他们经历几轮改造！”
　　“是是是，洪干事您说得对，可这个粮食……”
　　“不必给他们吃得太好，一人一碗水、几块番薯片，只要确保他们饿不死就行。喏，我都准备好了。”洪干事翻出一些东西，“我从牲畜站要了饲料，给他们吃吧。”
　　老梁心想，好好一个年轻小姑娘，长得人模人样的，心怎么就这么毒呢！
　　很快，清水和番薯片都送进来了。老梁确实已经饿得不行了，哪管是不是猪饲料，他第一个上前翻袋子。其实，所谓的番薯片，是把新鲜番薯切成片以后上锅蒸，然后再晒成干做成的，要是弄得好呢，这也算正儿八经的粮食，是可以果腹的。但老梁从袋子里翻出来的这些番薯片，一个个上面都带着泥呢，果然不是人吃的东西啊！
　　总比吃虫子好……老梁在心里对自己说，端起清水先喝了一口。
　　忽然，老梁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这分明是……盐水！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战士，老梁当然懂得淡盐水的好处了。他压下了心中的诧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喝了大半碗水下肚，然后再去看那个番薯片，用手从番薯片上搓了一点泥下来，用两根手指碾了碾，这是……老梁把带泥的番薯片塞进了嘴里。
　　果然，虽然这个泥做得很逼真，但这分明是巧克力啊！
　　番薯片能吃饱，巧克力能补充能量。老梁拎起布袋子，主动给屋子里的人派发食物。大家确实已经饿极了，有个人接过番薯片，见上面脏兮兮的，他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却也没说什么，想着把泥土弹下去再吃。老梁眼睛一瞪，直接塞了一片到他嘴里去，嘴里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挑三拣四！”这是巧克力啊！你赶紧吃！
　　到了教授老夫妻面前，老梁压低声音对丈夫说：“那碗水是淡盐水，这番薯片上沾的是巧克力。嫂子要是吃不下去，你嘴对嘴喂她点。咱别给好心人招了麻烦。”在这种特殊的时候，敢暗度陈仓帮助他们这些“坏分子”的，那都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啊！
　　洪静从窗户里往里望，见他们都吃了喝了，估摸着他们的体力能恢复一些，就对革-委会的其他人说：“这些坏分子是来改造的，不是来享福的。趁着现在天还没有黑透，赶紧把他们送到劳动的地方去，明天就能上工了，一天都不能让他们歇的。”
　　洪静是这帮人的头头，她说什么，底下人的人基本都不会反对。
　　就这样，洪静领着一帮民兵，押着这帮坏分子去了“深山农场”。这个“深山农场”就在俞家村后头的山里，是这两年前刚建起来的，听说那里环境非常不好，用来安置坏分子再合适不过了。山路不太好走，但因为淡盐水和巧克力，老梁等人都很配合。可教授妻子哪里还能走路呢？她整个人已经非常虚弱了。老梁主动提出要背着她走。
　　终于走到了“深山农场”，洪静朝着看门的大爷喊了一声“爷爷”。
　　是，这位看门人就是洪静的爷爷了。
　　洪静就这么一个亲人，在颜晋耘的提议下，洪老爷子的工作有了调动，调到了深山农场来看门。洪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着实没有什么事业心，更想常伴在孙女身边，这样的安排正合他的心意。而有了洪老爷子在这边看门，他作为一个满门忠烈的烈士家属，所有的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绝对没有人敢怀疑他的立场和他的忠诚。
　　老梁一行人怀着对未知的忐忑，一脚踏进了农场大门。
　　民兵只护送到大门之外，只洪静跟着进了农场。所有坏分子进了大门后，大门就被关了起来。老梁眯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整个农场都被围墙圈了起来，沿着围墙造了一排矮房子。老梁心想，只要大门一关，他们几个就成了瓮中的鳖。
　　但老梁又想，其实他们几个的运气还算不错，既然洪干事愿意对他们这些“坏分子”释放善意，说明他们以后不会被作践太过。哪怕洪干事只能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地对他们好，但在这种时刻，这一点点好更加难能可贵了。有了洪干事的暗中照顾，该受的苦就受着，该干的活就干着，该交的思想报告也交着，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就在这时，颜晋耘笑眯眯地从一间房子里走了出来。
　　洪静笑着迎上去叫了一声爹。作为革-委会的干事，她手里自然有各位“坏分子”的档案，指着老梁几个给颜晋耘介绍说：“爹，这位姓梁，梁老先生是老革命了……”
　　颜晋耘就温和地说：“大家这一路受累了。有热水呢，都去洗个热乎澡。衣服也准备了几套，虽然都是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胜在干净，你们拣自己能穿的换上。”
　　老梁：“？？？”
　　就，挺突然的，好像被当成了远道而来且受人尊敬的客人。


☆、第230章
　　那对教授夫妻，男的姓李，女的姓吕。
　　注意到吕教授的身体情况有些糟糕，颜晋耘连忙叫人先把她扶进屋子里去，然后示意洪静去把白风铃叫来。深山农场离着俞家村不远，不多时，白风铃就跟在洪静身后急匆匆过来了，身上背着医疗箱。俞家老二特意举着火把护送她们走了这段路。
　　经过初步检查，白风铃判定吕教授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给吕教授打完了营养针，白风铃顺便给老梁几个都做了检查。老梁他们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个待遇，有些茫然无措地朝颜晋耘看过去。颜晋耘说：“这是我儿媳妇。在镇上的医院里当医生。她医术很好的，主修西医外科，但也有一点中医的基础。”
　　老梁下意识想要给颜晋耘递烟，想要摸清楚颜晋耘的路数，但把浑身的口袋都摸了一遍，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啥也没有。好在他本来就是一个爽朗大气的性子，没有烟就没有烟吧，直接和颜晋耘搭上了话，问道：“老乡啊，这里的环境挺好的啊……”
　　颜晋耘说：“好啥啊！这排房子都是现盖的，用黄泥混着稻草抹了一遍。喏，村里的牲畜棚就是这么盖的。屋里也没啥家具，床上就简单地用几层稻草铺了一下。”
　　老梁裂嘴笑了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颜晋耘的意思。
　　他半点都没觉得颜晋耘怠慢了他们，反而觉得颜晋耘特别聪明。房子当然不能造得太好了，毕竟他们这帮“坏分子”是来改造的，不是来享福的，不能在这方面落人口舌。至于床上铺的都是稻草，这也没啥，稻草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其实暖和着呢。
　　颜晋耘又指着洪静说：“这也是我儿媳妇。她在镇上的革-委会里当了个小干事，深山农场主要就是由她负责的。咱们这个深山农场呢，虽然刚建起来没两年，但它所代表的那股子精神可以一直追溯到那三年闹灾荒的日子里。那时候，我们农民为了响应工农一家亲的号召，在非农忙时期进山收集野味，全都送去城里给工人兄弟吃。”
　　老梁又听懂了。颜晋耘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进了深山农场，该干的农活还是要干的，估计活计不会太轻，比如要定期进山收集野味之类的，而收集到的粮食全都要往城里送。这些粮食就是他们这些“坏分子”的改造成果，就是给人民群众的交代。
　　但你往深了想，虽然灾年已经过去了，但物资始终是匮乏的，只要深山农场能定期给城里输送稳定的物资，利益当道，肯定会有更多的“坏分子”被发配到这边来。
　　如果让老梁选，他肯定选择来深山农场啊，因为这边不会作践人！就算有繁重的农活要干又如何？只要尊严能得到保全，干活不算什么。而且看颜晋耘的安排，淡盐水和巧克力给你准备了，热水给你准备了，换洗衣服也给你准备了，病了还能给你偷摸着请个医生过来，说明他们在这边是能吃饱喝足并过上安稳日子的。这就行了！
　　颜晋耘又说：“距离这边最近的一个村子叫俞家村，我就是俞家村的。我们村已经相当偏僻了。村里的孩子都非常孝顺，有长辈看着，年轻孩子们出不了乱子。”这也是一句大实话。想当初，全国各地都在虚报产量，人人都疯了似的恨不得把数字往多了报，但俞家村的宗老们却能押着他们的生产队长，让他给村里留下部分粮食来。
　　深山农场能建起来，绝对不是颜晋耘一人的功劳，得是俞家村全村一起使劲。颜晋耘是这么对宗老和生产队长说的：“不排除坏分子里有真正的坏分子，咱们要学会分辨。别的都不提，那些在学校里正儿八经教书育人的老师，怎么会是坏人呢？咱们农民固然伟大，但咱们在地里辛辛苦苦的埋头苦干，能干出飞机坦克来吗？能干出卫星火箭来吗？肯定是不能的！而我们国家想要变得强大，想要赶英超美，是需要飞机坦克、卫星火箭的。所以等到这阵子风潮过去了，社会依然需要老师。知识分子的落难是一时的。在他们落难时，咱们别去作践他们，就算是和他们结了一份善缘。”
　　用老师这个群体这么举例一说，宗老自然就站在颜晋耘这边了。在宗老看来，颜晋耘能带领全村人平安度过灾年，他就是一个有本事的，他说的话得往心里去啊！
　　老梁见过城里那些年轻人“积极”起来都是个什么疯魔的模样，这会儿见白风铃动作柔和地给每个人检查身体，洪静在一旁安静地帮她打下手，竟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老梁看了好久，转头对着颜晋耘比了一个大拇指说：“你有两个好儿媳啊！”
　　颜晋耘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份夸赞。
　　这批“坏分子”里有一对爷孙，孙子当然不是坏分子了，但孙子无处可去，只能跟着爷爷。孩子还很小。白风铃最怜惜幼崽了，见孩子的屁股上和大腿上起了大片大片的冻疮，有心想把孩子接回自己家住。不过，这才是他们到深山农场的第一晚，白风铃要是把人家的孩子抱走，爷爷肯定不会放心。爷爷已经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了。
　　白风铃摸了摸孩子的头，取出两块农家自己熬制的芝麻糖，递到他手里。
　　除了吕教授身体状况不行，她丈夫帮她略擦了擦，其他人依次去浴室间洗了一个痛快的热水澡。这澡一洗，原本已经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几个人终于恢复了人样。洗了澡，围着火炉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一直到睡觉时，从胃里到心里都是暖的。
　　老梁躺在被子里，听着外头的山风呼啸而过，一颗心渐渐就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老梁起床时，洪静的爷爷已经起了。作为看门的人，洪静爷爷也住在深山农场里。除了他以外，每天晚上还有民兵团在这边值班。民兵由俞家村和附近村子里的年轻男性组成。洪爷爷主动对老梁打招呼说：“今儿有口福了，有杀猪饭吃！”
　　“这时候杀猪啊？离着过年还有些日子啊。”老梁说。
　　洪爷爷笑着说：“不是村里喂的猪，那个猪不归村里杀，得送去镇上称了重，交了给公家的那部分，剩下的才是村里人分，每家每户分不到多少的。今天有野猪！”
　　“野猪？山里有野猪？”
　　“山里啥都有。有天晚上，我还听到狼嚎了。”
　　聊了一会儿闲天，洪爷爷指着厨房说：“你们一行人自己商量下，一日三餐都怎么解决。厨房里有粮食。但饭要你们自己做。”要是安排了人帮忙做，那万一哪天某个“积极分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忽然想要跑到深山农场来做检查，这些都是把柄。
　　老梁去厨房里看了看，主动帮大家熬了一锅野菜棒子面粥。
　　颜晋耘晚上是回家住的，等到天光大亮时，他才又赶过来，身后跟着以宋金来为首的十来个中老年妇女。她们从农场的一间放杂物的屋里翻出大木桶，就开始烧热水做准备了。老梁在一旁看热闹。妇女团似乎对老梁几人非常好奇，总是偷偷摸摸地打量他们，但除了宋金来，其他人却又不敢凑上来说话。老梁冲着她们笑了笑，她们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赶紧低下头去。看得出来，这是一帮非常淳朴老实的人。
　　不多时，洪爷爷高兴地喊道：“哎！大甜回来了！”
　　老梁原本以为打猎是一堆人一起去的，怎么也得有个十几人的队伍吧？说不定还有猎-枪！却不想，他竟然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背着一头百十斤的野猪，独自回来了。他都看呆了！洪爷爷给老梁介绍说：“这是大甜，是民兵团的队长，天生神力。”
　　田甜把野猪摔到地上，老梁凑到野猪跟前仔细观察了一遍，通过伤口推测出了野猪死前的战斗过程。他看向田甜的眼神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多好的战士苗子啊！
　　田甜虽没有见过老梁，但猜也能猜出他的身份，就说：“你们平时乖乖待在农场里，禁止外出。山里有野兽，你们出去了安全得不到保障。但只要老实待在农场里，也用不着怕那些畜生。我每天都会带着民兵兄弟巡逻，在周边设下了好几个陷阱。”
　　宋金来领着妇女团迎了上来，帮忙处理野猪。田甜喊了一声妈，回头见着颜晋耘又喊了一声爹。面对着老梁好奇的眼神，颜晋耘解释说：“这位也是我的儿媳妇。”
　　这天傍晚，整个村子飘着肉香，在镇上开完会的刘花花匆匆往家里赶。
　　顾不上在家里多待，刘花花就来了深山农场。她是妇女主任，按理来说，这些“坏分子”不归她管，但谁叫她是村干部里头唯一识字比较多的人呢？只有她能够一字不落地看懂上面下发的文件！因此，深山农场中的日常思想改造活动就由她负责了。
　　老梁已经被默认成了这帮“坏分子”的领头人，刘花花找他商量说：“今天在镇上开会时碰到我弟妹了，听她说，你们中有几个身体非常不好的。要不然这样，你们谁身体不好的，白天给村里的孩子们上上课，教他们认几个字，也当是劳动改造了。”
　　老梁诧异地问：“你弟妹是……”
　　“哦，就是昨晚领你们来的洪干事。”刘花花经过几年历练，气质已经大变样了。
　　老梁更加诧异了：“所以你也是……也是文胜老弟的儿媳妇？！”
　　“对！”刘花花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老梁：“……”
　　负责领他们过来的是文胜老弟的一个儿媳妇，负责帮他们检查身体的是文胜老弟的另一个儿媳妇，名义上负责监视他们实则是保护他们安全的是文胜老弟的儿媳妇，名义上负责帮他们改造思想实则是帮他们减轻压力的还是文胜老弟的儿媳妇……
　　文胜老弟啊，你到底有几个优秀的儿子，竟然给你娶了这几位好儿媳妇回来！


☆、第231章
　　在最后一点落日余晖中，村中间的祠堂里……哦，在这个特殊时期，祠堂不得不改了一个名字，现在不叫祠堂，叫村民休闲文化活动中心。村民都嫌这个新名字拗口，但为了保全这座见证了俞家村无数历史的祠堂，不叫它被砸了，也只能改口了。
　　祠堂里原本的对联、木匾全都被摘掉了，改挂了伟人的画像和题词，整得和微型天-安门广场似的。墙壁上还贴着很多伟人的语录。每个人进祠堂前，先背一句伟人语录；离开祠堂前，再背一句伟人语录。仍谁来看，都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出来。
　　这会儿是冬天，祠堂里点了好几个火炉子，大家吃饱喝足了都爱跑来这里聊闲天，妇女们嘴里说着话，手里还干着各种各样的活，确实有几分活动中心的样子了。今天的主角是那几个跟着宋金来去了深山农场帮忙处理野猪的妇女。其他人都没见过坏分子，只她们见过，大家就围着她们问各种问题，坏分子都有谁啊，都长啥样啊！
　　这种好奇心不是在故意针对老梁他们。这么说吧，在这种乡下地方，如果谁家里来了一个新客人，只要是之前没见过的，大家就都会忍不住地去打探下他的来历。
　　帮忙处理了野猪的妇女就说：“都说他们是坏分子，我也没瞧出他们哪里坏来，老的老小的小，细胳膊细腿的，这模样能干啥坏事呢？我一锄头就能锄倒他们俩！”
　　“那说不定就是被冤枉的！我可是看过戏文的，戏文里总有好人被冤枉的。”
　　“不能吧？你们没听广播里说嘛，他们是人民的公敌！”
　　“哎，管他们坏不坏的，反正咱们就听宗老的话，平日里远着他们点就行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对吧？关心他们，还不如关心今天分下来的那块肉该怎么吃！”
　　宗老们虽然采取了颜晋耘的意见，再三约束村民，让大家不要去“作践”那些“坏分子”们，但他们却没有对所有村民仔细解释过他们要这么做的原因，也没有叫村民去“巴结”那些人。毕竟十里八村都有联姻关系，俞家村要是整个村子都对坏分子们特别友善，这事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再引来什么人，只怕整个村子都要跟着赔进去。
　　帮忙处理了野猪的那几个妇女又说：“平日里咱们没事也不会往深山里去，他们在深山里住着，和咱们不搭嘎的。就算他们要对咱们做思想汇报……额，是这么说得没错吧？也是他们过来，到时就在这个祠……啊不，在这个休闲文化活动中心，他们做报告给咱们听。我们就瞎听呗！到时候看花花她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好了。”
　　有人把话题抛给宋金来：“你那几个儿媳妇都是怎么说的？”
　　宋金来说：“我叔子说了，虽然现在镇上的学校全都关了，但咱们村的孩子不可以不认字。花花喜欢读报纸，报纸上一再强调了，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那些坏分子里头，听说有几个是大学里的老师，到时候让他们义务教我们村里的孩子认字！”
　　“认字？学校都关了，咱孩子认了字，以后也没有书读啊！”有人说。
　　俞家村虽然偏僻，但因为出了颜晋耘这一家人，所以大家是真信了“读书能改变命运”这一句话的。你看四虎子，当年明明和村子里的其他男孩子一样，就因为读了书，如今在镇上吃上了公家饭。公家饭是真香啊，又发钱，又发各种票据，太香了！
　　再有，刘花花当年还和村里其他年轻媳妇一样呢，就因为跟着她公公认了几个字，当上了妇女主任，时不时就去镇上开会，包里夹着报纸和文件，瞧着神气极了！
　　还有白风铃和洪静，她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总之，因为颜晋耘一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村民们心里渐渐形成了一个认知，明白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真理，念书是好的，念了书就能吃上公家饭，念了书的人就是比不念书的要有本事。因此如果村里有免费的学上，家长们真愿意让孩子们去上学。
　　宋金来努力回忆着颜晋耘说过的话，对大家说：“怎么没书读？好像现在有那种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咱们八辈子贫农，咱们的孩子有资格被推到大学里去。但你想啊，像咱们这样的，啥也不懂，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真被推去大学了也白搭啊。”
　　反正外头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村里大多数人都没有概念，宋金来就随意发挥了：“你们看我家那几个儿媳妇，你们让玲玲回家来种地，玲玲那么聪明，三两天就知道该怎么种地了。但让你们去医院当医生，你们能行？你们连药瓶子上的字都看不懂！所以啊，就算推荐上大学的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喏，我听静静说过，他们省城有个国营饭店回回招临时工，都要求是认字的，要不然你不知道怎么去记账啊。”
　　等刘花花从深山农场回来时，在祠堂里烤火聊天的这些妇人已经被宋金来鼓动得恨不得明天就在村里给孩子们建个识字班了。刘花花笑着说：“这是好事啊！连地方都是现成的，咱们这个活动中心有这么大的空地，白天就让给孩子们学习好了。”
　　顿了顿，刘花花又说：“我刚从深山农场回来，在那边了解了一些情况。那几个人都是从大城市里来的，有两个还是大学教授。知道什么是大学教授吗？就是连大学生都归他们管，由着他们教。这是咱们的机会啊！我打算让他们来给孩子们上课。”
　　因为刘花花给大家办过扫盲班，因此当下有人大声喊着：“花花，你给孩子们上课就行了，我们给你算工分！他们那些坏分子是来农场改造的，别到时候坏了事。”
　　刘花花连连摆手：“我就只会教几个字。你们以为会认字就够啦？大学里还要考你数学，还要考你俄语，还要考你发射卫星时，卫星得用多大的速度才能升上天。这些我都不懂啊！”尽管她重生的记忆到1766年之前，连什么时候恢复高考都不知道，刚重生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但在颜晋耘的教导下，她对世界的认知已经不一样了。通过思考，她也能判断出，取消高考是一时的，高考肯定有一天能恢复。
　　宋金来在一旁助阵：“花花啊，你就学了认字，都变得这么厉害了。那要是咱们村里的孩子们知道了数学，知道了俄语，知道了怎么发射卫星，他们不得更厉害？”
　　刘花花笑着说：“那肯定比我厉害啊！”
　　刘花花又说：“坏分子是需要改造的，改造有很多种方式，让他们免费给村子的孩子上课也是一种改造啊。要知道，他们在大学里上课，一个月就算往少了说也能赚好几十块钱的工资呢。现在呢，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这不是艰苦改造又是什么？”
　　宋金来继续助攻：“那大学的学费肯定很贵吧？得要好几十上百的吧？那咱们送孩子们来免费上课，不相当于是白赚这好几十上百的钱了？这个便宜一定要占啊！”
　　大家一想，好像是怎么一回事，送孩子来上课就是占便宜啊！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把上课的各种好处都说尽了，眼看着所有人的热情都被挑了起来，刘花花才又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什么数学、俄语、卫星发射的，我是听不懂的，你们更听不懂了，为了让老师好好教，咱们虽然不能明面上对他们太好，但你们也别刻意去作践他们。要不然老师心里存了怨气，他们乱教一通，耽误的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花花放心，我们心里有数的！”众人纷纷说。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当初建造深山农场的时候，颜晋耘特意弄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小密室，里面做了干燥处理，放了很多书籍，其中不少是各个年级的教科书。他把进入密室的方法交给了李教授，又给他准备了本子、笔，这样李教授就能备课了。
　　李教授苦笑着说：“我原本已经心灰意冷……”都不想再当老师了。他被学生伤透了心。他的妻子也是，自从独生子自杀后，她一直沉浸在痛苦中，始终无法走出来。
　　颜晋耘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道：“社会的发展终究还是要看年轻人的。现在有一批年轻人学坏了、走偏了，没有关系，咱们把年纪更小的孩子们教好，等这些孩子长到二三十岁时，他们这批年轻人就是好的、是正的。孩子们是国家的未来啊。”
　　李教授怔愣地看着颜晋耘，忽然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擦了擦润湿的眼角。
　　不得不说，颜晋耘的话真的击中了这位老教授的内心。
　　哪怕已经陷入了这种境地，他的心里依然保留着一份社会责任感。哪怕世界以痛吻我，叫我遍体鳞伤，我依然爱它，依然希望这个世界能够被后来者建设得更好。
　　李教授曾站在知名大学的讲台上，对着学生们讲原子和质子，现在他站在一个偏僻山村的祠堂里，对着一帮小萝卜头讲1234abcd，他的心却一点点安定下来了。
　　孩子们，你们是未来呀，而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我愿意相信这一点。
　　我始终相信这一点。


☆、第232章
　　t001世界，作为该世界中规模最大的娱乐公司，颜晋耘就职的公司拥有他们自己的大型网站。因为剧情收集师很多，所以网站每天都会推出几百上千部新剧。这一天，一部名为《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直播剧情悄然登上了首页推荐榜。
　　不得不说，混在众多《娘娘万福金安》、《错爱》、《豪门流浪儿》、《科举之路》等的剧情名中，《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透着一股清丽脱俗的雷感。
　　“上头刚出台了政策，需要限制打击无逻辑的种-马剧情，还敢顶风作案？”
　　“能被称之为女主的，都是性格里比较有闪光点的，怎么会任人安排呢？我盲猜一个，如果主角真脚踏四条船，那么迟早有一天会翻船，最后会被女主虐来虐去。”
　　“只有我注意到这部直播剧贴了爆笑家庭喜剧的标签吗？”
　　“我点进去看了个开头，主角都已经三十岁了，身边还没有任何一个疑似女主的人出现，还有个体弱多病的人设，家里都不打算给他娶亲。难不成女主是神医吗？”
　　……
　　还别说，就因为名字取得雷，这部剧的点播量还挺高的，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想见证一下这部剧到底有多雷吧！毕竟，在真实生活中想活成雷剧那样也是不容易的。
　　yjv2643383279世界，刚把老梁几个安置好，巫慎又过来了。
　　虽然有了特制的隐形眼镜，但想要开个车、商量个正经事之类的，还是在bug空间里方便些。于是颜晋耘愉快地进入了冬眠状态，恨不得一天能睡上二十个小时。
　　虽然yjv2643383279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颜晋耘无比认真地经营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无比认真地面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每一个人，但他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任务。颜晋耘问：“t001世界的宣传搞得怎么样了？我这部剧的点播量还行不？”
　　巫慎说：“我盯着呢，你放心。”
　　虽然原身是来自t001世界的，理论上当他在平行世界过完一生后，他能够返回t001世界，但颜晋耘却无法像原身一样返回。因为颜晋耘的灵魂力量太过强大，机器无法承载。所以当颜晋耘在yjv2643383279世界死亡，他和巫慎会彻底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世界。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对于别的剧情收集师来说，都是他们先在平行世界过完一生，等他们回到t001世界后，他们收集的剧情才会被公开播放。在颜晋耘这里，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他本人还处在平行世界，属于他的剧情就已经播放了。
　　别人是“拍完了再播”，颜晋耘是“边拍边播”。
　　巫慎说：“等到播出的剧情追上了你的生活进度，为了维持热度，你可能要开直播间。就是真正的直播间，要和t001世界的观众进行互动的那种。你觉得可以吗？”
　　“每天固定开一两个小时的话，应该没有问题的。”颜晋耘懒洋洋地说，“反正我儿子们孝顺、儿媳妇们能干，我已经在过养老生活了，开个直播间也没什么负担。”
　　孝顺儿子和能干儿媳能够认真贯彻颜晋耘的思想，并一一落实到行动中去。这会儿颜晋耘在家睡着觉，儿媳妇们各有各的工作，他大儿子在家里锁着门当裁缝，老二就在深山农场教老梁几个种庄稼。既然说是劳动改造，那明面上还是得干点活的。
　　老二带着老梁几个人种萝卜。他们这儿不南不北，到了冬天，菜地里最好伺弄的蔬菜就是萝卜。老二是个老实人，不太会说话，委实不是一个好老师，全程就只会说：“先这样……然后这样……再这样……就种好了。”连具体注意事项都不说一个！
　　幸好老梁早年在乡下干过农活，看了几眼后知道坑要挖多深、土要埋多浅，还能教教别人。老梁连着几天没有见到颜晋耘了，心里想着他呢，就找老二打探消息：“小伙子啊，你管文胜叫叔的吧？你文胜叔这几天忙啥呢？都不见他来我这儿玩了！”
　　听听这话，老梁管“深山农场”叫“我们这儿”，好像这儿是他家一样！
　　其他人也竖着耳朵听。就那个带着孙子一起下乡的老头子，姓夏，夏爷爷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笑着说：“是啊，你文胜叔还说要陪我下棋，我棋盘都刻好了。”
　　老二心里有点不高兴，觉得这些人真是没眼光。会不会说话呢，那是我爹！啥文胜叔啊，文胜叔是村里其他人叫的，我管他叫爹！我可是我爹最喜欢的一个儿子！
　　老梁又说：“这文胜也是啊，前两天他亲口说的，说这两天派他儿子过来教我们种地。我巴巴地等了几天，压根就没见着！”转头看到老二脸上的表情不太对，老梁连忙解释说：“小伙子啊，你教得也很好，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你肯定是你们村里最会干活的吧？但我这不是好奇嘛，就想见见文胜他儿子长啥样。”
　　“就、就长我这样啊。”老二憋出一句话。
　　也不怪老梁他们没意识到老二和颜晋耘的关系。
　　这要搁一般人，进了深山农场见到了老梁几个，知道老梁和自己老爹有交情，他肯定要做一下自我介绍说：“叔叔爷爷好，我叫俞卫红，家里排老二，我爹是……”
　　你这一通说下来，别人自然知道你的身份了。但俞卫红进了农场，连一句话都没有的，得是别人问了，他才回两句。老梁瞧着老二和颜晋耘不像，样子也不像，性格更不像，就没往那方面想，问老二是不是村里安排过来教他们种地的，老二说是。
　　老梁他们就当老二是俞家村里的年轻人。那村里的人几乎都是姓俞的。
　　见大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老二又憋出一句：“我就是我爹的儿子！”
　　老梁的脑子转了两道弯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是文胜的儿子？”
　　“对！”老二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老梁左看右看没看出老二和颜晋耘相像的地方来。但是，老二把胸这么一挺，倒是让老梁想起了一个人，那人就是刘花花。他们好像都以拥有这么一个爹而骄傲。
　　老梁吃惊归吃惊，也没疑心老二会撒谎，道过歉了就问：“你爹这两天忙啥呢？”
　　老二：“……”
　　我爹这两天忙着睡觉呢，我媳妇说了，爹给我们找了一个神仙后娘，是山神牵的线、搭的桥。他经常在梦里和后娘见面。但这是个秘密，我不能把这件事往外说。
　　老二这老实人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给出一个答案。
　　老梁开玩笑说：“你做儿子的，连你爹在忙什么都不知道？你爹出门去啦？”
　　“没、没有，在家呢。但是他、他……那个……就……”老二继续支支吾吾。
　　老梁：“……”
　　老二咬咬牙说：“总之我就是我爹的儿子，我爹最喜欢我了！”
　　负责看大门的洪老头忽然朝他们跑过来，拉住老二说：“二虎子啊，咋回事呢，门口忽然来了两个人，我也不认识，说是你的爹娘。难打发着呢，怎么都赶不走。”
　　老梁和夏爷爷几个看向老二的眼神顿时变得诡异起来了。这小伙子看着如此正常，没想到竟然是个傻的，连自己亲爹亲妈都不认识，非要给颜晋耘当儿子。夏爷爷很有同情心地想，这小伙子不会是在幼年时发烧把脑子烧坏掉了吧，他以前就见过一个把脑子烧坏的，平日里干活做事都没有问题，但特别执拗，遇到事很容易一根筋。
　　老二愣住了：“啥人啊？怎么乱认儿子啊？”
　　老梁心想，那你还乱认爹呢！
　　老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是老俞家捡回来的，不是他爹亲生的啊！说不定外头站着的是把他生出来的亲爹亲娘。老二气鼓鼓地说：“不认！打死我都不认他们！”
　　洪老头说：“就怕他们闹哩！闹起来不好看啊！”
　　在农场外头站着的确实是老二亲娘。当年她未婚先孕把孩子生了下来，家里嫌丢人，把孩子丢了，又把她远嫁了。她嫁了之后，日子不太好过，原也没想着跑来老二这边沾光。但因为老俞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老二血缘上的外公外婆和舅舅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要不然当年没法把孩子往老俞家丢啊，他们想沾老二的光，确切地说是想要沾刘花花的光，就给老二的亲娘送了信。他亲娘心一横，收拾包裹就过来了。
　　陪着他亲娘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不是老二亲爹，而是他娘后来嫁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品性特好的人，要不然能娶不上老婆，最后去挺远的地方半买半聘了一个回来？
　　洪老头说：“这样，你赶紧从后门走，赶紧跑回村里，给你爹送个消息去！”
　　老梁几个听得云里雾里：“他到底几个爹啊？”
　　“就一个！我只有一个爹！”老二大声地说。
　　“对对对，你就只有文胜一个爹！”洪老头用力地点头，“你爹把你们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多不容易啊，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误了。你当然只有他一个爹了。”
　　老梁倒吸一口气，等等，我有点乱，所以这傻瓜蛋蛋真是文胜老弟的儿子啊？
　　就，脑海中英明神武聪明睿智的文胜他儿子忽然被眼前这个傻憨憨取代了。
　　真挺突然的。


☆、第233章
　　老梁他们来深山农场的时间不长，和村里人又几乎没有交集，颜晋耘也不是那种刚和别人认识就把祖宗十八代都倒干净的性子，因此老梁他们一直以为颜晋耘那四个儿子都是亲生的。这会儿由着洪老头和俞卫红仔细解释了一番，他们才知道真相。
　　洪老头催着俞卫红去给颜晋耘报信。老梁拦住他们说：“外头那两个人，不能叫文胜老弟沾手。这事要是闹大了，固然是那两个人没理，但到时候肯定也会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什么他们总归给了你一条命，是你的亲生父母……总之恶心得很！”
　　俞老二问：“那怎么办？”
　　老梁就说：“你们当事人不好出手，那就由我们外人来帮你们出手。放心吧，这事我们帮你搞定。他们知道来农场找你，而不是去村里找你，说明他们心里也没有底气！我估摸着，他们是想私底下先和你接触了，哄得你先把他们认下来，之后再把事情闹到你爹面前去。这么一来，就算你爹要赶他们，他们只要说，孩子自己都认了，那你爹有理都变成没理了。他们还能倒打一耙说你爹自私，拦着你不让骨肉相认。”
　　“我又不是傻的？我能被他们哄去？”老二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老梁笑眯眯地朝夏爷爷看去。目光在空中一撞，两只老狐狸达成了共识。老梁说：“我是极佩服文胜老弟的，把四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全都养大了，真是太感人了。”
　　夏爷爷点点头说：“这种无私的精神值得所有人学习。”
　　老梁又说：“我依稀听老李说过，老吕虽然是搞化工的，但写得一手好文章。现在老李忙着给村里的孩子上课，咱也该给老吕找点事做了。手里有事啊，她才能慢慢走出伤痛。”李教授和吕教授是一对夫妻，他们分别是物理专业和化工专业的教授。
　　夏爷爷又点点头：“我看可以！”
　　俞卫红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问：“吕教授能帮我？”
　　老梁转头对洪老头说：“老洪啊，你去门口对那两个人说一声。就说深山农场是戒严的，外人进不来。他们要真是俞卫红的父母，那等俞卫红离开农场的时候，让他们自己找俞卫红说话。然后，俞卫红这几天就住在农场里吧，先别回村子里去了。”
　　洪老头说：“这只能拖延几天，没法把他们彻底解决掉啊。”
　　“拖延个几天就够用了。”老梁又把俞卫红往屋子里带，“走，咱们找吕教授去。”
　　吕教授依然是虚弱的。有时候她心里想着儿子，她就觉得自己死了挺好。但有时候她心里又想着丈夫，丈夫每晚都在她跟前哭诉，如果她跟着儿子去了，那丈夫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只怕也是活不成的。为了丈夫，她必须要努力地活下来才好啊。
　　老梁来敲门时，吕教授正盯着一捧插在碗里的野草发呆。那是李教授去村里给孩子上课的路上摘回来的，也不知是什么草，都已经是冬天了，还绿油油的很好看。
　　老梁喜欢开门见山，进门就说：“老吕啊，这儿有个事要麻烦你。你也知道，咱几个老家伙能在深山农场里过安稳日子，那都是因为乡亲们的照顾。外头那闹哄哄的一场运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乡亲们这么照顾我们，他们是担了风险的。”
　　吕教授把这话听了进去，一张脸转了过来，眼中多了些许光彩。
　　老梁继续说：“我们不能把乡亲们赔进去，所以一定要把风险降到最低。那怎么才能降低风险呢？有两个法子。一个是藏，就是把所有和深山农场有关的事情都藏起来，不对外人露出分毫。但藏不藏的，我们都已经在这里了，万一哪天有个人非要跑到这里来检查，别的都不说，只看咱们的精神状态，就知道咱们都没怎么吃苦，这哪里藏得住呢？所以我又想了一个法子，就是替文胜老弟扬名，扬大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是一个优秀的人，让他的名声好到别人不敢轻易地质疑他。”
　　如果颜晋耘成了一个得到过政府表彰的有觉悟有思想的正直的人，那么至少在这片地方，附近的十里八村肯定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品性，认为他与“坏分子”为伍了。
　　至于外面的那些人，他们是不会关注俞家村和深山农场这种小地方的。
　　老梁又压低声音说：“老吕啊，我也不瞒你。我刚知道一件事，那天给你看病的白医生，你还有印象的吧？她的姐夫在县里的革-委会工作。她姐夫占着这么一个重要的位置，以后肯定还会捞出更多的像咱们一样的人，把他们都送到深山农场来。”
　　颜晋耘保护了他们，他们便也想保护颜晋耘。哪怕老梁他们是折了翼的鸟，只能蜷缩在这一小片天地里，但帮颜晋耘把十里八村的场面控制住，他们是能做到的。
　　那么，要怎么帮颜晋耘扬名呢？
　　当然是把颜晋耘做好的好事都记录下来，然后再传扬出去。
　　俞卫红被按在了凳子上，就坐在吕教授的对面。吕教授手里拿着纸笔。老梁和夏爷爷几个人则负责提问。俞卫红说：“听村里的人说，我出生还没两天就被丢啦。”
　　老梁对吕教授说：“记上记上，在一个乍暖还寒的日子里，我文胜老弟在野外捡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婴儿，婴儿的脐带都没处理干净，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这血腥味把一只老狼吸引了过来。幸好文胜老弟机智，举起了火把赶走了老狼……”
　　俞卫红连忙说：“没听说有狼啊！”
　　“你又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你怎么知道没有狼？”老梁反问道。
　　俞卫红：“……”
　　说得也是哦，难不成我真的差一点就被狼叼走了？
　　夏爷爷在一旁说：“老梁，你这也编得太夸张了！”
　　吕教授想了想说：“那就艺术加工一下吧，我这么写……当文胜老弟看到婴儿的时候，他有一番心理活动，他们这儿晚上是能听到狼嚎声的，把一个孩子丢在这里，万一被狼叼走了怎么办？这么一想，文胜老弟就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抱回了自己家。”
　　大家催促着俞卫红继续往下说。
　　俞卫红就说，他一开始是记在俞文定名下的，但是俞文定给军人们带路一去不复返了，后来他们就都被改记在了颜晋耘的名下，当时他们四兄弟的年龄都非常小。
　　当时过继是为了在划分成分时让孩子们有个干净的出身，因为当时没人知道俞文定不仅加入了共军还牺牲在了战场上。但这会儿肯定不能这么写，老梁就故意调换了一下先后顺序：“得知兄弟牺牲在战场上以后，我文胜老弟失声痛哭，擦干眼泪掷地有声地说，拼着我这辈子不娶亲、不生子，我也要把四个孩子全部养大。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俞卫红又说，有一年爹爹病重，他们家没有粮食了，还是老四机灵，今天去小姑娘那里骗半个馒头，明天去小姑娘那里要半碗稀粥，好歹是把最难的日子度过去了。
　　老梁发出一阵惊天劈地的咳嗽，说：“都说半大的小子吃垮老子，四个孩子就是四份负担，差点压弯了我文胜老弟的脊梁。他因为过度操劳生病了！幸好俞家村是一个非常有人情味的村子，在这个家庭最艰难的时候，他们让自家孩子送来了吃的。”
　　俞卫红说到了田甜嫁到这个家里来的经过。
　　身为女性，吕教授在这种事情上更为敏感，这回都不用老梁帮忙运用话术了，她在纸上飞快地罗列关键词：“在灾年，家里只剩下最后的这点粮食。但是，当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孩成为了包办婚姻的受害者，他于心不忍，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要用这些粮食救下这个女孩子的命。”多么无私啊！多么高尚啊！吕教授是真的被感动了。
　　俞卫红又说到了刘花花。
　　吕教授越来越佩服颜晋耘了：“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典型案例啊。没想到文胜兄弟这么有远见，不仅自己跟着儿子认了字，在儿媳妇嫁进来以后，还愿意教导儿媳妇认字。在这么艰难的境遇下，他都没有放弃进取，这才是真正的思想进步！最叫人感动的是，他把刘主任培养出来以后，这不仅改变了刘主任一个人的命运，还造福了十里八村很多的人。自从刘主任走马上任以后，她帮助了多少农村妇女、儿童啊！”
　　俞卫红说到四虎子毕业后的就业选择，夏爷爷不断地点头：“一个无私的父亲能通过自己的言行去影响孩子，使得孩子也成为无私的人。从乡镇里走出去，学成之后又回到乡镇，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建设乡镇，这就是不忘本！就是一种奉献精神啊！”
　　俞卫红说得嘴巴都要干了，大家却还要他继续说。
　　“你就随便说点什么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老梁说。
　　好嘛，俞卫红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就随便说说呗。他说颜晋耘有一手好厨艺，吕教授立马给记上，为了让四个孩子健康成长，颜晋耘只能又当爹又当妈，每天都十分辛苦，然而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只要看到孩子们的笑脸，就觉得吃过的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俞卫红说颜晋耘有时会揍大哥，因为大哥不听话，吕教授立马给记上，除了关心孩子的吃穿，他更关心孩子的成长，想要把孩子培养成对社会有益的人……
　　吕教授闭关两天，终于把人物传记写好了。
　　老梁把传记读给大家听，想让大家一起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补充的。
　　读着读着，俞卫红的眼眶就红了。呜呜呜，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
　　————————
　　老梁：如果有哪里艺术加工太过了，你提出来，我们改。
　　老二：呜呜呜，太感人了。


☆、第234章
　　把自己两只袖子都擦得湿淋淋了，俞卫红的眼泪还没有止住。他含着热泪说：“我爹太不容易了……他这些年为了我们付出太多了……呜呜呜……我要孝顺我爹！”
　　老梁不住地安慰他：“你已经很孝顺了！真的，你已经非常孝顺了！”
　　他们这帮“坏分子”里，有一个是被妻儿举报的，这会儿看着老二哭得这么真情实感，对比着自己养出来的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心里一阵又一阵难过。他说：“别哭啦，你爹没有白养你一场。他拿你当儿子疼，你拿他当爹孝顺，你们就是亲父子！”
　　俞卫红用力地点头：“我爹真的对我可好可好了，我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有时候还打我大哥、骂我四弟呢，但他从来不打我，还藏东西给我吃！”谁说老实人就不会“争宠”了？看俞卫红争得多利索啊，哪怕感动得痛哭流涕，也不忘“踩”兄弟们一脚。
　　老实人的这一点小心机把老梁几个全都逗笑了。
　　老梁把文稿收了起来，对李教授说：“要是在村里见到了刘主任，就让她过来一趟。”李教授现在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可以去村里的人，因为他要去祠堂给孩子上课。
　　俞卫红问：“你们要把稿子给我媳妇啊？是让我媳妇拿去镇上给领导们看吗？”
　　老梁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俞卫红的鼻子，摇摇头说：“你啊！”他觉得俞卫红脑子太简单，这要搁在以前，当他遇到一个像俞卫红这样的人，他肯定会觉得朽木不可雕也。但现在局势不同，见过了太多“精明”的人之后，老梁反而喜欢简单一些的人了。
　　俞卫红不解地问：“不拿给领导看，领导咋知道我爹这么好呢？”
　　吕教授都要被俞卫红逗笑了，脸上难得有了几分轻松的神色：“自古以来，有大好人、大善人之称的，都是群众们推举出来的，没有一个大好人或大善人是因为他本人扯着脖子喊，我是大好人啊我是大善人啊，然后就有了这个名头的。懂了没有？”
　　俞卫红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刘花花很快就来了。老梁郑重其事地把文稿递给她，先说了俞卫红的亲生母亲找过来的事，刘花花立马皱了眉头。她是知道的，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孝这一字大过天。除非是那种彻底不要名声的泼皮赖皮，一般的人想要在村里有好名声，就必须在孝道上没什么指摘。俞卫红的亲生母亲不是个好东西，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梁又说：“你们把这个稿子背熟，争取能用自己的话讲出来。然后，你作为村里的干部，完全可以在村里搞一个活动嘛，忆苦思甜大会之类的，把大家都聚在娱乐活动中心，喊大家轮番上去讲以前的事，你们一家人就正好把你爹的善举讲出来。”
　　刘花花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老梁转头看了俞卫红一眼。好嘛，虽然这个孩子老实了一点，但没有关系，他有一个好媳妇啊。刘花花一点就透，说：“正好快过年了，咱乡下地方没什么活计，最适合搞思想教育活动了。不仅是我们村，咱们这里所有的村子都可以一起搞嘛！”
　　老梁和老夏满意地点点头。老夏拍了拍俞卫红的肩膀：“你爹确实是疼你。别的都不说，就凭着他给你找了这么一个好媳妇，他是真疼你！”你这娃傻人有傻福啊！
　　俞卫红对刘花花当然是百分之两百地满意了！他骄傲地说：“不是我吹啊，花花是我见过的最孝顺的儿媳妇了，从来不和我爹反着来，只要有点好的都想着我爹。”
　　老夏：“……”
　　虽然你附和了我的话，但总觉得咱俩的重点不太一样。
　　刘花花回村后立马去找生产队长商量了，当然没说别的，只说了想在村里搞个忆苦思甜大会的事。生产队长还没有说什么，他媳妇忙不迭地点头：“好啊好啊，正好天气越来越冷了，咱在祠堂里把两个大炉子升起来，一边做点针线活一边开会，又暖和又热闹，还啥也没有耽误！”这天气冷的，她都好些日子没串门了，无聊死了。
　　事就这么成了！
　　刘花花带着稿子回家，找了田甜，两个人躲着先把稿子看了一遍。
　　之所以没有叫白风铃和洪静，是因为她们都在镇上上班，天天回家不方便，基本上是三四天回家一次的频率。半个小时后，刘花花放下还没有看完的稿纸，因为她泪眼朦胧已经看不清楚字迹了。她想到了另一个自己，如果当初答应了渣男的求婚，她会被渣男一家折磨，从生理到心灵都受到极大的压迫，对比着现在的幸福生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幸运的！爹实在是太好了，感谢山神为她安排了一个这么好的公爹！
　　与此同时，在距离俞家村不算远的葛家口村，俞卫红的亲妈葛真香正带着她后来嫁的那个丈夫赖在娘家大吃大喝。葛真香的嫂子看不惯她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吃相，偷偷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但为了日后能分到一些好处，她把自己的不满都忍了下来。
　　葛真香的亲妈说：“那孩子老实得很！你多哄哄他，肯定是能哄回来的。”
　　“那我也得见得到他啊！他一直没离开农场，那边都是坏分子，我可不敢去。”葛真香摸了一把嘴巴上的油，“都说俞家对聪聪好，我是没瞧出来。真对聪聪好，怎么只叫聪聪去农场里住着？俞家儿子那么多，怎么不见他们把他家老大派到农场去？”
　　聪聪是葛真香给俞卫红取的小名。俞卫红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是啊，关键时刻就显出老俞家的偏心来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到底不一样。聪聪太老实了，这些年在老俞家当牛做马的，要是老俞家念着他的好，那我这个当亲姥姥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他们专门逮着老实人欺负。你要记得好好安慰下聪聪啊。”
　　葛真香胡乱地点着头。
　　她亲娘又说：“聪聪那个媳妇是个有心眼的，她那几个妯娌又特别舍得，估计这几年没少从她妯娌那里骗得好处。你多哄哄聪聪，你毕竟生了他，是他亲娘，只要他心里有你，他媳妇就不敢对你不好，到时候哪怕是一口气叫他们掏多少钱出来，他们必须掏。然后再叫他们把你哥招进民兵队，最好给你大侄子在镇上找一份工作……”
　　葛真香斜了她娘一眼：“娘啊，工作真要那么好找，我就自己上了。”
　　“你一个嫁出去的，还敢……”
　　“我才是聪聪的亲妈，最大的好处肯定是给我的！”
　　……
　　还没把俞卫红哄到手呢，这家人就先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了内讧。葛真香摸了摸吃得浑圆的肚子，没脸没皮地睡觉去了。等天亮以后，她还要去农场外头守着呢！她已经想好了，别的什么好处她都不要，她生了聪聪一场，让他孝敬点钱不为过吧？
　　等了一整天，俞卫红依然没有离开农场。
　　眼看着葛真香都白吃白喝十几天了，她嫂子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泡了一些野菜干，剁碎了丢进锅里，一大锅的水啊，就搁了一把玉米粉进去，然后稀汤寡水的端上桌，就是一顿饭了。迎着葛真香的黑脸，她嫂子说：“多担待啊，家里没有余粮了。”
　　哪里就没有粮食了？不过就是想逼葛真香快点去找俞卫红要好处呗！
　　经过几天准备，俞家村的忆苦思甜大会终于拉开序幕。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聚在祠堂里，颜晋耘也被儿子、儿媳们拉过来了。他偷偷戴着隐形眼镜，只有他知道，其实巫慎也在祠堂里站着。刘花花站起来说：“我先来吧，给大家做个示范。”
　　刘花花就抑扬顿挫地说：“大家都知道，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亲戚过活。那时新华国还没成立，我作为一个女孩子，亲戚觉得我不能传承香火……直到我嫁到了俞家村，我爹告诉我，女孩也能撑起半边天，女孩一定要自强。我爹教我认字，读伟人语录给我听，给我讲解先进人物的事迹。他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让我接触到了先进的思想，从此我不再活得浑浑噩噩。我是国家的一份子，是社会的螺丝钉……”
　　颜晋耘在台下听着，因为他确实教了刘花花认字，也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刘花花的认知，所以虽然他觉得刘花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但心态还是放得很稳的。
　　刘花花讲完后，大家热烈鼓掌。在刘花花之后，有两个人被点了名，也上台忆苦思甜了一番。但那两个人不像刘花花这样准备充分，因此讲得干巴巴的，只讲了几句话就下来了。刘花花给田甜使眼色，田甜就站起来说：“我的经历，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想当初我那个狠心的……在当时，粮食是多么精贵的东西啊，我公爹拿出了家里几乎所有的粮食，才救回了我一条命。当时我还没有嫁给保红，对于公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就为了一个陌生人，在荒年拿出了所有的粮食，公爹真是一个好人！”
　　颜晋耘听着听着渐渐觉出了不对。等等，这都什么啊，“我就算饿死我自己，也不能眼看着一个小姑娘被他们逼死”、“我的命不重要，我已经老了，而你们年轻人是祖国的未来，我愿意为年轻人省下口中的粮食”等等的这样的话，我绝对没有说过！
　　有了吕教授捉刀，田甜把她的经历说得极富有戏剧性。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太缺乏了，大家都被她话里的内容吸引住了，就像是听故事一样。当田甜说到自己在绝望中撞墙时，台下的女人们都在抹眼泪。她说到颜晋耘大公无私地拿出粮食时，台下的女人们都跟着松了一口气。说到最后，女人们都朝颜晋耘看过来，使劲地给他鼓掌。
　　颜晋耘根本不知道儿媳们在搞什么，但面对众人的眼光，还是要保持微笑哦。
　　然后就轮到儿子们出场了，老大先上台。老大重点讲了他们小时候颜晋耘是怎么带他们的。其实那会儿颜晋耘还没有过来呢，含辛茹苦拉扯四个孩子的还是原身。因为提及了原身，颜晋耘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原身对孩子们是真好，他们感恩于心是应该的。颜晋耘希望孩子们能永远记住原身的好。这么一沉默，颜晋耘就眼睁睁看着老大越讲越离谱：“……我爹那时候恨不得能把自己大腿上的肉割下来给我们吃……”
　　宋金来抹着眼泪，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哽咽着说：“他叔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傻啊，家里没有粮食了，你就和我说啊！就算是割了我的大腿肉，也不能割你的啊！”
　　颜晋耘：“……”
　　台上，老大终于说完了以前的“苦”，改说现在的“甜”了。他一再强调，现在的甜和爹的教育是分不开的，爹一直拿我党的先进思想来教育他们，他们才能越过越好。
　　到了老二上台，颜晋耘目光凶狠地朝他瞪了过去。
　　老二被瞪得全身一激灵。爹瞧着我呢！爹正在瞧着我啊！我一定要好好讲，争取讲得比他们都要感人！于是，他一嗓子就嚎开了：“我、我当年可苦啊，我一生下来就被丢了。你们不知道啊，要不是我爹抱了我回家，当年的我差点被狼叼走啦……”
　　“狼？没听说过二虎子你遇到狼了啊！”台下有人质疑。
　　但不用老二解释，在场很多人都觉得老实人不会撒谎，他们竟然给圆了回来：“说不得是文胜给老葛家留着面子，当年就没把这个细节说出来。你们想啊，要是知道老葛家那么狠心，故意把孩子丢到野地喂狼，他们哪还有脸在咱这片地方住着！”
　　“是哦！是哦！文胜就是心太好了，像那样的恶人，竟然还给他们留了面子！”
　　颜晋耘：“？？？”
　　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中，颜晋耘默默地捂住了脸。


☆、第235章
　　俞家村的忆苦思甜大会取得了圆满成功！
　　大会结束前，心情激动的村民示意颜晋耘上台讲两句。颜晋耘推辞不过，只好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说：“孩子们说得有点夸张了，其实我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
　　不等他这话说完，台下就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反对声。
　　“文胜啊，你就别谦虚啦！过分的谦虚要不得啊！”
　　“对啊，大甜讲得多好啊，我都听哭了。当年那个该死的世道，就没有把咱们女人当人看。大甜多好的孩子啊，那家人竟然要把她卖给傻子，幸好文胜救下了她！”
　　“要不是二虎子说了，我都不知道他当年要被狼叼走了。文胜你也太能瞒了！”
　　“文胜一直是个好的，当年还是毛毛头时，他爹娘带他去城里看病，他就给别人捐血，弄得自己身体都不好了。前几年闹灾，咱们村都是靠着文胜才没有死人啊！”
　　颜晋耘之所以在村里有这么好的名声，好到大家都信了那些“艺术加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在三年灾荒中用实际行动获得了很高的威望。在那样的绝境中，他带着大家找到了食物，又想出法子让大家平安活了下来，全村的人都要记这个恩情啊！
　　“文胜啊，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好的，你是咱们村的骄傲！”宗老们一语定音地说。
　　颜晋耘还能说什么？他只能避重就轻地另起了一个话题：“既然大家都想听我讲两句，那我就简单讲两句吧。在孩子们的事情上，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始终没有放弃教育他们。给他们讲道理也好，教他们认字也好，这都是一种教育。我以前带着四个孩子，日子确实是苦的。但我把他们教好了，我把娶进门的儿媳妇也教好了，日子就越过越好了。你们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台下想起了各种声音。
　　“对对对！不怕你们笑话，其实这个问题搁我心里好几年了，文胜家四个男孩，挨着肩下来的，开销太大了，但文胜家的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现在听文胜这么一讲啊，我终于想明白了，那是因为他把孩子们都教好了！”
　　“七婶啊，你最近在相看儿媳妇吧？我觉得你应该向文胜学学。文胜前两个儿媳妇，当年都是没有任何嫁妆的，空着手进了门，但她们品性好又能干，嫁进来以后就帮着家里把日子越过越好了。嫁妆这东西只能管一时，孩子人品好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文胜后两个儿媳妇都是吃公家粮的，但三虎子、四虎子自己也是吃公家粮的啊！咱摸着良心说一句，咱要有个闺女吃上公家粮了，咱舍得把她嫁给没出息的人么？所以咱一定要把孩子教好。孩子自身好了，以后嫁娶时找的对象都是好的。”
　　“唉，我儿子闺女是不行了，都和我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命。但我还有孙子孙女啊。那个李教授不是在给村里孩子上课吗？我得让孙子孙女学出个人样来！”
　　“这样想就对了！咱对比着文胜一家就知道了，学了知识肯定是有用的！”
　　……
　　见自己成功地把话题转到了“重视下一代的教育”上面后，颜晋耘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但他这口气显然是松早了，因为刘花花正和洪静眉来眼去。洪静第二天去镇上的革-委会上班时，她忽然提出说：“昨天我们村举行了一次忆苦思甜大会，活动非常成功。上面下达的文件一直强调对思想教育的重视，这就是一种很好的教育方式嘛！”
　　洪静给出了一份完整的活动报告。
　　作为革-委会的干事，洪静必须要牢牢占据这个职位，才能帮助到更多的人。而要坐稳这个位置，她必须要干出一番成绩来。但是，她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去大搞批-斗和□□。这次，她提出在全镇范围内展开忆苦思甜的教育，就是一种“作为”嘛！
　　不光是洪静需要政绩，革-委会里的其他人也愁自己没有政绩啊！因此，洪静这个提议得到了部门里所有人的支持，每个人都分了一块责任区，你去这几个村子搞忆苦思甜教育，我就去那几个村子搞忆苦思甜教育。这里头暗含了竞争的意思，显然谁能把思想教育活动搞得最成功，谁就会被上头高看一眼，以后会有更多的晋升机会。
　　日子又过去了几天，因为二虎子都是从农场的后门悄悄回村的，所以他亲妈从来都没有堵到过他。时间长了，葛家的矛盾越演越烈，终于他们放弃了先悄悄笼络俞卫红再从俞家获得好处的行动方针，决定直接找上老俞家，当面锣对面鼓地敲起来。
　　“你就大大方方地去，无论如何，你都是他亲妈，你生了他！他就得孝敬你！”葛老娘说得唾沫横飞，“他敢不孝敬你，你就跟他们闹！”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葛老娘寻思着老俞家有干部有吃公家饭的，老俞家肯定要面子、要好名声，所以经不起闹的，到时候老俞家随便漏点好处，他们都赚了！然后，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
　　越想心里越火热，唯恐葛真香独占了这一份好处，葛老娘决定和女儿一起去。她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贴心了，只怕心里还怨恨着他们当年把她远嫁了，但她也不想一想，她一个未婚先孕的，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远嫁至少还能叫家里赚一笔嫁妆！
　　这个女儿真是白养了！葛老娘在心里如此想着。
　　大概是因为葛家人各有各的心思吧，所以最终他们竟是全家出动了，不仅葛真香带着她后来嫁的那个老公去了俞家村，葛老娘、葛老爹、葛真香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子并他们生的孩子，全都朝俞家村去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看着像是去找茬的！
　　这会儿已经快过年了，地里没有那么多的活。因为白天的时候，祠堂给孩子们上课用了，大人们不好去祠堂里待着，就只能站在村头的空地上晒太阳聊天。他们这儿不南不北，没有北方那么冷，赶上冬天阳光灿烂的日子，户外要比室内暖和很多。
　　远远看到葛家一行人，有个大娘眯着眼睛说：“怎么年前就有人来走亲戚了？”
　　“咦，那不是葛家人吗？我有个表妹嫁在他们村了，我走亲戚时年年都能见到他们，认得葛婆子那张脸。没听说他们有亲戚在咱村啊……不会是来找二虎子的吧？”
　　“哦哦哦，原来是那个葛家啊！把二虎子丢了的那个？”
　　“他们还有脸找过来？这么多年不见他们来看过二虎子，当年文胜养着四个孩子多不容易，他自己身体不好，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他都要割大腿肉给孩子们吃了，那个时候不见葛家人送一点粮食过来，现在文胜终于享孩子的福了，他们找来了？”
　　“就是来摘桃子的呗！我呸！”
　　“二虎子是咱们俞家村的人，跟着咱们姓俞，和他们老葛家没有任何关系。”
　　“对对对，文胜太不容易了，为了养几个孩子，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连亲事都彻底耽误了。文胜对二虎子，就是亲爹也不过这样了，不能叫葛家占了便宜！”
　　当葛家人走到村头时，他们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葛老娘说：“啊呀，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喏，俞文胜家的那个二虎子啊，其实是我们家的聪聪，我们来看看他。”
　　俞家村的人对视一眼。好嘛，果然是来摘桃子的！
　　有个大娘吊着眼睛斜了葛家人一眼，眼中充满了王者蔑视，直接骂道：“哟，我还以为是谁啊，原来是一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啊！回吧回吧，你们今天就别想进村。咱们俞家村的地干净着呢，可不能把什么臭的腥的都放进去，免得把咱们村弄脏了。”
　　葛老娘往地上呸了一声：“你怎么说话的？二虎子呢，叫他给我出来！”
　　“你们还有脸叫二虎子出来？二虎子和你们有个毛关系！”
　　“呵，要不是我家香香给了他一条命，他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你们这帮臭老娘们别多管闲事！我知道你们是眼红香香生了一个好儿子，但你们眼红没有用！”
　　这一瞬间，俞家村的大娘、婆婆们都想冲上来撕了葛老娘的嘴。
　　农村妇女的战斗力都是极其惊人的，说不了两句，两边就对骂了起来。葛老娘拉着葛真香往地上一趟，哭嚎着说：“啊呀，我可怜的女儿啊！不过是想着亲生的孩子了，想要见上一面，却被这帮没人伦的东西拦住了路啊！真真像畜生一样啊……”
　　被人骂成了畜生，俞家村的大娘、婆婆们能忍？绝逼不能忍啊！
　　“到底谁是畜生啊？二虎子刚生下来半天，肚子上的脐带都没有处理好，就被你们扔到野地里去喂狼了。你们算什么亲人？亲娘亲姥姥能把孩子送到狼嘴里头去？”
　　葛家人：“？？？”
　　喂狼？谁拿孩子喂狼了？
　　当年，虎子们的爷奶还活着，爷爷带着小儿子做挑货郎的生意，经常在外头走动，攒下了一些家业。葛家知道俞家的日子过得比一般人好，故意把孩子丢在俞爷爷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当时还是存了几分微不足道的善心的，希望孩子能在俞家享福。
　　葛真香的哥哥说：“胡说！我们当年明明把孩子……”
　　俞家村的一位大娘振臂一呼：“姐妹们，他们老葛家才是一帮畜生啊！就算他们生了二虎子又怎样，当年他们把孩子丢到狼嘴里，他们的孩子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二虎子是文胜救回来的！今天不打死这帮畜生，他们还当我们俞家村的人好欺负了！”
　　有个年轻媳妇说：“打他们！可劲打！他们当年遗弃孩子是犯罪呢，我听花花读报纸的时候，报纸上写着呢，遗弃孩子就是犯罪！对于犯罪分子，咱们不用留情！”
　　就算老葛家全家出动又如何，这里是俞家村的大本营。
　　俞家村最彪悍的大娘扯着葛真香的头发：“狠心的东西，竟然拿孩子喂狼！”
　　“我没有……”
　　大娘劈头盖脸地给了葛真香一顿巴掌：“还敢狡辩！还敢嘴硬！什么玩意儿！”
　　“真、真没有……”
　　“天打雷劈的东西！你错了没有？你自己说错了没有？”大娘毫不留情。
　　……
　　“错了，我错了！呜呜呜，别打了，我不该拿孩子喂狼！我错了！呜呜呜……”


☆、第236章
　　俞家村的大娘们都是很有经验的。
　　别看葛家一行人被弄得很惨，也确实疼，头发被拽得很疼，脸被打得很疼，身上更是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但其实他们都没有被打成重伤。因此，就算葛家人想去找第三方做主，他们也是不占理的。你们确实遗弃了孩子啊，打这么两下不过分啊！
　　等颜晋耘接到消息赶过来时，葛家人都已经被赶跑了。
　　不跑还想咋地？等着被用遗弃罪逮捕吗？
　　经此一朝，估计葛家人再也不敢过来了。
　　颜晋耘真是松了一口气。他太了解人性了，如果葛家人找上门时，是他自己把他们赶跑的，这事只怕还有得扯皮。但这次是村里人集体把葛家人赶跑了，颜晋耘和他的孩子们全程没有露过面，那么颜晋耘就可以一直当他的洁白无瑕的“白莲花”了。
　　如何成为最高级别的白莲花？那就是从始至终你都是不知情的。
　　只要颜晋耘适当地露出混杂着些许震惊、无措、无奈的神色，参加过战斗的大娘婆婆们就纷纷开始安慰他了：“文胜，别怕，二虎子是咱们的，老葛家抢不走的！”
　　“对，他们要是还敢来，我们就去找警察把他们抓走！给他们判刑！”
　　“他们自己都承认了，当年果然把二虎子丢到野外去喂狼了。这哪里是亲人啊，分明就是仇人啊！”有个在扫盲班待过几天的年轻媳妇把一张纸递给颜晋耘，“叔啊，我这儿有个好东西给你！哈哈，我字写得不好，叔你别嫌弃啊，但确实是好东西。”
　　颜晋耘接过纸条一看，竟然是一份认罪书，上面写了老葛家当年遗弃孩子的罪行，上面的字应该是这位年轻媳妇写的，不过下面整整齐齐按了一排葛家人的手印。
　　颜晋耘脸上便又露出了混杂着些许惊喜、感动和如释重负的神色，对着大家不断地鞠躬道谢：“谢谢大家！回头等二虎子从农场回来了，让他亲自上门谢谢你们。”
　　“这有啥好谢的！我就是看不惯老葛家那恶心人的行径！”
　　“文胜啊，你只管放心，我们都是有心有眼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二虎子就是文胜的亲生儿子，以后如果有人敢拿二虎子的身世说事，我们撕了他们的嘴！”
　　“对！有人敢说三道四，我们全村人都不放过他们！”
　　颜晋耘再次对着大家鞠躬道谢。你看，以后要是有人站到了老葛家那边去，无需颜晋耘说什么，俞家村的所有村民都可以帮忙一起喷回去。看着这一幕，刘花花仿佛悟到了什么。她想，固然他们在这件事里耍了一些心眼，但之所以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还是因为爹平日里处事妥当、深得人心。由此可见，群众基础是非常重要的！
　　等到这事告一段落，二虎子也回到家了，颜晋耘关上门，把孩子们叫到跟前。
　　“你们是不是早知道葛家那边想来认二虎子了？”颜晋耘问。
　　二虎子点头：“是、是啊！”
　　“从忆苦思甜大会，你们就在设计了？老梁他们给你们出的主意？”
　　刘花花给颜晋耘竖大拇指：“爹真是神机妙算啊！”
　　颜晋耘替孩子们描补说：“在以后的日子里，如果有人在你们面前提起葛家人，老大和田甜可以表示不满和愤怒，因为你们不是直接当事人。老二和花花就只管做出伤心的模样。实在被人问急了，老二就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就说，我现在也有了孩子、当了父亲，实在想不出来为啥有父母能狠得下心来把孩子丢过野地里去喂狼。”
　　既然当了白莲花，那就一路当下去吧！
　　老二说：“爹，可我难过不起来啊！我全当不认识他们，真的难过不起来！”
　　“没让你真难过，就是让你装！让你装！”刘花花恨铁不成钢地说。
　　“咋装啊？”
　　刘花花说：“这还不简单，你就想啊，你要是装不好，别人就老拿葛家说事，爹听多了葛家的事会很伤心。这一伤心，指不定身体就不好了……呸呸呸，乌鸦嘴！”
　　老二：“！！！”
　　老二瞬间影帝上身，眼眶迅速红了：“爹啊，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颜晋耘：“……”
　　乖，收起你的脑洞！我健康着呢！


☆、第237章
　　晚上睡觉时，颜晋耘习惯性地去了bug空间。
　　“你怎么猜到是老梁他们教的？”巫慎问。
　　“这哪里还用得着猜啊！光他们自己，他们没有这么大的手笔。为了解决一个葛家，还要提前先办什么忆苦思甜大会……”颜晋耘的声音越说越小，且渐渐多了一丝迟疑，“不对啊，如果只是单纯对付一个葛家，老梁他们这不是杀鸡用了牛刀了吗？”
　　巫慎赶紧摇头：“我一直在你身边，没去农场，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想了想，巫慎又说：“总之，老梁他们肯定不会害你。”
　　“没说他们会害我，但让我一无所知地坐在台子下面听一轮又一轮的夸张的彩虹屁，也吃不消啊。”颜晋耘回想着那个忆苦思甜大会，忍不住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
　　巫慎想起这事就觉得逗，脸上自然挂上了满满的笑容。
　　“你还笑！”颜晋耘无奈地说。
　　“当然要笑了，你的儿子、儿媳妇这么孝顺，我替你高兴啊！”
　　“呵呵，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儿媳妇，也是你的儿子、儿媳妇！你就等着老二一家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地给你上供吧！不知道这次他们会给你准备什么贡品……”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颜晋耘在饭桌上问：“除了老葛家这事，你们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吧？老梁他们还教了你们什么？他们真愿意教你们，那是你们的福气。”
　　二虎子赶紧摇头：“没了、没了！再没有别的事情瞒着爹了！”
　　刘花花也说：“爹啊，那我以后经常去农场那边走动走动。反正我管着农场那边的思想教育工作呢，就是天天往那边去，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对了，爹啊，我能不能把安安那孩子带回村来？平日里，让他跟着村里的孩子也去祠堂里上课！”安安就是夏爷爷的孙子，剩爷孙俩相依为命了，两人都在农场里住着。安安是孩子的小名。
　　“只要他爷爷愿意，你就把孩子接过来吧。对了，接孩子之前，先去做下群众工作，只要村里的婶娘们喜欢安安，他肯定就能在村里待得舒舒服服的。”颜晋耘说。
　　“好嘞！”刘花花满口应道。
　　镇上，洪静刚走出值班室，就被一个同事拉到了一边。同事压低声音说：“洪静同志，你一定要帮帮我！为啥我在村里办那个忆苦思甜大会，气氛特别干巴呢？一开始吧，是根本没有人上台说话。我一看，这样不行啊！我就开始点名了，结果一个个都说不了两句的，以前饿肚子，现在不饿肚子了，这就说完了。气氛搞不起来啊！”
　　洪静说：“你们村里就没几个特别能说会道的人吗？让他们先讲！”
　　“哎呦，别提这个了，一提就气死我！我妈、我嫂子平日里就特能说，全村都找不出比她们更能说的，结果碰上这个正经事了，一个两个竟然紧张了。”同事气得要拍自己的大腿，“我问她们有啥好紧张的？她们说，她们也不知道，但就是紧张啊！”
　　洪静微微眯了眯眼睛，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故作疑惑地说：“那……要不然让你妈、你嫂子先在家里练两天？哎，我帮不上你啊，因为我就没你这烦恼。我二嫂在大队里当了一个妇女主任，平日里就经常去群众家里做思想工作。我们村开忆苦思甜大会时，二嫂第一个站起来，做了一番非常成功的讲话，给整个大会奠定了基调。我二嫂的经历也很具有代表性，她是重男轻女思想下的受害者，想当初……”
　　同事听得津津有味。每当洪静语气停顿时，她都要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原本只有这个同事拉着洪静说话，但因为洪静说得故事太吸引人，把路过的人都吸引住了，大家都围拢过来听了。很快，洪静身边就围了十几号人。等她抑扬顿挫地把刘花花的经历说完了，她叹了一口气，又说：“其实我大嫂当年也受了大苦了！”
　　咦？还有故事听？大家便说：“你大嫂怎么了？你再说说！”
　　“哎，你们让我歇歇，我说到这里一口水都没有喝呢！”洪静说。
　　好嘛，立马一瓷缸热气腾腾的加了茶叶的热水被送到了洪静的手上。洪静回忆着吕教授写的那份人物传记，等回忆得差不多了，就呷了两口水，不紧不慢地讲述了起来：“说起我大嫂啊，就不得不说到我公公。要不是我公公，我大嫂只怕已经……”
　　吕教授的文字功底实在太好了，明明是普通的人物传记，但字里行间就像是带着钩子一样，吸引着阅读的人不断往下看。洪静的讲述只发挥出了那些文字的六七成功底，就已经把大家吸引得不行了。洪静自己说得真情实感，大家都听得真情实感。
　　待到洪静把田甜的故事讲完，好几个女同事的眼眶都红了。这是被感动的。
　　先前找洪静帮忙的那个同事忽然计上心来，期期艾艾地说：“那个，洪静啊！我心里有了个想法，你看成不成？反正这会儿快要过年了，农村里已经没啥活计了，能不能叫你家里人去我村里走一天，把他们的故事分享给大家，帮忙调动调动气氛。”
　　洪静故作为难地说：“这……”
　　同事说：“可不许拒绝！伟人教导我们，先进要带动后进，大家要共同进步！”革-委会肩负着传播正确思想的重任，她要是没把自己辖区内的思想工作做好，这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没有作为”。这怎么行呢！她觉得老俞一家能帮助她顺利完成工作！
　　“那我回家后找他们商量商量？”洪静还是没有一口应下来，“我几个嫂子都有本职任务呢，大嫂是民兵队的，二嫂不用说话要去各家走访，三嫂还要去医院上班。”
　　见洪静一直不答应，同事反而更加坚定了请外援的想法。
　　周围人也在帮那位同事说话：“洪静，我觉得王建英的想法非常好，你就让你家人去她村里分享一下吧。要是效果理想，我下回还想请你的家人来我村里分享呢。”
　　什么叫盛情难却？这就叫盛情难却啊！
　　洪静心想，好啊，是你们主动找我的哦，不是我们故意要帮爹扬名的！


☆、第238章
　　在洪静的引导下，王建英决定去找领导说一说这事。
　　在领导面前，王建英当然不会说自己能力不够以至于无法调动大会氛围所以必须要请外援了，她义正言辞地说：“我认为，这一家在过去十年里的经历是非常典型的。他们之所以过得越来越好，是因为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下，人民的思想越来越进步了，越来越有当家做主的精神。他们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朝气，正如我们的国家……”
　　领导没亲耳听过洪静讲故事，王建英在复述时又不怎么生动，因此领导没有跟着头脑发热。不过，让某个村里的先进人物代表去其他村里讲一讲自己的先进事迹，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是值得提倡的。领导自然没有理由反对，还说：“好的，那你去组织一下。到时候，我也去听一听。我们是农民的儿子，要听一听农民的声音。”
　　“是！”得到领导许可后，王建英一脸激动地走了。
　　洪静平时住镇上，俞苗红在技术站有员工宿舍，但他平日里经常下乡做实验，那时候往往会就近睡在老乡家里，因此员工宿舍常常空着，洪静作为他的合法妻子，就可以跑去他那边睡觉休息了。如果俞苗红回镇上来了，洪静正好能回俞家村看看。
　　这天，洪静要回村时，正好赶上俞苗红放假，他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到了家里，面具就没有必要戴了嘛！洪静一脸激动地喊上刘花花，去了田甜那屋。俞家大虎子本来正盘腿坐在床上补一件衣服，见两个弟妹来了，知道弟妹肯定找媳妇有事，立马放下衣服，乖乖地站了起来：“你们聊啊，我去给你们炸点素丸子。”
　　贤妻良母在洪静这里是个形容词。她想，大哥真是好贤妻良母啊！
　　俞卫红本来想把他大闺女也抱走的，怕孩子哭闹，影响家里女人们商量事情。田甜说：“把孩子放这儿吧。她以后要当家的，现在听我们商量事，也是一种熏陶。”
　　“咱大妞妞过了年才三岁，这时候熏陶太早了吧？”俞卫红说。
　　说是三岁，其实只有一周岁多点。田甜却说：“惯女如杀女。三岁可以开蒙了。”
　　俞卫红给了闺女一个同情的眼神，溜达去厨房炸丸子去了。
　　洪静激动地说：“成了！我们下周去青桃村演讲。只要这次讲得好，以后不愁其他村子不请我们去！等出了正月，保管咱们县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爹的先进事迹了！”
　　“哎，辛苦静静了！镇上的事，我也帮不上忙，都靠你谋算下来。”刘花花说。
　　“我也没做什么……”洪静谦虚地摇摇头，“咱在家里多练练，争取这次讲得比上次还要好。吕教授他们是有见识的，咱去找他们，让他们帮忙拿捏下语气和表演。”她是知道的，哪怕是一模一样的稿子，有人就能讲得声情并茂，有人就特别干巴。
　　田甜问：“爹也跟着咱们一起去的吧？让大保给爹做身新衣服？”
　　想想看吧，他们在台子上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台下的听众或是感动或是激动，肯定一个个都特别想要见到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光明和未来的他们的爹！听众说不定会一起鼓掌，想让他们爹也站到台子上去讲两句。田甜就觉得应该给爹做身新衣服。
　　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爹是个精神小伙。←差不多就是这种心情！
　　“穿新衣服去会不会太张扬了点？爹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闷声发大财吗？”刘花花忧心忡忡地说，“别的劳动人民都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咱爹一身新的……等咱爹真出了名，怕是会有人说闲话。要不然还是穿一身旧衣服吧，干干净净就挺精神的。”
　　洪静说：“我在城里念书时，见过他们穿补丁装，让大哥给爹一身补丁装呗！就是先拿一块布给爹做衣服，等衣服做好了，再用另一种颜色的布头剪出补丁的造型，缝到新衣服上去。这样一来，衣服是新的，但确实也打了补丁呢！”这会儿的布料固色效果很一般，衣服洗着晒着就会渐渐褪色。等到新衣服穿旧了，别地都褪色了，就把衣服上的补丁拆了，就补丁那块还是鲜亮的颜色，又是一件特别时髦的新衣服了。
　　田甜有点无法理解这种时髦，却也没有反对：“这样也好。大过年的，本来也应该给爹做一身新衣服了。”至于她们的丈夫，实在没必要穿新的，等到爹把旧衣服淘汰下来了，他们谁缺衣服就谁拿去穿呗。这是他们身为人子本来就应该拥有的孝心。
　　“衣服的事就交给大哥了，大嫂你回头和大哥说一下。我的手艺没有大哥好呢。”刘花花说。俞保红的手艺是能赚钱的，刘花花不成，这就是差距。今年上半年，俞保红在给田甜补衣服时，在破了那一块用红色的线绣了一颗五角星。田甜把衣服穿出去时，村里的女人立马就注意到了这朵小星星。一时间，往衣服上绣星星就成了流行。
　　俞保红作为一个能引导村里潮流的男人，刘花花自觉比不过。
　　比不过啊，比不过。
　　刘花花继续说：“咱再好好合计一下，到时候出几个人去讲故事？我和大嫂肯定是要讲的。我家那个也肯定要讲。然后再带上四弟？玲玲呢？她要不要上台讲讲？”
　　“得带上玲玲啊，让玲玲讲下三哥的事呗！”洪静很是机灵地说，“三哥在部队里是立过不少功的，还因为救助战友而受过伤。这不值得讲吗！听说三哥当年受伤时，都在玲玲所在的医院里治的伤。玲玲肯定觉得三哥是个英雄，才看上三哥的吧？所以让玲玲去讲三哥的事迹，然后三哥之所以会这么优秀，还不是因为是爹教出来的？”
　　“对对对，是这样的！那静静你也要上台。”刘花花已经能举一反三了，“你爷爷才伟大呢，所有儿子都送去了战场，所有的孩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了，多值得宣扬啊！然后，咱爹当年一眼就相中了你给老四当媳妇，肯定是因为敬仰你们家的家风啊！”
　　洪静心里顿时冒出了几丝心虚，爹之所以看上她，其实是因为长辈们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但在这种时候，洪静肯定不好意思把这个真实的原因说出来。说起她爷爷，洪静确实在她爷爷的事情上非常感激颜晋耘：“不瞒你们说，我以前特别不想嫁人，因为我爷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要是嫁去了别人家，他身边就没人照顾了。没想到爹竟然主动提出，把爷爷的工作关系往这边转，让我能一直陪在爷爷身边。”
　　“我就上台讲讲这个吧。除了咱爹，谁愿意在娶儿媳妇时稍带上一个爷爷啊。”洪静说。这个爷爷偏偏不是一般的爷爷，他是一名烈属。洪静心想，当军人为了祖国和人民抛头颅洒热血时，惟愿他们的亲人都能从他人的身上得到这样一份体贴的温柔。
　　“那就剩下大保和三弟没有上台了吧？三弟在部队里回不来，只剩下大保一个不太好。”田甜一直很注意俞保红的心情，“让大保也上台。他是家里年纪最大的，当年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他的感受应该是最深的，就让他重点讲一讲当初的苦日子吧。那时候，很多人亲生孩子养不起的都往外头丢，咱爹硬是把所有的孩子都拉扯大了。”
　　就这样，除了远在部队的老三，颜晋耘剩下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有了一份演讲稿子。每个人重点讲一个方面。老梁、吕教授这几把牛刀，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与此同时，王建英同志在回到家后，她妈和她嫂子听说还要再来一场忆苦思甜大会，吓得连忙摇头：“哎呦，你再搞这个时别把我们拉上去说话了，吓都吓死了！”上次那个大会只搞了不到一个小时，因为气氛实在不行，大家都觉得这活动没意思极了。要不是王建英她爸就是他们这边的生产队队长，估计第二次活动是搞不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吓的！”王建英恨不得能翻个白眼，“不过，算了，这次用不着你们了。到时候，我从其他村里请人过来讲。你们只要在台子下把场面搞热就可以了。”
　　“咋搞啊？”王妈问。
　　“喏，台上的人讲到激动的地方，你们就使劲鼓掌，带动身边的人一起鼓掌。台上的人讲到伤心的地方，你们就跟着抹眼泪。台上的人讲到现在的幸福的生活，你们就大声叫好。总之，你们一定要给出反应！”王建英一脸严肃地强调说，“只有把活动搞好了，才能让领导看到我的能力，我才会有更多工作机会。你们都重视这件事！”
　　这年头，能像王建英一样有份像样的工作，对于大家来说是非常光宗耀祖的。听她说，忆苦思甜大会开得如何会和她的工作直接挂钩，王家人怎么可能不重视呢？
　　王家嫂子说：“行，我到时候在袖子里藏块生姜，保证给你哭出来！”
　　“要是生姜威力不够，我就在袖子上抹辣椒水！”王妈说。
　　王建英回想着自己听洪静讲故事时的那种心情，摇摇头说：“倒也不必。等到那候，你们自己就能哭出来了。哎，洪静嫂子的事迹都很典型的，别提有多感人了。”
　　王妈心想，辣椒水还是要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反正为了女儿的工作，她到时候肯定哭它个昏天暗地的。她说：“还要引导周围人跟着流泪、鼓掌是不是？要不然这样，到时候我把你几个堂婶、舅妈全叫上，全家人分散地坐在人堆里……”
　　就这样，经过王家人的群策群力，“职业观众”这一职业在华国的土地上诞生了！
　　哦，虽然王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职业观众”这么一个词语。


☆、第239章
　　田甜、刘花花和洪静开完了会，然后在夜里把会议结果告知了各自的丈夫。
　　大虎子和二虎子当然不会反对媳妇们的决定了，甚至二虎子本身就是家里最最严重的爹吹。他是全家最不会说话的一个人，每次在人前讲话时，他都非常慌张，但没有关系，对爹的狂热崇拜可以战胜一切！二虎子表示：“我会好好背诵演讲稿的！”
　　四虎子也没有反对，一边点头，一边抱了一床被子打算铺在地上。洪静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知冷热？这已经是深冬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要睡地上？”
　　俞苗红呐呐地说：“可我们……”
　　洪静用力拍了拍床：“是不是男人啊？是男人就干脆点，我都不介意了，你害羞个什么啊？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担心我半夜忽然对你做一点什么？”
　　俞苗红：“！！！”
　　洪静抱怨说：“真是的，多年的兄弟了，你竟然还信不过我的人品。”
　　“我信！我信！”
　　“信我就赶紧上床睡觉！”
　　事实上，俞苗红和洪静结婚至今依然没有圆房。倒不是说彼此之间没有感情，而是觉得比起当夫妻他们还是更习惯当好兄弟。对着兄弟，你脱衣服都脱不下手啊！正巧两个人的工作都很忙，俞苗红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下乡做实验，两人睡在一起的时间非常少。偶尔不得不睡一个房间了，俞苗红主动提出要打地铺。
　　见俞苗红神色迟疑，洪静打了哈欠：“你明天休息，可我明天还要早早起来赶去镇上上班。别耽误我睡觉啊。快点，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想睡里头，还是睡外头？”
　　洪静平日里穿衣服没有刻意走中性风。她的秋衣秋裤是大红色的，是白风铃托人从大城市里带回来的，家里每位女眷都有。此刻，洪静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艳丽的秋衣秋裤，哪怕并没有露出什么，但玲珑的身材还是一览无余。俞苗红都看呆了。
　　还不见俞苗红上床睡觉，洪静干脆在床外头躺了下来：“那我睡外头了。我明天早起，睡外头不影响你。你自己爬里头睡吧。赶紧的，别让我再催了，吹灯睡觉！”
　　“哦、哦……哦！”俞苗红胡乱地应着。
　　他磨磨蹭蹭吹灭了油灯——镇上已经普遍用电了，但在他们这种山窝窝里头，大家还是更习惯用油灯照明——然后磨磨蹭蹭地朝床边走去。这年头没有灯光污染，油灯一灭，屋子里可以说是什么都看不见。俞苗红不得不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终于，他摸到了床！不仅摸到了床，还顺带摸到了挨着床边躺着的洪静。
　　洪静是侧躺着的，俞苗红只是按到了她的胳膊而已。但在这一瞬间，俞苗红的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了洪静穿着红色紧身秋衣秋裤在油灯下铺床的样子。嘤，不是我不信任兄弟你，我是不信任我自己啊！我真怕自己半夜发狂，然后把兄弟你给办了。
　　俞苗红小心翼翼地往床里边爬过去。腿迈得很开，尽量不触碰到洪静。
　　黑暗中，洪静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你好像古代的妃子啊！侍寝的时候，要从皇上的脚那头爬进被窝里。嗯，经常侍寝的宠妃肯定比你落落大方一些，就你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啊……哈哈哈，我想到了那种刚刚进宫还没有怎么侍过寝的雏儿！”
　　俞苗红：“……”
　　确认过眼神，我兄弟依然坚定地把我当成兄弟。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洪静起得比村里的公鸡还要早，拿上大哥俞保红头天晚上烙出来的一直放在火炉上烘着的饼，抹了一点自家酿的酱，匆匆吃完就回了镇上。等老俞家里其他人爬起来吃早饭时，洪静都已经约上了同事，走了将近一半的路了。
　　饭桌上，刘花花对着颜晋耘说了去其他村里演讲的事。
　　颜晋耘差点没把嘴里的米汤喷出来。
　　颜晋耘刚想说，自己也没做什么，用不着这么夸张的，这种演讲能拒就拒吧。刘花花道：“静静说，玲玲姐夫递了消息过来。过两天，又有一批坏分子会送到深山农场。爹，我知道您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无论您做出来的事情有多伟大，在您自己心里，您始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值得一提。但为了保护您，我们必须要提啊！”
　　白风铃的姐夫在县里的革-委会，他想办法在县里捞人，然后把这些人往深山农场送。洪静和俞家人就在镇上负责接应。因为白风铃养父曾担任要职，白风铃的姐夫手里握有一定的人脉势力，他并不是单纯地在被动捞人，他会暗示某些可信之人，他这边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那些可信之人就会把需要“保”的人往这边的县城送。
　　老俞家的这些小辈之所以一定要把颜晋耘塑造成一个“典型”，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颜晋耘配得上一切歌颂和荣耀，更是因为他们想要保护颜晋耘。老梁他们的最终目的也是这个，他们不能只享受颜晋耘的保护而不去保护颜晋耘。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学校里，当一个优等生和一个差生同时在课堂上睡觉，老师会觉得差生故意违法校规、不认真听讲，然后下意识为优等生开脱，说不定这位优等生头天晚上通宵看书所以才会睡着。当颜晋耘成为了“典型”之后，当老俞家成为了人尽皆知的“进步家庭”，日后就算被人发现老俞家好像对“坏分子”心存善意，人们也会下意识为他们开脱的。
　　刘花花只起了一个头，颜晋耘就懂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孩子们的孝心加老梁他们的好意。其实吧，就算被十里八村当成“进步典型”，这也没什么好羞耻的，毕竟他当年还做过让天下的文人给他写美人赋的事，还做过以人的身份强行当鬼王的事……
　　颜晋耘便说：“那个……我不喜欢赶热闹，到时候只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留在家里看家。”只要我不在现场，我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往死里夸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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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好了想，至少戏剧性是够了，我应该能在t001世界里大火特火吧？


☆、第240章
　　为了避免被孝顺的儿子、儿媳妇们拖去大会现场，颜晋耘机智地跑去李教授那里混了个助教的身份。当然了，颜晋耘现在要维持他“从来没有念过书，但跟着小儿子学了几个字，后来自己学会了查字典，现在看书习字已经没有问题了”的人设，肯定没法和李教授探讨一些高深的科学问题，他要做的就是帮助李教授维持课堂纪律。
　　村里的小孩子们都挺皮的。女孩子还好，大多数小女生在三四岁时就要踩着小板凳学习做饭了，确实比男孩子要懂事一点。但男孩子真叫一个皮啊！他们已经习惯了整天漫山遍野地疯跑，忽然让他们端端正正地在一间房里待着，他们根本坐不住！
　　一天两天还好，三天四天的，男孩们摸清楚了李教授的性格，课堂纪律就没有那么好了。李教授以前是一名大学教授，他更擅长面对那些已经成年了的学生。对于成年学生，如果他们有哪里做得不好、做得不对的，你只要和他们讲道理就可以了。
　　学习班的孩子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不等，十来岁的孩子还能讲点道理，但和五六岁的孩子怎么讲道理？他们看似是听了的，但很抱歉，他们左耳进就右耳出了啊！
　　孩子爹妈在见到李教授时，个个都说：“先生啊，要是我家娃不认真上课，你只管揍！把他揍疼了，他就乖了。”这还真不是一句场面话，孩子爹妈真是这么想的。在此时的孩子家长看来，你跟着师父学本事，师父揍你，那叫揍吗？那叫对你负责！
　　但李教授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揍学生”这一项啊！
　　孩子们其实都很擅长得寸进尺，当他们发现老师拿他们没法子，他们就觉得自己还能再皮一点。所以李教授急需一名助教。正好颜晋耘平日里挺闲的，就主动揽了这活。颜晋耘的同龄人们还要天天下地干活的，但谁叫颜晋耘的儿子、儿媳妇们能干呢，家里根本不缺他一份工分，再加上原身当年的病弱早已深入人心，所以颜晋耘早就过上了养老的生活。当颜晋耘在教室后排那么一站，班里的孩子明显乖巧了不少。
　　不过，不认真听讲的孩子依然是有的。
　　颜晋耘忍不住点了一个孩子的名：“小伟，你屁股底下烧着柴堆是不是？烫着你了？”那小屁股一个劲地扭来扭去，一副坐不住的样子，眼睛还巴巴地盯着大门外。
　　小伟是村里最皮的孩子，领着小伙伴躲在稻草垛里烤麻雀，差点把别人的屋子给烧了；带着同伴玩抓特务的游戏，“潜伏”进大人的屋子里去，把他爸藏的私房钱拢共三毛四分全部翻了出来；他姥姥送他一件新衣服，早晨穿上身，中午就破了洞……
　　每次闯了祸，他爸妈都会联手把他狠揍一顿。但这孩子已经被打皮了。棍子挨在身上时是疼的，也知道认错。等挨完了打，错照样犯，祸照样闯，一点用都没有。
　　被颜晋耘点了名，小伟半点都不带怕的，反而露出了一副想要和大人讲道理的跃跃欲试的表情：“叔爷，我爸爸、我爷爷、我太爷爷都没上过学，我也不想上了！”
　　颜晋耘说：“你爸爸、你爷爷和你太爷爷都没上过学，所以他们只能留在山窝窝里头种地，而你上了学，以后就能走出去，就能造飞机、造飞船，能到月亮上去。”
　　在这个电视机还不普及、山村孩子连本画册都没有的年代，小伟大概很难想象出飞机的壮观和飞船的宏伟。你和他说能去月亮，他说不定心里还在想，去了月亮又怎么样？难不成是去月亮上种地？这没有必要吧？俞家村的地已经够他们种的了。就像是古时的乞丐在想象皇帝的生活时，想出的都是东宫娘娘摊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
　　在小伟看来，填饱肚子是第一重要的，读书能让地里的粮食变得更多吗？读书能让树上结的果子变大吗？读书能让小溪里的鱼源源不断使得他们一年四季都有鱼吃吗？在他的小脑瓜里根本没有把知识转化为生产力的概念，于是他觉得读书没有用。
　　颜晋耘朝李教授看去。李教授冲着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老实说，虽然李教授的专业能力非常强，同时也很负责，但他确实不像专业的小学老师那样能够引导学生们养成良好的上课习惯并且逐步让孩子们喜欢上学习。
　　颜晋耘从兜里取出了一块手帕，就是最平平无奇的那种手帕，问小伟和班上其他的学生：“都见过这种手帕吧？我能用它包住水，不让水渗漏出来，你们信不信？”
　　“不信！”小伟第一个扯着脖子喊道。
　　其他的大孩子、小孩子们也纷纷摇头。手帕怎么能够包住水呢？不可能的！
　　颜晋耘就给大家演示了起来。李教授有个杯子，他借用了一下，把杯子里的水倒在手帕上，水就渗过手帕，全部流在了地上。小伟特别高兴地说：“叔爷爷你吹牛哦！你的手帕根本包不住水！”对于孩子们来说，揭穿大人的牛皮是很值得骄傲的。
　　“我还没有开始呢，你别着急。”颜晋耘说。
　　李教授已经猜到了颜晋耘要做什么了。只见他用手帕盖住了杯口，然后问一个女学生借了一根皮筋，把手帕绑紧。接着，他带着学生们走到了祠堂外面的水缸前，用葫芦瓢舀起一瓢水，通过绑在杯口的手帕倒进了杯子里面。颜晋耘一直注意着杯子里的水，当杯子有七-八分满时，他停止注水，并把杯子倒转过来，使得杯口向下。
　　颜晋耘示意孩子们看向他的杯子，杯中水果然被手帕兜住了，竟然不往下滴！
　　小伟围着颜晋耘的手转了两圈，问：“叔爷爷，你会变戏法吗？”
　　颜晋耘不能崩了原身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人设，只说：“不是戏法。就是有一次洗杯子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发现了这么一种现象。你们可以试试，只要按照我刚刚的步骤做，大家都可以用手帕把水兜住吧。李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李教授一脸复杂地看向颜晋耘。颜晋耘坚定自身人设不动摇，附在李教授耳边小心翼翼地问：“难不成这个没法用科学来解释？那我是不是坏事了？这可怎么办？”
　　“能解释的。”李教授看向孩子们说，“水不流出来是因为有大气压存在。”
　　颜晋耘一副没听懂的样子：“那什么是大气压啊？它有什么用？能用来种地吗？”
　　“当然能了。打个比方，我们用大气压的原理可以造出抽水机。假如山上有块平地能开垦出来用于种菜，可是周围没有水源，只有在山脚下才有一条小溪。为了把菜种好，你只能不断地挑水去山上。而有了抽水机之后，它能自动把水送去山上，这就大大提升种地的效率了。省下挑水的力气，你可以去开辟更多的农田和菜地出来。”
　　颜晋耘把杯子连着手帕递给小伟：“听懂老师的话没？老师说，如果不学知识，你累死累活的只能种有限的几块地。而学了一些知识，你就有功夫同时种好多地了。那样一来，你的粮食会越来越多，你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你觉得读书有没有用？”
　　小伟他们到底还是玩心重，拿到杯子和手帕，就又按照颜晋耘的步骤重复了一下这个简单的大气压实验。一个孩子试完了还不够，其他的孩子也要试。祠堂外头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叽叽喳喳地笑闹着：“啊，我成功了！我也包住水了！”
　　小伟凑到颜晋耘和李教授面前，一脸兴奋地问：“抽水机怎么造啊？我们可以造吗？有了抽水机，我爸爸他们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地挑水了。”他这会儿是真服了，既然能够用一块普普通通的手帕把水流包住，那让水往高处流肯定也是能够实现的。
　　李教授说：“城里已经有这种机器了，只要有工具和原材料，我们当然也能造。”见孩子们对他说的内容非常有兴趣，李教授隐隐明白了什么，他知道要怎么样给孩子们上课了。他一边用孩子们能够理解的话语对他们简单解释了大气压这个概念，一边用手边可以找到的工具，比如说脸盆和蜡烛，带着孩子们做了其他的大气压小实验。
　　等到放学的时候，孩子们还意犹未尽，一个个都舍不得离开学习班了呢！
　　傍晚，家家户户正做饭时，小伟家又开始打孩子了。小伟跑在前头，满村子乱窜，他爸举着擀面杖，在后头追着。小伟大声地喊着：“叔爷爷救命啊！快点救我！”
　　颜晋耘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小伟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赶紧跑到他身后藏了起来。颜晋耘护着孩子：“三娃子，咋又打孩子哩？小伟今天在学习班表现挺好的。”
　　小伟爸非常生气：“这娃不打不行了，叔你不知道他在家里有多折腾，他妈的背心和我的袄子全遭殃了，被他弄得都是水。他妹的尿布好不容易烘干的，也湿了！”
　　颜晋耘低头朝小伟看去。
　　小伟理直气壮地说：“我那是为了做实验！我就是想弄弄清楚，是不是不管什么布盖住杯口，都能够把水包住。我的实验才做到一半，我爸啥也不问就说要打我。”
　　“啥实验啊？你能做啥实验？贪玩就是贪玩，别找借口。”小伟爸说。
　　“真是在做实验！还是我叔爷爷教的呢。”小伟躲在颜晋耘身后对着亲爸做鬼脸。
　　颜晋耘：“……”
　　一时间竟然无法否认什么，三娃子，你听叔给你解释。


☆、第241章
　　自从做了手帕包水流的小实验之后，李教授就开窍了。
　　他知道怎么引发孩子们对学习的兴趣了！
　　今天带着孩子们玩一个“有魔力的筷子”，明天就带着他们玩“瓶子赛跑”，还有什么“带电的纸”、“漂浮的针”之类的，李教授为孩子们打开了一扇充满趣味的科学之门！
　　李教授还去向他的妻子吕教授求助了。
　　吕教授的本职专业虽然是化工方面的，但她有阅读的爱好，文笔非常不错，能写出非常生动有趣的故事来。李教授一再地求她，她便整理了一些益智小故事出来。
　　如果有孩子问，我们做这些小实验，研究了这些科学现象有什么用呢？李教授就可以用益智小故事来回答他们啦。比如研究密度时，就说古时有个小孩子，他知道油不溶于水且会浮在水面上，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两个人争执，一个买布的和一个卖猪肉的，都说掉在地上的钱袋子是他的。现场没有目击证人，这个钱袋到底是谁的呢？
　　这个故事很吸引人！就冲着李教授讲的故事，小朋友们都更有学习的动力了。
　　小孩子嘛，天生就爱炫耀，在学习班里学了有趣的知识，回到家后就喜欢对着父母家人卖弄。拿小伟家来举例，小伟最近就很喜欢在饭桌上出题给全家人做：“如果你救了一个人，那人想要回报你，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他一次性给你一百斤米，另一种是他今天给你一粒米，明天给你两粒米，后天给你四粒米，大后天给你八粒米，每天都是前一天的数字翻个倍，这样一连给上两个月。你们会选择哪一种方法呢？”
　　小伟的爸爸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要一百斤米了！一百斤米里头得有好几千好几万粒米了吧？今天一粒，明天两粒的，攒上两个月，往多了算，我算它一千粒吧！”
　　小伟一脸同情地看着他爸：“爸爸，你好蠢哦！”
　　他爸：“……”
　　他爷爷、他奶奶还有其他长辈本来也想选一百斤米的，闻言立马把已经蹦到舌尖的回答咽了回去，装模作样地低头吃饭。咳，家里的蠢蛋只要小伟爸一个就够了。
　　小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叔爷爷说了，蠢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科学文化知识，等我长大后，绝对不能像爸爸你一样笨！”
　　“小兔崽子，你说谁蠢呢？”小伟爸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小伟有着充分的挨打经验，放下碗就开始跑。想打我？嘿，来追我呀！来呀！
　　第二天，小伟爸打着哈欠脚步虚浮地出现在人前。村里的汉子调笑他，问他是不是夜里和婆娘闹得太过分了，所以整个人都被榨干了。小伟爸把小伟出的题说了一遍，脸色难看地说：“都怪小伟啊……我就不信今天一粒明天两粒的，最后能比一百斤大米还要多。所以昨天忍不住蹲在米缸前数了一下。”小伟爸也是一个较真的人。
　　“那你最后数出结果来了没有？”
　　小伟爸两眼发直：“没有……”
　　数到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米缸里睡觉算了。
　　汉子们对着小伟爸笑了一通。他们也有自己的苦恼，有个人说：“我闺女也是这样，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忽然问我，为什么油会飘在汤上面。她咋有这么多问题呢？”
　　立马有汉子接嘴说：“对啊，我儿子还问我一加二加三一直加到一百等于多少。”
　　小伟爸压低声音说：“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些都是文胜叔让李先生教的！文胜叔还教我儿子玩水，把我唯一一件袄子给弄湿掉了，说是为了研制什么抽水的机子。”
　　“抽水的机子和你的袄子有啥关系？”
　　“我也是说，抽水的机子和我袄子又啥关系？所以我把小伟揍了一顿。”
　　……
　　村里基本上就不会有秘密，很快全村人就都知道了，文胜老叔总是带着一帮小孩子玩闹。孩子们回家后讲的那些叫人听不懂的话，都是跟着颜晋耘玩闹时学来的。
　　很快就到了去王建英的村子里做演讲的那天，老俞家的这几个儿子、儿媳妇，有工作的都向他们各自的单位请了假，然后全家人一起穿戴齐整，一大早就走路去了演讲的地方。有大娘瞧见了他们，往他们身后看了看，问：“你们爹果真不去啊？”
　　“爹今天要带着村里的娃娃们做把鸡蛋装进瓶子里去的实验。”田甜说。
　　大娘哦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回头他们要问起来，你们就注意点，千万别实话实说，别说你爹最近喜欢带着村里的孩子瞎胡闹啊！你爹现在是咱们村里的光荣。你们就说，你爹啊学习雷锋好榜样，主动帮村里人带孩子，不怕苦不怕累。懂了吧？”
　　是的，自从知道颜晋耘的儿子、儿媳妇们要去其他村里讲述颜晋耘的光荣事迹后，现在俞家村的父老乡亲们比颜晋耘的亲儿子、亲儿媳还要更注意维护他的形象。毕竟他们村自古就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要是颜晋耘出了名，那他就是第一个。
　　这时候的人集体观念都很强。颜晋耘能不能出名，能不能受人敬仰，已经不是颜晋耘一个人的事了，也不是老俞家一个家庭的事，而是他们整个村子的大事情啊！
　　刘花花说：“婶子，我们知道的。我爹本来就在帮村里义务带孩子啊。”
　　“得，是我白说一句。你爹一直就是个热心的人！你们快去吧！不耽误你们了！”
　　在大娘热切的注视中，老俞家的这帮人昂首挺胸地走了。王建英那边已经把台子都搭好了，因为听说会有领导过来，台下坐着的村民们一个个都挺拘束的。王妈悄声对王嫂子说：“幸好今天不用咱们俩上台了……对了，你袖子上抹好辣椒水了吧？”
　　“娘，你放心，我都准备好了！”王嫂子说。
　　然而，正如王建英说得那样，她们精心准备的辣椒水并没有用上。
　　田甜、刘花花、白风铃和洪静原本就是聪明人，私底下背了那么多天的稿子，还找吕教授他们指导过，保管一上台就能用言语抓住人心。俞保红、俞卫红可能在言语表达上不如他们媳妇儿给力，但他们是“爹吹”啊，他们是真情实感地在吹啊！到了俞苗红这里呢，首先他是一个爹吹，其次他比较机灵，那彩虹屁还不是张嘴就来的？
　　老俞家是按照家庭顺序上台的，先田甜再俞保红，田甜刚起了个头，台下就有人忍不住要抹眼泪了，到了俞保红讲当年的苦日子，王建英的舅妈“哇”得一声就哭开了：“我的喜妹啊，她就是在荒年病死的啊！我当时也恨不得割了大腿肉给她吃啊！”
　　好嘛，荒年的时候，谁家没有一点伤心事呢？这一声嚎惹哭了好多人！
　　“……尤其是荒年的时候，家里真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了。这一天，我爹饿着肚子摇摇欲坠，但当他遥望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时，他想，我们伟大的领袖就像是这太阳一样，他的光辉照在我们身上，给了我们农民当家做主的勇气。我爹顿时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伟人教导我们要工农一家亲。我爹就想啊，我们农民饿着肚子，城里的工人只怕也饿着肚子啊，这样不行，工人兄弟忙着建设祖国，怎么能让他们饿肚子呢？我爹就琢磨着能不能去深山里弄点吃的，给工人兄弟送去。深山多危险啊……”
　　等俞保红说完，就轮到刘花花和俞卫红了。如果“爹吹”是一种病，这对夫妻绝对是病入膏肓、救无可救了。果不其然，他们一开口，台下的人全都感动得稀里哗啦！
　　王建英的嫂子听得泪流满面，眼泪顺着脸庞稀里哗啦地流啊，然后她下意识举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啧，她哭得更厉害了。我之前干嘛要抹辣椒水啊，疼死我了！
　　之后是白风铃，白风铃她虽然是一个人上台的，但她会调动现场的气氛啊。她讲着讲着，就会把话题抛给听众。说当年颜晋耘在医院里看到重伤的俞苗红时，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她问听众：“你们也是给人做爹妈的，看到子女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是不是也很心疼？”听众大声说是。她又说：“但为了保卫国家，保卫人民，就算是心痛，是不是还是要把孩子送去战场？”在这种气氛下，台下又大声说是！
　　王建英的领导就坐在王建英的身边，夸赞她说：“你这次的工作做得好啊！”
　　王建英盯着台上，感动得都差点忘记领导的存在了。
　　领导又说：“今天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话里的主人公没有亲临现场。这样，你和洪静负责一下，争取在每个生产大队都搞一次这样的活动，要带上那位父亲一起。”
　　等洪静和俞苗红讲完，领导站起来说：“你们很好，你们有位英雄般的父亲！他是我们这片土地上无数父亲的缩影，他勤劳勇敢善良，对国家充满了热爱。他用甘甜的乳汁……哦，我是说，他用坚实的臂膀，为家庭、为社会做了自己应有的贡献……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要把你们的故事大声说出来，要说给我们县里每一个人听！”


☆、第242章
　　t001世界某论坛：《我才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一个，懂入》
　　1楼：哈哈哈哈看到标题就忍不住爆笑，确认过眼神，是一同追剧的人。
　　2楼：“我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傻孩子，天还没黑，怎么就做梦了呢？”
　　101楼：前排一串哈哈哈，却没有一个人说出剧名，到底是哪部剧啊？
　　103楼：我好像知道是哪部剧了，我家族群里十几个小辈包括我的儿子、女儿最近都在追这部剧，还给我安利过，但我对他们的审美一直不敢苟同，就敷衍过去了。难不成这部剧真有这么好看吗？对一个暗号，是哪部“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儿多”吗？
　　107楼：这又是一部被名字耽误的好剧，我第一次看到《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这名字时，我是拒绝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毕竟我年纪大了，有了一定的生活阅历后只想看点制作精良、逻辑在线的好剧。是我一个学生把这部剧推荐给了我。
　　108楼：楼上和学生的关系真好，学生竟然会给你安利直播剧。
　　120楼：回108楼，说来惭愧，我平时挺严厉的，不是那种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导师。他之所以给我安利，是因为这部剧对我们最近正在做的那个研究课题有帮助。
　　121楼：楼上是研究各平行空间历史和人文风俗的吗？
　　123楼：回121楼，我是研究基因的，最新课题是“天生基因与后天犯罪”方向。
　　124楼：？？？
　　125楼：？？？
　　……
　　颜晋耘暂时还不知道，他收集的剧情在t001世界上了热搜，只因为一位在高级教育中担任导师基因学家认为他收集的剧情对他的研究课题有帮助。大家都很懵逼，这样一部被归类于种田系列的爆笑生活剧，是怎么和那么高大上的研究产生关系的？
　　这头，王建英的领导还在拉着老俞家的儿子、儿媳妇说话。
　　问到颜晋耘今天为何没有出席这场大会时，刘花花眼珠子一转，心里冒出一个想法。马上就要到春节了，在他们华国农村，过年要频繁走亲戚，亲戚一走动，俞家村在村里设了学习班，让“坏分子”来学习班里当老师，这事肯定瞒不住。所以不如趁此机会把这事在领导面前过个明路。刘花花说：“领导啊，想必您是清楚的，我们俞家村附近新建了一个封闭式农场，农场中收留了一些坏分子进行改造。这些坏分子虽然思想品行有问题，但他们中有些是有技术的。我爹打算从他们手里把技术学来。”
　　领导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刘花花一脸憨厚地继续往下说：“咱这地方，多山！所以良田面积就少！想要在山上开垦出水田和菜地，开垦是没问题的，但后续的灌溉却是一个难题。我们听说城里有什么抽水机的……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叫抽水机，我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要是说错了，还请领导您原谅一下啊。总之，因为这个抽水机啊，我爹就琢磨着，能不能从坏分子手里把他们技术学过来，日后带着村民们自己造个抽水机之类的出来。”
　　领导的眉头渐渐舒展了。
　　刘花花又故作犹豫地说：“老实说，我们都不乐意爹去接触坏分子。我们家往上倒一倒都是贫农，根红苗正的，整天和坏分子待在一起，那叫什么事？但我爹却说，人有好坏之分，技术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只要把那个抽水机的制造技术学过来，以后就能在山上开出更多的田，种出更多的粮食。他说，就算被人误会了，他也要学。”
　　明明颜晋耘只是带孩子们玩了几个大气压的小实验，抽水机的影子都没瞧见，剩下都是小伟爹在那里嚷嚷。但此刻刘花花这么一说，好像抽水机已经近在眼前了。
　　领导听得心里微微一动，说：“小刘啊……你是姓刘吧？你的心是好的，但思想层次还是比你爹差了一点啊。美帝国主义可不可恶？他们亡我们的心始终不绝！既然他们这么坏，为什么早几年的时候，国家还要公费派留学生出去？国家是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学了技术回来报效祖国啊。国家层面的决策和你爹现在的行为不谋而合了。”
　　这些坏分子就好比是可恶的美帝国主义。要把他们的技术通通学来！
　　刘花花眼中迸出了惊喜的光芒，非常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拍起了马屁：“不愧是领导啊，果然比我们几个见多识广。有了领导您这一番话，我们就放心了。”
　　领导很是舒心地点了点头。
　　看，正如老梁他们谋算的那样，只要颜晋耘成为了“优等生”，人们就会主动把他往好的方向想了。要不是有了大会上的那一串铺垫，领导能给颜晋耘这么大的肯定？
　　领导又说：“马上就过年了。你们各自都有工作，像小白啊，医院里走不开。”领导竟然把老俞家每个儿媳妇的姓都记住了。虽然记几个姓氏根本不浪费多少脑细胞，但是领导能够记住你的姓，就说明你入了他的眼了。王建英在一旁别提有多羡慕了。
　　领导又看向洪静和王建英：“你们尽快拿个章程出来，算好时间，等过了年，争取在正月里把所有的生产大队都跑一遍。我估摸着不可能每个生产大队都跑到，就合并一下，某几个大队可以凑在一起来办！正月是一年的起始，新年要有新气象嘛！”
　　王建英挺胸抬头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都是搞基层工作的，洪静和王建英对公社下头的各个生产队了如指掌，很快就整理出了一套在年后举办忆苦思甜大会……哦不，老俞家爹吹大会的方案。然后，她们花时间写了公文、盖上公章，骑着自行车结伴把公文送到每一个生产队长的手里。
　　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好多生产队长都是不识字的。他们拿到公文后，还得拉着洪静和王建英问清楚，这个忆苦思甜大会是怎么回事啦，他们要准备什么啦。王建英严肃地说：“你们就负责通知下去，到了公文上写的日子，村里要搭个台子起来，然后全村人在台子前集合。会有专人过来给你们开大会的，你们只用听就可以了。”
　　“真的？到时候俺们不用上去讲什么？”队长们有些紧张。
　　王建英心想，让你们去讲？你们会讲什么啊，只怕连我妈和我嫂子都不如。她就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你通知村民带上耳朵就行。会有一个先进的家庭，连领导都夸过的，他们专门过来给你们分享他们的故事，都是好故事。”
　　回头，队长对村民们通知这事时，他就说了：“正月某日，你们把那天空出来，就算要走亲戚，也都安排在其他的时间，总之要把这日空出来。到时候，全村人都来村中间集合，上头的领导安排了人过来给我们讲故事，每个人都必须过来听故事！”
　　“啥故事啊？是和以前听大戏差不多吗？”有人问。
　　还没解放的时候，他们这儿就经常会有野剧团走穴演出。这种野剧团，里面的成员都不专业，平日里就和农民差不多，也要下地干活的，只有春节的时候才会聚起来，唱得戏也是乱七八糟的。但他们在乡间真的很受欢迎！要是哪个村子凑了点钱把他们请来了，附近多少村子都会跟着沾光，好多人都会背着板凳迎着寒风跑来听戏。
　　但前几年闹饥荒，这两年时局乱，村民们已有很多年不曾听过大戏了。他们的精神娱乐生活一直是非常匮乏的。此刻听说正月里有故事听，大家都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还有人说：“领导好啊！领导真好！领导竟然要安排我们听大戏！真是好领导！”
　　生产队长：“……”
　　你都夸领导好了，我总不能反驳你的话，说你说得不对吧？
　　而且生产队长自己心里也琢磨呢，一般来说开会就是听领导讲话，第一次知道开会还能有故事听啊！领导安排的故事肯定会很好听吧……哎，顿时觉得好期待啊！
　　王建英的领导回到镇上后，直到坐在了办公室里，拿上了保温杯，他的心情依旧很澎湃。这会儿的领导都没那么大讲究，这位领导固然是一位领导，他却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仍需要和其他几位领导共享一个房间。实话实说，这两年，革-委会算是最最炙手可热的一个公家单位了，但就算是这样，领导们也没有配四个轮子车。
　　领导心里知道，还是他们这片地方太小了。地方小，资源肯定就少了。
　　忽然，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然站起来，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匆匆离开了办公室。有人问他：“老方啊，你这个点去哪里？”老方头也不回地说：“去趟邮局！”
　　老方心想，他上回去县里开会时，和一位大领导身边的秘书有了些许交情。也许，等到年后在各个生产队里搞忆苦思甜大会时，他可以邀请那位秘书过来看看。要是那位秘书没时间过来，也不打紧，喊他帮忙安排一位省报的记者过来也是好的……
　　烈烈寒风中，老方这心里啊，顿时就火热了起来。


☆、第243章
　　领导让老俞家在正月里满公社演讲去，当然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这时人买什么东西都要票据，很多单位就拿票当福利发。猪肉厂的，过年发点肉票；榨油厂的，过年发点油票；糕点厂的，过年就发点糕点票。因为革-委办是非常炙手可热的一个单位，其他单位的人都得想方设法拍好革-委办的马屁啊。口头上的马屁哪能比真金白银更显实惠呢？因此，到了年末时，革-委办攒了一堆的票据。
　　领导就做主从这些福利票里拨出一部分，给老俞家当了奖励。
　　田甜是个有些格局的，她从福利票中捡出布票，递给洪静说：“静静啊，咱家不缺这个。爹从头到脚刚做了身新的。又有三弟年年从部队寄军大衣过来，那个就够家里的男人穿的了。咱们几个女的，好衣服也是有的，就是玲玲前两年送我的好衣服，我一直没怎么穿，如今翻出来还是半新的。你拿这个票找人换换，换点糖票回来。”
　　他们毕竟在乡下地方住着，偶尔穿几回新衣服也就算了，时时穿新衣服肯定会遭人眼红。老俞家更习惯把实惠藏里头，里头可以穿身好的，外头就得罩身破衣服。
　　“行，我同事里有人家里要办喜事，正缺布票呢。”洪静说。
　　等洪静淘换了糖票回来，她们去供销社买了几斤糖果。给自家的小孩子留下一点点，其他的都拿去给村里的孩子分了。要是有人问起来，老俞家的这几个儿媳妇就说：“哎，不是前几天我们去了其他村子里演讲了嘛，领导说我们讲得好，给了我们一些糖票。这是领导的心意，我们心里感激着，就换了糖果回来，给大家都尝尝。”
　　这年头的糖果多精贵啊！
　　在村里人看来，有这个买糖果的钱，你买些粮食存在家里不好么？因此，家长们哪里能若无其事地叫自家孩子接下糖果呢，忙不迭地拒绝到：“使不得使不得啊！”
　　刘花花是最常和村里的妇人打交道的，笑着说：“使得使得！领导这份奖励固然是给我爹的。但在我们心里，也是给我们村的。虽说我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些了，可回头想想，我太公太婆去得早，早些年的时候，我爹一个体弱多病的拉扯四个孩子，还不是的靠着大家伙的帮助才把日子过下来的嘛？领导夸我爹是一个思想进步的好人，那我们村子也是个思想进步的好村！所以都别推了，叫孩子们都吃些糖果甜甜嘴！”
　　这话一说，谁人不觉得心里熨帖呢？
　　俞家村的风气一直很好。冲着宗老们始终在大小事上有话语权，就能看出来整个村子的风气就是要尊老爱幼。哪怕是像小伟这种一天挨三顿打的皮孩子，他心里也是知道孝敬长辈的。刘花花塞了一些糖给他，他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了声谢谢婶子，然后就急急忙忙往家里跑。剥开外头那层用纸做的糖衣，小伟举着糖果，非要他奶奶舔几口。奶奶舔了，还要妈妈舔。就那么几粒糖，反正一定要家里人都能吃到。
　　对于几乎没什么机会吃糖的人来说，这糖就是绝世美味啊。
　　关键是这个糖的来历它不一般啊，它是领导给的奖励！
　　有道是吃人嘴短，老俞家这么大大方方地把糖一分，俞家村本来就拿他们家当是全村的骄傲呢，这下子更是把他们捧得高高的了，在外村人面前那叫一个众口一词啊，句句都是夸颜晋耘好的。他也确实是好啊，要不然能舍得把领导给的奖励分了？
　　回到家，儿媳妇们又轮流找颜晋耘说事。
　　对于颜晋耘不太愿意跑去别的生产队做演讲这一事，儿子们都当他是谦虚。我爹做人做事向来都很低调，他肯定不愿意出这个风头！但儿媳妇们却各有各的想法。
　　田甜是这么对颜晋耘说的：“爹，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当初的那一套，觉得男人就应该留在家里相妻教女，在外头抛头露面就是不守男道。我能理解你！但两个世界到底是不一样的，咱们现在既然已经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生活着了，很多观念都该变一变了。您看，大保也出去做演讲，我也没拦着他啊！你完全可以抛开顾虑嘛！”
　　颜晋耘：“……”
　　我真是谢谢你的开明啊！
　　田甜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颜晋耘：“您当初去部队找三弟，那么远的路，也是你一个人去的。你可以的！这次做演讲可比出远门轻松呢。再说，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之后是刘花花，她单独找颜晋耘说：“爹啊，我知道您心虚呢。你觉得咱家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山神庇佑，这是山神的功劳，不是你的功劳，对不对？所以你不愿意出去做演讲，唯恐山神怪罪下来，对不对？但其实啊，爹你完全没必要心虚。在这山里住着的，没有几万户，也有几千户了吧，凭啥山神就偏爱爹一个人呢？这说明在山神眼里，爹的人品是最好的。像您这样好的人当然有资格去教别人怎么做人了。”
　　颜晋耘：“……”
　　颜晋耘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怪儿媳妇们给他找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实在是因为巫慎还没找过来时，他唯恐这些“女主”会把他的儿子们给炮灰掉了，为了加深女主的信任，因此给了她们一些暗示，以至于她们都把他当成了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人。
　　白风铃重新回医院上班了，越是过年的时候，医院里越忙。倒不是因为一过年生病的人就多了，而是一些人本来就有病，一直拖着拖着，春天农忙，夏天没钱，秋天又是农忙，好不容易一年到头终于分了粮了，这才咬牙来医院看看。他们文化程度不高，总觉得来了医院就能够马上药到病除了，最好能在新年开始之前把病治好了。
　　等转过年来的正月里，医院又会特别空。只要不是马上要死的急诊，当地人都不喜欢在正月里上医院瞧病。因为他们觉得正月里上医院太晦气，把一年都带霉了。
　　白风玲不在家，洪静就越过她来找颜晋耘说话了。她不像前头的三位妯娌，前头三人都撞上机会把话和颜晋耘说得透透的了。但洪静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颜晋耘说，爹啊，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了，因为我也是一样的啊，我只要白日做点男人该干的事，晚上就能做预知梦啊。没撞上一个特殊的机会，洪静真的没法这么说啊！
　　所以洪静只能试探着问：“爹，你为啥不愿意去台上做演讲呢？您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是不是你在预知梦里见到了什么，这个做演讲难不成会给家里招灾？
　　颜晋耘心里清楚，儿子、儿媳这么忙乎都是为他好，再说这里头还有老梁他们的一番心意，他也不能胡说八道，只好说：“我吧，就是不太习惯。我不爱凑热闹。”
　　洪静松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怎么习惯呢。”随着她做的梦越来越多，她渐渐把梦里的“他”的经历串起来了。在梦里，他是上了大学的，运动开始后会被这场运动波及。因为梦里的自己受过这场运动的苦，所以她才愿意跟着颜晋耘来帮助更多的人。
　　当洪静站上台子给大家演讲时，她忍不住想起梦里的自己，梦里的他也是站在台子上，却是被人批-斗的。当现实和梦境重合，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觉得心慌。
　　但越是心慌，她就越要坚持下来。
　　因为梦里的经历，她对老梁他们多了一份“感同身受”，然后因为这份感同身受，她就想帮助更多的像老梁一样的人。所以，她一定要坚持下来。洪静悄声说：“爹，年前的时候，县里还会送一批人下来。我也不习惯去人前做演讲，我也不爱凑热闹，但咱们得先把自己保护好了，才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对吧？爹，咱们要勇敢点。”
　　颜晋耘：“……”
　　那啥，我还真不是不勇敢，我就是……算了，演讲就演讲吧！
　　离着过年还剩最后几天，得知老俞家年后要去其他生产队宣讲他们家的优秀事迹，村里人就特别喜欢来老俞家走动。不光走动，那些大娘大爷大婶大叔们还爱拉着俞保红和田甜几个，说：“来，你们再当着我们的面好好讲几回，把台词都练熟了。”
　　家里总来人，俞保红都没法关上门来做衣服了，手里多少活积着呢！他一边往大家自带的杯子或者碗里加热水，叫大家都能喝口热乎的，一边无奈地说：“我前天讲了四回，昨天六回，今天也已经讲两回了。我都快讲烦了，你们还没有听腻啊！”
　　虽然是个标准的爹吹，但这么频繁地重复，谁受得了啊！
　　他亲娘宋金来笑眯眯地说：“这才哪到哪啊！想我年轻的时候，那时他们那些唱戏的，只会唱一首六娘拜寿，年年都唱这个，这个村唱了那个村唱。我也没嫌他们单调啊，回回他们开唱了，我回回都要赶去听，一直听到他们唱了上句我能接下句。”
　　宋金来这个经历还不是她独有的，而是一种几乎全村人都有过的共同经历。
　　就那一场戏，他们来来回回听了几十遍都没腻，下回开戏时，照样赶夜路跑去抢位置。老俞家的这些儿子、儿媳妇们还是不同的人讲不同的事，他们更不会腻了！
　　这天，在村里祠堂里，下课的时候，小伟身边凑了一堆的人。
　　“小伟哥，你真要给我们表演节目？你从哪里学来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
　　小伟很是神秘的一笑，昂首挺胸地说：“我就演一个……我保红叔吧。”
　　颜晋耘：“？？？”
　　小伟咳嗽一声，模仿着俞保红的语气惟妙惟肖地说：“那时我还小啊，我爹身体也不好，家里实在没有粮了，我爹他拿着刀，要割了大腿肉给我吃啊……呜呜……”
　　颜晋耘：“……”
　　三娃子，你今天揍了孩子没有？要是没有，你文胜叔想帮你揍两下。


☆、第244章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第二批“坏分子”被送到了深山农场。
　　洪静亲自去县里接的人。县里有白风铃的姐姐、姐夫。洪静和白姐夫有过一段短暂的不引人注意的交流。相对于第一批“坏分子”的随机性，第二批“坏分子”里有几个人是被人有目的地转移到深山农场的。他们在被批-斗前的级别比着老梁还要高。
　　能在这时候冒着风险把人转移到深山农场，显然是有人在保他们了。
　　不过，白姐夫也说：“你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这个世道这样乱，能保下他们已经不容易了，再给予他们什么优待是不可能的了。就是有一点要注意，如果里头有谁身体不好了，千万记得叫玲玲去给他们看看。有事就让玲玲给她姐姐打电话。”
　　洪静点头道：“我懂。我爷爷就在农场看门，平日里我爷爷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反正肯定是能让人吃饱的，食物也是干净的。但要什么山珍海味，那真没有。
　　白姐夫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很好了！”
　　是的，能在这样的乱世保下这些人，不践踏他们的自尊，就已经很好了。
　　这批人一共有二十来个，狼狈也是极其狼狈的，但看他们的精神气竟然比老梁他们还要好一点。不是说他们在外头受的苦就比老梁他们少了，只能说他们一个个都是有大毅力的。洪静把人送到深山农场，老梁他们把人接了过去。吕教授虽然还没有彻底走出丧子之痛，但到底撑了过来，下厨给新来的这些同伴们一人煮了一碗面条。
　　面条是最简单的做法，把蒜末放碗里，然后用勺子刮一点猪油在窝里烧热了，每个碗里倒上那么三五滴的，再白水煮面，加一点盐，最后把煮好的面往碗里一装，这面条就做好了。然后这碗简简单单的面一上桌啊，热气腾腾中就叫人有了归属感。
　　第二天是年三十，宋金来领着村里的几个中年妇女，笑着给农场送了一些晾晒好的菜干过来。等她们走了，老梁把菜筐子上面的那些菜干扒拉到两边，就露出了底下的熏肉。老梁搓了搓手，兴奋地说：“今晚有口福了！我们可以添好几个肉菜呢！”
　　新来的那批“坏分子”中，有个姓冯的，也不知道之前是什么级别，因着老梁之前和他不是一个系统，也不认识他。只是与他同行的那一批人里头有人管他叫“首长”，被老梁听见过。这位冯首长只说：“现在哪还有什么首长不首长的，就叫我老冯吧。”
　　此刻，老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认同，嘴里却客客气气地说：“百姓家吃口肉不容易……”言下之意就是应该把宋金来几个送来的肉还回去，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老梁拿起一只烟熏兔子：“老冯啊，你刚来不知道，俞家村可不缺肉吃。”
　　有田甜在，又背靠着大山，俞家村怎么可能会缺肉吃呢？田甜还是民兵队的队长，民兵队有守卫人民的义务，隔三差五就要巡逻。这巡逻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一只野猪什么的，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那肯定要把野猪消灭掉啊！每个季度只要“正好”撞见一两头野猪，俞家村的人在吃肉这一事上就比别的村子宽裕很多了。
　　见老冯还是一脸凝重的样子，老梁管他是不是首长呢，首长又怎么了，他老梁也是“将军”啊。老梁把手搭在老冯肩膀上，使劲地朝李教授挥手：“老李，我估摸着这些肉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送过来的。咱们也不白吃，老李天天给村里孩子上课呢！”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些肉里头，有那种切成条的，一条不足二三两重的，都是你家给一点我家给一点给凑出来的，算是给老李的“束脩”吧。然后还有完整的整兔、整野鸡、整獐子之类的，就是老俞家塞进来的了。老俞家是所有人家最不缺肉的了。
　　大年三十这天，老俞家除了老三俞永红全家聚齐。
　　就连巫慎都在，像一个鬼魂一样，和颜晋耘并排坐在主位上，但除了戴了特制隐形眼镜的颜晋耘，别人都看不见他。颜晋耘故意在巫慎面前摆了一双筷子和一只酒盏。儿子、儿媳妇们对视一眼，别管他们心里为颜晋耘找了什么借口，反正都没提出异议。就连田甜的闺女和刘花花的儿子，年纪小归小，已经被教得很孝顺颜晋耘了。
　　这时候虽然穷，时局虽然动荡，但年味却是很重的。
　　这时候的人心里都很看重“过年”。老俞家平日里轻易不喝酒，这一天却是除了小孩子每个人都倒了一点酒。白风铃的酒量是最差的，没喝多少就上头了。洪静正好坐在她身边嘛，白风铃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了，就拉着她小声地问：“静静啊，你和小弟结婚已经快一年了，咋还没有孩子呢？是不是你们不够努力啊？”
　　大概是因为她们妯娌平日的关系处得比较好，就像是闺蜜差不多了，此刻被白风铃这么问，洪静也没觉得她失礼。但她能说什么呢？说老四一直把她当成好兄弟？
　　白风铃问了也就问了，也没想要个答案，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哎，明明俞苗红每次回来探亲，她都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至今都没怀孕呢……白风铃知道，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里奥星人体质，她们本来就是不容易怀孕的，大多数里奥星系雌性一辈子都无法怀孕。但她却又忍不住想，另一方面会不会也是因为俞永红太没用了？
　　喝醉的白风铃认真思考着一个问题，要不要和俞永红离婚，然后换一个雄性？
　　认真想了一分钟以后，白风铃的眼中沁出了泪水，冲着颜晋耘呜呜呜的哭，又依次看向田甜、刘花花和洪静三个妯娌，最后目光落在小田田和小爱科身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舍不得你们啊……”所以就算没有孩子，我还是不打算和他离婚了。
　　俞保红作为大伯子，按照村里的习俗，本来就不好和弟妹走得太近，因此他平日里不会刻意关注家里的这三个弟妹，对她们的了解都非常片面。此刻见白风铃在饭桌上哭了，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就下意识觉得，这肯定是想老三了！
　　吃完年夜饭，俞保红、俞卫红和俞苗红三人负责洗碗。三兄弟躲在厨房里，俞保红说：“今天三弟妹哭成了那样，心里怪不落忍的。咱们给老三拍个电报过去。他的媳妇哭了，他得哄啊！”说着说着，俞保红压低声音说：“咱一人拿几毛钱出来？”
　　这时的电报是按字数算钱的，虽然一个字才几分钱，但对农民来说也不便宜。
　　老二摇摇头：“大哥，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要不然我问花花要点？”像老二这种老实人，他怎么可能会藏私房钱呢？不过刘花花对他也好，只要他开口要，她都给。
　　老大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咋这么老实？男人没点私房钱能行？”
　　“那大哥你有私房钱啊？”老四忍不住问。
　　“啥？你别诬陷我！我可是你亲哥哥啊，这大过年的，何必害我！”老大急得差点要跳脚，“我从来不藏私房钱的，我手里的钱都过了明路，那是大甜给我的零花钱！”
　　老四：“……”
　　他们这儿的习俗是正月初一紧闭门户，从初二开始走亲戚。老俞家今年肩负一个光荣的任务，从初二开始，他们的巡回演讲就开始了。先去的一个叫“阳坦”的生产队，那是一个由附近大大小小十来个村子组成的中型生产队，队员们发挥当年看大戏的精神，大半夜的就背着小板凳来台子前占位置了，到了早上，台子下面围满了人。
　　王建英是大会的主持人，先发表了一通讲话，然后老俞家的人依次上台演讲。
　　对了，出于上头领导的重视，王建英想办法弄来了一个扩音喇叭。俞保红上台讲话时，被塞了扩音喇叭，他还有点不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用，又怕自己不小心把它弄坏了，还是田甜撑得住场面，举着喇叭面色如常地讲了起来，顺利收割一波眼泪。
　　王建英抹着眼泪说：“你大哥大嫂讲得比上次还要好了。”
　　洪静心想，这都是练出来的啊！但她嘴里却说：“因为他们有了更多的感悟。”
　　王建英说：“就是这种不断学习不断感悟的精神促使着你们变得如此优秀的吧？”
　　“是的！”洪静毫不心虚地说。
　　等到老俞家几个儿子、儿媳妇们全都讲完，台下已经没有一个人不哭的了。王建英上台说：“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最真诚的掌声邀请这个优秀家庭中的父亲！”
　　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胸前被绑上了一朵大红花的颜晋耘就这样被请上了台。
　　像个……乡下野戏中被大财主相中了强迫他娶了自己的丑女儿的可怜的新郎。


☆、第245章
　　t001世界某论坛：《看直播剧这么久，第一次知道要等更新？？？》
　　1楼：最近这种帖子好多。完结的直播剧那么多，谁叫你们自己跳了未完结坑？
　　7楼：没追过这部剧，这是剧圈最新的炒作手段吗？饥饿营销？
　　11楼：8楼、9楼的话说得有点难听了。我看过官网的解释，因为一些失误，剧情收集师被困在那个世界了。又因为人择理论的存在，只要我们这边的剧情收集师在那边存在一天，我们就无法跳跃那个世界的时间线。人择理论懂吧？小学生都知道！
　　12楼：以前那些直播剧，都是剧情师完成收集任务回到我们世界后，它们才开始制作并投放市场，所以能迅速更新到完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的剧情收集师还生活在那个世界里，他那边十天半个月甚至是几个月的生活刚够剪出一集剧情，所以更新就慢了。理智上是能理解的，但情感上还是觉得……这样的更新速度真是慢！
　　18楼：绝望！难不成以后这部剧的速度会放慢到几个月更新一次？
　　23楼：我有一个朋友在to公司上班，他透露了一点内部消息，to公司打算把直播剧变成真正的直播剧，《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就是一次尝试。等到更新的剧情追上主角那边的生活后，to公司会开放直播系统，让我们和主角产生互动。
　　24楼：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我心里也盼着这事是真的），楼上，直播剧变成真正的直播剧肯定会掀起巨大风波，to公司有这么大的商业行为变动，你朋友作为知情人士肯定要签保密协议，你在网上爆了出来，你朋友估计惨了。快点抽楼吧！
　　28楼：是真的，不过这不算是什么隐秘，我们业内人士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31楼：我觉得是假的。to公司作为世界顶级的娱乐公司，怎么可能会泄密。
　　37楼：这不算泄密吧。“直播剧”种类这么多年一直名不副实，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要把它变成真正的直播剧吗？肯定无数人想过。只是这里头始终有一项关键的技术没有解决，我们称之为时间轴差异，这让直播剧无法成为真正的直播剧。to公司能率先做出创新，是因为他们新招了一位技术的大佬，在算法层面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所以to公司根本不用担心泄密，只要别的公司没有掌握这个算法，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直播剧就只能是to公司的。我有理由怀疑，23楼其实是to公司安排好的水军。
　　50楼：看你们分析来分析去，我头都大了。我只关心一点，所以《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是真的要变成真正的直播了哦？嗷嗷嗷，我想要和保儿互动啊！
　　51楼：我真要被老俞家四个儿子笑死了，明明是极品人设，但好喜欢他们啊！
　　59楼：没有人和我抢主角吗？好，我宣布我独自把爹承包了。
　　60楼：明明是大家的爹！
　　99楼：咳咳，低调地和大家说一件事，直播剧创新是真的，我们学校已经拿到第一批能和yjv2643383279世界链接的直播头盔了，一共有两百个。据老师们说，通过直播头盔，我们可以和主角“俞文胜”进行互动，除了他以外，无法和其他人互动。
　　100楼：咦，楼上是教育与科技大学的校友吧？希望第一批使用者能抽中我！
　　101楼：我们大学欠我一个直播头盔！！！
　　102楼：虽然我已经毕业五十年了，但我们大学欠我一个直播头盔！！！
　　103楼：！！！
　　……
　　从大年初二开始，老俞家就开始了在各大队的“巡回演出”。
　　因为正是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所以农村里的消息传得飞快。老俞家的“巡回演出”才开到第三场，他们这片地方的所有村子就知道有这么一项“感人演出”了。还没有轮到举办“演出”的大队就各种心痒难耐，到底啥什么才能轮到我们大队啊，等不及了！
　　这不，“亭家口”生产队的队员从他们队长口中得了准话，要年初八才能轮到他们生产队，还要等上整整五天呢！有些人觉得等不了，充分发挥了当年赶场看大戏的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黑也不怕冷的精神，凑在一起商量说：“我听说某某大队初五就轮到了。反正那边离咱们这不远，走路过去只要三小时，要不然初五先去那边听一场？”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初五先去那边凑个热闹！”立马有人附和道。
　　三个小时的山路其实也不算近了，但没有关系，追求精神文明建设是人类的本能！这么着的，等到初三往后，每次台子下面的听众都比预计听众多出至少一倍来！
　　领导那边得了王建英的汇报，知道每天的演讲都特别顺利，听众都特别买账，台下的气氛都特别热烈，人民从演讲中获得的收获都特别大，到了初五那日，他再一次出现了台子下面，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县报的记者，背着一个特别笨重的相机。
　　这时候的胶卷非常珍贵，记者同志也舍不得浪费，因此这个相机更多是只是做做样子，不舍得真拍的。不过，他还是对着领导夸赞道：“你们的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嘛！”演讲还没有开始，台子下面已经被人群围满了，还有人挂在树上向台上张望。
　　哦，对了，竟然还有人从生产队里背了梯子过来，爬到屋顶上去看了！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人们对正确思想的向往！说明这些农民同志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接受进步思想的熏陶了，就像是春天里的麦苗无时无刻不在渴望阳光和雨露。
　　等到王建英这个主持人一上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期待已久的故事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也不知道人群里是谁先起得头，一开始只有几个人鼓掌，然后迅速响成一片，掌声如雷鸣般轰动。领导更加满意，而记者同志也立马为这样的热情所倾倒了。
　　老俞家的儿子、儿媳妇们越讲越熟练，而且他们还越来越知道如何与台下的听众互动了。当他们问：“现在的生活好不好？”底下的人会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好！”
　　“我们要不要赞美我们伟大的国家？”
　　“要！”
　　“我们要不要竭尽全力保卫我们的国家？”
　　“要！”
　　“我们是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是不是彻底站起来了？”
　　“是！”
　　在这样的互动中，演讲的主题顿时就升华了。记者同志激动不已，甚至觉得他们县里的那一系列精心策划的活动都不如眼前这个。这一家人用自己的家事作为演讲主题，以小见大，他们的家庭是一年比一年好的，我们的国家也是一年比一年好的！
　　这就是信念！
　　等到最后颜晋耘登台时，记者同志举着相机说：“我想给这一家人拍个全家福。”
　　这自然没有问题了！
　　颜晋耘在最前面站好，孩子们环绕在他周围。王建英从来都没拍过照，因为他们镇上连个照相馆都没有，这年头的结婚证上是不贴照片的。她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一副很想去拍照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拉着领导说：“领导啊，您也应该去拍个照片啊！您是这次大会的发起人，是大会的组织者，大会的成功离不开您的指挥啊！”
　　领导心里一想，万一这个照片在县报上登出来……好机会不容错过啊！
　　于是领导和王建英也挤进照片里去了。出于对领导的尊重，老俞一家人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但领导这会儿也谦虚上了，对颜晋耘说：“我还有很多要向你学习的，您站中间。”这也不算故意作秀，他听过了两次演讲，对颜晋耘是非常佩服的。
　　大家推来推去，最后是颜晋耘和领导一起站在了中间。
　　照出来的照片上，颜晋耘在左，这位方姓的领导在右。
　　台下的听众还舍不得散开，很多人自从颜晋耘上台以后，他们就傻了。这个当爹的咋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呢？这个爹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吧，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四五十岁就已经是老爷爷了。颜晋耘确实也已经是个爷爷了，家里都有两个孙辈了。
　　但怎么说呢，原身的身体是非常非常差劲的，有时候一连半年都下不了床，更不可能去干农活了。乡下人之所以显老，是因为天天风吹日晒，紫外线是年轻最大的杀手。原身常年卧床，瞧着反而比周围的人年轻了。等颜晋耘穿越过来后，家里有吃又有喝的，他还喜欢和巫慎黏黏糊糊呢，自然不觉得自己就老了，就更不显年龄了。
　　因此，当颜晋耘系着花站上台子时，他真的很像戏文里那种俊俏的新郎！
　　记者拍了满意的照片，装了一肚子的感慨和感动回县里去了。回到报社，他把这天的工作向上级做了一个汇报。上级当即决定，一定要让这篇新闻上报！他们的报社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民有了正面的积极的动向，他们一定要及时准确地报导出来！
　　报纸印出来后，还特意给镇上多送了几份，又往老俞家送了几份。
　　颜晋耘那三个傻儿子没高兴坏了，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说：“我们上报纸了！我们上报纸了！”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照，因为印刷的问题，显得有点模糊。照片下面有一行文字说明，第几排左起第一位某某某、左起第二位某某某，写着大家的名字呢！
　　忽然，正儿八经专科毕业的老四第一个愣住了：“咦，第一排左起第一位是县革-委会方领导，第二位是我爹？咋上一次报纸还给我们换了个爹呢？不带这样的啊！”
　　排版的时候，工作人员想当然地把更富有老父亲憨厚气质的老方认成了爹。
　　颜晋耘，一个时常被美貌耽误的男人。：）


☆、第246章
　　t001世界某论坛：《世界欠我一个爹！》
　　主楼：之前所有社交空间都在疯狂安利《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时，我并没有掉进这个坑里去，毕竟我是一个喜欢和流行反其道而行之的人。直到最近忽然出现一种论调，认为这部剧的主角非常心机，根本配不上孩子们的孝顺和爱戴，我才忍不住去追了剧，就想知道主角有多心机，结果……我现在只想喊出我的大标题！
　　5楼：这部剧的主角确实很心机啊，要不然怎么会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他心里最特别的那个？我记得之前有段时间的直播剧特别流行单纯无辜的主角，结果你们说她们是绿茶婊、白莲花。哦，现在男性主角用上这几招就不白莲花了，反而成为好爹了？
　　19楼：前面几楼都是水军吧？
　　21楼：水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在直播剧出现之前，我们世界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自从有了直播剧，大家都跟着剧学坏了，连水军这东西都出现了！
　　33楼：我出生时直播剧已经做得非常火热了。看历史书时得知在直播剧出现之前，我们世界非常注重效率和理性，感性被压抑到最低……我无法想象那种情况啊！我觉得咱们现在挺好的，有人觉得刷直播剧浪费时间，但它确实丰富了我们的生活。
　　72楼：前面几十层楼全部歪楼了吧？我个人很喜欢“俞爹”这个角色，有人觉得他心机，我认为这种人没有认真看剧。为什么老俞家里那么多人，人人都以为他们是爹心里最特别的那个？那是因为这个爹给了他们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非常重要的。
　　拿老大俞保红来举例，他是几个孩子里头被俞爹打得最多的吧？但首先，俞爹哪次打他是真的伤到他了？其次，俞爹哪次教训他时是没头没脑忽然对着他一顿吼的？都没有吧？就算是分食物的时候，老大碗里的食物比其他人少，俞爹也会直言，你分得少是因为你偷懒了，只要你不偷懒，下顿马上把食物补齐。然后，老大一旦做出了改变，比如说他少偷了一点懒，俞爹那边的奖励就马上到位，绝对不会亏着他。
　　这就是“安全感”！
　　就算是在教育老大的时候，俞爹告诉他偷懒是错的，但俞爹从来没有表现出“因为你偷懒，所以我不爱你了”这种情绪，他传递给俞保红的是非常积极正面的信息。
　　当孩子们有了安全感，他就会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79楼：我觉得72楼说到点子上了。
　　你们拿俞爹和古早直播剧里那些单纯无辜的白莲花主角们做对比，但其实二者完全不同好不好？我给大家演绎一下，如果是白莲花主角，那么这部剧就应该是……
　　面对老大时，白莲花伤心欲绝、含着热泪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懒？我好伤心！”然后外人看不过去了，认为老大已经懒得无可救药，便劝说白莲花道：“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反正他也不是你亲儿子，以后别再管他了。”白莲花摇着头，不不不，我怎么能不管他呢？但嘴里这么说着，白莲花却又无法在行动上给予老大正确的引导。
　　最后，屡教不改的老大被赶出家门，他的剧情下线。
　　依次类推，最后四个儿子都被赶出家门，全部下线。
　　在这个过程中，主角受到了无数人的同情，他们认为主角被四个不孝子伤透了心，一个个前仆后继想要安慰他琉璃一样的容易破碎的心，然后一点点把他捧上位。
　　80楼：楼上真是一个天才！有那味了！
　　82楼：给每个刚刚出生的新生儿免费配备一个保姆机器人，这绝对是我们世界的一大创举！自从有了保姆机器人，对新生儿的忽视、虐待、不正确护理等事件发生概率都大幅度降低了。但不得不承认，保姆机器人的出现确实让父母学会“偷懒”了。
　　习惯保姆机器人的存在后，亲情关系开始趋于理性，不像那些没有保姆机器人的平行世界，亲人间会有很多吵吵闹闹但有无比温馨的瞬间。我觉得那些认为俞爹过分心机的人，要么是水军，要么就是有一对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机器人的偷懒的父母。
　　90楼：快看最新新闻，教育科技大学之所以能够获赠第一批直播头盔，是因为几十位顶级的专家经过讨论，觉得有必要收集俞爹在教育孩子时的数据，并且把这些数据导入保姆机器人的数据库中。专家们认为，俞爹的教育方式非常具有借鉴意义。
　　92楼：说起来，保姆机器人的数据确实是由教育科技大学负责维护并更新的。
　　101楼：72楼的安全感一说得到专家们的认可了哦！父母在孩子们面前还是应当有一些权威性的，在爱孩子的同时，也要管教孩子。但管教的前提是先让孩子们建立“安全感”，让孩子们相信并真正感知到你的管教确实是为他好，你也确实是爱他的。
　　1007楼：爬完了上面所有的楼，所以楼主的标题没有错啊，世界欠我一个爹！
　　……
　　巫慎抽空回了t001世界一趟，他就是众人口中的那位技术大佬，在算法层面解决了时间轴差异的人。眼看着直播头盔马上就要投入使用，他当然要回t001世界盯一下。to公司如今把巫慎当成是摇钱树，毕竟这位技术大佬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直播剧的格局。隐隐猜到巫慎和yjv2643383279世界那位剧情收集师是情侣关系，to的高层当然对颜晋耘非常上心，所有的资源都在向颜晋耘倾斜，还来巫慎面前邀功。
　　巫慎翻了翻资料，问：“世界爸爸是怎么回事？”
　　“因为国民爸爸这种说法已经不足以形容俞爹的受欢迎程度了。”工作人员兴高采烈地说，“我们都没有怎么引导，广大人民群众就自发创造了世界爸爸这样的称呼。”
　　巫慎心想，也行吧，世界爸爸就世界爸爸，好歹不是世界情人。
　　“现在剧情已经更新到哪里了？我怎么看不懂？”巫慎又问。
　　工作人员又贴心地解释说：“是这样的，只要是充值成为我们公司顶级vip会员的观众，再付出98信用点，就获得了提前看的权利，目前针对这部分人，剧情已经更新到洪静和俞苗红结婚了。如果是高级vip会员，再付出998的信用点就……如果是普通的vip会员，对于他们来说，剧情刚更新到白玲玲和俞永红结婚。就是这样。”
　　巫慎：“……”
　　黑还是你们黑，竟然从无数平行世界的视频网站中学到了圈钱的精髓。
　　在yjv2643383279世界，颜晋耘和方姓领导被弄错了，虽然第二天的报纸就前一天的排版失误发表了道歉，但这个道歉不可能出现在头版头条，真不太明显，而且除了某些订阅了报纸的人有每天读报的习惯，大部分人都没有，很多人就被误导了。
　　只有在他们这个公社的人没有被误导，毕竟全公社的人都听过老俞家的演讲，还亲眼见过颜晋耘。他们知道颜晋耘有仙人之姿、状元之貌，一时间竟然有好多人想要给颜晋耘做媒的。别说颜晋耘现在刚刚四十岁出头，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那些死了老婆的五六十岁的老汉，老婆死了还没俩月，就琢磨着给自己张罗一个后老伴了。
　　为了做好老俞家的这个媒，媒婆都努力改了词，为了配得上颜晋耘这种进步人士的身份。以前她们给人做媒时，一进门就说，哎呀，天大的喜事，你家的某某某养得这么好，有没有意向让我来说个媒啊？到了颜晋耘这里，她们一进门就说，请问是俞文胜同志的家嘛，俞文胜同志真是我们的好榜样，有没有意向找个人共同进步啊？
　　颜晋耘懒得应付这些，有事子女服其劳，他躲去深山农场了。
　　田甜要参加民兵训练，白风铃和洪静都在镇上上班，刘花花是最惨的，哪怕是在地里干活都能被媒婆抓个正着。刘花花哪里敢得罪那位看不见的仙女婆婆啊，她只能婉转地说：“我爹清静惯了，他要给村里造抽水机，不想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俞同志的思想境界果然高啊！但造抽水机也不耽误成亲啊，他这边造着，那边找个贴心懂事的革命友人……回到家里，饭是热的，床是暖的，这日子才叫好啊！”
　　老二卫红很老实，闻言便说：“我爹有了我们，饭肯定是热的，床也是暖的啊！我三弟从部队里寄了一个暖水袋回来，我每天都烧水给袋子满上，给我爹暖好床。”
　　媒婆无奈地说：“暖水袋能和人一样吗？你这个憨子！”这个二虎子是不是在耍我啊，明明已经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还不知道床上的那点乐子？他是不是逗我玩？
　　老二顿时就委屈了：“暖水袋和人确实不一样。我愿意给我爹暖床呢，可我爹不愿意啊，他说他不习惯床上多个人。明明四弟妹头次来我们家时，老四就和爹睡了。我身上阳气足着，花花每回都说我暖烘烘的，我可会暖床了！我爹不给我机会……”
　　媒婆：“……”
　　老大绣了一上午的花，这会儿出来走走，让眼睛休息休息，正好听到老二的伤心事，呵呵一笑：“你那个脚臭得……还想给爹暖床？我干干净净的，我都没轮上。”
　　只要我爹有需要，他的床还能空了？


☆、第247章
　　颜晋耘正在深山农场里陪各位大佬聊天。
　　有几位大佬那都是真大佬啊，颜晋耘哪怕不知道他们以前的具体身份，但凭着他看人的能力，也能知道这几人曾经身处高位。颜晋耘当然用不着去巴结他们，在这种时候，也没有必要说破他们的身份。他就维持着自己深明大义的纯朴老农的人设。
　　额，虽然他长得不那么像纯朴老农。
　　正说着话呢，就见小伟他爹三娃子急匆匆地跑过来，扶着农场的大门，扯着嗓子朝着里头大喊：“不好了！虎子爹啊，你家的虎子打起来了！你快回去看一看啊！”
　　颜晋耘：“？？？”
　　农场面积很大，颜晋耘站在房前陪着大家聊天，远远的有点听不清楚三娃子喊了什么。他便疑心自己听错了，他家几个儿子能打起来？三娃子不是在开玩笑吧？
　　洪大爷负责守门，倒是把三娃子的话听清楚了，等三娃子喘匀了气，他一脸好奇地问：“怎么就打起来了呢？你说说清楚。不应该啊，几个虎子不是挺团结的吗？”
　　三娃子正要回答，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贱兮兮地笑了出来。
　　洪大爷：“……”
　　三娃子笑得前俯后仰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洪大爷忍不住用眼睛去斜他，这年轻人指不定有点啥毛病。三娃子一边笑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哈哈哈哈……就大虎子和二虎子啊……哈哈哈……他们俩都孝顺，太孝顺了，就忍不住吵了起来。”
　　谁能想得到，大虎子和二虎子这两个都已经结婚有孩子的大人，竟然还像小孩一样喜欢争宠，不仅心心念念地想要和爹一起睡，不给睡还委屈上了，两人还互相揭起短来了。一开始是大虎子说二虎子脚臭，大虎子觉得自己脚不臭。二虎子哪里服气啊，他平时笨嘴拙舌的，这时却第一时间反驳说：“先不说我的脚根本就没那么臭，就是臭了，洗洗也就不臭了啊，谁睡觉前还不洗脚啊？你呢？专爱在被窝里放屁！”
　　他们是在地里吵起来的，周围不光他们，还有其他人呢！
　　大家也不是坏心，就是听了这话觉得特别逗，然后忍不住起哄了：“大虎子？你弟说得是不是真的啊？咱们田队长那么厉害，你还敢在被窝里放屁？”不怕她揍你？田甜作为他们这儿的民兵队队长，在公社民众的心中，战斗力堪比传说中的楚霸王！
　　大虎子却顾不上和别人斗嘴，专心和二虎子打嘴仗：“不就是那一回吃坏了肚子嘛，用得着翻来覆去地说吗？我给爹暖床时，保管不随便放屁，有屁也使劲憋着。”
　　“凭啥让爹冒着闻你臭屁的风险和你睡啊！你就是这样孝敬爹的？”二虎子在这件事情上寸步不让，“爹最喜欢我了，真要觉得被窝冷了，他肯定更愿意找我一起睡。”
　　大虎子都气笑了：“凭啥说爹最喜欢你啊？爹明明最喜欢我了！”
　　“本来就是最喜欢我！”
　　“你冤枉我爱放屁，我都可以忍，但你说爹最喜欢你，这没法忍。有个成语怎么说得来着？哦，自知之明！做人啊，一定要有自知之明，我才是爹最喜欢的儿子。”
　　“呵，爹从来没有打过我。”
　　“打是疼骂是爱，爹打我是因为他乐意管教我。他就是看重我！”
　　……
　　架就是这么吵起来的，围观群众都惊呆了。有个年轻媳妇喃喃地说：“我五岁的大宝和三岁的小宝平日里就是这么吵的……”没想到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抢爹。
　　因着刘花花就在现场，有大娘小声说：“刘主任，快劝劝你家男人和你大伯子。”
　　刘花花轻咳一声，就当大家以为她要教训这两个幼稚的男人了，却听见刘花花说：“行了，都别吵了。在这个家里，爹分明更看重我们几个儿媳妇。”她本来想说颜晋耘最看重她了，但她毕竟是给人当儿媳妇的，又不是亲闺女，哪里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争这个啊，因此把大嫂弟妹全部捎上了。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对我最好了。
　　大虎子、二虎子异口同声地说：“爹看重你们，还不是看在我们的面子上。”
　　还真不是……刘花花在心里说。她也知道，大伯子有时会拉着她家这个说点男人之间的悄悄话，估计这是他们折腾出来的安慰自己的理由。她笑着说：“你们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但爹绝对是更看重我们几个当儿媳妇的，尤其是看重我。
　　刘花花退出了男人们之间的战场，剩下大虎子和二虎子继续吵。
　　为了论证谁才是最受宠的那一个，他们俩开始互相翻历史。二虎子说爹总是心疼他，荒年的时候好不容易弄到一点吃的，都会多分一份给他，好叫他不至于亏了身体。大虎子说我不听不听，但爹肯定是最看重我的，要不然爹怎么手把手教我本事？
　　刘花花忍不住插嘴道：“爹还一心一意教我和大嫂认字来着！”
　　大娘扯了刘花花一下：“你咋还添油加醋呢？”
　　三娃子最近因着他儿子小伟的缘故和颜晋耘接触得有点多，看着颜晋耘两个儿子吵来吵去的，虽然他比颜晋耘小了一辈，但在这一刻竟然从颜晋耘身上获得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看啊，就算你比我大一辈又如何，我只有一个熊儿子，你有两个啊！
　　三娃子就跑来农场给颜晋耘“贺喜”了。
　　等从三娃子口里了解了完整的起因经过以后，老梁他们一个个都要笑疯了，哪怕是最矜持的老冯，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日常表扬，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只有颜晋耘黑着一张脸。老梁素来是个局促的，这会儿在农场过了年，他就抛开以前的一切在农场扎了根，性格也彻底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冲着颜晋耘开玩笑说：“你这个爹快回去看看吧……再晚一点点，只怕他们吵到最后会把矛头一致转向你。”
　　古人说得好啊，不患寡而患不均。
　　老梁的意思是，两只虎子在互相翻历史，你说爹以前偷摸着这样对我好，他说爹以前偷摸着那样对我好，互相炫耀的时候确实是很爽啦，但等到炫耀完了他们会不会猛然反应过来：爹以前竟然偷摸着那样对你好了？我果然不是他最爱的一只虎子？
　　颜晋耘知道老梁他们想看笑话：“这肯定不会。”我几个儿子很好哄的。
　　颜晋耘真是半点不心急，晃悠悠地走回了村子。他两个儿子正要往农场来，找他这个爹评理呢。见到颜晋耘以后，大虎子抢先说：“爹，你是不是最看重我了？那老二怎么说，当初闹饥荒的时候，你好不容易弄了一些吃的，要偷摸给他一份呢？”
　　果然来了！眼看着就要开启修罗场了！
　　颜晋耘瞪了老大一眼：“你有脸说？你那会儿懒得实在不成样子，地里的活总赖给老二，我不想办法给他补补，难不成要给你这个懒汉补？人懒就不要怪我偏心。”
　　老大先是有一点点委屈，但他转念一想，他要是真委屈上了，那就坐实爹更偏心老二了。这怎么行！他连忙认错说：“对对对，爹说得都对啊，确实是我太懒了。二弟勤快，就应该给他多吃一点。”说着说着，他就顺气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在那段时间爹就算是当着大家的面分发食物，也是给老二的食物更多一点。爹做得这么正大光明不就是想要逼我勤快吗？爹果然是为我好啊，为了激励我才想出了这种法子！
　　老大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二反应慢一点，待大哥和爹说完了，他才插上话，也是带着几分委屈地说：“爹对我肯定是没得说的……可是，大哥如今一身的本事都是跟着爹学来的，爹在家里手把手地带着大哥学本事时，我都在地里干活。我和爹相处的时间比大哥少了！“”所以，以后等爹你的年纪变得更大一点时，阳气不旺了，觉得被窝冷了，千万记得叫我暖床啊。我也不是觉得爹偏心，爹已经很好很好了，我就是想要和爹多处一处嘛！
　　颜晋耘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老二ko了，他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我当初也想手把手教你识字来着，结果是谁没有坚持下来的？”儿子学不进去，还好儿媳妇争气。
　　老二：“！！！”
　　老二震惊啊，脸上的委屈立马收了个一干二净，冲颜晋耘检讨说：“爹，是我太不争气了……爹说得没错，您原也是想要教我本事的，是我自己没有珍惜。我对不起爹的良苦用心啊！”去外头做了几回演讲，他现在连“良苦用心”这种成语都知道了。
　　修罗场还没有开起来，就彻底关闭上了。
　　刘花花笑眯眯地看着公爹教训儿子，心里头都忍不住唱起了红色的小调儿，我早就说了嘛，你俩半斤八两有啥好争的，在爹的心里啊，你们俩都欠了那么一点点。
　　颜晋耘招呼着老大、老二一起回家，一路上教育他们俩以后要成熟一点，别像个小孩子似的在外头咋咋呼呼的。老大老二对视一眼，这对兄弟已经和好了，并且通过眼神顺利达成了共识，回头一起凭着哥哥的身份把他们最小的弟弟教育一遍吧，谁叫他是他们中唯一一个长大以后还去爹的屋里睡过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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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01世界弹幕：虽然但是，只有我觉得俞爹很有渣男潜质嘛，哈哈哈哈！


☆、第248章
　　年味还没有彻底散去，村里又迎来了一件事。
　　国家一直在号召上山下乡，很多城里的年轻人都被送到农村里来。其实上山下乡的说法在十来年前就有了，就是五几年那会儿，但在那个时候，知识青年们都是自愿上山下乡的，他们希望能够用自己学到的文化知识建设农村。而且当时上山下乡的都是少部分人。至少在俞家村，他们就从来没有接待过从城里自愿下乡来的年轻人。
　　但在这两年，上山下乡忽然变成了一项强制性的政策，大批大批的青年被送到了农村里。俞家村这边的生产队长早早接到了通知，到了日子，就让颜晋耘和宋金来去镇上领人。之所以挑了颜晋耘，一方面是因为颜晋耘刚出过风头，是他们村里的名人，这种需要去外头走动的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另一方面是因为其他人忙着春耕，颜晋耘几乎没怎么下过地，在这种时候算是难得的闲人了，不是他去也得是他去啊。
　　又叫上了宋金来，是因为担心被分派过来的知青里头有女娃娃，派个妇女过去接人能缓解女孩子们心里的不安。再有，大家不放心让颜晋耘赶牛车，都知道颜晋耘早三十几年身体都不行，从来没有赶牛车走过山路，宋金来会赶啊，得让她来赶车。
　　就这样，颜晋耘坐着宋金来赶的车慢悠悠地去了镇上。
　　宋金来是个爱聊天，一路上就和颜晋耘说些家长里短的事。她没有改嫁的时候是颜晋耘的弟妹，改嫁了也是大虎子、三虎子的亲妈，是二虎子的养母。颜晋耘其实挺欣赏宋金来这个人的。她做事坦荡，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是能尽力把日子过好。
　　正月里开爹吹大会时，老俞家那一大帮子捎带着也是夸过宋金来的。
　　宋金来便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吃得苦都值得了。
　　“说起来，家里已经有两年没有喜事了。狮儿和爱科都已经大了，不拘于是谁，也该给他们添个弟弟妹妹了。”宋金来随口说道。狮儿就是田甜和俞保红生的闺女，大名叫俞田，按照村里的习惯小名就该叫田田，但这和田甜音重了，就另起了小名。
　　爸爸是老虎，原本说给闺女起个“猫儿”的小名也就罢了，偏偏田甜不同意，觉得猫儿这个名字“爷兮兮”的。好好一姑娘，长大了得做大女人啊，岂能学他们小男人？
　　颜晋耘说：“这种事情哪里急得来，只要大人感情好，孩子总会来的。”
　　宋金来觉得这话说得很对，却还是忍不住要操心：“老大、老二、老四我都不担心，我就担心老三。老三媳妇明摆着是喜欢孩子的，偏老三回来的时间太少了。”这要碰上一个不讲理的婆婆，别管儿子是不是常年在外，反正没孙子就是儿媳妇的错。
　　“他们都年轻呢！”颜晋耘说。
　　宋金来说：“大哥啊，你回头给老三写信时提一提这事吧，保卫国家是责任，保卫家庭也是责任啊。只要有假期，就想办法每年回来几天，别辜负了玲玲的情谊。”
　　说着说着，宋金来又皱着眉头把话题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知青身上：“……过年的时候，二爷家的三堂伯的四闺女回村走亲戚，她就提过一件事，她夫家那村子里去年就分配了知青过来，有个男娃娃看着白白嫩嫩的一副好模样，忒能找事了，每天变着法子喊口号，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他们整个村子都这个男娃娃弄得苦不堪言。”
　　颜晋耘安慰她说：“放心，有静静在镇上盯着，被分到咱村里来的肯定都是稳重老实的。”这要是分了一个“思想极为进步”的过来，万一他去折腾深山农场怎么办？
　　他们所在的县就是省里很不起眼的一个县，然后他们所在的镇子又是县里最不怎么起眼的镇子之一。知青们都是一批批地先分到他们公社，然后由各个生产队去公社里按照比例领人。基本流程就是大名单先送到公社，到了公社以后再具体往下分。
　　这就方便洪静动手脚了。
　　镇上，洪静在临时设立的知青登记点晃悠。这儿的办事员当然认得洪静这张脸了，十分热情地招呼她说：“洪干事，您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指导？”
　　洪静笑道：“上山下乡是件光荣的事情，我忍不住过来看两眼。”办事点外头围着很多人，都是被分配过来的知识青年，他们经过了长途跋涉，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洪静就默默地观察他们。因为时间有限，她也看不到人的心里去，就只打算挑几个年纪相对来说不大的、神情较为怯弱的人往俞家村送。怯懦的人至少不会闯出大祸来。
　　办事员热情地给洪静倒了热水，然后又忙着登记名单去了。
　　知青里头也有对洪静好奇的，其中有个男孩子……额，叫他男孩子又好像把他叫小了，看着是十六七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挺旧的，也打了补丁，但料子相对来说是不错的。他白白净净的有一张好脸，对着本地的办事员哥哥姐姐地一通叫，反正没有人会讨厌他。他小声地问一个人：“那人是谁啊，瞧着年纪不大，派头不小嘛！”
　　那人说：“嘘！那是革-委会的洪干事。”
　　“哦哦！”少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革-委会是一个非常吃香的单位，想要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就要把革-委会巴结好了。他犹豫了一下，开始往洪静面前凑。
　　“姐姐！我瞧着你面熟来着，你是不是上过报纸啊？”少年笑着问。
　　不用洪静回答，旁边立马有人说：“你小子眼力真好，我们洪干事上过省报！洪干事的家庭是个非常进步的家庭，今年正月里，洪干事和她的家人为我们……”一通彩虹屁就这么吹了起来，少年在旁边做出一副惊叹的样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洪静。
　　洪静忙说：“我们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少年问：“我想起来了啊，我当初在报刊亭看过这份报纸呢！我家就是省城的。当时报纸上除了洪干事一家人，好像还有一位领导。那位方姓的领导也很不错啊。”
　　洪静看了少年两眼，顺着他的意思说起了老方的好话。
　　转过身时，背对着少年，洪静小声对办事员说：“我看这个孩子脑子挺活络的，把他安排在离镇子近一点的村子吧，别往深山老林里面送了。”他们俞家村就落在深山老林里面。呵呵，这一上来就找革-委会的干事拍马屁，拍完干事的马屁还不够还要拍领导的马屁，可见是一个非常有心的人。他们村子小就不耽误这种“有心人”了。
　　办事员还以为洪静很看好这个少年，点头道：“这没有问题的。”
　　随着各个生产队负责接人的农民同志陆陆续续到了镇上，一批又一批的知青被接走了。颜晋耘和宋金来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按每个生产队的规模比例，他们村应接走四名知青。洪静已经在暗中把人挑好了，找了四个看上去胆小怕事的，对着办事员说：“这四个年纪小点，身子骨也瘦弱，只怕干不了什么活，让他们去俞家村吧！”
　　这话听上去非常大公无私！都知道知青下乡来是为了干活的，到时候每个生产队都要分出一些工分来给知青。尤其是这时候，知青们空着手过来，身上肯定是没带多少粮食的，他们还得问村里借粮食，等大半年后分工分时才能还。你不借不成啊，不借就要他们饿死，肯定不成。如果洪静挑了四个高高壮壮的男人，那还可以说她徇私了，说她给本村挑了四个干活的好手。现在她点了四个瘦弱的看上去不像是能干活的人出来，这四个人一看就是个负担啊，很有可能叫俞家村贴一部分粮食去养他们。
　　这明摆着是要吃亏的！
　　办事员们立马夸洪静思想觉悟高，就要把这四个人的名字记到俞家村那里。
　　先前那个和洪静搭话的青年却傻愣在那里了，长时间地盯着颜晋耘的那张脸，眼看着办事员就要把四个人的名字写上了，他忽然跑过来说：“您……您不是领导吗？”
　　颜晋耘愣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个贸然冲到自己面前来的人，他的脸有些熟悉。
　　宋金来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声说：“后生啊，你也看到了那份报纸了吧？哈哈，报纸上把名字写错了！我家孩子为了这事都不高兴了，说上一回报纸就给他们换了一个爹，哪有这样的啊！不过，到底是公家办的报纸，敞亮着呢，第二天的报纸就道歉了。后生啊，你是不是没有看见第二天的报纸啊？”
　　少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原来是搞错了啊……哦，哦，那个，我十分敬仰您，我读过报纸以后就一心想要认识您，您是我的偶像，我能不能去你的村子啊！”
　　洪静在旁边站着，越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之前老拉着我问方领导的事，一副很敬仰方领导的样子，现在见着我爹了，又说敬仰我爹了。呵呵，我信你的个鬼啊！
　　洪静严肃着一张脸说：“不行，我们已经挑好人了，得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少年转头看向洪静，张了张嘴想解释，一时间却给不出什么好理由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颜晋耘：“我真的真的很敬仰您，我想要跟在您身边向您学习……”


☆、第249章
　　洪静冲着颜晋耘使眼色，示意颜晋耘说两句，干脆利落地回绝这个“有心人”。
　　颜晋耘却盯着少年的脸出神。他已经意识到为何会觉得少年的脸熟悉了，因为少年和俞文胜有几分相似。在颜晋耘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怀疑过，原身应该不是老俞家的孩子，老俞家真正的那个孩子估计是没救过来，原身是被捡回来的。只是原身的父母因为一场天灾去得太突然，临死前没留下只言片语，真相便也跟着掩埋了。
　　按照巫慎提供的说法，剧情收集师在进入平行世界时，会取代一个刚刚死亡的人。因为t001世界可以观测到平行世界中的整条时间轴，所以他们往往有很多种选择。一般来说，一位剧情收集师在进入新世界之前就会制定好他们的收集主题，比如有人的主题是谈一场甜甜的恋爱，那他们在选择“身份”时，这个身份就会尽可能地为恋爱剧情服务，生活圈子里会同时有邻家哥哥、高冷校草、健气混混少年、霸道总裁等等。有人的主题是打脸逆袭，那可能就会选择一个起始点低、极品亲戚多的身份。
　　剧情收集师可以不带记忆只保留金手指，也可以携带一份编造的记忆并携带金手指。比如说，剧情收集师真实的身份肯定都是t001世界的工作人员，但他们可以根据主题编造记忆，让自己在平行世界里变成“古穿今”、“未穿古”、“重生”等的人。
　　原身在进入yjv2643383279世界时，因数据故障，穿越的时间、地点变成了随机，取代的身份更是随机了。又因为原身已经进入yjv2643383279世界，t001世界的人暂时无法观测到完整的时间轴和因果链，巫慎也不知道“俞文胜”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了。可以确定的是，原身当年既然能成为那个婴儿，婴儿在那之前必然已经死亡。
　　当年，那个婴儿刚刚咽气，但因为原身的到来，他又活了过来，当时俞老爹和妻子正好带着长子去省城看病，他们的长子死了，他们却又捡到了原身，就把原身带回家来，只当是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养着。婴儿都不怎么见人，村里人就被瞒了过去。
　　颜晋耘心想，这个少年难不成是那个婴儿的什么人吗？
　　按照年纪来看，如果大家真是亲戚，少年应该是原身的子侄辈。
　　颜晋耘心想，既然都已经被人找上门来了，瞧着这位少年的样子，绝不是能轻易被打发的，还不如就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起来，说不定能因此扩展剧情地图呢！
　　虽然心里闪过种种想法，但表面上看着颜晋耘只是愣了三四秒钟，他冲着少年笑道：“来我们生产队的四位知青已经定下了，不好更改，要不然你去隔壁生产队？”
　　少年还想要继续挣扎一下：“您好，我姓路，我叫路宽。”
　　这个路宽吧，还真被颜晋耘猜着了，算是颜晋耘的侄子。当年，陆家生下一对同卵双胞胎男孩，一个孩子非常健康，起了大名叫路华章，一个孩子心肺功能不全，一生下来就在医院里住着，没敢起大名，就小羔儿、小羔儿地叫着。有些丧尽天良的偷儿会去医院里发展“生意”。小羔儿常年在医院里住着，好不容易身体养得比以前好一点了，陪床家属一错眼，就被小偷顺走了。这个小偷不仅偷小孩，还偷别人的钱。
　　偷来钱啊、金戒指啊什么的正好往孩子的小被子里一塞，小偷怀里抱着小孩，大摇大摆地继续行窃。没等他走出医院，医院方面已经发现失窃了。眼看着情况不太对，怀里的孩子又哭闹了起来，小偷用小被子捂着孩子的口鼻，抱着他就要往外走。
　　小孩的心肺功能本来就不好，小偷逃命的功夫，他就被捂死了。
　　俞老头和他妻子捡到的孩子就是被小偷扔掉的。小偷忙着逃命，把孩子扔了以后就没想起来要把小被子里的钱拿出来。捡到孩子的时候，俞老头的长子刚刚死掉。那时候还没有解放，按照俞家村的习俗，这么小的孩子夭折以后是不能建坟立碑的。
　　不知经过了多少思想斗争，俞老头和妻子决定先给这孩子找找父母，要是没有父母，那正好，他们就把这孩子抱回家养起来，然后给他们真正的孩子找个青山水秀的地方葬了，还能给孩子立个碑。等来等去不见有人找孩子的，他们寻思着这个孩子应该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估计是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法养他，比如说可能是女学生未婚先孕把孩子生了下来，既没法养他，只好塞点钱把他丢了，希望让好心人捡去。
　　小偷那边呢，东躲西藏了小半个月，到了还是被抓住了。问他孩子哪里去了，他说孩子死了，被他丢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孩子被丢了，丢哪里了？小偷被带去指认了现场。但在这时候，俞老头和他妻子已经放弃给孩子找父母，带着他回家乡去了。问附近的人有没有在这边看到一个死婴，有热心人说：“被一对夫妻捡着了，他们是好人啊，也不嫌晦气的，好像把孩子带去郊外葬了吧，没叫他被野狗叼去。”
　　这么阴差阳错的，反正原身就成了老俞家的一员，路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再说说路宽这个小子，他爸爸就是双胞胎里头那个身体健康的，所以路宽是原身的侄子。路家在解放前是大商人，很有几个钱，解放后划分成分时，要不是路家当初捐钱捐物从来没有小气过，加上路家有个女儿嫁得挺好，上头有人照顾，他们只怕从那时起日子就不太好过了。路宽的爸爸留过洋，毕业后就留在了国外。按说路宽应该跟在他爸身边啊，结果他爸他妈感情破裂离婚了！路宽这脾气一上来，直接跑回了国内。然后，国内没待两年，运动就开始了。要不是他机灵，他这会儿也被□□了！
　　路家人几乎都在国外，国内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亲戚，路宽回国后是借住在他妈妈的娘家兄弟家里的。运动开始后，他也吃过苦头，但都没有伤筋动骨。等到上山下乡的号召一下来，每家每户都至少要出一个名额，路宽主动提出替舅家表妹下乡。
　　被分到俞家村这边来，这倒不是路宽筹谋的，他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但来都来了，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报纸，报纸上有个人和他爹长得真像！他本来只是好奇，毕竟他一开始以为颜晋耘是革-委会的干部，在他看来，革-委会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没想和领导攀亲戚。但真的特别好奇，为啥这人和我爹长得这么像呢！
　　当初，因为这份好奇，他是把那份报导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的。
　　这会儿知道认错人了，路宽心里一回想，哦，原来这个和我爸长得很像的人是那家的爹啊，那就不是坏人了，而是一个大好人。报纸上报导的那些事迹在路宽的心里一一浮现。就是这个爹养出了一家子的好儿女，这个爹在荒年的时候恨不得割自己身上的肉给家人吃，这个爹对孩子们特别特别好……路宽就羡慕了！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明明大家长相差不多，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是好爸爸，我爸爸就这么不负责？
　　这就是路宽特别想要靠近颜晋耘的原因。
　　最后，路宽接受了颜晋耘的提议，主动要求去了他们隔壁生产队。
　　带着四位知青回村的时候，宋金来还说：“那个叫路宽的小子长得挺好的啊。”本来以为少年去了隔壁村，大家就不容易见面了，结果没过两天宋金来就在村头遇见了路宽。
　　路宽还认得宋金来，挥着手说：“大娘！”
　　“你来做什么？”宋金来问。
　　“我来学习啊！我大叔家在哪里呢？麻烦您给指个路。”
　　颜晋耘的家在哪里，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宋金来就给指了路。等路宽兴匆匆地冲着那边去了，其他妇女拉着宋金来问：“这个后生是谁啊？他来找文胜做什么？”
　　“哦，他也是知青啊！他家在省城，看过那份报纸，知道了大哥的光荣事迹，就把大哥当成了学习的榜样，在镇上见到大哥时，恨不得当场就跟着大哥回来……”
　　干着活的功夫，这则八卦就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
　　对于路宽的到来，老俞家的儿子、儿媳妇们一开始是很欢迎的，他们有一种类似于“你是我爹的小迷弟，那你就是我的好朋友”这种心情。但渐渐的，他们察觉到了一种危机。这人怎么总是来我家，怎么总是霸占我爹，怎么总是有那么多话和我爹说。
　　老大俞保红找老二商量事：“你说这小子……他不会是跑来跟我们抢爹的吧？”
　　“爹是咱们的，他抢不走。”老二说。
　　“他是抢不走，但他这副在爹面前讨好卖乖的样子太膈应人了！”老大说。
　　老大熬夜两个大夜，拆了自己的一条毛裤，给爹织了一件毛线衫。他还去刘花花那里讨了一点红色毛线过来。然后，他拿着织好的毛衣去找颜晋耘：“爹啊，这会儿虽然是春天了，但还是有些冷的，你把毛衣穿上。外头不穿外套，就刚刚好。”
　　颜晋耘接过了这件灰色的毛衣，一抖开。
　　颜晋耘：“……”
　　老大骄傲地说：“爹，尤其是路宽那小子再过来时，你一定要穿上这件衣服。”
　　————————
　　这种用红色毛线在胸口织出“我爱我儿”四个字的毛衣，穿出去是需要勇气的。


☆、第250章
　　t001世界，to集团总部大楼。
　　《我把四个女主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周边策划小组的组长冲着组员大喊：“能不能给我几个与众不同一点的方案？我要的是那种布灵布灵闪着光芒的璀璨的方案！”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这部剧现在的收视率这么高，可看看咱们的周边销量吧！说，为什么我们都超不过隔壁的《我在地球养萌物》小组？”
　　“他们剧情里的萌物多啊，不像我们，我们虽然是爆笑生活喜剧，但正因为是生活剧，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人物，衣服什么都不怎么换的，很难做出创意周边来。”
　　“我不信。这么高的收视率必然能转化为收益率，业绩不行就是能力不行！”
　　正当组员们冥思苦想时，会议室一张空椅子上忽然弹出一个全息投影，是他们这部直播剧的剪辑组成员。他一脸兴奋地说：“我刚接收到最新的剧情，给你们送周边创意来了。”他说着就调出了俞保红给颜晋耘织的毛衣，上面有红色的四个大字。
　　“这个好啊！我们现在就联系生产部，让他们照着这件毛衣的样子备货，等到剧情播出到这一集时，我们第一时间上架这款周边。按照之前做的市场调研，我们先准备个……百万件？”周边组的一个组员说，“请把毛衣的数据传输给我们，哦，还有毛线的数据，从原材料上就要百分百地还原，让观众能买到百分百真实的父爱毛衣。”
　　大家都觉得此计可行，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然而，当他们集体朝组长看过去时，却发现组长一如既往黑着一张脸。组长呵呵一笑说：“就这？我已经重复过多少次了，我要的是那种布灵布灵的璀璨的方案！”
　　组员们说：“这个方案很好啊，我相信这件衣服肯定能够掀起时尚风潮。”
　　剪辑组的成员说：“对，这个衣服不做成周边太可惜了。”
　　组长双手抱臂横在胸前：“它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点，我没有说它不好。但你们的方案浪费了这个点。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应该用俞爹的形象出一款盲盒，基础款有俞爹病弱卧床休息、俞爹躲在大石头后面装山神、俞爹灯下教子绣花、俞爹灶前教子做饭、俞爹举鞋要打儿子等等，稀有款有俞爹胸前佩戴大红花上台接受表彰、俞爹被村里的大白鹅叨等等。我们还要出一个稀有款，稀有款就是穿着这款毛衣的俞爹。”
　　组长说完，会议室里全员沉默，然后没过多久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愧是组长啊，这圈钱的手段真是……高！
　　组员们举一反三地说：“那我们要不要给配角们出盲盒呢？这部剧内的诸多配角也是很受欢迎的。可以出一个老俞家家庭盲盒，甚至是整个俞家村的小村版盲盒。”
　　“我们不是为了赚一笔快钱，而是要把这部剧打造成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所以要树立好口碑，不能做出一副只知道要钱的难看的姿态。所以，老俞家家庭成员的盲盒也要出，但不直接售卖，而是采用召唤模式。比如说，集齐俞爹灯下教子绣花、俞爹灶前教子做饭、俞爹举鞋要打儿子三个基础款的俞爹盲盒，就可以召唤一个俞保红。”组长滔滔不绝地说着，“集齐了所有俞爹盲盒，还可以另外赠送一个老俞家的老宅。”
　　组员们：“……”
　　黑还是组长黑，嘴里说着不圈钱，其实心比谁都黑。生产厂家可以控制盲盒比例。如果真按照这套方案去做，其他家庭成员的盲盒看似是白送，但其实只要控制好俞爹盲盒的比例，那么大家为了凑齐家庭盲盒势必要投入更多的钱去购买俞爹盲盒。
　　组长慢悠悠地说：“这也符合咱们这部剧的走向嘛，开局一个爹，举家共团圆。”
　　yjv2643383279世界，俞家村。
　　路宽的到来给俞家村增加了很多谈资。路宽是隔壁生产队的，两边说是离着不远，走个路也要花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路宽白天还要干活，这会儿正忙着春耕，哪怕村民们都知道知青们干不了什么活，在安排活计的时候特意照顾了他们一番，一天的活干下来，那也都累死累活的了。就这样，路宽还时不时地抽空来俞家村里走动。
　　有一天，路宽吃完晚饭才过来，到了俞家村，那天就彻底黑了。
　　颜晋耘心里琢磨着这小子肯定是原身的亲戚，虽然真相未明，但肯定也要多照顾路宽几分，就直接对他说：“天黑走夜路不安全，要不然你就留在这边睡一晚吧。”
　　不等路宽说什么，俞保红抢先说：“爹，我护送他回去，保管出不了事！”
　　“那等你送完他回来，天就更黑了，我难道就放心你了？”颜晋耘说。
　　俞保红听了心里美滋滋的，觉得爹果然还是更关心他这个当儿子的。他冲着老二使了个眼色。老二说：“爹，这样吧，我和大哥一起送他回去，之后再一起回来。”
　　“一来一回一个多钟头呢，你明天还要早起下地，别费那劲了。”颜晋耘说。
　　俞卫红心里也是美滋滋的。爹真好，爹舍不得我受累。
　　俞保红和俞卫红心里美归美，但看路宽就更不爽了。真是的，多大的人了，怎么天天往别人家跑，都不知道给别人造成了多少麻烦！路宽那小子多鬼啊，隐隐觉出了这两位大哥的不满，但也不解释，只冲着颜晋耘说：“叔啊，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听村里人说，咱俩长得有些像呢。尤其是咱们的眼睛、鼻子这两个部位，太像了。”
　　俞保红急匆匆地否认：“哪里像了！哪里像了！我瞧着一点都不像！”
　　村里确实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他们倒也没有怀疑什么，一来路宽没有百分百地复刻颜晋耘的这张脸，他们只是有些相似，人有相似是很正常的嘛，二来颜晋耘都已经四五十岁了，别人在前四十五年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世，轻易就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他们都说：“路知青长得和文胜有些像呢，尤其像年轻时的文胜，难怪他们见了面就有话说。这就是缘分啊！缘分真奇妙啊。”说不定他们前世是兄弟姐妹之类的。
　　还有人说：“我早就觉得文胜长得好了，有城里人的派头。果然有啊！路知青也不错，跟着咱们文胜多学学，以后和文胜一样光荣！”因为路宽是城里来的嘛，他们这批知青都老老实实的，没有闯过祸，俞家村的人又深受颜晋耘的影响，特别尊重文化人，因此他们都高看了路宽一眼。他们觉得说路宽和颜晋耘像是在表扬他们双方。
　　俞家兄弟听了这话，心里能爽？
　　哦，那是我们的爹，结果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家伙竟然长得比我们还像我们的爹，太不懂事了吧？真是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长得像别人的爹是怎么回事？
　　路宽并不知道自己亲爸还有一个双胞胎。那毕竟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路宽今年才十几岁。那时，路家都以为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长辈们伤心归伤心，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小辈们哪敢在长辈面前反反复复提起这事？路宽的爸爸留洋后就直接在国外生活了，他倒是隐隐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双胞胎的兄弟，小小年纪夭折了，但这话在孩子们面前从来没提过。等路宽赌气回到国内，他周围没几个路家人。
　　但因为颜晋耘和路宽爸爸长得特别特别像，路宽心里就充满了好奇。他先转头看向俞保红，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略带羡慕地说：“哥，你再仔细看看，我和叔真有一点像。当然，和哥哥你是没法比啦，你是叔教出来的，气质上都在像叔靠拢。”要是叫路宽的亲爸瞧见了路宽这副样子，只怕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装得太乖了吧？
　　路宽又看向颜晋耘，也是乖乖地说：“叔，其实我第一次见到您时撒了一点谎。我确实在报纸上看过您的事迹，心里也确实敬仰你，但我瞧着您亲切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其实是因为您和我爸爸长得特别像，但我爸要更高一点，然后更壮实一点。”
　　“那你爸呢？”俞卫红问。你有亲爸的，老盯着我爸做什么？
　　路宽露出一个惆怅的表情：“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是一句大实话，他爸在国外啊，确实离着俞家村很远很远。但是吧，因为路宽刻意拿捏了一下表情和语气，他就成功把除了颜晋耘之外的其他人全都误导了，叫人误以为他亲爸已经死了。谁家的爷爷去世了，孙子哭着要爷爷时，周围人也是这么安慰他的：“你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要乖乖的，别哭了，别叫你爷爷担心。”
　　俞家兄弟顿时不好意思追着路宽怼了。
　　但是，虽然我们同情你小小年纪失去了爸爸，我爸的床，你也别想上去！俞保红和俞卫红把老四他们的屋子收拾了收拾，换了一床的铺盖，让路宽凑合着住一晚。
　　临睡前，俞保红朝着田甜蹭过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们的闺女已经睡着了。田甜却还是压低着声音说：“套套已经用完了。”
　　“不用那个……咱们给小狮子生个弟弟妹妹吧？”
　　“你不怕了？”她们女尊世界的女人怀孕时，所有负面状态都是由男人承受的。怀孕就不说了，生产也是一个难关。田甜至今都记得，她生闺女时，大保儿都疼晕了。
　　俞保红显然也想起了那些，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怕啊！”
　　时人免不了会重男轻女，尤其是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但因为俞田这小姑娘算是俞保红亲自生下来的，他就一点都不重男轻女，他甚至都自发拥有了“只生一个好”的优生优育的思想。田甜更加不会重男轻女了，对于她来说，只生一个孩子也挺好。
　　但俞保红这会儿在心里盘算着，我的宝贝狮儿是很好啦，身体壮实，性格也大气，简直是这个村里最棒的孩子！只可惜她长得不像我爹，所以我还得生。我亲爸是爹的亲弟弟，这里头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只要我一直生下去，我肯定能够生出一个和我爹长得像的孩子来！哼，到时候有了孩子帮忙争宠，姓路的小子就不足为惧了！
　　我，这个家里的长子，不允许一个外人比咱家自己人更像我爹！


☆、第251章
　　t001世界，巫慎拿着盲盒设计图说：“样品出来后，给我一份。”
　　“没有问题的！请问您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吗？”
　　巫慎本来没想提什么要求，但既然工作人员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他就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提了一个要求：“给我做一份特别定制款吧，我不会流出去，也不会对外公开，只用于私下收藏。隐藏款毛衣上的我爱我儿四个字，希望能改成我爱我慎。”
　　“？？？”
　　巫慎好心地解释说：“就是我的名字的这个慎，我爱我慎，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鉴于巫慎是to高层极力拉拢的尖端人才，尽管他这个要求非常奇葩，但to公司还是要尽力地满足他啊。呵，实在是看不出来，原来巫技术总监想要给全世界人做爸爸。（全世界都想给俞爹当儿子+巫慎想给俞爹当爱人=巫慎想给全世界当爸爸。）
　　都说旁观者清，t001世界的观众比yjv2643383279的人更能体会到颜晋耘教子时的用心良苦。路宽想要接近颜晋耘的那种心情，t001世界的观众都能体会一二。
　　路宽这会儿就是后悔，心里特别后悔，当时怎么没搞清楚状况，没能积极加入俞家村生产队，反而被分去隔壁生产队了，以至于不能天天跑来俞家村看望颜晋耘。这个年纪的孩子，虽然在过去一年里吃了一些苦头，但心里还保留着少年人的天真。
　　路宽是一个缺爱的孩子。不是说他的父母就不爱他了，但站在他的角度来说，一个整天沉迷于实验室的几个月都不见回家的父亲，一个事业心极强的几乎没有闲暇时间的母亲，他确实没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份他一直都想要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关爱。
　　在这样的情况下，颜晋耘出现了，这不就是他心目中的理想的父亲吗！
　　哪怕路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遇到颜晋耘以后，他也忍不住要大呼神奇。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竟然真的存在一个他小时候在心里构建出来的完美的父亲！你做对了事，他会表扬你；你做错了事，他会教导你；他用全部的爱爱你。
　　不仅俞家几兄弟一直看路宽不顺眼，其实路宽看着俞家几兄弟时，心里也是酸酸的。明明我路宽长得比你们更好看，脑子比你们更机灵，为何这个爹不是我的呢？
　　路宽看过报纸，在村里走动时，也听人说起过，颜晋耘根本不是四只虎子的亲爹，但他依然对四只虎子如此好。路宽的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了野望，他想认颜晋耘做干爹！当然，路宽并不是就不打算认亲爹了。呵，他想，明明我亲爹先不在意我的。
　　以上，真是好一番复杂的少男心事啊！
　　路宽开始行动了。
　　他的生日在四月里，很快就到了。路宽特意想办法弄到了几个鸡蛋和一把散面条，藏在怀里跑到了颜晋耘家里，可怜兮兮地说：“叔，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吃过家人为我煮的寿面了。我今天……我今天忽然很想吃一碗寿面。”
　　颜晋耘能怎么办？他知道路宽这小子不老实，小脑袋瓜里鬼点子多着呢，但在此时此刻，这孩子看上去确实是有些可怜的，他便接过鸡蛋和面条说：“我给你煮。”
　　“谢谢叔！叔，你给我煮一个鸡蛋就行，面条只用下一半，剩下的就当是我给的报酬。”路宽特意挑了一个俞家其他人都在外头干活的时间偷跑过来，家里除了颜晋耘就没别人了，连两个孩子都不在，他们去学堂里凑热闹去了。面条很快就煮得了。
　　一碗香喷喷的猪油鸡蛋面被放在路宽面前，颜晋耘温声说：“你趁热吃。”
　　“嗯！”路宽低头应了一声。刚出锅的面条还有些烫嘴，路宽吃得头也不抬。他认真地品尝着这份面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小时候那间极为空荡的别墅，想起了没有爸爸妈妈的孤独的生日宴，想起了爸爸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回单位的背影……他又想，现在华国这么乱，他爸妈在国外根本无法联系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
　　颜晋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在路宽身边，无声地陪着他。
　　吃着吃着，路宽发现面条底下藏着两块红烧肉。颜晋耘确实把剩下的鸡蛋和面条收起来了，他要是太客气，路宽很快不高兴，但他又不想让路宽太吃亏，因此就给他弄了两块大肉。眼泪落在了面汤里，路宽吸了吸鼻子，把一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当二虎子背着坏掉的农具回来换更趁手的工具时，就见路宽和他爹都坐在堂屋里。路宽放下了大碗，一脸感动地看着颜晋耘，终于说出了深埋心中已久的话：“我觉得您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您和我父亲长得特别像，所以我能不能、能不能……”
　　二虎子急急忙忙地冲进堂屋，指责路宽说：“你怎么能抢别人的爹呢？”
　　“二哥，你别生气。我觉得你和大哥都误会我了。”路宽无比诚恳地说，“我真的没有任何坏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路宽的眼角还有点红，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二虎子仿佛被噎住了。好恨，为何我嘴这么笨，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路宽又转头看向颜晋耘：“叔，我最近时常觉得遗憾。只怪您的母亲，没有把您生成双胞胎，那么我和虎子哥他们就能一人一个，各自都有爹，再也没有烦恼了。”
　　颜晋耘：“……”
　　这种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我不是天下唯一一个为几个孩子苦恼的老父亲？
　　明明是家庭爆笑喜剧啊，为什么忽然串到平行世界的琼瑶剧去了？
　　路宽深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今天能吃到一碗充满父爱的寿面，他已经心满意足了呢。他做好了长期抗战准备。他还会再来老俞家走动，迟早会让俞爹松口的。
　　颜晋耘知道路宽这些知青一穷二白地来村里，粮食都是问生产队借的，能弄到几个鸡蛋和一把面条不容易，他回屋拎了一小袋番薯干和栗子糕出来，递给路宽说：“你还在长身体……栗子糕是用山里的野栗子做的，没什么甜味，但是可以填肚子。”
　　路宽的眼睛都亮了。干爹对我真好！
　　等到在镇上工作的老四俞苗红放假回来时，前头两个哥哥拉着他仔细说了路宽的事。大虎子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防也防不住啊！咱爹那心肠太软了，每回那个姓路的小子找他说一点什么，他就心疼了。咱爹要被偷走了啊！”
　　“这小子什么路数？回头我会会他！”老四说。
　　老四立马跑去隔壁生产队了，知青们都在地里干活。路宽抬头擦汗时，老四一眼就瞧见他了。他早就被提醒过说路宽长得和颜晋耘有点像，这一看，确实有些像。老四冷哼了一声，把路宽叫过来说话：“知道我是谁不？我叫俞苗红……”从礼法上来讲，我是我爹最名正言顺的儿子，因为我当时是正儿八经被过继来给爹养老送终的。
　　我那些哥哥们……就名分来说，他们在我面前都是“弟弟”。
　　路宽愣了一下，先仔细打量了四虎子一番，掂量了一下两方的战斗力，立马做出了一副顶级白莲花的姿态：“我知道你是谁……可是，求求你了，请不要再说你的爹我的爹这样的话了，他是你的养爹，也是我心里的干爹啊，让我们一起把对爹的这份敬仰、这份爱深埋在心底，让我们把明抢变成暗中的关心，我们可以一起照顾爹，但都别去抢着做谁是最受重视的儿子了。我们一起让爹过得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吧！”
　　老四：“……”
　　路宽已经白莲花本花了：“你能不能化小爱为大爱呢？你为什么不成全我呢？”
　　就当这场“抢爹”大戏正在激情上演的时候，两个世界终于正式连通。颜晋耘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直播面板，只有他个人可见。对于t001世界的观众来说，颜晋耘是一个封闭t001世界记忆的剧情收集师，但因为穿越故障，他脑海中可能慢慢觉醒了一些虚假的记忆，因此才能顺利接上儿媳妇抛出来的梗，从而被儿媳妇们当成自己人。
　　嘛，一个拥有“超市”金手指的人，再天降一个直播间也是能够接受的啊！
　　也因此，当直播弹窗忽然出现时，颜晋耘故意假意手忙脚乱地研究了一会儿，装出一副震惊懵懂的样子，花了点时间去接受，再跟着系统程序的引导，小心翼翼地操作了几回，才慢慢掌握了操作面板。他还接受了“这个直播面板是来自本时空未来的高科技，主播将直播日常生活给未来观众看，此事不得对他人言说”的虚假设定。
　　获得第一批直播头盔的人正满心期待地等着颜晋耘的直播间的开启。
　　颜晋耘看似很紧张，对系统程序说：“那么，我要正式开启直播间了哦！”
　　就在直播间开启的瞬间，一大批观众涌入，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弹幕，这些弹幕有着不同的颜色和字体，但内容都一模一样：爹，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孩子啊！
　　颜晋耘手一抖，把直播间关了。
　　————————
　　虎子们：打倒路宽，守护我们的最好的爹。
　　路宽：我都说了一千遍了，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t001：这个爹，可以是你的，可以是我的，但终究是世界的啊。


☆、第252章
　　颜晋耘这个直播间其实很佛系。这儿没有什么复杂的爱恨情仇，没有什么热血的搏击战斗，没有什么刺激的恐怖灵异，更没有什么诗、远方和冒险。俞家村的生活非常单一，还保留着几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规律，可供直播的内容非常有限。
　　但架不住颜晋耘是剧情收集师里第一个开直播间的啊！
　　谁叫平衡两个世界的时间轴的算法是巫慎解决掉的呢？巫慎作为这项技术的拥有者，他想要把颜晋耘捧起来，那to公司就必须把颜晋耘捧起来。关键是颜晋耘也确实捧得起来，他收集的剧情已经在t001世界得到了市场的肯定，热度居高不下。
　　t001世界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互动的平行时空直播间，光这么一个噱头就足以让颜晋耘的直播间里人满为患了，更何况颜晋耘原本就已经拥有了无数的粉丝。
　　直播观众有几条必须要遵守的规章制度，比如说他们不可以对主播透露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历史大事，诸如几几年能恢复高考、几几年某某国家能赢得世界杯。同时他们也不能对主播透露t001世界中的远超于主播世界的科技，尤其不能透露t001世界可以帮助其他平行世界免于毁灭。除此以外，直播观众不能提出过分的要求等。
　　举个例子，当直播观众在弹幕中和颜晋耘互动时，可以提一点“小伟好可爱啊，主播快捏捏他的脸”这种无伤大雅的要求，等到观众恃宠而骄了，他们甚至可以学路宽的样子提一个“今天是我的生日哦，主播能不能为我做一碗寿面”等类似的要求。但是他们不可以用打赏或其他的名目威胁主播，说：“天凉了，让老大夫妻离个婚吧！”
　　观众没有任何权利决定yjv2643383279世界中的人的人生。
　　当颜晋耘再次开启直播间时，估计是直播程序帮忙做了筛选，弹幕飘出的速度慢了一些，不再像千军万马似的气势汹汹地冲出，但还是能满满当当地把屏幕占满。
　　“爹，快眼熟我！我已经在你的直播间里买了房子，打算长期住在这里了。”
　　“鄙人是教育与科技大学的高级导师，有个重要论题想与主播探讨。”
　　“今天刚抽中胸前佩大红花的演讲版俞爹，直播间就开了，我是什么神仙运气！”
　　“刚刚下单购入三百个盲盒，拜拜俞爹，保佑这一批能顺利开出隐藏款。”
　　“楼上惊现土豪！”
　　“盲盒？什么盲盒？”颜晋耘做出了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考虑到俞文胜的世界里暂时还没有出现盲盒文化，为了方便颜晋耘理解，一个id为“快叫我宝贝”的观众给出了一个天才的解释：“快眼熟我，快眼熟我！这题我来回答，就是用属于你的各种不同形象做出的一种小小的能够被捧在手心里的雕像。”
　　颜晋耘盯着这个id看了一会儿，笑眯眯地说：“谢谢这位……额，快叫我宝贝的解释。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你的名字太长了，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就喊你……”他说话的功夫，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滞了一下。很多观众都在心里喷“快叫我宝贝”，真是太心机了，主播看到这种id肯定就会按照id的提示喊那人宝贝了！一时间，一批观众仗着自己手快，迅速把id改成了同款的“叫我心肝儿就可以了”、“请叫我吾家乖乖”。
　　颜晋耘不紧不慢地说：“……我就喊你快快或者叫叫吧。额，我觉得叫叫更好听一点，你们觉得呢？”快叫我宝贝？不行，你又不是巫慎，我凭什么要喊你宝贝啊！
　　弹幕里齐齐地刷过一排幸灾乐祸的哈哈哈哈哈。想要套路主播？主播脚踩着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妇一共八条亲情的巨轮，从来没有翻船过，怎么可能会被套路了。
　　却不想，那个“快叫我宝贝”竟然开开心心地说：“谢谢俞爹给我取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叫叫吧。”然后，他手速极快地把id改成了两个字“叫叫”，非常简单明了。
　　其他观众又在心里齐齐卧槽了一番，这个“叫叫”太心机了，真是太心机了！
　　他竟然就真的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啊！
　　在t001世界，当观众使用直播头盔时，他们可以通过小程序登陆个人星博。“叫叫”第一时间改了自己的星博介绍，由“某某程序大赛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得主”变成了“在《我把四个女主安排的妥妥当当》直播间里第一个被俞爹赐了名字的光荣观众”。
　　俞家的四个儿子和一个编外的路宽还不知道忽然冒出了好多人要和他们抢爹。
　　“就这么聊天是不是太无聊了？这会儿老大应该在缝衣服，要不要去看看？”颜晋耘问观众。观众纷纷说不无聊，不过能亲眼见到老大绣花，那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颜晋耘就去了俞保红那屋，先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俞保红的手艺越发精湛了，以至于很多人都想请“田甜”帮忙缝衣服。这年头，女人基本上都掌握了缝缝补补的技能，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还要浪费鸡蛋米面请俞保红帮忙缝呢？那当然是因为俞保红的技艺在众人之上，他的手艺确实值那些鸡蛋米面。
　　好比说，去年有一次，镇上一户人家，小姑子买了一件据说在省城非常流行的羊毛衫，不便宜呢，一般人根本不舍得穿，结果她还没有穿两天，大哥家的孩子调皮，在火盆里埋了东西，火星溅起来时把羊毛衫烫了一个洞。小姑子都气哭了。大哥大嫂过意不去，后来听人说俞家村有人擅长缝补，就把羊毛衫送了过来。俞保红从这件羊毛衫的不起眼的地方小心抽出几根线，再用这几根线去补那个洞。等他补好了，衣服就像是新的一样。大家明明知道破洞在哪里，但在衣服上却找不到缝补的痕迹。
　　一般的人可没有这种手艺！
　　颜晋耘带着直播间的观众走进来时，俞保红果然拉着窗帘、认真缝着衣服。颜晋耘问：“这衣服上的破洞这么多啊？”那一连串的小洞洞就像是老鼠啃出来的一样。
　　俞保红说：“我妈娘家村子里送来的，那家大儿子结婚时做的衣服，就结婚穿过一次，平时都收起来放在箱子里，不舍得穿啊。这次是二儿子要结婚了，还打算拿这件衣服给新郎官穿……结果你瞧瞧，这一连串的老鼠啃过的洞啊，老鼠太可恶了。”
　　颜晋耘扫了一眼弹幕，问：“那你打算怎么补？”
　　俞保红举着衣服比划着：“想要补得不留痕迹肯定是不成了，反正是给新郎官穿的，我给绣枝梅花上去怎么样？这会儿绣一条主枝，小破洞都用红线绣出小花来。”
　　颜晋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老实说，用后世的眼光来看会有一点点土，不过现在的衣服没那么多花头，给绣上一支梅花，估计大家都会觉得既新奇又有好寓意。
　　得到了爹的赞同，俞保红兴致勃勃地干了起来。
　　直播间里，大家都在热烈的讨论着：“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大保儿真是懒啊，别人是扒拉一下动一下，他是扒拉一下还要给你讨价还价一下，结果你看现在……”
　　“看到大保儿这么勤快，这种油然而生的像老父亲一般的欣慰之情是怎么回事？”
　　“友情提示一下，骨头没有野猪硬的，就别学田队长喊她男人大保儿了。”
　　“叫叫”在直播间撒下一串打赏：“俞爹，高价求一件大保儿织的毛衣。”颜晋耘是可以给t001世界的观众送东西的，只能是衣服、一盘饺子、一斤山楂等的小东西。
　　叫叫想要俞保红不久前织出来的那件“我爱我儿”的毛衣同款。嘿嘿，这可是真人纯手工打造的周边啊！但颜晋耘这会儿看到“毛衣”就头疼，他在心里默念，屏幕上就出现了他的回复：“老大最近没时间织毛衣，我回头做点糕点，送去给你们尝尝吧！”
　　这一下午的时间，俞保红缝着衣服，颜晋耘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和观众交流几句。但俞保红不知道有观众啊，他只觉得颜晋耘是主动陪他来的。俞保红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冲着颜晋耘摇尾巴说：“爹，田甜给了我两毛零花钱，我给爹买糖吃吧！”
　　“你想吃糖就自己买，别打着给我买的名义。”颜晋耘说。
　　“爹，我是真想给你买的。芝麻糖多香啊，放一块在嘴里……那味道绝了！”俞保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从前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现在不懒做了，却更加好吃了。
　　说着说着，俞保红放下针线开始翻柜子。颜晋耘问他做什么，他说，上回白风铃给家里两个孩子买了一些进口糖果，孩子们估计还没有吃完。他翻啊翻啊，果然翻出了一包糖果。说是一包，其实只剩下十几粒了。俞保红孝顺地问颜晋耘要不要吃，颜晋耘摇摇头。俞保红就剥了一粒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他用那双越来越灵巧的手把糖纸还原了回去，还小心翼翼地把空了的糖纸吹鼓，看上去就像是里头还有糖一样。
　　“你在做什么？”颜晋耘问。
　　俞保红说：“孩子大了，会数数了，不像以前好骗了。数目上不能作假啊。”
　　颜晋耘：“……”
　　直播间观众：“……”


☆、第253章
　　t001世界某论坛：《俞大保是个天才吧？？？》
　　一楼：一看标题就知道，楼主和我一起追了直播。对大保儿，我真是服气的。
　　三十楼：急死了，前面几十楼都在哈哈哈，大保儿到底做了什么惊人之举了，怎么没有人具体说说呢？你们是要气死我们这些没有抢到第一批直播头盔的人吗？！
　　三十七楼：有一说一，当初这部剧爆红的时候，很多人都怀疑to公司不止派了一个剧情分析师过去，他们认为包括俞保红、田甜等所有俞家人在内的人都是由剧情收集师扮演的，而且这些剧情收集师还保留了t001世界的记忆。哦，还有人说这部剧的成功依赖于剪辑，其实原剧情并没有那么逗乐。呵呵，俞大保用突如其来的行动告诉我们，他这个土生土长的yjv2643383279世界本土人士，天生就是这么逗乐的。
　　四十一楼：这几天直播时都没有见到路宽哎，只有我对这个刚刚出场没多久的新人物充满了好奇吗？像他这种纯天然的白莲花已经不多了啊，简直就是稀有物种。
　　四十三楼：我最喜欢俞永红和白风铃之间的互动剧情，但他们常年分居两地！
　　四十六楼：哈哈哈哈，我也是要被路宽笑死，他刚出场时，我还当他是会是一个坏人呢。今年的流行句已经有了，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五十四楼：都已经五十多楼了，还是没有人回答大保儿到底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们都在哈哈哈哈？好气啊，to公司什么时候上架第二批直播头盔？赶紧的啊！
　　五十九楼：[星博链接]举报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把星博的简介都改了，俞爹给他取了名字了不起啊？还想让俞爹喊他宝贝呢，偏偏咱们机智的俞爹就是不上这个当！
　　七十楼：所以俞爹给直播观众取名字又是什么剧情啊？有谁能帮忙解释一下？
　　……
　　颜晋耘的直播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着。他可以通过他的金手指，就是那个他已经渐渐不用的超市，给t001世界的观众送去一些小东西。正好春夏交接之时，林间长了各种叫得上叫不上名号的野菜，颜晋耘抽空去摘了，回家用水焯过，剁碎了混点猪油进去，就是一道颇有野趣的饺子馅。这野菜吧，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都吃腻了，吃得已经不想再吃了。但是，对于后世的人来说，这就是一道新鲜样啊。
　　颜晋耘舍得放调料，既然观众们都知道他拥有一个超市金手指，那么从超市里取点调料出来就很正常啊。所以他做出来的野菜饺子香着呢！做好的饺子直接用超市的保鲜盒装上，往一个特定的货架子上一放，十几盒热气腾腾的饺子就被传送走了。
　　为了不惊动家里人，颜晋耘连面粉都用的是超市里的面粉，没有动用家里的东西。但他专门用自家的面粉给家里人包了一些饺子，毕竟大家看到他去挖野菜了嘛！
　　正收拾厨房时，俞保红补完了衣服，来厨房这边走动。
　　忽然，他动了动鼻子：“爹，好香啊！你做了啥……咦，是饺子啊？”看，一位资深吃货的嗅觉是惊人的！要不是颜晋耘特意给家里人也做了份饺子，哪怕他把厨房收拾得再干净，俞保红也能闻到空气里残存的饺子味，到时候他肯定满厨房找饺子去！
　　送走的那些饺子，一半是给打赏榜前几，一半是给在直播间里随机抽取到的幸运观众的。有个叫“绿色无公害”的观众，又是土豪，又是幸运观众，得了两份水饺！t001世界运输非常便捷，水饺被送到各人的手里时，热气都还没有散去。颜晋耘虽然不是一个美食播客，但他毕竟在美食世界当过天下第一美人，饺子当然很美味了。
　　吃过水饺的人都是夸的，尤其是那个绿色无公害，恨不得能夸上天去。
　　当然，也有些人不信，毕竟从剧情来看，老俞家一直在深山里窝着，又没有什么奇遇，做点家常小菜是可以的，除此以外还能做出什么逆天的美食来呢？见吃过水饺的人都说好，不少人就说：“行了，我们都知道了，这水饺里头有浓浓的父爱嘛！”
　　“随便你们怎么说，我要去直播间里继续打赏了，期待下次的小礼物。”绿色无公害在直播间里砸下一大串打赏，把自己砸到了榜一。回头叫叫见自己掉榜一，也跟着砸。两个人在t001世界里都身价不菲，打赏的钱不被看在眼里，就这么砸来砸去。
　　考虑到原主的愿望是靠直播剧获得成功并获得巨额的收益，好顺利拯救平行世界yjv2643383279，巫慎跟着凑了热闹，也加入了打赏的大军。他在t001世界里已经算是高收入人群了，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符号。就砸呗，闭着眼睛使劲地砸呗！
　　这一通猛砸，砸得绿色无公害和叫叫都晕头转向。
　　真正的土豪来了，比不起比不起，榜一的位置给您，您老安坐。
　　颜晋耘赶紧修改了直播间的公告，告诉大家打赏要量力而行。虽然原主的愿望是拯救世界，这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但正因为需要的钱太多了，光靠众人打赏也凑不齐拯救一个世界的巨额费用啊，还是得看剧集本身和其他周边的收益。因此，颜晋耘没有把打赏太当一回事。他想要赚的是t001全世界人的钱，而不是某几个人的钱。
　　咳，话虽这么说……当巫慎出现在bug空间时，一点都不妨碍正直的主播先生和榜一一起玩了一场“霸道榜一的小主播”这样的情趣戏码，你点播的玩法我都有哦！
　　五月里，已经有两年多没回家的老三俞永红终于再一次休到了探亲假！
　　虽然老四和洪静都在镇上有工作，但三哥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他们肯定要回家团圆一下。白风铃就更是了，平日里谁有事找她代个班，她都是同意的，现在知道她丈夫回来了，大家都体贴地说：“白医生，我们重新排了班，你就安心回家休息几天吧。”白医生和她丈夫结婚好几年了都还没有开怀，单位要照顾一下军人家属的嘛！
　　得知白风铃这一周没事轻易不去医院，就在家里待着，老三俞永红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腰。是男人就不能退缩啊。老三就去找颜晋耘商量事：“爹，我有两年没吃着家里的饭了，能不能多做几顿韭菜饺子啊，我想吃爹您做的饺子，就韭菜馅的。”
　　老三自以为没人能瞧出他的小尴尬。其他人确实都没瞧出来啊，另外三只虎子听到了这话，他们只当老三是真馋家里的饺子了。但颜晋耘清楚白风铃的来历，闻言忍不住在心里同情了老三一把。可怜的老三啊，韭菜壮阳这个说法其实是瞎扯淡啊！
　　颜晋耘还是照着老三的意思做了韭菜饺子，还额外炒了一盆韭菜鸡蛋。
　　哎，就当是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点心理上的安慰吧！
　　正吃饭时，刘花花皱皱眉头，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赶紧喝了一口白开水，把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见大家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刘花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虎子在一旁帮她解释：“爱科要有弟弟妹妹了。”原来，刘花花又怀上了。
　　白风铃惊喜地说：“太好了！”
　　她忙不迭地问了一堆问题。因她是家里唯一的医生，大家以为她是在关心刘花花和她腹中孩子的健康，也就没有想歪。只二虎子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个有名的老实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弟妹太热情了，不知道是还以为她是孩子的爹呢！
　　这天晚上，夜深，人不静。
　　大房夫妻在积极努力造人。大虎子心想，他一直拿老二、老四当亲兄弟，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严格论起来，只有他、老三两人和爹有比较近的血缘关系，想要生出一个像爹的孩子来，只能是他和老三加倍努力。老二都怀了，他也要努力怀啊！
　　四房夫妻还在扭扭捏捏。两个人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俞苗红的手脚老老实实地缩着，根本不敢碰到洪静。洪静问：“我是老虎吗？你是不是怕我半夜把你吃了？”
　　老四心想，我是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半夜把你吃了！
　　洪静说：“你穿着那么多衣服睡觉，热不热的？现在都已经五月里了！赶紧把衣服脱了吧……算了，指望你这家伙能主动脱衣服，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我帮你脱吧！”说着，不等俞苗红反应过来，她直接跨坐在老四身上，然后动手扒他的衣服。
　　“不、不要，别、别这样，轻、轻点……”老四发出了“娇弱”的反抗之声。
　　老三那屋，战况那叫一个激烈啊。老三正当血气旺盛的年纪，他两年多没回家了，自己心里也是想的。两个人都想，自然就水到渠成了。第一轮，老三精力旺盛。第二轮，老三持续精力旺盛。第三轮，老三神经兴奋着，但身体略微有些疲惫了……
　　等到天光微亮，公鸡都开始打鸣了，老三和他老婆商量说：“休息一下吧。”
　　“额，那我们休息五……”
　　老三心想，这一晚已经把所有的公粮全部上缴了，确实该休息个三四天了。身为一个大男人，他对于自己还是非常有自信的。五天倒也不必，三天就足以恢复了。
　　却听白风铃继续往下数：“……四、三、二、一。”
　　俞永红：“？？？”


☆、第254章
　　老三终于下定了决心，想要找颜晋耘聊聊。
　　对于他来说，这个决心下得太不容易了。
　　颜晋耘很擅长看人，当年他手把手教巫慎为人处世时，他就对巫慎说过：“你想要看透一个人，就要从他的根子上看起。”从根子上来说，老大、老三是正儿八经的俞家人，老二是捡回来的，老四是受了恩人临终所托过继来的。俞家二老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们和宋金来夫妻全都是厚道人。所谓厚道人，也就是说在四个孩子里头，他们会下意识地把更多的责任灌输给老大和老三，然后会顾念老二、老四更多一点。
　　这也不是偏心，不过就是对着自己的亲生血脉，家长更容易“不客气”一点而已。
　　面对这样的教导，老大是全然不当一回事的。因为他懒啊，又因为老二太好欺负了，就算老大经常把活推给老二，老二也不会告状，老大就变得越来越懒了。到了老三这里呢，虽然上头有两个哥哥，但是一个哥哥太懒了，一个太老实，他这个家里排行第三的反而被迫有了几分“哥哥”的样子，经常要帮哥哥们拿主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把长辈们的教导全部听了进去，他自小就觉得自己应该扛起整个家庭的责任。
　　尤其是家里的长辈接二连三失踪、死亡，宋金来碍于当时的特殊情况不得不改嫁，家里只剩一堆病幼，当哥哥们不能主事、弟弟又小时，老三就快速成长起来了。
　　再后来，他们亲生父亲牺牲的消息传来，家里有了一个当兵的名额。这个名额本该给老大的，只有老大的身份和年龄是最适合的。但老大胸无大志又不想吃苦，老三再一次站出来，改了年龄，进入了部队。作为家里唯一一个走出大山的人，老三那种“我要出人头地、为家族争光”的心思就更重了，他把全家人都视为了自己的责任。
　　在这样的情况下，假如家里人遇到麻烦时，老三会很愿意为家人提供帮助。但是当老三自己遇到麻烦时，他通常选择自己扛过去，因为他不想让家人为自己担心。
　　这样的他是做不出来找家人诉说苦恼这种事的。
　　但老三太苦恼了，他只好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要找颜晋耘聊聊。
　　这聊的自然是和白风铃有关的事了。
　　老三脸上带着些许迷茫：“爹，我觉得……玲玲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我。”他到底还是有些放不开，所以没敢说得太直接。其实他想说的是，我觉得她就是馋我的身子！
　　颜晋耘心想，这不是废话嘛，你这小子终于发现了？
　　但颜晋耘面上只能黑下脸来，训斥老三说：“胡说！玲玲多好啊，这些年你不在家，都是玲玲帮忙照顾一大家子。你大哥、二哥家的孩子生病，她比谁都着急。前年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集体发烧、身上还出疹子，爱科日也难受、夜也难受，玲玲衣不解带地守着他……你这会儿竟然说玲玲有外心？我看是你这个臭小子没有良心啊！”
　　“爹！爹！你误会了，我没说玲玲有外心。”老三的脸上越发迷茫了，“我知道她对你们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对我好像就那么回事……她好像不喜欢我。”
　　“她要是不喜欢你，那她对你家人这么好干什么？她做慈善呐？”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老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老三和白风铃的婚事，严格来说也不算是颜晋耘撮合的。因为在颜晋耘看来，老三是一个好儿子、好兄弟，但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但当时白风铃相中了老俞家这个“家庭”，对于她的追求，老三又没有反对，最后他们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但真结了婚，他们俩其实也意外地“般配”。
　　别的儿子跟在颜晋耘身边的时间长，算得上是朝夕相处，颜晋耘已经把他们的性子慢慢地板正过来了。他和老三的相处时间最少。颜晋耘就想借机板一板老三的性子，便问：“在你心目中，一个女人做到了哪几点，她能被称之为是一个好妻子呢？”
　　老三说：“她要性情柔顺，能帮我照顾好家人，使得我在部队里无忧。在小事上不爱计较，能帮我团结友爱家人，不和妯娌闹矛盾。她一定要听话，不能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像我们副团长的老婆，她随军了，副团长每月给他的父母兄弟寄几个钱，她都要闹上一通，把我们副团长的面子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这种女人就太不懂事了！”
　　颜晋耘悠悠地说：“帮你照顾并团结家人，不对你的事指手画脚，玲玲都做到了啊。她还做得很好。”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玲玲应该是你的完美妻子啊！
　　老三被亲爹问得噎住了。
　　颜晋耘故意用那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真的很好奇”的眼神看着老三。
　　老三想说，是，关于这三点，她确实都做到了，可是她一点都不关心我啊。哪有做妻子的完全不关心丈夫的？她甚至从来不和我说私房话，两次探亲回来，不是做就是做，除了做就没有别的交流了……但因为床上的事情太过私密了，老三没脸说。
　　颜晋耘继续说：“玲玲很喜欢孩子，看她对你侄子侄女的心意，不难看出她是真喜欢孩子。你二嫂又怀上了。玲玲肯定羡慕了。你可不能像那些没见识的人一样，因为结婚几年没有孩子就怪玲玲啊。你也不想想，你们结婚后，你在家才待了几天！”
　　顺着颜晋耘的这番话往下思考，老三心里渐渐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玲玲一直拉着我那啥，是因为她想要孩子了？关于孩子这个事，老三承认颜晋耘说得对，是他对不起白风铃，他在家的时间太少了。所以，玲玲会有这种表现也是可以理解的……
　　……能理解个屁啊！
　　老三赶紧把话题扯回来：“爹，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部队兄弟里头有结婚的，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家书。哪怕他们的妻子不识字，她们也会请邮局的人帮忙，寄一些肉干、鞋垫之类的东西过来。但玲玲就从来想不到要给我寄信、寄东西。她从来不想我。”
　　颜晋耘呵呵一笑：“你不也没想过要给她寄信、寄东西吗？”
　　老三：“……”
　　家里其实也会隔三差五给老三寄东西去，但都是颜晋耘执笔写的家书，东西也都是颜晋耘准备的。白风铃确实从来没有主动给老三寄过信。为啥要给一个雄性寄信啊？是家里的大嫂不威武、二嫂不温柔、弟妹不可爱吗？是家里的小狮儿和小爱科不好玩吗？下班之后的有限的空闲时间，白风铃更愿意用在家里的雌性和幼崽们身上。
　　颜晋耘以前在信里对老三说过，以后寄津贴回来，别寄给他了，直接寄给白风铃吧，毕竟白风铃的人品是过关的，全家人都很信任她。说过不止一次，没有用啊！颜晋耘也曾对白风铃说过，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吧，要不然就给老三去一封信？白风铃倒是听了这话，但她没啥心里话要对老三说的，十天憋不出三个字，最后就罢了。
　　俞永红和白风铃之间的婚姻关系确实有问题，但问题绝不是一个人造成的。
　　他们其实般配极了，简直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要是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好像也还行。白风铃对俞永红并没有寻常妻子对丈夫的那种心态，她并不在意他。对她而言，她能通过俞永红加入到现在这个家庭中来，俞永红就已经立了功了。然后，要是俞永红让她怀上了孩子，那他就是立了大功了！
　　俞永红一开始也是这样的，他以为自己需要一个深明大义、默默奉献的妻子，白风铃做到了。整个俞家村的人都知道，白风铃对公公、妯娌和子侄都是很照顾的。
　　这就达成平衡了。
　　偏偏俞永红渐渐不满足了，他渐渐地还想要一个关心他、在意他的妻子。
　　这么一看，好像是俞永红贪求了。但颜晋耘作为俞永红的父亲，外人可以看不惯俞永红的行径，可以喷他说“直男癌不配拥有爱情”，但作为被俞永红视为责任的亲人中的一员，享受了俞永红的偏心照顾，他们就不能这么去喷他，而是要想办法去帮助他。
　　颜晋耘说：“老三啊，这世上的夫妻有千万种组合，不同的夫妻会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但有一点是共通的，你想要得到多少真心，那你就要付出多少真心。你看你大哥二哥，他们全都没有你聪明，但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这就是用真心换来的。”
　　老三沉默了。
　　颜晋耘继续说：“你们哥几个是我辛辛苦苦带大的，人家姑娘也是她爹妈千辛万苦养大的。从来没有他们当宝贝养大的女儿一嫁过来就要在我们家当牛做马的道理。我觉得玲玲很好啊，她的父母疼她爱她，教会了她要孝顺父母，所以她很孝顺我。她的姐姐疼她爱她，教会了她要团结亲友，所以她对你哥哥嫂嫂弟弟弟妹都没话说。现在轮到你这个做丈夫的去疼她爱她了，当你把她教会了，她就会反过来疼你爱你。”
　　额，这话听上去很有道理，如果白风铃没有来自里奥星系的记忆的话。
　　但就算她是里奥星人，“感恩”这种情绪是共通的。要是田甜、刘花花几个都是自私鬼，白白享受了白风铃的付出却完全不疼惜白风铃，白风铃也不会当傻子啊！她能在这个家庭里过得幸福快乐，前提是因为这个家庭确实给了她幸福和快乐。因此只要俞永红愿意对白风铃敞开心扉，那么就算是出于感恩，白风铃也会对他敞开心扉的。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颜晋耘说。
　　他把老三俞永红送出屋子时，就见老四俞苗红在廊下徘徊。老四昨晚上过得太刺激，这会儿眼下青灰，一副……喏，新媳妇刚过完洞房花烛夜的样子，喜庆又疲惫。
　　颜晋耘把老四招到面前来问话：“你又怎么了？”
　　这儿只站着三哥和老爹，都是可以信任的。老四太高兴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分享喜悦，仿佛没过脑子地说：“我、我没有想到，静静她一直都馋我的身子啊！”
　　老三：“！！！”
　　老三用力握住了老四的手：“行了，啥也别说了，哥哥我理解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老三、老四哥俩好似的抱在了一起。
　　————————
　　老三：说出来都没人信，我们兄弟俩太可怜了。
　　老四：三哥懂我，咱哥俩都是幸福的人儿。
　　唯一知晓真相的老父亲：……


☆、第255章
　　老四这会儿心里可美呢！
　　他青少年时仗着有一张好脸，被那些小姑娘们捧坏了。幸好颜晋耘及时干预，把他的性子硬生生板正了过来。那以后，老四不仅不敢恃美行凶，对于那些主动迎上来的热情姑娘们，他都有些避之不及了！洪静大大方方的直爽的性子反而戳中了他。
　　老四在很久以前就喜欢洪静。也许早在他与洪静称兄道弟时，尽管那会儿的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但在潜意识里，他已经喜欢上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了。
　　偏偏洪静和他有着相同的苦恼，她也一直对追求者避之不及呢！
　　老四凭着小动物一般的直觉，硬是把自己真正的心意压了下去，无怨无悔地成为了洪静的好兄弟。果然，当他和洪静是兄弟时，他成为了洪静身边和她关系最亲密的同龄男性。这样就很好了。当家人们因误解要为他们议亲时，他们经过商量，决定结个清清白白的婚。老四当时说：“咱们这关系铁啊，哪怕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啊。结婚不结婚的，也就那么一回事。古代的人婚前没有见过面，日子还不是照样过？”
　　洪静深以为然。人家夫妻是夫妻，他们这对非传统的夫妻是兄弟，说不定他们兄弟处得比人家传统夫妻关系更好呢！拿她来说，她肯定不会和自己好兄弟吵架啊！
　　这么着的，两人结了婚。
　　但显然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古人形容一对夫妻感情好时，确实用过如兄如弟这样的词语。也就是说，在很多时候，兄弟之间确实可以比夫妻更亲密。但夫妻会睡在生娃娃啊，兄弟却不能。给老四八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乱摸兄弟的的身体啊。
　　老四喜不喜欢洪静？喜欢的！
　　但越是喜欢越不敢冒犯“兄弟”。
　　这事最后还得洪静来。按说女人天生就更细腻一点，但洪静是个例外。她跨坐在老四身上时，真没打算把老四怎么样，就是看不惯他在五月里穿那么多衣服睡觉而已。她想帮他把衣服脱了。结果，老四竟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阵娇弱的反抗声。
　　呵，这不是欲拒还迎是什么？
　　在老四的极度配合下，洪静就忍不住把老四“吃”了。
　　这会儿，老四对着颜晋耘喜气洋洋地说：“爹！我开个小灶行不行？”他想煮几个红鸡蛋，倒也不必往外送，自己家里这些人送一送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想给静静煮一碗红枣桂圆汤。他幼时就听村里婶子们说了，红枣、桂圆这些东西对女人好。
　　家里条件过得去，颜晋耘就不像别人家的家长那样对厨房把控得很严。听老四这么说，他点着头说：“自己去厨房弄吧……要用什么东西，都在柜子三层往上找。”
　　老四兴高采烈地去了厨房。老三心想，可怜的弟弟啊，这是给他自己炖补品去了吧？老三觉得自己比老四还是要强点的，毕竟弟弟要吃补品，但他还不需要补品。
　　额……虽然不需要，但补品这东西，稍微吃点好像也行。
　　老三就追进了厨房：“小四啊，你打算做啥呢？哥哥帮你！”
　　兄弟俩从柜子里翻出了红枣和桂圆，还有一袋子的花生。老四各抓了一把，洗干净了丢进窝里煮。老三有些不解地问：“你煮这些做什么……”这都是女人吃的吧？
　　老四差点想要白老三一眼。当然，因为三个哥哥里头，老三是最有哥哥样的。换句话说，老三是真的会仗着哥哥的身份揍他的。所以老四没敢翻白眼。他忍不住调侃说：“三哥，你不是吧？连这些都不知道？这是常识啊！就应该加这些材料煮！”老四不免有些得意，虽然三哥是兄弟几个里头最能干的，但他根本不懂得照顾女人呢！
　　老三：“……”
　　在这一瞬间，老三真的忍不住要怀疑自己。难不成真是我太缺乏常识了？男人体虚是要吃红枣、桂圆、花生的吗？老四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吧？说起来红枣、桂圆、花生这些东西，原本就是食物的一种，女人可以吃，男人当然也可以吃。
　　老三就闭口不言了，默默帮老四往灶台里头添柴火。
　　费了老半天的劲终于煮得了，老四把锅里的东西分成两碗。他心想，一碗拿去给静静，一碗就让三哥送去给三嫂。三哥憋了两年多了，这些天肯定把三嫂累坏了。
　　老四端着给洪静的那碗回了房间，嘴里还在哼着歌。
　　老三站在厨房里，盯着碗里的东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红枣、桂圆和花生，煮到后来还加了一些土红糖进去，这一碗热乎乎的东西真的是给男人补身子用的吗？男人不应该吃点虎鞭、鹿鞭、羊腰子、猪腰子之类的吗？不过鞭和腰子确实不好买。
　　老三心一横，头一仰，先把碗里的汤喝了，再拿勺子把剩下的都吃干净。
　　正吃着时，老四端着空碗回来了，一脸震惊地看着三哥。我的爹啊，你快来看看吧，我三哥真是好不要脸，我三嫂那么好的一个人，这些年无怨无悔地等着他，结果他竟然半点都不知道怜惜三嫂照顾三嫂，一个大男人把女人补身子的东西吃光了！
　　老四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三哥，你太不应该了！”
　　老三：“？？？”
　　“我嫂子多好的人啊，静静时不时就要夸一夸她。你就这么对我嫂子？”
　　老三：“？？？”
　　“给自家婆娘补身子的东西，你都要抢，呵呵。”
　　老三：“？？？”
　　啥？就她还需要补？给她补大发了，我还能下得了床吗？
　　老三把老四提溜到屋外空地上，给弟弟“爱的教育”时，颜晋耘正带着白风铃在山上挖野菜。说是挖野菜，主要也不是冲着野菜去的，颜晋耘就是想要找白风铃单独聊聊天。儿子那边呢，他刚刚给过他一番教导。现在就轮到儿媳妇了，他也得教她啊。
　　山上有一处荒草地，此时草还不深，藏不住人，倒也不怕有人偷听了去。
　　“玲玲啊，你们里奥星系的那种生活模式，我其实一直都很欣赏。”才不是呢，但在教育孩子时，得先给予他们肯定，“一个大家庭其乐融融，所有的女性同心同德，大家一起抚育幼儿，想想就觉得美啊。但是，咱们现在毕竟生活在地球上，对吧？”
　　“爹，难道俞永红打算退伍回家了？”白风铃惊恐地问。
　　颜晋耘摇摇头：“他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白风铃立马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她觉得现在的日常生活挺美好的，要是俞永红退伍了，她就得天天和一个雄性待在一起……不行，谁受得了天天和雄性在一起？
　　“玲玲，咱们今天不论辈分，就用朋友的身份来说话。”颜晋耘掰开了给她解释，“在老三看来，你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各方面都很好。那他作为你的丈夫，面对一个这么优秀的你，肯定会理所当然地喜欢上你。他并不知道你是从里奥星来的。”
　　“所以？”
　　“虽然老三有很多问题，但婚姻过程也是一个夫妻间互相调-教的过程，只要努把力，还是能把他那些坏毛病去掉的。所以，要是他能学着去对你好，哪怕他刚开始学得有些笨拙，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颜晋耘口中的坏毛病就是指老三的直男癌。
　　但这话在白风铃听来，俞永红要是天天粘着她，那就是一个坏毛病了。
　　白风铃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没心没肺。他要是……行吧，等他回部队以后，我努把力，争取每个月给他写封信。以后他没有假期回不来，我抽空去看他几回。”
　　颜晋耘心想，看来在对待雄性的态度上，里奥星系的雌性永远都很难提起热情来啊。但颜晋耘并不气馁，他深谙谈判的技巧，心里立马有了主意，不紧不慢地说：“玲玲啊，你是学医的，不知道中医西医里面有没有类似的理论。夫妻之间感情好有利于子嗣的孕育。因为情感的变化可以直接影响到人体内的各种激素的分泌水平。”
　　白风铃：“！！！”
　　颜晋耘信誓旦旦地说：“要不然你就试试？万一呢？”
　　为了孩子，白风铃终于有了一些热情。她迟疑地问：“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啊！跟着大甜和花花学，她们是怎么和老大、老二相处的，你挑一些你能用得上的，跟着学就是了。”颜晋耘想了想，还是把洪静加了进来，“或者你去找静静。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是静静和老四的热恋期，你向静静请教也是可以的。”
　　“行，我听爹的！”
　　见白风铃这么快就被说服了，颜晋耘又怕她吃亏，一直嘱咐她说：“别太心急，你先别动，先让老三动。等老三那边做出明显的改变来了，你再跟着做一些改变。”
　　白风铃把颜晋耘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她私底下找大甜、花花和静静请教夫妻感情好的秘诀。大甜不假思索地说：“给他弄好吃的，夸他，做好这两点就差不多了。”
　　“夸？”
　　“无论他做什么，你使劲夸他就对了。他做了衣服，你夸他手巧。他做了饭，你夸做出来的饭美味。他擦了地，你夸他勤快。哪怕他平地摔跤，你都要夸他可爱。”
　　刘花花的秘诀也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他怎么对你好的，你怎么对他好。”
　　到了洪静这里……洪静认真想了想，凑到白风铃耳边小声说：“一定要主动，尤其是床上那些事，咱要主动。对了，你们试过你在上面没有？可以好好试一试啊！”
　　白风铃眨眨眼睛，同样压低声音说：“早试过啦！我这儿还有好多其他姿势……”
　　洪静立马一拍白风铃的肩膀：“教我！”
　　“没问题！”
　　妯娌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56章
　　因为直播事宜回到t001世界后，巫慎过了好久才又过来。
　　晚上，两人待在bug空间里，颜晋耘问：“是不是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的算法里头藏着巨大的利益，有人为难你了？”抱歉啊，没能陪你在t001世界共渡难关。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不过已经解决了。”巫慎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在t001世界只是经历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阻扰，但其实他在那边遭遇了几场连环暗杀！一位哲人说得好啊，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了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巫慎的新算法彻底改变了直播格局，它能让风靡t001全世界的直播剧迎来一个全新的巅峰期，这能创造的又何止是300%的利润！
　　巫慎偏偏把相关专利攥得很紧，在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他要确保颜晋耘的直播间始终是一枝独秀，彻底巩固颜晋耘在剧情收集师中的传奇地位。这样一来，别说其他公司眼馋新算法，就是to公司内部也有人对巫慎这种“自私”行为表示不满。
　　先是拉拢利诱，当拉拢不了、利诱不了，暗杀就出现了。
　　不过，巫慎也无惧暗杀就是了，他选择用技术来交换保护。
　　在t001世界耽误了好几个月，巫慎已经由to公司的员工摇身一变成为了政府某重要部门的挂职人员。巫慎本质是个技术宅，虽然在上个世界，他当过军团元帅，但比起在人前指挥，他显然更享受技术宅的低调生活。他这会儿就被军方保护起来了。
　　哪怕颜晋耘没有亲眼见到巫慎这一番惊心动魄宛若起点文男主的操作，甚至巫慎都没有在他面前邀功，但颜晋耘太了解人性这个东西了，他完全能想象得出巫慎都经历了什么。他说：“你就像是一只为游吟诗人增添了无数素材的巨龙，就连国王都要匍匐敬拜你。但你却跨过无数艰难险阻、化成了王子的模样，出现在了我面前。”
　　久违的彩虹屁啊！巫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在t001世界，巫慎就是一只巨龙，在短短的时日里就长出了仿佛能遮天蔽地的羽翼和尖利的獠牙。当他穿过平行时空的壁垒，那令人忌惮的羽翼和能制造恐怖的獠牙就一点一点消失了，慢慢由巨龙变成了一个有着柔软的头发并毫无野心的小王子。
　　你爹永远是你爹，爹才是这个家里最会谈恋爱的人。
　　田甜说，要想夫妻感情好，就一定不能吝啬夸奖。颜晋耘的彩虹屁完爆了田甜对俞保红的吹捧。刘花花说，要想夫妻感情好，就要以真心换真心。颜晋耘和巫慎之间早已经不分彼此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洪静说，要想夫妻感情好，床帏之事也很重要。咳，虽然不能这么比，但颜晋耘确实是这个家里解锁了最多姿势的那个人。
　　嘘，这些都是爹的小秘密。
　　第二天吃饭时，颜晋耘开了直播。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老三一脚，当老三一脸茫然地看过来时，颜晋耘冲着白风铃的方向使了使眼色。赶紧的，给你媳妇夹菜！
　　老三顺着颜晋耘的眼色朝白风铃看过去。
　　白风铃正忙着照顾刘花花：“花花，今天还想吐吗？尝尝这个，口感很清爽的。是吧，这个菜能吃下去吧？那就好……你再尝尝这道菜，这个多吃一点对宝宝好。”
　　老三：“……”
　　爹，你确定要我给她夹菜吗？她这不是挺会吃的吗？还能帮二嫂拿主意了！
　　颜晋耘呵呵一笑，又在桌子底下踩了老三一脚，这回比上回用力多了。
　　老三赶紧就近夹了一点菜放到白风铃碗里：“玲玲啊，你都没吃几口，快吃吧。”
　　白风铃愣了一下。这一刻，她想起了颜晋耘和她几位妯娌说过的话，俞永红动了，她也得动一下！便在整张桌子上扫了一圈，见桌上有道姜丝松花蛋，整蛋被切成八瓣，配着姜末和醋一起吃，她就夹了一小瓣给老三说：“你也吃！这个味道不错。”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哇，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却看到了玲玲和三虎子维护这场婚姻的决心。”
　　“俞爹教得好啊，竟然真把这两只教出来了。”
　　“看到他们各自朝对方迈出了一小步，竟然有点欣慰。”
　　颜晋耘抽空朝他人都不可见的直播页面上扫了一眼，觉得有些心累，在心里默念说：“你们感动啥啊！都动脑子想一想啊，桌上好几道菜，玲玲为啥要夹松花蛋？”
　　还不是因为孕妇不能吃太多的腌制食物？
　　少少地尝一尝味道也就罢了，肯定不能多吃。上回怀孕时，刘花花就被白风铃科普过孕妇的健康饮食，所以她现在很少把筷子伸到松花蛋那边去。桌上好几道菜，刘花花几乎不碰的就只有松花蛋而已。白风铃就把刘花花不碰的松花蛋夹给老三了。
　　白风铃这事做得太顺手了，看似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选择了松花蛋。
　　但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才代表她真正的想法啊。颜晋耘转头对三虎子说：“还好你会游泳。”如果刘花花和你同时掉水里……别问了，玲玲肯定第一时间去救刘花花。
　　饭桌上的众人都听不懂这个梗，老大连忙说：“爹，我也会游泳！爹，你是不是想吃泥鳅了？咱们好久没吃泥鳅炒蒜头了，要不然我等会儿去小溪里逮几条回来？”
　　老四说：“咱小时候没少在小溪里摸鱼抓虾，谁还不会游泳了？”
　　老二嘴皮子不利索，永远慢一步：“五几年，隔壁县里要建水库，从各个村里抽调人手。我是去了的。那边的河才叫深啊。你们在小溪里划拉几下就算会游泳了？”那会儿老二才十几岁，但也为那个水库出过力了。老二觉得自己是家里最会游泳的。
　　高明的章鱼在面对修罗场时，绝对不会傻乎乎的一头撞上去。颜晋耘故作羡慕地看着四个儿子，冷不丁地叹了一口气：“爹知道你们都很会游泳，只有我不会啊。”
　　四只虎子：“！！！”
　　请允许我们改口！其实我们也游不好啊，都只是在水里瞎扑腾而已。


☆、第257章
　　“每天都在期望修罗场，但每天都看不到修罗场。”
　　“拿笔记下来，如何脚踏八条船而不翻。”
　　“身为海王竟然不会游泳？我不信。”
　　“天地良心！我明明是来直播间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父亲的，结果我不知不觉就掌握了渣男泡妞秘籍。[狗头][狗头][狗头]”
　　“同志们，不是八条船啊，明明是九条，你们忘记正努力上位的宽宽了吗？”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不觉得路宽更像是俞爹的孩子吗？”
　　“想要学习更多的宽言宽语，俞爹，带我们去见见宽宽吧！”
　　……
　　直播间的观众拥有上帝视角，在他们看来，比起朴实憨厚的俞家人，路宽确实更像是颜晋耘的孩子，因为他们都一样“狡猾”。不狡猾是没法当好白莲花和海王的。
　　这人啊就经不起念叨，直播间的观众想念路宽，就有路宽的最新消息了。
　　隔壁生产队有人找了过来，对颜晋耘说：“……要不然您去瞧瞧他？”原来，路宽因为见义勇为摔断了腿，现在腿骨是接上了，但依然行动不方便，需要有人照顾他。
　　隔壁生产队的规模比俞家村生产队要大不少，一共分到了六名知青，正好三男三女。他们这儿太偏僻了，很多人一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得知这些年轻男女是从城里来的，大家都像是看西洋景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挂到知青们身上去。
　　其中，这三位女知青不说有多漂亮，但她们以前在城里不需要天天下地干活，皮肤比村里的姑娘白皙很多。正所谓一白遮三丑，她们把几乎一村的少男之心都撩动了。撩动归撩动，大部分年轻男孩都不好意思找女知青搭话，远远瞧上几眼就好了。
　　但这里头有三五个赖子，也不是一个村的，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臭味相投就聚在了一起，整天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点酒喝喝，也不知道从哪里再弄点钱花花。正经过日子的人都烦他们呢。这天，他们聚一起的时候，也没啥小菜，干喝了一点小酒。
　　酒气上头时，他们话赶话地就说起几位漂亮的女知青。女知青真白啊，那圆脸蛋，那细长脖，那姿态……一赖子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了猥琐的表情：“脸都这么白了，那身上该有多白啊？”他一边说，还一边在胸前比了比，做了个托胸的动作。
　　几个不要脸的兀自意淫了一阵，忽然有人提出，知青住的那个房子是孤零零的单栋，后头就是菜地，从菜地那边绕过去，吊在窗户上就可以看到屋子里的场景了。村里最爱道人长短的大婶说过，那几个女知青最爱穷讲究，竟然隔三差五就要洗澡！
　　他们就勾肩搭背地偷看姑娘洗澡去了。
　　男女知青自然是分开住在不同房间里的，但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听到女生那边传来惊叫声，当时另外两个男知青结伴去小溪里挑水了，路宽沿着女知青指的方向追了出去。一追二追的，贼人没追上，路宽自己不小心摔进沟沟里，把腿给摔断了。
　　好在女知青冷静下来后又跑出去叫来了不少人，第一时间把路宽给救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路知青现在只能躺着。结果那几个赖子怀恨在心，趁着别人都上工去了，只有路知青在的时候，竟然翻到知青院子里去，想要教训路知青。幸好有人听到了路知青的呼救声，第一时间跑过去，几个赖子就吓跑了。”那人说。
　　“那几个赖子抓起来了没有？”颜晋耘问。
　　那人摇摇头：“都猜得到是哪几个人，但除非抓个现行，不然能怎么办？”他继续说起路宽：“路知青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敢单独住在知青大院了。有人提议把他接去老乡家里住着，等养好了伤再回知青大院。路知青便说，他想要来你们老俞家养伤。”
　　然后，这人就眼巴巴地看着颜晋耘，等着颜晋耘做决定。
　　颜晋耘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八条船”。第九条船能不能顺利加入，得看前面八条船能不能接纳。他朝儿子、儿媳妇们看一眼，就给了他们一个信号，仿佛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然后，不等儿子、儿媳妇说什么，颜晋耘就苦恼地说：“我们家人口多……”
　　刘花花连忙说：“路知青要是过来，让他和我家这个睡一屋，我去妈那边和妹妹挤一挤。屋子是够住的。”她说的妹妹就是指宋金来改嫁以后生的那个女儿了。刘花花心里清楚，他们家已经成为了先进的典型，这会儿来个受伤的知青，按说那知青不是他们的责任，但他们要是冷酷无情地拒绝帮助那个知青，他们的先进就打了折扣。
　　田甜便也说：“那我等会儿带副担架过去，把路知青抬过来。”
　　白风铃积极响应两位嫂子：“送过来吧，我帮他看看腿。”
　　洪静意味深长地说：“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来帮助我们建设农村的，我们肯定不能让知青心寒呐！更何况这位路知青因为见义勇为才受得伤，我们家乐意照顾他。”谁知道路知青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在他以后还有没有想要住到老俞家来。洪静这话就相当于是把以后的路子堵上了，没个见义勇为的受伤的前提，我们家是不养外人的。
　　刘花花按下了老二。田甜一开口，老大就不说话了。洪静的话一落地，最近刚刚吃上肉的春风得意的老四肯定不会当场落洪静的面子。至于老三，因为刚刚到家没两天，他暂时还不知道路知青是来抢爹的，就没有反对。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既然全家都没有表示反对……颜晋耘一脸欣慰地看着儿子、儿媳妇们：“你们都是好孩子，思想都很进步。好，爹不拦着你们进步。爹永远支持你们！你们说得对，咱们家里人口多、房间不够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走，一起去把路知青接过来吧。”
　　总之，不是我要去接人的，是你们主动提出要把人接过来的。
　　爹没啥别的心思，就是习惯一心为你们着想啊。


☆、第258章
　　田甜带着白风铃去隔壁村接人了。颜晋耘把刘花花和洪静召到跟前说话。
　　“隔壁生产队的事，你们心里有啥想法没有？”颜晋耘对两位儿媳妇说，“这次还算幸运，几个知青女娃娃都没有吃亏。但是，万一呢？万一她们就被坏了名节了。”
　　女性总是更容易吃亏。知青孤身一人离开家庭，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如果有人对她们心怀不轨，那她们真的有可能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像俞家村这片地方，民风确实都比较淳朴，所以一般人都不会故意去找知青的麻烦。但不是所有村子都像俞家村一样的，隔壁的村子也算有人情味，还不是出了几个赖子？
　　颜晋耘曾听说过，在某些偏远的地方，确实存在女知青被“欺负”的现象。有人仗着自己在村里有点地位，或是直接把女知青欺负了，或是故意拿捏她们，叫她们不得不咽下苦水。在这个动荡的时代，男知青也不能幸免于难，有些的村子会故意把知青家里人给他们寄来的东西扣下，知青们甚至都不知道家人给自己寄信、寄东西来了。
　　颜晋耘教导儿媳妇说：“你们一个当着妇女主任，一个在镇上部门当着干事，都很有能力。那就想个方法出来，至少要把这些年纪不大就背井离乡的姑娘护住了。”
　　刘花花问：“那我以后经常联络下其他村的妇女主任，多在各生产队走动？”
　　洪静说：“这事大有可为，是肃清民风、端正思想的重要一环。这样把，我找我们领导商量下，争取建立一个小组，和各生产队的妇女主任打配合，保护女知青。”
　　颜晋耘点点头，颇为赞同地说：“挺好的，你们的想法都很不错。”
　　直播间还没有关，屏幕上又快速地刷过一排即时的弹幕。
　　“爱了爱了，大俞真的好暖啊，好想给几个虎子当娘啊。”
　　“俞爹太好了，不仅能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的实质，还能立马行动起来。”这个弹幕其实只发了一半，还有一半被直播间的过滤机制和谐掉了。这人原本还想说，他以前看过类似时空的直播剧，剧情中确实出现过女知青被人欺负了的现象，太生气了。
　　“你们发现没有，以前遇到事情，俞爹都会引导家里的小辈，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处理问题。但这次，俞爹只是提出了问题，然后让花花和静静自己想办法解决。”
　　“要不是怎么说子不教父之过呢。父母是孩子的师父啊，花花和静静出师了。”
　　“有点担心路宽，不知道他那里怎么样了。”
　　“没想到路白莲会见义勇为哎，他真是一朵与众不同的好白莲啊！”
　　颜晋耘没顾上直播间里弹幕，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两个儿媳妇，问：“还有什么更具体的想法没有？尤其是静静你，你上头还有领导，领导肯定也会问你具体细节。”
　　洪静认真地想了想，说：“我觉得，对知青的保护要注意一个度。毕竟存在一部分思想特别积极的知青，现在没人给他们撑腰，他们就恨不得搞出大事来。一旦真的成立了一个专门保护知青的工作组，他们肯定会利用这个，会道德绑架这个小组。”
　　“我懂了！”刘花花恍然大悟，“咱们展开工作时，一开始就不能打着保护知青的名头去。如果是保护，那为何要保护？这不是默认了知青被我们本地人欺负了吗？直接就把知青推到了本地人的对立面上，两边没有矛盾也会渐渐生出矛盾来。所以我们就说是关心知青，看看他们习不习惯下乡的生活，有没有遇到困难要解决之类的。”
　　“你们想得都很妥当了，果然都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历练出来了啊。”颜晋耘笑着说。
　　刘花花和洪静心里也都很高兴，脸上也跟着露出了笑容。为人子女者，从父辈那里得到了肯定，就是会很开心啊。她们凑在一起继续商量这事，打算在细节上再多考虑一下。
　　那边，白风铃检查了一下路宽的身体。这倒霉孩子，腿是真的摔断了，但幸好处理得非常及时，是个行家帮忙处理的，所以只要好好休养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跟着白风铃一起来的还有田甜和三虎子。三虎子是个帮忙扛担架的工具人。此时，工具人盯着路宽的脸出神。这咋回事哩，这个小白脸怎么长得有几分像我爹呢？
　　啊，呸呸呸，我爹才不是小白脸，我爹英明神武铁骨铮铮一汉子。
　　得知老俞家的人是来把他接走的以后，路宽当着众人的面说：“我这样子，到了你们家也干不了活，还得跟着你们吃饭。这样，我家里给我了准备了粮票和钱……”
　　路宽说着就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布包，布包还故意掀开了一角，能叫人看到里头确实是有粮票和钱的。他把布包递给白风铃。白风铃说：“收起来吧，我们不能收。”
　　路宽态度强硬地说：“不，你们必须收。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宽裕。”
　　白风铃朝田甜看过去。在她看来，田甜是这个家的领头雌性，家里的事都由田甜做主。田甜挑了挑眉。她有点明白路宽的意思了。路宽不是在和老俞家客气，他那个布包故意掀开了一角，也不是掀给老俞家的人看的，而是给那些看热闹的人看的。
　　老俞一家都是名人，是先进思想的代表。今天要是路宽这个伤员空着手进了俞家的门，那明天有那种生病的、穷的、残疾的是不是也可以跑去老俞家白吃白住了？所以，路宽打一开始就把规矩立了起来。他确实去老俞家养伤了，但他给钱给票啊！
　　但是……白风铃用眼睛的余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她也不能就这么把钱收下来。没看见围观群众的眼中都露出羡慕的目光来了吗？还有人小声地说，早知道路宽手里还藏着粮票和钱，他们就争取让路宽去他们家养伤了，说不得还能从中赚上一笔呢！
　　老俞家是宁可认着吃点亏，也绝对不能占知青的便宜。
　　田甜便道：“我家人口多、负担也重。这样吧，你在我家养伤的日子，每天吃了多少饭、用了多少东西，我给你记账，等伤好了以后，你按照账本还就可以了。我们不多占你便宜的。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腿养好。”
　　田甜和三虎子扛着担架，白风铃拎着路宽的东西，这就离开了知青大院。
　　这边的生产队长还挺负责任，一路给他们送出去老远，嘴里不断说好话：“路知青是个挺懂事的人，轻易是不会开口给别人招麻烦的。但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嘛？白天我们都要下地，这会儿地里浇水施肥除虫的任务都重着，也没法分出个人来照看他，万一哪天又被那些混子摸进知青大院里来了，路知青还伤着腿，哪里逃得了啊……”
　　显而易见，这位生产队长已经被路宽的白莲光环侵蚀了，话里话外都在为路宽说好话。要不然难道路宽在他们村真找不到寄住的家庭了？他就是在麻烦老俞家啊！
　　田甜道：“我们家有个医生，倒是更方便照顾路知青，您放心就是。”
　　这话听上去真是和气极了。但是等告别了生产队长，田甜却面无表情地看向路宽：“路知青，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为啥一心要上我们家？难不成是真想给我爹当儿子？其实你们队的生产队长就不错，你给他当儿子，他肯定高高兴兴认下你。”
　　三虎子：“？？？”
　　啥？想给我爹当儿子？想得美！三虎子顿时想把路知青从哪里来就送哪里去。
　　路宽躺在担架上，形势比较被动。他眼神微微一暗，嘴里却无辜地说：“你们是不是对我有误解？我真没有坏心。我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生产队长对我确实不错，可坏人还没有被抓起来，他们就是这个村的，继续待在这个村里，恐怕他们还会找机会报复我。我才下乡没多久，认识的人也不多，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俞叔了。”
　　这一副既无辜又可怜的模样，竟然叫田甜回忆起了她上一世那个正常的世界里的男孩儿。她依稀记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听那些未嫁的男孩之间用这种调调说过话。
　　路宽伸出一只手捂住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拿开，能看到他的眼角微微有些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躺着，眼睛会直视阳光，今天的阳光好像很烈啊。”我绝对没有哭哦，虽然你们看到我眼角红了，但都是阳光造成的，我真的没有哭哦。
　　咳，好吧，路白莲是真的没有哭。
　　但在这一瞬间，田甜和三虎子的脑电波竟然重合了。呵，一个小屁孩，多大点事啊，眼睛就红了，还说自己没有哭？既软弱又幼稚，肯定不是爹喜欢的那种崽崽。
　　算了，抬回家去吧，反正没有威胁。
　　可能只有白风铃这个纯种的雌性觉得哪里怪怪的。
　　路宽继续说：“你们能接我去养伤，我心里好感激啊！放心吧，等你们把我安置好了，我肯定安安静静地待在属于我的角落里，绝对绝对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我啊，以前确实有过不现实的想法，但俞叔那么好……哎，是我没福气，奢求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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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言宽语翻译器：是我没福气，不求儿子的名分。【但求俞爹的真心照顾！！！】


☆、第259章
　　刘花花和洪静都坐不住，那个帮扶知青的想法刚起了个头，就马上想要行动起来了。刘花花虽然怀着孕，但月份还小，身体状况还很不错，继续工作是没问题的。
　　刘花花和洪静的工作重点是不一样的，刘花花当了好几年的妇女主任，有着坚实的群众基础。以前谁家不把媳妇当人看，谁家重男轻女不像样子，刘花花都会一家一户地找过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当然，有时候给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那么刘花花还会向田甜求助。民兵队长的武力威慑能吓退一帮人，叫那些人变得老实起来。
　　因为刘花花确确实实帮到了很多女人，所以她在本地女人中的口碑很好。一旦展开帮扶知青的工作，刘花花的工作对象主要是本地人，号召本地人去团结知青。要知道他们这儿多山，耕田资源本来就不丰富，而知青下乡也是要赚工分的，很多本地人潜意识里就觉得知青是来抢食的，偏偏知青一个个还“娇弱”得很，干不了什么活。
　　刘花花要努力去消除本地人对知青的偏见，同时也要消除他们对“知识”的偏见，别看着知青什么活都做不好，就连带着鄙夷知青们一起去鄙夷他们学过的文化知识。
　　到了洪静这里呢，她的工作对象就是知青本身了。本地人看不起知青，知青也容易看不起本地人。毕竟他们的知识水平不一样，就算晒着一样的太阳，吹着一样的风，大家心里的认知依然存在巨大的差异。而洪静作为一个自小在城里长大的拥有高中学历的年轻干部——这个学历已经比大多数知青都要高了——她和知青是能进行平等对话的。镇上革-委会里有好几位干事，唯有洪静是最适合站出来和知青对话的。
　　完全不担心有人站出来摘了洪静的桃子！这个桃子只能是属于洪静的！
　　颜晋耘关了直播间，巫慎坐在他面前，一只土狗走过来蹭了蹭颜晋耘的裤腿，狗头正好擦过巫慎的腿。他用唇语说：“你真是方方面面都为他们考虑到了，从短期来说，洪静手里又有了份重要的工作。从长期来说……你是打算让洪静走仕途吗？”
　　颜晋耘摇摇头：“未来会怎么样，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选择。”但如果洪静想走仕途，那颜晋耘现在手把手教给她的东西就很重要了。他甚至还为她拉了隐形人脉。
　　“那个路宽……”巫慎皱了皱眉头。
　　颜晋耘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觉得那个孩子挺可爱的。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更容易会把路子走偏。所幸年纪还小……我试试看吧，得把这个孩子的性子板过来。”
　　顿了顿，颜晋耘问：“路宽是原身的血缘亲人吧？”
　　“你可以收集一些他的头发，我带去t001世界做个鉴定。”巫慎说。
　　“这倒是不用了。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路宽被抬进了老俞家，一路上被好多人瞧见了。他们瞧着路宽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个个都很同情他，一边夸路宽见义勇为是好人，一边骂那些赖子丧尽天良。
　　路宽只虚弱地笑了笑，说自己没用。
　　“我要是有用，就该把坏人抓住了。哎，可惜让他们逃了。”路宽说。
　　指不定围观群众里真有人觉得路宽没用，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抓得住坏人。但当路宽自己先说了自己没有用后，围观群众立马改了心态，对着路宽就只有夸的了。
　　老俞家已经把屋子收拾出来了，就是二虎子和刘花花那间屋子，暂时让二虎子和路宽一起睡。因为路宽现在这个情况，他肯定是需要有人照顾的，不能一个人住。
　　床上的床单被罩全部换过，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点皂角和阳光的清香。
　　把路宽安顿好以后，颜晋耘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其他人都有事要忙，屋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路宽和颜晋耘两个。哦，还有一个巫慎，但其他人都看不到巫爸爸呢！
　　路宽冲着颜晋耘露出一个乖巧而虚弱的笑容。颜晋耘也回以友善的笑容，喂着路宽喝了几口水，说：“虽然你现在行动不便，但该喝喝该吃吃，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想上厕所就喊几个虎子哥，让他们抱你去。这一点都不麻烦，是他们该做的。”
　　有些人行动不便后就会尽量不喝水，因为上厕所太不方便了。颜晋耘这话说得暖心，路宽连忙说：“俞叔，我这条腿需要养着，但还有一条腿能使呢。我自己能去上厕所的。”他腿刚断的时候，村里就送了一个旧拐杖过来，拄着拐能简单走两步。
　　颜晋耘意味深长地说：“哦，能自己去上厕所啊。”
　　路宽：“！！！”
　　他迅速察觉到了颜晋耘的情绪变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忽然闭口不言了。
　　颜晋耘搬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直接挑明了说：“能自己上厕所，那也能在屋子里走动吧，能把椅子推翻，能把桌子上的东西推到地上，能在窗台上弄个鞋印……”
　　“俞叔！”
　　“我说得对不对？”颜晋耘问。
　　路宽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迎上颜晋耘那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目光，好似在说“我最不喜欢撒谎的孩子了，你要是撒谎，那以后在我这里就查无此人了”，路宽犹豫了一会儿，呐呐地问：“叔，你怎么知道的？”就好像你亲眼看到了“案发现场”一样。
　　颜晋耘有心要给路宽上一课，语气冷淡地说：“头天有人趁着天黑偷看女知青洗澡，这事是真的，你也确实勇敢地追了出去，保护了女知青。但第二天，你因为受伤独自待在知青院子里，其他人都去上工了，有个赖子趁机跑来报复你，这是假的。”
　　这年头，犯了流氓罪被抓起来后，判刑绝对不会轻！
　　当然，在很多时候，女人被欺负了，她们自己都不敢报警，唯恐以后风言风语缠身、没法做人。但路宽又不是女人！那几个赖子在头天晚上好不容易逃掉了，没叫人抓住现行，他们藏着尾巴做人还差不多，哪有胆子在第二天白天来“报复”路宽啊！
　　这几个赖子都是那种“贼机灵”的人，特别“能屈能伸”，一出事就立马夹起尾巴当狗。就算他们要报复路宽，也不会赶在第二天过来，还是一个大白天。只要被路宽瞧见正脸，那路宽就是个人证，立马就能把头天偷看女人洗澡的罪名扣死在他们头上。
　　当然，路宽也可以说，那些混子就是没有脑子，他们就是想要来报复我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路宽此时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就是不对的，那些赖子都敢入室来报复你了，就算你喊了人，他们也能在人来之前揍你两拳啊？怎么可能被吓走？
　　最重要的是颜晋耘已经摸清楚路宽的性格了，他按照路宽的性格来推算，猜出他被赖子报复这事大概率是假的。论演戏，论打心理战，路宽哪里是颜晋耘的对手！
　　而路宽之所以会造了这么一个谎，无非就是想要找个理由住到颜晋耘家里来。
　　他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之前的见义勇为是真的，因为见义勇为摔断了腿也是真的，只是事后撒了个小谎而已，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谎也没有伤害别人，仅仅是让几个赖子已经不好的名声变得更加不好而已，使得普通人更讨厌他们而已。
　　路宽只是在受伤以后动脑子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亲近颜晋耘而已啊！
　　路宽佯装镇定，但眼里还是露出了一点点不安。如果他现在是被别人拆穿的，估计连这点不安都不会有。之所以会不安，还是因为路宽很在意颜晋耘对他的看法。毕竟颜晋耘仿佛是他童年想象中的好爸爸形象的具现化，他真的很想亲近颜晋耘啊！
　　颜晋耘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路宽几秒，看得路宽越来越心虚了，才说：“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这么聪明的头脑别光用在那些小道上啊。你是在浪费你的天赋。”
　　这是一句夸奖，也是一句教导。
　　见颜晋耘没有真生气，路宽心里的不安立刻消散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又下意识地卖起了可怜问：“您觉得我做错了吗？那您能教我吗？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人心这个东西，你算计得了一时，算不了一世。所以做人一定要大气。”颜晋耘忽然伸出手指冷不丁地在路宽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路宽傻愣愣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颜晋耘顿时瞧着路宽更顺眼的。到底是个孩子呢，他家大人没把他教好，那他就不客气地接手了。颜晋耘说：“要不然给你煮碗面条，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吃面的。”
　　“好、好啊！”
　　“你既然能拄着拐走两步，那就别在家里闲着了，会闲出毛病来的。我们村有个学习班，村里的孩子都在班里上课。你读过几年书，午休时去给孩子们讲讲故事。”
　　“可、可以。”
　　路宽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比四只虎子都要机灵。这样的孩子要是引导好了，以后的成就是不会小的。但前提是引导好了。要是由着他这么浪费自己的天赋，整天算计着一些小道，那么他的格局不会大，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颜晋耘默默地想，难道我不是来当老父亲的吗？
　　不，我这辈子果然是来给熊孩子们当老父亲的吧！


☆、第260章
　　从这天起，路宽正式在老俞家住了下来，但颜晋耘没有刻意去教导他。毕竟路宽这孩子太聪明，聪明的人往往会有他们自己的固执的想法。偏偏颜晋耘还不是路宽的谁谁，现在看着路宽是尊敬颜晋耘并渴望和他相处的，一旦颜晋耘的所作所为与他心目中的“好爸爸形象”不符，路宽就很有可能会收回他对颜晋耘全部的濡慕和信任。
　　在教导四只虎子时，只要明确地告诉他们，你们这样做不对的，应该那样做，只有那样做了才能从我这里得到认可和奖励，这就可以了。但在教导路宽时，一定要引发路宽的自主思考，让路宽自己去意识到，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应该要那样做。
　　t001世界每个新生儿出生时都会自动配备一个保姆机器人。颜晋耘的直播间里守着好几个深入研究保姆机器人的研究员，他们想要从直播间中收集数据来完善保姆机器人的数据库。颜晋耘对前头那几个儿子、儿媳妇的教导当然具有借鉴意义了，但不能百分百借鉴。到了路宽这里，颜晋耘对他的引导过程，就是研究员的学习过程。
　　真是太有用了！这一套教育方式真的太典型了！
　　路宽这一朵内心敏感、时常不安的白莲慢慢变成了一位内心强大的小王子。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过去了好几年。因为不断有“坏分子”从全国各地被送到深山农场来，所以农场经历了几次扩建。任由外头洪水滔天，深山农场和俞家村这片小地方竟然始终保持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在这些“坏分子”里头，有好些的都有亲朋好友散落在全国各地，偶尔会有包袱寄过来，看门人洪老头和田甜的民兵队是不会克扣包裹的，只做惯例的检查，见没有违禁物品，就原模原样地送到了收件人手上。
　　极其偶尔的，还有亲人毫不避嫌地寻来，想要进农场看望亲人。
　　这就不太方便了。
　　毕竟人们想象中的改造都是极其艰苦的，坏分子只配吃糠咽菜，一个个全都营养不良、瘦骨嶙峋，他们的住处也应该是破败的，被子全都是漏风的，他们每天还要干繁重的农活。但在深山农场中，大家的伙食分明是好的，虽然不能顿顿吃肉吧，但每个月总能吃到那么一两回，屋子是暖和的，被子是干净的，大家虽然也要干农活，但分配下来的活并不重，还能有时间和精力刻副象棋，时不时地在棋盘上厮杀几回。
　　“坏分子”多了，每个人竟然都在农场里交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你们学经济的凑一堆，我们搞理工的凑一堆，别的农场整天在搞批-斗大会，我们农场却时不时要开学术研讨会。一般在这种时候，颜晋耘都会偷偷摸摸地带家里的几个孩子过来旁听。
　　总之，生活在深山农场里的人，他们的精神面貌是不一样的。于是，当外人想要来探视的时候，这里头的场景肯定不能被他们瞧见啊！大家都竭尽全力地保守深山农场的秘密。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不能被外人知道真相，哪怕外人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亲属。别管谁来了，探视者和被探视的人只能隔着门板说说话，连面都见不着。
　　过来探视的孩子们就哭：“爹啊、娘啊，让我看你们一眼吧！我这千辛万苦的找过来，好歹叫我见见啊！”他们心里琢磨着，爹娘在这里肯定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了。
　　他爹娘摸了摸自己渐渐圆润的腰身，心里也是想念孩子们的，却说：“有啥好见的，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赶紧回去吧……”咱们都好好活着，总有团圆的一天！
　　是啊，总有团圆的一天的。
　　从第一辆挂着军牌的小轿车开到镇上，引来镇上居民的围观，几位训练有素的军人下车徒步走到深山农场把一位老人接走以后，就陆陆续续不断有车子开过来，接走了一位又一位“坏分子”。哪怕是政治敏感度为零的人也能隐隐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他们离开前都特意抽出时间来和颜晋耘一家告别。哦，还有洪老头，作为一个看门人，他和农场里的人处得很好，老人离开前还和洪老头约定，下回请他吃烤鸭。
　　再过了一些日子，就听说四人-帮被粉碎了，高考要恢复了，县里派了一个工程队过来，要帮俞家村修路。哦，还要帮这边建厂，建的就是一个小型的山珍加工厂。虽然是小型的厂子，但有了厂子，村民们就有了一份稳定的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了。
　　厂长是上面直接任命的，由民兵队队长田甜出任。
　　关于这事，可能附近别的村子里的人会嘀咕几句，指不定有那种自命不凡的人觉得田甜不够资格——厂子真建好了，肯定不会只帮助俞家村，而是能带动这一片的十好几个村子共同富裕起来——但俞家村的村民都对这个任命毫无意见。一来田甜确实能服众，二来村民们都嘀咕，上头想要来这边建厂子八成是看在老俞家的面子上。
　　生产队长拍了拍颜晋耘的肩膀：“文胜啊……”
　　颜晋耘笑着说：“在咱们这边办山珍加工厂是大有可为的。我们这边气候适宜，最适合种山核桃和茶树。只要建好了山核桃园和茶园，这两样生意就能长长久久地做下去了。然后，大山里头还有野生的葛根粉、山菌、小竹笋……厂子是不会亏的。”
　　因为颜晋耘一贯表现得很可靠，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错的，所以生产队长非常信任他。听颜晋耘这么说，他真的松了一口气。他如今已经知道，当初在深山农场改造的那些人里头，有好几位大有来头。那些大人物给这边修了路、建了厂，已经很仁义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们一定要顺势立起来，一定要把厂子发展好。
　　颜晋耘说：“孩子们都长大啦，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提起孩子，生产队长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小伟他们要参加高考呢。”小伟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被几位教授尽心尽力地教导了七-八年，有位教授离开前帮他们把学籍搞定了，后来又寄了很多高考复习资料过来，想叫他们都去考场里试一试。
　　如今，这帮孩子正跟着村里的知青一起备考。路宽也打算参加这届高考。
　　至于俞田、俞爱科，年纪还不大，十来岁的模样，实在没必要赶这趟，等开了学就去镇上读初中了。这些年，俞保红拉着田甜铆足劲儿想要给俞田添个弟弟妹妹，但一直没能成功。倒是俞卫红和刘花花又给俞爱科添了个弟弟，起了大名叫俞爱学。
　　俞永红和白风铃还是没有孩子。俞苗红和洪静先生了一个女孩，比着俞爱学小两岁，然后赶着好时候又生了一个男孩，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洪静刚刚出月子。
　　颜晋耘有两女三男五个孙辈啦！
　　老俞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但说他们闲话的也不是没有。因为田甜只生了一个女儿，白风铃至今都没有怀孕，所以背后嘀咕她们的人也不少。因为白风铃结婚十来年了还没开怀，她在镇医院工作时，还遇到一个非常极品的病人，看见是她，大声喊着说：“不让她看，她生不出孩子，我不要让她看！”唯恐被白风铃摸过就断子绝孙了。
　　还有洪静，她之前在革-委会里步步高升，但自从四人-帮倒台后，这个原本非常得意的组织开始面临各方的清算，有人就说洪静肯定要倒霉了。结果，洪静刚出月子没多久，就来了一纸调令，她竟然被调去了省里的秘书办，叫多少人惊掉了眼珠子。
　　洪静的新工作落实后，颜晋耘给老四出主意：“你和静静是夫妻，要共同进步。这样，你回学校深造一下，以后争取留在学校里当个教授，你还挺适合当老师的。”
　　老四认真一琢磨，爹说得很有道理啊，那我就深造去吧！
　　高考结束后，俞家村出了好几个大学生。成绩最好的是路宽，考到京城去了。路宽在颜晋耘跟前磨了好几天，终于磨得颜晋耘松口，让颜晋耘陪着他一起去京城。咳，其实是直播间的观众老爷们得知有个出远门的机会，全都怂恿主播出去走一走。
　　开学报到的那天，路宽和颜晋耘有说有笑地走在校园里，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哪怕是此时的学生一个个都非常渴求知识，他们珍惜学习的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用知识来滋润自己干涸的心灵，他们也忍不住朝这一对长相俊美的父子看了过去。
　　这副画面实在太温馨了。如果有同学或室友和路宽打招呼，路宽总会一脸骄傲地把颜晋耘介绍给他们：“这是我爹！”明明是干爹，路宽一直都是喊颜晋耘干爹的。
　　路宽自觉占了虎子们的便宜，心里超美的。
　　趁着虎子哥们不在，路宽美滋滋地独自一人霸占着干爹，拉着颜晋耘去吃炒肝和烤鸭，拉着颜晋耘在四九城里到处逛，还拉着颜晋耘去照相馆里照了好几张合影。
　　与此同时，他亲爹理查德·路正想方设法地联系国内的远房亲戚。这些年国外的消息递不进来，国内的消息也传不出去，理查德·路已有好些年没有儿子的消息了。
　　我儿子呢？我好大好大一个儿子，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啊！
　　真是急死了！


☆、第261章
　　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理查德·路给予孩子的关心一直非常有限。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不爱自己的孩子了。他爱！
　　人的时间和精力总是有限的，理查德·路把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工作，能给予妻儿的关心就少到可怜了。当路宽咿呀学语、蹒跚学步时，爸爸并不在他的身边；当路宽在学校里因为肤色遭到歧视时，爸爸并没有像英雄那样出现……没有睡前故事，没有一起做手工作业的亲子时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爸爸总是在工作。
　　如果路宽再大一点，当他明白自己的优渥生活是来自于爸爸的辛勤劳作，当他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有着诸多的无奈，那么他或许能够理解他爸爸。但是，偏偏在路宽最中二期的时候，他父母离婚了！这对不合格的父母连保持家庭的完整都做不到！
　　路宽放狠话说：“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好，那我走！”
　　年轻气盛又胆大包天的路宽就真的走了。然后，在祖籍所在的省里，他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地遇到了另一个“爸爸”。这个爸爸会批评他也会表扬他，会教导他也会肯定他，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愿意花时间去陪伴他，会在他生日时给他煮一碗面条，会在他迷茫时陪他聊一聊未来和人生，会在他取得成绩时带着他在外人面前炫耀……
　　夜深人静时，路宽也会想一想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亲生父亲。
　　毕竟是亲生父子，哪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他会赌气地想，现在没我这个捣蛋鬼了，理查德同志能够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吧？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委屈，为什么一个长得像你的人能像真正的爸爸一样照顾我，可我真正的爸爸却做不到呢？
　　路宽根本猜不到，理查德·路正在想方设法联系国内。
　　但一切并不顺利。一来，那场动荡才刚结束没多久，大家就像是惊弓之鸟，轻易不敢和理查德·路恢复联系。二来，路宽实在是个聪明的小子，他当年能在那场运动中保全自己，其实是暗中走了很多路子的，因此他的档案和理查德·路没有关系。
　　有人劝理查德·路做好最坏的打算，在那十年中，真的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路宽这会儿正努力说服颜晋耘：“干爹，我给您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您再住两个月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当然要玩够本了，对吧？”他舍不得让颜晋耘走啊。
　　也是路宽运气好，就当颜晋耘打算离开时，他们忽然收到了老家发来的电报。电报是发到学校的，说是老三俞永红通过了组织的选拔，获得了来军校进修的资格。他马上就要赶往京城了。颜晋耘也不缺那个租房子的钱，就想暂留京城等一等老三。
　　路宽酸溜溜地说：“哦，我一个人留不住你，加上三哥才把你留下来。”
　　颜晋耘知道路宽没啥安全感，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童年阴影。这是个非常缺爱的人，所以会牢牢攥着一份温暖不愿意松手。但颜晋耘也不会可劲惯着路宽，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指弹了路宽一个脑瓜崩儿：“你来京城是上大学的，哪有上大学带着爹的？”
　　路宽就傻乎乎地笑了。干爹从来不弹别人脑瓜崩，他只弹我！
　　这是属于我的专属亲昵动作！
　　某军区，时间往前倒一点点，关于俞永红同志去军校进修的通知还没有下达，俞永红正在学习班里和其他干部一起学习。学习班外，有两个年轻姑娘在偷偷摸摸地四下张望。其中一个姑娘扎着高马尾，另一个短发姑娘女生穿着一条崭新的布拉吉。
　　短发姑娘说：“迎迎，你说……我告白会成功吗？”
　　“肯定会啊！你这么漂亮！”高马尾就像是一个好闺蜜那样地给好友分析着，“虽然俞团长有老婆，但咱们不是分析过了吗，按照俞团中的级别，他早就可以申请家属随军了，可是他一直都没有，肯定是夫妻感情不好啊。我听说哦，俞团中的老婆是他老上司的养女，那个养女肯定是哪里有点问题，比俞团长还大几岁……你懂了吧？”
　　短发姑娘脑补出了一场无良上司利用权利逼迫年轻有为的战士强娶自己养女的大戏，顿时心疼极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地说：“他们太过分了，俞团长真可怜。”
　　“对啊！俞团长和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高马尾附在短发姑娘耳边说，“我帮你打听过了，那位老上司十多年前就病退了，不足为虑。你有你伯父帮忙撑腰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一定要抓住啊。”高马尾姑娘引着短发姑娘顺着窗户朝学习班里看，“俞团长结婚都十几年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孩子。要么是那个女人不能生，要么就是俞团长回家探亲时连碰都不愿意碰她……要是前者，那个女人岂不是太过分了，先仗着家世嫁给你心爱的人，结果连孩子都不能生一个。要是后者……你心爱的人都愿意为你守身如玉了，你还不赶紧抓住这机会？我支持你！”
　　短发姑娘一张脸涨得通红：“不不不……不是为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你看你，又年轻又漂亮，咱们院里多少小伙子喜欢你啊。但你偏偏只喜欢他，还一心一意喜欢了这么久。我要是他啊，肯定要感动死了，钢铁都要化为绕指柔。”
　　短发姑娘被怂恿得越发害羞了。高马尾眼中闪过一道不屑的光芒。
　　呵呵，真是傻子一个！高马尾其实很瞧不起短发姑娘，只要短发姑娘去告白，如果俞永红接受了，正好告俞永红乱搞男女关系，到时候进修的名额肯定没他了，现有的职位保得住保不住都是一个问题。要是俞永红不接受，那就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说短发姑娘仗着自己伯父职位高而死皮赖脸，逼得俞永红和短发姑娘的伯父对上……
　　高马尾早就暗中谈了一个男朋友，年纪比她大很多，刚死了原配没多久。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给男朋友铺路。短发姑娘本来只是对俞永红稍微有点好感，她没想过要去做小三，要是没高马尾在一旁煽风点火，这点好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
　　但现在，短发姑娘已经把俞永红当成需要她去拯救的小可怜了。
　　俞永红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的心思从不放在这上面。学习班下课后，他兄弟拉着他，站在家属楼下面的小操场旁边吸烟。高马尾和短发姑娘悄悄跟上去了，躲在大树后头，可能是想找个俞永红落单的时候好告白。但她们这点伎俩哪里躲得过两位优秀的战士的眼睛啊。俞永红这个兄弟隐隐听到一些风声，打算帮俞永红一把。
　　“老俞啊，你上回得了表彰，还特意拍照寄回老家了？给家人炫耀呢？”兄弟问。
　　“寄回去给你嫂子的，军功章里也有她的一半。”不不不，其实是怕白风铃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忘记我长啥样了，所以必须经常提醒她，让她记得我英姿飒爽的模样。
　　“原来如此！嫂子能嫁给你，太幸福了吧？”
　　“她嫁给我十几年，一直帮我照顾家里，过得不容易！”呵，她美着呢！
　　“你和嫂子还没有孩子？”
　　“子女靠缘分，急不来的。”
　　“老俞，你别生气啊，外头好像有点风言风语指责嫂子不能生。”
　　俞永红哪能不生气，立马就生气了：“我们生不生的关他们什么事？舌头太长干脆剪掉好了！先不说我和玲玲都年轻，身体健健康康的，至今没有孩子不过是因为聚少离多而已。就是我们真不能生，反正我兄弟多，可以从兄弟家过继。我和你说，你嫂子心特别好，对侄子侄女都是掏心掏肺的，家里那些小辈一个个都特别喜欢她。”
　　“没有亲生的孩子到底有点……”
　　“家里的小辈都是和我一样姓俞的，对我来说都一样。”俞永红就是那种家庭观念非常重的人，“你嫂子帮我照顾家里，十几年如一日，有没有亲生孩子的都无所谓。”
　　这是一句大实话，俞永红真是这么想的，无论哪个女人嫁给他，别管有没有爱情吧，只要帮他照顾好他爹，只要对整个大家庭无私奉献过，只要他家人都看重他妻子，他就不会对不起她。这不是出于对妻子的责任感，是出于对整个家庭的责任感。
　　更何况，俞永红对着白风铃早已经有几分心动了，结婚越久，他陷得越深。
　　俞永红他兄弟朝大树后头看了一眼。听见没有，我俞哥对嫂子是真爱呢，连一般男人最在意的子嗣问题，到了俞哥这里都不叫事，你们有什么资格能和嫂子比呢？
　　一根烟吸完了，俞永红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短发姑娘的一颗芳心啊，就和那烟蒂似的，被碾得稀巴烂。
　　他兄弟又递了一根烟给俞永红。俞永红摆摆手说不抽了。
　　在部队里待着，烟啊酒啊的是真戒不掉，但俞永红近两年发现，白风铃好像很不喜欢烟味——这是当然的了，因为吸烟不利于优生优育啊，而白风铃一直都在积极备孕呢——从那以后，每当他有机会回老家探亲时，他都会控制一下自己的吸烟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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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一心想要回来建设祖国，提出的唯一的要求是帮他找到儿子。”
　　“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他儿子好像已经重新给自己找了一个爹。”


☆、第262章
　　相关工作者们一开始还以为路宽身边的那个新爹是一个潜伏多年的间谍。那个间谍是不是也看上了路宽亲爸的本事，想通过这种迂回的手法获得关键性的研究材料？
　　但经过了仔细的调查，颜晋耘的生平跃然纸上，这实在不像间谍啊！
　　这分明是一个思想进步的好同志！
　　“这不是挺好的嘛！”负责人真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他儿子下乡多年，不仅没有吃过苦，没有遭遇过什么迫-害，还被俞文胜同志教导成了一位非常优秀的新时代青年，还考上了咱们国家最好的大学。我看啊，我们要给予俞文胜同志一些表彰！”
　　大家都觉得运气太好了。在那十年中，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路宽当时还没成年，在国内没有靠谱亲戚，还有着直接的外国关系，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结果他自己机灵，又遇到了好人，最终竟然活得非常不错，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正如负责人说得那样，这里头大部分的功劳都应该归到颜晋耘身上。
　　看啊，俞文胜同志当年在教导自家子媳时就不遗余力，最终教导出了一个进步的积极的向上的美好大家庭，家庭中的每个成员都是充满了热忱的，并且他们还时刻准备着要为国家奉献了。看啊，俞文胜同志还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和其他几位优秀同志一起，保全了深山农场里的一众重要人物，为国家、为人民保护了重要的人才！
　　只有这样好的家长才能把路宽培养得这么好啊！
　　“咳，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根子好，路同志是一个一心一意要为国家奉献的优秀人才，根子是好的，生出来的儿子肯定不会差。”负责人强行为理查德·路同志挽尊。要不然能怎么说呢，肯定不能说国外的亲爹在儿子的成长道路上一点贡献都没有啊！
　　不过，为啥俞文胜同志和理查德·路长得这么像呢？
　　所以还得做深入的调查！
　　因为国内国外形势很紧张，理查德·路同志暂时还回不来。不仅回不来，他回国的计划还是非常隐秘的，绝对不能对外漏出口风，否则肯定会有外国势力进行拦截。
　　就是路宽这个亲儿子都没有听到半点风声，相关工作者也没有去联系他，只是给予了他一些暗中的关照。倒是颜晋耘在直播时，对直播间的观众说，最近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不带恶意的，但就是好像有人在观察他。一些观众觉得颜晋耘可能是第一次到大城市太紧张了，但大多数观众都很兴奋，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宽的校园生活非常和谐，一来他自己有本事，课上课下都表现得非常好，二来他情商高、会说话，在同学、老师中的人缘都非常不错。颜晋耘对路宽的引导是在于改变路宽的格局，但在人际交往中，适当运用一些言语技巧这本身不是一件坏事。
　　很快，路宽在过去十年的生活经历、他的近况就被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资料，放在了理查德·路同志面前，抚慰这位和儿子失联的科学家的焦急的内心。理查德·路匆匆扫了两眼文字资料，见档案袋里还有一盘磁带，忍不住拿起磁带问：“这是……”
　　“开学时，路宽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我们找人录下来了。”
　　理查德·路赶紧找录音机塞磁带，迫不及待地想要听一听儿子的声音。发言稿挺中规中矩的，一开始是先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和对未来的学习生活的向往，然后提起了自己下乡的经历，之所以能在那种环境下坚持学业，是因为有乡亲们的照顾。最后路宽说：“在这里，我要感谢一个人，那是我的父亲。他虽然没有生我却养了我……”
　　理查德·路：“？？？”
　　“路宽在国内认了一位干爹，对他帮助很大。”
　　理查德·路点头表示接受。
　　路宽真的很感激颜晋耘，在他人生最迷茫无助的时候，是颜晋耘站出来给予他关爱，他才重新拥有了前行的动力，并获得了伟大信念。现在回头想想，刚去俞家村那边下乡的他其实挺幼稚的，感谢干爹把一个无比幼稚的他调-教成了一个男子汉。
　　路宽说，我的父亲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农民的缩影，他给予我的是最朴实无华的爱。这份爱就藏在厚实的鞋底里，就藏在一碗热面里，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
　　理查德·路同志听得特别感动，冲着中方工作者说：“等我回国了，我一定要好好感谢这个人。他把我儿子教得很好。以后他就是我的老大哥了，我认他做哥哥……”
　　忽然，理查德·路语气一顿，举着从档案袋里翻出来的照片问：“这是什么？！”
　　“是您儿子和他干爹的合照。”是他们想办法从照相馆里弄来的。
　　理查德·路一脸震惊地指着照片上的颜晋耘：“你们看！这个人！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要化妆成我的样子？路宽肯定是被骗了！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这是正常人的思路。虽然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但那兄弟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平日里几乎不会再想起，所以这会儿看到这么一个大活人，他真联想不到亲兄弟上去。
　　“您冷静！千万保持冷静！国内的同志已经做过严密调查，这位叫俞文胜的好同志，他从小到大就长这副样子，他们村里所有的人都能证明。他真是一位好同志！”他可能和你有点关系，但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久远，我们还没有掌握关键性的证据。
　　理查德·路表示不信。不是怀疑中方工作者的办事能力，而是作为当事人，他情感上就不愿意接受。举个不怎么恰当的例子，一位正陷入热恋的女士无意间翻出了她男朋友和前女友的照片，忽然发现自己和前女友长得几乎一样，叫这位女士心里怎么想？不管身边的人怎么摆事实讲道理，她肯定觉得自己被骗了，觉得自己是个替身。这事要是被前女友知道了，前女友也觉得膈应啊，你竟然照着我的模样找了个替身？
　　理查德·路握着照片再去回想磁带中的演讲内容，感动是不可能感动的了，心里只有浓浓的战意。我，作为路宽真正的父亲，我绝对不能让一个替身把我给比下去！
　　等等，不过儿子之所以会找替身，不就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么？
　　理查德·路不是很自信地问：“我儿子认干爹特意认了一个和我长得像的，他心里应该是在意我的吧？”其实理查德·路和颜晋耘之间的气质相差很多，身形也不一致。
　　等见过了老三，颜晋耘就打算回老家了，临走前买了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一部分是带回老家分给亲戚朋友的，一部分送去了t001世界，作为土特产回馈观众。村里人日盼夜盼地终于把颜晋耘盼回来了，纷纷问他京城怎么样，颜晋耘就滔滔不绝地给大家讲了起来。他讲得极好，勾起了大家的向往之心。颜晋耘还说了大学的美好。村民们纷纷说：“叫我们家娃娃都努把力，以后也像小伟、路宽他们一样去上大学！”
　　老家的变化也大，路修好了，工厂已经开工了。田甜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没有时间回家。俞保红就拎个饭盒，裹着保温袋，每天步行去厂里，给老婆大人送饭。回头看见田甜的外头上拉开了一道口子，俞保红取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三两下把口子缝上了。这一幕被工厂的职工瞧了去，那人震惊地说：“大虎子，你竟然会缝衣服？”
　　多新鲜呐，我不仅会缝衣服，我还会绣花呢！俞保红骄傲地想。
　　这事顿时就议论开了。要是早几年听说了这事，只怕还会有人私底下说俞保红坏话，但现在田甜是厂长，管着大家发家致富的路子，谁也不敢说俞保红不好，反而纷纷赞扬他说：“我就说老俞家没有懒的，以前大家都误会大虎子了，他能干着呢！”
　　没过几天，镇上的制衣厂来人了，请俞保红去做师傅。
　　俞保红竟然不想去：“我要是去了，每个月只能回家两三次，谁照顾大甜啊？我和你们说，大甜那人吧，在外头挺威风的，但在家里啊，离了我根本不会过日子。”
　　制衣厂负责人：“……”
　　这是什么人啊！你一个男人怎么比不少女同志还要贤惠？
　　制衣厂之所以来请俞保红，是因为知道俞保红的技术好，在他们这片地方，谁家结婚要做新衣服了，都是请俞保红做的，那衣服做得可好看了，比大城市里卖的衣服都不差。制衣厂曾模仿俞保红做的某一件衣服做过一批，订单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要是老俞家一直无权无势，制衣厂真不一定想得到要来聘请俞保红，因为这时的人专利意识极差，直接盗了俞保红的创意拿去用就行了。但这会儿老俞家不是兴旺了嘛，洪静调去了省里，田甜被直接任命为厂长，制衣厂很看重俞保红背后的势力。
　　俞保红一直不同意，制衣厂的负责人没了法子，灵机一动去找刘花花商量：“刘主任，俞保红同志是你家人啊，你帮我们做一下他的思想工作吧！男女平等的口号已喊了这么多年，人人都不应该放弃工作的机会，家庭妇女要积极走向工作岗位……”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负责人顿了顿，改口说：“家庭男人要积极走向工作岗位，男人能顶半边天！”


☆、第263章
　　最后还是颜晋耘给出了一个主意，制衣厂聘请俞保红不是为了做基础工作，而是看中了他的“设计”，那俞保红完全可以在家上班嘛，只要定期给制衣厂送稿子就行了。只是此时根本没有soho这个概念，俞保红的薪资水平就不能和其他师傅一样。
　　为了叫其他大师傅服气——那个只偶尔来厂子走动一下的人怎么可以和我这种勤勤恳恳每天按时上下班的人拿一样的工资呢——俞保红是没有基础工资的，如果制衣厂采用了他的设计，订单量每提升到一个数值，他就能拿到该数值相对应的奖金。
　　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村里人都觉得俞保红赚了，他每天在家里待着竟然还能拿到奖金？用以后的眼光看，俞保红肯定是亏的，堂堂设计师竟然连基础工资都没有？
　　无所谓亏与赚，反正俞保红也是有工作的了。正如颜晋耘对他说得那样，别管这份工作赚多赚少，只要有了工作，你就不会被社会淘汰，永远跟得上时代的变化。
　　这事吧，还把村民们的三观都洗了一遍。
　　咱们摸着良心说一句，在过去那些年里，谁没有说过大虎子懒啊！结果，这么一个有名的“懒汉”竟然靠着他自己的本事让人家厂子主动来招收他当正式员工了。偏偏他自己还不乐意，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说不去就不去，厂子竟然还为他妥协了。
　　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那么多年，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因为男人始终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所以大家始终没有一种实质性的体会，但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恍然大悟了。啥叫男女平等啊？那就是男人干了女人的活，只要把活干好了，那也是光荣的！
　　这里头还有颜晋耘的功劳。从闹饥荒的那三年开始，颜晋耘靠着他的所作所为在俞家村的村民中树立了一个光辉伟岸的睿智的形象，因此当俞保红说他做衣服做饭都是跟着爹学的以后，大家迅速接受了这个说法，并开始揣测颜晋耘此举中的深意。
　　宋金来隔壁住着一家人，家里有儿有女，大女儿和大儿子只相差一岁，女孩懂事比男孩早嘛，女儿就比儿子能干很多。搁以前，那家的爸妈从没觉得哪里不对，女孩是要嫁出去的，得把她养得能干一些，以后才好说婆家，男孩皮就皮点，等以后给他娶了媳妇就懂事了。但现在，宋金来亲耳听见那家的妈妈在闲聊时对别人说：“我家闺女能干，有些大甜的模样……儿子嘛，要不然现在就让他学一学洗衣服做饭？”
　　一时间，村里的臭小子们一个个都迅速“懂事”了起来。
　　不懂事不行啊，不懂事就要被爸妈逼着拿绣花针和毛衣针了！
　　家长们说了，里里外外那么多活，你总要会几样的吧？
　　这附近十里八乡找俞保红做活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制衣厂都上门来请俞保红去做大师傅了，说明他的技术得到了官方认证啊，大家本来就觉得他的手艺好，这会儿更是觉得好上加好了。俞保红手里的活都排满了，不得不在家门口贴出告示说，请他做衣服得至少提前一个月预定，临时找来的，他没法帮忙做，因为他实在是太忙了！
　　虽然俞保红不是故意的，但告示这么一贴，顿时就有了几分“饥饿营销”的意思，找他做衣服的人就更多了。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他成为了当代织女，哦不，织男。
　　自从那场运动彻底结束，老百姓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这儿偏僻也就偏僻的好处。镇上的黑市慢慢发展并渐渐繁荣起来了。黑市的存在肯定不合法，但民兵和警察们从黑市上路过，看见那些拎着篮子、背着袋子交换东西的人，他们拦都不拦一下。等到下班了，警察自己都要去黑市上换点东西呢！
　　没两年又是包产到户的，又是大力扶持个体户，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老百姓头上的天越来越晴朗了。二虎子对人生没什么规划，当刘花花因为其个人突出的工作能力被调去乡里的妇联时，颜晋耘就给二虎子出主意，叫他去镇上开了一个小超市。
　　这些年，老俞家攒下一些钱，其他虎子也帮衬了一些，俞卫红和刘花花直接在镇上买了房子，是个二楼带后院的临街独栋。二楼可以住人，后院可以当仓库，一楼就大开门用来做生意。小超市里主要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赚不到什么大钱，但肯定不会亏本，比在家务农轻松多了。家里分到的田地就都租给村里其他的人种了。
　　因为二虎子是他们当地的第一个个体户，其他想搞个体但又不敢搞的人都在偷偷地观察他，而对于当地领导来说，第一个个体户的发展好坏直接关系到了后面有没有其他人敢响应政府号召也开始搞个体户，因此在大方向上肯定会给二虎子开绿灯。
　　刘花花在整理屋子时特意在二楼给俞田留出了房间。这样当俞田在镇上念初中时，她就可以住在二叔家里了。却不想，这间屋子俞田还没住上，先给白风铃住了。
　　因为白风铃怀孕了！
　　不容易啊，她和三虎子结婚这么多年，终于怀孕了！算算日子是三虎子结束进修后怀的，那时三虎子先回老家探了亲才回到部队里去，就是探亲的那几天里怀的。
　　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哥哥嫂子弟弟弟妹都为白风铃和三虎子感到开心。然而还没有开心多久，眼看着白风铃的肚子大得不太正常，刘花花她们就只剩下担心了。别人在这个月份都还没有显怀呢，白风铃就孕肚明显了，等到生的时候该多艰难啊！
　　刘花花觉得宿舍里条件一般，就把白风铃接到了自己家里住，方便照顾她。
　　“你肚子里肯定不止一个。”见过白风铃的人都说。
　　白风铃对此早就心理准备。她们里奥星系的雌性就是这样的，要么一辈子都怀不上，但只要怀上了就肯定是多胞胎。她摸了摸肚子说：“不知道有几个小家伙呢！”
　　远在部队的三虎子刚收到妻子怀孕的好消息没两天，正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忽然老家又发来一份电报。白风铃做了b超检查后发现，她肚子里怀了四个！
　　四个！
　　三虎子脑袋里嗡嗡的。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四个孩子该怎么生啊！唯恐老家那边的医院设施不到位，他赶紧想办法把白风铃接到了城里的大医院里来。趁着她这会儿月份还不大，先接过来再说，再求亲妈和嫂子弟妹们帮忙照顾一下她。
　　虽然颜晋耘知道白风铃的真实情况，但怀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母体消耗太大了，要是这会儿的技术再发达一点，他是建议白风铃做减胎手术的。白风铃自己却很轻松，偷偷吐槽说：“才四个啊……在我们那儿，四个是算少的，五六个算正常。”
　　反正全天下只有孕妇自己不操心，该吃吃该喝喝，整个人保持着一种能写进孕期教科书的愉快心情。其他的人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膨胀起来，全都为她捏了把汗。
　　田甜不擅长照顾人，当白风铃被接去大城市时，有宋金来贴身照顾她，有刘花花隔三差五过去看两眼，洪静还帮忙请教了专家医生，田甜一开始就没有跟过去。但到了孕晚期，算着白风铃快生了，她把手里的工作放了放，带着大虎子往城里赶。田甜对大虎子说：“咱在那边伺候玲玲过完月子，你厨艺好，想想月子餐都要怎么做。”
　　看得出来，田甜也有些焦虑。
　　大虎子安慰她说：“那边的医生不都说弟妹的身子养得挺好的吗？你别担心了。咱们往好了想一想……以前好些人在背后说弟妹坏话，也有说三弟的，说他们夫妻不能生。但你看，他们不生是不生，这一生了就像是母猪下崽似的，噗噗噗地下啊！”
　　要不是田甜急着出门，冲着大虎子这不会说话的样子，就得先揍他一顿。
　　到了医院里，找前台问了路，田甜和大虎子一起往白风铃的病房走去。等他们离开以后，小护士们羡慕地说：“3号床的孕妇太幸福了吧？不光她娘家重视她，她老公、婆婆重视她，就连她的嫂子、弟妹都这么重视她。你们听说了没有？她老公偷偷找咱们方医生聊过，万一生孩子时出点什么状况，以保住大人的性命为第一要务。”
　　“本来就是保大人啊，哪里用得着家属特意嘱咐。”有个处在实习期的小护士说。
　　“你啊，还年轻，没见过一个个不把孕妇当人看的极品家属。”另一个护士说。
　　护士们还仅仅是羡慕，其他孕妇看见白风铃的待遇，那简直都要嫉妒了。她们快要生了，婆婆送饭过来时是这么说：“多吃点，你多吃点，我大孙子才能长得好。”白风铃的婆婆却是这么说：“多吃一点，你怀着孕太不容易了，一定要加强营养啊。”
　　还有啊，看到婆婆对白风铃这么好，白风铃的妯娌竟然从来不眼红。不仅不眼红，还一个个拿白风铃当亲妹子疼。看到刘花花一点都不嫌弃地给白风铃刷洗尿盆，有个孕妇家属试探着问：“大妹子啊，你家里有几个孩子啊？”你是不是一连几胎都生了女儿，所以才会这么上赶着地伺候你弟妹，好到时候从你弟妹这里过继个男孩啊？
　　刘花花没听出话里的深意，笑着说：“我啊？家里两个皮小子！”
　　别个的孕妇家属：“……”
　　你有病啊！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有儿子的，还这么上赶着伺候你弟妹？
　　等到田甜和大虎子赶过来了，田甜问白风铃想吃什么，白风铃砸了咂嘴说想吃大伯炖的八宝甜汤。宋金来拉上大虎子就往外走：“我带你去租房，赶紧把汤炖上。”
　　大虎子笑呵呵地拎起脚边一个包：“这包里都是我给孩子做的小衣服，还有晒得干干净净的尿布，先带去租房里放着。弟妹啊，你还有啥想吃的，只管和我说啊！”
　　嘿嘿，弟妹一口气生四个，四个宝儿里头总有一个会有几分长得像爹吧？咱家的孩子要是能长得像他们爷爷，那是福气呢！这种福气可不能被路宽那小子独占了。
　　虽然大虎子已经默认路宽是俞家的编外成员了，但身为长子的他还不想认输呢！


☆、第264章
　　白风铃这一怀孕，全家替她操着心。
　　老俞家虽然明面上还没有分家，但四只虎子的发展各不相同，老大和田甜的生活范围是那个正在逐渐扩大规模的厂子，老二和刘花花的生活范围是镇上的超市，老三的生活范围一直围绕着部队，老四和洪静的生活范围是省政府及旁边的高校，因此虽然他们还没有分家，但早就和分家差不多了。每一只虎子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重心。
　　但白风铃这一怀孕啊，好像又把他们四房重新聚起来了。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感觉，我们地理上的距离虽然扩大了，但心理上从来没有距离感，任意一家需要帮助，其他几家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什么叫兄弟？什么叫家人？这就是兄弟，这就是家人！
　　大虎子一来，直接包揽了白风铃的一日三餐。三虎子特别不好意思，可是他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只能一直劳烦大哥。大虎子就说：“这有啥啊！弟妹怀了四个！我的天呐，我知道检查结果时都惊呆了。太辛苦了。怀孕的辛苦，我最是清楚的。”
　　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三虎子唉声叹气：“是啊，太叫人担心了。”
　　但白风铃真没把自己的身体当个事，她还觉得四胞胎少了呢。她自个儿就是医生，对于各种症状心里有数，每天都乐滋滋地给肚子里的孩子们做胎教。再加上家里人确实把她照顾得特别好，虽然怀孕肯定是要遭罪的，但她总体状况竟然还很不错。
　　到了该生产的日子，白风铃还能自己朝产房走去。宋金来和田甜不放心，一个人一边扶着她。得到消息的三虎子从外头狂奔而来，鞋子都差点跑掉了。白风铃忍不住停下步子，朝这个雄性看了过去。三虎子眼睛通红，因为知道白风铃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这几天都睡不踏实。他冲到白风铃面前，又因为自己大汗淋漓的，都不敢触碰白风铃，只不断地重复一句话：“别怕，咱们一定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的。”
　　白风铃忍着疼痛，脸上却笑了起来：“我又不怕，明明是你在害怕吧？”
　　“我也不怕。”为了不加重孕妇的心理负担，三虎子哪里敢说自己害怕啊。
　　“好吧，我们都不怕。”白风铃顺嘴说。
　　直到进了产房，直到躺在了产床上，只要白风铃闭上眼睛，她就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雄性满头大汗、双眼通红的样子，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嘴硬说他不害怕。白风铃的心里涌上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就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挠了挠她的心脏。
　　在结婚多年之后，在生产之时，里奥星的雌性终于觉出她家雄性的可爱来了。
　　刘花花虔诚地向山神祈祷着平安。在家人们的等待中，白风铃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两儿两女。四个宝宝的体重全都偏小偏轻，但又个个健康，全都发育得很好。产科的大夫说从业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这么健康的多胞胎，简直就是奇迹啊。同时期生产的还有一个早产的单胎孕妇，那孩子生下来直接进保温箱，竟然都不如四胞胎健康。
　　颜晋耘带着直播间的观众来医院看望孩子时，白风铃已经恢复过来了，指着一个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但两只手却又动个不停的宝宝对三虎子说：“你看你看！他肯定在找脐带。他心里想，我脐带呢，我抓了几个月的脐带呢，怎么找不到了？”
　　三虎子伸出手指，宝宝立刻抓住了。但许是觉得手感不对，一会儿就放开了。好气啊，为什么陪伴了我那么久的脐带不见了？到处找不到！宝宝委屈地哭了出来。
　　在孩子的哭声中，白风铃和俞永红这对无良的新手爸妈竟然一起笑了起来。
　　颜晋耘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欣慰笑容。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说，在结婚十几年以后，玲玲和老三这对恋爱新手终于开始笨拙地谈恋爱了。
　　“心里暖暖的，就像是冬天喝到了一杯甜甜的奶茶那样暖。”
　　“完美的大团圆结局！”
　　“我讨厌那些生搬硬套的大团圆结局，但我喜欢这个水到渠成的大团圆。”
　　“俞爹真的太好了，在他的教导下，所有人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呸呸呸，怎么能说是大结局呢，这分明只是一个开始。俞田这个大姐大以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四胞胎又会有怎样的人生呢？我对老俞家的第三代充满了好奇啊！”
　　“你们还记得爱科小朋友第一次看到他妈妈虔诚拜山神时的表情吗？笑死我了。”
　　“我妈，妇联主任刘女士，我们乡里著名的反封建破迷信人士，给我取了名字叫爱科，表达了她热爱科学的决心和勇气，结果她竟然背着我敬拜山神。——俞爱科”
　　“四虎子的闺女第一次听到她爸和她妈说，咱俩兄弟谁跟谁啊，也很震惊啊！”
　　“老俞家的第三代在这种温馨搞笑的家庭氛围中长大，他们的未来也很精彩吧？”
　　“感觉俞田以后很难找到另一半哎，她上哪里找一个像她爸这么贤惠的男人？”
　　“时代在发展，社会越来越多元化，不用担心俞田找不到另一半啦！说不定人家长大以后成了霸道总裁，然后就遇见了一只宜室宜家的特别喜欢料理的小奶狗呢？”
　　“你们都忘记路宽了吗！俞爹，咱什么时候去京城看看路宽啊！”
　　……
　　路宽他亲爸想要回国，但因为他掌握的技术非常要紧，所以他回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两年，理查德·路还被他国的情报部门软禁了一段时间。为了保护路宽，路宽这边没有接到任何和他亲爸有关的信息。而且路宽的档案被专业的情报工作者进一步做了处理，现在从路宽明面上的档案上来看，他和理查德·路彻底没有关系了。
　　路宽倒是联系上他亲妈了。他亲妈是个商人，本质也是个工作狂，已经再婚，给路宽找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继父，但没有再要孩子。国内这几年到处都在招商引资，路宽亲妈得知路宽受老俞一家照顾颇多，非常主动地表示要和田甜的厂子进行合作。
　　茶叶啊、根雕艺术品啊等东西，都很适合出口，每年能换大量外汇回来。
　　路宽问他亲爸怎么样了，亲妈说：“去年还联系过他，说是在搞封闭式实验，今年给他发节日问候，他都没有回。”节日问候都是秘书帮忙发的，路妈是大忙人嘛！
　　路宽亲妈崇尚西式的那种教育，她本身就是一个理性远大于感性的人，因为路宽已经成年，她便把路宽当作了一个彻底独立的个体。这种教育方式原本是没错的，但路宽这娃缺爱啊！他从小就缺爱，在亲情方面一直都很饥渴，结果好不容易联系上亲妈了，亲妈就这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路宽转头又跑去颜晋耘面前打滚卖萌。
　　路宽忍不住想，可能世上真的存在“缘分”这种说法吧，他和亲生父母的缘分仅仅是那样了，但他和干爹之间缘分明显更深啊！缘深缘浅天注定，他倒也逐渐释然了。
　　情报工作者已经查到了当年的事，他们有理由怀疑颜晋耘就是理查德·路的双胞胎兄弟，这才是他们俩在长相上极为相似的真正的原因。从血缘关系上来说，颜晋耘和四只虎子没有任何关系，但路宽应该就是他的侄子了。但因为缺乏人证和物证，情报工作者一直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一点，直到dna亲子鉴定技术日渐成熟。
　　当理查德·路终于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时，同行的人员拿出了一份dna检验报告，说：“路征远同志，这是您儿子路宽和他干爹俞文胜的dna亲子鉴定报告，您看……”
　　理查德·路非常配合地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我日子过糊涂了，今天愚人节？”身为一个没有什么幽默细胞的科研工作者，理查德·路已经很努力地配合大家过节了。
　　同行的工作人员说：“我们没有和您开玩笑，这是一份非常权威的检测报告。”
　　理查德·路一脸莫名其妙地翻看了起来。先是基本情况，被鉴定人1是他儿子，被鉴定人2是俞文胜。再是检验结果，附带一张写了诸多基因格位点的表格。然后是分析说明加鉴定结果。理查德·路扫到一句“亲权概率（rcp）为99.99%”，定睛一看，生物学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性为99.99%，换句话说，俞文胜就是路宽的亲爹了啊！
　　理查德·路茫然无措地看着大家：“这不可能……路宽是我儿子……我亲眼看到他出生的……不是说俞大兄弟年轻时从来没有离开过老家吗，我儿子是在国外出生。”
　　“是的，路宽是您的儿子。”
　　“那这个是……”
　　“但是您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兄弟。俞文胜是您的亲兄弟。”
　　理查德·路瞬间想起一个他之前生活的国家中发生的一个案子，法官为了确定双胞胎兄弟中谁是孩子的父亲进行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两人是孩子亲生父亲的可能性都高达99.99%，最后法院只能无奈地采用最原始的办法，让孩子母亲来指定父亲。
　　“俞大兄弟是我亲兄弟？”理查德·路震惊极了。
　　下一秒，他合上检测报告，这里塞塞，那里塞塞，想要把报告藏得严严实实：“可得把这份检测报告藏好了啊，要是被我儿子看了去……我那儿子还要得回来吗？”
　　咦，有点悬。
　　这份检测报告确实没被路宽翻出来。但后来，当两家人一起弄清楚了当年的真相以后——那时候俞路两家人已经亲如一家了，或者说是理查德·路和路宽这对父子一起死皮赖脸地成为了俞家的编外成员——路宽这坏小子灵机一动，偷偷用自己和颜晋耘的头发做了一份亲子鉴定，然后他洋洋得意地拿着这份报告去虎子们面前炫耀。
　　看！我和干爹的父子缘分果然是老天注定的！高达99.99%！
　　我才是干爹面前最得意的崽！
　　“刺激，路白莲使出了终极绝技，我终于要看到传说中的修罗场了。”
　　“追了这么多年的更新，终于啊！终于要见到修罗场了！”
　　“哈哈哈哈哈哈儿子认得多了，怎么可能不翻船呢？”
　　颜晋耘会翻船吗？他不会！
　　颜晋耘笑眯眯地对虎子说：“虽然我们没有99.99%，但我确实给你们当了一辈子的爸爸。我们把0.01%的小概率变成了百分之百的必然。这是什么？这是奇迹！”
　　你们知道吗，我们还一起拯救了世界呢！
　　这果然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创造出来的奇迹吧。


☆、第265章
　　计划生育政策实施后，女人被要求做结扎手术或者在体内放环。
　　俞保红心疼田甜，一个厂长整天忙得飞起，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乱七八糟的手术少做！反正夫妻里有一个做了手术就行，俞保红就咬咬牙打算自己把结扎手术做了。但事到临头了，他又有些胆怯，便想给自己找个同盟，就瞄上了其他虎子。
　　俞保红先找得老二俞卫红。老二心里一琢磨，花花是当地妇联的骨干成员，每天都要帮助很多妇女儿童，反倒是他现在不用下地了，每天只用坐在超市里收收钱，夫妻双方里非要有个去做手术的，肯定是他去做啊，根本不耽误他继续照看超市的。
　　兄弟俩做好决定后，又特意打电话找老四说了说这事。
　　要是没有两个哥哥在前头做了榜样，老四根本没有自己去做手术的念头。不是他不心疼洪静，实在是他心里没有概念啊。但听哥哥们这么一说，老四就想，他进修后在农学院当了老师，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他趁着暑假去做个手术好像也刚好合适？
　　三兄弟做好了决定，就一起去医院找白风铃了。
　　白风铃肯定不管结扎这块。但男人结扎这事吧，对外得保密。因为有很多愚昧的人，他们根本不会心疼妻子，妻子身上挨个刀子算什么，反正他们自己是打死了不会去结扎的，唯恐自己男子气概受损。这些人还会嘲笑主动去做手术的男人是太监。
　　所以，结扎这事吧，三只虎子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没必要对外宣扬。他们之所以找了白风铃，是想请白风铃在医院里帮忙打点下，让他们悄悄做完手术就行了。
　　俞保红还多嘴问了一句：“弟妹啊，你和老三……你们谁做手术啊？”
　　白风铃：“……”
　　白风铃也是很苦恼。对于里奥星雌性来说，叫她去做结扎手术，这简直太反人类了。白风铃甚至想过，要不然假装和三虎子离个婚，只是离婚而已，拿了离婚证以后还是在一起生活。只要在法律上他们是单身状态了，就没有人要求他们结扎了吧？
　　咳，出于对三虎子的那点怜爱，白风铃最终还是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放下了。
　　“我做吧。”白风铃无奈地说，“他在部队里，三五不时地就要训练，哪里腾得出时间来做手术？”她虽然也忙，但比三虎子好很多，找同事调个休就能把手术做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等到三虎子休假时，他忽然发现妻子在床上冷淡了很多。没道理啊，三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自己身材保持得这么好，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吸引力了呢？三虎子使出浑身的解数，才终于使得妻子恢复了以往的那种热情。
　　白风铃若有所思地想，就算不为了生孩子，原来这种事情本身就挺有意思啊！
　　雄性果然还是很有用的！
　　……
　　老俞家一直都是别人眼中的模范家庭。以颜晋耘为首的大家庭非常和谐，每只虎子的小家庭也很温馨。当颜晋耘过百岁生日时，家里一个小辈随手录了一些视频传到了个人娱乐账号。这小辈自己都没想到，他发的这些视频竟然上了热搜，就红了！
　　起因是有一个视频，已经八十多岁的大虎子举杯说：“作为这个家里的长子，作为最被父亲看重的一个儿子，我在这里有话说……”话还没说完，其他三只虎子齐齐嘘他。路宽到老都是鬼灵精的，凑到颜晋耘面前给他捏肩膀，把颜晋耘逗得哈哈笑。
　　网友们都说：“这是什么福气啊！到了八十岁竟然还能在父亲面前争宠。”
　　这视频就火了！
　　无数的网友涌到那个小辈的个人账号中来翻看其他的视频。看着看着，有网友瞧着视频里的某个人眼熟，忍不住去搜索引擎上转了一圈。这一转可了不得了，这位网友忍不住用膝盖打字以示讶异，对大家说：“你们知道这个家族里有多少大佬吗？”
　　立马有课代表给大家做了总结。在场的人物中，从政的有全国人大代表先进妇女工作者刘女士、曾任s市市长的洪女士。从军的有多次受邀参加过阅兵仪式的俞师长。从商的有坤安集团的创始人田女士、寻鹿影视集团创始人路先生。从事科研的有在权威医学杂志上发表了重要论文的业内大拿白女士、农学院的知名教授俞先生……
　　这里头还有宋金来改嫁后生的那个女儿，她和几个嫂子的关系都很好。她和她丈夫是在大学里认识的，都是桥梁工程师，正好赶上了国家大力搞基建的黄金时代。
　　值得一提的是，路宽的妻子章女士也是军界非常有名的人物，是一位铁娘子。
　　路宽没有跟着他亲爹走上科研的道路，而是成为了一名“霸道总裁”。像他这种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的男人身边，少不了形形色色的女人，避不开形形色色的诱惑，不乏那种野心勃勃的女人想要把他拿下。但路宽他有毒啊！他竟然还是一个鉴婊达人！
　　白莲花？滚吧，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绿茶婊？走开，你们的功力还太浅了。
　　路宽的总裁之路上倒着无数白莲花、绿茶婊的尸体。别的男人功成名就以后偏爱小白兔一样的单纯的女孩，偏偏路宽功成名就以后找了一位比他还要“霸道冷酷”的霸道女军官当老婆，每天下班以后就跑去老婆那里当小白兔卖乖，简直叫人没眼看！
　　总之，网友们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这一家子都是什么神仙人物啊！而且这些大佬的子女也都很“大佬”，因为相对年轻，大佬的子女不需要课代表总结，不少网友在此前就已经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了，只是没想到这些年轻大佬竟然是同一家的！
　　当人们再次看向百岁宴的主角时，所有人都说活到颜晋耘这份上真是值了！自己健健康康地活到了一百岁，依然口齿清晰、思维灵敏，家里的小辈都很争气，儿子儿媳妇们是富一代，自己拼出了成绩，孙子孙女们是富二代，竟然全都很争气，曾孙富三代们暂时名声不显，但看着就很有教养，被网友扒出好几个是名牌大学的学生。
　　到底是颜晋耘养了这么一帮好孩子，他这辈子值了！还是这帮孩子得遇一个好父亲，在不强迫他们迎合世人的基础上把他们教导成了很好的人，他们这辈子值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后来，有媒体采访俞田，在聊完了公事后，俞田配合着记者稍微说了说家事：“我父亲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父亲。我母亲的经历记在集团官网上，从一个乡村农产品加工厂起步，一手创立了坤安集团，这非常了不起。我时常说我不如我的母亲。”
　　“但在我心里，我父亲同样了不起。他的功绩记在我心里。”
　　“我朋友都知道，我父亲的厨艺非常好。但他们并不知道，我父亲是在娶了我母亲以后才开始学厨的，在结婚之前，我父亲从来没有下过厨房。”在俞田的心目中，她爹大虎子就是一个勤劳朴实、甘愿为家庭牺牲、给妻子搭建了广阔平台的好男人。
　　这份采访放出去后，很多人都为大虎子和田甜的绝美爱情落下了感动的眼泪。
　　只有直播间的观众依旧在吐槽：
　　“不不不，俞田你清醒点，你爹当初才没有这么大的情操，他明明就是懒啊！”
　　“对啊，大虎爷爷当年分明就是不想下地，才被迫捡起家务的。”
　　“大虎爷爷什么鬼？”
　　“哈哈，我和大虎爷爷的孙子一样大，五年前才开始追更新，喊他爷爷没错啊！”
　　“站在俞田的角度来说，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吧？从她记事，大虎子已经能把家务做得非常好了，还天天补衣服、做衣服补贴家用，整个人和懒彻底沾不到边啊！”
　　……
　　这一天，颜晋耘把儿子、儿媳妇们都喊到了家里。老俞家的人都很长寿，因为t001世界的人之前众筹了一批强身药剂，这东西在t001世界算是基础药物，只是不能随便流通到平行世界去，经过了好多人的努力，颜晋耘才拿到药偷偷给大家吃了。
　　别管家里后来又有了多少孩子，叫颜晋耘花费心力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儿子、儿媳妇了。因此，到了要告别的时候，颜晋耘没有喊其他人，只把他们几个喊了回来。
　　颜晋耘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错，孩子们也想不到他要离开了，陪着他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聊着各种闲天。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大家打着哈欠、各回各屋。
　　颜晋耘的房间是个套房，外屋轮流住着两位高级护工，颜晋耘自觉是不需要护工这么贴身照顾的，但这是孩子们的孝心，他也就安然地受了。他回了里间，躺在床上握住了巫慎的手，说：“咱们今晚一起和孩子们道个别，也该叫他们见一见你了。”
　　第二天，刘花花早早就醒了过来。她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也是啊！梦见了咱爹年轻时的样子，他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二虎子说。
　　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爹在梦里怎么说的来着，说那个陌生男人是他爱人，还说他们都是被他那个爱人看着长大的，虽然现在介绍有些迟，但也该叫大家见见他。
　　因着夫妻俩梦到了同样的内容，刘花花不觉得那个梦是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她震惊地说：“我婆婆竟然不是仙女，而是山神本神？哎呀，山神婆婆勿怪！不对，公公勿怪！”那个陌生男人样貌英俊，看上去很有气势，肯定不是一个普通小仙啊！
　　爹最后怎么说得来着？他说，他要和爱人周游宇宙去了。
　　俞田这几个做小辈都知道，他们爹妈对颜晋耘感情很深。他们觉得，当颜晋耘去世时，他们爹妈肯定受不住。却不想，真到了那个日子，长辈们竟然都还算平静。
　　几只虎子和他们的妻子并路宽已经对过口供了，他们都做过那个神奇的梦。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他们都愿意相信，爹没有死，只是跟着一个野男人跑了……
　　咳，不是。
　　应该说，他们的爹跟着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后爹展开新的旅程啦。


☆、第266章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知道自己又顺利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这个世界有些神奇，因为这个世界里拥有“觉醒”这一概念。按照这个世界里的基因生物学理论来说，人类基因中自带了“远古基因”，当远古基因觉醒时，人类会获得相应的能力，同时也拥有了对应的本能。举个例子，如果某个人觉醒了“蜜獾”的基因——蜜獾，江湖人称平头哥，是性格凶猛、攻击力非常强的一种动物——那么他很可能会变得更加骁勇善战，同时也拥有了和男人打架时忍不住踹那个男人睾-丸的本能。
　　对，蜜獾这种动物在打架时非常善于发现对方的弱点并喜欢攻击那个弱点。
　　不过这种觉醒是不能让人类直接变成动物的。人类始终都是人类。他们仅仅是获得了一些动物的能力、继承了一些动物的本能，但从本质上来说，他依然是人类。
　　原身觉醒后，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兔子基因携带者。
　　这会儿，颜晋耘就有点克制不住本能，下意识打开冰箱，抽出了一包干净无菌的拇指胡萝卜，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继续捋着脑海中的记忆。
　　其实兔子的主食并不是胡萝卜，但有些兔子喜欢啃胡萝卜当零食。
　　颜晋耘一连啃了好几根胡萝卜，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喟叹。哎，以前怎么没觉得胡萝卜这么好吃呢？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我一定要用胡萝卜把冰箱塞满！
　　几秒钟后，颜晋耘表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胡萝卜，一脸严肃地把胡萝卜放下。
　　该死的！我竟然也被本能影响了！
　　根据这个世界的理论，人类其实是可以用理智来克制基因中的这种本能的，但医生并不提倡这种克制。历史上曾出现过一个提倡苦修的宗教派别，他们鼓励教徒用理智对抗本能，认为只有战胜了远古基因带来的本能影响，才能实现最完美的进化。这种说法倒也对，你想啊，一个欠缺理智、全凭本能行事的人，他如何能走向成功？因此这个教派在几百年的时间里招收了无数精英成员。但经过长期的追踪，人们发现这个教派的成员患精神疾病的概率远远大于其他人。此后有无数的研究证明了这一观点，过分克制自己的本能，确实是会增加精神类疾病的发病概率，对人体健康无益。
　　进入现代社会后，人们更加提倡释放个性了。
　　现代人始终注重四类平权，一是性别平权，二是性向平权，三是肤色平权，第四个就是基因本能平权了。越来越多的人在社交网络上表示，大家一定要尊重犬类基因携带者在开心时吐舌头的行为，要尊重鸟类基因携带者穿红戴绿的衣着审美，要尊重蟒类基因携带者那种见到好朋友就双手双脚一起缠上来紧紧抱着你的生活习惯……
　　当然了，人们也不能打着释放基因本能的名号去犯罪。尊重基因本能的前提是释放本能时没有触犯法律法规。就好比说，如果有一位猫类基因携带者，他在博物馆里参观时，忽然手欠把一个古董花瓶推倒在了地上，还狡辩说是花瓶先动的手，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能用基因本能给自己脱罪的，他将因为破坏文物而迎来牢狱之灾。
　　身为猫类基因携带者，你非要手欠的话，回家去关起门来对自己的私人物品手欠啊！而且，猫类基因携带者释放本能的方式也不仅仅是手欠，你在包里装个便携式的逗猫棒，一端有吸盘可以吸附在墙上的，每天抽空逗一逗自己，本能也就释放了。
　　人类之所以能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类能用法律和道德约束自己。在现代医学概念中，医生一直强调的本能释放，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生活习惯方面的本能释放。
　　拿原身来说，原身只有在饮食习惯这一方面特别遵循本能。
　　想到这里，颜晋耘再次拿起脆生生的胡萝卜，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他决定纵容一下身体对胡萝卜的热爱，毕竟这是对身体健康有益的，他可不想得上精神病呢！
　　一天一包胡萝卜，抑郁、狂躁、精神分裂统统都要远离我！
　　一边啃着胡萝卜，颜晋耘一边把原身的记忆整理清楚了。原身名叫寇小麦，因为性格胆小内向，大学毕业后从事了自由职业，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插画师。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直系亲属，也没有同事关系，同学大都不亲近了，因此社会关系特别简单。
　　就科技水平来说，目前正处在二十一世纪，和各个其他时空中的二十一世纪差不多。寇小麦在插画界没什么名气，收入水平实属一般，但因为父母离世前给他留了套房子，他没有房贷、车贷的压力，所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每个月都有一些盈余。
　　寇小麦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满意。如果没出意外，他能够一直孤单却不孤独地活着，努力而又平凡地活在这座繁荣城市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根本不用去惊动别人。
　　但是，意外发生了！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他被穿了！一个外来的灵魂穿到了他身上，那人和寇小麦截然不同，非常高调张扬，竟然直接搞出了一个修罗场。
　　这里说句题外话，虽然这个世界在其他方面的科技水平都和其他时空中的二十一世纪类似，但这个世界在“全息网游”这一块的发展竟然远远超过了其他时空。去年上半年，一款名叫《真实冒险》的全息网游横空出世，寇小麦这个万年中不了什么奖的非酋难得人品爆发，竟然通过转发官方宣传微博中了大奖，获得了一个游戏头盔！
　　寇小麦刚玩了两天游戏，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就被穿了。
　　《真实冒险》暂时只开放了四片大陆，一片蛮荒大陆，一片西幻大陆，一片武侠大陆，一片未来星际大陆。每个玩家只能注册一个且唯一一个账号。注册账号时，玩家们可以选择出生在不同的大陆上。就目前来说，每一片大陆都是独立的，你选择了蛮荒大陆，那暂时就只能待在蛮荒大陆上打怪升级搞建设，去不了另外三片大陆。
　　穿越者一穿过来就在游戏中获得了神级道具，成为了唯一一个可以在四片大陆上任意往来的人。当然，这是一个秘密，其他玩家并不知道有这种神级道具的存在。
　　穿越者每天花了大量的时间在游戏中，把自己活成了万人迷一样的存在。
　　他利用那个神级道具在游戏里脚踏四条船，把暧昧玩到极致，每片大陆上都有他一个“准爱人”，每个准爱人都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这也罢了，游戏毕竟是游戏，给现实生活带来的影响有限，大不了寇小麦从此以后再也不上游戏，把四个“准爱人”冷处理掉，偏偏穿越者在现实生活中还撩了一个！加上游戏里的四个，这都五个了！
　　虽然颜晋耘也是“穿越者”，但他不得不说，这个穿越者就是一个杀人犯啊。
　　像颜晋耘这样的任务型穿越者，都是原主先许愿，然后他们才能穿越到已经死亡的原主身上，帮助原主实现心愿，使得他们能在平行世界里获得真正的新生。而这个穿越者呢，他是偷渡的，直接穿到了活人的身上，然后把活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寇小麦的意识始终都在，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是兔子基因携带者，本能地就会胆小怕事。养过猫猫狗狗兔子的人都知道，这种小动物很容易出现应激反应，它们是真的有可能被吓死的。寇小麦还患有轻微的心脏疾病，没有刺激源的时候，他的病情并不严重，但穿越者那种高调张扬的作风显然吓到他了。
　　穿越者在寇小麦的身体里待了一年，寇小麦始终因为这种对他而言过分刺激的生活担惊受怕。这具身体在两个意识共同的作用下迅速衰败。终于有一天，寇小麦觉得自己似乎重新掌握身体了，但很快的，他濒临崩溃的情绪直接导致了身体的崩溃。
　　寇小麦算得上是被穿越者吓死的。
　　他死了以后，穿越者也因为未知的原因消失了，这才换了颜晋耘过来。
　　颜晋耘心里不太舒服。也许是受到了兔类基因的影响吧，颜晋耘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要更多愁善感一些。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寇小麦被穿越者害得这么惨，临死之前还愿意对着他们这种任务型穿越者许愿，这孩子真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天使啊！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但我会尽力为你实现梦想的，预祝你在平行世界获得真正的幸福。”颜·兔兔·晋耘在心里对寇小麦说，“希望阿慎能尽快找来。”
　　就在颜晋耘低头沉思时，他的手机响了。
　　这铃声来得太突然，颜晋耘吓得一蹦三尺远。
　　等等，我为什么要蹦？颜晋耘默默走回了桌子跟前，假装无事发生。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显示这是一个叫“权俊友”的人打来的电话。这人是谁呢？哦，就是穿越者在现实生活中撩的那个人，在过去半年里，这个傻东西给穿越者送了很多奢侈品。
　　很好，穿越者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颜晋耘却得接手这个烂摊子。
　　“无论如何，我得维护寇小麦的名誉啊。”颜晋耘有些头疼。
　　————————
　　“我忍不住了！我真的好喜欢他！我要把小麦约出来！我要对他告白！”权俊友大声地对好兄弟们宣布说，“你们快帮我想想告白创意！钱不是问题，场面一定要大！”


☆、第267章
　　权俊友的家世非常棒，换一篇都市甜蜜宠文，他这种家世完全可以当男主角。
　　从父亲那边来看，权俊友是权三代，从母亲这边来看，权俊友是富三代。有权有钱也就罢了，他还有脸有身材！不过，因是家里的幼子，父母长辈都比较纵容权俊友，这孩子虽然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长大以后却成了一个拿着分红过日子的享乐派。
　　这也没啥不好的，毕竟他不飙车也不玩女人，算是纨绔子弟中的“好孩子”了。
　　权俊友喜欢音乐，有一段时间，他喜欢伪装成流浪艺人，在过街天桥或地铁走道里搞个人演出。为了从状态上更像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流浪艺人，他非常细心，特意没有穿衣橱里的私人订制，而是去快销店买了那种过季打折两千一件的便宜t恤。
　　权俊友没有带上那把某过世大师生前最爱的收藏级古董小提琴，也没有带上他平常惯用的某国际大师定制款小提琴，他临时买了一把非常便宜的价格才七万的琴。
　　然后，贫穷的流浪艺人就开始在街头演出了。
　　我们暂且把那个穿越者称之为假小麦。假小麦缺钱啊。虽然他在游戏里玩得风生水起，有大把大把的男人女人哭着喊着愿意为他花钱，但《真实冒险》并没有开通游戏内外的金钱兑换业务，所以他在现实生活中能支配的钱只有寇小麦的那点存款。
　　老实说，寇小麦不是穷人。至少在这个猪肉价格飞涨的日子里，寇小麦想吃京酱肉丝了，叫他花四十块钱买个300g的猪里脊肉，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假小麦可不会满足于一份京酱肉丝，他喜欢享受，喜欢用各种各样的奢侈品把生活填满。
　　这么着的，假小麦就嫌弃寇小麦的存款太少了。
　　但假小麦把大量的精力都花在了游戏中，在现实生活中不仅连寇小麦那个插画师的工作都没有坚持，更不可能去找工作了。他想要钱，就得给自己找一个冤大头。
　　有一天，假小麦在过街天桥上遇见了权俊友。
　　假小麦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贫穷”的流浪艺人穿着原价四五千的t恤，拉着六七万的小提琴，背包上那个用作装饰的小零钱包是某大牌的限定款，但主人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个小零钱包的存在，随意地把背包丢在地上，小零钱包直接沾了地上的尘土。
　　权俊友的小提琴盒敞开放在地上，路过的人偶尔会往盒子里放钱。
　　假小麦摸了摸兜，兜里有十块钱。
　　要怎么才能吸引这位“贫穷”的流浪艺人的注意呢？他肯定不是真的缺钱，却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卖艺……他是缺乏关注吧？！假小麦四处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有人卖花的，因为是非节假日，所以花卖得不贵，十块钱能买一束。假小麦就买了一束花，等到权俊友一首曲子拉完了，假小麦把这束花放在了琴盒里，笑道：“你的音符很美。”
　　寇小麦的长相绝对没话说！说这话时，他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里都透着真诚！
　　那些来来去去的路人都不曾入权俊友的眼，但假小麦的这一束花绝对让他印象深刻！假小麦显然很擅长撩人，他并没有多逗留，送完花就走了。不过他迅速找了一份发传单的工作，第二天就在附近发传单，等见到权俊友时，他笑着说了句好巧啊。
　　“好巧啊，你每天都在这附近卖艺吗？”
　　“不是，只有周末会在这边。”
　　“哈哈，我也是只有周末在这边，发发传单、气球之类的，练练胆子啦。”
　　看，这不就聊起来了吗。
　　从陌生人到朋友，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权俊友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要是假小麦特别上赶着，他说不定会迅速察觉到假小麦的意图。但因为假小麦的生活重心始终都在游戏里，他在权俊友面前不是特别积极，权俊友反而被撩得一点一点动心了。
　　权俊友信誓旦旦地对好朋友们说：“他根本不知道我有钱，他欣赏我的才华！”
　　“不是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玩王子假装灰小子的那一套？”
　　“我不是故意的……”权俊友懊恼地说，“所以我打算把告白的场面弄得大一点，让小麦能看到我的诚意。他是兔子基因携带者，好可爱的……你们一定要帮我啊！”
　　虽然权俊友是个傻甜白，但他的好友里有个叫陈颂的人，陈颂就比较有脑子。陈颂冷笑着给好友泼冷水：“你之前说寇小麦不玩《真实冒险》？根据我的调查……”
　　“你怎么可以查小麦？！”权俊友非常生气。
　　陈颂一噎。不是吧，权俊友你认真的？你竟然不是玩玩的？为着这点事就和我生气了，你的重点不应该是关注我调查出了什么吗？陈颂飞快地说：“之前官博做宣传时拿出十个头盔用于抽奖，寇小麦是其中一个中奖者。他们抽奖获得的头盔会在领取奖品时直接绑定本人脑电波，不能进行二次售卖，所以寇小麦不可能不玩游戏。”
　　《真实冒险》的开发商是第二世界游戏公司，这家公司的背景非常深厚，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所有游戏玩家的信息都是绝对保密的，别说是一般人，就是他们这些权n代、富n代也没有渠道查出玩家的真实身份。陈颂只能从寇小麦获得了头盔去分析，认为寇小麦肯定是《真实冒险》的玩家，但他没办法查出寇小麦的游戏id。
　　权俊友不假思索地说：“小麦有轻微的心脏病，所以他可能把头盔闲置了？”
　　“你怎么不说，是他根本没瞧上你，所以不想和你一起玩游戏呢？”陈颂翻了一个白眼，“真实冒险这么火热，我不相信他在拥有头盔后还能把游戏抛在一边不理会。”
　　这可是世界上第一款全息游戏啊！谁能受得住这个诱惑不去玩它？
　　“可是，小麦和我们不一样啊。”权俊友笑着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家族分红，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生活无忧。小麦是一个很努力的插画师，他没有时间玩游戏的。”
　　权俊友给陈颂倒了一杯水：“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以后别随随便便地去调查别人了，太不尊重了。我现在就给小麦打电话，问一问游戏头盔的事，这样行了吧？”
　　权俊友就给寇小麦打了电话。
　　颜晋耘没接。
　　假小麦以前就经常不接权俊友的电话，原因当然是因为他在游戏里浪得没时间接电话啦。但假小麦对权俊友是这么说的：“我要工作呀，工作时会把手机静音哦，就接不到你的电话啦。”权俊友能怎么办，这么认真可爱的小麦，当然是包容他啊！
　　权俊友说：“我给小麦发信息吧。”
　　颜晋耘看着那条“小麦，你是不是抽奖中过《真实冒险》的游戏头盔啊”的信息继续头疼不已。往好了想，假小麦一直都在和大家玩暧昧，没有真正答应过谁成为谁的男朋友，因此颜晋耘是可以翻脸不认人的。但是，真正的寇小麦的名誉该怎么办呢？
　　假小麦在游戏里撩的那几个人可都不是普通人啊！
　　就目前来说，一般人确实无法获得玩家的真实身份，只要颜晋耘一直拖着不上游戏，似乎就能把游戏里那四个人冷处理了。但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很多“非一般人”，他们不用遵守一般的规则，只要他们想，玩家的真实身份是可以被查出来的。
　　凭着他们对假小麦的重视程度，如果他在游戏中就此消失了，他们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关心，也会查一查寇小麦是不是现实生活中出事了，看他需不需要帮助。
　　一旦那些大佬知道自己被人脚踏四条船，哦不，五条船了，寇小麦还能好？
　　“对不起，我之前被人穿了，脚踏五条船的人是他，不是我。我是无辜的！”
　　↑用脚趾头想一想都能知道，这种理由是说服不了人的。
　　“要不然就失忆？”颜晋耘从冰箱里抽出各样的蔬菜，一边给自己做蔬菜沙拉，一边想着办法。凭着他的演技，装个失忆绝对没有问题啊。不过，真装失忆的话，等那些“船”找过来时，他做出了一副“您好，您哪位，我们认识吗”的模样……太欠揍了吧？
　　“不行，失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颜晋耘叉了一口蔬菜塞进嘴里。
　　选择失忆，确实能叫那些“船”无可奈何，能用一种无辜的姿态重新开始，却没法子洗清脚踏五条船的黑历史。人们才不会管你有没有失忆，就算失忆了，以前脚踏五条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所以必须要想个办法，把脚踏五条船这件事彻底合理化了。
　　“巫慎又没消息了。这是信息发达的现代社会，按说不应该啊。”颜晋耘叉起了一根嫩青菜叶，像吸面条一样，一嘴一动一动的，从杆子开始吸溜着吃完了整根叶子。
　　手机又响了一下，还是权俊友发来的消息。
　　颜晋耘点开信息一看，权俊友说：“小麦，还在画画吗？”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实言下之意很丰富。像颜晋耘这种老司机，分分钟就看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内容：“小麦，没打扰你吧？我想你啦，你怎么还没有回我消息啊，看到消息后赶紧回我，我一直都在乖乖地等着你的消息，你有没有想我啊？”
　　多纯情的一个孩子啊！
　　颜晋耘还是没有回消息。等着蔬菜沙拉吃得差不多了，他转身离开厨房，跑去卧室里，开始翻原身的衣柜。寇小麦的衣服不多，但假小麦买了很多新衣服，竟然还有二三十件没有拆吊牌的。颜晋耘在这堆衣服里挑挑拣拣，把身上的睡衣换了下来。
　　颜晋耘对着镜子看。
　　原身有张巴掌脸，浑身上下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这个成语很有意思，古代有个大将军在外地擅自纳妾，正室听闻后立刻赶了过去，扬言要拔刀杀了那个小妾，结果当正室看到小妾时，她却说了“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这样一句话。原身的这种“我见犹怜”也是不分性别的，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
　　就算颜晋耘特意挑了一件胸前印着立体主义图案的黑色t恤和一条自带了链条配饰的洞洞裤，这样一身充满了个性的前沿服饰依然盖不住原身那种弱受的气质。颜晋耘又去浴室里面翻了翻，拜假小麦所赐，洗漱台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些护肤彩妆用品。
　　颜晋耘拿起眼线笔，在左眼下方点了一个泪痣。
　　然后，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类似于三流狗血小说中的霸道总裁似的“三分讥诮，三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的笑容。镜子里还是那张脸，气质却瞬间发生改变。
　　权俊友一直没能收到回复，心里有些担心。好朋友们都替他感到不满，愤愤不平地说：“你男朋友的架子太大了吧？他心里肯定没你，要不然怎么会晾你这么久？”
　　“他还不是我男朋友。”权俊友一脸遗憾地说。
　　“要是我女朋友敢这么对我，我立马踹了她！”
　　“你女朋友都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别拿你的女朋友和小麦比。”权俊友说。
　　陈颂呵呵一笑：“你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吧？真担心他就过去看看他。”
　　“也行。”权俊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他惯常穿的那种，不是装流浪艺人时穿的便宜衣服，“我就这样去吧？告白之前，我应该对他坦白下自己的身份。”
　　好友们起哄说：“你把他夸得那么好，带我们去看看他啊！”
　　“好歹等我告白成功了，再带他来见你们吧？他胆子有点小。”权俊友说。
　　权俊友开车到了寇小麦家，敲门后，开门的却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他愣了一会儿，傻乎乎地问：“你是小麦的双胞胎兄弟？”不对，小麦不是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颜晋耘捋了捋头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气，不耐烦地说：“小麦？不认识。”
　　“这是小麦的家啊！我是小麦的朋友！”权俊友伸出一只脚卡在门和门框之间，阻止了颜晋耘关门的动作，扯着嗓子朝屋子里喊，“小麦小麦！我来了！我是阿俊啊！”
　　“你神经病啊！都说了这里没有小麦！”颜晋耘脾气暴躁地使劲把权俊友往外推。
　　权俊友更着急了，挣扎的力度有点大，颜晋耘顺着他推搡的动作摔在了地上，然后装晕。权俊友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身想要把他扶起来：“喂！你没事吧？”
　　颜晋耘晕了三五秒，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慢慢聚焦，看到权俊友后，他露出了一个假小麦式的笑容，单纯而又灿烂：“阿俊，你来啦？咦，我怎么躺在地上？”
　　权俊友：“？？？”
　　————————
　　我不是渣，只是体内人格太多，他们各有各的际遇。：）


☆、第268章
　　不等权俊友反应过来，颜晋耘已经再次进行了人格切换。
　　这次切换不是通过“先晕倒再清醒”这种较为温和的方式进行切换的，他始终都在注视着权俊友，但眼神和表情却迅速产生了变化。有那么一瞬间，权俊友被吓住了，因为受惊过度，他飞快地从颜晋耘身上收回了手脚，任由颜晋耘重新摔倒在了地上。
　　“你在搞什么鬼！私闯民宅啊？！我要喊物业过来了！”颜晋耘说。
　　多重人格这种概念在影视作品中并不罕见。因为颜晋耘的精彩表现，权俊友已经顺着颜晋耘的剧本往下想了。看到权俊友被吓住了，颜晋耘心里是很满意的。最好权俊友无法接受自己的准恋人患有精神类疾病，吓得赶紧从寇小麦的生活中消失了。
　　求求你，我船太多了，你自己沉了吧！
　　权俊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是无害的，他退回到门口，放轻声音说：“我以为我的朋友住这里……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门了。我的朋友叫小麦，您叫什么名字？”
　　“和你不熟，你没资格问我名字。”颜晋耘酷酷地说。
　　权俊友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颜晋耘没给他这个机会，迅速将他推出了门外。通过猫眼向外看，可以看到权俊友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颜晋耘忍不住吹了个口哨，他觉得自己真是牛逼坏了。
　　考虑到假小麦在游戏里还拥有四条船，颜晋耘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精分出七个人格来，其中五个人格分明对应包括权俊友在内的五条船，剩下两个人格中，颜晋耘打算伪造出一个百分百符合真小麦性格的主人格，好让所有人都认识到真正的小麦就是一个乖乖的好孩子，然后再伪造一个以颜晋耘真实性格为参考的调度者保护型人格。
　　多重人格这一操作虽然有点骚，但确实是可行的。
　　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在恋爱初期，大家都免不了有点“装”。倒也不是说恋爱就是欺骗，而是大家都想在恋人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可能某个男孩子万年不洗球鞋的，一旦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他就会把自己里里外外捯饬得很干净。可能某个女孩子是个能扛煤气罐上六楼的真汉子，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却会装得拧不开瓶盖。
　　这还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呢！
　　假小麦同时撩了那么多船，他那个肯定不能称之为正常恋爱，而是他有意识有目的地在勾引大佬，那他势必更装了！他就像是在玩一款恋爱攻略游戏，会按照目标的口味调整自己的行为举止，因此他在不同的目标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是不一样的。
　　再说一说游戏里的那个神级道具，因为游戏中已经开放的四片大陆的背景设定是全然不同的，像精灵这种生物，只可能存在于西幻大陆，在四片大陆互不开放的情况下，如果一个精灵出现在了武侠大陆上，那谁都能猜得到，那个精灵肯定拥有某种特殊的道具。假小麦之所以能在四片大陆上都混得风生水起，是因为神级道具能帮助他伪装成本土大陆的人。他在西幻大陆上是精灵，到了武侠大陆上就是一个琴师了。
　　本来嘛，在游戏里认识的人，你对他的认知就不可能脱离角色单独存在，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向角色靠拢。假小麦又有意识在“演”，他在不同的大陆上就有了不同人设。被假小麦撩的四个大佬有着不同的现实身份、不同的人生经历，他们肯定有不同的审美，喜好也各不相同。假小麦能同时拿下四个人，不得不说他确实有点本事。
　　颜晋耘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性格差异扩大成人格差异。
　　听上去好像很简单？不，颜晋耘的多重人格扮演之路上还存在很多难点。
　　首先，对于真正的多重人格患者来说，每个人格在性别、年龄、性取向上都大相径庭，甚至连他们的母语、笔迹都可能会存在差异。而假小麦在五条船面前展露出来的人设，年龄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母语都是华语，生活细节上也有些相似。
　　颜晋耘现在只庆幸，假小麦没有在游戏里暴露过多的现实信息。这个假小麦多少还有一点点脑子，他是这么想的，如果过多地暴露了自己的现实信息，游戏里的大佬就能利用这些信息查到他现实身份，这不利于营造出那种“若即若离”的撩人效果。所以他打算在游戏里先把大佬撩得对他死心塌地了，再在现实生活中和大佬们见面。
　　这就给颜晋耘留出演戏的空间了。
　　但是，被假小麦撩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肯定能联系到顶级的心理医生，颜晋耘以后还得在心理医生面前演戏。咳，要不是颜晋耘艺高人胆大，日子真没法过了！
　　“这么一想的话，七个人格还不太够啊。”普通人思考时喜欢在屋子里踱步，换成兔类基因携带者，颜晋耘遵循本能从客厅东南角沿着对角线蹦跶到西北角，然后又蹦跶回来。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动作又十分轻盈，所以不会影响到楼下的邻居。
　　参考真实案例，颜晋耘觉得自己至少还得有个孩童的人格和异性人格。他还得给每个人格编造一个他们之所以会产生的原因，否则以后怎么面对顶级的心理专家？
　　但这些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现在的重点是……
　　“巫慎怎么又消失了？是，我是习惯了，每到一个新世界都要暂时和他失联一阵子。但我就奇怪了，世界意志的恶意也太大了吧？有理由怀疑世界意志都是fff团的成员。”颜晋耘在心里碎碎念着，“巫慎总不能又被传送到未开化的雨林中去了吧？”
　　忽然，颜晋耘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打开电脑搜索了起来。
　　屏幕中，不断有页面被开启，又不断有页面被关闭，其中有不少页面都是外文的。颜晋耘重点研究了一下当前世界各行各业中的前沿科技，自言自语道：“果然，《真实冒险》这款全息游戏的出现太突兀了，这个世界还不足以拥有这项技术。或者说，如果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真能实现全息了，那么整体科技水平肯定不止于此。等等，难不成这款游戏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然后巫慎现在就待在游戏的里头？”
　　颜晋耘本来暂时不想登陆游戏的，可为了找到巫慎，不登陆游戏是不成了。
　　在登陆游戏之前，颜晋耘给权俊友回了一个电话。在颜晋耘的剧本里，最好权俊友无法接受准爱人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反正窗户纸还没有捅破，赶紧含着眼泪把联系方式拉黑，只当从来没有动过心。颜晋耘保证不给权俊友扣上一个渣男的帽子！
　　然而，权俊友的感情显然非常真挚。
　　他秒接了颜晋耘的电话。
　　颜晋耘用单纯得恰到好处的语气说：“我午觉刚睡醒，才看到你的电话和信息。我和你说哦，我好像做梦梦到你了，别的都没记住，就记得你好像来我家找我了。”
　　权俊友心里说，那根本不是梦啊，我确实去你家找你了，但你的身体被次人格占领了，主人格只短暂地出现了几秒钟，小麦你是不是把那几秒钟当成是一场梦了？
　　权俊友已经上网搜过，很多患者的主人格都是不知道次人格存在的。他觉得小麦就是这种情况。至于为什么他觉得他认识的小麦是主人格，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和他交朋友、引得他心动的肯定是主人格啊，那个叛逆的小麦怎么都不像主人格吧？
　　网上还说，多重人格的产生往往和童年创伤有密切关系。一想到这个，权俊友顿时觉得非常心疼！呜呜呜，在我还没有认识小麦时，小麦肯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你怎么睡了这么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权俊友试探着问。
　　颜晋耘打着哈欠说：“可能是因为最近赶稿，每天晚上都画图画得太晚了吧？不过，最近确实容易累哦，一不小心就把白天睡过去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中过大奖啊？我确实中了游戏头盔，好值钱的，可惜绑定过我的脑电波就不能转卖了……”
　　“为什么要卖掉？你自己不玩吗？”
　　“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平时都想不起来要玩它。”
　　“你睡得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我帮你找医生！”
　　“可是我没有生病啊！阿俊，你别担心啦！”
　　……
　　最后，颜晋耘用“我要做晚饭了”的理由挂掉了电话。权俊友摸了摸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家里经营私人医院的朋友，说：“在不在？帮忙推荐一个心理医生啊！”
　　朋友立刻打了电话过来：“阿俊，出什么事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我想帮他请个心理医生。”权俊友说。
　　虽然权俊友还没有结婚，但他已经从祖宅搬出来住了。年轻人喜欢住在城市的中心地带，享受大都市的繁荣和便捷。不过祖宅那边会时不时喊他回去吃饭。这不，从陈颂那帮小一辈嘴里得知权俊友有了一个想要告白的对象，祖宅又想喊他回去了。
　　“你不回来也行，把那位……是叫小麦吧？发张他的照片给我们看看啊！”权奶奶在家族群里说。家里都是一帮猛兽基因携带者，她做梦都想撸到一只软乎乎的兔子。
　　权俊友在手机里翻找了一下，发了一张合照过去。
　　假小麦很擅长高级撩人，所谓高级撩人就不能以“色-情”取胜，因此在这张照片中权俊友和假小麦一前一后，并没有特别亲密的肢体接触，但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权奶奶特意了自己大龄未婚的小儿子：“你看看，阿俊都有男朋友了！”
　　权景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家族群。
　　咦？？？


☆、第269章
　　权景焕，游戏id“战景”，是《真实冒险》蛮荒大陆的顶级玩家。
　　这款游戏中的职业大致被分作三类，分别是战士、法师和治疗，但在不同的大陆上，这三种职业的叫法各不相同。在蛮荒大陆上，战士被称之为是战兽，法师被称之为灵兽，治疗被称之为祭祀。除了这三种职业以外，每片大陆上还有独属于该大陆的特殊隐藏职业，魔法大陆上有炼金术士，武侠大陆上有书生，蛮荒大陆就有神农。
　　在现实生活中，权景焕是国家培养的特殊战士。而在游戏里，他是一位狂狮族战士，是蛮荒大陆上第一个带领玩家建城的人。普通人只把《真实冒险》当成是一款里程碑式的游戏，到了权景焕这个层次，他却知道这款游戏所仰赖的技术并不简单。
　　权景焕及手下进入游戏后，明面上和那些民间的游戏社团差不多，都是在游戏中拓展势力，构建利益团体，但其实“玩游戏”只是他们的一项日常训练。之所以选择了蛮荒大陆，而不是另外三片大陆，是因为蛮荒的设定能帮助他们更好地进行训练。
　　假小麦在蛮荒大陆的游戏id是“阿绸”，选择了法师职业，是只灵兽。蛮荒大陆是一片未开化的大陆，虽然有丰富的自然、矿藏资源，却没有酒馆、没有商店、没有打铁铺。生活职业就变得非常吃香！假小麦竟是好运连连地把很多生活技能都刷到了大师级，凭借着自己无可代替的能力，让权景焕主动吸纳他成为了帮派中的核心人物。
　　《真实冒险》作为第一款也是唯一一款全息游戏，以“真实”为卖点，因此玩家在建立角色时，角色长相只能对比玩家真实长相进行调整。“阿绸”和寇小麦的区别在于“阿绸”看上去要稍微年长些。或者说，寇小麦还有点孩子气，阿绸就比较人-妻了。
　　这是假小麦根据权景焕的脾性特意做出来的调整。
　　在权景焕这种宇宙直男面前，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肯定要走“好嫁风”啊！别管这三个字里头是不是充满了槽点，总之在建城的过程中，权景焕作为强大的战士不断带领手下开疆扩土，而阿绸作为生活技能大师，一直站在他身边，为他默默奉献着。时间长了，当手下们起哄着要喊阿绸为大嫂时，权景焕渐渐也有了一种心动的感觉。
　　顺着这个我主外你主内的路线走下来，阿绸和战景肯定会慢慢走到一起。事实上，权景焕最近正计划着要告白。先在游戏中告白，要是阿绸接受了他，再慢慢走向现实。他心里想着，现实生活中的阿绸肯定是一个特别温柔特别贤惠特别知性的人。
　　实话实说，权景焕活到了三十二岁，这还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和某个人一起生活的冲动。他家人都觉得他不解风情，曾给他安排了数次相亲，全没有好结果。
　　不过，阿绸已经有两天没有上线了……
　　当权景焕看到权俊友发出来的照片时，他都愣住了，阿俊的小男友和阿绸长得好像啊，难不成是阿绸的弟弟？可没听说阿绸有弟弟啊，他似乎一直是独自生活的？
　　作为一个性情成熟的成年人，权景焕暂且把这事放在了心里。
　　又等了两天，权景焕依然没能等到阿绸上线。打开他和阿绸的对话框，阿绸下线失踪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终于把这个副本过完了。好困，景哥晚安，明天见哦！”
　　这怎么都不像要失踪的样子！要是现实生活中临时有事，也该上线说一声的。
　　权景焕又翻出手机微信。他把家族群的声音屏蔽了，还把消息通知设定成了不提醒，此时一点开微信，未读的群消息都攒了几百条了。在过去的几天里，权景焕的亲妈、权俊友的奶奶方女士一直追着权俊友打探，叫他多说一说和小麦有关的事情。
　　权俊友说：“小麦在陌生人面前有些内向，不过他在我面前很爱笑哦。”
　　“阿绸虽然会害羞，但行事落落大方的，并不算内向。”权景焕在心里比较着。
　　权俊友说：“小麦是个插画师，他还给我画过q版的头像。”
　　“阿绸给我做过衣服、做过武器，他还给我做过饭！”虽然是在游戏里。
　　权俊友说：“原本是打算近期告白的，但是小麦生病了。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他之前为了赶稿子没有休息好。我想着等他身体好些了，就约他一起出去旅游。”他不敢说小麦是多重人格，一旦在家族群里说了这话，长辈们肯定会反对他们在一起的。
　　“难不成阿绸是生病了？不然他为何一直没有上线？”权景焕心里起了担忧。
　　权景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大侄子打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你那个小男友，长得和我一个认识的人有些像。你帮我问一问，他亲戚里有没有长得特别像他的。”
　　权俊友不假思索地说：“小麦是孤儿，他家里已经没什么亲戚了。”
　　权景焕：“……”
　　虽然你这么说，但他们长得这么像，总觉得他们还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啊！
　　颜晋耘之所以还没有登上游戏，是因为游戏头盔出了故障。他只要登陆游戏，就说是连接失败。他从权俊友送的礼物中挑了几件卖二手，然后用赚到的钱去购买了一个新头盔。结果，用了新头盔以后是顺利登陆了，却出现了新建游戏账号的页面。
　　一个脑电波明明只能绑定一个账号！
　　颜晋耘作为任务型穿越者，虽然他本人意识很强大，但他和寇小麦之间那种无形的契约是可以让他在脑电波方面和寇小麦协同的。就好比说在花莫恕那个世界里，那些有修为的人也都把颜晋耘当成是花莫恕本人，根本看不出他和花莫恕的区别来。
　　因此，当颜晋耘使用游戏头盔时，他理应直接登录寇小麦的账号，而不是出现新建游戏账号的页面。这里头肯定有点什么问题。颜晋耘怀疑是那个假小麦失踪导致的意外，假小麦突兀地来了，又突兀地走了，估计对脑电波的数据造成了某些破坏？
　　颜晋耘只能试探着去联系了游戏公司的客服。
　　游戏客服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本人无法登陆游戏账号的事。好在客服那边是非常负责的，让颜晋耘带好本人的身份证和第一个头盔，来游戏公司进行脑电波测定。
　　这款游戏在全球几十个重要城市都设有分公司。
　　颜晋耘现在所在的城市里就有一家分公司，当初寇小麦就是从这家分公司里领取到中奖头盔的。去游戏公司之前得切换人格，毕竟和权俊友相熟的那个人格已经咬死了自己不玩游戏。你都不玩游戏了，怎么知道账号出问题了，游戏也无法登陆呢？
　　得有一个知情的人格站出来去处理这事！
　　颜晋耘打算切换成以他本人真实性格为蓝本构建出来的“north”。
　　north，中年男人，是一个调度者保护型人格，是所有人格中唯一一个清楚身体里一共有多少人格的人格。他非常强大并且清醒，能够在别的人格占据身体时藏在角落里观察一切。当外界环境发生变化时，他能够像导演一样，冷静地调度其他人格。
　　之所以会有north的出现，是因为寇小麦过早地失去了父母，他渴望生活中能有一个像父亲那样的可靠角色出现，在他遇到困难时站出来教导他、帮助他、保护他。
　　所以，当north主导身体时，他喜欢在衣着打扮上向寇小麦的父亲靠拢。
　　家里本来是没有合适的衣服的，但颜晋耘这两天网购了不少，他对着镜子调整了周身的气质，然后挑了一件中老年人较为偏爱的polo衫，穿上西服裤和皮鞋，拎着一个塞了保温杯的买菜专用袋就出门了。在众多的交通工具中，他选择了公交车。
　　下车后，按照导航的提示，他还得再走八百多米。
　　正走着路的时候，颜晋耘手里的手机响了，因为颜晋耘已经提前把电话铃声调节成了一首非常舒缓的音乐，他这次没有吓到。电话是权俊友打过来的。作为调度者，north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花了点时间把假小麦的人格调出来，让他接电话。
　　按照颜晋耘的设定，假小麦这个人格名字叫贾小麦，是寇小麦的双胞胎兄弟。之所以会有贾小麦人格的出现，是因为在寇小麦刚刚失去父母时，他有段时间根本无法面对旁人怜悯的视线，哪怕那些人给予他的是友善的关心，所以他需要有一个性格和他本人很像但比他更大方勇敢的人格代替他待人接物，却不叫身边的人发现异常。
　　贾小麦在这种情况下诞生，他和寇小麦很像，外人很难分辨他们，但他的性格比寇小麦更积极，会在寇小麦社恐时站出来，替代他接听编辑的电话、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按照社区的要求参加消防知识培训等等。每当这种时候，他会自称寇小麦。
　　权俊友这条船是属于贾小麦的。虽然在相处的时候，他自称自己是寇小麦。
　　“我很担心你……帮你预约了一个医生……”权俊友说。
　　“谢谢你！可是我真的没有事啦，你太小题大做了。”贾小麦说。说着说着，他还给权俊友发起了好人卡，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你真是一个好人，是我最好的朋友！
　　权俊友很想在不刺激到小麦的情况下，把他哄去看病。
　　但小麦却一直很固执地不愿意去医院。
　　该怎么办呢？要不然就在家里办一个烧烤party，少少地邀请几个好朋友过来，再把小麦请过来，提前让心理医生在会客室里等着，然后给他们创造点聊天的机会？
　　————————
　　权俊友给陈颂打电话：“我小叔知道我要弄烧烤party，他竟然也要来，还说什么替我把把关……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有叔叔样儿？他是不是对小麦的家世不满啊？”


☆、第270章
　　陈颂积极报名想要参加烧烤party，但是权俊友回想起他之前擅自调查小麦的牲口行径，冷酷无情地拒绝了陈颂的加入，只邀请了三个相对来说比较无害的好朋友。
　　在权俊友的一再邀请下，颜晋耘答应了来他家里玩。
　　有时候，你得给别人一些机会，才能引得那些人顺着你的剧本往下走。
　　因为是贾小麦的人格做主导，所以颜晋耘随意找了几件干干净净的衣服，打扮得就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在校学生。在众多交通工具中，他选择了地铁。本来权俊友说会来接他。贾小麦体贴地说：“可是你又不光邀请了我一个朋友，你不是还邀请了别人吗？你只接我，不接别人，小心他们跟你急哦！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可以啦！”
　　演戏要演全套。尽管地铁上全都是陌生人，但颜晋耘也时刻记得自己的人设。毕竟地铁这种公共场合是设有监控的，万一什么时候有人忽然想起来要查看监控呢？
　　因为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地铁并不是特别拥挤，有几节车厢中还有空位。但当贾小麦上车后，他却直接无视了那些空位，走到了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脸朝着车厢壁，背对着人群，独自缩在了角落里。他还拿出了耳机听歌，视线从不和别人对上。
　　这就营造出一种“虽然我勇敢地乘坐了地铁，但我依然不是特别喜欢人群”的感觉了，非常符合贾小麦那种“身为寇小麦的同胞哥哥，我要努力帮他融入社会，但我本身只比小麦强一点点”的设定。
　　去权俊友家的路上，颜晋耘分神想了一下游戏的事。他已经去过游戏公司，拿出真实身份证后，游戏公司查阅了他的游戏账号，发现它在颜晋耘穿越过来的那一天因为未知的原因被锁定了，而且部分数据已经被删除。工作人员都觉得这事很奇怪。
　　目前，颜晋耘的情况已经在游戏公司备案，公司那边会想办法帮他解决的。
　　颜晋耘觉得很奇怪。他可以肯定的是，当他穿越过来时，原身并不在玩游戏，头上并没有佩戴游戏头盔，所以他的穿越怎么会对游戏造成影响，使得账号被锁定的呢？颜晋耘只能猜测，是假小麦的消失导致了一切。那么，他的出现和游戏有关吗？
　　《真实冒险》果然不是一款游戏那么简单！
　　权俊友把房子买在了一栋高档小区内，他买了顶层复式，有个敞亮的大露台可以做无烟烧烤。颜晋耘到得不早也不晚，但权俊友那边的三个朋友在权俊友的要求下都已经到齐了。贾小麦露出那种招牌式的清爽中略带拘谨的笑容，和大家打了招呼。
　　除了礼貌的寒暄，贾小麦不是很爱说话。
　　不过，当别人主动和贾小麦聊天时，他也不会拒绝回应。他会用那双清透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你，认真地倾听着你话中的内容，然后认真地给出回应。权俊友的三个朋友都觉得阿俊之所以会看上贾小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和他在一起很舒服。
　　但是，也就是这样了。
　　直到他们说起一个贾小麦完全不懂的话题。他们也不是故意为难贾小麦，毕竟权俊友三申五令让他们对贾小麦的态度友好点。但大家的生活圈子不一样，对这些富二代来说是最普普通通的一个话题，在贾小麦听来就好像是在听天书一样。当其中一个友人把话题抛给贾小麦时，贾小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说：“我不了解这个呢。”
　　这种不卑不亢的姿态反而叫大家高看了一眼。
　　虽然是件小事，但能看得出来，贾小麦确实从来没有巴结过权俊友，他是在用一种非常平等的姿态在和权俊友交朋友。他胆子虽然小了点，但一身的骨头是硬的。
　　吃过聊过后，权俊友想办法把贾小麦引去了书房。咨询费按每分钟多少来计算的心理医生已经在书房里等候多时了。权俊友说：“这是我的家庭教师，我最近被我父母押着学投资理财来着……小麦啊，你陪他坐一会儿，我去厨房倒杯饮料过来。”
　　权俊友倒饮料倒得一去不回了，把心理医生和小麦单独留在了书房里。
　　权景焕姗姗来迟。他知道自己迟到了，但这不是临时有事么？直到把事情处理完了，他才匆匆地赶过来。他又不是权俊友，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没什么要紧事了！
　　“你那个朋友呢？”权景焕问。
　　“在书房里。”权俊友在他小叔面前老实得像鹌鹑一样。按说他们叔侄只相差了十岁不到，应该从小玩到大，但其实不是！权俊友从小被他小叔揍到大！家里长辈直接把教导权俊友的权利移交给了权景焕，每当权俊友做错了事，都是权景焕负责罚他。
　　权景焕抬脚就要朝书房走去。
　　鹌鹑小侄子勇敢地站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权景焕皱着眉头看着权俊友。你挡什么路？
　　被小叔叔这么盯着，权俊友下意识就想做检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咳，但他顽强地撑住了！他说：“你不能去！你想要见小麦，得等他从书房里出来了再说。”
　　权景焕呵了一声。
　　“小叔，你就多等一等吧。小麦待在书房里有事。”权俊友弱弱地说。
　　“他有什么事？”权景焕也不是那种过分专-制的家长，如果权俊友能给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理由，他是能接受权俊友的提议的。但如果权俊友无法说服……那抱歉了。
　　权俊友深知小叔的脾性，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让小麦好好看病的想法占了上风。他请小叔在沙发里坐下，小心翼翼地说：“小叔，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啊。小麦太不容易了，我前几天才发现他好像患有多重人格，我请了一个心理医生……”
　　权俊友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坦白了一遍。主要是他有条件反射，只要被小叔叔用那种严厉的目光盯着，他就忍不住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权景焕问：“他中奖得了一个游戏头盔，但他不玩游戏？”
　　“是啊！”权俊友点点头。他觉得小叔叔这个关注点非常清奇，难道我讲述的这堆东西的重点不在于我喜欢的人患有多重人格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在意游戏头盔？
　　权景焕再次呵了一声。
　　在这一瞬间，权景焕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很多阴谋诡计。还是那句话，在《真实冒险》风靡全球的时代，那些买不起游戏头盔的真正的穷人也就算了，只要手里有一个游戏头盔的，怎么可能不玩游戏呢？好，就算小麦是奇葩中的奇葩，另类中的另类，他果然不喜欢玩游戏，那当权俊友邀请他的时候，两个人正处在暧昧期，小麦就当是为了陪权俊友，也会上一上游戏吧？他咬死了自己不玩游戏，只能让人怀疑他在游戏里另有秘密。都知道这款游戏无法开马甲，小麦是不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游戏id？
　　权景焕和权俊友同样都玩游戏，但权俊友去了未来星际大陆，叔侄俩在游戏中毫无交流。权景焕本来猜测他在游戏里认识的阿绸和权俊友口中的小麦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因为联系不上阿绸了，所以他想见见小麦，来小麦这边撞撞运气。可一旦觉得小麦在游戏里另有秘密……他怀疑游戏中的阿绸和现实生活中的小麦是同一个人。
　　权景焕虽然对小绸存在一定的好感，但他的智商并没有下线！
　　如果小绸和小麦真是同一个人……
　　权景焕有理由怀疑这是一个针对他们权家的阴谋！想叫他们闹出叔侄相争的丑闻？
　　多重人格？这怕不是某人为了方便展开阴谋诡计故意找的借口吧？！
　　权俊友觉得叔叔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令他觉得恐怖的气息。
　　鹌鹑小侄子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权景焕抬手看了眼手表，问：“他们还有多少时间从书房里出来？”
　　“不太清楚……”权俊友越发小心翼翼了，“叔叔，你是对小麦不满吗？虽然他患有心理疾病，但我可以对你保证，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单纯最积极面对生活的人。”
　　“如果他嘴里说着不玩游戏，转身却在游戏里和别人发展了暧昧关系，你还觉得他单纯吗？”权景焕当然不会在侄子面前自曝其短了，所以话里隐去了本人的存在。
　　“这不可能！”权俊友气得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你根本不了解小麦！”
　　叔侄俩争论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心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语气中透着不满：“你们太过分了……”在书房外头吵得这么大声，已经干扰到我们的治疗了！
　　心理医生忽然闭口不言。因为他认出了权景焕的身份。
　　谁敢对着这位大佬不满啊！
　　但心理医生的停顿显然让权景焕误会了。因为他已经对小麦产生了怀疑，当他注意到心理医生的不满时，他认为那个小麦果然在装病，所以医生认为自己被耍了。
　　权景焕大步走进书房，一只手搭上腰间的一枚环扣，那其实是一个能一招制敌的类似于手铐的武器。颜晋耘抬头朝权景焕看了过来，眼神就像是小白兔一样纯真。
　　小兔子察觉到了危险！
　　危险！太危险了！
　　根本不给小兔子逃跑的机会，权景焕第一时间把他拷在了沙发上。他俯下身，眼睛死死地盯着颜晋耘，声音中透着一种冷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
　　然后，就在权景焕的注视中，小兔子的眼神在眨眼之间发生了变化。
　　保护者north人格上线。
　　north极其冷静地回以冷漠：“你想要对寇小麦做什么？我奉劝你及时收手。”
　　两人视线相对。权景焕仿佛能透过寇小麦的眼睛一直望到他的内心深处。这位强大的战士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娇弱的身体里，就这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灵魂。
　　宇宙直男固然会被“好嫁风”的人吸引，但强大的战士更有可能会和强者产生共鸣。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第271章
　　权俊友慢了几秒，当他冲到书房时，正看好小叔把小麦压在沙发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这个场景如果出现在影视作品里，其他人就应该乖乖退下，别当电灯泡了。
　　但权俊友半点没有想歪。那可是小叔啊！小叔身上根本没有爱情的细胞！
　　权俊友大声地说：“小叔，你放开小麦！有事情冲我来！”是我先看上小麦并想要对他告白的，小麦又没有做错什么，我喜欢他不是他的错，他生病更不是他的错了。
　　第三者的呼叫声破坏了两人之间那种特殊的张力，权景焕猛然松开了颜晋耘。
　　颜晋耘不紧不慢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像绅士那样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没有分给权景焕半个眼神就直接朝书房门口走了过去，在权俊友面前站定说：“我本来以为你是可以保护寇小麦的。但显然……你是一个好孩子，能保护小麦的人却只有我。”
　　孩子，我已经给你铺好台阶了，赶紧主动沉船吧！
　　权俊友想解释，颜晋耘却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又看向站在书房外一脸懵逼的心理医生。顿了顿，颜晋耘又说：“不用给小麦请心理医生了，他不需要医生。”
　　权景焕听懂了颜晋耘的言下之意，寇小麦需要的是保护。
　　颜晋耘没有回头看权景焕，因为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身后的爆炸！但颜晋耘已经认出权景焕了，毕竟权景焕的样貌和他游戏里的造型差不多，关键是他一身气势，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模仿的。老实说，假小麦能撩到他，这假小麦的本事也不小啊！
　　按照颜晋耘的设定，在游戏中陪伴权景焕建功立业的人格名叫“云绸”，游戏id阿绸。顺着假小麦已有的人设进行深入挖掘，云绸是一个二十大几的男性，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性格相对稳重，贤惠不争，非常擅长做家务，是一个十分居家的人格。
　　云绸是一个很有生活品味的人。在这个日渐浮躁的社会中，他是一股清流。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吃着最普通的食物，他也会尽力把日子过好。他擅长厨艺，喜欢插花，在茶艺一道有研究，平日里的爱好是种花，把阳台装扮成了一个小花园。
　　在父母去世后，寇小麦一直过着孤单的生活。他那时年纪还不大，掌握的生活技能很少，并不是很会照顾自己。他第一次下厨炒青菜，青菜焦成了炭，他的胳膊也被烫伤了。他第一次给自己缝裤兜，缝出来的线是歪歪扭扭的，撑不了两天又破了。
　　生活如此不顺。虽然做饭、缝衣服都是些小事，但一件一件的小事积累起来，足以让一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孩子崩溃。寇小麦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变得越来越绝望。
　　云绸在这种情况下悄然诞生。起先，他是一个沉默而低调的人格，他分担了家里绝大部分的家务，但一直默默奉献着，从来不和其他人格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但随着《真实冒险》这款游戏的流行，云绸越来越沉迷于游戏，这个人格就日渐活跃了。
　　云绸非常好学，他想在现实生活中像游戏里一样把生活技能刷到大师级。
　　一言以蔽之，权景焕就是云绸的船。
　　颜晋耘觉得头疼。他那脑子多活泛呐，虽然权景焕没有半句话提到游戏的，但颜晋耘已经猜到了他和权俊友之间有点什么关系，而且还是那种非常亲密的关系。颜晋耘很想质问假小麦一句，这世上的大鱼那么多，你怎么非逮着同一个鱼塘捞鱼呢？
　　头疼！
　　唯恐权景焕和权俊友同时找他对质，颜晋耘干脆晕了过去。他这个晕是真晕，先是极有演技地踉跄两下，然后一边刺激自己的穴位，一边就摔在地毯上晕过去了。
　　尽管现场气氛不对，但心理医生还是秉着医者仁心，第一个跑到颜晋耘面前，经过短暂的判断说：“晕过去了……短时间内人格切换太过频繁，对他刺激太大了。”
　　“危险吗？我、我……对，赶紧打急救电话！”权俊友从身上摸出了手机。
　　权景焕走到他面前把手机抽走了：“喊家庭医生过来。”他俯下-身，在小侄子的目瞪口呆中把颜晋耘抱了起来，一开始打算先放在沙发上的，结果他看了两眼沙发，觉得沙发太软了，不是一个正经的休息的地，就皱着眉头问权俊友：“客房在哪里？”
　　权俊友傻愣愣地指了方向。
　　叔侄俩把人抱去了客房。心理医生犹豫了一下，乖乖地在客厅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走是不敢走的，万一等会儿他们还要问话呢？但也不敢怒刷存在感。
　　在颜晋耘的床边，权俊友压低声音说：“叔叔，我自小敬重你，但你不觉得你这次太过分了吗？别把你工作中的那一套带回家，小麦这么单纯，你不该怀疑他的。”
　　权景焕的心情无比复杂，看着傻侄子一句话都不想说。
　　权俊友非要留在颜晋耘床边照顾他。权景焕便暂时离开客房去找心理医生聊天了。虽说，在和颜晋耘四目相对时，权景焕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了下。但战士的警惕并没有消失。他依然怀疑颜晋耘，依然怀疑这个人抱着某种目的故意来接近他们。
　　心理医生非常肯定颜晋耘就是一个病人。
　　“那么他身体内有几种人格呢？”权景焕问。
　　心理医生略带歉意地说：“目前已知的是三种。按照小权先生之前的说法，平日里最常出现的是那个主人格，此外还有一个比较中二叛逆的人格。但在我刚刚和他的接触中，我发现他的身体内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次人格，这个人格懂心理学知识。”
　　权景焕没做声，只在心里冷静分析着，加上阿绸的话，应该至少有四种人格了。
　　心理医生继续说：“……因为那个强大的次人格擅长心理学知识，同时对治疗持不配合态度，所以……”这个病人不好治啊！不过，他倒是很愿意给这个病人治疗，因为这个病人非常典型，在治疗的过程中，他说不定能写出好几篇高质量的论文。
　　送走心理医生后，权景焕去阳台打了几个电话，显然是派人调查颜晋耘去了。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经过检查，他判断颜晋耘有一点轻微的营养不良，都不需要吃药，只要在饮食上注意营养搭配就行。除此以外，颜晋耘并没有别的毛病。权俊友着急地说：“可是他晕过去了！他已经晕了二十分钟了！为什么他还没有清醒过来？”
　　“他现在需要休息。”家庭医生说，“等他休息好了就好了。”
　　听了医生这么说，权俊友不敢把颜晋耘吵醒，只好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权景焕好像全程就没关心过颜晋耘，出了客房后就再也没有进去看过。此刻见蠢侄子也出来了，他拎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说：“走吧，今晚去我那边住，把情况交代交代。”
　　“我为什么要去你那边？！我要留在这边照顾小麦！”权俊友说。
　　“我会安排人照顾他的。”权景焕说。他当然不可能让蠢侄子和一个可疑分子待在一起。见蠢侄子不太服气，权景焕又说：“你们还没在一起，不能住在一个屋檐下。”
　　在权景焕面前，权俊友从来没有反抗成功过，所以最后还是被他提溜走了。
　　这天晚上，权景焕就拿到了颜晋耘的调查报告。
　　原身寇小麦的人生经历没什么出奇的，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宅，因为社会关系过于简单，没有亲人，没有同事，没有三次元朋友，也就没有人知道他关上门以后的独居生活是怎样的。这么说吧，假小麦穿到寇小麦身上也有一年多了，正因为寇小麦社会关系简单，所以根本没人意识到他不对。如果他有父母亲人，有同事好友，大家哪怕无法相信穿越的存在，也多少会觉得寇小麦不对劲了，怀疑他“中邪”了吧？
　　假小麦穿越后，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游戏里，因此也很少出门。虽说假小麦添置了不少奢侈品，但购买奢侈品的钱来自于真小麦的存款，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隐秘的收入来源。等到认识权俊友后，权俊友开始给假小麦花钱了，收入更正当了。
　　调查报告只能证明寇小麦是个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不明收入。技术人员甚至盗用了小麦的社交账号，上面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寇小麦一直都不知道权俊友是权家的少爷。所以，一切真的只是巧合。这么巧的，他的一个人格在游戏里认识了权景焕，另一个人格在游戏之外认识了权俊友。
　　但这也太操蛋了吧？权景焕面无表情地把这份调查报告塞进了碎纸器里。
　　就算是巧合，权家闹出叔侄相争的闹剧也不好看。
　　作为一个成年人，权景焕当然可以做到用理智割舍掉一段刚刚萌芽的感情了。他之前确实想过要和阿绸告白，但现在……权景焕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不舍的情绪。
　　在权景焕低头沉思时，蠢侄子鼓起勇气敲开了他的房门：“我和医生沟通过了。小麦的主人格很依赖我，因为我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主动交的第一个朋友。这是一种非常好的表现，证明了他愿意重新接纳这个世界。如果我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可能会让他重新陷入黑暗，使他彻底崩溃。所以，就算你对小麦有偏见……大不了我暂时不和他告白，但我绝不会离开他。”权俊友一直以为他小叔是对小麦患有心理疾病不满。
　　权景焕：“……”
　　权俊友超大声地说：“等我陪着小麦一起战胜了病魔，我那时再告白也不迟！”
　　权景焕懒得和蠢侄子解释什么。年轻人难得这么有勇气、这么有担当，权景焕虽然觉得整件事情太过糟心，但也不想打击他。但在第二天晨起吃早饭时，权景焕透过监视器看到了云绸人格上线……小叔叔冷不丁地踹了蠢侄子屁股底下的椅子一脚。
　　权俊友差点摔了，他叼着一片面包，一脸懵逼地看着叔叔：“干什么？”
　　“小乙，把小少爷的椅子撤了，让他蹲着马步吃早餐。”权景焕冷酷地说。
　　权俊友：“？？？”
　　我、我好好地吃着早餐，没有挑食也没有浪费，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272章
　　凌晨四点，颜晋耘就醒了过来。
　　饿醒的。
　　刚醒来时，他是寇小麦的人格。他双手用力地捏着被子，一脸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瑟缩了一下，一副惊讶过度的样子。
　　过不了一分钟，寇小麦下线，保护者north人格上线。
　　权景焕确实在屋子里留了人，有医生，有保姆，还有一个安保人士。但颜晋耘醒得太早了，再贴心的保姆也想不到要在凌晨四点准备早餐啊。颜晋耘表示自己该离开了，但因为没有权景焕的命令，安保人士不放人，委婉地让颜晋耘和主人告个别。
　　“等到天亮，权先生就会过来了。您和他告个别再离开不迟。”安保人士说。
　　north彬彬有礼地说：“理应如此。”
　　在别人家里借住了一晚上，不和主人家告别就离开，实在太失礼了。
　　安保人士又说，屋子里有医生和保姆，如果颜晋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喊人过来服务。颜晋耘表示，如果这边有厨房的话，他想借用下厨房，没必要麻烦他人。
　　因为事先被权景焕吩咐过，只要颜晋耘不干危险的事，他想干什么都随他去，保安就把他带去了厨房。从客房走到厨房的过程中，north下线了，云绸人格上线。
　　云绸再次向保安确认了一下，他真的可以借用厨房吗？厨房里的工具能随便用吗？得到肯定回复后，他打开冰箱查看了食材，见厨房里什么设备都有，中式的蒸笼和西式厨房中的烤箱，想要什么都能在厨房里找到。云绸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取出一次性围裙给自己穿上，围裙自带的细绳在腰间一扎，就扎出了腰肢纤细的轮廓。
　　云绸在厨房里忙乎了起来。
　　权景焕事先命人在屋里无死角地安装了监控器。看有些人干活就像是在阅读一首诗一样。无论是打鸡蛋，还是揉面团，哪怕是剁肉呢，理应是很粗俗的一个动作，但在云绸做来都是行云流水的，一举一动总是恰到好处，只会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很快，云绸就做出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但烤箱和蒸笼都还在工作。
　　云绸回头看向保安：“您要来一份吗？”
　　空气里充满了食物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全都是幸福的味道。保安很想说谢谢麻烦给我一份，但作为一个职业道德感极强的人，绝对不能接受目标人物给予的食物，他只能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你。”嘤，拒绝的时候，心好痛啊！
　　颜晋耘笑了笑说：“那好吧。”
　　他想，这个保安是权景焕的手下吧，连一个普普通通的手下都被训练得如此有克制力、有纪律性，权景焕果然不是一般人。那么，他主动沉船的概率应该很高吧？
　　等权家叔侄起床吃早餐时，云绸正从烤箱中把烤好的饼干拿出来。他在厨房中找到了分装用的食品级无菌小纸盒，把饼干分装到盒子里，然后系上漂亮的丝带。云绸笑着对保安解释说：“这是给主人家准备的食物，多谢款待。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保安并不是那一批跟着权景焕一起玩游戏的手下。他并不知道游戏里的那些恩爱情仇。但此时，看到颜晋耘用那双漂亮干净修长的手极其利索地把厨房整理得干干净净，保安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这位寇先生绝对是很多男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啊！
　　瞧瞧寇先生吧，样貌极其清秀，不是那种侵略性的美，但是非常耐看。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有他在屋子里待着，仿佛整个屋子都温暖起来了。
　　透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切的权景焕竟然有一点点恍惚。
　　明明他已经在游戏里和阿绸相处了很久，按说已经非常了解阿绸了，但看到阿绸在现实的厨房中忙碌了一早上后，游戏里的画面好像渐渐模糊了，这个现实生活中的阿绸在他的脑海中变得分外清晰。原来阿绸之所以能把那些游戏技能全部刷到大师级，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那份运道，还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就是一个很懂生活的人吗？
　　权景焕忽然看蠢侄子有些不爽。
　　如果未来权俊友真的和寇小麦走到了一起……权景焕在心里呵呵一笑，他不仅想让权俊友用蹲马步的姿势吃早餐，还想找个理由把权俊友拎去健身房里头加个训。
　　有些事情吧，就是这么微妙。
　　如果假小麦踩的众多船里头没有权俊友，那么当权景焕知道自己只是寇小麦的几分之一后，作为一个出色的战士，他可以果断舍弃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当然，他也不会去怪罪寇小麦，毕竟寇小麦不是故意的，谁愿意自己患上多重人格这种病呢？
　　再如果就算假小麦同时认识了权俊友和权景焕，但心理医生没有说权俊友对于寇小麦来说非常重要，权俊友也不打算陪伴寇小麦渡过难关，他们都彻底不和寇小麦联系了。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寇小麦和不相干的人相爱了。这样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现实就是权俊友满心热忱，他对自己和寇小麦之间的感情还充满了信心……
　　这可是自己的亲侄子！一个是自己原本打算在近期告白的对象，一个是侄子，想想看吧，要是这两个人真谈了恋爱，他们真在一起了，他们会亲吻、会拥抱，还会做一些更加亲密的事情……权景焕的脸都黑了，他意识到自己没法冷静地对待这些。
　　烦躁啊！
　　权家人大概率会觉醒猛兽基因。像权景焕，他就是狮族基因携带者，圈地盘的意识是非常强的。当然，他觉醒后非常强大，身体素质远远超过了家族里的其他人。
　　因为人类内部的基因交融，同一个家族里的人不会都觉醒同一种动物基因。
　　像权俊友，他觉醒的就是犬类基因。翻翻族谱，权俊友母亲的家族里每代总能出现一两个犬类基因携带者。在家长们的纵容下，他毫无疑问长成了一个热情的人。
　　嘛，狗狗果然是人类最友好最热情的朋友啊！
　　这世上只有治疗犬存在，没听说过有治疗狮，对吧？
　　颜晋耘之所以把云绸人格放出来，是想要坐实自己患有多重人格。但他暂时还不想让云绸和权景焕对上。这一对上，两人该聊点什么？聊什么都不合适啊！正好他早上起得太早，坐在客厅里等人时，他双眼眯瞪了几次，最后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等权俊友急匆匆赶过来时——只有权俊友，他怕权景焕再一次把寇小麦吓晕，不许他出现在寇小麦面前——颜晋耘悠悠转醒，眯瞪了两三秒后，贾小麦人格上线。
　　贾小麦表现得对从昨天傍晚和权景焕对峙开始到今天早上的所有事情全都不知情。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权俊友，傻乎乎地问：“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在你家睡着了？”
　　幸好权俊友早有准备，从心理医生那里学到一些应对之法，反应极快地说：“可能是因为我们昨天烧烤时喝的饮料，喝着像酸酸甜甜的果汁，其实含有一点酒精。对不起啊，那个饮料酒精度数很低的，只有六度，我没想到你会喝醉。真是对不起。”
　　贾小麦不愿意让好友为难，连忙露出了笑容：“没关系，是我太没用啦！”
　　两个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贾小麦表示自己应该回家了。权俊友提出要送他。他坚持说不用了，自己坐地铁回去也是很方便的。权俊友就把贾小麦送到了地铁口。
　　等到权俊友回到家，就见他小叔坐在客厅里吃饼干。
　　“这饼干好香啊！哪里买的？”权俊友伸手就要从饼干盒子里取一块。
　　然而权景焕已经伸手把最后一根饼干抢了，直接放进嘴里，一点碎渣都没给权俊友留下。权俊友没看过监控，根本不知道这个饼干是怎么来的。他拎起饼干盒子看了两眼：“这是哪家店买的？咦？竟然没有店名？小叔，这是谁亲手做了送给你的？”
　　权景焕问而不答，反而说起了其他：“今天没别的事了吧？走，去健身室！”
　　权俊友：“？？？”
　　我、我又没有抢走你的小饼干，只是问问而已，为什么又要惩罚我？
　　毫无疑问地，狗侄子又被狮叔叔操练成了一条死狗。虽然没有真正伤筋动骨，但肌肉酸软是无可避免的。权俊友缓了两三天才恢复体力。他乐滋滋地给颜晋耘打电话说：“小麦！你追星吗？卫越要回国了！他和我一个哥们是发小，你想见见他吗？”
　　卫越是中外混血，父母都是娱乐圈的顶级人物，本人童星出道，如今是娱乐圈顶流，红得发紫啊！卫越是他在华国的名字，他还有一个名字是扎卡赖亚斯·珀西。
　　颜晋耘微笑着说：“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这是实话，他也好，真小麦也好，确实都是那种对娱乐圈不感兴趣的人。真小麦根本都说不出几个娱乐圈明星的名字来。
　　“你不觉得卫越帅吗？据说他刚刚被评为全球最美的100张脸第七名。”
　　“对他了解不多。”颜晋耘说。普天之下只有我家慎慎是最帅的！
　　“对对对，咱们对他了解不多。好友之间才会互相了解。”权俊友笑着说。小麦竟然不追星！什么全球最美都不能入他的眼！所以，在小麦心里，只有我是最帅的吧？
　　————————
　　卫越低头看了眼手表。这款手表是全球限量款，非常稀有。它能和游戏头盔相连，就算没有登陆游戏，只要游戏里接到了什么消息，消息都能及时反馈到手表上。
　　小忍已经一周没有上线了。


☆、第273章
　　颜晋耘还在和游戏公司沟通。在巫慎出现之前，他有心要低调点，因此没有动用其他的手段，只像一个普通玩家那样，游戏里出了故障，我就三天两头找公司呗！
　　什么卫越不卫越的，颜晋耘是真没把他往游戏里的某条船上想。
　　因为全息游戏的角色形象是在本人的真实形象基础上构建的，像卫越这种红遍全球的顶级流量，他如果在游戏里不刻意隐藏下身份，保证分分钟被粉丝们认出来。卫越的游戏形象是佩戴面具的。他选择了未来星际大陆，玩起了星盗这个隐藏职业。
　　卫越这人吧，颜值确实够高，业务能力确实够强，名气也确实够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小子就活得开心、活得痛快了。因为父母都是娱乐圈里的顶级人物，手里拥有大把大把的资源，习惯了各种炒作与宣传。他们早早就想过要把他培养成童星了，所以卫越自小就活在聚光灯底下。六个月大时，就被时尚教父抱在怀里拍过硬照了。
　　小时候的卫越，那是国民儿子。少年时的卫越，那是国民弟弟。现在卫越彻底长大了，二十一岁他拥有六块腹肌，幕后资本开始给他营销男友力了，他便又成为了国民老公。很多人都羡慕卫越那花团锦簇的生活，却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从小，他就被父母教导着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因为他是公共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聚光灯底下，他不能被任何人抓到把柄。普通的小孩子可以在不顺心的时候发发脾气，但他不可以。他的父母虽然爱他，但更爱那个复杂的名利场。
　　卫越很厌烦这种生活。但是他知道，他却也离不开那些灯光和掌声了。
　　我厌恶的却也是我存活所需的养分。
　　卫越不得不加倍地压抑自己。
　　在《真实冒险》出现前，卫越就很喜欢玩游戏。披着一层马甲，隔着网线，他可以尽情地释放压力。想骂脏话就骂脏话，想和乱七八糟的人称兄道弟就和他们称兄道弟，想和其他玩家对着杠就对着杠。《真实冒险》是一款浸入式全息游戏，远比其他游戏真实。这款游戏的出现让卫越直接变成重度的网瘾青年。他太爱这款游戏了！
　　卫越是未来星际大陆的顶级玩家，和权景焕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权景焕在游戏里组建了蛮荒大陆的第一大势力，而卫越因为有不能暴露的现实身份，所以更喜欢单打独斗。他在游戏里非常有名，因为常年戴着面具，很多人都觉得他肯定是个丑八怪。
　　在未来星际大陆上，假小麦是一个叛逆少年，职业是建造师，相当于其他大陆上“法师”的身份。当然，建造师是用科学原理来“释放魔法”。卫越再是独行侠，他总有武器想要维修的吧，总有飞船需要升级的吧？这么一来二去的，他们俩就认识了。
　　卫越在游戏外有多完美，他在游戏中就有多叛逆。
　　而在卫越面前，假小麦恰恰是一个叛逆少年，活出了卫越最想要的那种样子。卫越还以为假小麦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这种人呢。偏偏假小麦还不是那种光有叛逆、没有能力的人，他作为建造师，在游戏里表现得非常两眼。卫越理所当然地被吸引了。
　　在未来星际大陆上，假小麦同样没有加入各方势力，哪怕有很多的势力一直在招揽他。卫越问他为什么。假小麦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喜欢自由自在的。”
　　听听这话，简直说到卫越的心坎里去了！
　　他们一起冒险，一起嚣张，一起在游戏里获得恣意张扬。
　　假小麦在未来星际大陆上的id叫“忍世”，字面意思是“容忍这个世界”，反正是很中二的，但卫越就好这一口啊。等到他们熟悉起来以后，卫越就亲昵地喊他“小忍”。
　　小忍已经一周没有上线了，卫越非常担心。
　　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还不能把这种担心表现出来，该笑的时候就得笑，该参加晚会的时候就得参加晚会。这不，他有个发小，说是发小，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好到那份上，只能说确实是朋友，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只存在于媒体日复一日的宣传中。发小被家族丢出来自主创业，搞了一个大场面，卫越得去给他撑撑场子。
　　这对卫越的事业是有利的。和几家多有合作的媒体打好招呼，卫越那个往来无白丁的王子人设立马又要去头版头条待上几天。追星少男少女们不就是爱看这个么？
　　本来也邀请到了权俊友的头上。
　　但这不是小麦对娱乐圈不感兴趣嘛，权俊友就推拒了。他是这么想的，要是小麦想见明星呢，那他就带小麦去见识见识，这对于帮助小麦接触世界是有利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但既然小麦没啥兴趣，那就算了，不能强逼着小麦去见他不感兴趣的人。所以权俊友就和小麦约了别的，比如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去植物园走一圈。
　　颜晋耘一想，确实得和这个孩子说清楚啊，决不能再暧昧下去了，就同意了。
　　然后，坐在植物园外公共长椅上等人时，权俊友接到了陈颂的电话。
　　“你小子果然被骗了！我怎么说得来着？那个小麦就是没安好心。”陈颂不久前特意查过小麦的底细，“他之前和你说不玩游戏吧？呵，他在星际大陆玩得风生水起。”
　　宴会上，一帮的富n代、权n代、星n代凑在一起寒暄。大家都是年轻人嘛，不管聊什么内容，反正最后肯定都要提到《真实冒险》的，谁叫这款游戏全球大热呢？像陈颂几个，和权俊友玩得比较好的，都在魔法大陆上玩。因为大陆之间还不连通，没玩过魔法大陆的人就问了，你们魔法大陆有什么好玩的？这么着的，就聊了起来。
　　陈颂就说他们大陆上有个牛人，开启了炼金术士的隐藏职业，老牛逼了！
　　炼金术士和星际大陆的建造师有一点点相似。
　　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的，反正说着说着，卫越忽然提起了他的好友忍世。当然，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游戏id，所以不能说忍世是自己的好友，只说星际大陆也有这么一个牛人。陈颂他们说，游戏风云人物里没有这个人啊，肯定不如我们炼金术士牛气。
　　“忍世是低调，又不想加入各方势力，所以名声上弱了一点，其实他很牛的。”提起自己心爱的人，卫越自然是一副骄傲的语气，“他和星盗皇极是公认的黄金拍档。”
　　卫越还拿出了游戏中的截图。他偷拍的，是忍世修理战舰时的样子。
　　陈颂看到那张照片，脸色立马就不对了。虽然造型、气质都不太一样，但看这个五官，分明就是寇小麦啊！陈颂故意问：“什么黄金拍档？能不能具体说一说啊？”
　　卫越就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和他们没什么接触，只知道他们一个是星盗，一个是建造师，他们……”在卫越口中，他和忍世那就是天生一对啊！你杀人来我递刀，你放火来我送□□，两个人总是同进同出，再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了。
　　陈颂自以为想明白了。好你一个寇小麦，现实生活中装个小白兔的样子勾搭我兄弟，还说自己不玩游戏；游戏里却彻底变一个性子，和其他狗男人恩恩爱爱去了！
　　咳，其实陈颂这种想法也没啥错。
　　当着宴会上众人的面，陈颂没有说什么。他还知道维护自己兄弟的面子。自己兄弟被个心机婊脚踏两条船了，兄弟脸上难道有光？他抽空躲去休息室里打电话了。
　　权俊友好脾气地说：“你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不可能！看照片绝对是同一个人！”陈颂苦口婆心地说，“他在游戏里面和他那个搭档……卫越也玩了星际大陆，他作为旁观的路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狗男男！”
　　权俊友：“……”
　　陈颂意识到自己口误了，连忙改口：“抱歉抱歉，不小心辱狗了。”
　　陈颂又说了好些游戏里的事，都是从卫越那里听来的。因为陈颂还不知道寇小麦患有多重人格，因此他只会觉得寇小麦心机：“你看看，他在游戏里是这副样子，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年嘛！结果在你面前又是那一副样子……他真的一点都不可信！”
　　起先，权俊友没有把陈颂的话当真。但听着听着，他的心开始下沉了。他是见过那个叛逆人格的，确实非常叛逆，和小麦截然不同。所以他开始相信陈颂的话了。
　　小麦的叛逆人格在游戏里交了男朋友？
　　坐在植物园外的长椅上，权俊友忽然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他抬头看了眼长椅边的大树，正值盛夏时节，树叶长得茂盛极了，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摘到头上的叶子。
　　嗯，果然头上满满的都是绿色。
　　“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到处往外说，尤其不能传到我爸妈耳中去。”权俊友嘱咐陈颂，“事到如今也不瞒你了，小麦的情况有点特殊。但他绝对不是故意骗我的。”
　　陈颂：“……”
　　靠，活到二十多岁了，才知道我兄弟竟然是只舔狗！
　　————————
　　“小麦他患有多重人格。大秋给介绍的心理医生，确诊了。”权俊友说。
　　陈颂和大秋也是朋友，大家经常一起玩的，祖辈都认识，大秋介绍的心理医生肯定没什么问题了。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着：哦，误会了，不是舔狗，是治疗犬。


☆、第274章
　　虽说权俊友在陈颂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但等见到颜晋耘时，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还很年轻，这些年又过得单纯，心里对于“爱情”始终是存在美好向往的。
　　别管小麦是不是生病了，这份感情里夹杂了第三者总是不争的事实吧？
　　但小麦又确实是生病了，在这场乱局中，每个人都是无辜的。
　　等到颜晋耘按照约定的时间赶过来时，他一眼就瞧出了权俊友的失落。他心里微微一动，不会是权家叔侄之间已经把话说开了吧？说开也好，他就有理由下船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植物园。
　　这个季节的植物园正赶上绿意盎然的时候。旁边有对情侣，女孩子体贴地对穿着格子衫的男孩子说：“你前段时间天天加班，整天对着电脑，眼睛还要不要了？难得有空，就得多看看绿色，让眼睛放松一下。你看你看，这满园的绿色多漂亮啊！”
　　权俊友顿时觉得更心酸了。
　　颜晋耘是早就打算要下船的。如今他已经确诊多重人格，渣男的嫌疑已经可以摆脱了。大家只能说，虽然他脚踏五条船，但他依然是个单纯、善良、无辜的好人。第一步是摆脱渣男嫌疑，颜晋耘已经做到了。第二步就是用合理的方式和大家分手。
　　虽然和权俊友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但颜晋耘已经摸清楚了他的性格。像这种为人热忱的孩子，老实说，颜晋耘还挺喜欢的，所以希望权俊友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他主动沉船的几率不大，颜晋耘只能手动砸船了。
　　两个人漫步在空气清新的植物园中，颜晋耘忽然开口说：“阿俊，我呢，一直想要对你说声谢谢。我始终觉得，能够认识你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因为你是一个能给别人带去幸福的人。”如果真小麦没有被穿越，他和权俊友未必不能成为好朋友。
　　“朋友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谢谢？”权俊友不假思索地说。
　　颜晋耘停下步子。原身的个子比权俊友矮了不少，颜晋耘抬头看向权俊友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真的非常高兴能认识你。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像春天里的雨水，像冬天里的阳光。认识你是我的幸运。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对不对？”
　　好人卡发出去！它发出去了！
　　说起来，好人卡这个东西已经被白莲花、绿茶婊们玩坏了。他们能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不就是因为发得一手好人卡吗？但权俊友看向了颜晋耘的眼睛，他的眼中写满了真诚和信任，就像是细雨过后的天空，干干净净的，不藏任何一丝污垢。
　　小麦是认真的！小麦想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是小麦最看重的好朋友！
　　权俊友心里有几分怅然若失，有那么一瞬间，他整颗心脏都仿佛皱起来了。但因为看懂了颜晋耘的认真，权俊友还是回以真诚微笑：“当然了，我们永远是朋友。”
　　颜晋耘便跟着笑了。
　　晃荡了大半个小时，颜晋耘去了趟公共厕所。权俊友站在路边等他，拿出手机打发时间时，发现陈颂微信上发来一篇小作文。真是难为陈颂了，如今的小年轻哪里有耐心输入这么多的文字啊，这要不是真把权俊友当朋友了，他才不费这个劲儿呢！小作文的中心思想就是劝解权俊友，小麦固然有病，你也不能为个病人赔上一生啊？
　　“你别说了，小麦都说了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权俊友无奈地说。
　　没过半分钟，陈颂又打电话过来了：“他那是什么意思？给你发好人卡呢？你都没有嫌弃他有病，他还先拒绝你了？他是不是更喜欢游戏里的那个？真是没眼光。”
　　“我觉得你对小麦有偏见。”权俊友一本正经地说，“我咨询过心理医生，小麦的内心世界极其封闭，他能说那样的话，恰恰证明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高。我答应过我小叔了，先一心一意帮小麦治病。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帮他治病是义不容辞的。”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权俊友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瞒你，在一周前我是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和小麦告白的。可一旦知道他生病了，我对他的感情就有了变化……不不不，我肯定不嫌弃他或者忽然就不喜欢他了，但这份感情里确实多了一份怜惜，你懂吧？我这几天总是想，要是我能早些认识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就出现在他面前，保护他、帮助他、陪伴他……那么他就不会生病。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他！”
　　陈颂好像有点懂了。
　　一周前，你想追他，给他当老公！现在嘛，你父爱爆棚，想给人家当爸爸！不不不，现在应该介于夫爱和父爱之间，老公也是想当的，但确实又想给人家当爸爸。
　　陈颂放在心里一琢磨。就寇小麦这个条件，是个灰小子也就算了，关键是得了这么难治的病，权家肯定不会接纳他啊，所以阿俊想给小麦当老公的难度有点大。但当爸爸就无所谓了，权家长辈都热衷于慈善，很乐意看到阿俊毫无私心地帮助别人。
　　陈颂便有了主意。他打算帮助权俊友，把他的满腔感情全部扭转成父爱！
　　挂了电话以后，陈颂走出休息室，打算去找卫越说说话。路过侍者时，他从盘子里取了一杯红酒拿在手中。陈颂浅浅喝了一口，笑容满面地朝卫越迎了过去。卫越自然也认识陈颂，虽然没啥交情吧，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谁。陈颂有个姐姐，她夫家那边的大姑子，四十多岁了至今未婚，是时尚界的女魔头，牵来扯去的都是人脉啊！
　　见陈颂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卫越肯定配合啊。两个人就找了一个角落聊了起来。陈颂说：“我对你之前说的那个星盗皇极很感兴趣。这种独行侠也太酷了吧？可惜我没玩星际大陆，我在魔法大陆上待着呢，要不然我肯定去世界上喊话。”他不说自己对忍世感兴趣，是嘴严不想暴露权俊友的秘密，所以拿卫越玩的那个角色说事。
　　卫越一脸矜持。陈家小哥不错啊，有眼光，我在游戏里确实够酷！
　　陈颂话不重样地把皇极夸了一通，夸得卫越的表情管理都快失控了，这才话锋一转说：“这么酷的人，就像一匹孤狼，应该孤独到底才对！不该沉迷于儿女情长。”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玩魔法大陆，不知道皇极和忍世是怎么相处的……”卫越就像是一个精于安利的cp粉，按着陈颂的脑袋，大口大口地往他嘴里塞着狗粮，“在我看来，他们俩简直是天生一对……balabala……”其实凭着假小麦的谨慎，忍世和皇极之间虽然很暧昧，但还没有捅破窗户纸。但在卫越口中，这两人俨然双宿双飞了。
　　别看卫越自小在娱乐圈里长大，但因为家长和经纪人管得严，他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谈过恋爱。因此这孩子本质还是纯情的。他喜欢游戏里的忍世，一面从两个人的相处日常中给自己抠糖吃，一面还脑补到了未来咱们收养的孩子该上哪个幼儿园。
　　所以他的话里头肯定存在着夸张的部分。某年某月某副本，可能假小麦只是做了一名辅助该做的时候，在卫越的话里头，那就是小麦未来他牺牲自己的绝美爱情。
　　陈颂并不是真的爱吃狗粮，只装作被说服的样子，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
　　他把卫越说的话全部记下了。这头卫越是怎么给他安利的，回头他就怎么给权俊友安利。不，他甚至还添油加醋，恨不得能把皇极和忍世的爱情吹上天。快，给我吃他们俩的狗粮！这狗粮超香的！以后别想着给小麦当老公了，老实给他当爸爸吧！
　　本来嘛，这些爱情故事已经在卫越的口中做了一遍精细加工，然后又在陈颂这里来了一次大加工，一碗粗粮也被加工成了满汉全席，自然是轰轰烈烈、感人至深！
　　权俊友试图反抗：“可我认识的小麦是主人格啊，游戏是次人格在玩。”
　　“医生说哪个是主人格了吗？我帮你打听过了，忍世上线很有规律，以前差不过每天都会上线三四个小时，说不定忍世才是主人格？再说，忍世一年前就出现在游戏里了。你和小麦半年前才认识。这里头差了至少半年呢！论先来后到，是你晚了。”
　　权俊友：“……”
　　权俊友被陈颂打击得不行。陈颂再接再厉地说：“我们都知道《真实冒险》这款游戏有多真实，他在游戏里和那个叫皇极的人相处得那么好，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肯定能走到一起去。我觉得吧，你应该多为小麦想想，像老父亲一样祝福他和皇极。”
　　陈颂就拉着权俊友喝酒。他有他的理由，男人嘛，没有什么是一顿醉酒过不去的，醒来又是一条好汉！因此使劲灌好友酒喝。权俊友第二天醒来只觉得头痛不已。
　　权景焕那边一直在关注着权俊友和寇小麦。他们俩一起去过植物园，权景焕都是知道的。作为一个狮类基因携带者，权景焕真的很想再把侄子拉去健身室内练练。
　　给侄子打视频电话时，看到侄子这一副宿醉未醒的样子，他脸都黑了。
　　从小被叔叔操练长大的权俊友赶紧检讨自己：“我错了，我不该酗酒的。”叔叔最讨厌喝酒的人了，或者说，叔叔最讨厌那种被欲望左右没法用理智克制自己的人了。
　　权俊友少不得要为自己辩解几句：“确实是有点烦心的事，小麦在游戏里……”
　　权景焕：“！！！”
　　糟糕，难不成我和云绸的事被阿俊知道了？
　　该死的，阿俊想要向我宣战？
　　呵，很有勇气嘛，不愧是我权家人，但阿俊你挑战了一个你赢不了的男人。
　　“……小麦也玩游戏，是另一个人格在玩。听说那个人格在游戏里和一个得了中二病的人玩得挺好。”权俊友担忧地说，“我非常担心啊，中二病会把小麦带坏的！”
　　权景焕：“……”
　　我？中二病？不能吧，我这么成熟可靠……权景焕冷笑着说：“你不该酗酒的，作为惩罚，去健身室把健身器材上的各项记录都刷一遍。我会派人过去监督你的。”
　　权俊友：“？？？”
　　我、我只是喝了一点酒而已啊，我都成年了，为什么要惩罚我？


☆、第275章
　　颜晋耘每天定时联系游戏公司。
　　公司那边各种排查，都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他们有理由认为颜晋耘的个人原因导致了这一系列事情。在调查过程中，他们又“无意间”获得了颜晋耘的多重人格病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颜晋耘体内人格的切换导致脑电波出现了细微差异。
　　这种判断里头充满了大公司的傲慢。
　　我们这么大的公司，拥有这么先进的技术，我们是不可能错的。如果真出现了错误，那肯定是你的案例比较特殊，绝非是我们这边的技术存在缺陷。但顶级的大公司真的不会犯错了吗？在人类的发展史上，一个马钉毁掉一个国家的事情并不少见。
　　幸好这家游戏公司还不算太无耻，依然承认了己方工作不到位，还积极给出了补救措施：“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恢复你原先的账号了，你另建一个号，然后我们后台把旧号数据复制到新号上。作为赔偿，我们会给你的新号发放一定数额的游戏币。”
　　因为这款游戏还没有开通现实币和游戏币的兑换业务，游戏币尚未通货膨胀，是非常值钱的。官方没开通兑换业务没关系，游戏里已经有了玩家开设的民间钱庄。
　　颜晋耘欣然接受，接受赔偿的同时和游戏公司签下了保密协议，不能把账号无故丢失的事情捅到媒体那边去。折腾了差不多两周的时间，他终于可以登录游戏了。
　　颜晋耘如今一心盼着游戏有古怪，一登录游戏就联系上巫慎了。却不想，游戏是登上去了，依然不见有疑似巫慎的人给自己发消息过来。颜晋耘便又想，或许巫慎把消息发到旧号上了，那个旧号不是听说有部分数据被吞掉了么，难不成是被吞了？
　　颜晋耘被打算用新号去世界上发消息。
　　颜晋耘在四片大陆上犹豫了一下，首先选择了星际大陆。因为手握神器，当他在一片大陆上登录时，在另三片大陆的玩家看来是属于未登录状态的。要不然就有可能出现我看见你登录了，喊你来过副本，你却在其他大陆撩人暂时离不开的状况了！
　　也是因为这样，假小麦四片大陆轮流转，每片大陆上玩三个小时，一天中就有十二个小时耗在游戏里，他在现实生活中就没有闹出什么令人难以收拾的幺蛾子来。
　　颜晋耘不得不感慨假小麦真是精力旺盛啊！
　　在他没有上线的两周时间里，蛮荒大陆的玩家权景焕因为已经知道了点什么，没有给他发很多消息，甚至可能还帮他在别人面前打过掩护了，不光是权景焕，就是部落里的其他人，都没着急着联系阿绸。总之蛮荒大陆那边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在魔法大陆呢，那个被假小麦撩的人，游戏id是“绝对零度”。他可能三次元比较忙，疑似那种加起班来就没日没夜的上班狂，他自己就有过十天半个月没有上线的经历。在颜晋耘没有上线时，绝对零度正好也没怎么上线。颜晋耘还收到了他一封道歉的邮件。估计绝对零度都没有发现颜晋耘在游戏里失踪了吧，真是叫人松了一口气。
　　再有武侠大陆这边，被撩的那个人较为克制，消息发得不算频繁。
　　只有未来星际大陆！这个名为皇极的星盗玩家恨不得一天发几十条消息过来！颜晋耘一上线，就被几百上千条消息淹没了。颜晋耘看都看不过来，全都勾了已读。
　　假小麦在星际大陆上的id是“忍世”，颜晋耘便造出了“忍安”这个人格。
　　忍安是个年仅十七岁的桀骜不驯的少年。就算假小麦可能对皇极说过，他今年已经二十多岁了，这也没有关系，毕竟一个中二少年极有可能会去夸大自己的年纪。
　　总之把忍安定义成未成年是说得通的。
　　如果说寇小麦这个人格是世人眼中公认的好孩子，那么忍安就是最让家长头疼的那种孩子。他藐视权威、张扬个性、推崇自我，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朝气。他甚至还有一点点口癖，时不时地就带出两句脏话。因为他觉得说脏话很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脏的，世界如此操蛋，我说两句操蛋的话又怎么了？
　　人的性格都具有复杂性。寇小麦表现得那么乖，那必然要有个人格要去接纳所有“不乖”的表现。也许真正的小麦也曾在求学时羡慕过同龄人的张扬，因此他需要有一个人格去帮他弥补这种遗憾。忍安喜欢打台球，喜欢赛车游戏，喜欢追求刺激感。
　　而忍安之所以是“十七岁”，是因为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了。
　　忍安永远都是十七岁，所以忍安永远都有资格叛逆，没有人要求他承担起大人的责任来。但同时，因为他只有十七岁，所以他不能去考驾照，不能真跑到马路上去飙车，不能做很多成年人才能做的事，这又确保了他仅仅是叛逆，不会去触犯法律。
　　忍安很孤独，却又享受孤独。他想要世界的认同，却又不屑于世界的认同。
　　颜晋耘是第一次登陆游戏，忍不住站在港口抬头观察着游戏中的星空。这款游戏果然非常真实，玩家体验特别好。皇极对他设了上线提醒，没一会儿就赶过来了。
　　“你怎么才上线啊？”皇极抱怨着说，“你都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有多担心！”
　　“抱歉，不小心弄坏了游戏头盔，返厂修理去了。我已经争分夺秒上线了。”颜晋耘说。他和游戏公司签过保密协议，所以不能把真实的无法登陆游戏的理由往外说。
　　“别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原谅你。”皇极有些傲娇。
　　因为团队一直在宣扬他的男友力，现实生活中的卫越在公众面前表现得越来越成熟可靠了。但在游戏里，他始终是一个幼稚鬼，像小孩子那样活得特别随心所欲。
　　颜晋耘也不惯他，哼了一声。
　　“我们交换三次元的联系方式吧！”经历了忍世长时间不上线的事件，皇极终于认识到了忍世对他重要性。他特意申请了一个全新的电话号码，打算只用于联系忍世。
　　颜晋耘翻了一个白眼：“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在三次元里有联系。”
　　这条还是皇极先提出来的。毕竟他在三次元是个顶级流量，根本不敢轻易泄露身份。但皇极后悔了！他还想说点什么，颜晋耘没心没肺地说：“安啦安啦，这次是出了一点意外。我以后会每天上线的啦！”二次元能凿穿的船就不要拖到三次元了！
　　皇极黑着一张脸，特别不高兴：“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我们整整两周没有见面！整整两周！你难道就不想我的吗？要是有三次元的联系方式，我们就可以……”
　　颜晋耘按照人设自由发挥：“但游戏中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啊。外面的世界那么肮脏，我厌恶那个世界。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你见到的都是我真实的样子。”
　　皇极：“！！！”
　　颜晋耘轻车熟驾地扮演着一个非常有病的中二病。他低头在随身的包裹中翻了翻，翻出一样还算珍贵但升值空间相对较少的道具，发到世界频道上去叫卖。他特意用了一点暗号，直接用喇叭刷屏。要是巫慎在游戏里，他就会顺着线索联系过来了。
　　等了等，颜晋耘没等到巫慎的消息。
　　却听见皇极说：“你怎么去世界上卖东西了？缺钱吗？我这里……”
　　“不缺，就是好久没有上游戏了，想去世界上刷一刷存在感。”颜晋耘说。别管假小麦和皇极是怎么相处的，反正换了颜晋耘过来，他肯定不会再去皇极那边占好处。
　　皇极就乐了：“难怪！你刷喇叭的钱都比那个道具要价高了。”
　　世界上一堆人在说这个。颜晋耘这单生意分明是赔本的。有人说惊现土豪，有人说他傻叉，估计今天这件事能被挂到游戏论坛去。皇极偷偷地看了颜晋耘一眼，也刷起了喇叭，一连十个喇叭，说的都是“欢迎回来，我想你了”。皇极的耳朵都红了。
　　颜晋耘：“……”
　　别想我，我是来砸船的。
　　皇极轻咳一声说：“你不给电话号码，那给我一个收件地址？我保证不偷偷跑去看你。我这里有多余的《大咖，你来啦！》节目的入场券，嘉宾是卫越哦！”作为一个顶级流量，皇极对于自己的三次元身份还是很自信的，谁不想要近距离见见他呢？
　　“啊，我对娱乐圈不感兴趣。”
　　“你不喜欢卫越？”难不成你是我的黑粉？！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我又不了解他。”颜晋耘说。
　　皇极有些失落。他那么红，小忍竟然说不了解他！这怎么可以呢！皇极掰着手指数起了自己的优点，像个脑残粉一样给颜晋耘安利起来：“他很好啊，身上的优点数不过来，你不觉得他最近越来越成熟可靠了吗？网上很多人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我家慎慎才叫男友力max，其他人在他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颜晋耘很是中二地说：“娱乐圈里都是营销出来的人设，说不定卫越私底下根本不是那样的。你用脚趾头想一想啊，一个真实的人怎么可能会像营销通稿里那么完美？”除非他是慎慎！
　　听到卫越被否定了，皇极的脸色渐渐变了。他心里顿时涌起万千情绪。
　　————————
　　他是懂我的！他透过那个完美的面具看到了真实的我！
　　这世间只有一个小忍！
　　——卫越


☆、第276章
　　颜晋耘在星际大陆待足了三个小时，却始终未有一个疑似巫慎的人联系他。颜晋耘便借口自己累了，现实生活中还有一些事，该下线了。其实卫越也早该下线了，像他这种顶级流量，现实生活中的日程不知道有多赶呢！他就是舍不得离开忍世啊。
　　忍世却又在下线后，跑去了武侠大陆上。
　　这个武侠大陆非常华国风。
　　走在繁荣的街上，看着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和行人古色古香的穿戴，让人恍惚间有种穿越的感觉。当然，和真正的穿越还是有差别的，只看建筑风格就知道了，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建筑包含了好几个朝代的风格，像颜晋耘这种学识渊博、记忆出众的人，他只看这些大杂烩一样的建筑风格就立马感知到了真实和虚假之间的那份违和。
　　颜晋耘又上世界叫卖去了。然后，他找了一家酒店坐下喝茶。
　　酒店是系统开的，是这条街上规格最高的一家酒店。颜晋耘舍得花银子，叫店小二拣着好的端上来，小二自然十分殷勤。等到上好的碧螺春一上来，颜晋耘自斟自饮，仔仔细细地闻茶香、观茶色、尝茶味。不得不说，这款全息游戏真的非常真实，茶香也好，茶色也罢，都刻画得非常精细，让人觉得身临其境。但那茶的味道却比颜晋耘曾经尝过的最棒的碧螺春要差上那么一点。颜晋耘曾在真正的古代时空尝过皇家御用的，那茶叶长在无污染之地，汇聚了天地灵气，炮制茶叶的师父又极具有匠心。游戏里这杯号称是最好的茶，却像现代工业化背景下的被茶商们炒出来的那种好茶。
　　颜晋耘便心里有数了。游戏确实还是游戏，游戏里的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既然如此，巫慎本不应该出现在游戏里。毕竟颜晋耘曾付出很大的代价为巫慎兑换了身体，从此以后他也并非是身穿，但每到一个世界，他都会凭空拥有一个自己的身体。
　　既然如此，拥有实体的巫慎绝无可能像个幽灵一样被困在游戏里。
　　这么想着，颜晋耘便有些意兴阑珊。
　　点开消息栏一看，来自陌生人的消息不少，但没有一条是疑似巫慎的人发过来的。颜晋耘便想下线。但他又有点不甘心，于是又去魔法大陆、蛮荒大陆转了转，果然游戏里不存在一个像巫慎那样的人。正要彻底下线，武侠大陆的“嬴”发消息来了。
　　嬴就是假小麦在武侠大陆撩的船了。
　　嬴是一个外国人，有着非常明显的西方面孔。他之所以选择武侠大陆，是因为一直喜欢华国文化。他是一个佛系玩家。别人玩游戏都要享受升级的快感。但他不，他上游戏就为了在古风的街上走一走，在青楼里听npc弹弹古琴、唱唱小曲，在酒店里尝尝华国的美食等等。他应该是个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中年人，三次元很忙。
　　嬴自称他取这个id，是因为他很喜欢秦始皇嬴政。
　　不过，能取一个单字做id，说明他拿到游戏头盔的时间很早。说不定这款游戏头盔还没正式对外发售时，他就已经拿到了，否则像这种单字的id早就被别人取了。
　　为了攻略赢，假小麦在武侠大陆上也学了一副我不是玩游戏我是在感受古代文化的样子，没什么游戏野心。和赢认识以后，假小麦靠着丰富的文化知识征服了赢。
　　假小麦的id是“玉冰心”，取自一片冰心在玉壶这首诗，学识非常渊博。每次赢说起一个典故，他刚刚说了上句，玉冰心就能笑着立刻接上下句，而且玉冰心还能迅速说出和这个典故类似的其他典故来。和赢品尝佳肴时，玉冰心能对着佳肴的做法、来历、历史典故侃侃而谈。和赢一起听曲儿时，玉冰心也能说出几分有意思的东西来。
　　玉冰心在书法、诗词上更是有独特的见地。赢觉得他非常博学多识。
　　赢因此和玉冰心一见如故，并且感情迅速升温，相处几月已经是知己好友了。
　　但这里不得不说一句，玉冰心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博学多识，并不是假小麦真的有这些本事，而是因为他的职业的武侠大陆的隐藏职业——书生。他的技能面板上有类似于百科的界面，可以语音识别，能够第一时间筛选聊天内容并给出诸多提示。
　　假小麦或许有一些手段，但他自身绝对不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
　　赢玩游戏的时间非常少。别看魔法大陆的那位玩家一旦三次元忙起来会消失个十天半个月，而赢几乎是天天上线的，但赢在线的时间并不长，每天只在线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之间。他上游戏纯粹是放松来的。颜晋耘觉得他在三次元是一个大人物。
　　想来也是，哪怕《真实游戏》这款全息游戏如此好玩，但一个在三次元举重若轻的人物又如何会沉迷于游戏呢？你能想象国家领导人一天玩三五个小时的游戏吗？
　　说起来，假小麦是如何从那么多的玩家里头精准挑出这么四人来的？
　　如果他只是盯着精英玩家去的，那赢根本不是他的菜啊。像赢这种明显没有用心玩游戏的，他从未说过自己三次元的身份，假小麦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准了赢呢？
　　颜晋耘越发觉得假小麦古怪了，不像是一个意外而来的穿越者。
　　这么有的没的想了一通，赢已经顺着颜晋耘给的方位找过来了。他虽说是西方人的长相，但穿了一身胡商的衣服，所以出现在古风的街头也并不显得突兀。哦，他的瞳孔是非常纯粹的蓝色，哪怕是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依然给人长相不俗的感觉。
　　“玉弟，你好久没上线了。”赢说。
　　颜晋耘刷的一下打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很是风流倜傥的样子。他笑着说：“正要寻赢兄道歉来着。但并非是我不想上线，而是游戏头盔出了一些问题。”
　　像赢这样的成年人，在人与人交往的过程中，他非常懂得拿捏分寸，颜晋耘给出了这么一个理由，别管他信不信，他面上都迅速接受了，不像皇极非要多问几句。
　　赢说，城里出现了一位琴师，弹得一手好曲，想请颜晋耘去听一听。这个琴师是最近刚出的一个npc。《真实冒险》中的npc虽然不像真正的人那样活灵活现，但也绝对不像别的游戏中的npc那样工具人。像琴师，他固然是一位给玩家发送副本任务的新npc，但他也有自己的脾气和性格，会和玩家进行一些生活化的互动。
　　颜晋耘欣然应允，起身跟着赢去找琴师了。
　　这一路上，两人选择了步行。
　　虽然赢从不提及自己三次元的生活，但通过和他短短几分钟的接触，颜晋耘还是能猜到一些他的情况。他猜测赢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大商人，富豪榜前几名的那种。
　　琴师npc最近在一家琴馆里做教习。
　　赢说，这位琴师非常有性格，想让他弹琴给你听，你必须要拿出某种让他心动的东西来，或是某样珍奇之物，或是一首精妙绝伦的诗赋，要不然他是非常高傲的。
　　“像玉弟这样学识渊博的人，你若与他畅谈一番，他定会欣然抚琴的。”赢说。
　　“你高看我了！”颜晋耘非常谦虚地说。华国的传统美德就是谦虚啊。
　　说起来，也亏得赢上线时间不长，假小麦又有职业加成，要不然假小麦早就在赢面前露馅了。假小麦撩赢是撩得最不明显的。像赢那样的人，如果颜晋耘的猜测全部正确，他真是一位大商人，他的公司真位于世界五百强的前几位，那么他应该是极其会看人的。要是假小麦和他相处得久了，他说不定是第一个发现假小麦有问题的。
　　很快就走到了琴馆，这个点不是接任务的时间，所以琴馆旁边没什么人。赢领着颜晋耘走了进去，他们站在一楼往上看，隐隐看到二楼坐着一个人。赢指着那道影子说：“这人便是那位无名的琴师了。我曾有幸听他弹过一曲，确实叫人心醉……”
　　颜晋耘看了一眼技能面板。面板上已经出现了一首赋，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历史上已经有的一首赋，为赞美一位琴师所写。这道赋并不出名，在课本上没有，但确实写得非常不错。只要对着琴师念出了这首赋，琴师就会把你当成知己，然后主动为你弹上一曲。颜晋耘笑了笑，把对别人隐藏的技能面板关上了。他根本用不上这个。
　　既然是琴馆，一楼也是有琴的。
　　颜晋耘走到一张琴边坐下，对赢说：“似乎没和你说过，关于古琴，我也略懂一二，今日便抛砖引玉一番吧……”以琴会友比念赋更合适吧？他用这琴弹了一首《酒狂》，不是很难的曲子。但曲子本不该用难易来区分。华国的乐器都讲究一个意境。
　　这曲声吸引了二楼那位无名琴师，他竟然从二楼走了下来。赢有些震惊地看着颜晋耘。他第一次知道这位小友竟然是会弹琴的，还不是释放技能的那种会，而是真正会。哦，上帝啊，我不该在知道有书生这种隐藏职业后怀疑他才华造假的，他想。
　　npc的设定里肯定存在某种评判标准。只要达到了系统的那条标准，就能引出接下来的剧情。无名琴师与颜晋耘一见如故，主动提出要为颜晋耘弹一曲高山流水。
　　赢站在一旁，因为差点误解了好友而觉得羞愧。


☆、第277章
　　书生是个非常稀有的隐藏职业，除了赢这种不混玩家的佛系玩家不清楚游戏里有多少隐藏职业，其他人多少知道一些。在颜晋耘没有上线的日子里，赢仅有的三五个好友里头，又有一个转职为书生的。赢只觉得诧异，没想到游戏里还有这种职业！
　　那位好友在现实生活中是个历史学教授，和赢在现实生活中就有些交情，曾受赢的聘用，给赢上过课。除此以外，倒也没有别的了。因为玉冰心一直不在，赢便在游戏里和教授多了几分交流。教授说自己刚刚转职为书生，又说这个职业如何如何。
　　赢便有些怀疑玉冰心了。
　　正好赶上颜晋耘一直没有上线。赢不由想起了那个滥竽充数的典故。
　　颜晋耘上线后，赢看似毫无异状，说话时的语气、神情都没有变，其实却早就想好了要试探他一番。赢之前和那个同样转职为书生的好友来琴师这里转悠过，知道游戏面板是如何给书生开金手指的。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两个地，同样可以用于试探。
　　却不想，在第一个试探地点，颜晋耘的表现就如此亮眼。
　　而颜晋耘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砸船，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充分了解了赢的性格。像赢这种在现实中活成了大人物的人，他既有才华又有阅历，不是那么好撩的。如果假小麦有进度条，颜晋耘敢说，他在赢这里的进展是最慢的。赢可没想过要告白啊。
　　赢和玉冰心的关系，只要颜晋耘注意把握分寸，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一步，立马可以转为全无暧昧的知己好友。同时，像赢这样的人，他身上有一种独属于大人物的那种骄傲，如果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绝对是几条船里最会展开报复的那个人。
　　综上，针对赢这个人，颜晋耘的沉船策略是：首先安抚住赢，不让他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不给他展开报复的机会；然后缓缓地把二人的关系往君子之交上头引。
　　颜晋耘把无名琴师的友好度刷到了满值。
　　赢眼含欣赏地说：“玉弟，你真了不起。”
　　“说了是抛砖引玉，我只是一块砖头而已。”颜晋耘非常谦虚地说。他说自己读过很多古代典籍，某某文里说了技艺大家能做到某某程度，他这个水平才哪到哪儿啊。
　　赢看着玉冰心侃侃而谈的样子，隐隐觉得他有了变化，似乎比以前更通达了。赢看了眼时间，今日在线时间已有大半个小时，他差不多该下线了，若不然他的下一项行程就该迟到了。赢说：“玉弟，你太谦虚了。我的收藏品中有一架名琴伏羲……”
　　颜晋耘一脸平静地说：“哦。”
　　赢表示想把这架百万名琴赠给玉弟。玉弟表示无功不受禄。赢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玉弟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我之间，应当平静如水、不尚虚华。”
　　这还是赢第一次想要送礼却送不出去。他笑着下线了。
　　颜晋耘也跟着下线了。
　　针对这个玉冰心的人设，颜晋耘设计出来的人格叫“良玉”。
　　良玉年二十，是一个崇尚古风、淡薄名利的人格。他出现的契机来自于寇小麦母亲热爱的一部电视剧。那部非常经典的古风电视剧里有一个白衣胜雪、才华横溢、温良如玉的男配。那位男配面目清秀，眉间一点朱砂痣，惊艳了多少人的旧日时光。
　　寇妈妈非常非常喜欢这位名为“温良玉”的男配，为了温良玉，把一部电视剧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还买了全集光盘收藏。寇小麦小时候长得雌雄莫辩，寇妈妈最喜欢在他眉间点一粒红痣，然后给他换上古装小衣服，哄着他模仿她心中的偶像！
　　咳，以上不都是颜晋耘瞎编出来的。寇妈妈确实做过这些事。寇小麦十分珍惜一本照片集，里面还有几张他眉间点了朱砂痣的照片，寇妈妈在一旁笑得可开心了。寇妈妈那时还经常开玩笑说：“我的小麦哟，你要向着我的男神发展啊，哈哈哈哈！”
　　“良玉”这个人格承载了寇小麦对童年幸福时光的回忆，还有对母亲的回忆。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格。如果有人夸他像温良玉，他会非常开心。他的物质欲很低。又因为把全部的爱都给予母亲了，所以这个人格的情感需求同样很低。
　　换句话说，良玉是一个自得其乐的单身狗。他是绝对不会谈恋爱的！
　　良玉的出现频率在所有人格中排在中下。但在寇母的忌日前后，在母亲节和中秋节，他一定会出现。哦，他有时候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学习一些技能，通过电脑上的学习视频去掌握温良玉那个角色拥有的全部技能。颜晋耘在展露自己掌握的古琴技能时，特意选择了《酒狂》这首曲子，是因为这首曲子相对简单，自然比较容易学会。
　　颜晋耘摘下游戏头盔放到一边，随手拿起根胡萝卜啃了起来。哎，忽然觉得这根胡萝卜长得真是英俊啊，不知道能不能顺着它已有的痕迹啃出巫慎的剪影来。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颜晋耘在心里盘算着，目前现在已经见过其中的四条船了，就剩下魔法大陆上的那一艘没见过，总得来说进展顺利，肯定能顺利沉船！
　　已见过的所有的船都没有怀疑他的人品，更没有想过要报复小麦。
　　再接再厉啊！
　　就算屋子里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能掉以轻心。
　　下一秒，寇小麦人格上线。
　　颜晋耘打开电脑老老实实地画起了插画。之前原身被假小麦穿越的那段时间，假小麦已经把插画师这个职业彻底荒废了，他甚至一直没有登录过寇小麦用于接工作项目的q-q号。所以颜晋耘第一次登录这个q-q时爆出了一大堆消息，几乎都来自于编辑的催稿和邀活。对此，颜晋耘自然也有解释，只说之前其他人格想要玩游戏，寇小麦这个人格便主动让出了身体。当然，对编辑们，颜晋耘只说前段时间身体出问题了。好在寇小麦在一年前没有被穿越的时候是业内最有信誉的，大家表示能够理解。
　　寇小麦这个人格上线时，颜晋耘得模仿他的画风去画工作稿。
　　幸好寇小麦不是那种个人风格非常明显的大艺术家。要不然颜晋耘得疯了！
　　“还好我过往经历丰富啊，什么技能都掌握了一些。”颜晋耘自言自语道，“想当年刚刚开始穿越时，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啊，现在竟然能够完美地cos多脚章鱼了。”
　　一口气画了一个多小时，权俊友在微信上发了一个链接过来：“小麦，这是我一个兄弟弄的直播平台，现在正在招募新人直播主，待遇非常不错哦！你可以来这个平台直播画画啊，不需要漏脸，甚至都不需要说话，只用安安静静地画画就可以了。”
　　权俊友邀请小麦开通直播的真正目的当然不是让小麦成为一名优秀的新人直播主了，而是给小麦创造一个和外界交流沟通的平台。他都想好了，只要小麦开通了直播，他就高价雇一批水军，每天啥也不干，就蹲在小麦的直播间里给小麦吹彩虹屁。
　　曾经因为直播内容过分优秀而拯救了一个平行时空的颜晋耘用傻甜白的口吻回复说：“我不懂直播哎，还是算了吧。我画画很没趣的，肯定不会有观众喜欢看的。”
　　“我看啊！我喜欢看！你的画风那么可爱，肯定会有好多人喜欢的。”
　　“我想了一下，如果开通直播的话，我肯定会紧张的。”
　　“我陪着你啊，给你做房管，如果有人闹事，就把他们踢出去。”
　　“可我最近刚接了两份工作，每天画工作稿就要花掉不少时间。”
　　……
　　颜晋耘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去开直播，在巫慎出现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了。权俊友表示理解。他一开始就觉得小麦同意直播的概率不大，只是仍想试一试。见颜晋耘拒绝了，他立马给陈颂打了电话：“小麦的问题有些严重啊，他连不露脸不出声的直播都不愿意参与，分明是不想和别人交流啊。他的世界暂时只接纳了我一个人。”
　　陈颂说：“你醒一醒！你这是满腔的父爱！必须是父爱！”
　　“对小麦来说，我的存在太重要了！”权俊友完全无视了陈颂的话，他打电话给陈颂也不是为了听劝的，只因为陈颂知道全部的事情，他只能找陈颂倾倒心情垃圾了。
　　“对，爸爸都是很重要的。你是一个重要的爸爸。”
　　“小麦很排斥心理医生，但他不排斥我。我想好了，我可以做他的医生啊！”
　　陈颂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你的意思是打算去考心理医生执照吗？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智商存在某种误解？他干巴巴地说：“行、行的吧，父爱如山、感天动地。”
　　但权俊友显然觉得自己绝顶聪明。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正经工作的富家子弟，权俊友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为了能更好地帮助小麦，他兴匆匆地报了一套昂贵实用的心理学课程。陈颂上他家找他时，拍了他专心上网课的照片，发朋友圈说：“艰苦训练的治疗犬，实在太感人了。[微笑]”
　　没过几分钟，权俊友倒在了电脑屏幕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陈颂再发朋友圈说：“哦，差点忘记了，二哈是没办法成为治疗犬的。[呵呵]”
　　————————
　　华国某重要研究单位收到了一段太空信号。
　　经过解析，这是一封信。
　　落款巫慎。


☆、第278章
　　起初，大家都把这封太空来信当成是一个成功的恶作剧。
　　它看上去特别像真的。
　　但谁都觉得是假的。
　　应该是某个无线电爱好者，同时具有极高的科学素养，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完成了这么一个非常成功的恶作剧。大家甚至有理由猜测，这个人是全息游戏的反对者。
　　没错，《真实冒险》也是有反对者的。
　　即便是这样一款风靡全球、改变世界的游戏，无数人赞美它，视它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也依然有人厌恶它。厌恶它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有人觉得它来真实了，游戏玩久了说不定会让人分不清楚现实和游戏，从而引发巨大的社会问题。有人觉得它是资本家的阴谋，是资本家处心积虑往被压迫者嘴里塞进去的看似美好其实裹着毒-药的安抚奶嘴。还有宗教人士认为，这种跨时代的科技来自于魔鬼。
　　在华国还好，像坚国那边，最近半年已经举行了三次中等规模的反游戏游-行。
　　其实，在全息技术刚刚出现时，那时候《真实冒险》还没有上市。在社交网络上，曾经有一位差点获得诺奖的科学家发表过反游戏的言论。他认为这款游戏所仰赖的科技超过了人类的现有水平，它的来历非常可疑，人类应该对它抱有谨慎的心理。
　　但这位科学家很快被群嘲了。作为《真实冒险》的开发商，第二世界游戏公司对外召开了盛大的发布会，与会人士中不乏各学科的顶级学者，甚至还有坚国的前任总统。第二世界游戏公司的注册地点在坚国，据说这个公司背后立着坚国特殊部门。
　　第二世界总裁宣称，他们其实埋头研究全息技术已有数十个年头，他们曾经差点要放弃，但幸好坚持下来了，终于在技术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番讲话，使得第二世界成为了励志的代表。总裁还诚邀各国科学家一起参与研究、共同开发游戏。
　　那之后，华国也派出了代表团。
　　在各国科学家的共同努力下，《真实冒险》终于上市。当然了，说是说“各国科学家”的共同努力，其实除了第二世界的核心研究人员，像华国派出去的科学家等都没有被允许接触到核心的技术。但就算只是沾了皮毛，用这些皮毛也能做出更精密的“盲人眼镜”，使得盲人能用脑看东西，能让机器人拥有更接近于人的神经感应等等。
　　一时间，全球的神经感应技术都得到了迅猛提升。第二世界的这份慷慨为它赢得了丰厚回报，游戏头盔在各国畅销无阻。在短短一年时间里，第二世界吸金无数。
　　……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巫慎这份信上揭露的真相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赢得重视。大家都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认为这是一个反游戏人士精心策划出来的阴谋。
　　《真实世界》怎么可能会是外星文明的阴谋呢？我们从来没见过外星文明！
　　直到身为这封信解析人员之一的吴教授在不久后的一次内部交流会上见到了曾作为代表团成员前往坚国参与了全息技术研究的刘教授，吴教授在闲聊时说起了这份信。他说：“我们一直在追踪这封信的源头，炮制了这封信的人也是一个天才了……”
　　刘教授却面色一变：“能不能让我亲自读一读这封信？”
　　经过刘教授的鉴定，这封信上的内容并不是一个科学天才的科学怪想，而是极有价值的真实数据！如果这些数据是真实的，那信里说的“真相”也是真实的吗？
　　这就轮到吴教授大吃一惊了：“难不成全息技术真的来自于外星人？”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坚国真的研究了几十年的全息技术，他们在之前哪能一点风声都不露？但要是他们从外星文明的遗址中获得了这项技术，一切似乎说得通了。
　　不是一直都有传闻说，坚国那边有很多秘密文件和外星文明有关吗？还听说他们甚至解剖过外星人。以前都当这些是无稽之谈，但现在想来说不定是无风不起浪。
　　刘教授说：“你们不是在追溯信号源头吗？继续追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相信全息技术来自外星文明的人还是不多。更多的人都觉得那封信里的真实数据来自于第二世界的数据泄露。但就算是这样，那个叫“巫慎”的人也很了不起了啊！这样一个人主动暴露给了华国官方，官方肯定要拉拢他！
　　在各小组不间断地监听下，他们接收到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上说，请华国安排一个脑电波在某一特定范围内的死刑犯，让他佩戴《真实冒险》的游戏头盔登陆游戏。这封信里对这个死刑犯的选择提了很多的要求，具体到了脑细胞的活跃程度、体内各项激素的水平范围等等，可以说是非常苛责了。
　　信的最后说：“我将在他身上回归地球。”
　　这什么意思？按照字面意思来看，似乎是这个叫巫慎的人要进行灵魂穿越，让自己出现在死刑犯的身体里。这听上去真的很像是一个恶作剧啊！但是，考虑到这个人手里握有诸多重要数据，有人便提议说：“照着他说的做呗！反正又不损失什么！”
　　“对死刑犯有哪些要求？”又有人问。
　　吴教授按照信件的内容说了一堆，一开始都是些专业数据，他说得很流畅。到了最后，他仿佛是牙疼一样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除了上面这些，还要求死刑犯样貌英俊、身高最好在一米八零以上，阴-茎长度十八厘米以上，最好还是处男。”
　　其余人：“……”
　　听上去更像是在玩了！有没有！这都是什么奇葩啊！
　　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筛选，很快就找到了符合标准的死刑犯。此人在某年某月某日因家庭矛盾与父母发生口角，不仅把父母砍死了，还拿着一把刀冲到外头，又随机砍死了两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被当场逮捕。此人的罪行十分恶劣，简直令人发指。
　　他毫无疑问被判死刑。被执行枪决的日期已经很近了，就在两日后。
　　到了行刑的日子，这个死刑犯本该是被直接送到法场去吃枪子的。但现在，他被领到了一间密封的小屋子里，在狱警的指导下戴上了游戏头盔。然后狱警持枪在一旁警戒。当玩家玩《真实冒险》时，在旁观者们看来，他就像是佩戴着头盔在睡觉。
　　吴教授及他的同事透过监视器，目不转睛地观察死刑犯。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死刑犯主动下线了。
　　吴教授屏住了呼吸。
　　死刑犯……不，或者说是巫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
　　哼，说好的18cm呢？明明只有17.6cm！不开心！


☆、第279章
　　对于知情工作者来说，肯定不能巫慎自己说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一个，他们就立马相信了。事实上，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一个阴谋，是那个死刑犯和他的同谋者想出来的帮死刑犯脱罪的一种方法。呵呵，这年头除了装精神病试图逃过审判，竟然还有装“我身体里换了一个无辜的灵魂”的！你以为这是拍星际大片、科幻电影啊？
　　这种荒谬的事，要是真让它成了，那以后所有的死刑犯都可以脱罪了，只要找个团队在外头发发信号，炒作一个“外星人降临地球”的事迹，死刑犯再跟着演一演。
　　得嘞，您瞧好吧，他再也不是昨天的死刑犯，他是外星人了啊！
　　因此，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巫慎经历了各种“审核”。
　　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死刑犯的身体里确实换了一个灵魂。不像假小麦穿越过来时，寇小麦的意志没有消失，两者共存于一个身体之中，当巫慎想办法回到地球后，因为他的精神力过于强大，属于死刑犯的那一点意志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也算是被执行了一种另类的死刑了。
　　经过众位顶级科学家的认证，巫慎确实就是巫慎。这里头有顶级的心理学家，有巫慎用来做交换所说出来的各项技术的研究者，他们的话是非常具有参考性。人们还把原身的经历拿出来反复研究过，证明那个死刑犯的经历不足以让他扮演“巫慎”。
　　知情工作者经历了“我一定要抓住他的马脚”到“我靠，我真的不是活在一部科幻小说里吗”的新路历程。他们看向巫慎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甚至还有那么点敬畏。
　　明确身份后并不意味着巫慎就获得自由了。
　　他这个情况太过特殊和传奇，必然要接受全方位的监控。
　　巫慎的真实经历非常惊险，开局被世界意志丢在了外星人的太空基地中，成为了外星人的俘虏。然后，趁着基地发生内乱，他坐享渔翁之利获得了基地的控制权。
　　干掉所有的外星人以后，巫慎开始联系地球、积极回家。
　　但当他出现在地球上以后，他自我陈述的经历就变成了这样：他是一名阿斯伯格症患者，出生于一个非常偏远的小山村，在那种地方，人们根本不知道天才病的存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是傻子。他从来不关心人类，只关心这个世界中的基本法则。
　　然后，忽然有一天，他被外星人抓走了。阿斯伯格症被外星人治愈。他们当然不是好心，他们抓走地球人是用来做研究的，只不过在研究过程中顺便帮他治了病。
　　据巫慎所说，当华国处于明朝年间，外星人就已经造访地球了。但地球的生活环境对于他们来说非常恶劣，他们都想不明白在这样恶劣的星球上怎么还有如此丰富的生命体存在。之后的数百年时间里，外星人在地球无法观测太空某处建立了基地。
　　外星人的母星距离太阳系非常远，相关天文单位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相对来说，那处基地就距离地球很近了，几十年就能走个来回。因为他们的母星即将走向毁灭，所以外星人分批次前往不同的方向，探寻第二家园。一支小分队发现了地球。
　　地球很好，地球很棒，但外星人没法在地球上生存啊。
　　这支小分队不愿意放弃地球，因此以他们的飞船为主体，在太空中某行星上建立了研究基地，研究方向是如何移居地球。他们带走了不少地球生物样本用于研究。人类是这颗星球上的高等生物，自然也被抓走了不少，几百年间一共被抓走613人。
　　巫慎自称是其中之一。
　　他说的这些话，九分真里带着一分假。其他全部都是真的，只是他巫慎根本不是被外星人抓走的，而是被世界意识丢到外星人跟前去的。他其实也不是地球人啊！
　　但人类素来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巫慎干脆就说自己是地球原住民了。反正那些外星人都已经死了，基地已经毁于一旦，其余被抓走的那些人类全部经历过数次思维清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巫慎也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去处。如此一来，自然是巫慎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何证据证据他说谎了。
　　“进入现代信息社会后，很多人宣称他们拍到了外星飞船，大多数人都是在哗众取宠，为了出名故意造假，还有一些人只是在巧合下拍到了某种天气现象。但确实有极少数极少数的人，他们确实拍到了外星飞船。”巫慎对吴教授等人如此说，“坚国的秘密档案中确实有外星人的部分。曾有架外星救生舱失事，残骸被坚国捡了回去。”
　　所以，其实人类曾经无限接近外星人，但普通人始终被蒙在鼓里。
　　巫慎又说起了那些被抓走的地球人。其实除了地球人，外星人每次都会带走很多生物样本，人类只占了极少数的一部分。那些人类不是一口气被抓走的，而是这一次先抓走三五个，下一次再抓走数十个。社会上不是积累了很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案吗？它们一直没有办法告破。说不定那些个失踪的人就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为什么外星人抓走了那么多人，地球人却从未产生怀疑？
　　因为地球上人太多了，平均算下来每年因外星人失踪的还不到一个人，这根本不叫事儿！就算是在华国这种户籍制度严格的国家，还有很多失踪案无法告破，更何况是在那种战乱地区以及未开化的地区呢？像巫慎，他自称自己出生于某个极为偏远的地区，周围人都把他当成是傻子，一个傻子失踪后，周围人会想当然地认为他或是一脚踩空跌下悬崖了，或是不小心进了深山被野兽吃了，都没有人会因此选择报警。
　　当然，也有人报警的。
　　巫慎报出了几个人名，是在华国这片土地上被抓走的。有明朝年间就被抓走的蒋发，是凤阳人士，被抓走前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家里有妻有子有双亲。有近两年被抓走的李可仙、王阅等等。其他人也就算了，李可仙和王阅的家长都报警了，案子一直没有告破，这都是可以查得到的。他们的失踪过程都非常离奇，显得不可思议。
　　哦，这里头还有一个叫辛延的人，是个十八流的小明星，出道两年完全不红，公司安排他去整容，结果整容惨遭失败。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因为他早就和父母闹翻，双方联系方式拉黑，他在圈内又没有好友，公司也彻底放弃了他，所以他的失踪没有报警记录。直到巫慎此时提起。立马有人跑去调查辛延了。他住的地方是有摄像头的，摄像头没有拍到他离开，但屋子里却没了这个人。
　　这一切都在证实巫慎那些话的真实性。
　　“那些外星人自称塔亚那它人。他们的□□比我们更孱弱，但意志体或者我们称之为灵魂却非常强大。《真实冒险》这款游戏的核心技术是被塔亚那它人投放到地球上来的，不排除他们已经想办法控制了第二世界的高层。游戏头盔的推广使得所有玩家的脑电波都被记录在案。塔亚那它人会从中筛选出他们能用的，进行灵魂置换。”
　　“我们要把这款游戏下架。”吴教授严肃地说。
　　巫慎摇摇头：“游戏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好比说有人拿着菜刀杀人，菜刀并不是凶手，它只是一件工具。塔亚那它人在游戏里设置了后门，我已经把后门堵上了。”
　　“这款游戏已经上市一年多，是不是已经有外星人被置换过来了？”
　　巫慎的身上连着不止一个极其精密的测谎仪，仍是摇摇头说：“并没有。置换装置还处在测试阶段。事实上，当我通过这种方式回归地球时，我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我并没有把握真正回到地球。”才怪！我就是有绝对的把握才会把自己送过来。
　　巫慎知道相关剧情，知道寇小麦被“穿越”了。但那又如何呢？凭着小耘的谨慎，他肯定把事情真相遮掩得很好，所以他只能把寇小麦的事情瞒下。要不然，调查组跑去一看，你一个被穿越的，竟然还主动掩盖了穿越的事实，你这个人很有问题啊……
　　咳，再说我也没有撒谎啊，巫慎如此想着。你们问的是不是有外星人被置换过来了，这个真没有，穿越到寇小麦身上的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地球人，是一个实验体。
　　教授组成员又问了很多问题，包括塔亚那它人是如何发生内战的，巫慎又是如何获得基地主权把他们团灭的，里面有些细节会翻来覆去问，一直让巫慎重复说明。
　　有人自以为抓到了漏洞，问：“既然你没有把握能通过游戏回到地球，为何你不乘坐飞船飞回来呢？”我怀疑你根本不是正经的人类，你说不定就是外星人本人吧？
　　巫慎淡漠地说：“无论我与塔亚那它人是否敌对，我都承认灵魂置换是一项伟大的发明。我厌恶它的存在，它让地球受到了威胁，但我想见证它的成功。我愿用生命证道。”
　　此话一出，以吴教授为首的教授组成员立马被巫慎大无畏的科研精神感动了。
　　其实大可不必！巫慎理直气壮地想，我确实可以乘坐飞船飞回来，但基地距离地球十分遥远，飞船一飞就要飞上好几十年，难不成要让我家的小耘旷上几十年吗？
　　我的小耘我自己心疼！


☆、第280章
　　巫慎这边正面临全方位的隔离审查，别说给他一台电脑了，就是连一张纸、一支笔都没有，自然没法联系上颜晋耘。正常人若是处在这种环境下，他必然会背负极大的心理压力。但巫慎不是正常人啊。他的大脑里有极其丰富的知识，闭着眼睛无需借用其他工具，对各种知识整合重组，攀登永无止境的科学高峰，就把时间打发了。
　　巫慎相信隔离审查的时间不会太长，因为他大脑中那些远超地球水平的科技是无价的。更何况，按照他那个九真一假的经历，他这次也算是拯救了地球，不是吗？
　　所以，巫慎需要的只是等待。
　　当然，万一决策层有人脑抽，非要把巫慎当成危险品处理了，巫慎也做好了策反工作人员逃出去的准备。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巫慎不想这么做。亡命天涯什么的，放在小说电影里确实浪漫，但在现实生活中，他还是想和颜晋耘一起过安逸的日子。
　　再说颜晋耘这边，魔法大陆的绝对零度上线后，他终于把所有的船都认齐了。
　　绝对零度玩的职业是炼金术士。他也不像是那种为了玩游戏而玩游戏的普通玩家。他有一个在游戏里做出粒子对撞机的野心！颜晋耘有理由猜测绝对零度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科研工作者。而假小麦在魔法大陆的id是“murphy”，职业是游吟诗人。
　　游吟诗人这个职业……怎么说呢，什么都能来一点却什么都不精，治疗加血比不过牧师，战斗力比不过剑士，但爱美的人很喜欢这个职业，因为它的职业服饰非常丰富，然后每一套都很赞。有了服饰的加成，假小麦在绝对零度面前一直又纯又欲。
　　绝对零度经常会连着十天半个月不在线，颜晋耘猜测那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工作环境相对封闭，而且一旦有了新的研究项目，可能没法和外界联通。在这样的情况下，绝对零度的感情世界是比较空白的，他工作生活中接触到的人都比较正经。
　　忽然出现了一个像murphy这样既天真又魅惑的“高手”，绝对零度确实有点招架不住。幸而绝对零度的三次元身份比较敏感，他其实比脚踏多条船的假小麦更想隐藏三次元的身份，两人便很有默契地从来不提起三次元，所以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颜晋耘不太想去延续这种又纯又欲的魅惑风格。他可不想像假小麦一样，在绝对零度面前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勾引老实人。虽然巫慎肯定不会怀疑他什么，两人之间感情深厚也不存在真正的吃醋，但巫慎肯定会拿“吃醋”当借口，给自己加餐的啊！
　　于是从murphy的人设出发，颜晋耘设计了“murphy”这个人格。
　　murphy是一个喜欢欺诈的人格，具体年龄不详，因为他永远不会对你说真话。他是所有人格中唯一一个对他人怀有明显恶意的人格。他在游戏中对绝对零度所做的一切事，并不是真的想要勾引这个老实人，而是在挖陷阱给他跳。如果绝对零度受不住勾引对他告白了，他会立刻收回所有的柔情蜜意，狠狠地羞辱他，然后扬长而去。
　　换句话说，绝对零度只是murphy的猎物而已。
　　先捕捉到猎物，再狠狠地羞辱猎物，murphy最享受猎物被玩弄到奄奄一息时的可怜样子了。他是一个算计人心的高手。但他自己却没有心，所以他一直无往不胜。
　　这样一来，颜晋耘就能把murphy在过去大半年中对绝对零度的勾引转为别有用心了。幸好绝对零度一直顾忌着三次元的身份，因此迟迟没有掉入murphy的陷阱。
　　为什么寇小麦这么善良的人会形成murphy这种人格呢？
　　颜晋耘在寇小麦的记忆里翻了翻，决定把锅甩到他初中时的一个自以为是的追求者身上去。寇小麦身上一直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这种气质特别容易吸引到那种自以为是的变态。那个所谓的追求者把寇小麦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初中生都比较单纯，周围的人都被那个追求者蛊惑了，弄得好像寇小麦道德有问题。要不是那人因为别的事情被学校退学，寇小麦恢复了名誉，生活也恢复了平静，寇小麦非被逼疯了不可。
　　在颜晋耘的剧本里，就是被那个变态过分纠缠时，murphy人格出现了。既然善良在变态面前无能为力，那在心灵的自我保护下，一个承载了恶意的人格就诞生了。
　　幸好murphy出现不久，那个变态因为别的事退学，没有给murphy发挥的余地。等寇小麦的生活彻底恢复平静后，north人格重新成为了所有人格中最强大的那个。
　　作为一个调度保护型人格，north一直在压制murphy。自诞生以来，murphy在现实生活中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一直都在沉睡。但他并不服气，他一直想要获得身体的主导权。因为某些原因，north对murphy妥协，所以让他在游戏里逍遥了一年。
　　绝对零度不幸成为了murphy的第一个猎物。
　　当绝对零度终于忙完了工作中，获得了几天休息时间，他迫不及待地上线了！murphy约他在矮人开设的酒吧里见面。绝对零度不是一个喜欢在意衣着打扮的人，他在现实生活中的所有的衣服都是由助手帮忙添置的，总是一模一样的衣服买上十几件，常年不会更换造型。但跑去和murphy见面前，绝对零度却忍不住照了照镜子。
　　“我应该是可以被称之为帅气的吧？”绝对零度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他的助手和同事常常称赞他凌乱的头发、顽固的黑眼圈中藏着智慧女神的眷顾，这是一句称赞吧？
　　绝对零度怀着初中小男生刚有了暗恋之人的那种情绪，兴匆匆地去了酒馆。
　　murphy正坐在固定位置上等他。其实绝对零度的id是“absolute zero”，绝对零度是其中文翻译。他的母语并不是中文，假小麦自然也讲不了很流畅的外语，两人之所以能在游戏里交流无障碍，是因为游戏里内嵌了几十种语言，能够实现即时翻译。
　　绝对零度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murphy了。他告诉自己，是时候和murphy说清楚了，他从未见过像他这么有魅力的人，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忽然，murphy就像是发现了绝对零度的到来一样，把视线投了过来。
　　绝对零度下意识地挺胸抬头，像个已经行过效忠礼的骑士那样想要接受王子的检阅。但是很快的，绝对零度注意到murphy好像和平时不一样了。他的眼中没有了那种像火山爆发一样的热情。murphy只是浅浅地冲他一点头，礼貌地说：“你好。”
　　绝对零度心中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迟疑着走到颜晋耘面前坐下。
　　颜晋耘选择用north人格面对绝对零度，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威严。颜晋耘满含歉意却又极为强势地说：“你好，绝对零度，第一次见面请允许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murphy……”
　　“我是north。我的身体内有多种人格，你所熟悉的murphy只是其中之一。”颜晋耘开门见山地说，“murphy非常危险，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的善意。如果你觉得他喜欢你，那一定是你的错觉。他只是想要利用你。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彻底压制了。”
　　“murphy，是不是我最近一直没有上线，所以你生气了？”绝对零度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却意外地表现得很孩子气，“我向你道歉。我的工作非常重要……哦，我不是说你不重要。我忙完工作立刻就上线来找你了，我向你发誓，我对你真的是……”
　　“我并没有骗你，我也不是在无理取闹。如果方便的话，请给我一个三次元的邮箱，我会把诊断结果发给你。”颜晋耘冷酷无情地说，“你不用向我道歉。反倒是我，应该对你道歉。你是一个好人，不该承受murphy的欺骗。我本应该彻底压制他，不给他任何机会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但他竟然趁我不注意妄想吞噬其他弱小的人格。”
　　绝对零度茫然地看着颜晋耘。他无法分辨这些话的真假。
　　他更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murphy的恶作剧，他在骗他。如若不然，难不成他们以前相处的那些愉快时光都是假的吗？murphy还在他的手心写下过中文字，他后来去查过了，那个字是“爱”，这难道都是假的吗？那个像精灵一样的男孩是假的？
　　绝对零度大声地说：“murphy，求求你了，请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颜晋耘叹了一口气：“绝对零度先生，我真的很抱歉。”
　　绝对零度试图去抓颜晋耘的手说：“murphy，看在上帝的份上……”
　　绝对零度情绪激动，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周围几桌的人都忍不住朝他们看过来。有人小声地说：“牛逼！第一次见到这种我得了多重人格的分手理由，比我前女友都狠。我和前女友同校，她的宿舍楼在学校西北角，我的宿舍在东南，她和我分手的原因是她不想谈异地恋！”他调出游戏里的录影功能，对着颜晋耘那桌拍了起来。
　　颜晋耘是故意选在人来人往的酒吧摊牌的。之前的铺垫已经做得够多了，多重人格的设定近乎完美，几乎没有漏洞，是时候让所有船知道他们只是“几分之一”了。
　　“我真的很抱歉。虽然真相很残忍，但还请你接受它。”颜晋耘说。
　　忽然，颜晋耘身上有突发状况，表情在north和murphy之间变来变去，仿佛是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murphy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绝对零度：“救我！”
　　话音未落，north愤怒地说：“murphy！”
　　下一秒又是murphy，一句话没说，只用那种绝对零度最熟悉的清纯而又夹带着魅惑的表情看着他。但因为他还在和north抗争，所以下一秒表情迅速转为了狰狞。
　　很快，murphy被彻底压制，north重新获得主导权。
　　不等north说什么，绝对零度忽然下线了。
　　颜晋耘心情愉快地想，这肯定是吓到了，忽然发现自己心爱的人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又亲眼见证了人格抢夺身体时的狰狞模样，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一点吧？
　　妥了，他肯定会主动沉船的！
　　————————
　　我可怜的murphy！他被恶龙封印了！
　　屠龙的勇士绝不会被恶龙蛊惑。
　　我要去救他！


☆、第281章
　　陈颂是在玩家论坛看到那个分手视频的。
　　视频的一开始，是一个精灵族玩家穿着游吟诗人中最保守的套装，坐在酒吧里角落里等人。他独自坐在那里，就像一只无意间坠落凡尘的天使，眼中却含着一股不同于清纯样貌的世故。但这份世故并没有缩减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吸引了！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拍摄者之所以要偷拍这位游吟诗人，显然是被其美色所倾倒了。
　　不多时来了一位炼金术士。这是一位很典型的炼金术士，穿着白板套装。当然所谓白板套装只是没有属性而已，并不是说它就是白的。衣服特意做了陈旧的效果，使得炼金术士看上去就像是刚从一场大型实验中存活下来一样，像是个典型的宅男。
　　然后，游吟诗人和炼金术士谈起了分手的话题。
　　这个视频起先是因为游吟诗人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火了，但最后能火到论坛首页并且迅速成为热门话题，是因为游吟诗人那个分手理由。拍摄者没有拍到颜晋耘后面那段变脸的剧情，所以大家看了以后都在笑：“这是什么奇葩的分手理由啊！”
　　之后又衍伸出了一个热门话题，扒一扒那些震碎三观的分手理由。
　　陈颂看到这个视频后惊呆了。比起那些看完视频后只知道哈哈哈哈的路人，陈颂还仔细擦了擦眼睛。这个游吟诗人瞧着……怎么有几分像权狗他那个小麦儿子呢？
　　本来嘛，游戏的造型所以基于每个人的真实外貌，但还是会有些许差异，要仅仅是人有相似，陈颂还可以安慰自己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关键是这个游吟诗人也自称患有多重人格啊！怎么的，小麦那张脸和多重人格都是批发的？最近赶上大减价？
　　陈颂犹豫了一下，没把视频转为权俊友，反而先去找了大明星卫越。
　　凭着上回在宴会上相谈甚欢的交情，陈颂和卫越结下了一段塑料友情，自然也交换了联系方式，虽然宴会过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了。此时，陈颂好不容易把卫越翻了出来，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今天有个视频火了，我瞧着这个游吟诗人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仔细想想，是不是像你们大陆那个忍世啊？”
　　卫越：“！！！”
　　还别说，真的很像哎！就五官来说，真的很有相似之处。
　　卫越逮着录制节目的间隙，偷偷摸摸地把视频看完了。他就像那些吃瓜路人一样因为视频中的奇葩分手理由乐了好久，根本不知道这个瓜终有一日会吃到自己身上去。他回复陈颂说：“五官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所以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啊！
　　要是《真实冒险》可以开马甲，那么卫越说不定还会怀疑一下。但所有人都知道游戏里四片大陆不连通，卫越自然觉得忍世肯定不能跑到魔法大陆去玩游吟诗人。
　　陈颂也知道这个游戏规则，便觉得自己之前认错人了，这回才是对的，视频中的游吟诗人都亲口说他患有多重人格了，这不就和现实生活中的小麦对上了吗！陈颂心想，看来忍世就是忍世，和小麦没有任何关系，原来小麦一直都在魔法大陆玩啊。
　　还别说，陈颂这会儿竟然难得对“寇小麦”多了一丝好感。
　　因为这个视频是和分手有关的，从视频中的内容来看，寇小麦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他会主动和追求者说明自己患病的情况，不存在玩弄他人感情的那种说法。
　　考虑到就算自己不把视频转给权俊友，他也会通过别的渠道看到这个视频，毕竟权狗真的很喜欢泡在游戏和游戏论坛里，陈颂主动去找权俊友聊天了：“……都是我的错，怪我之前没有搞清楚状况。看来，你家小麦一直都在我们魔法大陆玩啊。”
　　权俊友哼了一声：“我都已经是大剑士了，在战斗力榜上名列前茅，是论坛评选出来的最有男友力的玩家，在游戏里拥有万人后援团……不比那个炼金术士帅吗？”
　　“对，有了你这么优秀的爸爸，小麦肯定看不上那些平庸的臭男人。”
　　权俊友才不理会陈颂的阴阳怪气呢，知道小麦在游戏里没啥灵魂伴侣，他可高兴了：“我要赶紧上线，去酒吧里偶遇小麦，我要和他每个人格都交上朋友！嘿嘿！”
　　陈颂：“……”
　　陈颂当即在朋友圈里高价收购了一只血统纯正的小奶狗，是一个闲着没事开了家宠物店打发时间的富二代提供的。然后，陈颂第一时间抱着奶狗、拎着狗窝去了权俊友那里。权俊友茫然地说：“我没想养狗啊……养狗就要遛，可我早上起不来啊。”
　　陈颂只管把奶狗往好友怀里一塞：“来，让它分担一下你无处安放的父爱。”
　　奶狗无辜地嗷呜了两声，额前的小火把仿佛更显眼了呢！
　　权俊友一边说着不了吧，我可能养不好它，一边欢天喜地地把狗狗接了过来。陈颂刚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又听权俊友说：“它好可爱啊，小麦会不会喜欢它呀？”
　　陈颂：“……”
　　权俊友一边撸着狗，一边给他叔叔发消息：“叔，我搞错啦，小麦在游戏里的同伴根本不是中二病，而是一个宅男。那个宅男想要追求他，但他拒绝了。”他本来是不想给他叔发消息的，但这关系到小麦的名誉，都怪陈颂弄错了情况，也怪他嘴巴太快，上次竟然和叔叔说小麦有个人格在游戏里和一个中二病谈恋爱。他得澄清一下。
　　权景焕迟迟没有回消息，让权俊友免于一顿打。
　　事实上，权景焕最近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要他们停止玩全息游戏。他和他的手下一共几十人，全部被召回了研究所，研究人员要重新测量他的数据。对于权景焕来说，一直都是工作为先、国家为重的，因此暂时把错综复杂的感情生活放到了一边。
　　虽然巫慎说外星人基地已经毁于一旦，游戏的后门已经被堵上，玩游戏再也不会有被夺舍的危险，但肯定不能他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但是，如果直接公布外星人的真相，他们手里又缺乏关键性的证据，只怕会引发社会乱象，第二世界和坚国甚至会说他们在泼游戏的脏水。因此，华国这边只能先把权景焕等一批军方人员先召回来做体检。同时，他们也在加强和巫慎之间的合作关系，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啊。
　　而权景焕他们之前之所以会奉命进入游戏，是因为从理论上来说，这款游戏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人体潜力，加深玩家大脑开发程度。当然，这仅仅都是理论而已。
　　巫慎最大的生机就落在这里了。
　　如果全息技术真能带来大脑的进一步开发，那么纵使全息的开端源自于外星人的阴谋，地球人也绝对不能因噎废食。他们肯定要继续在全息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现在坚国那边有第二世界，第二世界掌握了全息技术核心。华国却只刚刚摸到点皮毛。
　　对于华国来说，巫慎便显得非常重要。
　　所以，巫慎这边的待遇一直挺好的。虽然不给电脑、不给纸笔吧，也不给太大的自由，但在生活方面却从来没有亏过他。在众位教授的背书下，知道巫慎手里确实有“真货”，哪怕他开口说想吃开水白菜，上头也能安排一个顶级厨师过来给他做上。
　　这两天，巫慎有点轻微的焦躁不安。
　　虽然是轻微的，但因着巫慎的重要程度，这个情况还是立刻上报了。上面非常重视这个问题。一直负责给巫慎做体检的医生说：“可能是因为本能没有得到满足。”
　　本能？
　　对，本能啊！
　　巫慎穿越到了死刑犯的身上，死刑犯的身体是觉醒基因本能的。所以就理论上来说，巫慎现在也拥有了某些本能。本能长期得不到满足会引发一系列的身体问题。
　　第二天，工作人员给巫慎送了很多针线过来，给巫慎释放本能用。为了防止巫慎用这些针线自杀——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还是要有防备对不对——针是非常粗的橡胶针，没法真的缝补东西，线是那种稍微有力一点就能扯断的线，没法用它做出正经的东西来。但若仅仅是释放本能用，这两样东西已经够用了，反正是缝着玩呗！
　　巫慎茫然地看着大家：“这是干什么？”
　　“缝东西啊！”工作人员教导巫慎如何使用这种专为释放本能准备的小道具，“这两片塑料板被提前开了孔，橡胶针能从孔里直接过的，你把线穿在橡胶针上，然后引着线从这边穿过去……再从这边穿过来……巫先生，您上手试一试吧，很好玩的。”
　　巫慎：“……”
　　不，我不试！我又不是蜘蛛！
　　————————
　　巫先生拒绝使用我们提供的小道具，持续在屋子里转圈，疑似存在刻板行为。


☆、第282章
　　巫慎受本能的影响有点大。
　　咳，举个不那么恰当但确实能说明情况的例子，有些女生例假期间总是腹痛难忍，就好像有一把刀子在肚子中搅和，每个月都要疼上一次。有这么一个男生，他懂得体恤女性，知道她们肚子疼，就总会尽力帮助她们、照顾她们。但不管这个男生有多体贴，他其实还是没有办法想象那种疼痛的。忽然有一天，男生进了女生身体……
　　卧槽，竟然这么这么疼？！
　　比想象中疼得多！！
　　疼哭了！！
　　女生们因为每个月都是这么疼过来的，相对来说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已经提升了不少。虽然每次都是那么那么疼，但她们还得维持正常的学习、上班生活，总不能每个月都请假，然后被老板批评说“哪有这么娇贵的，你趁早辞职算了”。有时候，她们在地铁上看到老人没有座位，还得忍着生理期的疼痛给他们让个座。但换进这个女生身体里的男生……他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铺天盖地、无法言喻的疼痛，他要疼疯了。
　　在当前的世界观下，大家从幼年时期就获得了基因觉醒，拥有了某一些动物本能，但他们从小学习如何正确地释放本能，并且慢慢养成了自己的一套方案，所以本能的影响力有限。巫慎却不是，他是临时被置换到这个身体里来的，他没有适应啊！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上来就开大啊！
　　他受到的影响比让一个男生去感受女生痛经要大得多！毕竟“痛苦”这种感觉还可以说是男生原本就拥有的，而巫慎现在是在被动接受一种他此前从未感受过的体验。
　　巫慎和颜晋耘还不一样。颜晋耘是任务者，是在世界意志许可下的穿越，身体方面会获得协同。但巫慎却是靠着自己从外星人那里弄来的技术完成了穿越的过程。
　　所以，巫慎刚穿过来时，从里到外都是健康的，没有任何问题。
　　三四天后，他出现了轻微的焦躁症状。
　　在拒绝了工作人员提供的小道具后，他变得越来越焦躁。很快，他入睡的时间越来越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不良反应，却依然对那些销量很好的小道具不感兴趣。
　　再这么放任下去，要么巫慎顺利熬过这段时期，然后通过理智强行把这股不正常的本能反应压制下去，要么就像是历史上那些过分禁欲的人一样，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负责人敢赌吗？他们不敢！不提巫慎在审问时三言两语带出来的那些让人受益匪浅的专业知识，只凭着一个全息技术，就不能让他出事啊！
　　于是上头松了口：“他想要什么，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尽量满足他。”
　　所谓条件许可的范围内，就是说如果巫慎想要跑去坚国玩，这就超出范围了，或者他想要对全世界公布外星人的真相，这也是不可以的。再或者，巫慎想要伤害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这更是超出范围了。违法犯罪、扰乱社会治安等行为一律不行。
　　巫慎想要什么？巫慎想要各种电子配件，什么电位器、微调器、变阻器，什么同轴电缆、多芯电缆、扁平电缆，什么光学传感器、液位传感器、编码器、什么热电组件、热基质、热敏电阻器，什么集成电路、铁氧体、光耦合器……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配件。他不在意这些东西的质量好坏，好像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就是想要配件。
　　很快，巫慎的房间里就堆满了各种他想要的东西。实话实说，乍一眼看上去，这房间就像是个电子配件垃圾场，所有的配件都凌乱不堪地堆在地上，堆积如山呐！
　　唯恐巫慎用这些配件来组装信号传输装置，他的房间周围布置了信号屏蔽仪。
　　“这具身体的原身，那个死刑犯，他释放本能不是这样的吧？”大家讨论说。
　　“是的，已经调查过原身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经历。他对电子配件没有特殊的渴求。”原身倒是有个随身携带针线包的习惯，闲着没事时就爱找块结实的布缝两针。和他觉醒了同类型基因的人大都会拥有“缝补”和“编织”的爱好，对电子配件无偏爱。
　　“按说这具身体的基因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这也正常吧？同样是猫类觉醒者，我爷爷最喜欢猫薄荷，我爸爸最喜欢玩激光笔，我对猫薄荷没瘾，对激光笔也不感冒，我最喜欢头皮按摩，买了几千把梳子。”哪怕他叔叔同样喜欢玩激光笔，但他爸爸喜欢的是基础款激光笔，就是只有一个红色圆点的那种，他叔叔却更喜欢玩带花样的激光笔，投射出来的图案是小老鼠或小鸟。所以巫慎在释放本能这方面的表现和前身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个人喜好不一样而已。
　　巫慎获得各种电子配件后，情绪确实得到了极大的安抚。
　　他的监视级别已经下降了。原本他被关押在一个单间里，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接受监视，现在换成了套间，浴室和卫生间里是没有监控的，确保了个人隐私，保障了基本人权。巫慎就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挑挑选选地把地上的电子配件往卧室里搬。
　　从监控录像看，只能看到堆积在客厅里的电子配件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医生上门给巫慎做体检时特意朝卧室那边望了一眼，脸上出现了恍惚的神色。当他对上级做工作汇报时，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想不明白：“他用电线、光缆把各种电子配件穿了起来，搭成一个朋克风的棺材……应该是棺材吧，有盖子可以开合的。”
　　作为一个棺材，它看上去有些酷炫，仿佛是那些技术宅男最向往的沉眠之所。
　　凭着巫慎那强大的计算能力，在搭建过程中，他在脑子里画了成千上万张受力分析图，各种不同型号的配件看似杂乱无章的拼接在一起，但其实每个配件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就算搭建过程中没有使用一滴胶水，站几个成年人上去都不会坍塌。
　　这个“棺材”搭好了以后，巫慎的情绪明显恢复正常了。
　　刘教授曾去第二世界做过交流，在全息技术上积累了不少心得。在所有知道巫慎存在的教授里头，就属他最积极，一直在提交申请想要和巫慎见面，恨不得一天就提交八百份。第N份申请终于被通过了。刘教授激动地差点绕着研究所跑起了圈圈。
　　最容易接受巫慎存在的就是这帮纯粹的科研工作者了。他们相信科学，所以只要巫慎用科学说话，只要能用丰富的理论知识说服他们，就算他过去的经历神奇得像一场科幻电影，他们也迅速接受了。但政客们就比较难搞，这帮人的脑子都很复杂。
　　交流过程非常愉快，巫慎不仅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还帮他开拓了思路。如果可以，刘教授真想马上结束对巫慎的审查，拉着他共赴实验室。谁都知道，要是全息技术真能拓展人类潜能，那华国一定要有款独属于自己的全息游戏，这样才不会受制于人。第二世界和坚国政府联系太紧密了，没了外星人的威胁，坚国也是一种威胁。
　　可惜刘教授没有这个权限。
　　刘教授是很爱惜人才的，他想到最近听说的传言，忍不住问：“你受本能影响的情况改善了没有？”
　　“谢谢关心，已经改善很多了。”巫慎说。
　　“听说你搭了一个……棺材？”
　　“那不是棺材，那是一个巢。”巫慎的语气中竟然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我拆了电线，用铜丝做主要的缝合线，把各种配件缝在了一起。它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巢。”
　　刘教授沉默片刻，问：“你不觉得……硌得慌吗？”
　　“不会，巢穴里面用了数块完整的电子屏做墙壁，非常平滑。”巫慎更加骄傲了。
　　“那应该很凉吧？”
　　“不会，我做了恒温装置，只要通上电，巢穴里就能保持二十六度恒温。”巫慎觉得自己的设计简直是精妙绝伦，“巢内还有很多实用的小功能，都是我的精心之作。”
　　“听、听上去好像很棒的样子？”刘教授干巴巴地说。
　　巫慎欣然接受了老教授的夸赞，又说：“巢是很私密的，尤其是巢内的布置，我不想让除了我和我伴侣以外的人看到，所以不能领你去看了。”真替你感到可惜啊！
　　刘教授就没想去看啊！但他只能顺着巫慎的话往下说：“那太可惜了。”
　　“你可以远远地看一眼巢的外观。”巫慎体贴地说。
　　刘教授站在卧室门口，看到了那个用电子配件垒起来的乱糟糟的双人巨巢。他敢说，睡在这里头一点都不舒服！刘教授忽然有点同情巫慎那个并不存在的伴侣了。
　　小友啊，你身高180、某长18、还是处男又怎样？
　　这个巢会让你注定孤独终生啊！


☆、第283章
　　虽说巫慎被限制往外传消息，但有了那一大批电子配件后，别管周围的人对他如何严防死守，巫慎想要联系颜晋耘还是容易的。搭好了巢穴以后，就该找伴侣了！
　　颜晋耘刚刚拒绝武侠大陆赢的三次元见面请求。赢表示，他最近因为工作事务要来华国并在华国逗留几日，希望能有那个荣幸和颜晋耘见面。颜晋耘微笑着表示，自己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不喜欢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三次元经营人际关系。
　　赢表示懂了：“您就是华国古时的隐士一样的存在吧？”
　　颜晋耘：“……”
　　为什么你的滤镜这么厚！什么古时隐士啊，就不能把我当成是死宅吗？！
　　颜晋耘下了游戏，打算换上寇小麦的人格在手绘屏上画画，巫慎的视频聊天窗口就弹出来了。虽说巫慎“借用”了死刑犯的身体，但颜晋耘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因为你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模仿。”颜晋耘说。
　　不过，贸然换了样子确实有些奇怪啊。颜晋耘早就怀疑游戏和假小麦之间的关系了，此时见到巫慎这个状态，都不用巫慎再解释什么，他就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
　　原来假小麦真实的名字叫作辛延，也是地球人，在被外星人抓走之前，他是一个十八流的小明星，一心一意想要出名，然而出道两年根本不红。在经纪公司的安排下，辛延去做了整容手术。他本以为自己做了手术就能大红大紫，然而手术失败了。
　　整容失败带来了严重的后遗症，辛延变成了一个丑八怪。他无法接受这一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会儿幻想着自己依然英俊貌美，一会儿幻想着自己成为了娱乐圈顶流。他早就和家人闹翻了，也没什么朋友，被外星人抓走以后，他的失踪没有惊动任何人。要不是巫慎回到地球后说出了他的名字，甚至都没有人意识到他消失了。
　　此时距离外星人第一次造访地球已经过去六百多年，外星人终于研制出了“灵魂置换”技术。他们处心积虑地把《真实冒险》送到了地球上，地球人沾沾自喜，还以为是他们如此幸运，竟然从外星人的遗骸中发现了这么重要的技术！为了降低地球人的警惕心，外星人特意把全息核心技术损毁了一部分，但却又卡着地球的科技底线，使得地球人可以修复它。当地球人千辛万苦把技术修复好了，这种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修复好的东西，肯定要把它转化为资本啊，要不然他们岂不是做了赔本生意？
　　《真实冒险》便成了一款风靡全球的游戏。
　　当然，原版的《真实冒险》就只有未来星际这么一个版块。但这不是数据损毁过了么？经过修复，第二世界没能百分百地成功还原游戏，因为某些失误导致数据块分成了四片。武侠大陆、西幻大陆和蛮荒大陆中的人文剧情都是地球人后来添置的。
　　但和外星人试图占领地球的真相比起来，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小细节了。
　　“第二世界以为他们全面掌握了全息技术，其实他们并没有。外星人在游戏里留下了后门。只要地球玩家通过头盔登陆游戏，他们的脑电波就会被记录在案。外星人按照辛延的数据，经过层层筛选挑中了寇小麦，所以辛延穿成了寇小麦。”巫慎说。
　　寇小麦和辛延是第一个灵魂置换案例，他们是一组实验体。
　　外星人的意志体非常强大，能轻易对地球人进行催眠。
　　为了防止辛延泄密，他肯定被催眠过。当他在寇小麦的身体里醒来时，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被外星人抓走的事，对自己作为辛延时的人际关系记忆不清，连父母是谁都想不起来，只以为自己是平行世界里一个整容失败的丑八怪，好运地遇到了穿越。
　　辛延就是一个实验体，外星人要监测他穿越后的一系列的数据，而监测都是通过游戏来实现的。要是辛延穿越后对游戏不感兴趣，想去娱乐圈里大展拳脚，那外星人还怎么监测他呢？所以，外星人特意在游戏里给辛延挑了几个优质男人。辛延还当这是自己的金手指呢，竟然在游戏里发现了四个“天运之子”，还拥有了好感度系统。
　　所谓的能在四片大陆穿越的金手指，那自然也是外星人给辛延开的外挂了。在外星人的暗中操控下，辛延在游戏里一切顺利，他对游戏的兴趣自然也是有增无减。
　　他的账号一直被外星人保护着，连第二世界都不知道这个账号的特殊性。
　　辛延原本就是一个比较虚荣的人，还做着玛丽苏的梦，每天都要在游戏里花费大量的时间，实验数据就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外星人的基地去。而辛延之所以会消失，也是因为这毕竟是第一例实验，种种技术都有待改进，辛延无法彻底把寇小麦的意识排挤出去，他自己的大脑却又因为没有意识的蕴养而渐渐失去活性。辛延彻底死了。
　　如果没有颜晋耘和巫慎，按照原有的剧情发展下去，为了完善灵魂置换技术，外星人还要再花费十几年，经过几十轮的实验。在未来的某一天，陈颂会被置换掉。
　　“你放心，寇小麦被置换了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巫慎说。
　　颜晋耘却半点都不觉得欣慰，仿佛有灵魂要从他的嘴里飘出来了。他懊恼地揪了揪头发，哭笑不得地说：“我都做了什么啊……”其实，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扮演好寇小麦这个人，游戏也不上，权俊友那边也不理会，等巫慎想办法回到地球以后，巫慎把寇小麦被置换的真相一公布，大家自然知道他不是渣男。
　　寇小麦的名誉也就得到了维护。
　　说不定他还能作为一个受害者什么的，得到国家给予的补偿。
　　可现在，因为颜晋耘事先想出了“多重人格”这种绝招，并且他还付诸于行动了，如果这个时候巫慎再公布他被置换的真相，反而会带来无数的麻烦。大家就要问了，你怎么能把这么多人格演得栩栩如生呢？外星人是不是在你的脑子里动了什么手脚？为了不叫国家机器产生怀疑，颜晋耘还得顺着自己设定好的“多重人格”继续走下去。
　　“我这算不算是亲手把一个简单任务提升到了地狱级别？”颜晋耘无语问苍天。
　　巫慎安慰他说：“往好了想，我把寇小麦的实验数据隐去了，没有人知道寇小麦遭遇外星实验的事，你就不会受到严密监控了。你能拥有一个清白的普通人身份。”
　　“清白不了的，我不是你的家属吗？你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会终身监控，家属也是一样。”哪怕巫慎以后能在社会上走动了，他身边肯定也会配备特殊的安保人员。
　　颜晋耘忽然想到了一点：“他们问你灵魂置换实验原理了没有？你怎么回答的？”
　　“问了，我说我不知道。”巫慎只说那个装置是外星人建造起来的，外星人的科技远远超出了地球，他虽然能帮外星人打点下手，但却从来没有触碰到置换装置核心。
　　其实并不是，要知道在原剧情里面，外星人还要在接下去的十几年中经历几十轮实验才能把这个装置彻底完善了。巫慎虽然着急见到颜晋耘，但他也不能像辛延一样穿过来不到一年就死啊，他才舍不得让颜晋耘做寡夫呢！所以他亲手升级了装置。
　　颜晋耘忧心忡忡地说：“只怕有些人会不信。灵魂置换太诱人了。”
　　如果地球人掌握了灵魂置换技术，那人类岂不是能“永生”了？或者说，那些生活在顶层的权贵岂不是能永生了？等到他们年老不堪的时候，只要想办法弄到一具健康的年轻的身体，把自己的灵魂置换到这具新身体里，他们就能永无止境地活下去了。
　　因此，巫慎的存在一旦被这些权贵知道，肯定会有那么几个人想要逼迫他拿出这门技术来。在永生这个诱惑面前，无论巫慎怎么否认，他们也盼着奇迹能出现，试图从他口中问出有用的信息。如果正规的渠道没有用，他们就会想办法用特殊手段。
　　那巫慎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凭着地球现有的科技，确实做不出灵魂置换装置。”巫慎用一种讨论学术的语气说，“其中多种材料在地球上找不到，地球人也无法掌握作为驱动力的意识体能量。”
　　“这话，你说给我听，我信。你觉得那些想要长生的疯子会信吗？”
　　“那怎么办？”
　　颜晋耘严肃地说：“事到如今，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
　　“你装疯吧！”
　　“……”
　　因为现在地球上只存在巫慎这么一个灵魂置换成功的案例，如果他每天都是健健康康、精力充沛的，人们自然会生出贪念。但如果巫慎疯了呢？再贪心的人，看到巫慎身上存在这么严重的后遗症，他们也得好好想想，变成一个长生的疯子值得吗？
　　“我觉得，装疯卖傻对于我来说很有难度。”巫慎为难地说。他当然相信颜晋耘的判断了，也愿意照着颜晋耘说的话去做，但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装疯太难了！
　　————————
　　“你们鸟类基因携带者都这么奇怪的吗？巫先生竟然用电子配件做巢！”
　　“电子配件？他疯了吧？”


☆、第284章
　　“寇小麦的心愿是什么？”颜晋耘问。
　　“他的心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巫慎说。
　　寇小麦被辛延穿越后，辛延在他身体里兴风作浪，就那么假模假样的一个人却获得了很多人的喜爱。寇小麦自然痛恨辛延，他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害得他失去了自由，但看着辛延那样子，寇小麦有时候又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差劲，所以活该被穿越，所以一个穿越者进入他的身体后，都能拥有比他更好的人缘。
　　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曾反思过，如果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缘很棒、广结善缘的人，有着很多知心的朋友，那么当他被坏人穿越了，总有一两个好朋友能发现不对，而不会像他遇到的这样，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把那个鸠占鹊巢的人当成是真正的他。
　　因此，寇小麦的一方面想要消灭穿越者、恢复以往平静的生活，一方面却又想要变成一个耀眼的、有充分辨识度的人，使所有人都能轻易地区分他和鸠占鹊巢者。
　　这两个心愿之间有点矛盾，也许就连寇小麦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愿是什么。
　　见颜晋耘沉默了，巫慎问：“是觉得这个任务有点难办吗？”
　　颜晋耘仰天长叹：“所以，我就应该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等着你说出真相，帮寇小麦平反。等别人知道寇小麦被穿越的真相，自然就能区分出他和辛延来了。”
　　这个愿望有什么难度？根本没有啊！却硬是被他自己造出了难度。
　　巫慎说：“也不一定，你觉得国家机器会把外星人的存在公之于众吗？”
　　颜晋耘立马就懂巫慎的意思了。
　　现在能证明外星人存在的证据只有一个“巫慎”，如果华国把巫慎推到台前让他说出坚国和第二世界被外星人利用的真相，坚国绝对不会承认，肯定会说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说华国在污蔑他们。巫慎表现出再高的科学素养，都没用，坚国都可以说他这个人就是华国安排的，而坚国确实也能做到这一点，舆论本来就是由资本操纵的。
　　就算华国打赢了舆论战，世人相信了巫慎的话，但那其实也赢不来什么好处，反而会引发社会动乱，导致人心不稳，并且还会在很大程度上阻止全息技术的应用。
　　全息技术本身是一样好东西，人类应该好好利用它。
　　所以，上层肯定会把巫慎的存在和口供设为最高机密。他们不会公布真相。那么就算颜晋耘什么都没做，上层知道寇小麦曾经被穿越过，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寇小麦去对全世界说：“寇小麦是一个正直的好人，他在过去的一年中被某个人穿越了。”
　　最多就是把寇小麦列入保护范围，帮助他改名换姓，送他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中重新开始。至于被辛延撩过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有人去对他们解释什么，当“小麦”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他们可能会找他，但找多少次都找不到，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些人可能会在未来某天知道自己是“几分之一”，认为寇小麦是感情骗子，但寇小麦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档案被彻底改过，他们找不到本主，只能自认倒霉和眼瘸。
　　所以，颜晋耘虽然把情况搞复杂了，但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把寇小麦从外星人的实验中摘出来以后，他能够一直保留“寇小麦”这个身份，他还是那个不善言辞的插画家寇小麦，他档案上的父母亲人还是那些父母亲人。
　　咳，就是多了几个人格而已。
　　“事已至此，我只能坚持多重人格的路线不动摇了。”颜晋耘说，“你那边的情况更加复杂，人心难测啊，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我们再好好策划一下我们的初见。”
　　在世人眼中，他们是互不认识的，从互不认识到相爱，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我打算帮华国开发一款全新的全息游戏。他们需要我。”巫慎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虽然我现在这具身体没有原本的好看，但各种配件都还算齐全，不难用。”
　　不难用？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颜晋耘义正言辞地说：“没有任何一具身体能够配得上你完美的灵魂。你是双眼皮，我就喜欢双眼皮，你是单眼皮，我就喜欢单眼皮。你是古铜色皮肤，我就喜欢古铜色。你是白皙肤，我就喜欢白皙。你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主要是我喜欢你。”
　　巫慎耳朵红了。
　　他想，虽然比以前短了一点，但算了，不和这边的工作人员计较了。
　　两人聊完正事，巫慎开始对着颜晋耘炫耀自己的巢：“看，是我亲手搭的！我亲手用电线里拆出来的铜丝把这些零件穿在了起来，就像是缝衣服那样的缝了起来。”
　　“搭这个做什么？”
　　“这是巢啊！”
　　巢？颜晋耘懂了，巫慎是鸟类基因携带者吧？这种缝衣服似的搭巢方法……颜晋耘问：“你觉醒了缝叶莺的基因？那种鸟儿好可爱的，真想把它捧在掌心里宠爱。”
　　“可我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啊。”虽然确实是缝叶莺没错，原身的体态却并不娇小。
　　“那我也可以想象啊！”
　　作为一个鸟类基因携带者，筑巢是为了求偶，这都是本能啊，巫慎滔滔不绝地讲解了起来：“这个巢很舒服的，你真应该来感受下，不仅安装了恒温装置，还……”
　　夫夫俩偷偷视频的时间不长，很快又到了吴教授领着他的团队来找巫慎交流的时间了。之前只有吴教授一个人被允许来找巫慎交流，现在他可以带上一个四人以下的团队，这说明巫慎这边的防控等级在不断下降，也许他很快就能去实验室走动了。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吴教授时那样，巫慎先在团队新人面前炫耀了一下他的巢。看是舍不得领着他们去看的，这么棒的巢怎么能被你们看去？只是在口头上的炫耀。
　　团队新人很努力地从口中挤出几句赞美，但其实他们的内心都很崩溃。
　　虽然鸟类确实有筑巢的本能，缝叶莺更是擅长用线把树叶缝合在一起，但千千万万爱筑巢的鸟类基因携带者中，你是唯一一个喜欢用电子配件来筑巢的！你牛逼！
　　送走吴教授和他的团队后，巫慎闲着无事，索性就把自己缩成一团挤在了沙发里。一米八的大高个，再怎么缩成一团，还是觉得太大只了，肯定做不到让颜晋耘捧在手心里宠爱，但巫慎觉得可以想象一下嘛，就想象自己这会儿正被捧在手心里……
　　小耘想象把他捧在手心里。
　　他想象被小耘捧在手心里。
　　嘻嘻，好害羞啊。
　　客厅里是存在监控的，大家通过监控看到巫慎这样子，都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他缩成一团了，是觉得冷吗？室温很正常啊！”
　　“会不会是在孵蛋？”
　　“可是我们男性鸟类基因携带者没有孵蛋的本能啊，女性才有。”
　　一天几天，巫慎每天都会花几分钟缩成小团团。给他做常规体检时，医生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每天缩成一团是因为什么啊，你要是有什么需求，你只管提出来啊！
　　————————
　　“巫先生说，他在想象自己是一只真正的缝叶莺，毛茸茸的、小小的那种。”
　　“？？？”
　　某类动物基因携带者只是带了部分基因，又不是真正的动物。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会混淆自己和动物之间的区别。
　　他是不是疯了？


☆、第285章
　　这次的任务其实不难，寇小麦一方面想要恢复平静的生活，一方面却又想要成为一个极有辨识度的人，这二者虽然看似矛盾，但确实是可以同时实现的。颜晋耘已经想好了，为了恢复平静的生活，他就把寇小麦原有的生活过好，成为一个优秀而寡言的插画师。为了变成一个很有辨识度的人……咳，多重人格这个标签够有辨识度了吧？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让寇小麦人格成为所有人格中最受欢迎的那个吧！
　　考虑到巫慎那边的特殊情况，“寇小麦”作为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巫慎。因此，他们的“初识”肯定要被安排在虚拟世界。比如说是游戏世界吧，得是巫慎先表现得在游戏里对一个玩家深爱不移，然后有关部门调查过那个玩家的身份后，发现那个玩家是个良民，身份上没什么疑点，为了安抚巫慎的情绪，才允许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有所发展。
　　这么一来，《真实冒险》这款游戏，颜晋耘还真不能说想不玩就不玩了。
　　所以，颜晋耘只是在假小麦的基础上慢慢减少了玩游戏的时间，但依然每天都会上线。在蛮荒大陆登陆时，权景焕和他的下属们通通不在线。见“阿绸”上线了，其他势力中有加过他好友的，轮番给他发消息：“你们帮派是怎么回事？集体退游了？”
　　颜晋耘自然知道权景焕是被上级要求暂时退游的，但“阿绸”不应该知道这个，便说：“战景很久没登陆了吗？他那帮兄弟全部没有登陆？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很长时间没有登陆是因为游戏头盔出了故障。我没有战景现实生活中的联系方式。”
　　大家就很奇怪，你不是战景的老婆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颜晋耘的脸上故意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表情：“我和战景？没有的事！我们只是配合得比较好，所以他那帮兄弟都喜欢开玩笑喊我大嫂。游戏和现实要区分开来。”
　　外星人为了让假小麦沉迷于游戏，曾用后门给这个账号开了很多金手指。如今颜晋耘继承了账号，作为一个生活技能满点的生活大师，要是权景焕还在游戏里，那肯定没有人敢来挖墙脚。但权景焕和他的兄弟都失踪那么久了，其他势力自然就不客气了，一个个花样百出、诚意十足地邀请颜晋耘加入他们，不少人还用上了美男计。
　　颜晋耘摇头拒绝了并表示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在游戏里谈恋爱，还说：“虽然战景暂时性失踪了，但我和他依然是兄弟，好兄弟要信守承诺，我不会离开这个帮派。”话里话外都把假小麦和战景之间的互动牢牢盯死在“义薄云天的兄弟情”这根柱子上！
　　蛮荒大陆忙活完了，还得去其他大陆看看。
　　在未来星际大陆上，皇极蹲在忍世下线的地方，像一只守在大门口乖乖等着主人带它下楼去遛的大狗狗。颜晋耘一上线，皇极的抱怨就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不好意思，最近我的时间重新分配了。”这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一个人重新规划了自己的时间，什么时间工作，什么时间玩游戏等，但等到日后皇极知道颜晋耘患有多重人格了，这句话就又能理解成“不好意思，最近每个人格出场的时间有了变化”。
　　皇极此时自然是按照第一种意思去理解的，问：“你三次元很忙吗？”
　　“（寇小麦）接了一个重要的活，每天要多花一点时间（供寇小麦）工作，所以（我）玩游戏的时间自然就减少了。”像忍世这种人格，他知道身体里有很多人格，但是每个人格具体做了什么事，他就不清楚了。他平时都服从保护者north的调配。
　　皇极小声说：“还能有我忙吗？我连着一周每天只睡四小时。”不过对于他们艺人来说，越忙就证明越红。皇极打算和心爱的忍世发展到三次元，因此想了一个主意给三次元的自己说好话。他道：“你知道吗？我最近特别幸运，能和卫越近距离接触！”
　　“你的工作和娱乐圈相关？”颜晋耘问。
　　“我知道你不追星……不过，卫越真的超好的！”皇极压低声音说，“他那个敬业的人设真的不是媒体吹出来的。娱乐圈里弄虚作假的那么多，但绝对不包括卫越。”
　　“你对他评价很高啊！”
　　“因为他确实好啊。”皇极不遗余力地吹嘘着自己，“他私底下的性格比较酷哦，我不是说他不随和啊，可能工作时笑得太多了吧，休息时就喜欢安静地独自待着。”
　　“看来你很喜欢他啊！”颜晋耘意味深长地说。
　　“他值得大家的喜欢！”皇极斩钉截铁地说，尤其值得忍世你的喜欢哦。
　　“刚出的那个小副本打不打？”参与人数不超过三人的副本就是小副本。假小麦还在的时候，他经常拉着皇极去打小副本，一个走技术流，一个是战士，配合很默契。
　　“打打打！”皇极特别享受推boss时的那种快-感。
　　皇极之所以会喜欢忍世，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忍世在小副本里总是表现得很亮眼。他却不知道，假小麦被外星人开了后门，他玩游戏的难度比一般人简单了不少。
　　等到颜晋耘操控角色的时候，他的战斗意识自然比假小麦强大更多，对时间和技能的判断也极为精确。他过小副本跟玩儿似的。皇极本来就擅长扣糖给自己吃，看着颜晋耘利索的身影，他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出“星盗侠侣浪迹太空”的浪漫冒险剧情。
　　皇极大声地说：“小忍，不知道卫越玩不玩游戏。我猜他游戏肯定玩得很好！”
　　颜晋耘笑了，借机发表了一通中二讲话：“皇极，我真替你高兴！你这是遇到真爱了吧？虽然我一直很鄙夷小说电影中的那种爱情，我觉得它们都只能存在于小说电影中，如此肮脏的现实社会根本容不下那些像童话天真的故事。不过，如果是皇极你的话，我觉得凭着你的一腔至诚之心，你会收获完美结局的。你去向卫越告白吧！”
　　皇极起先听得很高兴，以为小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最后一句是什么鬼。
　　颜晋耘继续鼓励他说：“虽然卫越是娱乐圈顶流，就算我不关注娱乐圈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但皇极你作为我游戏里最好的朋友，被你喜欢，那绝对是卫越的荣幸。”
　　“等等，我不喜欢卫越……”
　　“我都看出来了，你肯定喜欢他！你今天夸了他无数回了！兄弟，别害羞啊！”
　　皇极：“……”
　　丑陋的boss倒在他们脚下，死不瞑目。颜晋耘大力拍着皇极的肩膀：“像个男人一样，勇敢承认自己的内心。但凡卫越有点眼光，他就不会忽略你，加油上吧！”
　　皇极艰难地说：“我……那个……你、你呢？”
　　颜晋耘终于能说出他准备已久的中二台词了：“其实我有点羡慕你！像我，我觉得我早已经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就连爱情这两个字从我嘴中说出来都觉得恶心呢。不过，看到我兄弟你这么勇敢热情地去爱一个人，忽然觉得世界有一点点美好了。”
　　皇极一脸震惊地问：“你、你竟然不想谈恋爱？”
　　颜晋耘从游戏背包里取出一枚金属零件拿在手里把玩：“吾之名为科技狂徒，锻造之火已将我灵魂吞灭。我将在金属之光中重生，与齿轮和机油缔结永恒的契约。”
　　换成人话就是：别爱我，爱我没结果，我只爱机械。
　　颜晋耘再接再厉：“你大胆地去向卫越告白吧，如果他真有你说得这么好，那他确实和你极为般配！只要告白成功了，我就在现实生活中送你们一对情侣小机器人。半个人那么高，会泡咖啡，会陪你打羽毛球，会对着你吹彩虹屁，还会帮你撸猫。”
　　彩虹屁？皇极想说，彩虹屁哪里用得着机器人来吹啊，他的粉丝们别提有多会吹彩虹屁了！但这不是重点啊，重点竟然是一直避免和他有三次元接触的小忍竟然为了鼓励他去向别人告白而从三次元给他寄东西？他果然不爱我！忽然觉得心塞塞啊！
　　他怎么可以不爱我呢，明明我们这么般配！
　　难不成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皇极问：“你鼓励我去向别人告白，难道你都不会吃醋的吗？”
　　“好兄弟之间确实会有一些占有欲。”颜晋耘平静地说，“你我配合默契、性格投契，我常常想，如果我在这个世上有个双胞胎兄弟，只怕就是你那样的了。所以比起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占有欲，我更想要亲眼见证你的幸福，就仿佛我也幸福了一样。”
　　“双、双胞胎兄弟？”我拿你当爱人，你拿我当兄弟？
　　“我一直觉得双胞胎兄弟是这个世上最亲密的兄弟模式。他们在母腹中就已经相遇了，在温暖的羊水中，双方缔结了最原始、神圣的兄弟契约。我曾经说过，我想要和你有更深的羁绊，你点头答应了。从那时起，我就视你为我的双胞胎兄弟了。”颜晋耘说得特别真情实感，“难道你不是怎么想的吗？我以为我们一直都很有默契……”
　　“我是！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太默契了！”皇极忙不迭地说。
　　————————
　　匿名论坛：我又来了，呜呜，我心上人说他一直拿我当最好的兄弟。
　　一楼到n楼：追过楼主以前的剧情，隐隐觉得糖里藏着屎，果然如此。呵，你心上人明明一直都在撩你，现在又说把你当成是最好的兄弟。呕，这是遇到绿茶了吧！
　　楼主：滚！不许你们这么说他！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你们这些肤浅的人根本不配知道他。他说了，他把我视为双胞胎兄弟！双胞胎，你们懂吗？
　　额，不懂啊。
　　卫越气得把匿名账号注销了。
　　呵，凡人根本不配了解我和小忍之间的神圣羁绊！


☆、第286章
　　对于中二少年来说，羁绊、永恒一类的词语最能戳中他们的g点。
　　皇极在游戏里一反常态地不断提起卫越，就他说话时的那个语气、那个神态，颜晋耘悄悄在心里把皇极和卫越划上了等号，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把假小麦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接下来只要忍世咬死了“神圣的兄弟羁绊”，皇极总有一天会主动沉船的。
　　下了游戏，权俊友又发消息过来，约小麦去森林公园玩。
　　权俊友一直想要帮助小麦重新接纳这个社会，虽然颜晋耘总是拒绝他的邀约，但他依然坚持不懈地创造各种让小麦出门走动的机会。颜晋耘只说自己最近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插画工作，这也不是撒谎，他确实接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重量级的工作。
　　“工作太忙啦，最近都不是很想出门。”颜晋耘说。
　　权俊友并不觉得小麦在敷衍他。一方面，他和假小麦相处的时候，假小麦就经常借口工作忙，他已经习惯了。另一方面，自从颜晋耘接手这一大摊子后，权俊友知道小麦患病了，身体里住着很多人格，属于“小麦”的时间有限，他就更体谅小麦了。
　　权俊友灵机一动，叫生活助理给他买了一堆煮火锅需要的东西，塞进汽车后备箱里就开到小麦家楼下了。然后，他就坐在车里等着，估摸着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把后备箱里那丰富的食物拍成照片，发给小麦说：“我在你家楼下，请你吃火锅啦！”
　　颜晋耘惊喜地说：“太好了，正想吃火锅呢！”
　　他主动下楼帮权俊友搬了东西。生活助理准备得非常齐全，因为不确定小麦家里有没有电磁炉，他把锅碗瓢盆都买齐了，一副“老板有钱，我帮他随便花”的样子。
　　颜晋耘切换成贾小麦的人格，开心地说：“这也太破费了吧？”
　　如果说之前想要把几条船稳住，颜晋耘只是想要帮真正的小麦维持名誉，那么他现在继续维-稳，又多了一个重要的理由。考虑到巫慎现在这个身份的特殊性，国家对他必然非常重视，想要顺利和他展开恋爱，颜晋耘绝对不能是一个爱情骗子啊！
　　要不然国家爸爸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棒打鸳鸯！
　　所以，一定要和平沉船，绝对不能暴力沉船。不仅如此，还要把假小麦之前那些撩人的行为都圆回来，重新塑造一个无辜单纯、虽然有病但坚持治疗的健康人设。
　　因此，虽然忽然冷漠下来是最方便快捷的沉船方式，但颜晋耘还真不能说冷漠就冷漠了，他得沿着假小麦曾经走过的大致路线，做个在权俊友面前努力微笑的人。
　　餐桌上很快就摆上了电磁炉和煮锅，颜晋耘说：“我去厨房炸点辣椒油。”
　　“好啊，辣椒油香！”权俊友说。生活助理买的食材都是那种已经处理好的，肉切的整整齐齐，菜洗得干干净净，只要撕开包装上的保鲜膜，放在桌上就能直接涮了。权俊友忙着把所有的食材按顺序摆在桌子上，等他摆好了，小麦还没从厨房里出来。
　　权俊友问：“好了没有？”
　　“好了。”厨房里开着油烟机，颜晋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真。
　　很快，颜晋耘就端着一个小碗走了出来，明明只有那么一小碗炸好的油，整个屋子都跟着香了。权俊友眼睛一亮：“小麦，你这个辣椒油炸得比那些老字号都好。”
　　颜晋耘温和地笑了：“不敢和老字号比，不过我确实有一点自己的秘诀。”
　　权俊友招呼着颜晋耘赶紧坐下：“锅里水开了，咱先下点什么？”
　　颜晋耘在距离桌子三米之外的地方站定，盯着权俊友看了几秒钟，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子前面，慢慢地坐了下来。权俊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
　　“我叫云绸。”颜晋耘把辣椒油推到权俊友面前，“你是小麦的朋友吗？”
　　权俊友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失落，明明是想要和小麦一起吃火锅的，结果还没正式开始吃呢，小麦竟然切换人格了。虽然云绸很温柔，但他没法把云绸当成是自己的好朋友啊。不过，权俊友对云绸也没什么敌意，傻乎乎地问：“你知道小麦的存在？”
　　“我以前只知道一个小麦，但他不知道我。”云绸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我们都知道小麦，但小麦却不知道我们。north说，如果被小麦知道了我们，他会吓坏的。”
　　权俊友只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一个小麦？难不成小麦还有两个、三个吗？”
　　“确实有两个小麦啊，一个寇小麦，一个贾小麦。”云绸冲着权俊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也没什么暧昧，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在逗小孩，“你的朋友是哪一个小麦呢？”
　　“假小麦？我不认识他！我认识的肯定是真正的小麦。”
　　“那可不一定，贾小麦也自称是小麦啊。”云绸悠悠地叹了口气，“虽然大家喜好不同，但因为north还算公平，所以我们之前都遵从他的调度。可是我们中出现了一个不守规矩的破坏者，north不得不分出大量的精力来限制他。north不像以前那么面面俱到了。如果你是寇小麦的朋友，那你一定要保护他，别让他被贾小麦取代哦。”
　　权俊友立刻想起了那个被顶到论坛首页的“分手视频”，破坏者是murphy？因为murphy的存在，所以人格之间出现了恶意竞争现象，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平稳定了？
　　贾小麦又是谁？他是不是想吞噬掉寇小麦的主人格？权俊友顿时觉得好担心。直到现在，权俊友依然不知道，在颜晋耘的剧本里，他认识的小麦根本就是贾小麦。
　　云绸是一个贤惠知性又贴心的人格，总是很喜欢为别人着想，同时又对寇小麦有一点“母爱”，因此他继续提醒权俊友说：“本来呢，我不认识别人，只认识寇小麦和north，虽然我没法知道他们出现时都做了什么，但确实是知道他们的存在的。可最近murphy一直闹事，我忽然发现除了我、寇小麦和north外，竟然还有别人……”
　　在颜晋耘的剧本里，除了north是全知全能的，其他人格在过去那些年中只知道north和寇小麦的存在，但他们没有north和寇小麦的记忆。最近因为murphy大肆破坏平衡，其他人格渐渐知道了更多的人格，但也只是知道，并没有那些人格的记忆。
　　这也是最近这些日子各个人格切换频繁且没有具体规律的原因。
　　权俊友越听越慌，所以小麦身体里到底有多少个人格啊！
　　云绸压低声音说：“murphy战胜不了north，他想攻击寇小麦，是north保护了这个乖孩子。murphy不会甘心，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卷土重来。我怀疑他会拉拢贾小麦。两个小麦太像了，但一个更容易被蛊惑。我觉得贾小麦会辜负north的信任。”
　　“他们真的很像吗？怎么才能区分他们两个？”
　　“这可难倒我了，我只知道他们很像，从来没有人能区分他们。”云绸微微皱起眉头，明明脸还是那张脸，身体也还是那个身体，但权俊友绝对不会把他和小麦弄错。
　　权俊友拿出手机给心理医生发消息，主人格会被次人格吞噬掉吗？
　　“哦！我想起来了！”云绸忽然说，“也许你应该看一看他们的画。north说过，所有人中只有寇小麦会画插画，north不许我们打扰他工作。别人都没有这个本事呢！”
　　权俊友松了一口气，他认识的小麦经常会说他在工作，肯定是寇小麦！
　　贾小麦什么的，我根本不认识！
　　两个头次见面的陌生人坐在一起吃火锅，其实气氛挺尴尬的。所以，就算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但谁都没有动筷子。云绸体贴地说：“你先吃着吧，我去睡一觉。”
　　权俊友忙说：“不用不用，你吃吧，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但他这话说晚了，因为云绸已经保持这个坐着的靠着椅背的姿势闭上了眼睛，说睡就睡了？
　　约莫半分钟的样子，在权俊友忐忑的目光中，颜晋耘重新睁开了眼睛。
　　颜晋耘的眼中写满了迷茫。
　　权俊友小心翼翼地问：“小麦？”
　　寇小麦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在瞬间蹦了起来，兔类基因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眨眼的功夫就在三四米开外了。他连直视权俊友的勇气都没有，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是谁？银行-卡在卧室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
　　权俊友：“……”
　　我只是想陪友人好好地吃一顿火锅啊！为什么这么难！
　　权俊友努力摆出了最无害的样子，扯起嘴角笑得像个二傻子。但不等他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安慰这个胆小的人格，又听见寇小麦结结巴巴地说：“屋、屋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搬走，电冰箱、电视机、空调、电脑都给你，你都、都拿走。但你搬走之前，能不能让我拷贝个东西？我、我的工作图都在电脑里头，下个月要交稿、稿子了。”
　　“什么稿子？”
　　“插、插画。”
　　权俊友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那个云绸说什么来着？所有人格中唯一会画插画的只有寇小麦？看着眼前这只哆哆嗦嗦的小兔子，他小心翼翼地问：“寇、寇小麦？”
　　寇小麦想摇头否认，但又不敢，都吓得哽咽了：“嗯、嗯。”
　　“我、我不信！”权俊友也开始结巴了。云绸说两个小麦很像，哪里像了？哪里像了？我认识的小麦虽然胆子不大，但从来没有被吓成这样过！说不定是云绸弄错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只剩下煮锅里水开的声音。也许是因为没有在权俊友身上感受到攻击力吧，寇小麦终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这才注意到一桌子的火锅食材。他恍然大悟地说：“那个……你是交不起电费吗？所以要偷偷上我家吃火锅？”
　　权俊友：“……”
　　靠，风评被害。


☆、第287章
　　在过去那些天里，权俊友曾认真阅读过很多和多重人格患者有关的资料，也去心理医生那里取过经。所以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眼前这个胆小的人格并不知道他自己有病，他不宜在这个人格面前道破真相，否则一旦让这个人格受到刺激，那就不好了。
　　但权俊友也不想被当成是入室抢劫犯或者入室蹭电费的人啊！
　　必须要想一个好办法出来！
　　权俊友赶紧取出手机：“我、我们是好朋友！你、你患有失忆症……没错，就是失忆症！我有证据能证明我们是朋友！”权俊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机智过！
　　颜晋耘：“……”
　　有那么一瞬间，颜晋耘是非常佩服权俊友的，所以他决定陪着权俊友演下去。
　　权俊友已经从他的手机里翻出了几张照片，举着手机给颜晋耘看：“瞧！这是我们一起出去玩时拍的照片……这张是在天桥上……这张是我们一起去听地下乐队。”
　　“我们本来是朋友，但我失忆了，忘记了你是谁？”颜晋耘缓缓地说。
　　权俊友又手忙脚乱地翻出微信聊天页面：“我们认识很久了。看，这个是你的微信号吧？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的。对了对了，你看通话记录，我们还经常打电话。”
　　“可是，我怎么会有失忆症呢？”颜晋耘似乎是有一点点信了。
　　权俊友说：“你失忆了嘛，当然就不记得这些了。”
　　“照片可以的p的，聊天记录也可以是伪造的。”颜晋耘一脸机智。
　　“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如果我是坏人，我干嘛带着这么多食材来你家？我连这么贵的食材都买得起，你看，这是我刚拆下来的外包装，这个牛肉是进口的……”权俊友只觉得自己越说越离谱，我的天哪，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不缺那一点电费啊。”
　　颜晋耘沉思了一会儿，冲着权俊友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啊……我真的不记得你了，我得这个病多久了？会影响我平时工作吗？会不会把工作忘了？”
　　“不会不会！你这个失忆主要表现在社交方面，是一种情感缺陷。有个很长的专业名词，还是英文的，我没记住。不过不是什么严重的病。”权俊友说得头头是道。
　　“额……真的很抱歉。”颜晋耘再次向权俊友道歉。
　　这一刻，权俊友在眼前的小麦身上隐隐看到了他熟悉的那个小麦的影子。他们都是一样地重视友谊。明明这个小麦完全不知道他，但在接受了权俊友是他的好朋友的设定以后，他似乎在为自己忘掉了权俊友而懊恼。他似乎在努力珍惜这一份友谊。
　　既然已经撒下了失忆症这个大谎，那么作为小麦好朋友的权俊友自然不好立刻离开了，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没关系，你只是生病了而已。我们继续吃火锅吧？”
　　权俊友率先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颜晋耘慢腾腾地蹭了过来，坐在他对面。
　　起先，寇小麦依然是沉默内向的。但在发现权俊友很熟悉他的口味后，他渐渐没有那么紧张了。也许，他一直都盼着自己能在现实生活中交到一个好朋友吧？所以他才会努力相信了权俊友的话。他鼓起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怎么认识的？”
　　“我姓权，叫权俊友，你平时习惯叫我阿俊。我就叫你小麦。”权俊友身上天然就带着一股治愈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呢！我们能够认识，还是你主动找我互动的。”
　　“啊？”寇小麦呆呆地看着权俊友。
　　权俊友真想摸摸这只呆兔子的头。他想，虽然搞不懂小麦身体里到底有多少人格，也搞不懂两个小麦是怎么回事，但其实眼前这个小麦也挺可爱的，是个好孩子。
　　权俊友便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他们过去的事。
　　寇小麦的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情：“要是我没有忘记这些就好了。我这个病，这个失忆症，医生是怎么说的？能把忘记的记忆找回来吗？我不想忘掉我们的友谊。”
　　当寇小麦说话时，他那清澈如月光一样的眼睛，始终认认真真地看着权俊友。
　　天呐，他真的太乖了！
　　权俊友只觉得一腔父爱涌上心头。他努力放缓声音，用爸爸给心爱孩子讲睡前故事的语气说：“小麦不要害怕，医生肯定能治好你的病，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啊。而且，你根本用不着遗憾，虽然你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但我们又一起创造了现在。火锅好吃吧？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重新记忆，就从这顿火锅开始，有没有觉得很赞？”
　　“你说得对。”寇小麦冲着权俊友露出了一个乖甜乖甜的笑容。
　　权俊友下意识想要捂住心脏！这就是我最想要的崽！他本来一直对好友陈颂那个“醒醒吧，你对小麦只是父爱而已”的说法不以为意。但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确实是想要给小麦当爸爸！明明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却真实品尝到了老父亲的甜蜜。
　　寇小麦虽然是兔类基因携带者，但长期的宅居生活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只蜗牛，察觉到外界的陌生空气时，他小心翼翼地从壳子里探出一根触须来。过了好久，他没有感知到危险，反而觉得空气中充满友好的气氛，他才慢腾腾地把整个脑袋探出来。
　　火锅过半，寇小麦一脸幸福地感慨说：“我真幸运啊，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他甜甜地笑了起来。
　　权俊友忽然愣住了。云绸告诉他说，两个小麦很像，他怀疑云绸搞错了。但在这一刻，眼前这个小麦的笑容确实和他最熟悉的那个小麦的笑容重合了，确实像啊！
　　他最起先就是被小麦这种充满了幸福感的干净笑容征服的。
　　权俊友恍恍惚惚地想，之前我觉得眼前这个小麦过于胆小，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是陌生人吧，害怕我对他不利，但现在，小麦和我熟了起来，他拿我当朋友以后，他就和我记忆中的小麦重合了……两个小麦真的这么像？！所以到底哪一个是主人格？
　　但两个小麦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如果用颜色来喻人，两个小麦虽然是同一种颜色，但权俊友熟悉的那个小麦的饱和度更高一点，而眼前这个小麦是莫兰迪色调，显得更加平和自然，素淡却雅致。
　　权俊友忽然拿出手机，冲着颜晋耘拍了一张照。
　　颜晋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干嘛？”
　　“你看，我抓拍的！好看吧！”权俊友得意洋洋地说，“介意我发给别人看吗？”
　　颜晋耘摇摇头表示不介意，却好奇地问：“你发给谁看啊？”
　　“陈狐狸。我要告诉他，咱们俩在吃火锅，羡慕死他！”
　　照片确实拍得很好，一方面是因为权俊友玩过摄影，在摄影这块确实有那么一点灵性，另一方面是因为颜晋耘把那一身不温不火的柔和气质诠释得极为到位，整个人明明是宁静而亲切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又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高级感。
　　————————
　　陈颂：我靠！我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他了！
　　权俊友：？？？
　　陈颂：原来他在你面前是这样的啊？兄弟，我先前不该质疑你的眼光。
　　权俊友：收起你龌龊的想法！这是我鹅子！我亲鹅子！
　　陈颂：？？？
　　权俊友：我得去找我爸取取经，养儿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这个小麦实在是太乖了，我担心他以后会被坏人骗走。臭狐狸，要不然我去报一个《手把手教你做爸爸》的学习班，怎么样？还得再报一个泰拳班，谁敢欺负我儿子，我一拳打趴他们！
　　陈颂：我常常因为跟不上你的思路而怀疑我们之间的友谊。
　　权俊友：不用怀疑，学习班有你的份。我儿子就是你侄子，拿出做叔叔的态度来！
　　陈颂：……


☆、第288章
　　权俊友和陈颂都是那种精于吃喝玩乐的纨绔。陈颂还好一点点，他经营了一家马术俱乐部，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让职业经理人管着的，但好歹是一份正经的事业。
　　所以他们总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游戏里。
　　权俊友在微信上喊了一声上游戏，几分钟后，他们就在魔法大陆上集结了。他们和十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富二代组了一个名为“山海城”的帮派。他们是故意的，非要在这个西式的大陆上取中式的名字，因此他们的id都是“轩辕俊”、“欧阳颂”一类的。
　　权俊友说：“定位一下murphy！看他上线了没有。”
　　“你还要去蹲他？”陈颂问。你不是已经把小麦当儿子了吗？
　　权俊友说：“我想好好认识一下我每一个鹅子。”
　　虽然这确实是陈颂最想要的结果，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忽然转变想法的？”我以前一直把你往父爱如山那边洗脑，也没见你有多大的反应啊。
　　“你没有见过这个小麦！如果你见过，你也会忍不住父爱爆棚的。”
　　“这个小麦？”
　　“对啊，虽然我是第一次接触到他这个人格，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陈颂若有所思地说：“我帮你总结下，你以前接触的都是另一个人格，我们暂时称呼他为a吧，你想要和a谈恋爱。现在你又接触到了人格b，你想要给b做爸爸。”
　　“对，总结得很到位。”
　　“如果你还坚持喜欢a，等你们成为了恋人，恋人之间会牵手、亲嘴、嘿嘿嘿。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你喜欢的a和你的儿子b共用一个身体，你真能亲得下去吗？”陈颂给了权俊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是在说：“狗子啊，你不会如此禽兽吧？”
　　权俊友：“……”
　　亲爱的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权俊友没法把寇小麦和贾小麦区分来看，正如颜晋耘一开始设计好的那样，两个小麦在性格方面非常相似，甚至连一些小习惯都是共通的。权俊友越想把寇小麦当儿子来宠，他就越没办法用恋人的眼光来看待贾小麦。
　　权俊友长叹一声：“仔细想想，就算是我熟悉的那个小麦，他也只是把我当成是最最重要的朋友而已。而今天刚认识的这个小麦，他真的很乖，我特别想保护他。”
　　陈颂拍了拍权俊友的肩膀。阿俊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看样子他对小麦的怦然心动已经彻底过去了，退回到了“友人”的界线上，正积极地往“父爱如山”那边跑过去。
　　“走，去喝点酒吧。”陈颂打算陪权俊友祭奠一下他彻底逝去的“爱情”。
　　“不行不行！上回你非要拉着我喝酒，我被你坑惨了，我们家那个大魔王最讨厌酗酒的人。”权俊友只要一回忆权景焕那张脸，就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全身肌肉酸疼。
　　“这是游戏里，怕什么，下了游戏就酒醒了。走走走，咱们不醉不下线！”
　　权俊友以一种良家妇男的姿态被陈颂“挟持”到了酒吧，看着陈颂兴致勃勃地点了十几种酒，权俊友有理由怀疑这臭狐狸是自己想喝酒了，却非要说是陪他一起喝的。
　　喝着喝着，权俊友下意识拿出了昂贵的道具，定位了一下murphy。
　　咦，上线了？
　　权俊友拉着陈颂说：“走，去认识一下murphy，他上线了。”
　　等他们顺着murphy的坐标跑到murphy面前时，绝对零度作为murphy的好友，估计是收到了好友上线提醒，也跟着上线了。绝对零度迟疑地问：“是……north？”
　　寇小麦愣了一下：“north？不是，你认错人了。我的游戏id是murphy。”
　　绝对零度：“？？？”
　　权俊友却高兴极了，冲着小麦挥手说：“好巧！我是阿俊，今天傍晚上你家吃火锅的那个，我和现实生活中差别不大，能认出我来吧？没想到我们都玩魔法大陆。”
　　寇小麦冲着权俊友点点头：“不是巧合，我就是上线找你来的。我们聊天时，你不是提到了《真实冒险》吗，还说你玩的是魔法大陆。等你走了，我忽然想起我家里也有个游戏头盔，是中奖得来的。奇怪啊，我什么时候注册过游戏账号，我都不记得了。我想来魔法大陆碰碰运气，结果刚上线没多久就见到你了，运气真是太好了。”
　　陈颂轻轻撞了权俊友一下。
　　权俊友指着陈颂给寇小麦介绍说：“小麦，这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那只臭狐狸，你喊他叔……咳，你喊他阿颂就可以了。”差一点就说漏嘴让小麦管陈颂喊叔叔了。
　　寇小麦冲着陈颂笑了笑。陈颂马上回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因为游戏里有即时翻译功能，所以绝对零度听懂了他们说的话。绝对零度认真地打量着寇小麦，这不像是他熟悉的那个murphy，也不像是上次出现的north。绝对零度又看向权俊友和陈颂，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在现实生活中是互相认识的。
　　绝对零度正欲说话，权俊友给他发了好友申请。
　　绝对零度和权俊友对视一眼，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通过了这份申请。
　　寇小麦打量着游戏里的场景，像个刚刚进城的乡下孩子：“太神奇了！这款游戏真有意思。可惜我今天晚上还要画画。我就是上来看两眼。我该下线了。再见啊！”
　　权俊友看向绝对零度：“我们聊聊吧？”
　　绝对零度点点头。
　　“我看过north和你在酒吧里聊天的视频，但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必须向你说明一点，小麦……或者你更习惯称呼他为murphy，他确实是一名多重人格患者。”权俊友非常袒护小麦，“他的病情非常严重，希望你不要去刺激他，加重他的病情。”
　　“他的主治医生是谁？”
　　“事实上，小麦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都是独居的，在我们认识他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生病了，包括他自己。直到我发现他患病，才想办法给他引见了一位医生。医生说他的情况很特殊，而且他体内有一个强大的掌控型人格，他非常抗拒治疗……”说到这里，权俊友有些无奈，“我在努力想办法，正在为他联系国际上的知名心理医生。”
　　“我可以帮你们联系herbert gee。”绝对零度说。
　　权俊友最近接收了很多和心理学相关的讯息，对赫伯特·乔治这个名字太熟了，他是坚国顶尖的精神病医师，坚国心理学会主席，三年前当选坚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绝对零度竟然能联系上赫伯特·乔治？
　　权俊友忍不住问：“是我知道的那个赫伯特·乔治吗？”
　　“在心理学方面，难道还有很多个herbert gee吗？”绝对零度不解地问。
　　“好好好！我替小麦谢谢你！”这种顶尖的心理学专家肯定很贵。不过，钱不是什么问题，只要真能把这位专家请来，权俊友这个做爸爸的肯定会大方地掏了医疗费。
　　绝对零度犹豫了一下：“既然你们认识murphy，能不能和我说一些他的事？”
　　看在绝对零度能请来大拿的份上，权俊友倒也配合：“你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不认识murphy，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我只见过其他几个人格。”
　　“那能说说其他的人格吗？我无意探寻他的隐私，但我真的很关心他。”
　　……
　　巫慎和颜晋耘又偷偷联系了一回。巫慎表示，他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要怎么装疯。他真的不擅长这个。颜晋耘说：“不着急，后遗症是一点点严重起来的，你现在不用疯。只要日后让那些盯着你的人相信灵魂置换装置能够带来严重后遗症就行。”
　　“这可真是难为我了……”
　　“我也觉得这太难为你了。”颜晋耘叹息道。
　　巫慎会时不时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提一些并不过分的要求，比如想喝某牌子的咖啡之类的。不是真的想喝咖啡了，他在物质方面的需求很低，只是在试探自己的自由程度而已。这一天，巫慎忽然说想吃薯片了，工作人员就去内部超市里买了几包。
　　巫慎举着薯片说：“这个竟然有胡萝卜口味的。”都什么黑暗料理啊！
　　“咦？太好了，我也要去买几包，肯定特别好吃！”颜晋耘激动地说。
　　巫慎：“……”
　　结束通讯后，巫慎主动找了工作人员，继续问他们要薯片。他郑重其事地说：“有多少要多少，只要这种胡萝卜口味的。”他要了几次东西，这次的态度最为郑重。
　　“有多少要多少？”工作人员问。
　　“是的！如果没那么多存货，那至少也要将我的巢填满。”
　　————————
　　“他要那么多薯片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一口都没有吃，全部塞进巢里当装饰品了。”
　　“难道薯片是一种很漂亮的装饰品吗？它很符合你们鸟类基因携带者的审美？”
　　“别问我，我是正常人。”


☆、第289章
　　《真实冒险》这款游戏最近冒出了一个大新闻。
　　是一个超级大新闻！鉴于这款游戏的火爆程度，连官方新闻都有所报导。
　　有玩家获得了能在四片大陆上任意穿越的神级道具！这个玩家名不见经传，并非是游戏里的风云人物，很多人在此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优点的有点，就是为人特别执拗，认定了一条路就会坚持不懈地走下去，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这次他能获得神级道具也是因为做了一个极其繁琐的连环任务。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常任务，没有门槛，谁都可以接，完成各环任务后除了会获得一些经验奖励，其他什么奖励都没有。久而久之，大家都把它当成了是一个刷经验用的日常任务，很多人就放弃了。因为打野怪、过副本给的经验比这个日常任务多多了，它们的可玩性也更高一点。这么一个万年没有变化的日常任务实在没玩头。
　　这个日常任务唯一不平凡的地方在于它竟然是一个连环任务，就像是现实生活中的孩子上学一样，读完一年级就读二年级，会一直读下去。下一环给出的经验奖励是在上一环的基础上加一个固定数值，很多人就觉得不值，越做到后头就越不值啊！
　　游戏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刷过这个任务，但真的太不值了，每天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收集物品，只得到那一点经验奖励，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性价比啊！
　　但还是有一个叫“润天”的玩家，把这个连环任务做到了最后！
　　润天他其实也很烦这个任务了，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啊，要是中途放弃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觉得不舒服的啊！他做啊做啊，做到第99环的时候，他以为这个任务该结束了，结果又出来了100环；做到第999环时，他以为这个任务该结束了，结果又出来了1000环……他后来也来劲了，想知道这个任务到底有多少环，还跑去游戏论坛开了一个直播帖，每天打卡自己已经完成的环数。
　　这个帖子并不出名，偶尔有玩家刷到了，也就是感慨一句“牛逼”或者“傻逼”。
　　等面板上出现“终极任务”的字样时，润天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终极任务一点都不难，只是帮这个发布任务的普通npc送一封信到一位宗师级的npc那里而已。
　　润天是武侠大陆的玩家，他拿着信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那位武侠宗师面前。
　　宗师感慨道：“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拿着信物走到我面前来的人。”
　　润天的经验涨了一大波，直接把他处在中下游的等级提升到了中上游。他本以为奖励就是这个了，也非常惊喜，觉得自己过去一年多的坚持没有白费。都知道升级这事，越到后面越难，他这是捡了多少便宜啊！却不想，奖励里竟然还有神级道具！
　　这个神级道具就是寇小麦之前获得的那个，名字、作用、功能、外观都是一模一样的，能让持有者在四片大陆任意往来，而且在每片大陆上都会合理地融入进去。
　　润天没高兴疯了！
　　因为这个道具是绑定的，不会因任何原因掉落，润天就大大方方地把道具数据发到他的直播帖子里去了。一开始还没有人信！对，刷到这个帖子的人觉得润天是在撒谎，是p了这么一个道具出来，他还大肆嘲讽，靠着嘲讽之力把帖子刷成了热门。
　　等润天知道这事后，他气得在游戏里把道具数据贴到了世界频道去！
　　这下子，所有游戏玩家都疯了！所有知道这事的人都跑去npc那里接以前被他们放弃过的那个连环任务。还有人跑去第二世界官方论坛，给他们打差评说：“你们是怎么经营游戏的？这种神级道具的出世竟然没有一点提示？运营都应该去吃-屎！”
　　但第二世界很无辜啊，他们也不知道神级道具是怎么冒出来的。
　　事实上，第二世界只是“修复”了从外星遗迹中获得的游戏数据，然后套着游戏原有的模板，导入了四片大陆的基础设定，他们并没有百分百掌握全部数据。要不然为什么他们迟迟没有开通充值功能？还不是因为他们无法把充值程序融进原有程序中！
　　因此，游戏里出现某些不在他们计划内的变化，这很正常。
　　当颜晋耘以寇小麦的人格在魔法大陆登陆时，权俊友和陈颂拉着他一起前往那个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的连环任务npc面前，绝对零度默不作声地跟着。寇小麦小声地问权俊友：“绝对零度是谁啊？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们？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权俊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你另一个人格在游戏里交的朋友，他深深喜欢着你另一个人格！这话没法说啊！权俊友只能点头说：“对，他是我的朋友。”
　　寇小麦就回头冲着绝对零度微微一笑：“你好。”
　　绝对零度愣了一下，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做出一种完全不熟悉的表情，他这一瞬间的心情真是无比复杂。但他已经从权俊友那里知道，这个寇小麦人格是个乖孩子。绝对零度不想迁怒于他，也不想吓到他，只好把复杂的心情尽数压下，回了句你好。
　　寇小麦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又问权俊友：“为什么大家都要接这个任务啊？”
　　“因为这个任务做到最后能获得神级道具，可以让我们在四片大陆任意往来。”权俊友兴奋地说，“这个任务很简单的，就是繁琐。不过没事，我会带着你一起过的。”
　　寇小麦沉思片刻，像个游戏小白一样，半点没意识到这事的重要性，把神级道具数据发到他和权俊友的私聊频道中：“你说的神级道具是这个吗？我已经有了哦！”
　　权俊友：“？？？”
　　定睛一看后，权俊友：“！！！”
　　这孩子的表情太逗了吧，颜晋耘差点在心里笑出声来。润天之所以能获得神级道具，并不是因为他的“坚持不懈”，而是因为颜晋耘需要有一个人把神级道具的存在公布出来，于是巫慎在过滤了大量的游戏数据后，选中了润天让他成为这个幸运儿。
　　巫慎虽然修复了游戏，堵上了外星人特意留下来的游戏后门，但若是颜晋耘有这个需要，他还是可以跑去游戏里面做点手脚的。润天的行为有迹可循，让他获得神级道具固然会让一部分玩家跑去游戏公司骂人，但整个过程还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权俊友问：“小麦，你怎么会有……会有这个的？”
　　寇小麦迷茫地说：“我不太清楚啊……可能头盔刚拿到手时玩过一阵子，但这不是工作太忙了吗？我后来都不玩游戏的。我也觉得奇怪呢，没想到我玩得还挺好。”
　　哪怕权俊友特别想知道寇小麦的游戏经历，但他知道寇小麦的病情，连忙说：“好了好了，不清楚就不用想了。你已经有这个了，就不用跟着我们一起做任务了。”
　　寇小麦低落地说：“这样吗……”我想陪你们一起玩，我又有没有别的朋友。
　　权俊友那颗老父亲之心啊，都快要心碎了，忙说：“听说这个连环任务里头有好多的收集任务，虽然你不用接了，但你要帮一帮我和臭狐狸啊，帮我们收集物品。”
　　寇小麦顿时又高兴了：“没问题！我最喜欢收集东西了。我小学里收集干脆面卡片，全班只有我全部集齐了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因为被朋友需要而觉得开心。
　　权俊友激动得恨不得咬陈颂两口，瞧见没有，你大侄子多萌啊！
　　他还自以为聪明地想，看来不是第二世界的官方营销太傻逼，明明游戏里之前都开出一枚神级道具了，只是被寇小麦拿到了，寇小麦的情况太过特殊，没法拿这个道具在游戏里张扬，才显得游戏方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宣传。游戏公司太冤枉了啊！
　　游戏之外，巫慎身边的工作人员经过深思熟虑后给巫慎请了一个心理医生。对巫慎，他们是这么说的：“这只是一个正常的心理评估，我们每个人每年都要做的。”
　　巫慎点头表示理解。
　　心理医生穿着常服，一来就和巫慎正常聊天，夸巫慎搭建的巢与众不同、富有设计感，夸某个牌子的咖啡好喝，又聊起胡萝卜味的薯片，称赞那个薯片真是美味。
　　“你觉得这个薯片怎么样？”心理医生随口问道。
　　巫慎又没有吃过，他囤那么多薯片都是为颜晋耘囤的，又不是自己想吃的。筑完巢的雄鸟只想用各种方式增加自己的求偶魅力，给未来伴侣准备他爱吃的食物就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巫慎自己根本想不到吃这种薯片，每一包每一片都要喂给颜晋耘。
　　心理医生问薯片怎么样，巫慎没法从口味的角度给出见解，便说：“它很标准。”
　　“标准？”
　　“对，它是一个马鞍面，公式为z=x^2/a^2-y^2/b^2，x^2/a^2+y^2/b^2<1。这是解析几何的概念，你们都应该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倒是能从拓扑学的角度……”
　　心理医生：“……”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笔，显得单薄、弱小而无助。
　　额，总觉得职业生涯迎来了巨大的挑战。


☆、第290章
　　游戏里几乎人人都在刷连环任务，想要获得神级道具。卫越也想要，但作为现实生活中的顶级流量，经纪人帮他接了几个重量级的活，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玩游戏。
　　知道卫越游戏成瘾，宁可牺牲非常有限的睡眠时间也要进游戏，经纪人直接把他的游戏头盔没收了，他父母也一再打电话通知他，不许因游戏误事。卫越气得在私底下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觉得自己就是父母和经纪人手里的木偶，半点自由都没有。
　　在这种时候，他越发想念小忍，只有和小忍在一起的时光是轻松自在的。
　　游戏里也存在极少数的人，比如武侠大陆的赢，他其实对游戏本身并没有那么热爱，他之所以会玩《真实冒险》，只是想要身临其境地感受华国古代文化而已。他对另外三片大陆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接连环任务，做些没有意义的重复劳动。
　　颜晋耘在武侠大陆登陆时，用的是“良玉”这个人设，id是玉冰心。玉冰心没有对赢说他早就拥有神级道具了，这其实是人格之间的自我回避，他们会忽略掉神级道具的存在。见玉冰心没有去接连环任务，赢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想去其他大陆看看？”
　　有那么一瞬间，赢忍不住想，难不成是因为我对那个任务不感兴趣，所以玉弟也对其他大陆失去好奇心了？再发散着想下去，赢大概要觉得颜晋耘对他有好感了。
　　玉冰心说：“我在这里待得很自在。这里的城，这里的江，这里的烟雨，这里的茶，都为我所喜。”他也不是来玩游戏的，而是深深喜欢着武侠大陆上的古风氛围。
　　赢笑着说：“还有这里的朋友。”
　　“确实，我与琴师一见如故，他前些日子说要闭关谱写新曲，我等着他呢。”
　　赢：“……”
　　赢方才那话里的“朋友”分明是指他自己，颜晋耘却扯到npc琴师身上去了。琴师是一个高级npc，程序相对复杂，能和玩家产生更“真实”的互动。自从颜晋耘靠着一首曲子触发了琴师的某段程序后，琴师把颜晋耘视为了知己，两人常常以琴会友。
　　在假小麦的那么多目标人物里，赢是最难撩的，假小麦在他这里只能说刚刚成为朋友，没来得及有任何深入发展。赢甚至都快怀疑他的才华了。颜晋耘进一步稳定了才华横溢的人设，但在感情上变得更加淡薄，绝对不冲着赢释放任何暧昧的信号。
　　颜晋耘从来不打探赢在现实生活中的讯息，也不暴露自己的任何讯息。
　　但反而这样，赢开始在感情上释放出友好的信号了。这种信号未必就是爱情，只能说赢对玉冰心有了更多的信任和兴趣。要是玉冰心对赢有好感，那就顺利接收他的信号，再你来我往地发展下去，两人未必没有进一步的可能。但玉冰心的皮下是颜晋耘啊，他把玉冰心安排成了一个绝缘体，把所有信号都隔绝掉了，叫人无孔可入。
　　确定玉冰心不是在欲拒还迎，赢倒也绅士，尊重了玉冰心在与人交往上淡然如水的风格。但赢有时候又有点小郁闷，我们在游戏里聊得不错，完全可以在现实生活中见见面，我准备了好水、好茶叶，早就盼着能在现实生活中直观看到你的茶艺了。
　　颜晋耘在此之前已经拒绝了赢想要赠予他的好琴，拒绝了赢的一次邀约，此时赢提到了好茶叶，继续拒绝似乎不太好，颜晋耘想了想说：“赢兄一再邀约，我本不该拒绝的。但我……我时常昏睡。我清醒的时候基本都在游戏里了。所以很抱歉。”
　　是时候了！铺垫已经够多的了！是时候让赢知道玉冰心有病了！
　　顺利的话，下一步就是彻底沉船了！
　　赢一开始根本没相信这话，愣了一下说：“玉弟，你在开玩笑吗？”
　　“我从来不对自己的朋友开玩笑。”颜晋耘认真地说。
　　赢的瞳孔微微一缩，顿时就沉默了。
　　经过这么几周的铺垫，假小麦的一举一动已经在赢的脑海中模糊不清了，他现在能想起来的都是颜晋耘平日里的样子。他为自己曾经怀疑过玉冰心而觉得抱歉，玉弟明明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就像是华国古代历史上的那些文人雅士一样，自有一番风骨。因此，当颜晋耘说他从来不和朋友开玩笑时，赢的心情立刻就变得沉重起来。
　　赢在心里算了算玉冰心平时上线的时间，多的时候有一两个小时，少的时候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如果只有玩游戏的时间是清醒的，那玉冰心岂不是几乎都在昏睡？
　　赢小心翼翼地问：“是睡美人症吗？医生怎么说的？”
　　颜晋耘摇摇头：“我不太在意这些，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行！生病了就应该去看医生。”得知玉冰心生了怪病，赢这会儿非常着急，他不愿意失去这位能陪他共同畅聊华国文化的好友，“我有专业的医疗团队，我的私人医生们具有极高的医学素养。请一定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会安排人给你看病的。”
　　颜晋耘再次摇了摇头，一副我有苦衷我很抗拒看医生的样子。
　　赢都有些生气了。他担心好友的身体，但好友却对自己如此不负责任。
　　“谢谢你。”颜晋耘笑着叹了一口气，“但就是我迟迟不愿意告诉你真相的原因。我不想让朋友们担心。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吧，忘记我身体上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吧，就像我们一直以来坚持的那样，我依然会时常上线，我们依然能在游戏里愉快交流。”
　　“如果你把我当作真正的朋友，你就应该像我珍惜你一样珍惜你自己。”
　　这下子轮到玉冰心沉默了，面上似有感动，似有无奈，似有难言之隐。
　　在这样的沉默中，玉冰心忽然说：“我该下线了，明天见。”
　　说是下线了，其实颜晋耘又切换成小忍，跑去星际大陆待了半天。皇极没有上线，小忍就安安静静地打磨零件。他是建造师嘛，最近打算做个大型机甲。游戏里的建造师有两种玩法，一种是收集材料和图纸，然后释放技能，有一定几率能做成目标物品。一种是自己画图纸，自己准备材料，然后像现实中那样把物品一点点做出来。
　　假小麦曾有外星人帮忙开的金手指，在皇极面前牛得一逼，叫人以为他在现实生活中就有丰富的创造能力，是个文可做出跳舞机器人、武可动手改造汽车的高手。
　　颜晋耘就得真的文可做出跳舞机器人、武可动手改造汽车。
　　回头和巫慎聊起这事，颜晋耘说：“……打算趁着皇极不在线，做一个战斗机甲出来，是上官纪那一世的淘汰款u76机甲的简略版，放在游戏里也能唬人了。”颜晋耘自认不是天才，他的种种技能包括他的演技都是在无尽的穿越中慢慢积累而来的。
　　在颜晋耘心里，只有巫慎才配得上天才之名啊！
　　当然，在巫慎心里，无尽的时空中也只有颜晋耘是棒的了。
　　说到这个机甲吧，巫慎的鸟类本能又忍不住觉醒了一下。为什么大自然中的大多数雄鸟都要比雌鸟美丽呢？因为想要获得雌鸟的亲睐，它们就得可劲地打扮自己。
　　求偶期的雄孔雀喜欢张开自己绚丽多彩的尾羽，在雌鸟面前各种卖弄风情。
　　巫慎看了眼他美丽稳定舒适的巢，很好，窝已经有了。他又看了一眼无数包还没有拆封的胡萝卜味薯片，很好，小耘爱吃的零食也已经有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裤子，糟糕了，他还没有“美丽的羽毛”啊！他要抓紧时间把自己打扮起来！
　　雄鸟在打扮自己方面总显得特别“丧心病狂”，比如它们会去别的鸟那里偷羽毛，插到自己身上。如果是养在家里的鸟，像鹦鹉之类的，它们接触不到外面的羽毛，会用鸟喙把书本杂志上的纸撕成一长条，然后插到自己的羽毛中去，假装自己美美的。
　　“我想要一个大衣柜和很多很多新衣服。”巫慎说。
　　“可以，没有问题。对衣服的材质、款式有什么具体要求吗？”工作人员问。
　　“机甲那样的。”小耘曾经说过，机甲是男人最帅的“外衣”，所以要机甲哦！
　　“什么？”
　　“机甲。”
　　工作人员镇定地说：“哦哦，好的，请您稍等几天，我们这就派人去采购。”
　　————————
　　“这怎么采购啊？买印着钢铁侠、大黄蜂、擎天柱的文化衫行不行？”
　　“不行的吧？不如直接给他买钢铁侠、大黄蜂的cos服，这样比较对。”
　　工作人员办事很有效率，巫慎很快就收到了十几件仿佛是从剧组顺来的极其逼真的cos服装，有钢铁侠，有大黄蜂和擎天柱，有初代高达，还有……咳，还有奥特曼。


☆、第291章
　　巫慎捏着颜色鲜艳的奥特曼的cos服，朝工作人员看过去。
　　被安排在巫慎身边负责照顾他的工作人员，都是那种背景好、能力强、心理素质极其过硬的精英人才，面对着巫慎狐疑的视线，依然能保持一种淡然自若的神色。
　　巫慎没有从工作人员的脸上看到任何破绽。
　　“这不是我想要的……算了，我列个单子给你们，你们把原料配件帮我采集好，我自己动手做吧。”难道小耘是小怪兽嘛，我穿成奥特曼的样子去找他成什么样子！
　　工作人员便又获得了一张写满了工具和电子配件的纸张。
　　没过多久，吴教授那边正式成立了全息技术研究小组。之前他找巫慎交流过很多次了，事实证明巫慎提供的资料都非常珍贵，吴教授得到了很多的启发。也是因为有吴教授和其他几位重量级的教授做担保，所以巫慎成为了这个研究小组中的一员。
　　这么一来，巫慎获得了更多的自由，但依然被限制不能离开研究所。
　　值得一提的是，权景焕目前也身处这个研究所，只是他所在的区域和巫慎的活动区域不重叠，因此两个人没有正式碰过面。权景焕要为研究小组提供使用数据等。
　　在权景焕缺席游戏的这些日子里，战景和他那一帮兄弟的消失成为了游戏里的最叫人议论纷纷的未解之谜。如果《真实冒险》是一款渐渐走向末路的老游戏，或者市面上出现了可玩性更高的全息新游戏，那么在蛮荒大陆上一手创建最大势力的战景领着兄弟们退游还说得过去。但事实并非是这样，所以谁也想不通他们退游的原因。
　　有人在论坛里开玩笑说，战景被外星人抓走了。好多人给这句玩笑话点赞。
　　权俊友是知道小叔暂时退游的了，但他并不知道这款游戏背后还牵扯到了那么多的东西，所以他只以为小叔在现实生活中出任务去了。特殊战士嘛，一出任务肯定是没时间玩游戏的。权俊友并不觉得小叔彻底退游了。他还计划着刷到神级道具后去蛮荒大陆好好玩一玩呢，背靠小叔打下来的江山，他在蛮荒大陆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润天刷连环任务刷了一年多，但像权俊友、陈颂这种手里有很多闲钱的人，他们刷任务的速度却快了很多。比如说，连环任务中存在大量的收集任务，普通人都得自己老老实实刷道具吧，权俊友就不用，他直接联系靠谱的中介，从中介手里购买足够多的道具，然后在现实中给中介打钱。很多中介就靠着这个在游戏里大赚了一笔。
　　这么着的，权俊友很快就为了神级道具花掉了一辆跑车的钱，还是全球限量款的那种。他自然不会觉得心疼。在众多富二代中，他明明是花钱花得最低调的了，好不好！他和陈颂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连环任务刷到了后期，马上就要成功了。
　　武侠大陆的赢比权俊友他们更不缺钱，但赢对神级道具没兴趣，只一心一意关注玉冰心的病情。自从颜晋耘道破自己有病以后，赢就特别重视这个问题。一个每天要昏睡二十多个小时的人，他的身体绝对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绝对不能轻忽。
　　起先赢以为玉冰心得了睡美人症一类的疾病，他为此认真咨询过自己的医疗团队，大家表示这类疾病并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同时玉冰心又很抗拒看医生，赢毫无办法，只能借着关心的名义慢慢试探着从好友那里获得更多和病情有关的信息。
　　于是，颜晋耘就在“不经意间”又暴露了更多的身体状况。
　　赢逐渐知道，玉冰心不仅每天昏睡很长时间，有时情绪上很容易激动，无法记清楚自己做了一些什么事……拿着这些讯息再去咨询医生时，有一位医生表示：“可能是精神分裂。但我没有亲眼见过病人，也非专业的心理医生，所以并不敢确定。”
　　事实上，确诊多重人格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赢在现实生活中经营着一个偌大的商业王国，身边肯定不缺各类专业人才。他的医疗团队在经过仔细的分析后，认为玉冰心患有精神分类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这世界上最顶尖的并擅长治疗精神分裂的心理医生是谁？
　　赢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是赫伯特·乔治。
　　赫伯特·乔治的行程很满，非常满。他太有名了，在业内十分权威，像他这种顶级大拿，找他看病的病人都预约到n年之后了。心理疾病还不像那些身体上的急症，动一次手术就能好起来，它需要医生和病人反复地交流、沟通，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因此，如果临时安排一位病人给赫伯特·乔治，他需要克服很多的麻烦，接下来好几个月的行程都要为之更改。就算赫伯特·乔治医者仁心，但他实在分-身无术啊。
　　赢有人脉亦有钱，所以成功和赫伯特·乔治那边取得了联系。
　　“实在抱歉。”赫伯特·乔治那边的负责人说，“乔治医生非常忙，真的很忙，无法再挪出时间来了。其实罗伯特医生也相当专业，他是乔治医生的学生，我建议……”
　　赢的秘书暗示他们这边可以继续加钱，钱绝对不是问题，还可以给赫伯特·乔治捐助实验室等等。负责人知道赢的身份，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该得罪狠了，便也暗示说，赫伯特·乔治在不久前受到了一位好友的邀请，现在正努力挪出时间要为那位好友的朋友看病。这临时接诊一位病人，就已经非常困难了，如果再加一位病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位好朋友，赢这边就只能遗憾地拒绝了。
　　那位好友自然就是绝对零度了，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名字是休·斯密斯。
　　赢的秘书接到了暗示，临时加诊一位病人是能做到的，加诊两位就不行？没问题啊，那就把那个唯一的名额抢到手啊！秘书便去联系了休·斯密斯，表示他们会为他安排其他医生，还会包揽治疗中所有的费用等等，只希望他能把这个名额让出来。
　　休·斯密斯肯定不干的啊！
　　对绝对零度来说，他的心上人被恶龙封印了，他要带上锋利的宝剑去拯救他！呵，自以为有钱的大人物啊，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收买他！他是murphy的勇士！
　　一想到murphy正在north的手里吃苦，休·斯密斯就寸步不让。
　　这是法制社会，休·斯密斯也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人，赢的秘书只能在金钱方面不断加大筹码，休·斯密斯却始终不为所动。秘书真想砸开斯密斯的脑袋看看，你这么死脑筋做什么啊！他只能无奈地对赢表示自己办事不利，做好了被领导骂的准备。
　　“再给你二十四小时。”赢忙着处理其他文件，头也不抬地说。
　　秘书只好继续去寻找其他的突破口。
　　————————
　　“嘘，你知道吗？休最近在追求一个名叫乔治的人，不惜和一个大老板杠上了。”
　　“天呐，休竟然开窍了？”
　　“我在楼梯间听到休和那位大老板秘书通电话，秘书想用金钱叫休退出竞争。那个叫乔治的男人肯定很有魅力，不仅征服了休，还征服了一个超级有钱的大老板。”
　　“休怎么说的？”
　　“休说他不会放弃的，他还说他真的很需要乔治。”
　　“天呐，我一直以为休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第一次发现他也很有魅力！”
　　“希望休能得偿所愿。”
　　“祝他和乔治幸福。”


☆、第292章
　　赢的秘书最终还是和赫伯特·乔治方面约好了时间。名额不是从休·斯密斯手里抢来的，而是用金钱开道，从第三方那里弄到的。这么着的，乔治医生的近期日程里面就出现了两位临时的病人，一位是休·斯密斯的心上人，一位是赢在游戏里的好友。
　　非常巧的是，两位病人都在华国，还在同一座城市。
　　赢的秘书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绝对不会怠慢了赫伯特·乔治和他的团队，不仅有专机接送，还安排了五星级的住宿条件，有专人厨师、专人生活助理等为他们服务。因此，虽然需要乔治医生亲自往华国走一趟，但他和他的团队都表示可以接受。
　　当休·斯密斯对着乔治医生再三道谢时，已年过五十的乔治医生还一脸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亲爱的朋友，事实上我很享受这一次的工作，华国真是一个好地方。”杜德·威廉斯姆真是一位好雇主。威廉斯姆就是赢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名字了。
　　知道寇小麦身体里的多数人格都很抗拒看心理医生，等乔治医生那边都安排好了，休·斯密斯才把这个事情告知权俊友，然后权俊友再想办法把寇小麦“骗”过去看病。权俊友忍不住朝绝对零度竖大拇指：“太感谢你了，竟然真把乔治医生请来了。”
　　休·斯密斯在心里想，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他只是不信任权俊友他们找来的医生而已，他只信任乔治。乔治医生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肯定不会被那些狡诈的人格迷惑，能搞清楚murphy真正的心理状况。
　　事到如今，休·斯密斯依然觉得他认识的murphy是主人格。
　　其实多重人格的出现就是一种适者生存的心理学版本，当一个人格无法面对当前的环境时，就会出现一个另一个人格来应对。如同变色龙，在红色的环境下，它变成了红色，或者说启用了红色人格。在绿色环境下，就会启用绿色人格。而当休·斯密斯去回忆他和murphy的过往时，murphy明明是一个非常丰满的人格，他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因为心理疾病生成的片面的、工具化的人格。他当然会怀疑他是主人格了。
　　就是从情感上来说，休·斯密斯也更希望murphy是主人格。
　　在他看来，murphy现在是被压制的，那个名为north的人格说不定就像科幻电影里演的那样，妄图吞噬掉主人格，然后获得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如果心理医生的专业能力不够，万一他们被north迷惑了怎么办？所以他才想办法找了乔治医生帮忙。
　　权俊友又拎着一堆火锅材料去了颜晋耘那里，确定是寇小麦的人格上线时，权俊友才说：“我帮你找了一位医生，专门治疗你的失忆症的，明天去看医生好不好？”
　　寇小麦乖乖地说：“好。”
　　权俊友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有寇小麦这么一个人格存在啊，被他用失忆症忽悠住了。在火锅底料的香气中，权俊友笑着说：“我会陪你一起去的，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寇小麦的眼睛微微一弯，露出了一个单纯可爱的笑容。
　　到了赢那里，想劝服玉冰心去看病可是不容易。他非常抗拒看医生。赢说：“只是做一些基本的检查而已。医生都是专业的，他们会严格遵守行业标准，绝对不会透露病人的任何隐私。别担心，我肯定不会去找医生打探你的隐私，他们也不会说。”
　　玉冰心自己心里也清楚，讳疾忌医要不得。
　　赢深谙谈判的技巧，先情后理地铺垫了一大通，见玉冰心隐隐有些动摇了，又说：“这样吧，我先给你一个联系方式，是那位医生的，你先在网上和他交流一番。”
　　看似是退了一大步，但其实赢最开始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先让玉冰心和乔治医生在网上联络，降低玉冰心的抗拒心理。凭着乔治医生的专业能力，只要给他一丝突破口，他肯定能够迅速取得玉冰心的信任，慢慢地就能从网络治疗转为现实治疗了。
　　玉冰心果然踏入了赢的“陷阱”，点点头说：“好吧，我会联络医生的。”
　　第二天，权俊友开车过来接寇小麦。在去见乔治医生的路上，寇小麦越来越紧张。在理智上他知道这根本用不着害怕，但在情感上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陌生人了，寇小麦下意识啃起了手指。等红绿灯的时候，权俊友从小抽屉里取出一袋拇指胡萝卜。
　　“给我的吗？”寇小麦一脸惊喜地问。
　　“当然了，我又不爱吃这些。我紧张的时候喜欢啃骨头饼干。”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吗？”
　　“是人都会紧张的，我也是普通人啊。”权俊友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
　　寇小麦似乎得着了安慰，神情放松了不少。
　　到了目的地，胡萝卜刚好啃完。
　　为了彻底环境寇小麦的紧张情绪，权俊友故意做出了一副夸张的姿态，他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然后像骑士那样邀请王子那样，邀请寇小麦从车上下来。寇小麦都被他这副搞怪的样子逗笑了。然而，就在寇小麦低头下车的过程中，人格切换了。
　　贾小麦是寇小麦的双胞胎兄弟，当寇小麦社恐时，贾小麦就会站出来帮他承担和编辑对接、去小区参加强制性的消防演习、请装修工人上门修空调等事务。此时，要面见一个全然陌生的心理医生，寇小麦到底还是承受不住，贾小麦就顺势出现了。
　　贾小麦用比寇小麦更甜一点的声音问：“阿俊，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权俊友愣了一下。
　　贾小麦四下看了看：“哇！这是我们市里最最豪华的酒店哎！听说这里的自助早餐很好吃，好多有钱人之所以会办理入住就是为了品尝到大厨手艺。这是真的吗？”
　　“假的。”权俊友说。虽然这家酒店的餐饮确实不错，但这个传闻是假的。
　　作为一个同时接触过贾小麦和寇小麦的人，权俊友终于意识到人格切换了。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贾小麦会表现得比寇小麦更自在。权俊友说：“走吧，我们今天是来看医生的，你不是最近总是特别容易困么？这个医生是治疗睡眠问题的专家。”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在手机键盘上盲打，得赶紧通知乔治医生的华国助理，小麦切换人格了，乔治医生就不能是治疗失忆症的专家，必须是治疗睡眠问题的专家了。
　　贾小麦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问：“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会啊！身体的问题都不是小事，我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的。”
　　就这样，贾小麦出现在了乔治医生面前。治疗多重人格时会用到药物，但药物仅用于治疗患者的抑郁、焦虑等情绪，因此心理治疗就变得非常重要。看到贾小麦的第一眼，乔治医生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他从睡眠问题入手，引导贾小麦和他交流。
　　起先，乔治医生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具有挑战性的病例。直到他试图对贾小麦催眠——催眠是一种极为常用的治疗手段，乔治医生绝对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患者体内的人格忽然出现了切换。north用流利的英文说：“我不允许他们受到伤害。”
　　乔治医生这才觉得棘手了。
　　有效的谈话时间只维持了二十分钟不到。在给病患建立治疗档案时，乔治医生写到，这位患者体内有一个精通心理学的人格，这个人格用学到的心理学知识构建了强大的自我防御机制，无法对治疗师产生足够的信任，这使得第一次治疗毫无进展。
　　建好档案后，乔治医生唤来助理，询问另一位病患的情况，据说那人是威廉斯姆先生的好友。威廉斯姆先生说了，他的好友倾向于在网上咨询医生，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乔治医生专门安排了一位助理，二十四小时盯着那个社交账号。
　　助理表示，账号上还没有任何动静。
　　乔治医生非常无奈，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都这么抗拒看医生呢？
　　难不成他们心理医生会吃人吗？
　　研究所，巫慎想要申请一个私人的活动室，可供他在工作之余活动一下身体。工作人员负责任地问：“我们有乒乓球室、台球室、户外活动室……”您想要哪一种呢？
　　巫慎说：“一个静音的室内活动室就可以了，我就想跳一跳。”忽然想到小耘如今是兔类基因携带者啊，说不定很喜欢在私底下蹦来蹦去。巫慎觉得自己有必要练练。
　　对于他想跳一跳的需求，大家表示理解。众所周知，很多鸟类基因携带者都喜欢跳舞。在传统婚俗中，很多携带鸟类基因的男性都会在婚礼上围着新娘翩翩起舞。
　　所以嘛，巫慎的要求立马就被满足了！
　　不光静音的舞蹈室准备到位了，还额外附赠了很多学习光盘。工作人员甚至还打算为巫慎请一位舞蹈老师，只不过老师身份还需要审核，暂时只能让巫慎自学了。
　　然而，看着这间布置得相当专业的舞蹈室，巫慎只觉得非常无语。
　　“您看，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您只管提出来。”工作人员说。
　　“我只想简单跳一跳。”巫慎无奈地说。你们弄这些是做什么？
　　简单跳一跳？也就是说要把那些门槛高的舞种排除掉，选择一种最最简单能轻松入门的舞种了？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地说：“那……我们给您安排一位广场舞老师？”
　　巫慎：“……”
　　————————
　　奥特曼特摄服什么鬼啊？广场舞什么鬼啊？
　　“我觉得他们的脑子指定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巫慎信誓旦旦地对颜晋耘吐槽说。


☆、第293章
　　尽管颜晋耘对巫慎始终佩戴着彩虹滤镜，但他不得不承认一点，如果非要在众多精英工作者和巫慎之间找出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出来，那个人绝无可能是别人。
　　颜晋耘安慰巫慎说：“他们跟不上你的思路，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只是太平凡了。”
　　巫慎颇为沧桑地叹了口气：“不，我觉得是我太平凡了。”像我这种平平无奇没什么特殊爱好的人，在众多喜欢奥特曼特摄服、痴迷广场舞的研究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和颜晋耘交流完今日份的感情后，巫慎忽然想要一套毛茸茸的衣服。
　　原因是颜晋耘身上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使得颜晋耘整个人都看上去毛茸茸的。兔子就应该毛茸茸的，对不对？毛茸茸的兔子就应该有毛茸茸的鸟儿来配。
　　当巫慎出现在吴教授的小组会议上时，吴教授的弟子频频朝他看去。
　　师姐偷偷扯了扯第一次进研究组的小师弟的袖子：“收敛一点！干嘛总是盯着巫教授不放？这样很不礼貌。”你知道巫教授多大的腕儿吗？根本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小师弟压低声音说：“为什么他能穿成这样来开会呢？”这难道不是玩偶装吗，他也有一套类似的，不过是恐龙造型的。巫教授竟然穿着一身鸟类造型的轻便玩偶服！
　　这都不违规的吗？！
　　“那是巫教授刚刚申请下来的权利。”
　　小师弟眼睛一亮：“那我能不能申请下次开会时穿霸王龙套装？”
　　“呵呵，你说呢？”还想不想在这个研究小组里待着了？你以为你是巫教授啊！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周，乔治医生在华国待得很愉快，杜德·威廉斯姆先生安排的生活助理把他和他的团队都照顾得很好。为了表达谢意，乔治医生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病人，竭尽所能去治疗那位名为“玉冰心”的先生。但这位先生始终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乔治医生在治疗寇小麦这位病人时也遇到了一些难题。他只能把脑海中诸多的治疗方案放一放，先努力去获得病人的信任，否则他无法在短期内突破那个强大人格设下的防御机制。面对休·斯密斯，乔治医生只能回答说：“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murphy不是主人格，north也不是主人格。寇小麦才是真正的主人格。”
　　面对多重人格病患，乔治医生一直都坚持着“把继任者人格的地位转移到主要人格上”的治疗方案，这也可以说是他一直以来的研究方向。所以，他虽然不会直接和继任者人格敌对——它们会强烈抵制一切破坏它的企图——但他确实最看重主人格。
　　如果治疗过程顺利，最终能稳定出现在人前的只会是寇小麦。
　　而不可能是休·斯密斯的心上人murphy。
　　“我很抱歉，我的朋友。”乔治医生这么说。
　　“不，不是这样的。从我认识murphy开始，他一直都是一个独立的人！”休·斯密斯无比心痛地说，“他性格开朗，和他在一起让我觉得开心，我们有很多愉快经历。”
　　“我真的很抱歉。我理解你的心情，也许你可以多说一说和murphy有关的事。”
　　在乔治医生的引导下，休·斯密斯说出了更多回忆。乔治医生在纸上记录下来了斯密斯口中的murphy的人格特征。当然，乔治医生还是很关心自己这位好朋友的，所以不动声色地安慰了他很久。慢慢的，休·斯密斯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不是主人格，你会让他消失吗？”斯密斯问。
　　“我亲爱的老友，这是一个很傻的问题。”乔治医生说，“我是医生，不是杀手。我从来不会用暴力的手段去操控或者疏离病患的人格。我只是帮助他们认清自己。”
　　结束通话后，乔治医生的助理送来了一些资料，其中有个视频就是north和绝对零度在酒吧里摊牌的场景。乔治医生若有所思地把这个视频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再说颜晋耘这边，他还正常上游戏。
　　因为murphy已经被压制了，所以现在在魔法大陆登陆的人都是寇小麦。但寇小麦沉迷于工作，每天上线的时间都很少，就是晃荡一下，和权俊友、陈颂打个招呼而已。陈颂本来对寇小麦无感，但接触越来越多，他倒是也生出了几分做叔叔的心情。
　　蛮荒大陆那边，云绸开了一家店铺，专门销售他做出来的食物、衣物、武器等等，同时也收购一些原材料。他不常和别人交流，每天就做做东西，给店铺上上新。
　　武侠大陆这边，玉冰心连着几天都没有上线。
　　未来星际大陆上，已经成为失踪人口的皇极终于上线了！他忙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第一时间从经纪人手里抢回了游戏头盔。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在刷神级道具，自己却毫无进展，皇极的心情变得沮丧。他想，估计小忍已经快把道具刷到手了吧？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小忍竟然没有接连环任务！
　　“我们是好兄弟啊，当然要共同进退了。”忍世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碎发撩到了后面，“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来，现在是拆礼物的时间了。”
　　皇极感动得都快哭了！虽然公司近来一直在经营他的男友力，他在镜头前也确实都是一副越来越可靠的模样，但其实他是一个非常缺爱的人，总是内心戏十足，从而显得有些幼稚。他本以为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有上线，小忍肯定会生气。却没想到，小忍不仅留着一个刷神级道具的任务等他上线一起做，还精心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忍世领着皇极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包装盒面前。这也就是在游戏里了，只要点下包装按钮，就自动出现一个两层楼那么高的纸盒子把礼物包裹了起来。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上哪里找这么大的纸盒子去！皇极目瞪口呆：“这么大的礼物啊？是什么？”
　　“你自己拆啊。”忍世抱臂看着他。
　　皇极换上战斗装，跳起来扯住了蝴蝶结，用力一抽，纸盒子就消失了，一架喷了黑漆的重金属机甲出现在皇极面前。颜晋耘笑着说：“这家六翼死神是我独自画的设计图纸，独自磨的零件，独自组装的武器，最后还是我独自喷的漆。喜不喜欢？”
　　皇极没有说话，用技能浮在半空中，默默看着这架酷炫的机甲。从小到大，他收过无数的礼物。若说心意，粉丝们准备的礼物也总是心意满满。他也为粉丝们感动过。但他从来没有这么震撼过，仿佛有阳光照进了他心里的一个隐秘而阴暗的角落。
　　皇极擦了擦眼睛：“我没有哭，只是机甲反光，我眼睛受刺激了！”他从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跳下来，冲到小忍面前，用力抱住了小忍。呜呜，小忍真是好棒好棒啊！
　　颜晋耘从游戏背包里取出一个圆形的零件，零件上还用金色的线在黑色的金属表面勾勒出了“忍世赠皇极”的字样，是变形的花体字，漂亮极了。他把零件递给皇极说：“还差最后一步，你把这个零件放在机甲的心脏处，这个机甲才能正式激活哦！”
　　当皇极把圆形零件放到它该放的位置时，世界上出现一条系统公告。
　　“卧槽，哪个大佬竟然自制出了传奇级别的武器？”
　　“膜拜大佬！”
　　“武器榜更新了！不愧是传奇级别的武器，直接蹿到第一去了。”
　　“难道只有我觉得六翼死神这个名字过于中二了吗？”
　　“重金求购！重金求购！本人愿意用三百万人民币收购六翼死神，现实转账。”
　　“三百万就想买传奇武器？你想得美！”
　　……
　　皇极觉得这天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下了游戏后，他甚至给了经纪人一个好脸。要知道就因为经纪人没收了他的游戏头盔，他已经好久没有和经纪人说话了。
　　又过了两天，在凌晨一点左右，玉冰心终于联系了乔治医生。玉冰心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人，一上来就道歉说，他醒来时就已经是这个点了，因为不确定能不能在正常的工作时间清醒，所以只能冒昧地在这个正常人都应该睡觉的时间点联系医生。
　　这个社交账号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是乔治医生的学生。他一边谨慎地回复这个病人，试图和病人建立初步的信任关系，一边赶紧派人去把老师请了过来。乔治医生套着睡衣就过来了，他快速浏览了一下两人的对话，给了学生一个赞赏的眼神。
　　乔治医生取代学生坐到电脑前，开始和玉冰心交流。
　　玉冰心是一个非常没有攻击性的人，具有华国人的传统美德，很擅长为别人着想，他信任自己的好友赢，因此也信任赢介绍而来的医生。尽管他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在看病这方面一点都不主动，但真和医生交流了以后，玉冰心又是愿意配合的。
　　文字聊天很快就升级成为了视频聊天。
　　玉冰心在调整摄像头，摄像头晃动了好几下，他的脸才出现在了镜头里。
　　乔治医生眨了眨眼睛。
　　乔治医生又眨了眨眼睛，一脸歉意地说：“虽然这么说太失礼了，但我们坚国人好像确实不太能分得出来你们华国人的长相。”你长得和我前几天接诊的病人很像。
　　真的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第294章
　　乔治医生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生活果然比电影小说更出人意料！
　　作为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即便是怀揣着大秘密，乔治医生依然很淡定。他每周都会抽出几个白天，缓慢而有效地和寇小麦建立信任关系。同时，他也在夜晚和玉冰心交流，虽然次数很少。这个交流次数取决于玉冰心，主动权一直都在玉冰心的手里，因为玉冰心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会“醒”过来的。但寇小麦和玉冰心明明是一个人！
　　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只要乔治医生不采用催眠等目的性很强的治疗手法，north就不太会出现。乔治医生心里有数了，他每次和寇小麦见面，都会和他聊一些很生活化的问题。比如说聊聊华国的美食，聊聊寇小麦心目中最好看的电影等等。在医生的努力下，贾小麦出现的次数逐渐降低，寇小麦终于能靠着自己真正面对这样一位和善友好的中老年人了。
　　对于一位心理医生来说，患者喜欢吃葡萄不喜欢吃香蕉，这都是一条很有价值的信息。而且，患者在闲谈时表现出来的表情变化，那也能够证明患者的心理状态。细节到底有多重要呢？举个和治疗不相干的例子，有些智商极高的犯人想要通过伪装精神病来逃过审判，他们往往都是在细节方面露出马脚。乔治医生就揭穿过好几例。
　　这天，乔治医生和寇小麦聊起了《真实冒险》这款游戏。
　　“你也玩这款游戏吗？听说现在人人都在刷神级道具？”乔治医生笑着问。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聊天状态实在太轻松，寇小麦稍稍露出了他本性中的那一点活泼：“我早就拥有这个道具了哦！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似乎很轻松就弄到手了。”
　　“那你真是一个幸运儿！”乔治医生赞道。然后，他一脸调皮地冲着寇小麦眨了眨眼睛，吐槽起了自己的一位朋友：“实不相瞒，我一个朋友说刷任务快刷吐了。他告诉我说，他现在梦里都是无穷无尽的任务……和你比起来，他真是太叫人同情了。”
　　寇小麦是那种有了问题会先反省自身的性格，听了这话也不觉得骄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我不常玩游戏，每天只上线一小会儿，道具给我也是浪费了。”
　　“我倒是觉得像你这样刚刚好，太过沉迷游戏会让我们错失生活中的很多美好瞬间。对了，你肯定去过其他大陆吧，最喜欢哪片大陆呢？”乔治医生一脸好奇地问。
　　寇小麦摇摇头：“我平时都只去魔法大陆。因为我的朋友都在那儿。其他大陆的话，我也想去看看。但是，它们就像是一件礼物，我要等阿俊他们一起来拆礼物。”
　　乔治医生听懂了，寇小麦的意思是说他就算要去其他大陆，也得等朋友们都把道具刷到手了，然后大家一起跑去其他大陆上玩，这是他过分珍惜一段友情的表现。
　　乔治医生不动声色地在心里一点点完善寇小麦的性格拼图。
　　顺着神级道具往下聊，在乔治医生不动神色的引导中，寇小麦说出了更多的和神级道具有关的事：“……获得神级道具后，登陆页面会出现四个图标，然后顺着不同的图标就能进入不同的大陆了。id、职业、外观都会入乡随俗地发生一些变化。”
　　乔治医生做出了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寇小麦说：“我看过登陆页面，在蛮荒大陆上，我的id是阿绸，外观穿着一件精美的白袍，职业也变成了灵者。这应该是系统自动帮我改的吧？系统还挺智能的。”
　　“《真实冒险》确实是一款伟大的游戏。”乔治医生点着头说。
　　蛮荒大陆的阿绸，武侠大陆的玉冰心，未来星际大陆的忍世……寇小麦把所有的马甲都在乔治医生面前倒了个干净。乔治医生赞叹道：“神级道具真的太神奇了。”
　　结束会话后，目送寇小麦离开后，乔治医生把游戏id全部写在了纸上。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这些id背后都各自拥有一个人格吗？就像是让他的好友休·斯密斯恋恋不忘的murphy，以及那位被威廉斯姆先生视为知己好友的玉冰心，他们分明如此不同，但令人讶异的是，他们确实活在同一个身体中。
　　因为寇小麦没有亲人，主人格又表现得很信任、很依赖权俊友，所以当乔治医生需要家属配合时，他只能联系权俊友。而权俊友也确实相当配合，是心理医生们非常喜欢的那种家属了。乔治医生把写了游戏id的纸递给权俊友：“我们需要了解他们在游戏里的经历，这有助于我了解寇小麦的其他人格。你知道的，在小麦面前，像谈通、绘图、催眠一类的心理治疗手法都无法顺利施展，我只能从侧面去了解他了。”
　　想要治愈一位多重人格患者，首先就要确定他身体里有多少种人格，然后把所有的人格当成是一个整体来交流，帮助他们学会共同的倾听。这有助于人格之间的理解与认同。所以，乔治医生需要给所有的人格绘制性格图谱，研究他们出现的原因。
　　为了了解murphy，乔治需要找休·斯密斯交流；为了了解玉冰心，乔治需要去找杜德·威廉姆斯先生交流；与此同时，乔治还保持着和权俊友之间的高频率交流。虽然这样的交流方式肯定不及和本人直接交流那么真实有效，但架不住本人不配合啊！
　　权俊友握着游戏id，第一时间想了办法去了解id背后的“故事”。他虽然是魔法大陆的玩家，但每片大陆上都有很多靠着游戏赚钱的工作室，权俊友找了那种口碑很好的工作室，请他们出手调查一下某个id的游戏经历。这样的调查任务实在太简单了。
　　调查报告出得很快。乔治医生花了几天时间拉起了一个匿名交流群。
　　咳，之所以会是匿名群，是因为像威廉姆斯这样的人物，在现实生活中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匿名能保护大家的隐私，还能有效缓解众人之间即将会出现的尴尬。
　　群成员之一是休·斯密斯，他在《真实冒险》中的id是绝对零度。群成员之二是杜德·威廉姆斯，id是赢。群成员之三是卫越，id是皇极，他是被陈颂邀请进群的。
　　当然陈颂并不知道卫越就是皇极，陈颂只是受了权俊友的托付，对卫越说：“你能联系上皇极吗？这里有些事情，和忍世有关，并不是什么小事，需要皇极帮忙出面处理一下，如果皇极愿意的话……总之请务必转告他，这件事□□关忍世的健康。”
　　陈颂请了卫越帮个忙传话，还强调说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卫越的好奇心就冒出来了。他一开始非常警惕，生怕有人要对小忍不利。但他毕竟和陈颂认识，陈颂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品一直都是过关的，不是那种为非作歹、违法乱纪的人。卫越便说同意帮他们传话。然后，反正是匿名的群嘛，卫越申请了一个新社交账号，就进群了。
　　群成员之四按理来说应该是权景焕，但目前联系不上他。
　　群成员之五是权俊友。
　　作为现实生活中和寇小麦接触最多的人，权俊友已经见过寇小麦、贾小麦、云绸、north等诸多人格，他最先意识到寇小麦有病，一直积极想办法帮助寇小麦接受治疗。现如今的他操着一颗老父亲的慈心，恨不得寇小麦能够日日平安、夜夜喜乐。
　　权俊友哆哆嗦嗦地拿着一份调查资料：“蛮荒大陆的阿绸也是小麦吗？我、我想起来了，我其实见过那个自称是云绸的人格，确实是非常贤惠，很懂得生活，就是简简单单一份辣椒油，云绸都能做得比市面上的辣椒油香。但谁猜得到他是阿绸啊！”
　　“你哆嗦什么？”陈颂问。
　　权俊友欲哭无泪地说：“我哆嗦了吗？我、我没啊！我派人去蛮荒大陆调查过，阿绸在游戏里和一个叫战景的人玩得特别好。”你知道战景是谁吗？那是我小叔啊！
　　小麦的一个人格竟然招惹了他的魔鬼小叔，他还保得住小麦吗？！
　　“你真的全身都在哆嗦。”陈颂一脸无语地说。
　　权俊友软趴趴地靠在陈颂身上：“臭臭，小麦是你侄子，没有错吧？你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大侄子啊，好不容易养得这么大了，你一定要保护好他啊！你要雄起啊！”
　　“有这么夸张吗？”
　　“有的有的！”我花钱找蛮荒大陆的玩家调查了阿绸在游戏里的经历，阿绸竟然和战景传过绯闻，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曾经是一对！战景的那帮兄弟还曾管阿绸叫大嫂！
　　权俊友虚弱地说：“混、混蛋，他可是小麦的叔爷爷啊！”
　　好一个为老不尊的叔爷爷！


☆、第295章
　　通过巫慎在网络上的打探，颜晋耘知道五条船里的其中四条都已经停泊在了乔治医生一手搭建起来的港口了。他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终于把窗户纸捅破了。”
　　巫慎吸了一口快乐肥宅水，看着颜晋耘直笑。
　　“笑什么？”颜晋耘问。
　　“没什么，就是高兴。”巫慎觉得这杯冰镇肥宅水里满是快乐，“再等两个月，等我这边开发的修仙经营类全息游戏《九州》上线了，我们就可以在游戏里见面了。”
　　对于那些已经知道巫慎存在的高层来说，他们对《真实冒险》非常不信任，谁叫这是外星人的阴谋呢，但如果全息技术真的能够帮助使用者开发脑域，他们肯定不能全民禁止玩真实冒险。在这样的情况下，巫慎的存在就至关重要了，华国方面希望凭借巫慎的技术自主开发一款全息程度不低于《真实冒险》的又完全可控的新游戏。
　　“只需要两个月？这么短的时间，新游戏就能够上线了？”颜晋耘问。
　　“两个月足够了。技术都是现成的。”巫慎只管提供技术。至于游戏的文化内核，国家早就找了专业的游戏策划团队，数千人的大团队只用负责这个，两个月足够了。
　　到底是国情不一样，只要有官方出面，华国的办事效率向来非常高。
　　巫慎又透露了一点：“其实我前两天刚做了一个微型游戏给他们，只能同时支持少数人上线，也没啥游戏内核，就是炫下技术。服务器和游戏头盔都是我组装的。他们应该已经在找人测试了。”顿了顿，巫慎又说：“权景焕肯定是其中一位测试员。”
　　巫慎这一手已经向华国上层证明，他的手里确实握有完整的全息技术。
　　“那还挺顺利的。”颜晋耘高兴地说。他要跑去《九州》和巫慎“一见钟情”了。
　　“那当然了。”巫慎身后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尾巴恨不得能翘到天上去，“除了装疯卖傻这事我不是很擅长，需要从长计议。在其他方面，你看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我这边也挺顺利的。”颜晋耘懒洋洋地说，“不枉我最近一直绷紧神经在乔治医生面前布局。因为north这个人格的存在，乔治医生无法像治疗其他病人一样来治疗我。那么为了了解我身体里更多的人格，他只能求助于每一个人格的密切接触者。”
　　“你这算是……终于把假小麦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好了？”
　　“你看，假小麦在现实生活中撩过权俊友，撩得他差一点就要告白了。但现在，在权俊友的心里，我已经成功把假小麦的种种行为’合理化’成了——小麦太需要朋友了，他是小麦接触世界的一个窗口。权俊友现在很乐意给寇小麦这个人格当爸爸。”
　　“权俊友这人还挺好的。”巫慎客观地说。
　　“对，他的内心世界非常单纯，所以非要在所有人里头为主人格寇小麦选择一个亲近者，我肯定会选择他。只要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不会恶意揣摩别人。”
　　要是一开始颜晋耘选择其他人作为突破口，他们肯定会怀疑一下，这个多重人格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在权俊友这里，他是直接帮颜晋耘把多重人格的病情坐实了。
　　权俊友甘愿成了爸爸。他能证明寇小麦主人格的单纯善良。
　　皇极甘愿成了“双胞胎兄弟”。颜晋耘送他一架“六翼死神”，进一步巩固了这份兄弟情，同时彻底排除掉小忍对皇极别有用心、只知道索取不知道付出的嫌疑。所以此时在皇极的心里，忍安（游戏id忍世）这个人格是确有才华的，还很重视兄弟感情。
　　赢是知己。假小麦在赢面前的小动作本来就不多，撒过的最大的谎就是用书生技能伪装自己博古通今。颜晋耘早就把这个圆回来了，在赢现在的认知里，良玉（游戏id玉冰心）这个人格就是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上与古代隐士相符的君子。
　　到了绝对零度这里，颜晋耘换了一个套路，他没有否认之前假小麦对着绝对零度可劲撩的种种行为。因为这个太难否认了。假小麦在绝对零度面前一直都是又纯又欲的，你都欲了，还说自己只是单纯地把绝对零度当朋友，傻子才接受这个解释呢！所以颜晋耘派出north人格对绝对零度说，murphy之前在撩你，他那是想要玩你呢！
　　患者的人格中存在一个坏人格，这种事情并不罕见。而这个坏人格被另一个正直的人格自我控制住了，那么寇小麦整个人依然是纯白无辜的，在品性上无可指摘。
　　如此一来，当他们这些人坐下来谈论“寇小麦”此人时，没有人会口出恶言。
　　甚至他们还能从其他人那里得到信息反馈，认为寇小麦体内的多数人格都是美好的、真诚的、才华横溢的，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行为习惯和爱好，但都一样优秀。而优秀的人会让人敬佩，人们总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优秀的人必然也是品格高尚的。
　　这样就洗白了。
　　“……治疗普通的病患时，我会让他们写日记，每天都花一点时间自由联想，然后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让不同的人格之间产生交流和互动。”乔治医生在匿名群里说，“但这个方法在寇小麦身上失效了。因为他体内存在一个强大的调控型人格，这个人格主导了一切，他会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人格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让寇小麦的生活变得尽量和正常人一样。这个人格认为，保持现状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north拒绝让其他人格之间产生交流和互动。
　　赢一针见血地说：“因为这个人格的存在，所以在过去一年中出现在我面前的都是玉冰心，而不是别的人格，以至于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玉弟其实是精神病患者？”
　　“是的。”乔治医生说，“我需要了解每个人格的性格特点，确认他们是否稳定。”
　　如果不是乔治医生和权俊友做了担保，他们一位是享誉全球的心理学专家，一位是权家正儿八经的少爷，皇极也就是卫越根本无法相信小忍得了精神类的疾病。
　　从进群开始，卫越就始终保持着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仿佛魂都游出天外了。
　　还是心理素质最为强大的赢率先发言。他虽然为好友的病情感到可惜，但只要好友的才华是真实的，赢的心里就没有任何上当受骗的想法，只剩下了满满的可惜。
　　赢衷心希望好友能尽快恢复健康，所以很愿意配合乔治医生。
　　卫越听到一句“我们经常相谈甚欢，无论聊到什么话题，他都有独到的见解，因为脾性相投，所以我们一直相处得非常愉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迅速把游出天外的魂魄扯回来塞进了自己身体里，接话说：“我和小忍才叫脾性相投，我们的共同话题不要太多哦！如果世界上非要找出一个最了解小忍的人，那肯定是非我莫属了。”
　　赢：“……”
　　是我的错觉吗，这个名为皇极的年轻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他在挑衅我？
　　绝对零度说：“我的murphy是个天使，我们差点就在一起了。我始终不相信他是一个坏人，没有一个坏人会笑得那么真诚。他只是稍微有些爱玩，有时候会故意捉弄我，但他才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爱玩是他的天性。这样的他更可爱了，不是吗？”
　　卫越怼了回去：“什么叫差点就在一起了？那不就是还没有在一起吗？我觉得你肯定是自作多情了！我当然知道小忍有多好了，任谁和小忍做了朋友，最后都会情不自禁爱上他的。”呜呜，我也想向小忍告白啊，但把我视为了最最重要的双胞胎兄弟一样的存在。在小忍心里，爱情是低级而无趣的，兄弟情才是永恒的。他把我视为兄弟，是因为他对我的感情已经不是低级的了，也绝对不是无趣的。你们羡慕我吧？！
　　绝对零度无语极了：“我在说murphy，我并不认识什么小忍。”
　　“哦，原来我才是所有人中最幸运的啊。”卫越顿时觉得群里所有人都很垃圾。只有我认识小忍，我是小忍的唯一！你们只不过是沾着别的人格的光间接接触到小忍而已，你们连小忍最出色的一面都没有见过，而我却已经成为了小忍心目中的好兄弟！
　　权俊友皱着眉头看了会儿群里的消息，转头对陈颂说：“我有理由怀疑……”
　　“怀疑什么？”
　　“我怀疑这个臭小子想要认我做爸爸！”
　　陈颂用力晃了晃权俊友的肩膀：“你清醒点，你只是一个自封的爸爸。人家哪怕真的想要追求小麦，他们也只想讨好真正的岳父，怎么可能跑来你面前当孝子啊！”
　　“啧，我还不想要这种臭屁的儿子呢！”老父亲决定要把家里的篱笆扎得更牢固。


☆、第296章
　　因为匿名群里有一个像卫越这样幼稚的存在，气氛逐渐有些紧张了。
　　本来嘛，自从颜晋耘穿越过来，他一直致力于沉船行动，好不容易把所有份的感情线都扭转成了和爱情无关的亲情线、挚友线、兄弟线等。作为爱人，你可能很难接受心上人还有别的爱人；但作为知己好友，这种独占欲顿时就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在这样的情况下，群里的气氛就算谈不上和谐，也应该相对平稳才对。
　　偏偏出了一个在工作中过分压抑自己本性、在网络上套上马甲后就无限放飞自己的卫越，他理直气壮地把自己视为了这个群里的“正宫”，除他以外全部都是垃圾。
　　赢能服气吗？绝对零度能服气吗？
　　再是成熟可靠的成年男性，面对其他男人毫无顾忌地疯狂圈地行为，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容忍的。这和年龄无关，甚至也和阅历没什么关系，只是雄性的一种本能。
　　所以虽然赢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已经给皇极打上了一个大叉叉。绝对零度更是烦皇极烦得要死。同时，他们两人之间也互相有一点看不惯，彼此互相呵呵着。
　　唯一能稳坐钓鱼台的貌似只有权俊友。在爸爸眼中，其他人都是野男人而已！
　　通过和大家的交流，乔治医生判断出颜晋耘的身体里至少有七种人格。他给七种人格做了详细的性格图谱，这样有助于他全面了解病患的心理状态。当然，和匿名群里的众人交流，这只能是一种辅助的治疗手段而已。对于心理医生来说，他的工作重点永远都在病患身上。乔治医生之前分别为休·斯密斯和杜德·威廉姆斯的好友挪出了治疗时间，现在发现他们俩的好友就是一个人，乔治医生的时间顿时宽裕起来了。
　　他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颜晋耘身上。
　　通过了大半个月的谈话铺垫，乔治医生已经获得了主人格寇小麦的基本信任。然后，他开始试探着认识其他人格。催眠这个手段肯定不能用，只能用某种场景变化来催发寇小麦体内的人格变化。比如说，云绸这个人格曾在和权俊友吃火锅调制辣椒油时出现过，正巧权俊友的生日快到了，寇小麦想要为权俊友准备生日礼物，但是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只好请教医生。乔治医生就抓住机会说：“可以给他做份蛋糕。”
　　“自己做吗？”寇小麦问。
　　“自己做的才最能代表心意，不是吗？”
　　“可是我不会啊。”
　　“我在网上看过烘焙教程，感觉做蛋糕并不难哦。”乔治医生就像一个满怀善意的长辈，总是很纵容寇小麦，“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蛋糕店提供diy服务，我们去看看？”
　　“会不会做出来很丑啊，还不好吃。”
　　“只要严格按照教程中的配比，做出来的蛋糕肯定不会很难吃的。”乔治医生很有信心地说，“至于丑……只要是你亲手做的，对于权俊友来说，那就是最好的蛋糕。”
　　见寇小麦还有些犹豫，乔治医生建议他给权俊友打个电话，先别说蛋糕的事，只问他最想收到怎样的礼物。权俊友事先得过乔治医生的嘱咐，当寇小麦打电话过来时，他笑着说：“礼物？既然是礼物的话，我当然是希望能收到心意满满的那种了。”
　　寇小麦就被乔治医生忽悠着去了蛋糕房。蛋糕房已经清场过了，整个下午只接待他们。寇小麦一直都不是很擅长做家务，尤其是烘焙这种需要一点技巧的。当他怎么都做不好奶油的造型时，就是在一个微妙的时间点，云绸这个人格忽然就上线了。
　　乔治医生如愿以偿地亲自和云绸有了交流。
　　……
　　时间过得很快，忽然有一天，铺天盖地的都是《九州》的宣传。因为它打着华国第一款全息游戏的旗号，连新闻联播开播前的黄金广告时间段里都有了它的广告。社交网络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说这肯定只是一个噱头，华国根本没有全息网游的技术。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华国在两年前就派出间谍去坚国“偷”来了技术。
　　有人期待也有人唱衰，当官网开始预售游戏头盔时，销量还是非常非常惊人。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九州》的游戏头盔售价只有《真实冒险》的三分之一，唱衰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一脸高贵的说，只卖这么一点钱，游戏质量肯定不咋滴！但其实官方之所以设了这个售价，是因为巫慎带来的技术革新把成本大幅度降下来了。
　　官方真正想做的是尽快推广《九州》，取代《真实冒险》在国内的江湖地位。
　　颜晋耘也第一时间跑去官网购买了头盔。
　　但因为是预售嘛，距离他和巫慎在游戏里“相亲相爱”还有一段时间。
　　权俊友肯定不会错过这份热闹，不缺钱的他几乎是不用犹豫的，就和陈颂一起预购了头盔。预售开了两周后，忽然有消息说，要从已经付了定金的买家中抽取一千人，提前进入游戏体验一番，算是一个非正规内测吧。这其实也是一种宣传的手段。
　　卫越也参与了预购。他这人，只要披上马甲，就活得特别随心所欲，还特意跑到匿名群里去说：“小忍那么聪明，到时候我就跟着小忍一起去《九州》修丹炼器！”
　　赢有一些内部消息。他认为华国并没有成熟的全息技术，对《九州》没什么期待。这种想法其实很正常，并没有反华的意思，按照知情人的了解，坚国的全息技术都是从外星人遗迹中发现的，他们保密到位，华国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拿到这份技术？
　　谁能想象得到在华国会冒出一个巫慎？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
　　赢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消息记录，假笑道：“修仙之前建议读一读《道德经》。”
　　卫越觉得赢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连《道德经》都读不懂。虽然他确实有一点读不懂，但绝对不能认输！然而不等他反击，绝对零度也站出来发言了：“我在游戏论坛查到了六翼死神的数据，它真的非常完美，里面有很多天才般的创意。”他觉得他和小忍会很有共同语言，虽然他喜欢的是murphy，但可以把小忍当成是弟弟啊。
　　卫越：“？？？”
　　那是我的小忍，谁敢抢，我怼死谁！
　　权俊友笑得尤为开心，打起来了嘿，真是精彩啊，打起来了嘿嘿！他假惺惺地找乔治医生说：“我亲爱的乔治，匿名群里的这帮人太不成熟了，您快劝劝他们吧。”
　　心理医生一出手，那调解水平老牛逼了，当即就把大家劝住了。
　　————————
　　乔治医生治疗手记：
　　近来我常常有种错觉，我仿佛是来帮助寇先生平衡他众位好友之间的关系的。
　　应该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第297章
　　乔治医生把双倍的时间花在了唯一的病人寇小麦身上。
　　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当权俊友关心病情时，乔治医生有些为难地说：“事实上，我都不能确定患者到底需不需要治疗了。只要north能够控制、调配其他所有人格，并且能把这些人格安排得井井有条，那我们就可以认为他的精神世界还是稳定的。”
　　“可是医生……”权俊友简直目瞪口呆啊。
　　乔治医生说：“我的学生安丽娜，你可以通过搜索引擎了解一下她的生平，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她同样是一位多重人格患者，体内住着5岁的小女孩kay，10岁的小男孩james，17岁的hall，一个富有打斗技巧的黑人拳击手，还有一位女性律师。”
　　安丽娜在童年时遭受了继父的性-侵——童年的不幸是绝大多数人患上多重人格的主要原因——因此患上了多重人格。而她体内所有人格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主人格安丽娜走出心理阴影、健康活下去并且将继父送进监狱。事实上，他们确实做到了！
　　长大以后的安丽娜主修心理学并辅修法律，从各方面来说都非常优秀。
　　一般来说，主人格不认识次人格的几率要高很多。但安丽娜的主人格非常强大和清醒，而且她一直坚持看心理医生，积极配合治疗，在学业上毅然选择了攻读心理学专业，凭着优异的成绩成为了乔治医生的弟子，她因此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就算是其他人格占据身体时，她的主人格依然能够站在角落里，观察每个人格的作为。
　　“安丽娜体里的人格虽然多，但他们已经形成了默契，能够和平相处。”乔治医生对权俊友解释说，“我们一直坚持认为安丽娜生病了，安丽娜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根本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对于安丽娜来说，所有次人格都是她的近身护卫。”
　　“那、那她就不再接受治疗了吗？”权俊友问。
　　“只要她具备与社会正常的沟通能力，同时精神世界能够长期保持稳定，她选择和所有人格和平相处，这没有任何问题。”乔治医生说，“这也是一种坚持自我了。”
　　再说回寇小麦，乔治医生说：“寇小麦和安丽娜唯一的区别在于，寇小麦体内的全知人格是一个次人格。很多多重人格患者需要长期服用抗抑郁、焦躁类的药物，但寇小麦对药物的需要很低。这是因为调控者north的存在，他让每个人格各得其所、各司其职，主人格寇小麦始终生活在他和其他人格营造出来的健康愉快的环境中。”
　　安丽娜的主人格修了心理学，在这方面取得巨大的成绩。寇小麦的次人格north也毫不逊色。也就是north对拜师毫无兴趣，要不然他完全有资格给乔治当学生了。
　　权俊友若有所思：“所以小麦体内的众多次人格存在的意义也是要帮助主人格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他们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因为寇小麦需要，他们就出现了？”
　　“可以这么说。”乔治医生客观地说，“就目前来说，寇小麦的精神世界还是稳定的。要是我们通过一系列干预手段，贸然促使各人格之间相互融合，反而会打破这种平衡。这就是我说的寇小麦不需要治疗的原因。但因为有破坏者murphy的存在——虽然我没和murphy接触过，他似乎被north彻底控制起来了——我还要继续观察。”
　　乔治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在寇小麦体内的人格没有发生异变之前，就让他保持现状。但寇小麦需要复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接受心理评估，如若出现异变，就要及时调整治疗方案。乔治医生非常负责地表示，他会亲自给寇小麦做心理评估的。
　　权俊友大致懂了。小麦确实生病了，但只要不继续病变，这个病没必要治。
　　乔治医生对雇主绝对零度和赢也是一样说的。赢也就罢了，绝对零度这是明摆着要失恋啊，乔治医生还花了大力气开导了好友一番。至于皇极那里，虽然他不是雇主，但毕竟参与了治疗过程，乔治医生对他大致说明了情况，只是隐去了一些细节。
　　乔治医生的大本营不在华国，不能长时间为了一个病人在华国停留，他离开华国之前和寇小麦约定了视频谈话的时间。以后每隔几天，他们依然会通过视频交流。
　　在这个过程中，《九州》抽取了非正规内测的名额。
　　在巫慎无人察觉的的黑箱操作下，颜晋耘光荣上榜。权俊友羡慕得都要哭了：“小麦的运气太好了吧？《真实冒险》抽奖抽中了他，《九州》抽奖还抽中了他！”
　　咳，一次是被外星人黑箱操作，一次是被巫慎黑箱操作，都不是真实运气啊。
　　收到头盔后，颜晋耘高高兴兴地进了游戏。同时，巫慎也争取到了进游戏的权利。上层之所以会同意他进游戏，一来是关心巫慎的心理健康，巫慎手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先进技术啊，心理医生建议让他多接触人群，在全息游戏里交朋友总比在三次元交朋友保险。二来全息技术是由巫慎提供的，他进游戏也有点我为技术负责的意思。
　　巫慎的游戏id就叫“巫慎”。就算是在游戏里，他身边也跟着照顾的人。权景焕和其他几个人会轮流照顾他，也是一种监视吧，但目的性不强，只是确保他在游戏里不被人蛊惑不被人欺负而已。他们的id直接按照北斗七星来取，权景焕的id是“天权”。
　　颜晋耘也直接拿真名当id了，就叫“颜晋耘”。
　　内测只开放了一个新手村，所有玩家都出生在这个名叫“仙桃村”的小村庄里。颜晋耘推门走出系统赠送的那间破败的茅草屋后，和巫慎隔着涌动的人流对视了一眼。
　　虽然只有一千个非正规内测名额，但论坛里还是非常热闹。看好的唱衰的争论不休，每秒都要吵出去好几个新增的帖子。大家等着第一批玩家上论坛来现身说法。
　　权俊友和陈颂也在刷新论坛。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内测玩家的出现。
　　“卧槽，这个全息程度牛逼了，真是太牛逼了，丝毫不逊于《真实冒险》。”
　　“游戏捏脸的自由度比《真实冒险》强，想捏什么脸就捏什么脸，但是不能用现实生活中知名人物的脸。我本来想捏成卫越那样的，系统判定不通过。游戏的自由度也要比《真实冒险》强一些。但因为太自由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去玩……”
　　“出生在新手村的茅草房里，孤儿设定，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推进会出现饥饿值。跑去找npc接任务，想从大夫手里接一个采药的任务，结果我根本不认识中草药啊！要不是我嘴甜，从村里大娘手里哄了个包子，我只怕要饿死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看到修仙类游戏的字眼，就想象自己脚踩飞剑遨游宇宙的画面的。作为一个还没遇到仙缘的凡人，我根本连新手村都出不去。想要体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农家后的窘迫日常吗？来《九州》吧！”
　　“这款游戏太真实了，刚进入游戏时只顾看风景了。野外有怪，但怪不是傻乎乎站在那里任你打的。我挖了一个陷阱才抓到兔子，结果烤兔子时没掌握好火候……”
　　“遇到一个超牛逼的玩家！大家同为孤儿，为何他那么优秀！”
　　“新手村的任务不难，我在现实生活中有点书法技能，就去找了私塾的先生，通过抄书能赚经验值和铜钱。没技能也没关系，碰到一个力气大的，帮铁匠打下手也涨经验值。力气不大也没关系，要是嘴甜能被村里的富户收为养子，那也吃喝不愁。”
　　“我觉得游戏的可玩性太多了，没有固定的模式，你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
　　“就当我真的穿越了，我打算搜下肥皂、玻璃的做法，回头进游戏卖肥皂去！”
　　……
　　游戏里，陪巫慎玩游戏的人是权景焕。两人在村里绕了一圈，权景焕打算去铁匠家当学徒。如果不赶紧赚铜币，等到饥饿值升高，他们就要直接饿死了。巫慎拦住了权景焕，蹲在炉子旁边，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不多时就画出了一个改良版的炉子，对铁匠说：“我教你一种改进炉子的方法吧，你照着做，可以节省不少柴火。”
　　巫慎赚到了第一笔银子，对权景焕说：“卖力气是笨办法，聪明人靠脑子吃饭。”
　　权景焕：“……”
　　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玩游戏的方法！
　　“在别人都在赚铜币的时候，我拿到了碎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巫慎问。
　　权景焕对于巫慎非常尊敬。他这样一位牛逼的特殊战士，跟在巫慎身边也丝毫不觉得憋屈。因为巫慎是个非常重要的人才。权景焕认认真真地履行着自己的任务。
　　“意味着知识就是力量？”权景焕说。
　　巫慎摇摇头：“意味着我已经在游戏里获得了优先择偶权。”
　　权景焕：“……”
　　巫慎领着权景焕大摇大摆地上了村长家，取出一两碎银，表示想在村长家蹭一顿饭。村长媳妇美滋滋地接过银子，吩咐儿媳妇去逮只大公鸡杀了，又喊孙子去菜地里摘点菜回来，自己去厨房里准备蒸白面馒头。见到这一幕的其他玩家全都慕了啊！
　　这分明是在已经获得优先择偶权的基础上还获得了置顶权！


☆、第298章
　　《九州》自由度太高了，在游戏初期，有人竟然想出了靠乞讨来维持生计的方法！还被他成功了！这操作实在太骚，一时间这个玩家的讨论度把巫慎都盖了过去。
　　至于颜晋耘，初次上线的是寇小麦人格，因此玩得平平无奇。
　　寇小麦的性格很好，但就是普通人的设定，他的爱好和特长是插画，可这个在游戏里用不上。他倒是想过要卖画呢，但npc对他的那种插画风的画技接受不良。村里的大娘们倒是挺喜欢他的，他帮着大娘编草鞋、看菜地，倒也赚到了几个铜板。
　　这样的游戏经历实在称不上出彩的。
　　巫慎在村长家里吃好喝好时，一堆玩家跑过去围观了，寇小麦却没有，还乖乖待在大娘的院子里，跟着大娘学编草鞋。这么一下，又那么一下，编得有模有样的。
　　那些围观的玩家因为没有收到村长的邀请，所以进不了院子。当巫慎待着权景焕吃饱喝足走出来时，一堆玩家凑上来想要加他好友。内测玩家不多，游戏氛围挺不错的。巫慎拒绝了，指着权景焕说：“他是我生活助理兼保镖，你们加他就可以了。”
　　众人：“……”
　　大家的脑子里齐齐冒出一个想法，这人有病吧？！
　　游戏里加个好友怎么了？好，就算你不愿意，你直接说自己不喜欢热闹也是一个理由啊，拿生活助理显摆个什么啊！玩个游戏都要带保镖装逼，真是好了不起哦！
　　问题是巫慎脸上的表情特别淡定。别人做这种事可能是在装逼，但你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给人一种“他的日常便是如此”的感觉。权景焕虽然也怔愣了一下，但迅速反应过来了。巫慎不加别人好友挺好的啊，他们就能更好地掌握巫慎的游戏进程了。
　　在大家复杂的目光中，巫慎带着权景焕走了。
　　巫慎停在了一个院子前。院子里，寇小麦正在编草鞋。巫慎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这么编不对，鞋底受力不均匀，做出来的鞋穿在脚上会很累人……”
　　寇小麦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巫慎的眼神也是陌生的。换作别人可能就不搭理巫慎了，但寇小麦是一个乖孩子，老老实实地说：“可是……大娘就是这么教我的啊。”
　　“她教得不对。”巫慎信誓旦旦地说。
　　寇小麦低头打量手里的干草。
　　权景焕并没有认出寇小麦来。因为《九州》的捏脸自由度很高，此时的寇小麦和蛮荒大陆的阿绸在外貌上差距挺大的。他们两个人在性格上的差距就更大了。权景焕默默地打量着寇小麦，判断这个人的危险系数很低，可以放任他和巫先生交朋友。
　　巫慎从寇小麦手里要过干草，动作飞快地给寇小麦编了一双草鞋，说：“喏，我这样编出来的草鞋是最舒服的。尤其是走远路的时候，穿着这种鞋子一点都不累。”
　　寇小麦弱弱地说：“可是，你编出来的鞋子不好看啊。”
　　“不好看？怎么会不好看！我给你画一下受力分析图。”巫慎随手在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在泥地上画了起来，“看，拿你来举个例子，你穿上鞋以后，受力点在……”
　　寇小麦小心翼翼地说：“听、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鞋子不好看。”说得委婉点叫不好看，不委婉就是非常难看！难看极了！我们艺术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你上脚试试！穿上以后跑个一万米，就知道我这鞋有多好了！”巫慎说。
　　权景焕有些同情这个id为“颜晋耘”的玩家。他仿佛能想象得出这个玩家是如何在心里吐槽巫先生的：“你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病？你这个鞋就是丑得不行啊！”但权景焕进游戏就是为了保证巫慎玩得开心、玩得痛快的，因此站在一旁没有做声。
　　虽然寇小麦没有在巫慎身上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因为寇小麦非常不擅长拒绝别人，所以当巫慎对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销鞋子有多好时，寇小麦实在应对不了，north人格忽然上线了。north毫不客气地说：“美丽和舒适是两码事，你强调你的舒适，但大多数人都愿意牺牲一点点舒适度去换来更美观的造型，就好比说高跟鞋。”
　　权景焕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只以为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口齿伶俐。
　　巫慎却盯着north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等到巫慎下线时，他的游戏面板上出现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友。权景焕把游戏经历写成报告上交。上层看了眼报告，觉得没什么问题。既然同意了让巫慎进游戏完善他的社会属性，那在游戏里交了朋友也是很正常的嘛，实在没必要太过小心。
　　但是从这天开始，巫慎每天进游戏都要围着他唯一的好友打转。
　　巫慎、权景焕和颜晋耘成为了一个固定小队。他们会一起去野外打怪，就新手村而言，周边的怪都是正儿八经的动物形象，小怪有兔子、野鸡之类的。巫慎负责画陷阱设计图，权景焕负责按照设计图设置陷阱，颜晋耘就负责把抓到的猎物收拾好，或做成吃的，或把皮毛收拾好。别的玩家也有在野外打怪的，但他们设的陷阱没有巫慎的好，打怪效率就没有他们这组高。同时他们对猎物的处理手法也不如颜晋耘好，颜晋耘能把野鸡烤得喷香，把npc都吸引过来了，但别的玩家大都烤得半生不熟。
　　权景焕渐渐意识到了不对。明明巫慎和颜晋耘因为草鞋结缘时，颜晋耘还是一个非常单纯乖巧的人，性格甚至可以说是怯懦的，但随着交往得深入，颜晋耘经常表现得出人意料。比如说，有时候颜晋耘好像很了解古代文化，甚至能被村里私塾中的npc张举人高看一眼。张举人非要免费收下颜晋耘这个学生，还愿意借书给他看。
　　都知道张举人最宝贝他的藏书了！之前也有很多玩家想要通过翻看张举人的藏书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具体的世界观。但只有颜晋耘成功了！就在一册游记似的书里，他们发现了一则和仙人收徒有关的小故事，然后正式开启了《九州》中的修仙主线。
　　权景焕把自己的发现写成了报告。
　　在报告中，权景焕认为“颜晋耘”这个人别有用心，这种时而单纯、时而贤惠、时而博学、时而可爱的人物，他肯定不是一个真正的单纯的人啊！真正单纯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面，然后每一面都讨人喜欢？把这种人放在巫慎身边不好吧？权景焕还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认为是自己不够警惕，所以没能第一时间阻止颜晋耘和巫慎交朋友。
　　这份报告提交后，上层高度重视。
　　“巫慎的身份是绝密的，境外势力的反应没有这么快。”说这话的人不认为颜晋耘是别有用心故意接近巫慎来的，也许颜晋耘性格如此，不单纯也不能说他是坏人啊。
　　“心理医生说了，要让巫慎拥有正常的交际生活。他的心理状态并不稳定，长期的封闭监管生活对他健康无益。反正有小权他们几个看着，哪怕那个颜晋耘真是千年的狐狸，那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我认为还是不要太过干涉他的游戏生活比较好。”
　　“但这样的人留在巫慎身边，他就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万一好好一个顶级的科研人才没有毁于敌对势力的蓄意破坏，却毁于游戏里的恩怨情仇，那就太搞笑了啊。
　　“让小权他们先试探一下巫慎，看看他现在对颜晋耘是一种什么样的看法？”只在一起玩了一周的游戏，感情应该深不到哪里去吧？这种时而怎么样时而怎么样的人指不定是故意拿捏性格来游戏里钓金龟婿的，要是能隔离，还是把他和巫慎隔离开吧。
　　不怪上层如此重视巫慎的游戏经历，实在是因为他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一人的价值抵得上千军万马，抵得上好几十个科研团队，但他的经历太过离奇，心理状态一直不够稳定，大家生怕他那一天忽然就“崩溃”了啊！所以必须得哄着他，让他生活在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中，然后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从事科研工作。
　　正好又到了做心理评估的日子，心理医生又来找巫慎“闲聊”了。
　　“最近在玩《九州》？”心理医生问，“觉得游戏怎么样？”
　　“还行。”巫慎言简意赅。
　　“在游戏里有没有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认识一些有趣的人？”
　　“有。”巫慎点点头。
　　心理医生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巫慎说：“我最近新认识了六个人。”分别是大家长north，单纯的寇小麦，活泼的贾小麦，知识渊博的良玉，很少出现但确实出现过的忍安，还有擅长做饭的云绸。
　　“和他们成为朋友了吗？”
　　巫慎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已经和其中五个成为朋友了，经常一起玩游戏就能算是好朋友吧？但有一个不常出现，所以还算不上是朋友。也许以后能成为朋友。”
　　心理医生在纸上记了一笔，又笑着问起他和朋友们之间的游戏经历。
　　巫慎却懒得回答了，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敷衍地说：“你们去问权景焕吧，我加了他们好友，权景焕也加了他们好友，大家经常一起玩的。权景焕什么都知道。”
　　————————
　　“六个？”权景焕震惊极了，“可是巫先生明明只加了一个好友啊！”
　　另外五个都是鬼吗？


☆、第299章
　　巫慎坚持说他在游戏里认识了六个人，权景焕差点怀疑自己失忆了，以至于落下了一百多集的剧情。可明明每次进了游戏后，巫慎都只围着颜晋耘一个人打转啊！
　　那就调查一下颜晋耘此人吧。
　　本来嘛，想着巫慎会在游戏里结识形形色色的人，如果针对每个人都做一番细致的调查，那实在太麻烦了。这也是为什么会让权景焕和另外几个人轮流跟着巫慎玩游戏的原因，只要事情都在权景焕的控制内，就没必要对巫慎的游戏生活太过干涉。
　　巫慎是需要一定程度的自由的。
　　但现在明显出了问题，关于颜晋耘的调查报告就出现在了众人的桌子上。
　　“所以，这到底算是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知情者的心情变得相当复杂。
　　权景焕毫无疑问是心情最复杂的那个。他认识寇小麦啊！虽然只认识了几分之一，但也曾在游戏里有过并肩作战的时光，他当初都差点要对这个几分之一告白了！最让权景焕无奈的是，当他认识到蠢侄子是类似于寇小麦监护人一样的存在时，他去找蠢侄子打探情况，蠢侄子看向他的目光就别提了，仿佛他是什么乱了人伦的恶人一样。
　　喂，非要在这段感情里找一个受伤的人，那难道不是我吗！
　　说起来，如果云绸这个人格在游戏里出现过，他为何没有认出我来？有那么一瞬间，权景焕在心里如此想着。他很快琢磨过来了，先不说《九州》可以重新捏脸，他在两个全息游戏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就只说他在游戏里表现出来的性格，在《真实冒险》中，他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带着一帮好兄弟开疆扩土，但在《九州》中，玩游戏里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任务，他万事要以巫慎为先，像影子那样默默跟在巫慎身边，不仅不会对着巫慎指手画脚，还要尽量收敛身上的气息，让自己显得非常无害。
　　曾经是霸道王者，现在是低调影卫，能认出他来才怪呢！
　　寇小麦的过往经历当然没什么问题，绝无可能是间谍，但他那个多重人格的疾病就像是一个□□。大家其实并不赞同让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巫慎面前。但他已经出现了，而且巫慎和他相处得很好。当大家试探着对巫慎说出寇小麦的病情时，巫慎一脸淡定地说：“我知道，我早就感觉出来了。你们不觉得他非常……非常有趣吗？”
　　给巫慎做心理评估的医生说了，不建议强行阻断巫慎和新朋友之间的交往。
　　行了，不能强行切断“大宝贝”和新朋友之间的交往，那就只能把他的“新朋友”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了。很快，颜晋耘就通过权俊友知道自己有了一位新的心理医生。
　　颜晋耘一脸无辜地问：“乔治医生很好啊，为什么要换医生？”
　　权俊友其实也很懵逼，但他仔细查过这位新医生的资历，也是很棒的啦，而且新医生能每周抽出固定的时间来找寇小麦面谈，能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寇小麦身上。
　　权俊友便觉得换了新医生也不错。
　　新医生还是他小叔介绍的呢，虽然权俊友总是偷偷吐槽他那个霸道小叔，但他心里清楚，他小叔这个人很值得信赖。权俊友心想，正直可靠的小叔总不会害小麦。
　　巫慎依然每天定时定点上游戏，见一见他的新朋友north、寇小麦、贾小麦、云绸、良玉和忍安。murphy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所以巫慎的新朋友刚好只有六个人。
　　等到《九州》正式上线时，游戏里涌进来了无数的新玩家，巫慎的好友列表里却始终只有颜晋耘一个人。权俊友拉着陈臭臭，还有皇极、赢等人也纷纷进了游戏。
　　绝对零度却没有进入《九州》，就算他也玩了《九州》，他不会来找颜晋耘。因为他认识的人是murphy，只要murphy再也不出现，寇小麦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他慢慢也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要不然能怎样呢？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不过，权俊友、皇极和赢肯定都是要来找颜晋耘的。
　　当寇小麦人格在线时，他主动加上了权俊友和陈颂为好友。
　　权俊友盯着巫慎问：“这谁啊？”
　　寇小麦骄傲地说：“这是巫慎，我内测时交到的朋友，他超级聪明的！”
　　权俊友又盯着巫慎身后的权景焕问：“这又是谁啊？”
　　权景焕给了蠢侄子一个死亡眼神。
　　权俊友毫无畏惧地瞪了回去。凶什么凶！回头让我小叔揍你！
　　权俊友纡尊降贵地表示要加巫慎好友，作为家长，很有必要关注下自家孩子的朋友圈。巫慎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指着权景焕说：“你加他吧，他是我的生活助理。”
　　权俊友：“？？？”
　　眼看着这只大狗要炸毛了，寇小麦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阿俊，你和巫慎是我唯二的朋友，他的性格……比较天真啦，你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你怎么帮他说话啊？到底是他重要，还是我重要？”权俊友酸溜溜地问。
　　寇小麦笑着说：“我不是和你说过嘛，我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人，他一直很笨拙地照顾我。巫慎给我的感觉和阿俊很像哦，都有一种……嗯，有一种爸爸的感觉。”
　　权俊友差点没跳起来，虽然他心里一直把寇小麦当儿子，但当着寇小麦的面，他从来没有在口头上占过小麦的便宜。没想到他一番慈父心肠竟然被“官方”盖章了！
　　为了掩盖内心的害羞，权俊友故作挑剔地打量着巫慎，不服气地说：“他哪里有爸爸的样子了？哼，玩个游戏都要带上生活助理，自己都还没有断奶呢，还指望他能照顾你吗？小麦，如果你想要多个爸爸的话，我觉得陈颂这只臭狐狸都比他强啊！”
　　寇小麦什么都没说，只眼巴巴地看着权俊友。
　　面对这种楚楚可怜的兔兔眼神，权俊友完全招架不住，只能胡乱点着头：“好吧好吧，如果他真有你说得这么真诚，那我不干涉你们交往啦。但我和他气场不和。”
　　“谢谢阿俊，阿俊真是太好了！”寇小麦开心地说。
　　权俊友本质是个善良可爱的好人，虽然对巫慎存在“吃醋”这种情绪——即便大家都是爸爸，我才是最好的爸爸——但为了让寇小麦开心，他还是默认了巫慎的存在。
　　往好了想，小麦交到新朋友了，这是一种进步，应该为小麦开心的，不是吗？
　　到了赢这里，赢上线的时候，先为游戏的全息程度震惊了一番。没想到华国真获得了全息技术！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一时间多少商业计划在他的脑子里来来去去。
　　良玉把巫慎介绍给赢：“我们最近在聊《周易》。赢，你对梅花易数感兴趣吗？”
　　赢并不迷信，但他华国古文化非常感兴趣，而且谁说梅花易数就是迷信呢？这么着的，赢和巫慎热烈地讨论了起来。良玉在一旁沏茶，还分出一杯递给了权景焕。
　　权景焕眼神复杂地看着手里这杯茶。
　　过几天，等到加上皇极好友时，忍安一脸激动地把巫慎介绍给了皇极：“巫慎，这是皇极，是和我羁绊最深的兄弟！皇极，这是巫慎，巫慎超级厉害的，他……”以下省略一万个字，都是忍安给巫慎吹的花式彩虹屁。忍安俨然成为了巫慎的小迷弟。
　　虽然小忍说他们之间“羁绊最深”，这让皇极很感动，但看着小忍如此真情实感地给别人吹彩虹屁，皇极有些受不了。他看向巫慎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敌意。
　　才多一点时间啊，小忍身边竟然出现了“第三者”！
　　接下去的游戏时间，皇极只能站在一旁听着小忍和那个叫巫慎的家伙在那里说一些机械学的原理，他们似乎想要在《九州》里造一座引仙高台。皇极根本听不懂。
　　皇极把小忍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小忍，你最近怎么不玩《真实冒险》了？”
　　“巫慎不喜欢真实冒险，他都没有真实冒险的头盔。”
　　太好了！皇极心里暗爽，只要把小忍拐回真实冒险，小忍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他咳嗽两声，假惺惺地说：“小忍，咱们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你亲手打造的传奇了？”
　　小忍若有所思地说：“我最近跟着巫慎学到了不少东西，之前送你的六翼死神存在一些缺陷。要是当时有巫慎指导，我肯定能把六翼死神打造得更好！这样吧，我在《九州》里再给你做一个更完美的机械傀儡，好不好？我想要给你最完美的礼物。”
　　皇极感动极了：“你送我的每一份礼物都是完美的。”
　　小忍说：“不，我要给你真正完美的礼物，你配得上！”
　　皇极感动极了，下线以后网购了一大堆大学物理、大学机械理论等书籍。助理问他怎么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以前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也许我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呢？说不定我自学两天就能开窍了。”然后把那个叫巫慎的家伙彻底比下去！
　　助理老老实实地说：“卫哥，我觉得这不太可能。”
　　“我还没有试，怎么就不可能了！”卫越斗志昂扬地说。
　　等他们收到了一堆的专业书，卫越拆开其中的一本，只看了两三分钟就觉得晕乎了。他勉强自己看了半个小时，最后长叹一声，合上书本对助理说：“我想通了。”
　　算了，小忍只是把巫慎当老师一样崇拜而已，我始终都是他唯一的兄弟。
　　我就不和巫慎一般见识了。
　　想开了的卫越第一时间让助理把那一箱子基本上没有拆的书匿名捐掉了。
　　好歹没浪费。


☆、第300章
　　《九州》在网上的口碑非常极端。
　　觉得这款游戏好玩的呢，就觉得它特别好玩，全息技术特别逼真，世界观设定特别给力，npc的表现也显得格外智能。最妙的是它开放式的玩法，在游戏里面，你能够成就无限的可能。觉得这款游戏不好玩的呢，就觉得它哪里都不如《真实冒险》，哪有游戏不主动派发任务的，要是我没点本事，我竟然就饿死在新手村里了？
　　客观地说，单纯站在一款游戏的角度来看，《九州》确实存在不小的问题。它确实对那种“平庸”的玩家不友好，如果你不在游戏里加把劲，饿死真的是常有的事。
　　但《九州》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是全息技术的全民应用。而全息技术不仅能在游戏领域牟利，更能促进人脑的进一步开发。所以在设计游戏时，研发部门特意把游戏设计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它不是傻瓜式的游戏，它需要你不断动用自己的脑子。
　　《九州》的那些缺陷都是“故意为之”。
　　当然，这个促进人脑进一步开发的说法虽然从巫慎口中得到了证实，但抛开巫慎提供的理论，它还缺乏大量有效的数据，因此在公众面前暂时不能把这条拿出来说事。为了刺激大家去玩游戏，《九州》官网上说他们在游戏里设置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彩蛋，只要玩家找到相应的彩蛋，就能在现实生活中兑换一定数额的现实货币。
　　这就吸引了大批来游戏里“掘金”的玩家。
　　很多人嚷嚷着这个游戏太难玩了，也有很多人在游戏里脱颖而出。巫慎、颜晋耘这个小团体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因为巫慎那个不加别人好友的习惯，起先在论坛上有很多人吐槽他。但随着巫慎不断做出惊人之举，大家纷纷改口说：“不愧是玩游戏都要带助理的大佬啊，我要是能像他这么牛逼，我肯定也会带上助理和保镖了。”
　　到了颜晋耘这里，他被几位好友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外人也很难接触到他。
　　权景焕这几个常年跟着巫慎的人，本来就有意隔绝掉大部分乱七八糟的玩家。而权俊友他们呢，身为颜晋耘的好朋友，他们自己知道颜晋耘有病，但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颜晋耘有病，要不然万一那些人口无遮拦当着颜晋耘的面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让颜晋耘病得更严重怎么办？所以，他们也会帮着颜晋耘隔绝掉大部分陌生的玩家。
　　这么一来，巫慎和他的那些保镖助理、颜晋耘和他的几位好朋友，大家便组成了一个固定团队。对于不在这个团队中的路人们来说，他们只觉得颜晋耘太厉害了。
　　妈妈呀，为什么能在全息游戏里见到这样一位全能玩家？
　　还有什么是这人不会的吗！
　　良玉擅长的琴棋书画、云绸擅长的烹饪刺绣、忍安擅长的机械拼装……在并不知道颜晋耘患有多重人格的路人玩家看来，这全都是颜晋耘自身的技能啊！额，其实确实也都是颜晋耘自身的技能。等到north人格上线时就更加了不起了，他还擅长把控全局，还擅长心理暗示，还擅长作战分析，还擅长单打独斗，还擅长抽丝剥茧……
　　有幸和他们组过临时队的路人玩家说：“本来以为这么牛逼的大佬多少有点傲，没想到他的性格超级棒，给我的感觉就像邻家弟弟一样。”这是碰到寇小麦人格了。
　　哪怕游戏里的风云人物辈出，颜晋耘也是当之无愧的男神。
　　路人玩家也就罢了，像权俊友这样的固定团成员，他们的感触会更深点。大家都知道，虽然多重人格患者体内有很好和主人格截然不同的人格，但这些人格所拥有的技能并不是凭空生成的。云绸能做出满汉全席来，就说明这个身体拥有能做出满汉全息的潜力。当看到其他人格闪闪发光时，大家会觉得“寇小麦”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权俊友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人，找上小叔权景焕暗搓搓地说：“云绸真的好棒，只要跟着云绸，哪怕穿越到了一无所有的远古时代，我们都能凭空造一个世外桃源。难怪你以前玩《真实冒险》时看上云绸了，还不要脸的纵容手下们对着他喊大嫂。”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权景焕呵呵一笑：“你之前想要对小麦告白，家里人都已经知道了。结果一直等到现在，都不见你把男朋友带回家去的，大家对你很失望啊。”
　　“说得好像你能把男朋友带回去似的。”权俊友精准反击。
　　权景焕懒得和蠢侄子争口头上的高低，皱着眉头问：“你一直陪着小麦看病……在《真实冒险》中，他身体里的不同人格似乎有不同分工，各自认领了不同的马甲，从来没有出错过。那在《九州》里，怎么不见他的人格做出如此有规律的分工了？”
　　在玩《九州》的时候，各个人格是按照需要出现的。这个场景需要云绸出现，云绸就出现了。那个场景需要良玉出现，良玉就出现了。因为游戏中的发展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没法事先预估接下来会面对那种场景，所以就会出现很多类似于……皇极上线的时候，忍安从始至终就没出来过，一直都是其他人格在活跃，这样的情况。
　　皇极和其他人格不熟，其他人格对皇极也不熟。比如说是良玉吧，良玉看着皇极问巫慎：“这是谁啊？是你的新任助理吗？”巫慎帮皇极解围说：“这是我的朋友。”
　　不是朋友说不过去啊，不是朋友为啥老跟着他们啊！
　　好嘛，就这样的，在小忍面前，皇极是小忍的朋友。然后在剩下的六分之五个“寇小麦”面前，皇极都是巫慎的朋友。算起来好像皇极是巫慎的朋友的时间更多些。
　　皇极真是憋屈死了！
　　到了其他人那里也是一样的。赢也成了巫慎的朋友，权俊友也是巫慎的朋友。反正大家都是巫慎的朋友。各个人格都对巫慎做过类似的夸赞：“你的朋友好多哦！”
　　这也造成了一个问题，权俊友本来只熟悉寇小麦和贾小麦，有时能见到north，和north有过亲切友好的交谈，他现在却也渐渐和云绸、良玉他们熟起来了。皇极本来只认识小忍，现在也开始对着云绸吹起了彩虹屁，只为了多吃一口云绸做的糕点。
　　当然，在皇极的心里，他最好最好的朋友还是只有小忍一个。
　　权景焕因为长期跟着巫慎，用最快速度把所有人格都认全了。他毕竟不是一般人，心里就起了疑惑。为什么在《九州》里，寇小麦的人格是按照需要出现的。但在《真实冒险》中，却是每个人格固定了一片大陆，然后在大陆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人格都不会出现变化？比如，在蛮荒大陆也曾遇到危机，为何那时north就不上线呢？
　　权俊友觉得小叔疑心太重，不假思索地说：“因为有north啊，north是个全知全能的人格，是所有人格的大家长，其他人格都听从north的调度。north很关心小麦，但他也在意其他那些人格。他希望每个人格都能过得开心、快乐，都能交到朋友。”
　　权景焕仍是皱着眉头。
　　权俊友哼唧了一声：“小叔，你别疑心病太重了！我觉得north特别伟大。他能调度其他所有的人格，按道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彻底控制这具身体，把其他人格全部压下去，但他没有。不光没有，在过去一年中，他把游戏里的时间给了murphy、云绸、忍安和良玉，把现实生活中的时间给了寇小麦和贾小麦。除非大家遇到了麻烦且那个麻烦是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north才会站出来收拾烂摊子，他平时很少出来。”
　　“这不是我瞎说的，在乔治医生绘制的各人格性格图谱中，乔治医生也说north是一个富有牺牲精神的伟大的人格。”权俊友虽然自认为是寇小麦的“爸爸”，但他却没敢去当north的爸爸。在《真实冒险》时期，north肯定是想让每个人格都拥有一段正常的独立的社会交际吧？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安排。呜呜，他真是太用心良苦了！
　　权景焕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天过任务时的场景，在大家束手无措的时候，确实是north站出来力挽狂澜。不得不说，north身上的某些品质都是他一直所推崇的。
　　等咨询颜晋耘新一任心理医生时，心理医生说：“其实这是患者病情好转的一种表现。患者的精神稳定主要是由north来维持的。在《真实冒险》时期，north有着非常鲜明的独立意识，他认为每个人格都是独立的。但在现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以后，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存在，开始接受自己的’病情’，人格之间不再泾渭分明了。”
　　有了医生帮忙背书，权景焕再也不怀疑什么了，只是隐隐觉得有些遗憾。
　　多好的一个军事指挥人才啊，却只是某个人身体里的次人格。
　　————————
　　“巫慎会不会对寇小麦发展出超乎友谊的感情？”上层有人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会，他们之间是比较纯洁的友情。”几位负责陪玩的助理信誓旦旦地说。这也不是他们胡说的。前两天，寇小麦说自己是不婚主义时，巫慎一副很支持他的模样。
　　他要是喜欢寇小麦，他不可能这么淡定！


☆、第301章
　　一般来说，在网络游戏中玩得风生水起的大神，他们通常都会在游戏里遇到各种各样的追求者。游戏毕竟不同于现实，玩家们大多是慕强的。强者容易受到追捧。
　　巫慎很强，但是他没有给别人追求的机会。
　　别人想要加他好友，他指着权景焕他们说，你们加他就可以了；别人想要找他合作过副本之类的，他还是指着权景焕他们说，你们找他商量就可以了；别人想要对着他吹彩虹屁，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彩虹屁这个东西，呵呵，他什么时候缺过了？
　　巫慎在游戏里玩得非常任性。
　　说起来，若不是为了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能够和颜晋耘相识、相知、相爱并相守的理由，巫慎根本想不起来要玩游戏。因此他对游戏里的“事业”毫无追求。每天上线和颜晋耘看看风景，和颜晋耘聊聊天，和颜晋耘找点小乐子……就已经很满足啦！
　　不是没有人想要“拿下”巫慎这位奇葩的大神，但巫慎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啊！
　　到了颜晋耘这里呢，他还得拿捏人设，所以不能像巫慎那样任性。和路人们合作过副本时，如果有那种合作比较愉快的，提出要加颜晋耘好友，他都是同意的。这么一来，尽管他有自己固定的玩家小队，但对外还是传出了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名声。
　　谁都知道《九州》这款游戏难玩，像颜晋耘这样能在游戏里玩得风生水起的，他在现实生活中也必然是一个优秀的人。一时间，颜晋耘的追求者变得很多很多了！
　　权俊友操着一颗老父亲的心，跑来寇小麦面前试探了一番。
　　寇小麦认认真真地说：“我啊，本来就对家庭没什么想法，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结婚呢。现在我更是得了这个时不时就失忆的怪病，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治好，和人恋爱、结婚就更不在我的规划内了。”主人格寇小麦始终认为自己得的是失忆症。
　　权俊友听得心疼极了，连忙安慰寇小麦说，这个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寇小麦笑着说：“我可能就不适合恋爱和结婚吧。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到了贾小麦这里，他当初是怎么对权俊友说的？颜晋耘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就以贾小麦的身份给权俊友发过好人卡了。他当时说，权俊友是他最好的朋友，权俊友还挺感动的。权俊友当时都被假小麦撩得想告白了，颜晋耘接手后却当机立断地发出好人卡，为了不显得过分绿茶或者白莲，贾小麦这个人格也必然是个“爱情绝缘体”。
　　同理，忍世这个人格也必须是一个爱情绝缘体。忍世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叛逆的未成年人格，他认为爱情这个东西非常肮脏，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见色起意、利益交换而已。在忍世的心里，只有“兄弟”这种羁绊是纯洁而神圣的。他非常看不起爱情。
　　因此忍世是不屑于去谈恋爱的。
　　皇极不就是因为认识到了这点，才既失落又开心地认领了“兄弟”的号码牌吗？要是哪天忍世这个人格开始找人谈恋爱了，皇极估计会第一个喊出来：“你这个骗子！”
　　颜晋耘绝对不会给皇极这个机会。
　　至于良玉这个人格呢，在颜晋耘的剧本中，他之所以会出现，是源于寇小麦对寇妈妈的感情。这份人格是基于对母爱的追忆而产生的。寇妈妈曾无数次指着电视里那个温良如玉的角色对寇小麦开玩笑说：“我的小麦要努力成为像他一样的男神啊！”
　　这个人格就像电视里那个角色一样完美得不真实，完完全全没有爱情这根筋。
　　murphy被彻底压制了，别管他是什么性格，他都不可能跑出来找人谈恋爱了。
　　这么一来，在寇小麦已知的“七个人格”中，有七分之五都是不可能谈恋爱的了，更不可能和别人结婚。剩下云绸和north，云绸是一个特别贤妻良母的人格，能把家庭经营得特别好，在权俊友试探着聊起恋爱结婚的话题时，云绸若有所思地说：“以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想过如果谈一场纯纯的恋爱应该挺美好的。不过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喜欢做饭、插花、茶艺，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取悦谁。恋爱就算了吧。”
　　权俊友小心翼翼地问：“听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你受过情伤？”啊啊啊，都怪我那个该死的小叔叔，都让手下们管云绸叫大嫂了，结果说失踪就失踪，太渣了啊！
　　云绸摇摇头：“没有啊！我只是先前有过一段迷茫的时期。”
　　“说说看，怎么迷茫了？”
　　“实不相瞒，我以前玩过《真实冒险》，在游戏里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男人，当时好多人开我和他的玩笑，认为我们俩特别般配。你看啊，那个男人霸气，我呢就比较温柔。那个男人事业心很强，我呢就喜欢回归家庭。那个男人玩战士职业，我呢正好把所有生活技能都刷到了满点。”云绸笑眯眯地说，“因为当时起哄的人很多嘛，我也就有了一种错觉，好像那人真的很适合我一样。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温柔是因为我本性如此，我喜欢回归家庭是因为我一直擅长这些，就连游戏也是为我自己玩的。”
　　见权俊友似乎还没听明白，云绸继续说：“我不愿意去承担和自己无关的责任。”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不想谈恋爱呗，因为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都要多承担一份责任。
　　好嘛，想明白了云绸同样成了一个不婚主义者。
　　寇小麦身体里的七分之六都不打算恋爱和结婚了，剩下一个north……权俊友信誓旦旦地说：“我从来不担心north。他甚至都不常掌控身体。他就像是小麦身体内的蝙蝠侠，喜欢藏在暗处把控全局。你们能想象蝙蝠侠变成恋爱脑吗？肯定不能吧！”
　　了解寇小麦病情的人都很赞同权俊友的说法。north确实不可能成为恋爱脑。
　　所以，虽然游戏里的狂蜂浪蝶很多，总有人在世界上喊话对着颜晋耘告白，也总有人仗着自己捏了一张好脸，自以为能够吸引颜晋耘的注意力，但传闻中脾气一直很好的颜晋耘却从来没有给过追求者任何暧昧的暗示。他是一座无法被攻克的堡垒。
　　时间长了，颜晋耘身上始终没有任何绯闻，倒是有人嗑起了他和巫慎的cp。
　　游戏论坛里，关于他们两位大佬的各种无节操的同人文满天飞。
　　不过巫慎从来不刷论坛，似乎一点都不关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正如权景焕他们说得那样，对于“寇小麦”表现出来的对爱情和婚姻的抗拒，巫慎一直非常支持。
　　因为巫慎能够轻易分辨每个人格嘛，他已经和除murphy以外的人格全部熟了起来并成为了朋友。对寇小麦、贾小麦，他是这么说的：“日子是你们自己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婚就不婚，我绝对是支持你们的。”可以说是非常纵容两个小麦了！
　　对着忍安，小忍一直跟着巫慎学东西，巫慎又换了一种说法：“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我觉得爱情还是非常美好的。不过你身为一个未成年，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继续保持你这种对爱情不屑一顾的想法吧，我看好你在其他方面的成就！”
　　良玉因为缺乏爱情的那根筋，巫慎也没找他聊过类似的话题，很是尊重良玉。
　　到了云绸这里，巫慎也是非常支持他的，说：“对啊，我觉得像你这么懂生活的人，独自美丽就很好。如果真找了一个俗人谈恋爱，简直是在降低你的生活品质！”
　　权景焕：“……”
　　喂，我听着呢！我可什么都听到了！谁考虑一下我的心理感受？
　　转眼之间，《九州》已经运营了半年多。
　　颜晋耘也好，巫慎也好，当心理医生们给他们做心理评估时，有很多证据都能够证明他们的心理状态越来越稳定了。寇小麦体内的多重人格并没有真正“融合”，但north不再执着于把每个人格区别对待了。在他的放任下，除了主人格寇小麦依然被瞒得一无所知、从始至终一直以为自己是失忆症患者以外，其他人格都渐渐察觉到了别的人格的存在。他们甚至还挤在大脑里开过小会，主题是如何更好地照顾寇小麦。
　　不过north依然是最强大的人格，当north掌控身体时，大多数时候都意味着体外发生了其他人格无法应对的事情，记忆是独属于north，其他人格无法与之共享。
　　这天，心理评估告一段落时，巫慎忽然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医生。
　　医生接过一看。
　　这是巫慎和颜晋耘在游戏里的合照，先截图后打印的那种。照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穿着一样的门派服饰，好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巫慎矜持地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勉强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这是我和家人们的合照，分享给你看看。”
　　“家人们？”心理医生笑着说。只要巫慎愿意聊天，他能陪着巫慎一直聊下去。
　　“没错，这张是我的家庭集体照，我所有的家人都在这上面了。”巫慎开心地说，“这是我和我两位养子、一位养兄、一位养弟、一位徒弟以及唯一一位爱人的合照。”
　　家庭集体照？？？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你刚说了……爱人？？？


☆、第302章
　　“两位养子毫无疑问就是寇小麦和贾小麦，徒弟肯定是忍安没有错了。”围绕在巫慎身边的那些工作人员凑在一起讨论说，“养兄和养弟估计是云绸和良玉。所以爱人是……north？权长官不是说，north很少出现吗？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权景焕他们都很懵逼啊。负责陪玩的一共有六个人，竟然没一个发现奸-情的！
　　他们是国家花了极大的努力培养出来的特殊战士，权景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洞察力远远高于一般人，结果却对巫慎的感情发展一无所知……他们应该觉得羞愧！
　　可无论他们怎么回忆，都想不起巫慎和north之间有过什么超越了友谊的互动，因为真的没有过啊！权景焕敢对着自己所有的荣誉奖章发誓！巫慎一直很看好忍安，会在技术方面给予他指导，这是有目共睹的。巫慎对寇小麦和贾小麦比较纵容，在他们面前很有大家长的样子，这也是有目共睹的。巫慎对良玉和云绸则是平等相交，不过分亲密，但也不曾冷淡，很有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这同样是有目共睹的。
　　可要说巫慎在和north谈恋爱，有谁瞧见了？谁也没有啊！
　　“north很少出现，大都是在开荒推boss时，因为是新出现的boss，大家手里都没有攻略，只能且推且总结，如果推boss的过程非常不顺利，north才会短暂地出现一下下，接过队伍里的指挥权。”权景焕客观地分析着，“但在那种情况下，大家都全神贯注地推boss，north身为指挥官更不可能开小差，根本没时间谈恋爱啊！”
　　north解决难题后会迅速下线，把其他人格替换出来，和其他玩家的互动极少。
　　“要不然直接问巫先生吧，我们这么瞎猜能猜出什么来？”有人提议说。
　　“巫先生应该不介意我们去询问他的恋爱相关事宜。如果介意，他不会主动把照片拿出来给心理医生看。咳，我有种微妙的感觉，巫先生似乎想要炫耀他的恋情。”
　　“也许根本不存在恋爱这回事，一切都是巫先生臆想的。”毕竟巫先生的脑子和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啊，他之前搞出来的一出又一出，正常人哪里跟得上他的思路呢？
　　大家最后还是决定直接问巫慎，要不然这个事情真的太让人费解了。
　　巫慎确实早就存了要炫耀的心思。
　　快，快夸我和小耘是神仙爱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工作人员试探着问：“您说的爱人是north吗？”
　　“north是你们叫的。我有专属称呼，我叫他小耘。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这么叫。”巫慎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工作人员，“你们作为外人，还是继续叫他north吧。”
　　工作人员强忍着吐槽的冲动，温声说：“但你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吧？”
　　“我们是一见钟情！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了他！”
　　“额……您第一眼看到寇小麦时，接触到的明明是他的主人格啊。”所谓的一见钟情大都是基于外貌的，所有人格共享一个身体，一见钟情的对象还轮不到north吧？
　　巫慎像看傻逼一样看着工作人员：“寇小麦是寇小麦，小耘是小耘。我虽然先认识寇小麦。但当小耘出现时，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心里的感觉就是一见钟情啊。”
　　工作人员：“？？？”
　　请问你是能看到别人的灵魂深处吗？
　　巫慎又说：“而且，谁说我和小耘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我上游戏的第一天，在世界标准时间07：17：49第一次见到小耘，当时相处了124秒。上游戏的第二天，在世界标准时间10：25：36第二次见到小耘，当时相处了197秒。上游戏的第四天……”
　　工作人员：“……”
　　太难了，身为正常人的我已经无法把话题推进下去了。
　　工作人员连忙问：“那能不能说一下你们的感情经历？比如说什么时候告白啊，什么时候第一次约会啊？哈哈，实不相瞒我还是一条单身狗，分享点经验给我吧？”为了不刺激到巫慎——毕竟他在大家眼中很疯——工作人员拿出了哄孩子般的耐心。
　　“是我先告白的。”巫慎大大方方地说。
　　什么时候告的白？怎么告的白？你说，你快说，为何几位贴身陪玩的人从未不知道你对人家告白过？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巫慎说：“我当时对他说，我第一次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没有经过科学对比，就心甘情愿认为我们的mhc基因差异很大。”
　　工作人员干巴巴地问：“然后呢？”
　　“然后小耘就对我笑了，他说非常赞同我的观点。”
　　“再然后呢？”
　　“什么再然后？这就是告白的全过程，我先告白，他表示接受，多么完美啊！”
　　工作人员：“？？？”
　　事后把这一段对话放给负责陪玩的那几人听时，身为特殊战士，大家的记忆力都是相当不错的，立马就有人点头说：“对，巫先生确实和寇小麦聊过mhc基因。”当时他们俩的表情、语气都特别淡定，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觉得呢”似的。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们说，这是告白？
　　这到底是怎么岔到告白上头去的？
　　大家疯狂查资料，发现所谓的mhc基因是一组在免疫系统中起到重要作用的编码组织相容性抗原的基因群。生物学家的研究表明，实验老鼠也好，自然界的鸟类、蜥蜴等动物也好，人类也好，在选择配偶时，都会倾向于mhc基因差异大的配偶。
　　所以巫慎那话确实称得上是句告白，意思是：“我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和你成为伴侣，无需任何理智的思考，无需任何科学的证据，情感上已经认为我们如此般配。”
　　工作人员们纷纷仰天长叹：“这都可以？”
　　于是围绕在巫慎身边的所有工作人员不得不再一次围在一起开会：“巫先生确实在和寇小麦的次人格north谈恋爱，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这恋爱谈得太奇葩，不怪大家之前从未察觉。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想办法隔开他们两个人，比如对寇小麦的游戏头盔动手脚之类的，让他十天半个月没法上游戏，两人分开久了，感情也就淡了。
　　心理医生却不建议把他们强行隔开。就巫慎那个心理状态，在他感情萌芽期把他和颜晋耘隔开也就算了，现在他已情根深种，你去隔个试试，他分分钟疯给你看！
　　“想办法找north聊聊吧，得确定他的存在对巫先生是无害的。”有人说。他们对north肯定是不满的，因为这只是一个次人格，真放任他和巫先生在一起了，万一哪天这个次人格出问题了，谁知道巫先生本来就不稳定的心理状态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早知道巫先生有恋爱的需求，他们就应该打探清楚他的喜好，然后安排一个自己人去接近巫先生。这个自己人是忠诚的，是稳定的，是能扮演好巫先生的配偶的。
　　和north对话的任务就交给心理医生了。
　　在每周的例行治疗中，心理医生避开主人格寇小麦，对某个次人格表明想要和north对话，north真的出现了。心理医生问：“听说你和巫先生在谈恋爱？恭喜啊！”
　　颜晋耘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什么？恋爱？我没有啊。”
　　心理医生：“！！！”
　　他脑子转得飞快，赶紧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难不成是他们弄错了？因为你和巫先生聊过mhc基因的相关话题嘛，网上有类似的段子，说是可以用这个话题告白。”
　　颜晋耘还是一脸莫名其妙：“mhc基因？我知道这个，是控制免疫排斥反应的。我和巫先生聊过这个吗？可能聊过的吧，但我不太记得了。这和告白有什么关系？”
　　颜晋耘那精湛的演技足以骗过任何人。
　　看着心理医生眼中暗藏的焦急的情绪，颜晋耘在心里偷笑不已。
　　————————
　　“所以一切都是巫先生的自作多情？他脑补出了一份心有灵犀的完美爱情故事，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意思？”权景焕等人的判断是对的，north确实不曾和巫慎谈恋爱。就说嘛，如果两人真恩爱成了那个样子，他们几位优秀的战士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
　　“现在怎么办？巫先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north领证了。”
　　“直接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他和正常人有区别，没法和他讲道理啊。”
　　“再说，他也承受不住这个真相吧？”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帮他追人吧？”
　　咦？？？
　　这个可以有啊！
　　为了科教兴国的大业，我们必须要为巫先生的感情保驾护航！


☆、第303章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大家也算是摸清楚了巫慎的性格特点。
　　这么一个神经病（误），你是没法和他讲道理的，也没法用正常人的道德感、集体荣誉感、职业操守来约束他，只能尽量哄着这样子，让他时刻做个开心的宝宝。
　　关于巫慎和north之间的关系，在巫慎的脑补中，两人已经成为了灵魂伴侣，但north根本没有那个意思！谁也不敢赌巫慎能否顺利接受这个真相，大家损失不起！
　　万一巫慎因为这点事情“崩溃”了，失去的将是众多能够改变时代的新技术。
　　“往好了想，north除了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衍伸出来的次人格，他几乎没什么缺点。”大家互相安慰说，“寇小麦的主人格是一个内向的插画师，生活圈子很小，我们可以重新给他安排住处，把他保护起来。”巫慎的“伴侣”肯定要接受他们的监视。像寇小麦这种性格的人，只要给他安排一个舒适的住宅，然后在小区内部建好物美价廉的超市、影院等设施，他能这辈子都不离开小区。这就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工作量。
　　心理医生早就说过了，想要让巫慎的心理状态保持一定的健康状态，就要想办法满足他的感情需求。巫慎现在已然是把其他人格当成家人，把north当成爱人了。这意味着寇小麦一个人就能把巫慎的亲情需求和爱情需求补齐。你想啊，到底是在巫慎身边安排寇小麦一个人更安全，还是安排几十人上百人更安全？这根本就不用选！
　　除了寇小麦自己也是一个病人以外，他作为巫慎的“药”，再没有其他缺点了。
　　就是这个病吧……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寇小麦不是病人，巫慎难道会对他感兴趣吗？”又有人如此说道，“巫慎也玩了几个月的游戏了，除了寇小麦，你们见他还加过别的好友没有？”
　　一瞬间，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是啊，寇小麦首先得是个病人，巫慎才会觉得有意思，才会从此眼中多了寇小麦这个人，才会出现把其他人格当家人把north当爱人的情况，才会获得情感上的满足。说句不太恰当的话，他们这帮工作人员还得感谢寇小麦生病，他病得很有价值！
　　“我们会安排专员去和north好好谈一谈的。”大家在会议上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谈话的任务照样被安排给了心理医生。于是，明明刚结束每周的例行治疗，医生却又和寇小麦预约了临时治疗的时间。当north出现时，心理医生说：“你对寇小麦有很强的保护欲和责任感，对其他人格也是一样的。我们承认你很强大，比寇小麦要强大很多很多，但你也拥有属于你的局限性。你想不想给予寇小麦更完备的保护？”
　　作为所有人格中的大家长，north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我做什么？”
　　心理医生表示，他们会给寇小麦重新安排住处，保证住所周围的绝对安全。他们会给寇小麦安排一位很有能力的编辑，让寇小麦在插画行业中稳步上升，过上他理想中的生活。其他次人格也能享受类似的待遇，他们会给忍安创造最好的学习研究环境，会给良玉安排更好的古文化方面的指导老师，会满足云绸在生活方面的追求……
　　north再次问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
　　“需要你用心陪巫先生谈一场恋爱，满足他在感情方面的需求。”
　　心理医生半真半假地介绍了一下巫慎的情况，只说巫慎是一名非常非常重要的科研工作者，患有某极为罕见的心理疾病，north陪他谈恋爱就是帮助他治疗等等。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愿意陪他谈恋爱，我就功在当代、利在千秋？”north问。我是老实人，你们不要绿我，难不成如果我拒绝了你们的安排，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心理医生只能再次强调了一下巫慎那个工作的重要性以及他的病情严重程度。
　　医生们给north做出来的性格图谱是对的。north确实对寇小麦等其他人格充满了保护欲和责任感，同时他还是一个非常公正、无私、性格充满了闪光点的人。他沉思片刻，说：“其实就算你们不开出这么多优渥的条件，看在他用心照顾寇小麦、认真教导忍安的份上，我也是愿意帮他的。他对小麦他们很好，我肯定要回报他啊。”
　　north表示，他对巫慎的感官本来就不坏，心里也是早就把他当朋友了。
　　见north同意了，接下来north又面见了几位负责人，一个个都把north捧得高高的，这个说感谢他的付出，那个说敬仰他高尚的品格。north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north犹豫了一下说：“但我……咳，其实从未谈过恋爱，我不太擅长这个。”
　　“没关系，你只要按照巫先生的步调走就可以了。”心理医生拿出了专门针对巫慎个人做出来的行为分析手册，“当他向你靠近时，你需要顺着他，给予适当的回应。”
　　“听上去好像不难。”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颜晋耘看上去好像还是有一点紧张。
　　心理医生笑着说：“你先放松，跟着我深呼吸两次，把自己放松下来。我同时也是巫先生的治疗医生，对他非常了解。在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予你一些行为指导。”
　　“好，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颜晋耘郑重地说。
　　重新回到游戏里，心理医生也进了他们的固定小队，方便近距离观察巫慎，帮助颜晋耘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恰当的回应。当他们过完一个副本，分战利品时，巫慎按照贡献先挑了一个防护属性特别棒的配饰，递给颜晋耘说：“这个给你，你用合适。”
　　心理医生给颜晋耘使眼色，上啊，快感谢他，再表达一下你收到礼物后的开心激动的心情。颜晋耘上了，皱着眉头说：“给我做什么？这个配饰你应该自己留着。”
　　心理医生连忙补救说：“巫慎啊，小颜这是在担心你，他想把好东西都留给你。”
　　巫慎莫名其妙地看了心理医生一眼：“我知道啊。你这不是废话吗！”
　　心理医生：“……”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心理医生还是忍不住给颜晋耘发私聊说：“你要主动一点！更主动一点！刚刚那个行为，很容易会被别人误会成你不愿意接受巫先生的好意。”也就是巫先生的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还能从你的行为里扣出糖来吃，一般人谁行？
　　“主动一点吗？”颜晋耘问。
　　“对，你要表现得稍微主动一点，要接受他的好意，并回馈这份好意。”
　　看着心理医生这副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样子，颜晋耘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了。说起来，虽然大家的最终目的都是想从巫慎手里顺利拿到各种新技术，但他们并非是坏人。心理医生已经非常负责了。哎，等会儿再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别吓唬医生了。
　　颜晋耘默默地在心里忏悔了几秒钟。
　　心理医生抓紧时间给颜晋耘上了一些课，增加了恋爱技巧方面的培训，举各种例子告诉他说正常的情侣们在恋爱中都是如何表达感情的。颜晋耘表示自己学会了！
　　随后在野外扎营时，巫慎去野地里摘了一大捧野花，当north人格上线时，他捧着花走到了颜晋耘面前，红着脸把花递了出去。心理医生又给颜晋耘使眼色，上啊，爱人送花给你了，快对他说点情话！颜晋耘给了医生一个“我做事，你放心”的眼神。
　　颜晋耘接过花看了两眼，忽然把花朝着天空丢了出去。
　　心理医生：“？？？”
　　你竟然把花丢出去了？丢出去了？你怎么能这样啊！
　　不等他想出什么法子来补救，就见颜晋耘使了一个技能，那些花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去柄去叶，只剩下美丽的花朵星星点点全都落在了巫慎的身上，仿佛是他衣服上自带的装饰。颜晋耘围着巫慎转了两圈，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笑着说：“真好看。”
　　巫慎也觉得自己很好看，满脸惊喜地低头打量着自己。
　　我真是好看到爆了！巫慎心里如此想着。
　　心理医生捂着心脏长出了一口气。巫慎是鸟类基因携带者，灵魂置换后的本能反应比一般人强烈很多，而爱漂亮、爱打扮正是大多数鸟类基因携带者的原始本能。
　　“纵然世间有千万种美丽的花，在我眼里它们都只配装饰你的衣角。”颜晋耘说。
　　巫慎：“！！！”
　　巫慎现在满脑子只想去筑巢。
　　————————
　　这叫不擅长谈恋爱？
　　心理医生非常务实地拿出纸笔，打算把颜晋耘的撩汉技巧一丝不苟地记下来。


☆、第304章
　　在大家的关心支持下，颜晋耘和巫慎“玩”得很开心。
　　不过，从始至终都只有north在和巫慎谈恋爱，而north出现的时间很短。当寇小麦、云绸等其他几个人格出现时，巫慎该当爸爸的时候还是当爸爸，该当老师的时候还是当老师，该当兄弟的时候还是当兄弟，言行举止都很正常，不曾有半点逾越。
　　所有知情者都很佩服，没想到巫慎真能彻底区分开所有的人格。
　　但由此也证明了north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按说巫慎的演技一般，肯定是不能像颜晋耘那么收放自如的，但他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没有出过错，明知道所有人格都是颜晋耘扮演的，还能够成功做到区别对待？原因很简单，当你爱一个人时，你会忍不住像父亲一样宠爱他，像师长一样照顾他，像兄弟一样关心他。巫慎只不过是把这些原本就有的情绪分给了其他人格。
　　因此，就算颜晋耘再多精分出几个人格来，巫慎也不带怕的。
　　因为当你爱一个人时，你还会忍不住像孩子一样依赖他，像弟子一样尊敬他，像崇拜者一样迷恋他……所以巫慎还能像孩子，像学生，像一个崇拜者，等等等等。
　　外人根本无法想象颜晋耘和巫慎之间的羁绊，也就无从知道游戏里的一切都是这对夫夫之间的情-趣。巫慎打量着自己卧室里的巢，觉得是时候把他们的关系从游戏里发展到现实了。这么漂亮酷炫有档次且充满科技感的巢穴，早该让小耘来住了！
　　巫慎想和颜晋耘直接同居还是有一点难度的。不过，寇小麦很快就搬了家。因为上头想办法给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寇小麦这个主人格便乖乖地搬到了一个安全性非常强的特殊小区里，周边的生活环境彻底发生了改变。他的插画编辑也都换了人。
　　工作人员都想要尽量把north和巫慎在现实生活中的见面时间往后拖。因为现在已经明确知道了north对巫慎影响巨大，工作人员倒是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但他们需要确保north给巫慎带去的都是好的影响。所以north最近上了很多思想教育课程。
　　反正不管哪个人格主导身体，north都是能共享记忆的，所以上面特意用了最合情合理的方法，给寇小麦这个主人格安排了一份报酬极高的插画工作，是要给一套宣扬爱国主义精神的书籍画插画。整个工作特别有档次，寇小麦非常高兴能接到这个工作。为了更好地画出插画，寇小麦主动学习了很多先进事迹，吸收了很多先进思想。
　　这套书籍共有好几册，其中一册讲的是华国科学家的事迹，正是有了他们无私的付出和不懈的努力，国家才能从满目疮痍的近代屈辱史中走出来，走向繁荣富强。寇小麦好几次都感动得流眼泪了，呜呜呜，这些伟大的科学家们真是太让人敬佩了。
　　但其实这些东西最终都是要给north看的，其他人格只是附带学习一番。
　　巫慎需要一个对国家忠诚、对人民无私、对科研工作抱有敬畏心理的伴侣。当然了，大家也没要求north成为一个圣人，只要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不糊涂，私底下怎么都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性情骄纵些都没有关系。
　　巫慎有这个能力让他的伴侣过上舒心快乐的好日子。
　　颜晋耘没有反社会的心理，也知道怎么做能让大家放心。所以当工作人员给所有人格做心理评估时，除了被彻底压制从不露面的murphy，所有人格都没有危害。
　　就目前来说，颜晋耘和巫慎的交往还被局限在游戏里，想要往现实中发展，还有点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解决，比如渐渐意识到小麦某人格和巫慎交往过密的权俊友。
　　权俊友是个特爱操心的爸爸，但不等他找上寇小麦谈心，权景焕就先找他谈心了。叔叔说north和巫慎确实在一起了，因某些绝密的原因，任何人不得干涉他们。
　　权俊友：“……”
　　我信你个鬼！你不觉得你这短短一句话里槽点太多了吗？north竟然会谈恋爱？个人恋爱竟然涉及到绝密？你们部门的绝密是不是太不值钱了？还任何人不能干涉？
　　“没和你开玩笑，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逮捕你的。”叔叔说。
　　权俊友盯着叔叔脸上的表情看了很久，意识到叔叔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后，他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们这算不算是在滥用公权？”特殊部门管天管地还管人恋爱了？
　　皇极那边也遇到了一样的提醒。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卫越结束了一线杂志的室外拍摄任务后，他回到保姆车里打算小憩，结果车里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人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保密协议。
　　卫越将信将疑的翻看协议，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骗子盯上了。
　　什么叫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north和巫先生谈恋爱？哦，还有具体的细则，比如不得仗着自己和忍安关系好，就怂恿忍安做一些会破坏north和巫先生感情的事情。
　　这么高大上的保密协议里就写了这么一个东西？
　　最后卫越还是签了这份协议，因为那位来自特殊部门的工作人员取出特制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卫越荣幸地和某位在新闻里才能见到的领导视频谈话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赢。在赢面前，无需告诉他巫慎的身份，只用直接告诉他north和巫慎在一起了这个事实就行。像赢这样成熟的人，他会把握好正确的社交距离的。而考虑到赢在三次元中的身份，工作人员已经在想办法安排他和颜晋耘渐行渐远了。
　　————————
　　在国家爸爸帮忙搞定最后一击后，沉船行动宣告成功！


☆、第305章
　　权俊友也好，卫越也好，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
　　是，他们确实是已经对心目中的那个“几分之一的他”断了念想，改当爸爸的当爸爸，改当兄弟的当兄弟，但这并意味着他们乐意看到另一个“几分之一的他”和别人恩恩爱爱啊！同样是对几分之一的那个他有好感，凭什么让巫慎你一个人得偿所愿了？
　　权俊友更多的还是一种老父亲般的心理，他虽然不知道巫慎究竟是干什么的，但想也知道巫慎的门槛很高，寇小麦却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north向来面面俱到，不像其他人格那么单纯、好欺负，但真出了事，north这个细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啊！
　　卫越更多的就是一种酸涩酸涩的嫉妒心理了。他之所以没有和忍安走到一起，是因为忍安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不是卫越不喜欢忍安。卫越知道忍安的情况非常特殊，才不得不把自己放在了“兄弟”的位置上。结果一转头另一个人格就修成圆满了？
　　哪怕在卫越的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忍安，north也不能和忍安比，他一直把忍安和north当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因为他们安居于同一个身体，卫越还是吃醋了。如果north在游戏里和巫慎成婚了，在外人看来，都是“颜晋耘”在和巫慎成婚。可是这个“颜晋耘”里面明明有几分之一是属于忍安的，而忍安身边最最亲近的人是他啊！
　　所以，权俊友和卫越全都看巫慎不顺眼。
　　但因为他们事先得到了来自特殊部门的警告，所以不能给巫慎找麻烦。不仅不能找麻烦，面上还得笑，还得祝north和巫慎百年好合，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啊，真的好气啊！
　　简直都要气哭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巫慎对他人的情绪变化不敏感，但权俊友和卫越那言不由衷的样子还是逗笑他了。他对这两人都没什么芥蒂，毕竟当初的那些事情都是那个假小麦做下的，说起来这两个人也是受害者啊。巫慎和颜晋耘除了在游戏里能交流，其实他们在私下联系得更频繁。研究所的那些信息封闭手段能把巫慎封闭了？怎么可能呢！这私下的联系是外人所不知道的。巫慎也听颜晋耘说起过权俊友、卫越等人，知道他们品性都不坏。
　　因此大家一起玩游戏时，巫慎反过来还很照顾权俊友和卫越。
　　巫慎平日里是怎么照顾寇小麦、贾小麦的，也就怎么照顾权俊友。他做了那种能整蛊人的小玩意儿，有两个小麦的份，也肯定有权俊友的份。面对着权俊友诧异的眼神，巫慎笑着说：“你是小麦最好的朋友，在我眼里看来，你和小麦都是一样的。”
　　权俊友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转头拉着陈颂又是一通感慨：“我觉得巫慎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他是真拿小麦当家人了呢，所以连带着对小麦的朋友我都很照顾。”
　　陈颂无语极了：“前两天说他包藏坏心的人也是你。”
　　权俊友摸着心口、仰天长叹：“哎，我还是心太软。”
　　到了卫越那里呢，巫慎也是一样的套路，他不是拿忍安当徒弟么，所以连带着把忍安最好的兄弟皇极也当半个徒弟看。卫越是一个幸福感很低的人，他并不爱娱乐圈里的那一套，偏偏他又离不开娱乐圈的那一套，这才造成了他在网络中的叛逆。巫慎从不给卫越讲大道理，只是在教导忍安时，常拉着卫越让他在一旁帮忙加工零件。
　　从无到有去打磨零件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
　　但一来有忍安的鼓励，忍安说想和卫越一起在《九州》里也亲手打造一个传奇武器，二来有巫慎的激将，巫慎常说：“忍安那么看好你，你肯定不会让他失望吧？”
　　卫越也就坚持下来了。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进了游戏就作天作地，玩到最后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毒瘤玩家”，但这一次玩游戏却有了固定团队，还有了一个打造传奇武器的目标。在一日又一日的打磨中，他的心沉静下来了，气质渐渐有了改变。
　　其实颜晋耘和巫慎都在有意识打磨卫越的心性，而卫越没有辜负他们的心意。
　　他会因此受益终身。
　　卫越慢慢开始喜欢上了打磨零件的过程。以前他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会跑到游戏里大开杀戒用以发泄，现在他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会拿着一个零件慢慢打磨。有一天，他忽然说：“我最近在学些雕刻，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
　　卫越在现实生活中找了一个雕刻老师，跟着老师慢慢学着，心里当初有过多少茫然都在这精细的打磨中一点点消散了。也是卫越运气好，不久后刚好接拍了一个相关的电影，卫越主动学习雕刻不仅为他造了一个敬业的好名声，还有助于他的表演。
　　等到颜晋耘和巫慎终于能在现实生活中同居时，卫越这一部电影正是热映，票房和口碑双丰收。凭借着这个角色，卫越获得了众多严苛的专业影评人的一致好评。
　　“权俊友前两天对着云绸抱怨说，他奶奶催他把男朋友带回去，但他上哪里找男朋友去？”躺在巫慎亲手垒起来的巢中，颜晋耘一边玩着巫慎的手，一边聊着闲天。
　　权俊友当初想要对贾小麦告白，这事儿早就传到他家里人耳朵中去了，他奶奶一心一意盼着孙子赶紧把男朋友带回家来，结果盼啊盼啊，这事竟然就没有下文了？
　　“你觉得权俊友和陈颂能不能成？”颜晋耘问。
　　“在原本的剧情中，陈颂后来也被外星人灵魂置换了。权俊友虽然在很多方面傻乎乎的，却是第一个发现陈颂不对劲的人，其他人起先还当权俊友疯了。他后面连着权景焕，后来又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国家才意识到全息游戏里面的问题。”巫慎说。不过有些人不一定非要成为情侣，巫慎觉得他们当一辈子的“狐朋狗友”也挺热闹的。
　　颜晋耘其实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在巫慎面前，颜晋耘就是颜晋耘自己，偶尔犯点小迷惑还显得挺可爱。窝在酷炫的充满科技感的巢里，颜晋耘的脑子又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忽然说：“咱们家的这个巢啊，要是能多设置几个出口，那就更好了。”
　　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意思是狡猾的兔子会准备很多个窝。颜晋耘肯定是狡兔无疑了，在他看来，巫慎这个巢哪里都不错，但只有一个开口，要是外头来了坏人，只要守住这一个开口，他们就会被瓮中捉鳖了。虽然他们好像不太可能会遇到坏人。
　　巫慎也没觉得颜晋耘这话哪里不对。明明哪里都不对啊，多设了几个出口的鸟巢还能叫鸟巢吗？那叫迷宫！但在巫慎看来，巢这个东西是给心上人搭的，一定要让心上人住的舒服。心上人说他们的巢应该多弄几个出口，没有问题啊，我这就加上！
　　“我明天弄个设计图。”巫慎郑重地说。
　　颜晋耘嗯了一声，迷迷瞪瞪的快要睡着了。
　　巫慎像抱孩子似的抱着她，轻轻抚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就像是在撸猫一样。颜晋耘一激灵忽又清醒了过来：“不行不行，你不能再摸了。回头我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巫慎吓了一大跳。这个时空的世界观不涉及到男男生子吧？
　　“兔子会存在假孕现象。谁知道基因本能会不会坑我一下。”
　　假孕啊……巫慎明白了。他压低声音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怕的。兔类基因携带者又不是真和兔子一样了。兔子三秒，你前面好歹坚持了十一分钟零二十一秒……”
　　颜晋耘：“？？？”
　　颜晋耘猛地坐了起来：“你竟然给我掐着时间？”
　　还有，我竟然这么短的吗？！
　　我不信！
　　“有什么不对吗？前些日子我们刚搬到一起住时，你只坚持了两分钟又十六秒，我心知那是因为我们久别重逢，你过于兴奋了，但也担心你受了兔类基因的影响。”
　　啊啊啊！颜晋耘气得用手去堵巫慎的嘴巴。
　　巫慎抓住他的手亲了一口。
　　第二天，巫慎又要了不少电子配件，打算对整个住处进行一次大改造。他和颜晋耘现在的房子其实是两套相连的别墅。north确实是和巫慎同居了，但除north之外的其他人格还需要有自己私人的住处啊，总不能一锅儿端的全部住到巫慎那里去吧？
　　现在巫慎身边的监控等级又降低了，至少两栋别墅内部是没有监控器的。
　　巫慎拉着颜晋耘埋头搞装修，把整栋别墅改造成了一个兔窝似的巨型鸟巢。等到医生上门给他们做例行的心理评估时，医生按响门铃后，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一个机械臂，机械臂上吊着一个篮子。颜晋耘说：“医生，你坐篮子里，我给你吊上来。”
　　医生：“……”
　　进屋之前，医生还觉得奇怪呢，为啥不给开正门？进屋之后，医生懂了，正门已经没法打开了——它变成了一个假门。医生有些同情地看着颜晋耘：“难为你了。”
　　和巫慎一起生活，得处处顺着他那异于常人的思路，你一定非常不容易吧？
　　颜晋耘轻轻一笑：“你不觉得住在这个屋子超有安全感吗？”
　　看着颜晋耘脸上没有半点为难，甚至还有点小开心，医生心里无比感动。
　　————————
　　颜兔子：我的窝超酷的！我家慎慎无所不能！
　　相关工作人员：你为巫慎做出的牺牲，我们全体工作人员都将铭记于心！


☆、第306章
　　颜晋耘一直都没忘了继续画插画。
　　真正的寇小麦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绘画风格，颜晋耘只不过是在模仿他而已。因为技术方面确实过硬，又有编辑愿意捧他，所以“寇小麦”也圈子里越来越有名气了。
　　“我也算是帮寇小麦实现梦想了吧？一方面，他想彻底恢复平静的生活，寇小麦这个人格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被north、云绸他们保护得很好，现在连特殊部门都在保护他。一方面，他想要成为一个很有辨识度的人，要是再遇到一次类似的灵魂置换事件，有人能分辨出他被置换了。”颜晋耘认真地分析着，“我想，权俊友他们现在足以分辨寇小麦是不是真正的寇小麦了。”
　　因为颜晋耘把主人格“寇小麦”扮演得很到位，那确实就是真实的小麦所拥有的性格。颜晋耘和巫慎之所以选择了把north当爱人、把其他人格当家人这条路，是因为颜晋耘不想在实现人格融合以后慢慢失去寇小麦的特质，他要替寇小麦证明他自己。
　　这次的任务不同于以往的那些任务。寇小麦最想被人记住的是他自己啊！
　　在颜晋耘面前，巫慎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许是察觉到了颜晋耘心底那一点点惆怅的情绪，巫慎安慰他说：“别难过，只要你实现了寇小麦的心愿，就会因此生成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寇小麦能够一辈子平安快乐。”
　　在那个全新的平行世界里，寇小麦会梦到这个时空里发生的事情，但就像是普通人做了一场噩梦那样，梦醒后虽然后怕不已，却也不会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个阴影。
　　颜晋耘摇摇头：“不难过，我就是……还是有点心疼小麦吧。”
　　巫慎知道颜晋耘一直都是一个对生命充满敬畏的人。因为这个，即使经过了无数次的穿越，他的心依然不曾麻木，因此他还能从平凡的生活中汲取到乐趣。他对普通人始终都不曾有过高高在上的上帝般的心理，总是对着生活中遇到的人充满温柔。
　　巫慎想了想说：“我现在工资这么高，每个月还能拿到大笔大笔的奖金。钱这个东西，对于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要不然全都捐出去，成立一个寇小麦基金会？”他们在别的世界里也没少做好事。捐款，成立基金会，这些事情都是已经做熟的了。
　　在这个世界里，颜晋耘赚的钱自然不如巫慎那么多了。
　　好像除了主人格寇小麦在兢兢业业画画赚钱之外，其他人格都没赚钱的意识。即便是强大稳妥如north，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去赚钱，都指着主人格赚钱养他们呢！
　　寇小麦靠画画能养活自己了，但那些钱想要成立基金会是远远不够的。
　　颜晋耘想了想说：“还是以你的名义成立一个家族公益基金会吧。”要不然说不通啊，巫慎的爱人明明是north，为何要以寇小麦的名义成立基因会，而不是north呢？
　　巫慎身边围绕着的诸多工作人员都是为满足他的需求而存在的。巫慎这边刚提出要成立基金会，那边就迅速把相关程序走完了。新基金会是为关爱青少年的心理健康而成立的。在华国，这样的公益基金会比较小众，但它能发挥的作用却是很大的。
　　至此，工作人员们彻底接纳了颜晋耘。
　　在巫慎和north谈恋爱之前，虽然巫慎没有反社会反人类的倾向，但你看他什么时候有过社会责任感、什么时候关心过人类了？而在north出现后，巫慎却主动提出要建立一个基金会，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north给巫慎带去了积极的影响啊。
　　比较搞笑的是，因为这个基金会名义上巫慎与他的家人们一起创立的，家人们就是指养子、养兄弟、徒弟，还有最最重要的爱人。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就以为这个基金会的创始人一共有七人，然而去查身份证的登记信息，却只能找到两份有效信息。
　　“要是你们把这个基金会做大做好了，以后说不定会形成一个考点哦。问，基金会的创始人有几个人、分别是谁。这让学生怎么回答？”权俊友一边哈哈地笑着，一边不忘从盘子里抢走最后一块蔓越莓绿豆糕，“太好吃了，绿豆糕竟然还能这么做！”
　　颜晋耘会以不同的人格在家不定期地举办聚会，邀请那三五个好友过来坐坐。这次组织聚会的人虽然是寇小麦，但聚会上所有的糕点、饮料都是云绸提前做好的。
　　眼看着蝴蝶酥也剩下不多了，陈颂正把手往盘子里伸，权俊友赶紧咽下口中的绿豆糕，又朝蝴蝶酥扑了过去。陈颂从沙发里跳起来，端起盘子就跑，权俊友在后头追着。卫越一脸嫌弃地摇摇头，装作一副不认识这两货的样子，对寇小麦说：“瞧瞧他们，真幼稚啊！”
　　权景焕本来靠在阳台那边看风景，因为权俊友嘴里喊着：“叔叔，快，帮我把陈臭臭拦下来！”小叔叔回头一看，正看到陈颂端着蝴蝶酥从他身边跑过去，他就那么轻飘飘地一出手，就把陈颂手里的盘子抢走了。陈颂对着好友的小叔叔敢怒不敢言。
　　权俊友开心地说：“叔叔太棒了！”
　　权景焕呵呵一笑，把最后两片蝴蝶酥塞进嘴里，只留了一点渣渣给蠢侄子。
　　权俊友：“？？？”
　　蝴蝶酥是甜口的，却甜得恰到好处。即使权景焕并没有那么爱吃甜食，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蝴蝶酥真是一绝。日常欺负完蠢侄子后，权景焕继续靠在阳台上看风景。
　　风景没什么好看的，虽然小区里绿化不错，但日日看夜夜看，毫无新鲜感。权景焕只是不想太过于靠近客厅而已。他不想面对寇小麦这个人。不是不喜欢寇小麦，也不是因为曾经差一点就和云绸成了而觉得尴尬，他只是有些……有些莫名的情绪。
　　作为在游戏里贴身保护巫慎的人，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巫慎和颜晋耘成为了连体婴，权景焕也间接和颜晋耘成为了连体婴。可以说，他比权俊友、比卫越他们更了解颜晋耘的全貌。而总有一些人，你越是了解他，你就越是放不下他。
　　明明比起权俊友、比起卫越他们，权景焕是第一个把过去那些经历全部放下的人，他没有给巫慎和颜晋耘带去任何的困扰。他也确实是放下了。曾经在《真实冒险》中对“阿绸”有过的悸动就像是晨间的露珠一样，在太阳下稍稍晒一晒就蒸发了。
　　但他又恰恰是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感情是无法用理智来控制的，他好像不受控制地喜欢上了《九州》中的“颜晋耘”，不是几分之一，而是更多更多。颜晋耘身上有太多闪光点吸引着别人慢慢向他靠近。起先是为了north的强大，然后是为了几个人格共而有之的豁达，还有共而有之的真挚……也或许是因为north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智谋，是他处事不惊的淡定……到了这时，他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不再浅薄如露珠一样，而是情深如暗河。
　　这份感情却无法对人言。
　　说起来，权景焕心里常有一种感觉，他后来认识的云绸远比当初的“阿绸”更真实可爱。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格，不是吗？如果我当初更上心一些，结局会不会就……
　　权景焕盯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哎，蝴蝶酥真好吃。
　　是甜的。
　　如果喜欢的人如天上日月，那么就算求而不得也是甜的。


☆、第307章
　　为了彻底断掉某些人对灵魂置换这项技术的觊觎，让他们知道想要靠这个技术来长生是不行的，巫慎渐渐“疯”得更厉害了，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逐渐无法和他交流。
　　上层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疯！因为他是一个天才，是一个人就能抵过千军万马的科研人才！一旦他疯掉了，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就无法顺利输出，无法让一帮科研工作者顺利接收到那些信息。这是一种巨大的损失！所以上层一直积极帮他治疗。
　　但无数心理专家齐上阵，巫慎还是越来越疯了。
　　他的脑子里极为错乱，认知水平不断下降，与人交流的能力也在渐渐丧失……终于有一天，他连怎么正常说话都不知道了，嘴里总是会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唯一还能和他有效交流的人只剩下颜晋耘一个。
　　在巫慎和颜晋耘的反向引导下，负责治疗巫慎的专家小组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这应该是灵魂置换导致的后遗症，本来嘛，大脑就是一个过于精细的器官，我们对人体的研究还不够深入……总之以我们现有的研究水平没办法让他恢复健康。”
　　此结论一出，那些动过小心思想要利用灵魂置换来达到长生的人就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了，花那么大的代价把自己灵魂置换了，最后也不过是变成一个疯子，这真的值得吗？再有，巫慎都已经疯了，想从他嘴里获得灵魂置换的原理也是不可能的了。
　　巫慎身边倒是安静了不少，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目光消失了不少。
　　虽然巫慎变成“疯子”了，但颜晋耘还是时刻陪在他身边，两个人故意用在别的时空里学会的特殊语言对话。有一种语言特别有意思，是他们曾在一片有魔法和斗气的大陆上向一种名为地精的生物学会的，在不懂这种语言的人听来，就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气音。巫慎和颜晋耘用这种语言对话，在别人听来，就是颜晋耘哄着巫慎玩儿呢！
　　大家还是很谨慎的，也问过颜晋耘。颜晋耘说：“你们都见过大人哄小宝宝吧？我现在就是哄他啊。”才不会告诉你昨天巫慎用那种地精的语言给我写了一首情诗。
　　情诗全文如下：
　　啊，耘！
　　你是自由的鸟！
　　我要在心头为你垒窝！
　　瞧瞧，像巫慎这种比理科生还要理科生的家伙竟然都会写三行诗了！
　　要不是实在不符合north的人设，颜晋耘真想亲自设计一个漂亮的字体，把这个三行诗纹在身上。哦，对了，要不然怎么说是夫夫呢，巫慎也想过要去搞个纹身呢！
　　他想在心头纹一个鸟巢。→_→
　　这些夫夫情趣都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在别人看来，他们俩现在一个真疯一个假疯。巫慎其实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无论过去多少个世界，虽然他一直受到颜晋耘的影响，学会了像颜晋耘那样对弱者心怀怜悯、对好人心怀善意，也学了很多颜晋耘式的为人处事的方法，但其实他心底唯一在意的始终只有颜晋耘。所以他很享受现在这种“全世界都不知道我和小耘在做什么，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不受他人打扰的状态。
　　心理专家们纷纷表示：“幸好有north在啊，因此巫先生心里还有一个桃花源。”
　　“桃花源？什么意思？”
　　“如果把每个人的脑子都比喻成一座城市，巫先生的城市原本非常繁荣，但因为灵魂置换的引发后遗症，这座城市就像突然遭遇了天灾**，高楼大厦全部倾倒，桥梁高塔全部坍塌，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所有的文明都在这场无法抗拒的天灾中毁于一旦……但幸好有north先生在，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小小的桃花源，一直完好无损。”
　　说得文艺点，这个桃花源就是因为爱构建出来的啊，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呢！
　　所以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了。
　　桃花源里有时候会开出极为绚烂的花儿来，巫慎有时候会说出一些极为有用的只言片语，都被颜晋耘记录下来了，拿去给研究人员看时，他们一个个都如获至宝。
　　咳，其实这是他们夫夫俩协商着故意送给这个世界的技术。
　　关于他们的绝密档案要是在未来的几百年后解封了，他们的故事说不定会成为学生课本里的用很多高大上的词语去堆砌的段落。他们总是能给世人留下无数传说。
　　……
　　再一次穿越时，颜晋耘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一片绚烂星空，只要他一伸手，就好像能够触碰到那些星星。这片星空真的太好看了，每一颗星星都有着独特的美感。
　　星星仿佛距离他很远，又仿佛距离她很近。
　　颜晋耘都愣住了。他分明看到，每时每刻还会有新的星星诞生。
　　颜晋耘下意识伸出了手，碰到一颗诞生时间不长的星星。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叫念秋的小朋友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快快乐乐地走在去爷爷家的路上。
　　旁边又有一颗小星星撞了过来，蹭到了颜晋耘的手背，于是有那么一瞬间，颜晋耘仿佛看到了一个姓公良的美食评论家，受邀参加一场极为权威的美食争霸赛……
　　一颗又一颗的星星，都是刚诞生不久的，似乎都对颜晋耘很有好感。
　　每一颗星星都代表了一个灵魂的幸福新生。
　　颜晋耘仿佛看到了一群孩子在健康快乐的环境中渐渐长大，仿佛看到了一个性格内向但人缘很好的男生抱着书本笑着走在校园里，仿佛看到了一场饱含亲人和友人祝福的婚礼……颜晋耘忍不住翘起嘴角，这些平凡而美好的画面总是叫人心情愉快。
　　星空很美，但颜晋耘只是一个过客，他只是从这片星空路过。
　　他并没有停留多久，便感知到一阵熟悉的失重感。
　　他在无数星光中下坠。
　　颜晋耘的脑海中又飘过无数的画面，都是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他清晰地记得巫慎还是一个系统时在他脑海中做数学题的样子，他仍然记得当时那种崩溃的心情，但现在回想起来就只剩下快乐了。他的巫慎啊，总是不断地带给他惊喜，带给他快乐。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早在巫慎还是系统时，他就开始崇拜他了吧？
　　然后又因为崇拜生出恋慕之心。
　　所以在能够脱离主脑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给巫慎兑换了身体。
　　然后就是顺理成章地相伴，是水到渠成地告白、亲吻、拥抱，是两个灵魂的如水交融……因为我已经从巫慎那里获得足够的爱了，所以我才有了能力去爱每一个“原身”，爱方念秋，爱公良向荣，爱阿鹫……也爱每个原身都会热爱的世界和友人。
　　这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颜晋耘便知道自己又穿越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巫慎。
　　他想告诉他：
　　因为你早就全无保留地在我的心里为我点亮了一片璀璨星空，所以我才有能力不断地为别人点亮一颗小小的星星。每颗星星都是闪亮的。星光永恒，你我亦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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